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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是满级天师[穿书]》作者：唐栖
文案：

玄门天才唐曦穿进一本真假千金文里，成了被亲爹恶意替换的真千金。
书中的唐曦因为嫉妒原女主，抢夺原男主，最后死状凄惨。
唐曦一把撕毁预定的豪门狗血争宠剧本：要什么渣父母，搞事业不香吗？
断阴、破邪、替鬼申冤，我可是很忙的。
至于非要送上门找虐的：关门，放鬼！
　　
裴氏集团总裁裴清致遭小人暗算，被抽出生魂变成植物人，偏偏装着魂魄的娃娃被唐曦捡回了家。
唐天师：谁知道你生前是肥胖宅男还是女装大佬，既然你是我的鬼，就得当我的挂件。
裴总：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想做你一辈子的凯蒂猫，被你放在枕边，挂在腰上，揣在怀里，存在心底。
唐天师：放心，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外表甜美可爱芯子气场爆棚女主 X 对外狠厉冷血对内装乖卖萌男主】
　　
唐曦语录1：鬼都是欺善怕恶的，你越是害怕，它越是会欺负你，就算是装，也要装出很凶的样子——
众鬼：尼玛！她还用装凶？不装已经吓死鬼啦！

唐曦语录2：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比鬼更可怕，比如人心，比如……
众人：是你！是你是你就是你！

排雷：
1、女主专心搞事业，感情线慢热。
2、非豪门狗血文，原生家庭篇幅不多，玄学带微刑侦主线。
3、爽文苏文甜文，坚决不虐女主。
4、作者亲情向治愈系暖文写手，除男主外没有配角和女主有暧昧。
5、意见不同出门左转，拒绝理性讨论和写作指导，人参公鸡必反弹！
6、都市异闻，背景架空，若有重名纯属意外，请勿联系现实。

第1章：

　　唐曦觉得挺莫名其妙，就算她把祖师爷传下来的一张符给拆了，也不会眼睛一花，就到了另一个地方，脑子里还多出另一段别人的记忆吧。
　　前阵子因为无聊，她在网上下载了不少狗血的言情小说看，正好有一本书里也有个女配叫唐曦，前半生经历和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完全吻合——所以她是穿进了一本小说里，代替了原来的唐曦？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应该就是小说开头的那一幕——
　　十六年前，原主的母亲在市一医院生产，因为婴儿早产体弱，被送到了保温箱，不巧医院发生火灾，混乱中护士搞错了孩子，导致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主唐晶被带回唐家做了千金小姐，而真正的千金唐曦因为养父母都在火灾中去世，奶奶靠着火灾赔偿金将她拉扯长大，十六年后才因为一个意外被唐家找到，带回江南市。
　　唐曦扁了扁嘴，不满。就不能再早穿一会儿吗？她一定躲得远远的不去招惹这奇葩的一家人！
　　“唐曦小姐，请这边走。”前面带路的保姆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虽然用词客气，但语气生硬，每个音都透出一股浓浓的鄙视。
　　“哦。”唐曦无趣地应了一声，走快了几步，然而目光从喷泉上掠过时，猛地一僵，脚步也停住了。
　　只见贴着纯白色精美瓷砖的水池里，慢慢浮出一只湿漉漉的水鬼，皮肤被泡得惨白发皱，没有眼白的眼珠子死板地看过来，长长的黑发像是海藻似的铺了半池子，喷泉还在不停地往外喷水草。它就这么下半身浸在水里，上半身趴在池沿，腥臭的水珠顺着两条枯瘦的手臂流到了池岸的地上。
　　“唐曦小姐，主宅就在前面，别让大家久等了。”保姆不满地转过头来。
　　唐曦没听见，只觉得好奇。她原来的世界，因为城市的扩大化，以及玄门的存在，妖魔鬼怪在都市里几乎已经绝迹，只有跑进深山老林里才有可能抓到一两只。但是这里……这个水池，好像是水鬼的家？
　　保姆厌恶地皱了皱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禁有些惊讶，她走过去，摸了摸水池边的瓷砖，一边嘀咕：“怎么又漏水了？上星期不是才请人修过这池子么。”
　　“……”唐曦抽了抽嘴角，看着保姆伸手在水鬼的脑袋里掏啊掏的，思考要不要告诉她一声，这举动应该是不太礼貌的。
　　“算了，明天再叫人来修吧。”保姆打了个寒颤，没由来得身上一冷，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再面对唐曦时，又换回了原来那张高傲的脸，“唐曦小姐，我们快走吧。”
　　唐家是江南市首富，这座别墅大得离谱，从大门口到主宅居然走了十分钟。
　　唐曦简直生无可恋，喷泉里的水鬼、槐树下的吊死鬼、秋千在晃绝不是因为风，而是有个穿着红嫁衣的女鬼坐在上面，围墙上的那只橘猫看着娇小，尾巴却有两米长还自带黑雾……
　　这个世界的玄门中人都是死的吗？居然让那么多鬼在外面自由自在乱晃，和活人共享一座宅院！
　　然而，她东张西望的模样在保姆看来，就是从乡下小地方来的乡巴佬，上不得台面，给唐家丢人！
　　终于走进大厅，唐家人除了还在上课的唐晶，全部都在，父亲唐振英、母亲杨文秋，还有原主的两个哥哥，老大唐湛，大学毕业已经进入唐家公司，老二唐昭，江南大学大二的学生。另外，旁边有个三十岁左右、西装革履的男人，唐曦想了想，从书中翻出了那人的身份，是唐振英的私人助理张子修。
　　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唐曦轻轻皱眉，本能地不喜欢这个地方。
　　纯白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华丽的水晶灯熠熠生辉，两边的盘旋楼梯通往二楼，连支撑的四根柱子都盘龙画风。
　　这就是顶级富豪的奢侈，只是……看起来也太冰冷了，不像个家。
　　“这就是曦曦？快、快过来！”杨文秋一看到她，激动地站了起来。
　　唐曦站在原地没动。看书的时候一目十行，只看了剧情，对于很多细节都没在意，但身临其境，却感觉到了细微的违和感。
　　要说杨文秋对于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感情真切，可她的头发和妆容，至少要花两个小时才能做好——愿意花两个小时化妆，却只派了司机和保姆去接人？旁边的唐振英半分钟看一次表，张助理也是一脸急切不敢催促的模样，让唐曦更无语。有事就走呗，反正心也不在这儿，何必强迫自己坐着装父女情深呢。
　　唐湛和唐昭两兄弟就不用说了，一个开着笔记本电脑打字，一个低头捧着手机玩游戏，谁也没看好不容易归来的妹妹一眼。
　　唐曦只觉得心底浮起一丝委屈和愤怒，那不是她的情绪，是原主的。她叹了口气，只为原主感到不值。
　　书中的唐曦废寝忘食地学习着一切和她十六年的人生完全不同的知识，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只想有一天能融入到这个家里，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他们依旧嫌弃她给唐家丢人。在他们心里，唐晶才是让他们骄傲的唐家大小姐。然而，难道是唐曦不想作为名门千金，受着最好的教育、在最优越的生活中长大的吗？
　　可以穿着米兰时尚周最新发布的裙子，优雅地弹着钢琴，谁愿意一天打几份工赶场子只为了挣到下个月的生活费。
　　“好了，曦曦已经回家了，以后一家子日子长着呢。”唐振英起身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又说道，“我公司有点事，要马上过去一趟，阿昭你下午去接晶晶回来，晚上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知道了。”唐昭头也不抬。
　　“来，曦曦，妈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杨文秋亲热地拉着唐曦的手把她往二楼带。
　　唐曦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一边上楼，一边回头看。
　　唐振英带着张子修匆匆出门，依稀可见他背后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是只倒霉鬼，八成是公司出事了吧，不过那倒霉鬼应该是刚形成，造不成多大破坏，不会伤筋动骨的，就不用处置了。
　　“曦曦，你看，这里都是妈妈布置的，你喜不喜欢？”杨文秋推开了二楼的一扇房门。
　　唐曦眼睛痛了一下。
　　好……粉！
　　粉色调的窗帘和家具，一张巨大的公主床上还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凯蒂猫玩偶，好几个都是限量版，连吊牌都没剪。
　　另一边，杨文秋打开了衣柜，献宝似的把她推过去：“当季的衣服都给你备好了，以前的那些垃圾都扔了吧。”
　　唐曦扶额，这一柜子各种各样的小裙子都带着专柜吊牌，一看就价值不菲，然而这种马卡龙粉嫩色系，洛丽塔蓬蓬裙特别挑人，以原主那样在小山村里长大缺乏自信的女孩，穿上这种衣服难怪要被同学嘲笑土包子再怎么打扮也成不了公主。尤其是旁边还有个优雅大方的唐晶作比较。
　　“来试试吧！”杨文秋随手拿出一条浅蓝色的蕾丝小洋装在她身上比了比，又看着她身上廉价的衬衫牛仔裤嫌弃地皱眉。
　　“我累了，想先休息一会儿。”唐曦赶紧说道。
　　“好吧。”杨文秋的兴致被浇了一碰冷水，也冷了下来，把衣服往床上一放，“六点吃晚饭，记得换上新衣服下楼来。”
　　“我知道了。”唐曦乖巧地应了一声，把人送走，立即关上门。
　　然而，扫视了一圈这个充满少女心的房间，他翻了个白眼，把肩上的书包往角落里一放，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来，顺手拉开抽屉——
　　“啪！”抽屉被重重地推了回去。
　　“咚！”
　　“咚咚！”
　　抽屉抖了抖，仿佛受了惊吓似的，发出诡异的声音。
　　唐曦瞪着抽屉，半晌没说话。
　　“咚咚咚！”抽屉跳得更急了。
　　唐曦恶狠狠地再次拉开抽屉，两根手指一捏，捞出来一个小小的木偶，右手飞快地在空中画了一道符，打进木偶身体里。
　　“噗。”木偶摔在桌上不动了，就像个普通的玩具，做工还特别粗糙的那种。
　　“真是的，这到底是什么世界，哪来这么多鬼啊！”唐曦把木偶丢回抽屉，用力甩上抽屉，还下了三重封印。
　　明明小说就是个狗血言情剧，完全没提到一点儿灵异事件，她就是好奇，如果这些鬼原本就存在，原书里的唐家人究竟是怎么平安长那么大的？

第2章:

　　唐曦把自己的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别的脏东西了，这才布置了一个驱鬼的法阵在床底下，爬上床睡了。
　　床很软，带着淡淡的香气，不过，睡惯了山上的硬板床，她有点不太习惯，烙了好久煎饼，把床上的抱枕玩偶都扫了下去，这才感觉舒适些。
　　在这样一个安全的环境，她才彻底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况。
　　她应该是以灵魂状态来到这个世界，占据了原主的身体，然而这身体里里外外都没找到一丝原主灵魂的痕迹也有些怪异。如果原主已经死了，魂归地府，她睁眼就在跟着保姆往大宅走，不可能衔接得毫无误差，如果原主没死，她的灵魂又去了哪儿？
　　以前世界的那些厉害宝物、式神小鬼都没带过来，唯一存在的只有隐藏在自己灵魂深处的“护身符”，但似乎也陷入了沉睡，近期指望不上了，修为退步太多，心烦。
　　想着，终于慢慢睡着了，这一觉就睡到了黄昏。
　　墙上可爱的天使挂钟指着五点。
　　唐曦伸了个懒腰，起床翻了翻衣柜，半晌才挑出一件最简单的白色真丝吊带连衣裙，又拿了新的内衣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上衣服。
　　镜子里映出来的这张脸和她有七八分神似，只是因为生活辛苦，皮肤没那么白皙，长发也光泽暗淡，不过底子好，养几个月也就恢复了。
　　出来时看了看钟，还有半小时。
　　推开窗子看出去，她这间房间正对着庭院，瞬间，喷泉里的水鬼、秋千上的嫁衣女鬼、树下的吊死鬼都抬头看过来，连墙上的橘猫也叫了一声。
　　唐曦摸了摸下巴，这是知道我能看见他们的意思？可就算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但青天白日的就能见鬼，这个世界果然很奇怪！
　　普通的鬼不能离开死亡的地方太远，就像这只水鬼，明显就是淹死在喷泉里的。然而那水池深度还不到成年人的膝盖，要说淹死个不会走路的孩子也罢了，淹死这么大个女人怎么可能是意外？也不知道唐家知不知道自家喷泉池淹死过人——多半不知道，否则那保姆就不会主动接近喷泉。
　　就在这时，一辆加长型的黑色轿车开了进来，一直停到了主宅前。
　　唐曦不认识那些车标，只知道那肯定是很贵的车，她不满的是，既然车子能开进来，之前为什么让她从大门口背着这么重的书包走进来？
　　车门一开，下来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边走边笑，男孩像是说了什么，惹得女孩追着打他。
　　唐曦嗤笑，下午还以为唐昭是冷酷型呢，敢情只是懒得对她笑啊。
　　随手撸了把头发，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表格，拿着就下楼了。
　　还在楼梯中间，就听到了下面的欢声笑语。
　　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美的菜肴，唐振英坐在首位，拿着个平板在刷报表，肩膀上那只倒霉鬼仿佛很好奇，也凑过去探头探脑。唐晶腻在杨文秋身边说笑，神态亲昵，不时和对面的唐昭斗几句嘴，这时候唐湛就会笑眯眯地安抚弟弟妹妹。
　　看上去，非常幸福的一家人。
　　唐曦眨眨眼睛，抬脚走了过去。顿时，欢声笑语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磁带，又像是半途卡壳的游戏背景音，说不出的怪异。
　　“曦曦休息好了？赶紧坐着吃饭。”杨文秋赶紧说道。
　　唐晶也在悄悄打量这个多出来的姐姐。
　　一周前，她突然被告知，自己并不是唐家的亲生女儿，只是被抱错的。那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她做了十六年唐家大小姐，无论在学校还是在江南市的上流圈里，都是受人追捧的那个，她用十六年时间，让自己活成了江南明珠。然而，这一切都是假的，她只是个应该在农村长大的野孩子，是她鸠占鹊巢，她拥有的，原本是属于另一个女孩的人生。
　　幸好，十六年相处，终归是有深厚感情的，她以退为进，哭过几回后，父母对她一如既往，也没提过要把她送回去的话，二哥甚至信誓旦旦跟她保证，只有她一个妹妹，绝不会搭理那个新来的乡巴佬，这才让她心里好受点。
　　今天是唐曦回家的日子，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唐晶差点以为资料上写错了。
　　眼前的少女虽然有些瘦，看起来营养不良，但身姿挺拔，步履间每一步都像是测量过的准确，拉开椅子坐下来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坐姿也优雅动人，说是名门世家养出来的千金也有人信，谁看得出她是在乡下长大的，从来没上过礼仪、艺术之类的课程？
　　唐振英的脸色也缓和了些，他也怕这个女儿被养坏了，上不得台面，给唐家丢人。
　　唐曦的身体稍稍往前探了探，把手里的表格放在他面前，很干脆地说道：“麻烦您签个字。”
　　“什么？”唐振英一怔，拿起来看了看，念道，“住校申请表？你想住校？为什么？”
　　“就是啊，住家里不好吗？还是你不喜欢妈妈布置的房间？”杨文秋急忙道。
　　“太远了。”唐曦直接打断。
　　“太远？”在场的人都愣住，就这？
　　“曦曦姐，家里有车，每天早上会送我们去学校的。”唐晶柔柔地说道，“你不用担心，不会迟到的，学校宿舍哪有家里条件好呀。”
　　“我晕车。”唐曦随口说了一句，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
　　嗯，鲜榨的，味道还行，就是橙子没有自己山上种的鲜甜。
　　唐晶没说话，这天已经被聊死了。
　　“你们学校的宿舍都是两人一间，条件也差，怎么能住？”唐振英随手把表格放到一边，“我记得一高旁边就是锦湖苑小区，环境不错，治安也好，就在那儿买套公寓给曦曦吧，精装修的，直接就可以去住。”
　　“……”唐曦抽了抽嘴角，开始还以为这便宜老爸是要给她租房子，也觉得不错，然而听到后面，居然是买啊！这是买房子，说得好像去超市买个玩具，拆了包装就可以玩了。
　　有钱人的世界。
　　看过书的唐曦很清楚，这时候，她和唐晶的矛盾还没有激化，毕竟是亲生女儿，唐振英和杨文秋不是没有愧疚和心疼的，只不过这对夫妻用来表达愧疚心疼的方式也很一致，一个给钱，一个买东西，似乎觉得只要在她身上花钱了，就不再对不起她了。然而对原主来说，她需要的不是钱，不是衣服首饰，而是父母亲人的关爱，而在他们一次次的忽略、偏心中，原主本来单纯的性格也硬生生被扭曲了。
　　至少唐曦觉得，一个好好的大小姐，无故过了十几年苦日子，好不容易被认回家，父母哥哥都对偷了她人生的女孩子比对她好，反而对她冷冰冰处处嫌弃，换她她也黑化啊，谁还是圣母玛利亚了。
　　“爸，妈，周末你们结婚纪念晚会，要宣布曦曦姐的身份吗？”唐晶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怜和害怕。
　　唐振英和杨文秋都楞了一下，家里突然多出个这么大的女孩子，瞒是瞒不住的，肯定要给各路亲戚、生意伙伴一个交代，可如果实话实说，唐晶怎么办？当年抱错孩子，唐晶也是无辜的，做了他们十六年的女儿，从小宠到大，怎么舍得她以后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要不……说是，你的侄女？小叔不是在国外吗？”杨文秋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唐振英皱了皱眉，没说话。他那个弟弟虽然人在国外，可没结婚，圈内人都清楚，哪儿来这么大的女儿？
　　“就说，我是唐家收养的也行。”唐曦挑了挑眉。
　　“这怎么行。”杨文秋下意识地反驳。
　　唐曦不屑地撇嘴，养女和侄女有区别么？不敢说她是他们的女儿，不就是怕唐晶受委屈吗？明明是亲生的，倒是处处考虑那个外来的。她拿起纸巾抹了抹嘴，继续说道：“什么都行，只有一点——我奶奶，哦，也是唐晶的奶奶，虽然家里穷，可也是正经人家，不要让我听到什么私生女的谣言，让她老人家死了都不安宁。”
　　“你怎么说话的？”唐昭“啪”的一下拍在桌上。
　　唐晶低着头，小脸发白，手指攥着自己的裙子，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怎么，我说错了？那不是你亲奶奶？”唐曦转头去看唐晶，一脸无辜。
　　唐晶死死地咬牙，没法回答。亲子鉴定已经证明了一切，唐家愿意继续把她当女儿养是一回事，可她要是自己否认血缘关系，那就妥妥的是嫌贫爱富了。
　　“好了。”唐振英没好气道，“晶晶和曦曦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就说当年你生的是双胞胎，火灾中丢了一个，刚刚找回来。”
　　这说法当然也有破绽，不过十六年前还没有全部无纸化办公，那场大火烧掉了整幢产科大楼，很多资料缺失了，当时的医生护士也没留下几个，唐家有权有势有钱，想要做个手脚还是很容易的。
　　“随便吧，我吃饱了。”唐曦很无所谓地站起来往楼上走，“我先回去复习功课了。”
　　“……”唐家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坐过的位置。
　　饭碗空了，桌上还有一堆鱼刺和糖醋排骨的骨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是在肚子上装了个拉链，把饭倒进去的吗？

第3章：

　　就算买了房子，至少也要下周才能搬，所以这几天，唐曦还是得和唐晶一起，坐唐家的车去学校。
　　唐昭是大学生，时间比较晚，也不同路，自己坐的另一辆车，而平时只接送唐晶的那辆凯迪拉克，现在多了一个人，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
　　唐曦坐在最左边，一上车，争分夺秒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习题册看起来，丝毫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唐晶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瞟了一眼她书上的题目，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和舒心。
　　这么简单的题还要看，成绩肯定不怎么样。也是，那种小地方的教育资源和江南市怎么比，就算她以前是全校第一，放到江南一高也顶多是个中游偏下的水平，现在已经是高三了，还有一年就是高考，这么短的时间里，肯定是补不上来的。而自己才是那个能为唐家争光添彩的女儿。
　　唐曦看得很认真，只有司机大大咧咧地从一只在十字路口徘徊的残缺鬼身上撞过去的时候，才抬头看了一眼。
　　普通的鬼如果不去地府投胎，很快就会消散，执念深重的能多停留一段时间，却也很难对活人造成影响，所谓的“我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其实真就是一句狠话，类似于“放学后你等着别走！”之类。真正能报仇的厉鬼，万中无一，还多半是有特殊机缘的。
　　眼看车子已经开进繁华的闹市区，唐晶想了想，还是说道：“一高很少有高三才转学来的学生了，如果有不懂的，你可以到一班来问我的。你现在去九班也是暂时的，只要期中考考得好，就能根据成绩来换班。”
　　“知道了。”唐曦淡淡地应了一声。
　　唐晶有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挫败感。要说唐曦针对她，那也没有，从见面以来她就是这么冷淡而礼貌，可就是那种冷淡，硬生生让唐晶有一种自己被无视了的郁闷。
　　就像是两军交战前，自己彻夜研究，想了好几条后备方案，兵器粮草军马都蓄势以待，自觉万无一失，然而一开战……对方，她绕过了己方阵地，一阵狂奔向远方，只留下自己在原地吃灰，万般准备都无用武之地。
　　别说一决胜负了，连决胜负的机会都没有。
　　车子在江南一高大门口停下。
　　已经两年了，一高很多学生都知道这是唐家的车，专门接送唐晶的，不少女生都是羡慕得要死。然而今天，让人意外的是，车里居然下来了两个女生。
　　除了唐晶，另一个女生虽然也穿着一高的校服，但容貌却很陌生。
　　挺漂亮的，如果是自己学校的，还和唐晶这么熟，没理由不认识啊？
　　唐晶一向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走了几步，回头看唐曦居然还捧着书边走边看，忽的想起来，随口问道：“你不是晕车吗？”
　　晕车的人怎么可能在车上看书还面不改色！
　　唐曦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啪”的合上书，走到一旁的花坛边，捏着喉咙低头“呕”了两声，又很淡定地走回来：“已经好了。”
　　“……”唐晶抽了抽嘴角，看她的眼神像看神经病。
　　晕车？你能不能再敷衍一点啊！
　　“晶晶，这是谁啊？你家亲戚？”就在这时，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从后面扑上来，亲昵地搂着唐晶的胳膊。
　　唐晶犹豫了一下，唐曦已经抱着书潇洒地进了校门，一边问道：“同学，教导主任办公室怎么走？”
　　“就在……”离她最近的一个男生回答到一半，却见她说了声“谢谢”，随后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了。
　　男生茫然四顾，不是问他吗？可旁边没有别人，也没听见有人回答她。她这是跟谁说的谢谢？
　　而方向居然是对的！
　　古古怪怪。
　　“晶晶，你家亲戚好奇怪啊。”高马尾女生抱怨。
　　唐晶强笑了笑，也没解释，拉着她往自己班上走。
　　另一边，唐曦拖了一只鬼给自己带路，给了一点灵力做报酬，那还是学生的男鬼就高高兴兴地把她送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顺带一路吧啦吧啦把一高的情况倒了个底朝天，比导游还称职。
　　唐曦听得头大，到了地点，赶紧用一点灵力打发走了那只鬼，真是太烦了，男的怎么比女的还长舌啊！
　　“你就是唐曦同学？”教导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胖子，看着她笑眯眯的很和蔼，“你的情况，你爸爸都跟我说了，你在以前的学校成绩不错，转到我们学校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只能先去九班，等期中考试后根据你的成绩重新分班，加油，老师看好你能去一班！”
　　“谢谢，我会努力的。”唐曦点点头。
　　这个学校，老师不错，不像传说中教导主任都是凶神恶煞的形象。当然，她现在是没见过地中海教导主任对普通学生的态度，这么和蔼全靠唐振英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在学校看来，这个女孩的成绩能排高三中游，就算不能给学校争光，也不至于拉平均分的后腿，看着唐家面上，破格收下来也没问题。
　　九班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看起来挺严肃，介绍了一下叫吴海，是教数学的，就带她来到班级。
　　在一高，一切都看成绩。一班是最好的，而九班自然是各种差生、校霸、富二代的聚集地。
　　吴海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身边安安静静，看起来格外乖巧的小姑娘，也没搞什么自我介绍的步骤，在教室里扫视了两圈才说道：“唐曦，你就先坐到齐思慧旁边去吧。”
　　第三排角落里一个瘦瘦小小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闻言，举了举手。
　　唐曦没表示异议，大步走了过去。一眼看过就就知道，这班里最好相处的就是这个齐思慧了，旁边的几个学生也比较老实，不像是会欺负人的那种，班主任还是挺照顾她的……也不是，其实被照顾的应该是那些想欺负她的学生吧。
　　“好了，先把卷子发下去。”吴海说道。
　　唐曦一愣，第一堂课就考试？
　　“今天是月考，你转来得真不巧。”齐思慧小声说道。
　　“……”唐曦无语，随手拿过卷子翻了翻，就僵住了。
　　这是微积分吧？微积分是高三的内容？
　　“一高自己的考试难度比高考难得多。”齐思慧细声细气地解释。
　　唐曦欲哭无泪，作为玄门第一天才，她的天赋当然是千年难遇，可天赋再好也离不开努力，她能把道术修炼到这个地步可不是因为一个“天才”的光环，而是一份血汗一分收获。小学到高中的课程，师父当然也是请人来教过她的，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把八成以上花费在道术上之后，这些课程也就是普通的优秀，尤其是物理化学严重拖后腿，毕竟她的道术本身就是个反物理定律的存在啊。
　　虽然不差，但可能还不如原主，更别提一高这种远超高中范围的难度了！
　　当然，再怎么吐槽，试也是要考的。
　　唐曦扫了一眼第一道选择题，很好，完全看不懂，她生无可恋地随手写了个C。
　　“错了。”猛然间，耳边传来一声讥笑。
　　唐曦抬了抬头，只见一只穿着一高校服的……男鬼正趴在她课桌旁边。应该是男鬼吧，那鬼整个脑袋都碎了，四肢扭曲，看起来是跳楼摔的。她停顿了一下，拿起橡皮擦掉了原来的答案，改成了D。
　　“又错了。”男鬼说道。
　　唐曦咬了咬牙，继续改B。
　　“还错。”男鬼很无语，选择题一共就四个答案，居然选到最后一个才选对，就算瞎填也没有运气更差的了。
　　唐曦额头蹦出一个十字，左手浮起一层灵力，一把揪住那男鬼，团巴团巴，塞进了铅笔盒。
　　很好，世界清静了。
　　唐曦觉得，不会就是不会，努力学就是了，作弊得来的成绩没有任何用处，这辈子不需要再学习玄门道术，她完全有时间将落下的课程补起来，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两个月，至少要先补到原主的程度，省得被人嚼舌根她是走后门才进的一高。
　　所以这只一眼就看出答案的男鬼，生前成绩肯定不错，带回家当家教，经济实惠！

第4章：

　　终于考完一上午，唐曦快虚脱地趴在桌上，还是同桌把她拽去了食堂。
　　一高的食堂饭菜还算不错，人也多，齐思慧让她占好位置，自己去打饭，很快的，瘦小的女孩左右手各托着一个托盘灵活地绕开路人走过来。
　　唐曦赶紧迎上去接了一把。
　　“今天有糯米鸡和青椒牛柳，还好我们来得早。”齐思慧有点开心，坐下来，又小声问道，“你考得怎么样？”
　　“不太好。”唐曦抬起一张小脸，筷子尖戳着一块牛肉，考得生无可恋，“我以前的学校和这边进度不一样，语文英语还可以，数理化估计要补两三个月才能赶上进度。”
　　“那也没办法，还好期中考还有两个多月。”齐思慧安慰。
　　“嗯！”唐曦握了握拳，大口塞着饭，准备趁着午休时间再去刷一套题。下午考物理化学，都是她最苦手的科目，临时抱抱佛脚至少有个心理安慰。
　　没办法，从前老师讲牛顿定律，她一张漂浮符让苹果往上飞，这怎么理解地心引力呢……
　　“嗨，新来的美女。”两个男生走过来，很自来熟地坐到旁边。
　　这是一张四人桌，这时候又是食堂最热闹的时候，她们两人当然没有霸着桌子不让别人拼的道理，只是……这谁？
　　“我们一个班的，我叫施睿，他是程一航，认识一下？”旁边的男生笑眯眯地说道。
　　唐曦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因为不巧碰上月考，今天也没时间给她认识新同学，不过吴老师给她选座位的时候，好像就特地避开了这个施睿，看起来是个班霸人物，倒是那个程一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是个认真学习的。
　　“你好？”少女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了个好。
　　“美女，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那家伙，一航是我们班第一。”施睿指指对面的男生。
　　“谢谢，不过我请了家教了。”唐曦拒绝得又乖巧又有礼貌。
　　“哎，我说，为了尽快融入新集体，周末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出去玩？”施睿问道。
　　唐曦差点笑了，这才是目的啊。
　　“施睿，不合适。”程一航放下了筷子，严肃地阻止。
　　“为什么？有女孩子在才够劲啊。”施睿挑了挑眉。
　　“你们要去哪儿？”唐曦有点好奇。
　　“凶宅探秘！”施睿故意压低了声音，慢吞吞地说道，“听说那里死过好多人，还闹鬼！现场勘测的警察还有两个在医院里，上周有个流浪汉晚上偷偷跑进去避雨，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半夜惨叫着冲出来掉进了贴沙河，第二天尸体浮起来才有人报警……”
　　“啪！”却是齐思慧的一根筷子掉在了桌上，小姑娘脸色发白，颤抖着手指试了好几次也没把筷子捡起来。
　　“齐思慧，你这样不行啊。”施睿“啧啧”两声，摇头，“你的成绩起码能去六班，但胆子怎么这么小？平时做题正确率都挺高的，怎么一到考试就不会了？干脆周末你也一起去，练练胆子！”
　　“我、我才不去那种地方！”齐思慧快哭了。
　　“好了，别吓唬女孩子。”程一航阻止。
　　“我哪有吓唬她们，不就是个都市怪谈吗？”施睿不以为然，又转向唐曦，“怎么样？去不去？”
　　“凶宅？”唐曦歪了歪头，有条不紊地问道，“死过人？什么时候死的？死了几个？都是什么人？鬼是不是死在那里的人？有什么人见过？既然那个流浪汉都淹死了，又是谁说的他见过凶宅的鬼？”
　　“……”施睿傻眼。
　　先不说这一串串的问题，就这是正常女孩子听到凶宅、闹鬼后应该有反应吗？像是齐思慧那样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吧！
　　“不知道？什么都没打听清楚就敢去一座死过人、可能有鬼的宅子里探险？”唐曦瞥了他一眼。
　　呵，一看就是个不信鬼神的唯物论者，用凶宅探秘的噱头吓唬同行的女孩，好挺身而出表现自己，青春期的小男生哟，真是太好懂了。
　　施睿被她看得脸红，有些恼羞成怒：“等着，周末之前我会全部打探清楚的，作为交换，你们俩也要参加！”
　　“我？我不行啊……”齐思慧弱弱地抗议。
　　“就这么说定了！”施睿一拍桌子，无视她的意见。
　　“好啊。”唐曦倒是无所谓地应了。
　　毕竟这个世界是真有鬼，而且不少，一般来说，灭门惨案的受害者怨气都挺重的，可别让几个高中生真有个什么好歹的。
　　“对了，你不是唐家的亲戚吗？周末唐家的晚宴，你不用参加？”程一航忽然说道。
　　唐曦差点忘了这回事，被他提醒了，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你都说了，我不过是个唐家的亲戚，去不去有什么要紧的。”
　　“也是。”施睿一声嗤笑，“唐家那种人家规矩又多，成年人的肮脏交易，我们又不懂，没什么好玩的，不去也罢。”
　　“说的你家好像很穷似的。”程一航无奈。
　　“反正我是不去，你要去自己去。”施睿翻了个白眼。
　　唐曦立刻明白，这两个同学家里也不简单，就算不如唐家也不会差太多，怪不得一个班霸一个学霸居然关系这么好，同一个圈子里的，应该从小就认识。
　　“跟你说，千万别学唐晶那种大小姐，死板！无趣！整个人都假！”施睿一脸的认真。
　　“知道啦。”唐曦笑眯眯地点头。
　　这个同学，挺好的。
　　再说，她只是同意了晚宴上唐振英夫妇随便编她的身份，又没答应会出席配合。他俩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只要不犯到她的底线，比如暗示别人她是私生女什么的就行。她迟早会和唐家没关系的，唐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唐晶如果够聪明不要来招惹她，她也不屑要。
　　真正渴望唐家人亲情的那个女孩儿，早就不在了。
　　她只是唐曦，玄门唐曦。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一片骚动。
　　“切。”施睿厌恶地皱了皱眉，扭过头去。
　　“你就这么讨厌唐晶？”唐曦有点好奇。
　　她不喜欢唐晶是因为看书的时候已经从旁观者的角度把这个人全剖析了一遍，尤其现在她穿成了被虐的那个渣，当然讨厌。但是一般来说，唐晶这种有钱有貌学习好，又温柔大方的女孩子不应该是男生最喜欢的那种女神款么。
　　“怎么，你喜欢你那亲戚？”施睿瞪她，大有你敢说一句喜欢我就跟你绝交的威胁。
　　好吧，其实还没交过，没得绝。
　　“好巧，我也不喜欢她。”唐曦笑得乖巧。
　　“以后在九班，我罩你！”施睿很满意。
　　远处，唐晶正好往这边看过来，不觉微微皱了皱眉。才半天功夫，那丫头怎么就跟施家程家那两个二世祖这么熟了？
　　而不得不说，那四个人的组合确实挺吸引人眼球的，不少人都多看两眼。
　　学霸、班霸、乖乖女、转学生。
　　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第5章： 

　　考完一整天的试，放学时，唐曦拉着齐思慧就去买教辅书。
　　齐思慧只是考试容易紧张，所以总考不出好成绩，其实学习很好，又认真刻苦，挑教辅书这种事，拜托她最合适不过了。
　　作为感谢，唐曦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买了两杯抹茶珍珠奶盖。
　　两个小姑娘一人捧着一杯奶茶一边吸，一边说说笑笑地走了。
　　一高有几千学生，都穿着校服，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放学时还真不容易找对人，于是唐家的司机一直等到人走光了，也没等到自家大小姐。
　　唐晶坐在后座已经刷完了几道物理竞赛题，脸色越来越难看。然而现在唐曦刚回家，她正是要稳固自己地位的时候，怎么也不好甩脸子自己回家，只好叫司机进学校找人，又耗了半个小时，才得到了唐曦一放学就已经走了的消息，不由得气了个倒仰。
　　而另一边，唐曦和齐思慧买好了教辅书，又去吃了块小蛋糕，准备回家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我送你到公交站吧。”唐曦说道。
　　“那你呢，怎么回去？”齐思慧担忧道。
　　“送你上车，然后我在车站打个车。”唐曦笑眯眯。
　　两人的关系已经很不错，没有被一群人注视着，齐思慧其实也不是那么内向。直到经过一条小巷子的巷口，两人被凄厉的猫叫声吓了一跳。
　　随即是几个男生肆意的哄笑声。
　　“曦曦，要不……快走吧？”齐思慧有点害怕。
　　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几个捣蛋的男孩子在欺负流浪猫，这种在外面混的男生成绩不好就算了，很多和社会上的混混玩在一起，一个弄不好还会打人的。
　　“没事。”唐曦板着脸，把书包往肩膀上提了提，转身走进了小巷，“你在外面等我，自己躲好，如果有事就报警。”
　　“曦曦！”齐思慧一把没抓住她，跺了跺脚，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进去，不太敢，逃走，又太不够朋友了，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只能按照唐曦说的，找了个能看清楚里面情况的地方躲好，又在手机上按好110的数字，手指虚虚放在拨号键上。
　　巷子是条死胡同，被周围的居民堆了不少东西在里面，垃圾桶也有几天没人来收拾了，发出一股难闻的馊味。
　　三个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正围着一只脏兮兮的白猫，一人拿着一根废钢筋抽打。白猫受了伤，一条后腿上满是血，跑出几步就会被揪着尾巴拖回来，只能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然而那几个男生却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好玩吗？”唐曦问道。
　　男生们吓了一跳，但回头见身后站着的是个纤瘦的女孩子，身上穿的还是有名的升学高中一高的校服，一看就是个乖乖女。顿时就放下了心，其中一个男生还笑嘻嘻地走过来，抬手往她肩上搭：“是挺好玩的，不过也腻了。美女，一起去玩玩怎么样？那边那家酒吧就是我家开……啊~~~”
　　男生话还没说完，却见唐曦的书包从肩膀上滑落到手里，然后那洋娃娃似的小姑娘轮起书包，冲他砸过去。
　　唐曦的书包里除了课本水杯，还有刚刚才买的一堆砖头级别的教辅书，加起来少说十斤重，加上惯性，那男生被轮到巴掌上，顿时晕头转向眼前金星直冒。
　　“……”所有人都傻眼了。
　　齐思慧下意识地手一松，电话就通了：“你好，这里是西城派出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巷子里，另外两个男生终于回过神来，顿时没了撩妹的心思，举起手里的废钢筋就冲过去。
　　唐曦一声冷笑，把书包换到左手拎着，后退一步，抓住当头敲过来的钢筋，一个四两拨千斤，那男生就不由自主地转了个方向，冲着自己的同伴打过去。
　　“哎呦！你干嘛！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吗？”同伴被他在左臂上敲了一棍，痛彻骨髓，顿时破口大骂。
　　“不是我！”那男生有苦难言。明明也没觉得这姑娘力气大啊，怎么就收不住手呢！
　　唐曦翻了个白眼，上一世她亲手超度打散的凶神厉鬼不计其数，若是体术不好，有那个画符念咒的时间，早就被厉鬼给撕了。如今换了个身体，虽然素质差了，但不代表她把招式技巧也忘了，对付几个高中生还是绰绰有余。
　　“曦曦！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三分钟就到！”巷口传来齐思慧的喊声。
　　闻言，两个男生也顾不得吵架，甚至连自己还坐在地上的同学也不顾，拔腿就跑。
　　齐思慧吓了一跳，赶紧躲开，幸好那两人也不敢停留，擦着她的身体就跑了。
　　“臭娘们，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搞我，从明天开始老子天天到一高门口去堵你！”被书包轮晕了的男生咒骂道。
　　“曦曦，怎么办啊？”齐思慧跑了过来，一脸担忧。
　　“思慧，再打个120，这儿有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精神病。”唐曦答道。
　　“哦……”齐思慧有些茫然失措，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单纯讽刺那个男生。
　　“你他妈……”男生一句话刚出口，唐曦脸色就变了。
　　她一直以为，两个人有了矛盾，骂人、打人，虽然也不是可取的方式，但至少可以理解，可是牵连对方家人就是不可饶恕的行为了。
　　“思慧快打电话！”唐曦说着，手指背在身后，飞快地画了一道符。
　　男生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人，越骂越难听，然而骂着骂着，突然……
　　“喵！喵？喵喵喵！”
　　只见男生瞪圆了眼睛，四肢着地，嘴里发出的全变成了猫叫声。
　　齐思慧楞了一下，不用催促，立刻拨打了120。
　　这回要说他没病好像也不可能了！
　　那男生还满地打滚地喵喵叫，不一会儿就把身上的衣服滚得又脏又臭，而另一边，受伤的白猫却像是突然中邪了似的，拼命往唐曦身上扑。
　　唐曦拎起书包，“啪叽”一下把白猫拍了回去。
　　白猫毕竟受伤了，一下子爬不起来，只能盯着她们，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响声。
　　“曦曦救了你你还咬他！果然流浪猫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是的，是我打的120电话。”齐思慧说到一半，电话通了，赶紧往巷口走去，一边报着地址。
　　“让他们带上束缚带，病人疑似有狂暴症。”唐曦加了一句。
　　齐思慧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就在这时，警笛声越来越近。
　　地上打滚的男生仿佛被警笛声刺激到了，用四肢着地的姿势，飞快地往墙上蹿……
　　当然，一个人类的身体，肯定是不能像猫一样轻巧优雅地一跃上墙的，要不是唐曦拉了一把，他就要撞个头破血流了。
　　“站住！”两个民警冲过来，迅速制服了男生。
　　“警察叔叔好。”唐曦将书包甩回右肩，走过去乖巧地说道，“是我们报的警，发现有人虐待动物，我们进行劝阻他还动手……不过后来我们才发现原来是个神经病。”
　　不用进行什么询问，就看那男生在两个民警手里还又抓又咬完全不能沟通的模样，他不是神经病谁是？
　　“我们打120了，救护车五分钟就到。”齐思慧躲在唐曦身后怯生生地道。
　　“你们做得很好，但是见义勇为也要注意自己安全。”民警留下了她们的姓名电话，又温和地劝导了几句，就让她们回家了。
　　齐思慧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抓着唐曦跑到百米外的公交站才松了口气，抱怨道：“居然遇到个神经病，真是吓死我了。”
　　说话间，一辆救护车飞快地从面前开过去。
　　“是挺不幸的。”唐曦将她送上公交车，笑眯眯地挥手。
　　一转身，却见不远的墙角处，刚才的白猫死死盯着她。
　　唐曦走过去，在白猫跟前蹲下来，一边警告：“你要是敢挠我，就准备一辈子当猫吧！”
　　白猫闻言，僵硬了一下，又趴了回去。
　　“这才乖。”唐曦满意地摸了摸它的脑袋，一脸认真，“我觉得，你们这些虐待动物的，就是不打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什么叫疼。所以我让你感同身受一下，知道了流浪动物活着有多不容易，以后就会懂得尊重生命了。”
　　“喵！”
　　“没关系，这个灵魂互换术有效时间只有12个时，啊不，24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就会自动换回来的。”唐曦继续说。
　　“喵喵喵！！！”
　　“我又不懂猫语，你现在跟我求饶也没用。”唐栖又揉了揉它，笑眯眯，“不过，友情提醒一句，这一天里，你可要保护好这个身体啊，要是这猫咪的肉体死了，现在在它体内的灵魂也会消散，就回不去了呢。”
　　“汪！”街头冒出来一只黑狗，朝着这边叫了一声。
　　白猫顿时浑身的猫都炸开了，也顾不上后腿有伤，跌跌撞撞地撒腿就跑。
　　那狗狗原本只是好奇，但白猫一跑，它更兴奋起来，顾不得身后的女主人喊叫，一路“汪汪”叫着追了上去。
　　唐曦站起身来，耸了耸肩，心情愉快。
　　一只有人类智慧的猫，就算再怎么蠢，也不至于在城市中心短短一天就把自己折腾死。
　　唐曦一向以为，没有相同经历，谈什么感同身受就是放屁。所以她特地发明的这个灵魂互换术，让双方真正实行一下“感同身受”。自己痛过才会记住痛的滋味，要不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永远只是故事，只有轮到自己，才叫事故。
　　当然，明天那男生在精神病院醒来，要是对医生说什么“有个女生把我和猫的灵魂互换了”，那不好意思，他大概要多住院几天才能出来了。

第6章： 

　　唐曦回到唐家的时候已经八点了。
　　她也没去打车，而是舒舒服服地吃了一碗滚烫的牛肉面，然后找了个没人没监控的死角使用缩地成寸，十分钟就回到了别墅。
　　晕车虽然是随便找的借口，但她确实不喜欢坐车，准确说来，是不喜欢被关在狭窄密闭的空间里，比如轿车，比如电梯，这让她没有安全感。
　　客厅里，唐家人要么已经回房间，要么是没回来，只有唐湛坐在沙发上看电脑，似乎是专门在等她。
　　唐曦顿了顿，打算装作没看见，直接往二楼走去。
　　“站住，回来！”唐湛“啪”的一下合上笔记本，用一根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无边眼镜。
　　唐曦脑子里突然就亮起了四个字：斯文败类，差点没笑出来。
　　“放学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晶晶等了你很久？”唐湛皱着眉指责。
　　“和同学去买教辅书，今天就要用。”唐曦笑眯眯地晃了晃格外沉重的书包，不等他继续说话，抢先道，“没告诉你们是我不对，我习惯了一个人，本来也没人可以报告行踪，下次会记得的。”
　　反正过几天就搬出去，也没下次了。
　　唐湛原本想教训她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口。他看过资料，知道唐曦在奶奶半年前去世后，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的，明明应该是天之娇女，却连柴米油盐都要自己操心，她又做错了什么？一时间，就有些说不出话来。
　　“没事的话，我去复习功课了……对了，我吃过饭啦。”唐曦挥了挥手，轻快地跑上楼。
　　唐湛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又没开口，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些腻味。
　　理智上他知道唐曦没错，也知道作为哥哥应该包容，让这个可怜的妹妹尽快融入这个家，可感情上，看到比平时晚了快一小时才回到家，饿得胃疼还不忘让他赶紧去找唐曦别出事的唐晶，他就说不出的心疼。
　　好一会儿，他烦躁地扯松了领带，强压下心中的不耐，去厨房倒了杯凉开水。
　　为什么唐曦一回来就把家里折腾得人仰马翻，她怎么就不能像唐晶一样懂事呢？
　　“呯！”二楼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又让他的眉头狠狠跳了跳。
　　没教养！
　　唐曦可不管他想什么，反锁了房门，先将教辅书堆在书桌上，随后拿出铅笔盒想要和那个鬼学霸谈谈家教的事儿，然而，目光落在抽屉上，她不禁眼神一缩。
　　三层封印，被解开了。
　　“咚。”
　　“咚咚。”
　　抽屉又开始震动。
　　唐曦等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果然，她下在木偶身上的封印也失效了。
　　“这不可能啊？”唐曦抓着木偶翻来覆去看，确实没发现疑似外力破解的痕迹，就是封印自身失效了。可是，就算换了个身体，但她的修炼方式更多是依靠灵魂，虽然实力有下滑，也不至于封印维持了一天就失效？
　　想了想，她用两根手指点着木偶的心脏处，一丝灵力透了进去。
　　有个魂魄存在，但是没有攻击性，不像是厉鬼。
　　唐曦更莫名其妙，但她一向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加上艺高人胆大，既然想不通，就干脆用灵力包裹了那魂魄，硬生生将其从木偶里拽出来。
　　漂浮在掌心的是一团银白色的光团，有些暖暖的，看起来很干净。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遗愿未了吗？如果不太麻烦，我可以帮忙，条件是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破除的我的封印。“唐曦很干脆地问道。
　　“我……”光团抖了抖，许久，才发出一个好听的男声，“我、忘记了……”
　　“什么？忘了？”唐曦睁大了眼睛，差点直接把光团给捏爆。
　　“我不记得我是谁，也不知道怎么会在木偶里，我是……死了吗？”光团犹豫道。
　　“你连自己死了都忘了？”唐曦无语，又挠了挠头。没想到碰见的居然是只糊涂鬼，这就有点麻烦了，灵力化封印无效的话，看起来明天要去买点符纸朱砂画实体符咒试试，可今天“咚咚咚”的，还要不要让人好好学习睡觉了！
　　“你可以帮我吗？”光团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指。
　　“明天我问问这个木偶的来历再说吧。”唐曦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左右张望，忽的一亮，随手从床边的地上捡起一个凯蒂猫的玩偶来。
　　这个是最小号的，只有手掌大，上面带着个钥匙扣，算是个包挂。
　　“你想干什么？”光团整个都炸毛了。
　　“你太吵了。”唐曦捏了捏小凯蒂猫，表示对这个柔软度很满意。
　　换成布娃娃的话，就敲不出声音了，完美！
　　“我是男人！”光团的声音都变音了，显然非常抗拒进入这个穿着蓬蓬裙头戴蝴蝶结的猫咪玩偶。
　　“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谁知道你死前是肥胖宅男还是女装大佬，说不定你就喜欢这样的呢。在我这儿鬼没有人权。”唐曦毫不客气地把光团塞进凯蒂猫玩偶，顺手挂在了书包拉链上。
　　那片魂魄很弱小，如果暴露在空气中，很快就会消散，就算有个躯壳保护，顶多也就是动弹两下，开口说话是暂时别想了。木偶还能撞出声响，换成布偶，嗯……在书包上荡几下秋千吧。就是封印失效得古古怪怪。
　　精致的凯蒂猫缩了缩，脸上居然透出三分委屈来。
　　做鬼没有人权，难道连鬼权都没有吗？嘤嘤嘤……
　　唐曦解决了一个麻烦，手一招，被封在铅笔盒里的鬼终于重见天日。
　　“我不要凯蒂猫！”男鬼一出来就气急败坏地大喊。
　　他只是被关进铅笔盒出不来，但还是能听见看见的，只要想到自己以后要用一个充满少女心的凯蒂猫的身体就不寒而栗。
　　宁死不屈！哦不对，已经死了……反正不管怎么样都绝不屈服！
　　唐曦楞了一下，再看到男鬼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刑场的悲愤，默默吞下了原本要说的话，一脸高冷地点点书桌上的作业：“不想要凯蒂猫也行，给我当家教补习功课，如果你能让我期中考试考到年级前三百以内，我就给你做个满意的身体。”
　　“什么样的身体？”男鬼警惕地盯着她。
　　就算不是凯蒂猫，米奇什么的也不行！
　　唐曦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一阵翻，然后把屏幕给他看：“喏，BJD娃娃，手工定制，就算想要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也行啊！一个娃娃要好几千，抢钱呢……”
　　男鬼看了她一会儿，似乎觉得她不像是说谎，终于犹豫着点点头同意了。
　　只希望这个学生在学习上不要太蠢。一高的前三百名，那可都是能上全国重点线的！

第7章： 

　　第二天一早，唐曦下楼就发现，餐桌上只有杨文秋、唐昭和唐晶在。
　　她昨晚到半夜一点才睡，这会儿还跟梦游似的，拿起一片面包，机械式地往嘴里塞。
　　鬼学霸名叫喻明凡，是比她高三届的学长，也没什么狗血剧情，就是高考前夕太用功，结果身体扛不住，头晕目眩，而四楼一处扶栏正在维护，临时搭建的塑料板不牢固，被他一撞就掉下去了。当时学校里就只剩下他一个学生，等父母左等右等不见儿子回家找到学校，尸体都凉透了。可就算人死了，他的执念还心心念念想参加高考，这才在学校里徘徊不去。
　　经过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喻明凡“愉快”地上任了家教这一职位。
　　唐曦自问是个好主人，问清了喻明凡原本房间的布置后，找了一本空白页面的精装笔记本，将房间的布置原原本本地画了下来，然后将喻明凡收了进去。
　　虽然只有黑白两色，但她用灵力绘制的漫画自成空间，喻明凡在里面就和在自己房间里似的，唐曦甚至贴心地给他画了纸笔打发时间。
　　这么一折腾，可不就是半夜了。
　　“妈妈，昨晚爸爸在公司都没回家吗？”唐晶问道。
　　“是啊，这不，你大哥一大早也赶了回去。”杨文秋脸上也露出一丝愁容，“前天要不是曦曦回来，你爸大概还把公司当家呢。”
　　“爸爸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们能不能帮忙？”唐晶关心地问道。
　　“哎，也是无妄之灾。”杨文秋叹了口气，无奈道，“前阵子，我们家和裴家合作了一个项目，前期就投入了十几亿资金，就在三天前，裴总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医生说，很有可能要成为植物人，现在裴氏上上下下乱成一团，连带你爸的公司也受到了影响。”
　　“就是那个江南市十大青年企业家的裴清致？”唐昭从手机里抬起头来。
　　“是啊，真可惜。”杨文秋点头。
　　唐曦默默解决自己的早饭，并没有插口。反正这些事也跟她没关系，把落下的功课补起来才是当务之急。
　　谁也没看见的角落里，挂在书包上的粉色凯蒂猫悄悄往上爬了爬，又摔下去，随后锲而不舍地进行第一千零一次尝试解开钥匙扣。
　　唐曦放下空的牛奶杯，背上书包，顺手屈起两根手指，“啪”一下弹在凯蒂猫眉心。
　　“好了，小孩子家家的，公司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杨文秋叮嘱道，“曦曦，放学不要乱跑了，我们家别墅在郊区，晚上一个人打车回来不安全，真要和同学出去玩的话，叫司机去接你。”
　　“知道了。”唐曦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这个身体和唐家有剪不断的血缘关系，想要彻底分开是不可能的，何况，唐家人有多可恶那是她从书中看到的，而那些事目前尚未发生，她也不会再让它发生。那么，她和唐家其实没什么恩怨，只要唐家人，尤其是唐晶安安分分不招惹她，等她搬出去，就会慢慢冷淡下来，只当做一门普通亲戚，逢年过节敷衍一下就行。这样，对大家都好。
　　前提是，唐晶够聪明。
　　“妈妈，我们去上学了。”唐晶吃完早餐，优雅地抹了抹嘴，站起来背上书包。
　　唐曦打了个哈欠，随意跟了上去，一上车就靠在真皮椅背上呼呼大睡，一觉睡到了校门口才被唐晶叫醒。
　　下了车，果然又引起了一阵围观。
　　唐晶在一高是女神级别的，连续三年都被评选为班花、级花、校花，走到哪儿都是人群中瞩目的焦点，而连续两天搭唐晶的专车来上学的转学生，自然也分到了不少目光。
　　“晶晶！”两个女孩子远远招了招手，一个活泼些的直接挽住了唐晶的手，一眼从唐曦身上扫过去，眼中满是不屑隐藏的讥讽，“晶晶，她怎么又搭你的车上学？该不会是还住在你家吧？”
　　“曦曦姐，这是我班上的同学夏爽，那个是姜小黎，我的好朋友。”唐晶温温柔柔地介绍，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小爽只是心直口快，没恶意的，等周六晚上的晚宴后，大家就会知道你的身份了。”
　　“没事，我不介意。”唐曦一耸肩，越过他们往校内走，然而刚走了几步，忽的脚步一顿，又退了回来，凑过去盯着夏爽的脸看，还皱了皱眉。
　　“干、干嘛？”夏爽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被她看着心底毛毛的，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同学，我看你印堂发黑，今日必有血光之灾，嗯……要小心水难哦。”唐曦说完，也不管她的回答，蹦蹦跳跳地进了校门。
　　“她、她、她……”夏爽目瞪口呆了好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气得火冒三丈的时候，人早就走远了。
　　“这什么人哪？晶晶，你的亲戚也太过分了，小爽也没说什么啊，怎么能这么随便诅咒人呢？”姜小黎说道。
　　“先去教室吧，等中午再去找她，诅咒人也太恶劣了，必须让她道歉。”唐晶也说道。
　　夏爽这才消了些火，拉着她们一边走一边说道：“真是不知道哪个乡下来的，连电视剧都看个半吊子！血光之灾和水难有什么关系？水难不是应该淹死人吗？怎么会见血呢，毛病！”
　　三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地走着，猛然间，夏爽脚下一滑，不由得一声惊叫，她走在中间，在失去平衡的时候本能地抓住了身边的人。
　　“哎呀！”唐晶被她扯得一歪，两人又撞上姜小黎，姜小黎猝不及防也承受不住两个人冲过来的力量，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
　　“小心！”幸好早上上学的时候人多，不远处的两个女生赶紧跑过来扶了她们一把才免了三个人连串滚地葫芦的厄运。
　　“谢谢谢谢。”夏爽赶忙道谢，又回头去看害自己差点滑倒的罪魁祸首。
　　石板路上，不知道是哪个马虎的学生打翻了杯子，地上积了一滩水。
　　一瞬间，夏爽脑子里冒出的就是两个字：水难？
　　呸呸呸！
　　她很快反应过来，暗自啐了两口，低咒道：“真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晦气！”
　　“晶晶，我怎么觉得有点发毛啊？”姜小黎拉了拉唐晶，小声嘀咕，“这才说完不到两分钟呢。”
　　“巧合吧，而且滑了一下也说不上血光之灾，别大惊小怪了。”唐晶一脸淡定。
　　“也是。”姜小黎拍拍胸口，但心里总觉得有块石头吊着，上不去下不来的，憋得难受。
　　这也太邪门了吧！学校的石板路都是防滑的，平时下大雨也不见有人滑倒，这么小小一滩水，怎么就让体育成绩那么好的夏爽中招了？
　　“算了算了，今天算我倒霉，快走吧！”夏爽招呼她们。
　　而前头，唐曦已经走进教学楼，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轻轻一笑。
　　夏爽这个水难之相可是非常重啊，如果没人帮她消解，怕是不见血不罢休，这还是个开头呢。
　　哎，明明她说的就是大实话，怎么偏偏就没人信呢。

第8章： 

　　今天的课是讲评试卷。
　　唐曦的语文和英语一向很好。尤其是古文阅读，从前在宗门，大部分的经典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古文，晦涩拗口，能把那些东西当小说看的，再看课本上的文言文就和白话文没区别。英语也是，上一世她斩妖除魔全世界飞，不仅英语，日语德语法语拉丁语都能说得字正腔圆毫无交流阻碍，而英语试卷只要能看懂，其实很简单。
　　但是数理化就不行了，数学起码还有91分超过及格线了，物理化学就是两个大大的红字。
　　幸好吴海也知道她原来的学校进度不能和一高比，反而安慰了两句，并且帮她争取到了可以用英语课上的时间自习数理化的优待。
　　教英语的张老师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也是一高最年轻的正课老师了，自己就是天才，一路跳级读完的研究生，又去国外读了博，最后却选择回母校一高教书，当时让一大批公司人事部都跌破了眼镜。
　　张老师把唐曦喊到办公室谈了一会儿，兴高采烈地给批了英语免修的条子，只是要求她去参加十一月的江南市英语演讲比赛。
　　于是，唐曦就光明正大地趁着张老师讲评英语试卷的功夫，补习数学。
　　真真切切是补习。
　　喻明凡坐在她桌子一角，给她讲题。因为摔死的遗容实在有碍观瞻，唐曦顺手给他修复成了生前的模样，也是小帅哥一枚。
　　当然，这位家教的性格着实不怎么好就是了。
　　“不对，公式代入错了。”
　　“不是给你讲过类似的题了吗？辅助线，画辅助线懂不懂？”
　　“这个地方是陷阱，绕进去就肯定解不出正确答案！”
　　“跟你说这样不行了，这里要这样……”
　　唐曦咬着笔杆，听得很认真。
　　喻明凡虽然嘴巴毒，但讲题确实很厉害，深入浅出，她都能听明白，这个家教捡得不亏。
　　旁边的齐思慧无意中瞟了一眼她的习题册顿时震惊了。
　　虽然有好几处涂涂改改，但最后都做对了呀！这些题都会做的话，没道理数学才刚刚及格。难不成曦曦也和她一样，一到考试就紧张吗？
　　一上午讲了三科试卷，教室里一片哀声载道。毕竟九班的这些学生，全部及格的才三个人，甚至一大半都是全科红灯的。
　　“曦曦，一起去吃饭吧。”齐思慧收好试卷。
　　“好啊。”唐曦满意地看看写满的演草纸，她已经摸索到了一点门道，解题的速度也在慢慢上升中。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忽的，走廊上三个女生一前两后朝着这边冲过来，远远地就气势汹汹地喊道：“唐曦！你给我站住！”
　　“叫我？”唐曦转身，顺手将齐思慧拉到了身后。
　　“就是你！”冲过来的正是夏爽，看见她就更来气，要不是晚一步的姜小黎拉住她，怕不是就想直接上手了。
　　“有事？”唐曦挑眉。
　　“有事！”夏爽一抬下巴，“还不是因为你早上说的……”
　　“我说的难道没兑现？”唐曦疑惑地打断，“说起来你是遇上了什么？走路被滑倒？喝水被呛到？洗手被烫了？哎，你该不会是全部碰上了吧！”
　　“……”夏爽大眼瞪小眼，看她的表情如见鬼魅。
　　随后赶到的姜小黎无语凝噎，可不就是……全碰到了嘛！要不是夏爽坚持，她根本就不想来找唐曦，总觉得心里发毛。
　　“噗……什么鬼！”教室最后面的施睿走过来，一手撑在门框上，满脸嫌弃，“倒霉鬼就别到我们九班的地盘来晃了，万一把晦气传染给我们怎么办？滚滚滚！”
　　“是不是你搞得鬼！”夏爽对着唐曦怒目而视。
　　她这一早上都快被折腾得精神衰弱了，虽然人没事，但动不动就被吓一跳谁受得了？要不是还有理智，她真要觉得就是唐曦给她下的诅咒，要不然怎么说水难，今天她就跟水过不去了。
　　“我们教室离得那么远，我能对你做什么。”唐曦无语，看着终于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唐晶，眼神都透着怜悯。
　　因为唐振英身上背着一只倒霉鬼，所以整个唐家除了她之外，多多少少都会受点影响。虽然这点影响对本人几乎无害，可架不住夏爽自个儿霉运深重啊。唐晶在夏爽身边，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个水难直接变成水灾了。
　　啧啧，真是可怜见的娃。
　　“曦曦姐，没事没事，小爽她就是……心情不好，你别放在心上。”唐晶尴尬地笑笑，挽住了夏爽另一只手，小声道，“先回去吧，这种事都是巧合，就是你想太多了反而会碰到，平常心就好了。”
　　“是啊，先去吃午饭吧。”姜小黎也配合地想把她拉走。
　　这倒不是不信，反而是信了，所以站在唐曦面前觉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地想离远点。
　　唐曦看着姜小黎眯了眯眼睛。这姑娘，直觉很强啊，要是放在她上一世，倒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可惜了。
　　“我不走！她诅咒我还没道歉呢！”夏爽甩开了好友的手。
　　“诅咒？”施睿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我就是告诉她今天她有血光之灾，要小心水难。”唐曦感叹道，“生平第一次做个好人，真是太难了！知道我一句话值多少钱嘛。”
　　施睿和齐思慧听得半懂不懂，而教室门口还被夏爽三人堵着。
　　唐晶一个没拉住松了手，夏爽也因为用力太大，往后面跌跌撞撞地退出去。
　　“呯！”
　　“哎呀！”
　　“啊~”
　　惊叫和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却是夏爽正好撞上了经过的一个女生，而那女生手里还提着垃圾桶，应该是趁着午休去倒垃圾的值日生，被这么一撞，垃圾桶整个翻了，各种废纸、早餐垃圾、塑料袋等等撒了一地，而最不巧的是，不知道谁打碎了玻璃杯，垃圾桶里有不少锋利的碎玻璃片，有一片刚好扎进了夏爽的脚背，一瞬间，雪白的棉袜就被鲜血浸透了。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倒垃圾的女生都吓傻了。
　　“血光之灾。”施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这时候说什么呢？”唐晶蹲下身，捂着夏爽的伤口延缓流血，沉稳地道，“小爽这伤不知道多深，不好乱动，小黎你赶紧去找老师，这会儿邱老师还在班上！”
　　“哦，我、我马上去。”姜小黎本来也吓得六神无主，赶紧跑了。
　　“你是哪个班的？虽然是意外，但你现在也不能走。”唐晶又说道。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那女生也委屈，她好好地走路，看见这边教室门口站了好几个人，还特地贴着走廊另一边走了，谁知道她们会自己撞过来？然而，到底是自己拿的玻璃片把人弄伤的，被唐晶一问，只能说了自己的班级名字：“我是八班的张秋水，这个……你疼不疼啊？”
　　“废话！你自己扎一下看看疼不疼！”夏爽坐在地上，红着眼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都是家里娇宠大的千金小姐，摔一下都大惊小怪，何况是被玻璃片扎进肉里。
　　“小爽你先别动，血又要流出来了。”唐晶满头大汗。
　　张秋水扭头，扁嘴。真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
　　“我觉得……有点……”齐思慧忽然弱弱地说了一句。
　　“张秋水。‘水’难，没跑了。”施睿朝着唐曦竖了个大拇指。
　　“走吧，我饿了。”唐曦拉着齐思慧出门，“借过。”
　　“你就这么走了？”夏爽不可置信地看她。
　　“我为什么不能走？”唐曦莫名其妙，“我既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撞你扎你的人，你受伤关我什么事，还得我在这里陪你？”
　　“……”夏爽被噎住了。
　　“曦曦姐，小爽她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唐晶开口。
　　“她是不是故意的都不影响我吃饭啊。”唐曦嗤笑，“几岁的小朋友了，受点伤还非得拉着所有的人陪，走了！”
　　施睿看看地上的夏爽，又看看毫不在意和齐思慧一边走一边还讨论数学题的唐曦，很有兴趣地跟了上去。

第9章： 

　　救护车开进校园，把夏爽拉走了。
　　伤口太深，而且是垃圾堆里的玻璃片划的，需要打破伤风针，校医室没这个条件，而且夏爽家里也不放心，非要去大医院检查，那位打扮时髦的贵妇人还气势汹汹地表示要追究学校的责任。好在教室门口是有监控的，走廊里发生的事一目了然，那还真不是张秋水的错，是夏爽和朋友拉拉扯扯撞上张秋水才被扎到的，最多也就是个事故。
　　这些事是过后施睿的一个小弟跑去打听了，特地到班里来说的。
　　唐曦只是一笑而过，放学时倒是没乱跑，甚至比唐晶还早上车，坐在后座玩着书包上的凯蒂猫。
　　看它艰难地爬上去，然后手指一弹，把它弹个后空翻，重新开始爬。
　　反复几次后，凯蒂猫在她满满的恶意下暂时屈服，一动不动地装死，仿佛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包挂。
　　唐曦左捏捏，右掐掐，看它愣是没反应了，也无趣地丢开一边，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召唤出喻明凡坐在旁边给她讲题。
　　嗯……在司机看来，唐曦小姐就是喜欢做题时自言自语，有时候还自问自答，大概是一种思考的方式吧……
　　唐曦觉得，在花费了心血后，终于解开一道难题，这种成就感美妙得难以言喻，不知不觉就沉浸进去。
　　忽然间，右边车门一开，唐晶坐了上来。
　　“……”唐曦惊悚地转过头去。
　　“嘶——”唐晶搓了搓裸露在短袖外的手臂，“赵叔，车里的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有点冷。”
　　“哎？是吗？”赵司机一怔，赶紧看了看空调的温度，这和平时一样是26度没错啊？但是小姐说冷，他虽然疑惑，还是往上调了两度。
　　唐曦打开笔记本，不动声色地把喻明凡收回去，挠了挠头。
　　鬼是纯阴体，刚刚唐晶上车时，喻明凡来不及躲避，一人一鬼几乎重叠在一起，这能不觉得冷吗？
　　当然，上身附体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的，孤魂野鬼要夺舍那是修仙小说里才有的剧情，而现实里，这么脆弱的鬼，要是多重叠一会儿，唐晶顶多是有点冷，但喻明凡绝对会被生人身上的阳气给冲得魂飞魄散的。就像是烈日下的冰淇淋一样——化了。
　　唐晶又看了唐曦一眼，欲言又止。
　　唐曦只当没看见，目光盯着自己的习题册，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让唐晶也没法开口了。
　　一路沉默着回家，直到吃过晚饭，唐晶也没找到和她单独说话的机会。
　　第二天就是周六，只是对于一高的学生来说，必须是要上课的。
　　面对杨文秋殷殷叮嘱放学早些回家试礼服，唐曦也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声知道了。
　　知道了，但是没说会照做。
　　昨天晚上，她已经拿到了新房的钥匙，房子是落在唐振英名下的，不过她不在乎，只是借住一段时间，等赚了钱，她就会搬出去，不会要唐家的东西。
　　这一天在学校，唐晶依旧没找到和唐曦说话的机会。
　　夏爽没来上课，跟她走得最近的只有姜小黎，这姑娘性子温柔些，问得也委婉：堂堂唐家大小姐，这么在意一个穷亲戚干嘛？
　　是的，在唐晶的朋友眼中，身上没有一件名牌、运动鞋还是两百多的国产货的唐曦，还真就是个打秋风的穷亲戚。
　　唐晶有苦说不出来，今晚的宴会，唐曦从头到尾没表示过明确意见，原本她也没在意，只要父母在乎自己，唐曦的意见不重要。但是经过昨天的事，她一看到唐曦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不由自主地就有些发毛，心里也不安定起来。
　　唐曦，她真的会配合父母的说辞吗？
　　父母兄长、唐家的家产，这些唐晶觉得，她都能大方地分享，可唯有一样东西是她不愿意让出去的，就是婚约。
　　唐家和世交韩家定有娃娃亲，还是双方爷爷在世的时候定下的。她和韩臻青梅竹马，早已是公认的一对，如果唐曦非要撕破脸皮抢她的婚约，父亲会认可吗？而关键是，唐家爷爷虽然去世了，可韩爷爷韩奶奶还活得健朗呢。如果她的身世被曝光，韩家能不能认这个婚约？
　　一直心神不定地熬到放学，唐晶已经做好决定，回家的路上不管唐曦是做题看书还是睡觉，都要打断她好好谈一谈！
　　然而，想象总是更美好。
　　唐曦再一次放了司机鸽子。
　　一放学，齐思慧就像是后面有鬼在追她似的，抱着书包就跑，甚至都没跟唐曦说声再见，就怕施睿抓住她非要她一块儿去凶宅探险。至于周一……周一再说！
　　“我会去的。”唐曦乖巧地举手，还很认真地在手机里记下了地址，决定去附近吃个饭，然后先一步去那个凶宅瞧一瞧。
　　按照这个世界满大街人鬼共存的状态来看，凶宅里有厉鬼的几率还是很高的，直接带着几个拖油瓶去，万一把人吓出毛病来就不好了。而她也正好需要找几个干活的长工，不给工资的那种！
　　所以说，自己可真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呐！
　　因为正门停着唐家的车，未免麻烦，唐曦直接走了学校后门。那一片对面正在施工，噪音嘈杂，灰尘又大，学生都不爱走这边。
　　“喵~”一声猫叫传了过来。
　　唐曦一怔，转头看去，只见一只脏兮兮的白猫蹲在墙角，见她注意到自己，又轻轻地叫了一声，慢慢走过来。因为后腿有伤，一瘸一拐的。
　　“喵呜~”白猫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腿，仰头一声轻叫。
　　“你是……前天那只猫？换回来了啊。”唐曦反应过来，蹲下身摸摸它的脑袋，语气温和，“你的后腿骨头没事，养养就能好，以后小心些，看到人类离远些。”
　　说完，她起身继续走，可走了几步才发现，白猫竟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你这是……赖上我的意思？”唐曦皱眉。
　　“喵！”她停下，白猫也停下，乖巧地坐好。
　　“建国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唐曦被气笑了，抬脚用脚尖挠了挠它的下巴。
　　“喵喵喵~”白猫绕着她的小腿打圈，不时地蹭一下，仿佛能听懂她的话似的。
　　唐曦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从前她使用灵魂互换术也就是人与人之间，这还是第一次把人和动物互换，那个男生做了一天猫顶多是心理阴影面积大了点，可猫的灵魂在人的身体里呆了一天，就算不是刻意，残留在那具身体里本能的记忆和习惯也会影响猫弱小的灵魂。
　　这猫，有些开了灵智。虽说末法时代动物成精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它已经有了七八岁左右孩子的智力，不能把它当做一只普通的流浪猫了。
　　“好吧，明天我就搬出去了，养你也不是不可以。”唐曦弯腰把白猫抱起来。
　　灵猫通阴，养只猫倒也不是坏事，有这智商，白天独自放在家里没什么问题。
　　不过，既然决定要养，就得好好养。她查了手机导航，找了家最近的宠物诊所给白猫洗澡治伤，顺带预定了猫砂猫粮水杯食盆猫窝一系列用品，和诊所说好了明天来接猫。
　　手机里的余额瞬间减少了一大截，唐曦不禁感叹这年头，养猫比养人还贵！
　　她的存款，如果不动用唐家的钱，才刚刚上了五位数，是奶奶留下的遗产和原主打工赚的生活费，在江南市这些钱用不了几个月，看起来必须把赚钱提上日程了！
　　钱包干瘪，她干脆买了一份一荤两素的盒饭，迅速解决问题，终于在天色黑透前找到了施睿说的凶宅。
　　远处的天空还残留着落日的余晖，晚霞烧得血一样红。
　　正好是逢魔时刻。
　　所谓凶宅，是城中村一座自建三层小楼，带个水泥平地的院子，地下还有个车库，可以看得出来原主人是个品味糟糕的暴发户，因为死过很多人，左右两边能搬走的邻居都搬走了，整条巷子里都空空荡荡，别说是人，连鬼都不见一只。
　　唐曦站在大门口，看了看警方贴的封条，很有些好奇。
　　这里的气场太奇怪了，有什么东西的存在，让这附近没有一只鬼游荡呢？
　　深吸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揭下了封条，力求完整，以备一会儿走的时候好原样贴回去——
　　“呼啦~~”随着封条被撕下，一股阴寒至极的冷风从门缝里吹出来，隐隐带着万鬼哭嚎，天色一暗，仿佛黄昏最后一抹光也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只余下一片长夜。
　　唐曦的脸色变了，那撕下的封条反面竟然用朱砂绘满了符咒！这是用来封印房子里的东西的！
　　就在这时，灵魂深处涌出一股暖意，瞬间驱散了阴气。
　　唐曦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醒了？”
　　“饿了。”意识里响起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答非所问。
　　“今晚管饱。”唐曦唇角扬起，心情极好，“走吧，狩猎……开始。”
　　能让她的“护身符”从沉睡中惊醒，这房子里的东西果然不简单，今晚真是没来错！距离和施睿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那就……先清理一遍吧！

第10章： 

　　唐曦推开两扇包着铁皮的院门，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至于那封条，她随手关门后，就收进了书包里，准备带回去研究。
　　原本以为这个世界没有天师，才鬼满为患，可是封条背后的符咒分明是极高明的天师绘制的。如果把天师的能力从弱到强分为一星到十星，她原本代表十星的巅峰，现在因为换了身体略有下滑，算八星。那这个人，起码也有七星的水准。而九成的天师都仅仅是一到三星之间，五星就能算是高手了。
　　这样的人，即便在她原来的世界也绝对不多。
　　院子的水泥平地中间有一片颜色特别深的地方，依稀可见还有白线画成一个人的形状，应该是警方勘测现场时留下的，因为这个位置有一小半被停放电瓶车的棚子遮住了，还没被雨水洗干净。
　　这里，原本躺着一具尸体。
　　唐曦感受了一下，并没有察觉到原地留有特别深重的怨气，这院子也一目了然，便直接往屋子里走。
　　被查封的凶宅，大门当然是上锁的，然而，似乎是因为察觉到唐曦的到来，那扇门震了震，猛地“呯”一下向内洞开，露出黑漆漆的玄关走廊。
　　“这是请我进去的意思？”唐曦挑了挑眉，“还挺有礼貌嘛。”
　　“不要大意。”灵魂深处传来熟悉的嗓音，“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个挺强大的家伙。”
　　“有多强？”唐曦随口问道。
　　“很强，但是……力量驳杂不纯，就像是把各种颜色的碎布缝在一起，拼成了一块布的样子。”
　　“怪不得这附近看不到鬼，是都被吃了吧。”唐曦挠挠下巴，忽的正色问道，“云栖，你吃不吃别人已经吃过再吐出来的东西？”
　　意识里沉默了一下，随即响起的怒吼声震得她眼冒金星：“滚！你想恶心死我吗！信不信老子让你先吃！”
　　“我是人，吃饭，谢谢。”唐曦揉了揉太阳穴，头疼，“我说云栖，既然你醒了，能不能从我灵魂里出来？你这样我很没有隐私权。”
　　隔了一会儿，一声轻哼从耳边划过，她身侧渐渐浮现出一条虚影，就像是PS软件里被设置了80%透明度的图层，隐隐约约可以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身后的景物。
　　那是个很俊俏的古装青年，一头乌黑的长发用玉簪挽起，广袖长袍，白衣如雪，只有腰上系着一支青碧色的玉笛，如果不听他开口说话，仿佛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名门贵公子。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这么虚弱？”唐曦有些惊讶。
　　云栖可是千年厉鬼，是她历尽千辛万苦才收服的最强使役，如今却连完整的人身都凝聚不了吗？
　　“你以为呢？”云栖斜睨她，一声冷笑，“若不是本公子及时护住你，你的灵魂在时空穿梭中就算不灰飞烟灭，也要被扯得七零八落了。”
　　“那……谢谢？”唐曦歪了歪头。
　　“不谢！”云栖被噎了一下，恨恨地扭头，嘀咕道，“本公子只是不想还要到处去找你的碎片拼图而已。”
　　唐曦心想你可以不找的，凭你千年修为，就算不管我，强行扯断契约受到的反噬也不会比现在更严重，然后你就自由了，也不用陪我来到另一个世界，还因为太过虚弱陷入沉睡。
　　啧，真是口嫌体正。
　　“进去吧，在二楼。”云栖说着，指了指隐藏在玄关后的黑暗里的楼梯。
　　“不急，先把一搂搜索一遍。”唐曦摇头。
　　“随你。”云栖手指摩挲着玉笛，飘在她身后。
　　“啪嗒。啪嗒。”
　　黑暗中，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走了出来。
　　是的，走出来的只有一双高跟鞋，而穿着高跟鞋的无形之物好像是刚学会走路，一步一步歪歪扭扭的，若不是这样的场景，怕是能把人逗乐。
　　唐曦无语，弯腰捡起高跟鞋，顺手打开了玄关旁边的鞋柜，把高跟鞋扔了进去，“啪”的关上柜门，顺便下了道封印。
　　高跟鞋也愣住了，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吗？一般人类看见一双自己会走路的高跟鞋不是应该吓得尖叫逃跑吗？就算是最不信鬼神的人，起码也要找找机关在哪儿吧，怎么会有人就像是回家发现鞋子没收拾好就顺手整理进鞋柜了一样！
　　好一会儿，高跟鞋才反应过来，拼命撞击柜门：放我出去！
　　唐曦没理会作怪的鞋柜，在她看来这个鬼太弱了，应该是被楼上的家伙派来试探她的。
　　经过玄关，就是客厅。这房子是典型的新农村装修风格，外面华丽，内部简陋。地面别说地板，连地砖都没铺，就和院子一样是水泥地。一个电视柜，壁挂电视机还在，倒不是没人要这家电，而是根据施睿的调查，这家的女主人死因就是一头磕在电视角上撞死的，二手电视机也就值个百来块钱，没人会想要凶器的。
　　电视对面是一组布艺沙发，只是空置了几个月，沙发和茶几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
　　“滋——”一片寂静中，响起了电流的滋滋声，随即电视机屏幕闪了闪，自动打开了。
　　“嗯？”唐曦很有兴趣地看过去。
　　电视里播放的并不是什么节目，几秒钟的雪花屏后，呈现出来的赫然是这个客厅的布局。只是唐曦现在站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的女鬼。
　　女鬼趴在地上，用一种诡异的姿势一点点爬过来。
　　“咳咳。”唐曦干咳了两声，诚恳地问道，“请问，你是在COS午夜凶铃吗？”
　　女鬼闻言，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恐怖的脸来，她的左边额头整个儿凹陷下去，左眼珠子挂在眼眶外，几乎要掉下来，一笑中，鲜红的舌头让人想到蛇的信子。
　　“要出来了。”云栖抱着双臂提醒，丝毫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我看到过一个笑话。”唐曦说道，“如果半夜里贞子从你的电视机里爬出来了怎么办？”
　　“那……塞回去？”云栖迟疑了一下。
　　“错。在对面再放一台电视机，让她在两台电视机之间爬来爬去。”唐曦答道。
　　云栖：……你赢了。
　　“电视机是没有，不过……”唐曦看着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电视机的女鬼，拿出自己的手机摁亮了屏幕放在她面前，笑眯眯地就像是诱拐小朋友的怪阿姨，“进来吧，世界那么大，我带你去看看。”
　　“？？？”女鬼懵了，下半身还在电视机里，跟她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往外爬。
　　她这个程度的鬼，吓吓人就算了，可真要索命什么的……就连给活人造成身体伤害她也做不到啊！所以如果这个女孩子不怕……摔！她能怎么办！
　　人和鬼之间的默契呢？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十秒后，手机自动息屏了。
　　唐曦不耐烦了，重新摁亮屏幕，一把抓住那女鬼，像是拔萝卜似的，把她从电视机里拽出来，团巴团巴，塞进手机里。
　　没了女鬼，电视机马上关机了，客厅再次陷入黑暗。
　　大约是唐曦这番操作实在太过震撼，房子里瞬间寂静，连鞋柜里的高跟鞋也不敢作妖了。
　　好一会儿，才听到后面传来“咔哒”一声。
　　“厨房吗？去看看！”唐曦把手机塞回口袋，很开心地顺着声音找过去。
　　云栖跟在她身后，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怎么看，他的契约者都比较像是入室打劫的强盗，而这房子里的鬼就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白花……

第11章： 

　　客厅后面就是厨房。
　　唐曦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声音的源头——冰箱。
　　“啪。”
　　“啪啪。”
　　像是有个活物被关在了冰箱内，拼命敲门想要出来。
　　“呐，云栖，你觉得，我打开冰箱会看见什么？”唐曦兴致勃勃地猜测，“尸体？断手断脚？还在跳动的心脏？”
　　“有那些东西也早就被警察一锅端了吧。”云栖扶额。
　　“也是，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唐曦说着，就像是回家拿罐冰可乐似的拉开了冰箱门，看了一眼，“呯”的一下又关上了。
　　里面的东西傻眼，顿时急了，开始剧烈撞击冰箱门。
　　唐曦没管它，转身来到灶台，打开橱柜翻了翻，拿出一个最大号的汤锅接了水，放在煤气灶上打了火。
　　幸好凶案发生才两个月，水电煤气还没欠费，都没被断掉。
　　蓝中带红的火光映得少女的容颜有一种诡异的妖艳。
　　“你这是要煮什么？”云栖飘过来，诧异地问道。
　　冰箱开关太快，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里面的东西呢。
　　唐曦等水开了，这才转身再次打开越敲越急的冰箱，伸手进去，随后拎出来一个……人头。
　　云栖一下子往后飘了三四米，一脸惊悚：“我不吃这个！”
　　“喂猫。”唐曦挑了挑眉，揪着人头上的长发，也不管脖子的断口处还在往下滴血，就要把它往沸腾的锅里扔。
　　“我~死~得~好~冤~哪~~~~”人头猛地睁开眼睛，嘴里发出凄切的叫声。
　　“嗯，我知道。”唐曦居然点头表示赞同，但又接道，“可是你讲道理，我们每天吃的鸡鸭鱼肉，它们进屠宰场的时候是不是也死得很冤？所以习惯就好了。”
　　“……”人头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什么叫“习惯就好”？！谁跟你讲道理？艹！
　　“也不知道猫吃不吃水煮人头。”唐曦嘀咕了一句松手。
　　“嗤——”人头下锅之前，化作一缕黑气不见了，连地上滴落的血迹也同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唐曦一转头，正好看见一个无头女鬼抱着自己的头往二楼夺命狂奔。
　　嘤嘤嘤……真是吓死鬼了！
　　“太套路了，你说这些鬼吓人的方法怎么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呢？”唐曦叹了口气，关掉煤气。
　　云栖心说，与之相比你吓鬼的套路就至少领先了几十年了。
　　“算了，上楼吧。”唐曦走出厨房，跟着无头女鬼上楼。
　　一路平静，想来鬼也被吓到了，不敢单独出来了。
　　“怎么办？她上来了！”
　　“拦住她呀！”
　　“你去拦？”
　　“哎，她为什么不怕？我们难道不可怕吗？”
　　“她看得见我们，她是天师！”
　　“什么！！！”
　　楼上传来窃窃私语，最后一阵尖叫，四散开去。
　　“就这么一群胆小鬼，怎么也会有人怕？”唐曦表示不能理解。在她看来，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比鬼可怕，活人远比鬼可怕得多。鬼只能吓吓人，只要没有心脏病，出不了大事，可人心却能让人万劫不复。
　　忽然间，一根青碧色的玉笛拦在了她面前。
　　“来了。”云栖的脸色有些凝重。
　　唐曦皱了皱眉，她现在的位置是楼梯中间，若是打起来，很不利，干脆先发制人，虚空画了一道灵符打过去，自己紧随其后登上了二楼。
　　楼上的鬼显然没想到她说打就打，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纯粹的灵力侵入体内，像是烈火灼烧，鬼本就是纯阴体，怎么经受得起，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唐曦抢上楼梯，也终于看见了这凶宅里最大的鬼的模样……好吧，其实没看清，因为那鬼浑身上下黑气缭绕已经浓厚得犹如实质，看起来就是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连五官都不知道在哪儿。
　　云栖一脸的嫌弃，上上下下打量着，似乎在估量可以从哪里下口才不那么倒胃。
　　“要吃吗？”唐曦眨巴眨巴眼睛。
　　云栖用玉笛敲着自己的手心，半晌说不出话来。
　　厉鬼修炼，以怨气为食，尤其他现在魂体虚弱到极点，更需要怨气来修复自身。可在他眼中，面前的鬼身上那浓厚的怨气并不是它自己的，甚至不是一只两只鬼的，那就是个怨念集合体，集合了人类所有的负面情绪和阴暗面。非要形容的话，纯粹的怨气是一盘精美的佳肴，而这个……就是将所有的食材混合在一起煮，还把所有的调料都加了一遍的味道。
　　确实能填饱肚子，但滋味么……谁试谁知道！
　　“出去！滚出去！”那鬼裹在黑雾中发出尖细的叫喊。
　　“女鬼……不是，是个小女孩？”唐曦惊讶道，“而且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怨念，居然还有神志？”
　　“滚出我家！快滚！”女童的声音在继续喊叫。
　　“你家？”唐曦想了想，记起资料里惨死的这家人是老俩口和小俩口，以及两个孩子。大女儿上高二，小女儿还在幼儿园，小名叫月月，倒是和这个声音类似。如果除掉黑雾，里面的鬼身高确实不高。
　　孩子心思纯净，不容易被怨气影响，可这么浓厚的怨气又是怎么被她吞噬的？
　　“她快要失控了。”云栖指出了事实。
　　“好吧。”唐曦难得地收敛了脸上的微笑，表情严肃，“对于孩子，总是要多点耐心宽容的。”
　　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一块钱的硬币，往上抛了抛：“虽然没有铜钱效果好，不过我们要与时俱进嘛。”
　　小月月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一声尖啸，往这边扑过来，浓重的怨气让房子里的其他鬼也纷纷躲避。
　　唐曦立即把一枚硬币丢下，身形一晃，一步往右踏出，扔下第二枚硬币。
　　铜钱是最好用的法器之一，是因为它在无数人手中不停地传递，沾染了强大的生气，其实换成硬币，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丢下的七枚硬币正好组成一个北斗七星的模样，同一时间亮了起来，彼此之间灵力连接，将小女鬼困在中间。
　　“七星镇魂。”唐曦的语调还是那么平淡无波，手一扬，七星光芒更加耀眼，竟然将那些怨气一丝丝剥离。
　　云栖站在一边，很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唐曦现在做的，就像是把一盘已经炒好的菜逆向分解，重新还原成最初的食材和调料，这对于灵力的微操要求很高，他明明记得，就在几个月前，她还是做不到的。
　　小月月不停地嘶吼着，但随着她身上的怨气越来越稀薄，渐渐地露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的模样。
　　女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扎着两根小辫子，还戴了一对可爱的兔子发卡，然而那纤细的脖子上却有一个青黑色的手印，触目惊心。这孩子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唐曦一招手，一个足球大小的浓缩怨气球就飘到了她手里。
　　剔除了杂质后，这怨气是一种纯粹而深邃的黑色，看着仿佛会把人吸进去。
　　“姐姐！把姐姐还给我！”小月月呲牙咧嘴地尖叫。
　　“姐姐？”唐曦疑惑了一下，随即一个想法跳了出来，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吞噬怨魂的是这家的大女儿，姐姐虽然被怨气侵蚀，但还残留着保护妹妹的本能，所以妹妹才能安然无恙，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等姐姐的魂魄彻底消耗完，怨气就会寻找下一个宿主了。
　　“喏，夜宵。”唐曦把怨气球塞给云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魂魄碎片，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最后聚成指甲盖大小的一颗透明光球。
　　她不禁叹了口气，一个成年人的魂魄，正常应该有拳头大小，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丁点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回她的意识了。
　　“拿去吧，这才是你的姐姐，最后留下的东西。”唐曦用灵力将魂魄封了起来，挂在了女孩儿脖子上。
　　熟悉的温暖和安心让七星阵中哭闹不休的月月一下子安静了。
　　“好了，闹也闹够了。”唐曦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都出来吧，谁给我说说这房子里发生过的事。”
　　好一会儿，角落里有个声音细声细气地问道：“你会帮我们吗？”
　　唐曦看了一眼那只无头女鬼，严肃地开口：“警察的职责是捍生者权，天师的职责是为死者言。”
　　又是许久，房子里到处是“嗡嗡嗡”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终于，阴气散开了些，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屋里也不再是一片漆黑。
　　一只、两只、三只……各种各样的鬼怪从各个阴暗处走出来。
　　“说吧，谁先开始。”唐曦心下一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里的鬼，实在太多了，多得在这个鬼满为患的世界也显得不正常。一眼看过去，最古老的鬼居然还是民国时期的打扮。
　　“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吃瓜看戏？”云栖飘过来，在半空中盘膝而坐，上下浮沉，手里捧着那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怨气球，就当做西瓜，一口一口啃着吃。
　　“噗……”唐曦瞬间被逗笑了，随即释然。
　　也是，她和云栖，从前那么多危险的战斗都走过来了，还怕这群连攻击能力都没有的小鬼吗？就算有什么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第12章：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二楼的起居室，然而，此刻如果从外面看，空置的房子里突然亮了灯，不是闹鬼就是遭贼了，而且是个蠢贼。
　　无头女鬼动作很麻利，一手夹着自己的头，一手提着抹布，据说生前是个家政阿姨，死了也不忘自己的抹布，很快将一张木沙发擦得干净闪亮，让唐栖很是眼馋。她就需要这样的好鬼！干活利索不用给钱！
　　等她坐下，沙发前，人头攒动，一眼看过去少说有二十多个鬼。
　　“你们大部分就快消散了。”唐曦第一句话便开口道。
　　众鬼面面相觑了一阵，许久，那个看起来最古老的民国打扮老鬼才开口道：“这里的鬼，大部分生前都是没什么执念的普通人，原本顶多在世上存在七日便会消散，偏偏被大门上的封印牵连镇压在此宅中，和封印气运相连，这才能一直存在。如今封印破解，等到天亮时，大家也要去本该去的地方了。”
　　“消散？”唐曦皱了皱眉，不解道，“据我所知，只有留恋人间、逃避阴差拘魂的鬼才会消散，我看你们都不像是有那么强的执念，为什么不去地府？”
　　“地府？”老鬼苦笑了一下，无奈道，“去不了啦。一百五十年前，地府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鬼门从此被关闭，再也没有打开过。人间和地府彻底分割成两个不互通的世界，地府的阴差来不了人间，人间的鬼魂也下不去地府……这些还是我刚死的时候，一个老鬼告诉我的。”
　　唐曦神色不动，内心却是一片震撼。
　　鬼门被关闭了！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鬼满为患的原因。
　　然而，问及鬼门被关闭的原因，老鬼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其他鬼有些更是连鬼门的存在都不知道，还以为阴曹地府什么的都是封建迷信——虽然自己能变鬼已经很不科学了，但没看见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总还能稍微抢救一下岌岌可危的三观。毕竟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受着现代教育长大的。
　　“算了，先说说这房子里发生了什么，封印是谁下的？”唐曦干脆甩开了鬼门的问题。
　　“我来说吧。”无头女鬼走了出来，“我是干家政的，住在巷尾，以前也给这家搞过卫生，和他们家儿媳妇熟。”
　　唐曦点头，示意她继续。
　　无头女鬼叹了口气，讲述了一个老套的故事。
　　这家的老俩口很有些重男轻女，可是儿媳妇却是念过大学的，观念不和，住在一块儿，婆媳关系一向不好。儿媳妇一连生下两个女儿更是让婆婆极度不满，几次说要把小孙女送人，好再生个孙子。儿媳妇当然是不同意的，辞了工作日夜在家守着女儿，这一耗就是五六年。儿媳妇本来以为女儿都大了，婆婆终于放弃这个念头了，谁知道一个没看住，毫无法律知识的婆婆居然……把哭闹烦人的小孙女给掐死了，还振振有词自己家的孩子，打死别人也管不着！男主人回家后，虽然心疼女儿，但也不能看着老婆把亲妈送进监狱，两夫妻争执起来，男主人失手把女主人推倒，后脑勺磕在壁挂电视角上死了，而这一幕刚好被放学的大女儿看见。
　　已经念高二的大女儿看到妈妈倒在血泊里，还没意识到是爸爸做的，拿起手机就要打120，可男主人心慌之下却以为她要报警，上前抢夺手机，过程中撞翻了茶几，果盘里的水果刀不小心误杀了女儿。
　　之后，老俩口帮着儿子隐藏尸体，打算半夜出去埋掉，第二天再告诉别人媳妇带着女儿回娘家了，可不料，当天夜里，变成鬼的大女儿听到了他们的商量，知道了妈妈和妹妹的死因，一下子怨气滔天，本能地吞噬了附近无数孤魂野鬼，硬生生化作了厉鬼。
　　唐曦恍然，怪不得老俩口和男主人的死亡时间比母女三人晚了大半天，还一直找不到凶手变成悬案，厉鬼伤人，作为活人的警察怎么去查？想了想，她又问道：“那门口的封印呢？”
　　“贴封印的是个老头，似乎来头很大，坐的那车子，我只在电视上看见过。”无头女鬼答道，“自从那封印在这里，所有附近的鬼都被吸了进来，然后就出不去了。”
　　“好吧，我知道了。”唐曦点头。这些鬼没什么见识，看见了也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后她还得自己找本人问。当然，以她现在的身份，估计是接触不到那个层次的人的，不过用不了多久，等她的名气传出去，那个圈子的人自然会来找她，不用着急。
　　只是其他鬼好办，倒是这屋子原来的主人有些麻烦。
　　老俩口和男主人的魂魄早就被大女儿撕得渣都不剩了，女主人被关在她的手机里，而最关键的小女孩月月……虽然姐姐是想保护她的，但长时间被怨气侵染，如果不能立刻去地府，用忘川水洗去怨气，天亮时也会消散的。
　　然而，鬼门被关闭了。
　　揉了揉眉心，唐曦决定把月月的问题放到最后处置：“你们呢？有什么遗愿未了的，说来听听。”
　　或许是相处了一会儿众鬼也觉得这小姑娘除了不怕他们，也没怎么可怕，他们要是活着的时候也不会怕个跟自家孙女一样大的小姑娘，顿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唐曦拿了个本子仔细地一条条记录下来。
　　这些鬼基本上都是普通人，愿望也都是家长里短，张大伯想看一眼自己死时还没出生的小孙子，李大妈想告诉儿子自己床板夹层里藏着五千块钱，王奶奶特别想念十几年前先走了的老伴想让儿子烧张老伴的照片给她好带着上路……零零总总。
　　唐曦估摸了一下，花一个周末时间就能全部完成，虽然这些鬼其实等不到那个时候，但是她答应过的事，就算他们不在了，也会认认真真去完成的。
　　最后，那无头女鬼期期艾艾地走过来：“我、我的事儿有点麻烦，你真的能帮我？”
　　“说说吧。”唐曦转着钢笔，认真道，“你说出来，我考虑一下能不能做到。我或许偶尔骗人，但从不骗鬼。”
　　“其实……我、死得挺冤枉的。”无头女鬼捧着自己的头给她看，“你瞧，是被活生生砍了头的！”
　　“嘶——”唐曦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摸摸自己的脖子。好像有点疼。
　　“那天我干完活回家，天色黑了，我又很累，加上巷子里路灯坏了，我完全没看到有人在巷子一米高的地面上拉了一根钢丝，电瓶车的速度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
　　“别说了！”唐曦听得也觉得脖子发凉，这相当于是自己砍了自己的脑袋啊？太狠了吧！
　　“你是想阿曦帮你报仇吗？”云栖忽然开口。
　　“别闹。”唐曦白了他一眼，“什么年代了，这么严重的案子，作案手段也说不上多严密，警方肯定早就找到元凶了。”
　　“是找到了。”无头女鬼哭道，“是四个职高的小混混恶作剧，因为我看见他们虐杀流浪动物骂了几句，就想拉钢丝让我摔一跤，没想到会死人。他们不满18岁，不是故意杀人，为首的那个家里又有钱，让其中一个人包揽了全部责任。我死了，可怜我老公瘫痪在床，我女儿才上小学，可那几个小混蛋呢？别说偿命，因为是‘过失致人死亡’，判不了多少年就会出来，还能继续过自己的人生！真正动手的那个家里，宁愿给同学一笔钱让他揽罪，也不肯赔偿我家一分钱！难道我就白死了吗？我老公和女儿以后可怎么办啊？”
　　唐曦面无表情地听完，轻叹了一口气。难怪这女鬼身上的执念如此深重，是仅有的几只不会消散的鬼之一。不过，虐杀动物的职高生，怎么就听着这么耳熟呢？她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翻到前天的社会新闻：高中生虐猫疑似精神疾病——这一条给无头女鬼看。
　　“是他！就是他！”虽然照片上的男生眼睛被打了一排马赛克，但无头女鬼显然对害死自己的凶手记忆深刻，看了一眼就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这事，我会管，赔偿款，我也会帮你家人拿到。”唐曦沉声道。
　　“谢谢、谢谢你，谢谢……”无头女鬼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众鬼围在旁边，还有两个老人轻声安慰着。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刺耳的摩托车刹车声。
　　唐曦走到窗前，看到院门外晃眼的车灯，不觉一笑，回头道：“你们的遗愿，我都收下了，作为在这个世上存在的最后一晚，狂欢一下，顺便帮我一个忙如何？”
　　“小姐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无头女鬼立即说道。
　　“是呀，闺女，我们能帮你什么？”众鬼七嘴八舌地问道。
　　“一会儿有几个学生进来，麻烦各位发挥一下本色演出，吓一吓他们，省得他们不好好读书，一天到晚想着作死呢。”唐曦的眼睛笑成月牙，语气温柔甜蜜。
　　许久，没鬼出声。
　　“怎么，这都不行？”唐曦诧异，“你们刚才吓我不是挺闹腾？”
　　“那个……”无头女鬼小心翼翼地道，“我们……真的能吓到人吗？”
　　唐曦一愣，随即“噗哧”一下笑出来，这些鬼是被打击得连自信心都没有了啊。
　　“放心吧，我是独一无二的。”她骄傲地说道。

第13章： 

　　施睿停下车，潇洒地来了个360度甩尾，摘下头盔。
　　“睿哥。”靠墙等着的一男两女立即迎了上来。
　　施睿顺手把头盔抛给那男生，皱了皱眉：“唐曦还没来？”
　　“怕不是不敢来吧。”回答的女生染了一头酒红色长发，一边说话，一边摆弄着自己新做的红指甲。
　　“就是啊，那种乖乖女怎么敢大晚上跑到这种地方来。”另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生做了个自以为妩媚的表情。
　　施睿嫌恶地别开了眼神。
　　“睿哥，要不……咱们进去？还是等等？”男生讨好地问道。
　　施睿从兜里拿出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诡异飘忽的旋律就响了起来。
　　“里面？”几人同时看向紧闭的院门。
　　“这……什么人哪？”红指甲一脸无法言喻的扭曲，“这年头，哪个神经病居然用咒怨背景音做手机铃声？”
　　尤其是大半夜的凶宅，突然响起的恐怖电影声，简直比鬼都吓人好吗！
　　十几秒钟后，声音断了。
　　“睿哥，你说的女生……该不会真在里面？”男生结结巴巴地说道。
　　“吱呀~”仿佛回答他似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哇！”两个女生吓了一跳，那烟熏妆更是借机往施睿身后躲。
　　“说谁神经病呢？恐怖片都怕，还学人玩什么凶宅探险呢？”唐曦走出来，手机的屏幕还没熄。
　　“你先进去了？”施睿惊诧。
　　“等你们太久，还以为你们不敢来了。”唐曦把话扔了回去。
　　“谁不敢来了？你这种娇娇女才不敢吧。”红指甲不屑地斜眼看她。
　　就算是堕落的小太妹，内心何尝不想变成那种被人称赞的好女孩，自己做不到，又妒忌那些好女孩，忍不住就想看着她们变得和自己一样。这也是很多女生校园霸凌的实质。
　　“我已经进去逛过一圈了，你敢，你也一个人进去？”唐曦歪了歪头。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进去过？说不定就是在院子里呆着，看我们来了才出来呢！”红指甲冷笑。
　　“我没进去过的话，那是鬼开的灯吗？”唐曦抬手指了指小楼二楼的灯，不等她说话，紧接着又道，“这样，你们进去每人打开一盏灯出来，然后我再进去把所有的灯都关了，怎么样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红指甲立即道。
　　“既然这样，公平起见，你们三个去开灯，我和唐曦一组负责关灯。”施睿干咳了一声。
　　两个女生虽然不满，但既然是施睿开的口，她们也不敢反对。
　　“不用，你跟他们一起去。”唐曦表示拒绝。
　　“你确定？”施睿怀疑地看她：本大爷可是好心怕你被吓到，好歹是我带你来的！
　　“当然。”唐曦挑眉。你跟我在一块儿，我怎么吓哭你？就你最能作死了，这毛病必须好好治治！
　　施睿“切”了一声，很有种好心喂了狗的恼羞成怒，双手插在裤兜里，第一个就走了进去。
　　唐曦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红指甲瞪了她一眼，喊了句“睿哥等等我”，三个人一路小跑地追上去。
　　唐曦背靠在门框上，用手机刷新闻，一边默默计数。
　　忽的，月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歪着脑袋看她，表情无辜又茫然。
　　“你要不要先跟我走？”唐曦问道。
　　“姐姐。”月月很固执。
　　“和你的姐姐、妈妈在一起。”唐曦补充。
　　“好！”月月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唐曦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在第二页画了一个黑白的花园，还有几只小猫小狗小兔子，然后把女孩和手机里的女鬼一块儿收了进去，和喻明凡做邻居。未免吓到小孩子，她还特地给女鬼修复了生前的容貌。
　　嗯……应该还能窜个门什么的，不会太寂寞。
　　倒不是她好心留着这母女三人，作为天师，见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这家人的悲剧或许还不如无头女鬼的惨剧让她动容，只是，她并不以为能画出强大符咒的天师会对付不了一个临时形成的厉鬼，何况镇压远比打散困难。也许这家人身上还有别的秘密，所以她要先留着她们，作为将来面对那人的底牌。
　　“啊~~~~”屋内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惨叫。
　　“这么快？”唐曦嘀咕了一句，看了一眼时间。
　　才过去不到五分钟。她原本以为，怎么也该坚持个十几分钟的。
　　毕竟，凡人不开阴阳眼是看不见普通的鬼的，就像是那双自己会走动的高跟鞋，或许会吓到一些人，可总有一部分人会觉得有什么机关，拿起来检查看看……哦，她好像忘记把高跟鞋从鞋柜里放出来了。算了，一会儿再去放吧！
　　女主人COS的贞子，是因为以电视为媒介才能显形，可如果对面的是普通人，在她爬出电视机的一瞬间就看不见了，装了人头的冰箱也是。所以，鬼要吓到人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敢来凶宅探秘的人胆子更不会小，这里响一下，那里动一下，惊吓起码得累积得超过一个限度才能击溃人的心理底线。
　　不到五分钟就发出这种惨叫，是完全崩溃了吧，那可怜的姑娘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哟！
　　唐曦心里默默念了句“阿弥陀佛”，那些鬼，大概是以她的反应做标准，生怕自己完不成她的要求吓不到人，所以上来就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大爷大妈们还挺给力的。
　　哎，其实，这真不关我的事。
　　“啊~~~~”
　　“救命！！！！”
　　屋子各处又传来几声惨叫，这回夹杂了好几个人的声音，就是没听见施睿的。
　　“胆子不小？这都没哭？”唐曦有些伤脑筋。
　　“要我动手吗？”云栖飘过来。
　　身为千年厉鬼，只要他愿意，自然有在凡人面前显形的能力，哪怕他现在在虚弱中。
　　“不用小题大做。”唐曦仔细看了看他，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之前是80%的透明度，现在至少有95%了，姐姐收集的怨气真不少，只可惜……吞噬没有罪孽的鬼魂天地不容，能保存下一点点灵魂碎片已是不易了。最终倒是便宜了云栖，得了好处，不担罪孽。
　　云栖“哦”了一声，便要回去。
　　“等等！”唐曦一把揪住他的衣袖，黑线，“你都醒了，不许依附在我的魂魄里，我是女孩子！”
　　“笔记本？凯蒂猫？”云栖凉凉地看她，大有你敢让我用这种东西附身你就死定了的意思。
　　“算了，你先进来吧，正好给你养魂。”唐曦头疼，“明天！明天去找你喜欢的东西！”
　　云栖看着她一声嗤笑，化作流光钻进了她的心口。
　　忽然间，巷口传来发动机的声音，然后一束强烈的灯光照了进来。
　　唐曦不悦地用手遮了遮，眯着眼睛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逆着光走过来：“你果然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唐曦楞了一下。
　　“你居然还有脸问？”唐湛脸上黑得像是能滴墨，咬牙切齿道，“全家人都在等你，宾客早就到齐了——早上妈不是还让你早点回家试礼服的吗？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有事。”唐曦揉了揉眉心。怎么这样还能找过来？何况这是在她被找回唐家之前就定好的宴会，有她没她都会举办，她根本就没那么重要，所以放鸽子放得心安理得。唐湛这一副“因为你才造成巨大损失”的态度让她觉得很不爽。
　　“我问了你的同学，姓齐的那个。”唐湛替她解开了疑惑。
　　唐曦恍然，齐思慧知道她今晚来了这个凶宅，而以唐家的能力，想要到一个学生的手机号真是太容易不过了。
　　“上车。”唐湛冷冰冰地吩咐。
　　唐曦叹气，看起来不去解决一下是没完没了的。
　　下一瞬，少女脸上又挂上了惯常的微笑，把书包往上提了提，走过去，爽快地开门上车。
　　嗯……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不过没等她想什么，唐湛已经熟练地倒车，出巷子，掉头，向着城郊飞驰而去。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凶宅内又传来一声惨叫，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第14章： 

　　唐湛几乎是一路飙车地回别墅。
　　唐曦坐在后面刷手机，寻思着找个什么东西让云栖存身，从前她用的是一块极品羊脂白玉，灵气充沛，可惜挂在原来的身体脖子上没带过来，现在别说她买不起，就算有钱也没门路。
　　除了极品玉石，最适合养魂的就是各种老物件。当然，古董什么的她更买不起了。只是这世上除了那些华丽的古董，其中还有一些东西年份更久，只是平时不被人注意到。
　　比如，距离江南市两百公里的清溪峡谷景区里有一颗千年槐树。
　　槐树通阴，正是最好的养魂木，她也不要整棵树，悄悄折一小截树枝就可以了！
　　只是明天就去有些来不及了，得安排在下个周末。
　　一小时后，车子回到别墅。
　　原本冷清的别墅门口停满了各色豪车，走进去，宽敞明亮的大厅内，灯影辉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而一身校服的唐曦站在这里简直像是雪地里一块煤炭这么显眼。
　　“曦曦姐你怎么才回来！”唐晶一脸焦急地提着裙摆跑过来，“爸妈都生气了，你……哎！”
　　“这不都快结束了吗？带我回来做什么？”唐曦扫视了一圈，回头问道。
　　“我们都是为了你，别不识好歹，谁也不欠着你的。”唐湛冷冰冰地说道。
　　“说的对。”唐曦欣然点头，“我，也不欠着你们的。”
　　“大哥你别说了。”唐晶赶紧打断，“曦曦姐，你赶紧换身衣服吧，没时间试了，不过应该都是合身的。”
　　“不用了。”唐曦淡然甩开她的手，“就算我没参加过宴会，也知道没有人在散场的时候才说话的，这不没事了吗？”
　　“我……”唐晶犹豫了一下，脸上又浮现起一丝红晕，羞答答地低头。
　　唐曦一阵恶寒。什么毛病！
　　“父亲原本就告知了各大家族，有重要的事情宣布，结果事到临头，你居然跑了。”唐湛推了推眼镜，仿佛是通知一样告诉她，“父亲骑虎难下，只能临时改为宣布了晶晶和韩家少爷的婚约。”
　　“婚约？”唐曦一愣，随即恍悟过来，是男主啊！
　　在书中，原主也对韩臻一见倾心，得知两家娃娃亲的对象应该是自己之后，更是疯狂地纠缠男主，一边给女主下绊子，结果不用说，当然是被男女主混合双打，一路打脸，就连原主最后的死，也和男主脱不了关系。
　　然而现在换成她唐曦，就算不看书，韩臻一个高中生又有什么资本打动她？家世？韩臻靠的是韩家，他自己算什么？而她唐曦，一个人就能凌驾所有家族之上。脸？天天对着云栖的盛世美颜，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有什么好看的！才华？至少一高年级第一他不叫韩臻。
　　“那太好了！”唐曦喜笑颜开，虽然今晚上被迫参加什么宴会有点不爽，但听到这么个好消息心情顿时舒畅了。原书中，男女主在一起经历了诸多波折才成功订婚，现在被蝴蝶效应影响了早早定下名分，以后就什么锅配什么盖，互相祸害，再也别去打扰别人了！
　　“你这么想就好。”唐湛的表情终于和缓了一些，点头道，“晶晶和韩臻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原本就是一对，你别想着去破坏他们，不是你的永远不是你的，做好你的本分，将来唐家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唐曦抽了抽嘴角，手指一动，忍住又收了回来。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还是大庭广众之下，用道术对付普通人不好！
　　目光一转，她就看见了和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相谈正欢的唐振英。
　　在她眼里，唐振英背后的倒霉鬼颜色比前两天又深了不少，让她不觉皱眉，这样下去就不是走路摔一跤这么简单，而是会一摔就骨折的程度了。她轻轻一勾唇角，默默喊了声云栖。
　　云栖不情不愿地出来，就算是千年厉鬼，也不太愿意暴露在灯光和人群中的，无奈唐曦现在身边没有低级使役可差遣，只能他黑着脸亲自动手，把唐振英身上的倒霉鬼抓起来，随手撕成了三分，分别丢给了唐振英、唐湛和唐晶。
　　倒霉鬼这种东西是晦气形成的，原本没什么形体，多分几份也没关系。做完这一切，他直接钻回了唐曦心口，说什么都不理她了。
　　唐曦挠挠头，原本想分五份的，人人有份嘛。哎，三个就三个吧，便宜杨文秋和唐昭了。
　　这甚至不算她欺负唐家人，倒霉鬼本来就是唐振英身上的东西，她只是好心让唐湛和唐晶帮忙分担霉运了，一个人摔断腿很麻烦，可要是三个人都摔破皮，那就不是个事，是吧？尤其唐湛，既是长子，又是长兄，理应分担更多！
　　自己可真是贴心的好女儿啊。
　　唐湛只觉得背后一凉，但没察觉到什么不适，便也没在意，又叮嘱了两句，就去陪着生意上的伙伴说话了。
　　唐晶今天是志得意满，看唐曦也顺眼起来。她怕的就是婚约被抢走，如今两家已经当场说定，那以后唐曦就算怎么作也没用了。至于唐曦说的那句“太好了”，她是不信的。
　　一个刚从偏远山村里来的乡巴佬，根本不理解和韩家联姻代表着什么，何况韩臻本人是那么出色，在所有适合联姻的家族中，绝对是最有出息的。等她知道了，肯定会后悔今天的大方，可惜那时候已经晚了！爸妈哥哥都不会站在她那边的。
　　然而，表面上，唐晶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甚至表情都带了一丝愧疚，眼角微红，泪光莹莹：“曦曦姐，其实我知道，这婚约原本是你的，可是、可是这些年你不在，我和韩臻哥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我、我……”
　　“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唐曦不耐烦地打断。不就是个二世祖么，都已经说了不要了你还想怎样。
　　“我……”唐晶仿佛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怯生生的，那表情让唐曦觉得自己是古代大家族里迫害夫君妾室的恶毒正妻。
　　“你在干什么？”唐曦还没开口，一个少年就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就把唐晶挡在身后。
　　“韩臻哥哥，不是的，我们就是在说话。”唐晶急忙道。
　　“……”唐曦挑了挑眉。男主啊，脸的确得天独厚，不过脑子有点不太好使，眼睛也是。
　　“说话？”韩臻上下打量着唐曦，一脸的怀疑，隔了一会儿，严肃地道，“唐曦同学是吗？唐家的事我知道了，但是我一直……”
　　“晶晶，你为什么要这样？”唐曦不等他说完，忽的捂住了脸哭，“我什么都不想跟你争，因为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你就把我当成小猫小狗，丢在一边自生自灭还不行吗？既然你这么说，我只能、只能搬出去了。嘤嘤嘤……”说完直接捂着脸跑了。
　　唐晶愣住，她说什么了？居然提到了搬出去……不对，搬到学校旁边住不是爸爸早就答应了的吗？钥匙都已经给了，关她什么事！还有她说的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韩臻还维持着保护唐晶的动作，可怜的少年整个人都懵住了。韩家家教很好，他本也不是会欺负女孩子的，只是看到柔弱的唐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而对面的唐曦却满脸不耐，直觉认为是唐晶被欺负了。在他心里，连重话都不会说的唐晶，对上乡下来的野丫头，口舌上肯定是要吃亏的。
　　然而，看到唐曦的表现，他又不禁怀疑起自己来。
　　晶晶都说了，他们只是在说话，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了？
　　再想一下，又不觉有些歉疚。
　　当年不小心丢了一个孩子确实不是晶晶的错，可……唐曦好像也是无辜的，是不是对她太凶了？居然当面把女孩子说哭了。
　　而唐曦摆脱了极品男女主，直接就往二楼跑。
　　这个地方实在待不下去，收拾下东西，立刻搬！
　　“唐曦？”忽然间，身后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
　　唐曦一怔，停下脚步，放下捂脸的双手，转头看过去：“程一航？”
　　看到那张干干净净没有一滴眼泪的脸，程一航一头黑线。
　　“嗨，即兴演出，随便玩玩。”唐曦耸了耸肩，大大方方地笑笑，一脸轻松淡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第15章： 

　　“给。”程一航拿了两杯果汁过来。
　　“谢谢。”唐曦接过一杯，跟他走到角落里。
　　这毕竟是成年人的猎场，对于明显还是学生的他们，并没有人多看几眼。
　　“你不是和施睿他们去那什么凶宅探险了吗？”程一航靠在墙上，带着笑问道。
　　“这不是被堵了吗？”唐曦撇撇嘴，“你一个人？”
　　“是啊。”程一航一耸肩，无奈道，“我爸妈去江北谈生意了，只能我一个人来代表一下。我可没施睿那么随心所欲，他有两个哥哥，我是独生子。”
　　“那么，有车吧？”唐曦眨眨眼，明知故问。
　　“要去哪儿？我送你。”程一航果然很上道。
　　“等我一下。”唐曦把空杯子塞给他，欢快地跑上楼。
　　她来唐家时原本也没带什么行李，衣服都是杨文秋买的，她翻了翻，就把穿过的那几件塞进书包里带走，然后是自己买的教辅书，最后犹豫了一下，拿上了抽屉里那个木偶。
　　能消解她的封印，挺奇怪的，带上看看。
　　书包塞得满满当当，还提了个装满书的袋子。
　　再下楼时程一航都楞了楞，接过那个沉重的袋子：“你这是搬家吗？”
　　“差不多吧。”唐曦随口应了句，左右看看，找到杨文秋的身影，大步走过去。
　　回都回来了，干脆一次搞定，省得还要再来一次搬东西。
　　“曦曦啊，稍等一下。”杨文秋熟练地应付了正在聊天的一位太太，这才带她走到一盆红珊瑚盆景后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冷下了脸，“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是说今晚要公布你的身份吗？差点让你爸下不了台，只能把韩臻和晶晶的婚约公布了。你……算了，过几天就是晶晶生日，到时候给你们一起办个小宴再宣布也可以，不准再出状况了。”
　　唐曦忍着听她说完，更为原主不值。明明这才是亲生女儿，什么叫“晶晶生日给你们一起办”，既然是抱错孩子，那原主和唐晶的生日就不会差几天，而且唐晶的生日其实应该是她的生日，而她身份证上的日期才是唐晶真正的生日！怎么就不能想想亲生女儿呢？
　　“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杨文秋自顾道。
　　“我要出去一趟，一会儿直接去锦湖苑。”唐曦干脆道。
　　“现在？”杨文秋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一个女孩子家还往外跑……”
　　“他送我。”唐曦朝后一指。
　　杨文秋一怔，那是……程家的独子？
　　曦曦的婚约给了晶晶，确实有些对不起她，程家的孩子似乎也不错，唐家也能再多一桩有用的联姻，而且若是她自己看上的，那就更皆大欢喜了。
　　想着，她脸上就带了笑，语气也温和了：“你和程家少爷一起出去，妈当然是放心的。不过曦曦，你们还小，有些事太危险，还是要小心一点。”
　　“嗯？”唐曦不解，实话实说，“我很厉害的。”
　　杨文秋的脸色扭曲了一下。
　　厉害？你哪里厉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原本想着要带唐曦一程，总要跟唐家人打个招呼，所以程一航也正往这边走过来，刚好听见最后两句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
　　“我打架很厉害的啊，能打十个。”唐曦莫名其妙地补充了一句。
　　“……”杨文秋微妙地松了口气，差点被吓出毛病来。
　　“阿姨，今天晚上我们班同学确实有个聚会，我送唐曦过去看看，不会有事的。”程一航彬彬有礼地说道。
　　就是“聚会”的地点有点奇怪。
　　“好，那我们曦曦就拜托你了。”杨文秋优雅大方的说道，对他的态度也很满意，心里转念着等程总回来可以提一提这事。
　　“走吧。”唐曦转身走人。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好像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算了算了。
　　两个晚辈的退场并没有惊动宴会里的人。
　　“去哪？”程一航坐在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这儿。”唐曦从后座把手机递过去，“司机伯伯，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但是唐小姐，这个地方很偏僻啊。”司机迟疑。
　　程一航瞥了一眼，正是施睿说的那个地址，不由得好奇道：“你离开那儿都快两三小时了吧？他们还在？”
　　“谁知道？”唐曦云淡风轻地答道，“跑了还好，要是没跑……”
　　“没跑，怎样？”程一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
　　“正好赶上收尸。”唐曦抬头和他对视。
　　“吱——”车子在路上走了个S形，随即猛地加速。
　　再次赶到城中村时，已经是后半夜。
　　远远望去，那一片黑暗中，只有一幢房子亮着灯。
　　“张司机，就停在巷口吧。”程一航开门下车，“在这里等我们。”
　　“是，少爷。”司机答应了一声。
　　唐曦原本是想把书包先放在车上的，毕竟是真的有点重，然而下车时，衣服却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回头一看，却见包上的凯蒂猫艰难地用胖乎乎的爪子按住了她的校服外套下摆。
　　“你要跟我一起去？”唐曦诧异了一下，解开钥匙扣，将凯蒂猫挂在了外套的拉链上。
　　程一航没说什么，和她并肩走进巷子。
　　“不问？”还是唐曦先开口。
　　“你自问自答也不是第一次了。”程一航不以为然，“只是别人没注意……就是这里？”
　　大门还开着，门口施睿的摩托车也还在，加上里面的灯，很显然，那四个学生还在里面，起码施睿还在。
　　“我先进去。”唐曦脚步一动，却被拉住了，“怎么？”
　　“施睿那混蛋，还真是选了个好地方啊。”程一航叹了口气，转过头，一脸认真地道，“唐曦，这里面有危险，我不知道你多强，如果……我们还是等天亮再来吧。”
　　“你知道？”唐曦惊讶地看着他。
　　“第一次在班里看见你的时候，就察觉到你身上有鬼气。因为好奇，所以才拉了施睿一起过去找你。”程一航坦然道。
　　“你不是玄门中人。”唐曦皱紧了眉头。
　　“我不是，我只不过是小时候容易被脏东西缠上，家里请过天师。”程一航说着，从衬衣领口拉出一截红线，露出一块玉佛，“护身符，很灵的。”
　　“辟邪的，确实可以让鬼怪不会缠上你。”唐曦看了一眼便道，然而，她迟疑了一下，又忍不住好奇，“即便如此，你还能察觉到我身上的鬼气，这么好的天分，不去当天师可惜了。”
　　“我是程家的独子，而且……”程一航一摊手，苦笑，“那位大师说我天生天眼阻塞，没有外力帮助开不了阴阳眼，都看不见，能干什么？”
　　“你这种体质倒是少见。”唐曦汗颜。正常来说，易招鬼，表示身体的通灵性好，可居然打不开天眼……也是绝了。
　　“所以，你到底有多强？”程一航正色问道。
　　“最强的。”唐曦回答得毫不犹豫。
　　“……”程一航黑线。同学，你就不会谦虚一下的吗？
　　唐曦并不在意表示得强势一点，比起同学竟然能察觉到云栖的存在，她敏锐地发现了程一航的好处。
　　她现在很缺钱，而她能用来赚钱的手段，唯有道术。
　　上一世，“唐曦”这个名字就是金字招牌，多少名流大亨捧着黑卡钻石卡哭着喊着求她救命消灾，可在这里，就算再有能力，找不到门路也是白搭。何况，现在她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没有时间去赚小钱，最好是一单够吃一年的那种。而程一航，能带她走进那个圈子。
　　天师是很难得才会给人做护身符的，如果护身符被破，注入灵力的人也要遭受一部分反噬，可见给程一航玉佛的那个天师，一定和程家关系匪浅。所以，想要找活干，当然要让人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强才行！

第16章： 

　　玄关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静悄悄。
　　“施睿？你在里面吗？”程一航叫了一声。
　　回答他的是隐隐约约的回声。
　　“别喊了，他要是能回答你，早就出声了。”唐曦不以为然地说着，抹去了鞋柜上的封印，打开柜门。
　　“啪！”高跟鞋一下跳了出来，重获自由的滋味几乎让它喜极而泣，歪歪扭扭跳着奇怪的舞步。
　　“这是什么！”程一航睁大了眼睛。
　　“高跟鞋不认识？没见女生穿过？”唐曦诧异。
　　“……”程一航在内心怒吼：老子当然知道这是高跟鞋，可关键是谁家高跟鞋自个儿会走路？
　　“唔，又一只。”唐曦惊讶地发现这高跟鞋上附的鬼也执念深重不亚于无头女鬼，“算了，你的诉求我一会儿会听的，现在安分一点。”
　　“这……你不管它？”程一航一边跟她往里走，一边频频回头看门口的高跟鞋。
　　“一会儿再说，先把那几个麻烦精找出来。”唐曦顺着一个鬼的指引，先在厨房里找到了抱在一起的红指甲和烟熏妆，只是她俩现在一个指甲刮花了，另一个妆糊得一塌糊涂，比鬼还像鬼。
　　“拖出去。”唐曦拍了拍程一航僵硬的肩膀。
　　“我？”程一航一愣。
　　唐曦想了想，好吧，这两个女生抱那么紧拉都拉不开，加起来都要三百斤重了，上面还有两个男生，指望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程一航把人全部拖走确实有点难为人了。
　　“云栖，帮个忙，都搬出去。”唐曦说道。
　　好一会儿，云栖才咬牙切齿地回应她：“老子不是杂役！”
　　“我也不想的，谁叫没有可用的人手呢？我答应你，很快！很快就会找点低级使役来使唤的！”唐曦保证。
　　云栖一声冷哼，随即，就见那两个女生的身体仿佛被抓着后领提起来似的，飘在空中，晃晃悠悠地出去了。
　　“那个……”程一航忽然觉得自己国文太糟糕了，居然形容词不够。
　　“哦。”唐曦一拍额头，灵力聚在指尖，在他眼皮上一抹，“好了。”
　　程一航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起来，而屋中，是不是多了很多人？下一刻，他就瞪圆了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辛苦了啊，诸位。”唐曦笑眯眯地挥挥手。
　　众鬼都聚集到了一搂，七嘴八舌说起来：
　　“哎，闺女啊，那几个学生也太不经吓了。”
　　“就是，两个男生看着那么人高马大的，可不中用了，你以后谈朋友可不能找这样的！”
　　“就是，还有好好的姑娘，跟我孙女差不多大，还在上学呢，一张脸画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像话！”
　　“就该教训教训了！”
　　“闺女，你旁边这小伙子看起来靠谱多了。”
　　“……”程一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连舌头都是僵硬的，好不容易才扯了个难看无比的笑容。
　　虽说他小时候被脏东西缠过，其实自己并不记得那时的情景，一个正常人突然置身于一群鬼当中，没晕过去就是心理素质极好了。当然，这还是唐曦照顾他，修复了鬼身上的伤痕，让他们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要是一冲眼看见的是跳楼状态的喻明凡那种鬼，那……能不能站着就不好说了。
　　不一会儿，施睿和另一个男生也从二楼飘了下来。
　　四个人整整齐齐躺在露天院子的水泥地上，反正天热，又不下雨，冻不坏。
　　嗯……再盖块白布的话，就真的像是个太平间了。
　　唐曦检查了一下，轻松道：“没事，吓晕的，自己会醒。”
　　“你确定？”程一航不敢置信。
　　“确定。”唐曦拍拍他的肩膀，“晕倒其实是人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要是惊吓超过了能承受的限度还不让他晕，结果很可能会被吓疯。”
　　“这话可真没说服力。”程一航苦笑，终于觉得僵硬的肢体有了知觉，大概是那惊吓劲儿过了，“然后，怎么处置？”
　　“我要在这儿呆到天亮，你呢？”唐曦问道。
　　“我把你带出来的，起码要送你回家。”程一航说着，想到学校里一直在传的流言，随口问了句，“你真是唐家的亲戚？”
　　“嗯……算吧。”唐曦捏了捏眉心，提起来就牙疼，“真糟心，等我赚够钱，一个人过日子多好，豪门千金其实挺没意思的。”
　　“以你的能力，想要赚钱其实很容易。”程一航道。
　　“那就，承你吉言。”唐曦一笑，与他心照不宣。
　　“我把施睿拖到车上去，一会儿送回家吧。”程一航看看那四具“尸体”，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交友不慎，呜呼奈何。
　　唐曦也懒得去管其他人，横竖躺几个小时就会醒，至于醒来和晕倒前换了个地方……随便脑补吧，只要以后不再作死，就不枉费今天刻骨铭心的记忆了。
　　程一航拉起施睿一只手臂，把人扛在自己肩膀上，艰难地往外走。
　　唐曦看了看墨蓝色的夜空，在玄关的台阶上坐下来，挂在拉链上的凯蒂猫爬呀爬的，爬到她大腿上乖乖坐好。
　　“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人才。”唐曦用一根手指把玩偶戳翻，捏捏耳朵，摇摇爪子，一顿揉搓。
　　凯蒂猫欲哭无泪。
　　作为一个男鬼，被塞进了女孩子的玩偶里就算了，变成一只母猫还要被掀裙子究竟是种什么惊悚的体验啊！
　　程一航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清秀的少女坐在门口，眉眼含笑，表情温柔，而她身边，众鬼围绕，竟然诡异地和谐。
　　唐曦顺手把高跟鞋拎过来：“好吧，之前把你忘了是我不好，你有什么执念，说来听听。”
　　隔了一会儿，高跟鞋里飘出来一个漂亮的姑娘，只是表情有些茫然：“我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唐曦拿着纸笔准备记录的动作顿时一停，怎么又是一只糊涂鬼啊！
　　“我只记得我下班后和未婚夫约了吃饭，就没有后面的记忆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双高跟鞋里，这还是他买给我的礼物呢。”女人继续说道。
　　“那你怎么会在这家的？”唐曦诧异。这鬼和其他被封印吸进来的鬼不同，她的执念附身在寄托物上，而封印绝不可能把一双实际存在的高跟鞋也吸进来。
　　“嗨，是这家儿媳妇从什么鱼上买的二手货！”无头女鬼凑上来解释了一句。
　　“……”唐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把死人穿过的鞋拿来卖，这卖家倒真是心大！不过既然有交易记录，想必找到卖出高跟鞋的人，这姑娘的死因就有头绪了。
　　程一航看了一眼她写得密密麻麻的便笺本，震惊道：“这些，你都打算去完成？”
　　“又不难。”唐曦不以为然道，“我们修炼的道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平时不多积攒功德，是要遭天谴的。”
　　“是这样么。”程一航仿佛若有所思。
　　唐曦则是对着那双高跟鞋伤脑筋，她的书包已经塞满了，这东西要装哪里呢？难道提在手上吗？太碍事了啊。
　　“哎，天快要亮啦。”忽然有鬼说了一句。
　　顿时，一片沉默。
　　“总要走的。”民国老鬼长叹了一口气，他存在的百年间，不知道看过多少茫然无措的新鬼，更不知道看过多少因为执念散去不得不消失的鬼。
　　“说起来，爷爷，只有你没告诉我你有什么执念呢。”唐曦好奇地看过去，“能让你等待了一百年的执念，一定是很了不得的愿望吧？”
　　老鬼怔了怔，摇摇头，一脸沧桑：“我的事，没人帮得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就让我呆在这儿，说不定哪天执念忽然就散了。”
　　“好。”唐曦笑笑，体贴地没多问。从那个战乱年代走过来的人，和别的老大爷不一样，或许他生前也是波澜壮阔的一辈子，只是生在和平时期的她们体会不到，也没资格指手画脚。
　　终于，远天露出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曦洒向人间。
　　唐曦静静地看着那些鬼一个一个消失，化成空气，只在最后把无头女鬼也收进了笔记本里。
　　那一页，画的是一间温馨的娃娃屋。
　　“走吧。”唐曦站起身，一手提起那双高跟鞋。

第17章：

　　程一航先让司机把施睿送回家，然后按照唐曦的指点，开到宠物医院，接上了白猫，正好有车，免得她自己提着一大堆猫粮猫窝的杂物。
　　洗干净的白猫毛发蓬松，一双眼睛碧绿碧绿的，像是上等的祖母绿，和之前脏兮兮的流浪猫有天壤之别。
　　“这是金吉拉？”程一航诧异地道，“这应该不是流浪猫。”
　　“多半是被主人丢了的吧。”唐曦淡淡地道，“很多人看着宠物可爱就买回去，但是养了一阵又觉得麻烦，或者宠物不听话难管教，或者怀孕了生病了家里有事了，就把宠物扔了，也不怕遭报应。”
　　程一航听到“遭报应”三个字忍不住抖了抖。
　　人死会变鬼，那猫死了呢？都是哺乳动物，没理由猫就没有灵魂啊，那会不会去找曾经抛弃它的主人！越想越细思极恐。
　　唐曦瞥了他一眼，坏心眼地没解释。
　　人的鬼魂都受不起活人阳气的冲刷，何况是动物，何况动物灵智低，不懂得自己的苦难，就更难化煞。当然，如果真有动物的冤魂化煞，那就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凶煞。
　　车子开到锦湖苑小区，保安核对了唐曦的业主身份，才抬起栅栏放他们进去。
　　唐振英给她准备的房子是3号楼的顶楼，33层的跃层式。
　　司机很尽责地帮忙把那一堆东西搬上去，程一航提着猫笼和一袋书，唐曦背着自己的书包和那双高跟鞋，拿钥匙开了门。
　　房子是精装修拎包入住的，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甚至厨房里连锅碗瓢盆都准备了，除了生活用品和床上用品，什么都不缺，可见张子修这个贴身助理的办事能力确实不差。
　　唐曦大致参观了一遍，不由得感叹了几声资本主义的腐败。
　　说是公寓，实际上这幢楼是一梯一户，单层面积就达到近四百平，一楼是宽敞明亮的客厅和餐厅，客厅连着半圆形的阳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江南市。比她从前的房间还大的敞开式厨房，有好些家电她甚至只在电视上见过。一楼有两间房间，一间稍小的可能是给保姆住的。二楼则是华丽的主卧室，里面配有小书房和带按摩浴缸的浴室，最让她喜欢的是，卧室外是一个近二十平的大露台，地上铺着户外地板，已经摆满了花草，还放了个白色的挺浪漫的秋千式摇椅以及一套精致的桌椅。
　　“这地方不错，归我了。”云栖忽的现身。
　　“这是我的房间！”唐曦楞了一下，怒视他。
　　“你住房间，我住露台。”云栖理所当然道。
　　这露台已经算是城市里很靠近天空的地方了，尤其这是附近最高的建筑，旁边毫无遮挡，晚上晒月亮最好不过。
　　程一航感叹了一下幸好让司机放下东西就先下去了，要不然就看见唐曦对着空气说话，表情还特别丰富那种，只怕要当神经病看。
　　“我又不傻，反正你知道。”唐曦一声嗤笑。
　　“所以，这里有个……鬼？”程一航咽了口口水。
　　“他不喜欢见人，你开了阴阳眼也看不见的。”唐曦说着，退出了卧室，至于二楼其他地方，她就没仔细看了，几间客房都是一个模样。
　　她就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多房间，不过之后给喻明凡做个身体的话，可以考虑给他留间客房，毕竟住在只有黑白色的漫画空间里，他应该愿意当个人。还有无头女鬼，干活利索，还省了请家政的钱，要不然这么大的房子她要怎么打理！
　　原本，她是真的只想有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过小日子啊。
　　“说起来，你要添置不少东西吧？要不要帮忙？”程一航跟她下楼，一边问道。
　　“好。”唐曦也不客气，欣然接受。
　　生活用品只需要去趟小区内的超市，以后缺什么再添，可晚上要睡觉的寝具还是自己去挑了拿回来比较好，有车就最好了。
　　于是，程一航很尽心尽职地当了一下午小弟，然后一脸崩溃地看着新买的被套床单排着队欢快地跳进洗衣机——谁叫阴阳眼的时限过了，他看不见努力干活的无头女鬼呢。
　　对了，无头女鬼生前叫张月娥，唐曦就叫她张姨。
　　“今天麻烦你了。”唐曦感激道。
　　程一航其实和她并没有太好的交情，在学校里说话还不如施睿多，如果在凶宅离也算应当，但后面帮她搬家就不是他理应做的了，必须得道谢。
　　“没事。说不定很快有事要麻烦你。”程一航语气中仿佛若有所指。
　　唐曦一怔，随即笑了笑：“只要价钱满意，无论是驱邪捉鬼，还是风水转运，包你满意。”
　　“你会满意的。”程一航沉声道。
　　唐曦有多强，他一个外行人不懂，但他知道唐曦身边那只鬼有多强。
　　鬼不能触碰活人的常识他有，所以凶宅里那些鬼只能通过移动死物来吓人，而不能直接对活人施展，可唐曦身边的那只鬼，却能轻轻松松把几个大活人丢出去。不会被生人阳气所伤，恐怕就是那位大师说过的“厉鬼”了。而能降伏厉鬼的唐曦，自然是很强的，毕竟那位大师自己都没有这么强的厉鬼。
　　不过，唐曦原本觉得，程一航就算真的有事要麻烦她，也得过一阵子，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周一中午，程一航甩开施睿和齐思慧，单独将她约到了教学楼后的银杏林里。
　　午休时分，银杏林里有不少校园情侣一起说话，或者一起温书做题，他们俩边走边说话完全不显眼。
　　“夏爽？”唐曦疑惑。
　　“对，你说她有水难的那个。”程一航提醒。
　　“哦，她啊。她怎么了吗？”唐曦恍然大悟。
　　“她现在还在医院里不敢回家。”程一航面无表情地诉说事实，“住院期间，她五次在卫生间里踩到水差点滑倒，三次洗澡时水温变成滚水，最后一次医院锅炉炸了一个。至于喝水被呛到咳出心肺、挂水莫名其妙和重症病人的弄错这种事，数都数不清了，甚至……”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隔了一会儿才道：“甚至，上个厕所都能碰见管道堵塞污水反溢。”
　　“噗……”唐曦笑喷出来。
　　“夏家就算再不信邪，也试探地请了个大师去看看，然而，那位大师一进病房就被一滩莫名其妙出现的水滑倒，一头撞在床脚，现在还没醒过来。”程一航继续说道。
　　“所以你就想起我来了？”唐曦边笑便说，“不过，你家和夏家有关系？怎么会来做这个中间人。”
　　“我跟你说的那位高人，其实是我二叔。”程一航耸了耸肩，“夏家辗转求到了我二叔头上，但是二叔他现在在米国，一时回不来，我就想着，你既然一眼看出夏爽会有水难，多半有化解的办法吧，你不是缺钱吗？当然，如果你不想帮夏爽……”
　　“我又不是帮她。”唐曦打断了他的话，微微扬眉，“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所以漫天要价理直气壮。”
　　夏家有能耐求到程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手肯定不会寒碜，就干这一回，估计已经够她花到高考后了。
　　“那好，放学我接你去医院。”程一航松了口气。

第18章： 

　　放学后，唐曦果然上了程家的车。
　　唐晶远远看见，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心里既庆幸，又郁闷。庆幸的是唐曦似乎看上了程家的继承人——程家虽然还可以，但比起韩家就差远了，那也表示唐曦这辈子都会比不上她。郁闷的是，唐曦明明就是个在山村小镇长大的野丫头，既没有学识才华也没有礼仪教养，凭什么没了韩家的婚约又有个程家看上她？她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
　　而另一边，唐曦压根儿就没看见唐晶。
　　搬出了别墅，一个人的生活别提有多自在了，唐家？唐晶？那是什么，能吃么。
　　要说她有什么惦记的，就是什么时候攒够了钱，把这套房子买下来。
　　“需要准备什么吗？”程一航问了一句。
　　“暂时不用。”唐曦一手托腮，把玩着外套拉链上挂的凯蒂猫，漫不经心地道，“那天我就是随便看了一眼，若要知道什么原因，怎么消解，还得我看到夏爽再说。”
　　程一航“哦”了一声，还没说什么，手机就响了。
　　唐曦听着那些不太懂的专业词汇，等他挂了电话才好奇地问道：“你现在就在管公司的事吗？”
　　“迟早要接手的，我家几代单传，就我爸有个兄弟还……没人能帮我分担。”程一航无奈。
　　“往好的想，也没人跟你抢家产。”唐曦安慰。
　　“……”程一航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我谢谢你啊。”
　　“说起来，我看你挺聪明，为什么成绩会在九班？”唐曦很奇怪。
　　“你觉得，做生意需要用到微积分、幂函数、二次方程，还是需要了解动量守恒、电子衍射？”程一航反问，“一高的进度太超前了，那些东西我没必要学，而且事情太忙也没空学。高考比这简单得多，我的成绩足够上一个不错的大学了。”
　　唐曦表示，家有万贯家财等着继承的人生自己不懂。
　　夏爽住的是江南市最好的私立医院，临江私立医院的特级VIP套房。
　　唐曦把书包留在车上，跟着程一航坐专用电梯上了23楼。
　　“咚咚咚。”
　　“夏伯父，我是程一航。”程一航敲了敲门，彬彬有礼地说道。
　　很快，房门开了，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有些憔悴的中年男子，只是看见他们的表情明显有些疑惑：“就你们俩？”
　　“是的。”程一航点头，一边介绍，“唐小姐，这是寰天集团的夏总，夏爽的父亲，那位是夏太太。”
　　随后，他看了一眼屋里另一个四十多岁、头上缠着纱布的男子，转头望向夏总。
　　“这位就是……刘大师。”夏总有些尴尬地道，“刘大师说，他想见见能解小爽水难的天师，一航，人呢？”
　　“在这儿呢。”唐曦举了举手。
　　“她？”病床边的夏太太一下子站起来，“一航啊，你没有弄错吧？她……还只是个孩子！”
　　“伯母放心，唐小姐很厉害，也是她提醒夏爽同学有水难的。”程一航微笑，虽然晚了一辈，但气势在夏总夫妇面前毫不逊色。
　　“别开玩笑了！”那刘大师一脸愤怒地指责，“天师的修炼靠年纪和阅历，她一个小孩子家的能干什么？这不是开玩笑么！原本我以为程家那位大师会过来才……”
　　“年纪？阅历？”唐曦挑了挑眉，语气凉薄，“大叔，如果你连‘天才’都没听说过，不如回师父怀里去多修炼几年。”
　　“唐小姐，请慎言。”夏总微微皱了皱眉，直觉不喜。
　　“对夏总，我自然是慎言的。”唐曦嫣然一笑，又话锋一转，“但玄术界一向是强者为尊，什么时候讲究论资排辈了？毕竟，能力不够，害死自己就算了，害死雇主要怎么算。”
　　说着，她的目光露骨地在刘大师头上的纱布上一转。
　　不是她刻薄，而是这位刘大师身上没有一丝修炼的痕迹，而且目光游移不定，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正是因为这种假神棍太多了，才导致普通人对天师的不信任。
　　夏总闻言，没说话，若有所思。
　　“你觉得你很厉害？”刘大师气得胸口不住起伏。
　　“不厉害，我来干什么？和你一样招摇撞骗吗？”唐曦一声嗤笑，走向床前。
　　“别、你别过来！”夏爽看见她就是一声尖叫。
　　“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唐曦不耐烦地伸出手，五指成爪，飞快地向她脸上戳过去。
　　“啊~~”夏爽吓得闭上了眼睛偏头。
　　“你干……啊！”夏太太惊怒交集地一声大喝，然而话到一半，猛地变成了惊叫，随后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恐地盯着唐曦的手。
　　唐曦的手插进夏爽披散的长发，抽回来时，竟然抓着一根冒着黑气的水草，还在像蛇一样疯狂扭动，似乎想要逃离她的掌握。
　　“这、这是什么？”夏总目瞪口呆。
　　唐曦一捏，水草化成黑气消散了。
　　“我我我身上怎么会有这种脏东西！”夏爽反应过来，突然发疯一样揪自己的头发，简直像是要把自己揪秃，一边大喊，“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妈，快帮我看看还有没有！”
　　“夏总，现在可以让那位神棍先生滚蛋，然后我们好好谈谈了吗？”唐曦回头问道。
　　夏总能把生意做那么大，眼力自然是有的，沉默了一下便拨了个电话，简短地吩咐司机上来把刘大师送走。
　　“夏总夏总，她用的肯定是障眼法！”刘大师一下子急了，损失了这单生意还是小事，寰天的夏总性格睚眦必报，要是觉得自己骗他，怕是以后他在江南市都混不下去了。
　　“障眼法？你也用一个试试。”夏总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
　　很快的，一个精干的青年上来，把不情不愿的刘大师带走了。
　　“夏总，你真要相信一个小孩子能解决夏小姐的问题？夏总，你可不要被骗了啊……”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程一航默默对唐曦竖了竖大拇指。
　　唐曦回应他一个笑容。
　　她的年纪摆在这里，若是夏总一上来就表示信任才是天方夜谭，所以她更不能表现得谦虚，反而要以绝对强势的态度和手段展现自己的能力，才能给人信心。
　　“唐小姐，刚才失礼了。”夏总郑重地点头，对她伸出了右手，明显已经将她放在和自己对等的位置上看待。
　　“没关系，我叫唐曦。”唐曦和他轻轻一握手。
　　“唐小姐，我女儿的问题能解决吗？”夏太太赶紧问道。
　　“当然能，不然我来做什么。”唐曦答道。

第19章：

　　“你、你想干嘛？”夏爽坐在病床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躲什么躲，我又不吃人。”唐曦说着，再次对她伸手。
　　“我我我我身上该不会该有那种脏东西吧？”夏爽脱口而出，忽然就觉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赶紧在自己身上检查起来。
　　“那是怨气所化，你以为是灰尘呢，拍拍就能掉下来。”唐曦无语。
　　为了让夏总夫妇看清楚，她额外用灵力包裹怨气让其显形，一丝丝从夏爽身上抽离出来。
　　正好拳头大小一团，比起凶宅里的大女儿，只是小菜一碟，然而，却让她皱起了眉。
　　“唐小姐，这就好了吗？”夏太太抱着女儿的肩膀紧张地问道。
　　“我把她身上的怨气抽出来了。”唐曦盯着手里的球，若有所思，“不过，治标，不治本。”
　　“那如何治本？”夏总立刻说道，“只要能让小爽没事，钱不是问题。”
　　“报酬我自然不会和夏总客气，只是……”唐曦看着夏爽，平静地说道，“我需要夏小姐对我说实话。”
　　“……”夏家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夏总才开口道，“小爽，有什么不妥吗？”
　　“她的怨气是招惹了水鬼，如果不除掉源头，怨气就会不停地再生。”唐曦说道，“所以，夏小姐，你最好，好好想想，就在你进医院那天往前一周，你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和水有关的。”
　　“我凭什么回答你？”夏爽很不服气她这种仿佛质询的口气。
　　“我的雇主是夏总，不是你，你不愿意回答的话，让夏总问也是一样的。”唐曦轻描淡写道，“反正，生意谈不成，我最多丢钱，夏小姐你——却要丢命。”
　　“你！”夏爽气结。
　　“小爽！”夏总压低了声音警告地看她。
　　这次的事已经让他深刻明白到，圈子里有些人说的是真的，交好一个厉害的天师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就像这回夏爽出事，若非他没有这方面的门路，也不至于被那个刘大师欺骗。
　　夏爽委屈地扁了扁嘴，半晌才不情愿地回答：“上周末，我去过清溪峡，其他就和平时一样没区别。”
　　“你一个人？”唐曦追问。
　　“我和晶晶、小黎，我们班的班长谢宇杰，还有韩臻和他堂弟韩嘉。我们去露营了，第二天回来的。”夏爽道。
　　“他们都没事，就你一个有事的，所以你干了什么他们都没干过的事？”唐曦问得很直接。
　　夏爽一怔，想了想，似乎有些心虚，眼神飘忽。
　　“你该不会……进了那个禁止游客进入的山谷了吧？”程一航突然插口。
　　“你怎么知道！”夏爽睁大了眼睛。
　　“清溪峡景区是我家开发的。”程一航没理她，对着唐曦解释道，“那山谷原始景色不错，今年上半年本来想开发成第二期景区的，但是上个月，一个女游客跑到里面跳湖自杀了，因为湖水太深，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所以工程暂停了。”
　　“死人！那里居然有死人！”夏爽尖叫起来，“死过人的地方你们居然还让游客进去！”
　　“闭嘴！”唐曦被吵得头疼，忍不住喝道，“死人怎么了，哪天不死人？哪里不死人？前天还有人在江南大厦跳楼，摔在下面的城市花园中间，你倒是让江南大厦关门歇业啊！”
　　“我……”夏爽顿时被噎住了。
　　江南大厦是江南市的地标建筑，最高档的购物中心，怎么可能因为有人跳楼就关门，就算老板答应，政府都不答应。
　　“而且，那里立着牌子‘游客禁止入内’，没人允许你进去。”程一航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死人不稀奇，但一个没有地下水相连的死水湖，找不到尸体就奇怪了，他原本是打算等二叔回来后请他去看看的，却没想到提前就出了事。
　　“然后，你做了什么？别说是下湖游泳吧？”唐曦叹了口气。
　　“没有！”夏爽立刻摇头，都快哭出来了，“我就是看湖水清澈洗了把脸！我居然在泡着尸体的湖水里洗脸，可能还喝下去了一点！呜呜呜呜……”
　　唐曦抽了抽嘴角，心想就算没有人的尸体，自然界的江河湖海里也泡过无数鱼虾的尸体甚至微生物的尸体好吧，谁让你不讲究的。
　　“唐小姐，这要彻底解决问题，是不是要去清溪峡？”夏总问道。
　　“嗯，正好周末是十一小长假，到时候我去一趟。”唐曦点头。
　　“那我这一周怎么办！”夏爽急了。
　　“你身上的怨气我暂时抽干净了，要增长也没那么快。尽量远离水多的地方，还有……”唐曦想了想，又道，“离唐晶远点。”
　　“我就知道你嫉妒晶晶！”夏爽闻言，一声冷笑，看她的眼神也鄙视起来。
　　“小爽闭嘴！”夏总指责了一句，又转头和颜悦色地问道，“唐晶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唐家被倒霉鬼缠上了，没事的人还好，本来就自己有事的人和倒霉鬼在一块儿……”唐曦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脑补。
　　“你为什么不帮忙把那什么倒霉鬼抓了？你不是天师吗？”夏爽冲口道。
　　“我为什么要帮忙？”唐曦很诧异，“他们又没请我。”
　　“你、你、你是唐家的亲戚，就这么袖手旁观？”夏爽不可思议地看她。
　　“你觉得，我去对唐先生说，你身上有只倒霉鬼我能帮你驱除，放心免费的。他就会回答，好的，麻烦你了谢谢……这样吗？”唐曦的目光中满是“你真傻”的怜悯。
　　“……”夏爽哑然。这个，多半会被人当成神经病吧。
　　“好的，我们知道了，唐小姐，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需不需要准备什么？”夏太太赶紧制止女儿不让她再开口。
　　“没什么，等我从清溪峡回来吧。”唐曦摇头。
　　“那就麻烦唐小姐了。”夏总说着，拿出一张卡递给她，“我了解过你们的行规，这些是定金，只要小爽能没事，夏家会有重谢。”
　　“夏总客气了。”唐曦笑眯眯的，收得心安理得。
　　果然搭上程一航的线不亏，寰天集团的老总，为了宝贝女儿出手绝不会少，解决了这件事，就能不愁经济问题，安心备考了。
　　谈妥了事，唐曦和夏爽也没那么好的交情，拉着程一航就要去找地方吃饭。
　　“想吃什么，我请你。”程一航说着，拿出手机查阅附近的餐厅。
　　“我很好养，只要好吃的都行。”唐曦一边走，一边捏着手里那团怨气。
　　“你……你在干嘛？”程一航找好餐厅通知了司机，一抬头，看见她的动作，顿时惊悚了。
　　只见那团怨气在少女白皙的指间不断地变换着形状，揉揉搓搓捏捏，最后变成一个……蛋筒冰淇淋？
　　“吃不吃？”唐曦举着“冰淇淋”问身边的空气。
　　几秒之后，云栖伸手接过冰淇淋。只是一身古装的贵公子啃冰淇淋的模样实在有点不伦不类。
　　在程一航眼里，就是那黑色的冰淇淋突然飘到了空中，然后被不知名生物咬了一口缺了一块。
　　一阵凉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寒战。
　　果然是空调太足了吧。
　　忽然间，唐曦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程一航问道。
　　“这里面住的是？”唐曦好奇道。
　　“是裴清致，你知道吧？”程一航叹息着道，“我们程家原本和裴家合作开发清溪峡旁边的别墅区，裴总一出车祸，连带我们家都受影响……咦，真奇怪，裴总的房门口怎么会没人守着？我昨晚来见夏总的时候，明明看见有保镖的。”
　　唐曦立刻想起之前杨文秋说过裴清致是因车祸昏迷，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可是……
　　“里面的人，虽然活着，但没有三魂七魄。”云栖咬着冰淇淋，清冷地开口。
　　唐曦沉着脸点头。
　　人没有魂魄，就只剩下个躯壳，或许在仪器上显示是活着的，但一辈子都不可能醒来。然而，就算是植物人也是有魂魄的，顶多是不全。三魂七魄散得这么干净，若说没有人为干预绝不可能。
　　豪门恩怨，果然是杀人不见血，也不知道这人是招谁惹谁了，居然有人用这种方式对付他。不过……用道术害人的天师，这种玄门败类，被她碰见了，突然就觉得手很痒怎么办！
　　“叮咚~”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电梯响了一声，显示有人到了这个楼层。
　　就在那一瞬间，唐曦猛地心底一凉，一股危险的气息直刺眉心。

第20章：

　　“没事，他胆子大。”唐曦有些恶劣地笑笑，回头确认，“是吧？裴总。”
　　裴清致只是第一眼看见菜自个儿在空中飘的时候，眼睛稍稍睁大了一点点，要不是细看，都察觉不到他的神色变化。
　　“进来吧。”唐曦拿了一双新的男士拖鞋给他。
　　“打扰了。”裴清致点点头，很快就收敛了心神。
　　“张姨，泡杯茶吧。”唐曦说了一句，放下书包，随手将半杯奶茶放在茶几上，捞了个果盘里的圣女果丢进嘴里，“请坐。”
　　裴清致谨慎地绕过了那块洒满了积木的地毯，选了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没一会儿，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放在他面前。
　　“谢谢？”裴清致转头，对着空气，有些犹豫道。
　　“在这边。”唐曦憋着笑，指指他对面。
　　“嗯，谢谢。”裴清致又认真地说了一遍，尽管面对的是空气。
　　不就是考前综合征吗？太过紧张焦虑，思维断层，原本会做的题看起来也像是不会。于是一张凝神静气符拍过去，冷静下来，头脑清明，学过的知识点自然浮现出来，这才是齐思慧的真实成绩。
　　“走！我请你喝奶茶。”齐思慧拉着她走，“曦曦你真是我的福星！”
　　“嗯嗯。”唐曦随口答应。
　　两人兴冲冲地排队买了两杯珍珠奶绿，在公交车站分别。
　　唐曦吸着奶茶、慢慢走回家。
　　“唐小姐。”忽然间，身后传来叫声。
　　唐曦一愣，回头有些茫然地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熟面孔。
　　那声音清冽质冷，辨识度极高，她觉得，如果认识这样的人，不可能毫无印象。
　　“唐小姐，这里。”人行道边的裴清致一脸无奈。
　　唐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恍然道：“哦，是裴总啊，抱歉，没见过您正常的样子，刚才没认出来。”
　　“放心吧，现在裴氏做主的是你，对老爷子下手其实意义不大，以防万一的手段而已。”楚离在后座闭着眼睛说道。
　　“我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裴清致道。
　　“没事，我也是有外援的。”唐曦笑笑。
　　“你找了顾冉？”楚离问道。
　　“嗯，现在还是顾冉最可信，而且实力也不错，无论对付的是不是人。”唐曦道。
　　这话是真不假，顾冉的体术是她见过除楚离之外最强的，如果是抓个杀手之类的活人，像是方天芸这样的，基本派不上用场，总不能放个火咒把人烧了？而且被近身就很惨。
　　回到家，唐曦随手一指：“客房都是空的，你随便挑一间住。”
　　裴清致想了想，还是选了楚离隔壁那间，距离唐曦的卧室最远的。
　　“对了，上次我问你的事？”唐曦一边看带回来的药品说明，一边随口说道。
　　“可以啊。”裴清致点头。
　　“我听过你。”潘月华笑着点点头，又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做的吗？”
　　唐曦还没说话，就见一个头发全白却精神奕奕的老人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大声道：“怎么样，可以让我们下墓了吗？时间越长，里面珍贵的壁画史料就会受空气侵蚀更严重，那是价值不可估量的国宝！”
　　“姜教授，请您再等等，这两位是我们特地请来的专家……”潘月华赔笑，显然对应付这位老人家已经快没词了。
　　“专家？”姜教授锐利的眼光从唐曦和顾冉身上扫过，转头很不客气地道，“我不知道他们是哪方面的专家，但古墓下面，尤其是未经开发的古墓，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作为考古队的领队，我不能同意这两个孩子下去！”
　　“我二十七了！”顾冉黑线。
　　姜教授被噎了一下，再看了他几眼，怒道：“在我这个老头子面前，二十七岁就不是孩子了？”
　　“……”顾冉无言以对。
　　“姜教授，请给我一天时间。”唐曦认真道，“无论如何，进度也不差这一天？”
　　“不止是进度，还有你们的安全！”姜教授恼火道，“古墓下面还有很多机关没拆除，外行人进去很容易出事的！”
　　“所以，我需要有个知道路径的队员带我们下去。”唐曦说道。
　　“最近江南市平静得很，犯罪几率下调，这儿还真用不上你。”苏晚意靠在法医室门口，闲闲地说了一句，等他看过来才继续道，“上次的案子的验尸报告我直接交给谭局了，你不用操心。”
　　“知道了，你们忙去，别围着我！”楚离挥挥手。
　　“是~~”众人这才一哄而散，继续去干自己的活。
　　没有特大案件，重案组也不是真的没案子忙。尤其又快到年底了，积压的案件也要拿出来清一遍。
　　“走吧。”楚离道。
　　“你说的阮医生，就在警局？”唐曦好奇道。
　　“他是江南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在警局有办公室，所以要预约。”楚离随口说着，带她上楼。
　　出人意料的是，心理咨询室外间小客厅里，聊得正欢的除了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另一个居然是谭局。
　　“楚队来了，我们去里面说吧。”阮医生笑了笑。
　　楚离对着谭局点点头，跟他走进里间，锁了门。
　　“没事，小刘大惊小怪。”楚离的声音很沉稳，“你在哪儿？”
　　“路上。”唐曦如实道。
　　“来就来吧，到了再说，不是太严重的问题，别急。”楚离安慰了一句。
　　“哦，知道了。”唐曦挂了电话，却道，“司机师傅，麻烦开快一点，人命关天，很急！”
　　“好咧。”司机答应一声，又踩了踩油门，在超速边缘反复蹦跶。
　　两个小姑娘，慌慌张张往医院赶，这肯定是人命关天啊！司机心里不免有一种同情和使命感，说不定快一点，就能让人家赶着见上最后一面呢？
　　倒是唐晶看唐曦的眼神有点古怪。
　　她坐得近，加上耳力好，清楚地听到了楚离的话。
　　不是说不严重？
　　“就你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唐曦瞥了她一眼，用司机听不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
　　洗澡上床，她抱着平板刷了会儿新剧，又觉得无聊，手指下意识摸了摸右耳上的黑水晶，沉吟了一下，又把电话抓了过来。
　　“小曦？”裴清致温和地开口。
　　“在忙？”唐曦笑眯眯地道。
　　“还好。”裴清致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夹扔了回去。
　　办公桌对面的向久明忍不住擦了把汗。想说裴总您在说“还好”之前先看看桌上这叠文件的厚度行吗？这还是实体的，没算邮箱里的附件呢！您刚刚还把贺总的电话看都不看就掐了！而且……我不想杵在这里，您能不能先告诉我这份扔回来的文件要怎么处置？
　　裴清致抬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裴总，这个……”向久明欲哭无泪。
　　裴清致一脸的嫌弃，在平板的记事本上打了几个字推过去：什么垃圾。退回企划科重做，明天下班前必须交给我。
　　向久明抽了抽嘴角，抱着文件，像是幽灵一样飘了出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你还在公司？我听到向助理的声音了。”唐曦惊讶道。
　　楚离反应很快，眼睛一闭，靠在椅背上让自己显得像是睡过去，左手却用风衣盖住了，握住了灵力枪。
　　只有唐曦端坐不动，她知道刚才使用鬼瞳的时候就已经被察觉了，再装睡也没意思，不如大大方方看着白冬梅弄晕整个礼堂的人究竟有什么意图。
　　“噗通！”连白冬梅身后的女秘书也伏在她膝头睡了过去。
　　老人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女秘书的头发，满脸慈爱。
　　终于，整座礼堂下面只剩下唐曦一个人坐得笔挺，到处是此起彼落的鼾声。
　　白冬梅终于住口，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唐栖起身，跨过一地的“尸体”，台上台下，面对面。
　　“我没想到，学生里居然还有个高手。”白冬梅放下了话筒。
　　“我不太喜欢抬头看人。”唐曦手在主席台边缘一撑，利索地跳了上去。
　　“嗡——”话筒里响起一阵杂音。
　　“不过，看起来水准不怎么样，是普通人。”裴清致又道。
　　“是啊，有点奇怪呢。”唐曦也有点奇怪。
　　无论是对付裴氏还是对付她，就让这么个……菜鸟来？
　　“算了，先不管他。”裴清致上了快速路，顿时风驰电掣起来。
　　黑色丰田没跟上来。当然，在没有红绿灯的快速路上，想要追上先走一步的保时捷，基本没可能，除非超速。
　　到了车行，王经理已经等在了门口。
　　“我时间还早，还能在这里消磨半小时。”裴清致下车上锁。
　　“那正好去看看我的车。”唐曦很兴奋。
　　“唐小姐，裴总，这边。”王经理一边带路一边说道，“车牌已经上好了，这边是行驶证还有车险材料，您看一下。”
　　“好。”唐曦也不介意就这么接过来边走边翻。
　　其他几只鬼羡慕地看向那女鬼。
　　“走了。”楚离黑线了一下，带头出去。
　　裴清致走在最后，重重地拉上了门上锁，一边道：“你找到什么了？”
　　“床单底下的钱，我拿了一叠，剩下的，等确定了嫌疑人之后，叫痕检再过来仔细找一遍。”楚离道。
　　“小曦，我找到啦。”一出楼道门，就见苏凰飘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只小鬼。
　　“小孩子？”唐曦的目光顿了顿。
　　“这地方没发生过什么凶杀案，也没那么多刻骨铭心的爱恨，形成的鬼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要找到二十年以上的太难了。”苏凰无奈道，“只有这孩子，已经在这里游荡了二十多年。”
　　“我要找妈妈，你们知道我妈妈在哪儿吗？”年约四五岁的小男孩面目清秀，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若非身体若隐若现，也没有影子，就和普通的小孩差不多，没有一丁点儿鬼气。
　　“这小鬼，和我平时看见的不一样？”楚离有些奇怪。
　　“那是因为他这个年纪，其实还不太知道死亡是什么，也不怎么有意识自己是鬼，当然没有怨气。”唐曦答道，“小鬼挺少见的，一般来说，这么小的孩子，很难有支撑他们存在的深刻执念。”
　　“这不就是了。”唐曦耸了耸肩，“我肯定不愿意下水的，它又不肯上岸——就算要钓鱼，也要给足诱饵啊。只有午夜这个对它最有利的时间，它才会放心脱离深水。”
　　“你这是玩火。”程一航想通了，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速战速决，我很忙的。”唐曦答道。
　　“还有个问题……”程一航道。
　　“你是想问，为什么前几个月没人死亡？”唐曦了然，自顾接下去答道，“被封印这么久，那东西也会沉眠，苏醒是需要时间的。它如果当时是醒着的，发现了山谷的那个员工直接就回不去了。”
　　只是，虽然晚了点，但最终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程一航懂她的未尽之语，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小木屋，施睿和齐思慧已经把篝火升了起来，旁边放了两个烧烤架，小桌上摆满了用竹签穿好的烤串和各色调料。
　　“哇！我要吃烤玉米、烤蘑菇、烤羊肉！”唐曦两眼放光地扑过去。
　　“都有都有。”齐思慧拿着个小刷子正往烤串上刷酱料，随口问道，“曦曦你吃不吃辣？”
　　“唐小姐，您喜欢SUV吗？今天刚好到了一款。”王经理赶紧插口。
　　“哪个？”唐曦转头。
　　“这儿。”王经理引她来到旁边的展厅，一边介绍道，“这边是兰博基尼的专场，女孩子似乎都挺喜欢这款的，就在这儿。”
　　唐曦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尾翼……挺拉风。
　　“兰博基尼Urus，挺不错的。”裴清致道。
　　“太黄了。”唐曦扁嘴。
　　“也有别的颜色，就是需要调货。”王经理忙道。
　　唐曦上前，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熟练地调整座椅和后视镜，摆了个架势。
　　裴清致忍不住眯了眯眼。
　　唐曦没学过开车，但她那个架势，明显是老手。这不是会开的程度，而是……他又想起上回在南疆带她飙车，她眼里的遗憾，是想……自己开吧？
　　“哦……”唐曦拿着请帖才反应过来，本来想让程一航去看看他收到礼物的反应的，没想到自己也被邀请了，哎不对啊！她回过神，脱口道，“不是这周吗？你的生日。”
　　“嗯？”裴清致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对了，你看过我的生辰八字，可生辰八字是阴历啊。”
　　“……”唐曦想揍自己一巴掌，她到底是在想什么才会连这种常识都忘记了还一条道走到黑！
　　“你不是天师吗？怎么会犯这种错误。”裴清致眼里都带了笑。
　　“别说了。”唐曦捂脸，好半晌才无奈道，“撇开那些以害人为目的邪术，需要用到生辰八字的，多半是算卦、批命，我对这个……不太擅长。”
　　或者说，是很不擅长。
　　当然，这个不擅长也是相比较而言的，她算卦批命比起那些神棍还是能言之有物的，只是这种水准在她师父看来，就是属于“别跟人说你会算卦简直不够给我丢人的”程度，因此她出师以来还真就没给人算过命。
　　“那你擅长什么？”裴清致好奇地问道。
　　“嗯……捉鬼、驱邪、收妖、斗法！”唐曦不假思索道。
　　裴清致的笑容有些僵硬，敢情你擅长的总结起来就一条：打架？
　　解锁看了一眼，却发现，居然是汪翎发过来的长长的邮件，一边看，脚步也慢下来。
　　
　　“……好，我知道了。”楚离挂了电话，才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回头看过去，却见唐曦和顾冉停在不远处，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小刘已经把仓管那个小姑娘带回了重案组，据她说……”
　　“呐，楚离，你信不信一个为国为民呕心沥血的英雄，突然会变成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唐曦忽然道。
　　“嗯？”楚离一怔，下意识地接下去说道，“除非是他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吧，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人性是复杂的。就像是赵局，他刚入警界时难道不是一个满腔热血的正义刑警吗？时间，权势，金钱，感情，都会改变一个人。不忘初心四个字，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唐曦沉默了一下，转过手机屏幕给他看。
　　“果然和小米那个小姑娘说的一样。”楚离一挑眉，并不意外。
　　“部长他……图什么啊？”顾冉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无奈道。
　　“这就只能问本人了。”唐曦耸了耸肩。
　　“谁知道。”唐曦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去看远处瘫倒的人。
　　“是韩嘉和张玫，刘薇薇不在。”韩臻道。
　　唐曦皱了皱眉。
　　要只是单纯被吓傻了还好，如果伤得很重，比如腿断了什么的，就有点麻烦。
　　“它这是想干什么？”韩臻忽然道。
　　却见那怪物拨弄了一下，将篝火弄得更旺了些，随后用后肢着地，和人类一样走过去，一只爪子伸向两个少年。
　　“啊~~~不要、不要过来！”张玫紧紧闭着眼睛一声尖叫。
　　“滚开！”韩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肩膀一撞，推开张玫，随后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砸过去。
　　“啪。”
　　石块准确无误地砸中怪物，毕竟是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目标，打空才叫奇怪。然而，让人惊悚的是，石块正中怪物的脑袋，却像是打中了空气一般，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谁说的？你……”
　　楚离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唇，阻止了她后面的话，眉眼是罕见的温和：“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唐曦气呼呼地拍开他的手。
　　“好了，早点休息。”楚离说完，起身回房了。
　　“什么嘛……真以为我年龄比你小几岁啊。”唐曦不满地嘀咕。
　　午夜十二点，众鬼也回到了手串和笔记本里。
　　唐曦看着顺手提回来的一大袋礼物，打了个哈欠，决定明天起来再拆。但起身时犹豫了一下，还是翻了翻，挑出裴清致送的那份，拿回了房间。
　　先脱掉身上华丽的裙子，王冠仔细地收起来，洗澡卸妆，换上睡衣，她拿着那个不大的盒子跳上床，先摇了摇，听不到什么声响，才压抑着好奇拆盒子。
　　里面是个很朴素的黑天鹅绒面首饰盒，打开一看，是一对黑水晶耳钉。
　　并不是特别贵重的首饰，但黑水晶比较少见，这一对菱形的耳钉显然是最好的石料，晶莹剔透，又黑得深沉，仿佛带着一股神秘的吸引力。
　　“迷路，我是出来找他们的。”唐曦解释了一句，“山里有持枪杀人犯流窜，让他们回去太危险了，不如先跟警察呆在一块儿。”
　　“也是。”小刘点点头，招手叫了两个年轻的警员过来照顾他们。
　　“谢谢。”韩臻也松了口气。
　　有一天唐曦确实没说错，无论如何，这个时候和警方一起行动都是最安全的。
　　“顾问，楚队……”
　　“我去找他，不会有事的。”唐曦斩钉截铁道。
　　小刘松了口气，赶紧喊人拿了一只蓝牙耳机过来给她。
　　唐曦接过来，扣在耳朵上，调试了一下，开口道：“小肖？听得见吗？”
　　“嗯嗯。”耳机里传来肖雪的声音，还有清脆的打键盘的背景音。就算留在市局，肖雪的工作也没有放松过。
　　“小肖，把楚队的路线图发给我，如果定位出现，马上联系我。”唐曦道。
　　“不会给你换弹夹的时间的。”唐曦笑道。
　　刚才看到白健的反应，她原本也没想过让苏凰来解决，即便是鬼使，可鬼杀死活人，苏凰也是要沾因果的。把子弹耗光，目的就达到了。
　　“你是谁？”白健定下神，狐疑地看着她。
　　太年轻了，有没有成年？而他已经隐姓埋名七年了，不应该招惹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子，难道是哪个仇人的子女？
　　“啊~~~”幽暗的雨林深处，遥遥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苏凰嘀咕。
　　唐曦皱了皱眉，摸了摸手串，低声道：“芍药，别把人玩死了，我要活的。”
　　“能做这种买卖的人，总不会直接吓死的。”芍药发出一阵笑声。
　　白健转头四顾也没看见笑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手电灭了之后，四周影影绰绰的，让他有一种被无数看不见的眼睛盯着的错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白健？”唐曦确认了一遍。


第21章：

　　就在这时，组长办公室的门开了，楚离和傅晓一前一后走出来。
　　傅晓低着头，神色间有种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的如释重负。
　　“其他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楚离停下脚步，淡淡地道。
　　“我知道了。”傅晓低低地应了一声，完全没了从前千金小姐的高傲，紧了紧身上的小背包，往外走去。
　　
　　“咔嚓。”小刘开门出来，一边道，“就是这些，如果有新的进展……”
　　一瞬间，两拨人面面相觑。
　　傅家虽然根基在青江市，但和裴家是姻亲，在江南市也有不少产业，唐昭和傅晓不能说不熟，然而在这个状况下见面，不免尴尬，许久没人说话。
　　“小刘，正好，你把他们一起送下去。”楚离开口道。
　　“啊，好的，这边走。”小刘有点莫名其妙，但直觉气氛不太好，擦了把汗，一溜烟在前面带路。
　　唐曦想了想，谨慎地问道：“楚队去调查过了吗？第一起案子我不清楚，但是第二起案子我关注了，一个女人失踪了这么久，居然没人报案的吗？”
　　“陆美华是自己去公司辞职的，也跟朋友说了跟男朋友分手了，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回老家发展。当然不会有人找她。”楚离无奈道。
　　“你说什么？”唐曦目光一缩，声音都响了。
　　“嗯？”楚离反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陆美华去辞职是几号。”唐曦追问。
　　“九月二号。”楚离回答了她，目光却紧盯着她，偶尔闪过一丝流光。
　　果然，这个小姑娘能带来惊喜啊。
　　唐曦很纠结。
　　按照陆美华的说法，她最后的记忆是和未婚夫一起吃饭，未婚夫还向她求婚了，哪来的分手？也不可能突然去辞职回老家。最重要的事，吃饭那天，是八月三十一日，比起楚离说的九月二日，当中有两天半的时间误差！
　　或者说，之后那个去辞职，还大大方方跟所有朋友告别的“陆美华”究竟是谁？
　　“你用的那个符阵似乎是……”顾冉眼中也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就是你想的那个。”唐曦表示肯定。
　　“同心咒，又名情比金坚，你这个……”顾冉有种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的纠结。
　　顾名思义，这个符阵是用在情侣之间的，效果也很简单，把双方的力量融为一体，造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而用在这里，两鬼的怨气被纠缠在一起，自然是收不回去了。想要解开符阵也挺简单的，有序断开链接就可以。
　　然而……就这鬼夫妻的模样，怎么可能做到“有序”呢？他们都怕万一对方先撤手，自己就会被这古怪的手串吸干怨气，所以拼命想要自己先跑。就像是着火的公交车，明明按照秩序有足够的时间让所有人都下车避难的，可偏偏所有人都争抢着想要先跑，结果堵死在车门口谁也出不去，最后活活烧死了一车的人。
　　唐曦让手串里的云栖吸收怨气是有条件的，必须是两股怨气纠缠在一起收不回去，其实一个先跑另一个被吸干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链接断开的瞬间，吸收怨气的途径也同时断开了。
　　而唐曦赌的是这对夫妻自私自利互不信任甚至互相坑害。
　　为了以防万一，她甚至画了五层结构的同心咒。
　　情比金坚？绝对是反义词。
　　“让我先松开！”
　　“如今城市扩大化，除了亚马逊，大兴安岭那仅有的几处，哪儿还存在真正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唐曦诧异地看他，“可几百甚至几千年前，这座山谷绝对是只有猴子才会来的隐秘之所好不好？”
　　“于是你想说这湖里的东西被封印了几百甚至几千年，然后不小心被我们的员工破了封印放出来了？”程一航扶额。
　　“先去问问吧。”唐曦吩咐。
　　“哦。”程一航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只是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唐曦问道。
　　“人死了。”程一航沉着脸道，“淹死的，在自家浴缸里。说是太累了睡着了，不小心把自己淹死了，现在他老婆正在公司闹，说是我们强行要求员工加班才导致他老公过劳死。”
　　“多久前的事？”唐曦立刻道。
　　“两个月前。”程一航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说道，“因为是意外死亡，公司本也没当回事，只是按例给了抚恤金。他老婆嫌钱少才天天闹，但在自家浴缸淹死这种事，无论如何公司也不可能当工伤赔偿的，就一直没理会。”
　　“两个月前。”唐曦算了算，一声冷笑，“两个月前是放出那东西的员工，一个月前是跳湖自杀的女游客，这个月轮到了夏爽。一个月吃一个，它倒是不贪心！”
　　“你这么说话，怪瘆人的。”程一航嘀咕。
　　“能。”回答她的是走过来的裴清致。
　　“哥……”裴清弘一下子没了气焰，竟然还有一丝瑟缩。
　　“我要是你，直接就从这儿跳下去，人间还少个祸害！”裴清致冷冰冰地说道。
　　“哥，大哥，我是处理不当，但这混账小子也太过分了吧？不就是要钱吗？啊？”裴清弘不服。
　　“不就是要钱？”裴清致咬了咬牙，拳头紧紧捏了起来。
　　“想揍就揍，有我呢。”唐曦凉凉地说了一句。
　　“那就先谢了。”裴清致目光一亮，面无表情地弯腰，把裴清弘从地上拖起来，随后一拳揍在他脸上。
　　“嗷！”裴清弘一声惨叫，嘴里吐出一颗牙，几秒后，半边脸就红得发紫，可以想象裴清致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围观的人都不禁目瞪口呆。
　　民警想的是……这是人家哥哥啊，哥哥打弟弟，需不需要干涉？哦，好像是需要的。可是这人实在欠揍，他们不能打，人家亲哥打，挺解气的不是？要不晚点再阻拦？
　　然而，楚离的车子越开越偏，到了最后，已经一个路人和一辆过路的车子都看不见了。
　　“我记得……前面那块地去年又上过一次新闻。”唐曦若有所思道，“说是开发商买了地皮，快到合同年限了也不开发，一直任其荒废什么的。当年拆迁的居民都很不满。”
　　“不满的是少数几个。”楚离答道，“当年拆迁的条件很丰厚，在那个年代绝对高于平均水平线的，只是拆迁之后，二十年没动，导致有些贪心的人就不满意了，总觉得反正你把我们迁走了也一直没动这块地皮，要是让我们一直住着，现在再拆迁的话，拆迁款起码翻十倍之类的。即便这块地就算开发了他们也拿不到好处。”
　　“人心不足，哪儿都有。”唐曦并不意外，然而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这么清楚？”
　　“你以为，买下一间房子，封闭二十年，左邻右舍不会有意见的吗？”楚离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唐曦不禁一愣。也是，如果是毛坯房还好，可住过人的房子，封闭二十年，蛛网灰尘发霉各种气味，万一老房子再漏个水什么的，肯定很麻烦。于是……
　　“老爷子把这块地皮都买下来了，以开发的名义，迁走了整幢楼的居民，这才把现场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楚离说道，“当然，因为是瞒着裴家的，本来也没办法开发。”
　　“……”唐曦表示这操作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楚离七拐八弯的，好不容易才找到目的地。
　　那是位于城北工业园后面不远处的一桩六层老旧居民楼，外表已经满是沧桑，三楼以下甚至都快被爬山虎淹没了，像是一座鬼屋。附近尽是建筑垃圾和一部分腐烂的生活垃圾，因为长久无人打理，发出难闻的刺鼻气味。
　　“那个笨蛋！”唐曦一声冷哼，咬牙切齿道，“啊，要是楚离醒着，肯定不会追究。他是英雄是好人，但我只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子，我凭什么要原谅啊！”
　　裴清致没有再劝，在这件事上他只是个外人，实在不方便插手，就算要劝，也得等楚离醒了来劝。
　　“顾问，这孩子怎么办？”小刘问道。
　　“带回市局去。”唐曦没好气道，“通知聂女士，聂承半夜潜入医院企图谋杀，如果她管不好儿子，别怪我打电话给精神病院！”
　　“是。”小刘缩了缩头，情知她正在气头上，不敢回嘴，赶紧走人。
　　幸好聂承虽然失魂落魄的，但还算是配合。
　　楚离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微微偏过头，不远处的少女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漆黑的发丝染上一层金褐色，温柔而恬静。
　　又眨了眨眼，思绪才慢慢清晰起来，昏迷之前的情景也一一浮现，让他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声。
　　“醒了？”唐曦放下书，抬起头来。
　　“我在南疆市，想问汪处PEI在南疆有没有分部。”唐曦直接道。
　　“有，我让人过去。”汪处立即道，“出什么事了？”
　　“好，在第三医院，有禁毒支队的警察在。”唐曦先报了地址，顿了顿，简略道，“有人养小鬼杀人，案子和江南市上回的案子应该是同一个幕后主使，这边申请并案处理。”
　　“知道了，你先将人移交给那边分部，我马上派人来南疆市，把人押送回来！”汪处的语气很急促，又带着一丝兴奋。
　　是那种原本已经山穷水尽的案子突然柳暗花明的惊喜。
　　“麻烦了。”唐曦松了口气。
　　“我听说过PEI，就是不太理解他们是做什么的。”秦观止的眼神有些微妙。
　　“灵异事件调查处。”唐曦微笑，“卷进了这个案子，相信秦队以后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不少。”
　　就在这时，终于发现里面不对的警员也开始敲门：“秦队？秦队你还好吗！”
　　秦观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开门：“没事，进来把犯人控制住吧。”
　　“想说什么就说，我又不会打你。”唐曦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也难受。
　　“没有，真没有。”江夏立即摇头。
　　能说整个江南市上流圈都知道裴总是在追你就你自己不知道吗？
　　算了，说出来会被裴总列入黑名单的。
　　
　　唐曦带着一肚子疑惑回家，楚离还在加班，手机里只有一条“早点回家”的短信。
　　洗完澡，她实在忍不住一个电话打给了某个让她心绪不宁的人：“你和傅家关系有多差？”
　　裴清致愣了好半晌才答道：“毕竟是亲戚，就像关礼和傅晓的事，求上门我也会帮一下，只是平时没什么来往。不过，要说差……我听爷爷说过，好像是我妈生前和我几个舅舅关系都不好。”
　　“这样么……”唐曦沉寂下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裴清致迟疑了一下才道，“是不是江夏跟你说了什么？”
　　云栖一声嗤笑，手一抹，古琴消失。
　　“能不能找到那个人？”楚离忽然问道。
　　“你想干嘛？”唐曦一愣。
　　“当然是抓起来！”楚离道。
　　“什么罪名？”唐曦问道。玄门斗法就是这点很无奈，除非上次张盛那样闯进裴清致的病房，否则明知他想杀人，又能拿他怎么办？纵鬼杀人？别开玩笑了，楚离敢这么写案卷的话，明天这个重案组组长就得下台。
　　“袭警。”然而，楚离还真回答得一脸天经地义。
　　“别闹了，楚队。”唐曦扶额，“人家在一公里外，多半还站在监控范围内，就是吹了两声口哨，哪里袭警了？”
　　“先找个其他名义先抓起来再说。”楚离的目光闪闪的，“警局可以最长拘留48小时，留下他的指纹DNA，万一以后有需要，不至于一抹黑。”
　　唐曦楞了一下，再想想，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可是……
　　“警察可以随便抓人拘留吗？”她疑惑地问道。
　　“小姑娘意识不错。”两个警察笑笑，各自拿出警察证交给她。
　　唐曦仔细检查过，确认是真的，便还了回去，只道：“谢谢。不过我未成年，配合调查这种事，我有权利通知监护人和律师。”
　　“是的。”警察楞了一下，给了她一个自便的手势。
　　唐曦也不避讳，拿出手机，先打给了陈律师，得到了他立刻就去新城分局的回复，随后打给楚离说明情况。
　　“哈？”楚离也愣住了，半晌才道，“行，你先跟他们走，我马上过去。”
　　“好。”唐曦很平静地挂了电话，抬头道，“走吧。”
　　“感谢配合。”两个警察虽然意外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居然如此冷静淡定，但比起哭哭啼啼或是歇斯底里不肯配合的娇小姐，唐曦这样的，能让他们的工作轻松不少。
　　唐曦坐上警车，年长的警察负责开车，年轻的就坐在她旁边，看起来还像是个实习生。
　　“能不能请问一下，需要我配合什么事？”她问了一句。
　　“抱歉，职责相关，不便透露。”旁边的小警察婉拒了，随后似乎觉得这样对一个女孩子有点凶，又解释道，“别怕，你只要实话实说就可以了，警方不会冤枉好人的……”
　　楚离想说你平时上学的时间更早，但看了一眼她眼底淡淡的青色，终究是没说出口，只是把车窗关了。
　　唐曦没说谎，她确实是没睡够，因为昨天送走客人后，留到最后的程一航给她传了一份厚厚的资料，她熬夜看完了。
　　唐氏旗下的医药公司捐献的那匹疫苗果然出问题了。
　　开始时，有好几个孩子注射疫苗后出现了不良反应，相继死亡。因为疫苗本身也是病毒，确实是有排斥的几率的，加上接受捐赠的都是偏远地区贫困家庭，就算孩子没了，也没有能力上访投诉，事情就被压了下去。然而，随着出现不良反应的孩子越来越多，好几个地区的儿童医院病床都满了，这件事才终于被曝光出来，然而为时已晚。
　　如今政府已经下令回收尚未使用的所有疫苗，查封了唐氏这家医药公司。卫生、防疫、纪检各个部门都入驻公司开始排查，网上的舆论风一样地散播开来，唐振英忙到焦头烂额。
　　唐曦看完才知道为什么唐家这阵子好像把她忘了一样，想来他们这会儿也确实没时间想她了。
　　啧，怪不得霉运缠身呢。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那批过期的疫苗也不知道变异成了什么病毒，死了的也罢，活着的那些不知道还有没有救，真是作孽！
　　前面的车在山脚的一小块空地停了下来。
　　楚离开到旁边停车，正要叫醒唐曦，还没开口，就见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到了？”唐曦打了个哈欠，解开安全带，背上了小挎包。
　　“鬼……你是说我吗？”苏凰倒吊在白健上方垂下头来。
　　“啊~~~~~”女人被近距离出现的鬼影一吓，双眼翻白，像是烂泥一样倒了下去。
　　“喂、喂！”剩下的男人惊恐万状，然而，前有苏凰，后有芍药，两个同伴都躺在地上生死不知，他虽然勉强站着，但双腿打颤，隔了一会儿，一股骚臭的味道弥漫开来。
　　“我艹！”唐曦猛地往后一跳，捏住了鼻子，怒道，“苏凰！芍药！”
　　“呃……”苏凰一脸的尴尬，小声嘀咕道，“我怎么知道这个这么不禁吓，竟然尿了。”
　　芍药一溜烟回到了手串里一声不吭。
　　“小曦，我报警了，禁毒支队那边马上就到。”裴清致走了出来。
　　“你怎么报的？”唐曦一怔。
　　禁毒支队可不是110，随便一个电话打过去就会大队人马出动来雨林深处，要是人来少了也不管用。
　　“用这个。”裴清致摇了摇手机。
　　“张姐，是不是劝他去挂急诊比较好？”那小护士有些担忧地道，“那孩子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如果真的严重，家长不可能不挂急诊，你也提醒过了，有些人就是不想排队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那是道德绑架。”年纪大些的护士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给病人测体温，“别愣着，赶紧干活，这么长的队伍呢，动作快点，尽量让病人少等几分钟也好。”
　　“哎，知道了。”小护士赶紧跑回去忙碌起来。
　　一个小小的插曲仿佛一滴水落入湖中，只激起一圈涟漪，就再无声息。
　　唐曦摇摇头，没说什么，这就是普通百姓的人间百态。
　　走进便利店转了一圈，她拿了一瓶常温的乌龙茶、一个素馅的包子，给自己拿了一罐冰咖啡，付钱出来，找了个空的椅子坐下来等。
　　拿出手机刷了刷，或许是太早，倒是没有未读微信消息，倒是有封邮件，打开一看，是个委托邮件，夏天青介绍的，发件人最近总是看见亡妻在家里走动，怀疑是妻子死后魂魄还留在家里，想请她来看看能不能超度。
　　这种驱鬼委托算是最简单的，而且报酬不菲。
　　唐曦回复了同意，把自己的微信号发过去。
　　想了想，给裴清致发了条微信：明天有空吗？我想买车，帮忙介绍一下款式。
　　“它……有意识？”裴清致惊诧道。
　　“算不上是意识，应该说是本能——不管什么生物，只要是会动的，最直接的本能就是畏惧。”唐曦解释了一句， 手上摸了摸手串，吩咐道，“苏凰，下去看看。”
　　“知道了。”苏凰的身影一闪，跳进了坑里。
　　而诡异的是，仅有两米深的坑里，苏凰又是一身醒目的红衣，可从上面看居然完全看不见红色，就像是被深渊吞噬了似的。
　　“苏凰？”唐曦喊了一声。
　　寂静无声。
　　个了许久，就在唐曦忍不住想要动手炸平了那个大坑的时候，苏凰终于从坑里飘了起来，只是身影黯淡了不少。
　　唐曦脸色一变，一股灵力将她裹在中间，瞬间拉回养魂珠。
　　“放心，我没事。”苏凰的声音有些疲倦，“小曦，先回去，白天再来吧，这下面有个东西很古怪。”
　　唐曦再问了几句，却已经听不见回答，只是通过契约知道，苏凰现在很虚弱，陷入了沉睡。
　　想了想，直接关机。
　　如果楚离或是别的朋友真有要紧事找她，打不通手机自然会打固定电话。
　　虽说这年头，几乎人手一个手机，普通百姓家很少还有安装固定电话的了，不过唐曦这里还是有的，只是知道号码的人不多。
　　也就是楚离、裴清致、程一航和方天芸等少数人。
　　因为，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鬼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十有八|九……是鬼接的电话。
　　大过年的，喻明凡也没给她布置太多作业，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唐曦考得还不错，照这么下去，还有半年再拼一拼，她挤进年纪前五十甚至前三十还是希望很大的。而一高的这个排名，基本上已经可以去国内任何大学了，可能也就是最热门的几个专业比较危险。
　　不过唐曦想考的专业本来也不热门。
　　还是很稳的。
　　慢悠悠地刷完一张试卷，果然，门铃响了起来。
　　继续慢悠悠地把试卷分门别类收拾好，慢悠悠地走出去开门。
　　“这是……钩锁箭？”苏凰惊讶道。
　　插入河岸的弩箭后面，竟然带着一根细细的钢琴线，加上前面的一支，水里已经拉开了三条杀人的线。唐曦毫不怀疑，要是用力撞上这种特制的钢琴线，别说脑袋削下来，就是腰斩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东西……对方是什么人？

　　唐曦忽的觉得有点想笑。
　　互相没法确定对方准确位置，偏偏双方都是用线攻击的，还真是巧合。
　　“阿曦，他不怕雷咒。”云栖提醒道。
　　唐曦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别人不可能像她一样长期潜伏在水下不需要呼吸，肯定是要带上潜水装备的。
　　潜水服，橡胶，绝缘么。
　　听起来倒像是有备而来，知道她最喜欢的就是用天雷咒电人。
　　“哎！”乔治立即屁颠屁颠跟上去。
　　唐曦一直走到小树林里，找了张长椅坐下来：“说吧，三句话以内。”
　　乔治眨眨眼睛，迅速说道：“英国来了几个黑魔法世家的魔法师挑衅玄学社，月底之前没人能赢他们的话以后江南大学的异术界就由他们说了算，我输了。”
　　刚好三句话。
　　“关我什么事。”唐曦面无表情地看他。
　　“他们想要占领的可不止是我们玄学社啊。”乔治无奈道，“你是天师，也是在他们要挑战的范围内的，与其等他们找上门来，一劳永逸不是更方便？”
　　“那就等他们来找我呗。”唐曦一声嗤笑。
　　“唐小姐，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乔治都快维持不住笑容了，“你一个本国人，看着几个外国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也行吗？”
　　“我没看着。”唐曦很无辜。
　　“……”乔治无语凝噎。


第22章：

　　“嗯。”裴清致的声音还是很冷静，甚至有心情分析，“小曦，你说，我是当做没看见呢，还是直接给他一枪？”
　　“男的女的，你认识吗？”唐曦一边文，一边用脑袋夹着手机，迅速穿好外衣。
　　“不认识。”裴清致摇头，顿了顿，又道，“不过，这种程度，就算是熟人，也认不出来。”
　　“很惨？”唐曦顿了顿。
　　“快碎了。”裴清致道。
　　唐曦差点没被这个形容逗笑。
　　不过，她的动作却慢了下来，若有所思。
　　鬼保持的是自己死前的模样，如果都是“快碎了”的程度，可见是死很惨。假设这鬼是人派来的，好歹也会稍稍修复一下，并不会消耗多少灵力。毕竟这种形象，就算跟踪也很不方便，一个天师，不会这么抠门。
　　如果背后没有活人主使，那一只野生的鬼，跟了裴清致这么久，就只是看看，没有做任何会伤害他的举动，很可能并没有恶意，反而她轻举妄动的话，会把它吓走。
　　想着，她又把准备出门的衣服换了下来，用一种轻松的口气道：“还在吗？”
　　唐曦看了一眼四周，眼底微微一沉。
　　她是天师没错，可玄学界是脱离世俗的圈子，不应该肆意暴露在普通人面前，这会造成社会秩序的混乱。而这两位西方友人显然不知道什么叫低调。
　　“所以，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乔治低声道。
　　玄学社挂了大学社团活动的名头，在其他学生心目中，也就是个神秘学同好会，然而西蒙等人一来，明显就是把黑白魔法之争带到了普通人面前。可偏偏……在切磋对决上，偏向辅助的白魔法确实不如偏向攻击的黑魔法，他一个人也打不过对面两个。
　　“我没兴趣。”唐曦的脸色冷了。
　　自幼在宗门学习玄门道术，师父一直都有嘱咐，他们所学是用来斩妖除魔，保护人间界的，可不是用来争强斗胜的炫耀。
　　“你不敢？怕输？”凯瑟琳骄傲地抬起下巴。
　　唐曦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人。
　　“你！”凯瑟琳是古老世家的继承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无视，一咬牙，扔过去一个魔咒。不过，打的是肩膀。
　　唐曦脚步一顿，身体偏了偏，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让魔咒擦着身体飞了过去。
　　“但是……曦曦以后肯定不会做考古这行啊，希望姜教授不会太失望。”夏爽嘀咕道。
　　姜小黎叹了口气。
　　“嗯？”程一航的座位正对着大门，忽的怔了一下。
　　“怎么了？”两个姑娘回头一看，也不禁愣住。
　　“自己去打饭。”唐曦在程一航身边的空位坐下。
　　西蒙拉了凯瑟琳一把，两人就往窗口去了。
　　“怎么变得这么听话？”姜小黎莫名其妙。
　　“识时务者为俊杰。”唐曦一本正经地说了句，夹起一块滚烫的炸鸡咬了一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嗯，外皮酥脆，鸡肉鲜嫩多汁，撒了一点点辣椒粉提鲜，人间美味！
　　江南大学的食堂饭菜水准是真的不错，物美价廉，而且一周里菜单几乎不重复。
　　楚离忍不住“啧”了一声，有点不爽。
　　好吧，是他自己说想买车可以去问裴清致的，可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还有裴清致，你堂堂裴氏总裁这么随叫随到的，裴氏是要破产了才让你整天无所事事吗？
　　越看越不顺眼。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他自己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小肖？”楚离接通了电话。
　　“楚队，虽然你才刚销假，但……”肖雪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没问题，可以出警，什么事？”楚离直接打断。
　　“是，刚刚110来报，市一医院发生重大刑事案件，有人冲进门诊大楼，砍伤了医生和护士，连看病的病人也追着砍，目前已经造成一死十几伤，行凶者被民警堵在一间就诊室里，但是那间诊室里还有一名医生和三名病人，其中包括一名三岁女童，虽然内室有一道门，但情况也很危急。”
　　“知道了，我马上就到。”楚离一边听着，一边已经用手势指挥了自己的组员。
　　整个重案组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
　　得，见面是多了，但完全没那根筋，要操心也不用他操心。
　　不过，都上大学了，再过两个月就是成年礼，若是真想谈个恋爱，好像……也可以？
　　楚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还真是完全带入家长这个位置了呢。
　　“走吧，小爽说她那边已经办好了。”唐曦说着，只拿了宿舍钥匙就往外走。
　　“咔嚓。”房门上锁。
　　“…………”挂在吊灯下的红衣女鬼一脸懵。
　　刚才的女孩儿，绝对是看见她了吧！
　　可是看都看见了，就这？就这？就这！
　　难道我不可怕吗！难道我还不值得一声尖叫吗！凭什么这么无视我！
　　“是你啊。”楚离想了想才记起来，“是你报案的？”
　　“是的。”向久明苦笑道，“今天中午裴总有个饭局，我开车送他去，车子停在正门口等裴总下来，谁知道‘呯’一下有什么东西砸在我车上。本来还以为谁高空抛物，结果高经理的尸体就这么……从前挡风玻璃上面滑了下来，滚到地上。”
　　“你们裴总呢？”楚离随口问道。
　　“在办公室，饭局已经推了。”向久明答道，“裴总说，如果警方有需要，直接上去找他。”
　　楚离点点头。他和裴老关系不错，和裴清致本来也算认识，何况因为唐曦的关系，微妙地有一种有同一个秘密、混同一个圈子的感觉。
　　“楚队，查到了！”之前的片警拿着笔记本冲过来，“这是高嘉怡的具体出生日期。”
　　楚离没动，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抽走了笔记本。
　　唐曦扫了一眼那组数字，打开手机万年历换算阴历。三分钟后，抬头道：“可以并案了。”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都不禁楞了一下。
　　并案？并什么案？就算高嘉怡是被人推下楼的，可难道这还是个连环杀人案吗？就算是，这还什么都没调查呢，看个出生日期就能并案？
　　“谁知道呢。”白雪一摊手，语气中对阎王毫无尊敬，“九幽地阙的阴气会侵蚀人类和普通厉鬼，但偏偏是鬼差力量的源头，其实对阎王没什么伤害。”
　　“并不是这样。”唐曦摇头，正色道，“所谓物极必反，就算那是鬼差的力量之源，也不表示鬼差就可以无限制吸收其中的力量。饭再好吃，可吃不下还继续塞的话，是会被撑死的。”
　　白雪怔了怔，没说话了。
　　“不过，这至少是个参考。”唐曦又自语道，“可是……”
　　“我现在怎么办啊？”白雪忍不住道。
　　“暂时呆在我这儿吧，之前你的魂魄受伤太重，养了几个月虽然有恢复，但还是再养养比较好，等我去地府的时候或许还需要你帮助。”唐曦道。
　　白雪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句“我暂时相信你”，回到了养魂珠里。
　　唐曦不客气地重新加上一道封印。现阶段，她也不能完全信任白雪。
　　“小曦！”苏凰第一个跳出来，“她说的要是真的，这鬼门岂不是不能开？这就是个潘多拉的魔盒，只要一打开，整个人间界都要不复存在！”
　　唐曦揉了揉眉心，头疼。
　　“我家就住旁边，还没进门就接到了电话。”苏晚意没好气道，“尸体在哪儿？真是的，这河里风水很好吗？我下午才刚验完一具。”
　　她一边说着，目光一转，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阿强，立刻大步走过去，把带来的简易工具箱往旁边一放，蹲在旁边，一手按上去，随即一愣：“没死？”
　　“我什么时候说了叫你来验尸。”楚离无语。
　　“那你想干嘛？”苏晚意莫名其妙，“下午的验尸报告的话，我出市局前给你放办公桌上了。”
　　“那个先等等。”楚离指指阿强，“你先给他看下伤，死了就麻烦了。”
　　“……”苏晚意盯着他，沉默。
　　“我记得……这位苏小姐，是法医吧？”方天辰艰难地插了一句。
　　“法医也有临床学，尤其解剖学学得很好。”楚离淡定道。
　　“我想弄死你啊混蛋组长！”苏晚意怒道。
　　“你再不动手，他就先死了。”楚离毫不动容。
　　裴清致看着手机里显示的，楚离和唐曦上上下下爬了好几趟楼梯，最后还是近了电梯。
　　然而，电梯在7楼打开，就在楚离走出电梯的一瞬间，屏幕一花，顿时黑屏了。
　　裴清致忍不住握紧了手机，脸色阴沉。
　　警用的摄像头当然不会这么不好使，比起信号干扰，他更倾向于世纪酒店的那一幕。
　　异空间。
　　“小曦，楚离，要小心啊……”他望着飘雪的天空喃喃自语。
　
　　“真讨厌啊。”唐曦打散了三头犬的魂体，将四散的怨气收拢到一起，左捏捏，右捏捏，捏出来一个——纸杯蛋糕。
　　“你倒是真有闲心。”楚离黑线。
　　“习惯了。”唐曦顿了一下问道，“谁想吃吗？”
　　裴清致就在一边拆开方便面的包装，加调料和火腿肠，等唐曦烧开了水拿回来，两碗泡面满是人间烟火气。
　　突然间，手机响了。
　　唐曦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愣了愣才道：“楚离。”
　　裴清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楚队？”唐曦一切如常地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儿？”楚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倦。
　　“我和裴总在一块儿，正打算吃晚饭。”唐曦谨慎地回答。
　　她怕的是楚离徇私的事被发现，那现在这通电话说不定会被监听。
　　“放心，没事。”楚离显然知道她的想法，先安抚了一句，随后道，“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今天下午，唐振英入院了。”
　　“什么？谁？”唐曦傻眼。
　　“这有什么奇怪的？”唐曦不以为然道，“十多年前，我们小镇医疗水平落后，把我的血型弄错了，O型和AB型不注意确实很容易搞错啊。前几天我住院输血才发现我是AB型血。据我所知唐振英是O型血，他曾经去给震后灾区献血，在采访里说过的，他是万能输血者。那么无论杨文秋是什么血型，理论上都生不出AB型的孩子来的。”
　　“这……”方家兄妹俩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都不傻，看过唐曦的档案后就能猜到唐家这一出真假千金的戏码，可没想到事情居然还有反转！这真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所以，你现在是要起诉唐振英，解除亲子关系？”方天辰确认了一句。
　　“是啊，他唐家愿意乱认女儿，我还不乐意乱认爹妈呢。”唐曦嗤笑。
　　“对！”方天芸立刻猛点头。
　　这事传开后，或许会有很多人觉得唐曦傻，反正唐家都认了，你何必着急否认，唐家的女儿能继承多少家产啊！然而方天芸知道，以唐曦的能力，迟早在圈子里崭露头角，她还这么年轻，用不了十年一定会走到所有人仰望的高度上去。唐家那点家产算什么？都不是亲生的，为什么要让唐家沾光？唐家人对她又不好！
　　咦？这么一想，该不会是唐振英知道唐曦的本事，所以故意弄了这么一出，想借助唐曦的能力吧！要不然，血型都不对，亲子鉴定是怎么弄出来的？
　　别说，越想越有可能！
　　“放心，我们一定站在你这边的！”方天芸坚定道。

　　宝蓝色的兰博基尼呼啸着冲出停车场，狂奔上空旷的马路。
　　唐曦猛打方向盘，毫无减速地拐弯。
　　“明天又得去交管撤罚单。”楚离用安全带在自己右手上绕了两圈固定，任由后座的傀儡滚来滚去，不动如山。
　　“牧兰会帮我销……人命关天。”唐曦“啧”了一声，一踩油门，漂亮地超了一辆开夜车的出租。
　　“小心点，别忘了十字路口那个司机。”楚离提醒。
　　“放心吧，违法操作当然要有自己收拾的能力。”唐曦一声轻笑。
　　大半夜车少人少，一般不会出事，万一真的来不及，苏凰也随时准备着会把快要撞上的人或车挪开，挪不开的，芍药也会开幻境。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这是把人命当儿戏呢？楚离都不敢这么开车。
　　不到十五分钟，就赶到了原本至少要大半个小时才能到的目的地。
　　这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公寓小区，大半夜的，几乎没亮着几盏灯。
　　这个小姑娘，有点儿意思啊。
　　“严队，怎么办？不是她的话，所有的线索都要重新收集了。”老吴苦着脸道。
　　“怎么说呢……不是她，应该庆幸。”严时非道，“去，调查十七年前医院失火案，到底死了多少人，丢了几个孩子。”
　　“十七年前没有无纸化办公，大火后资料大量缺失，这不好查啊。”老吴叹了口气，“我尽力试试。”
　　另一边，出了新城分局，楚离再次向陈律师道过谢，扯着唐曦上了自己的车。
　　“哎，别板着脸，我可是无妄之灾啊。”唐曦笑道，“我要去吃胜记的香辣蟹，去去晦气！”
　　“你这个月都吃三次了。”楚离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但车子还是往她说的地方开过去，隔了一会儿才道，“你觉得，杨庆荣的死和唐家有关？”
　　“我不知道。”唐曦摇摇头，“这件事，我才是最意外的那个好吗？反正把严队的目光引向唐家，看看是不是能让唐家动起来。动了，才会有破绽。”
　　“你这不已经摆脱他们了吗？为什么还关注唐家。”楚离不解。
　　“法律上是摆脱了，但是我直觉还没完。”唐曦沉声道，“先不说那天在法院门口你也看见唐振英那个奇怪的态度了，最麻烦的是唐晶。”
　　严时非盯了她一会儿，终于跟她握了握。
　　“干嘛？我吃人吗？”唐曦莫名其妙有种被嫌弃了的感觉。
　　“你不直接找楚离？”严时非问道。
　　“他休假啊。”唐曦不假思索道。
　　“……”严时非暴躁。
　　特么我就不休假吗？我还在相亲好不好！一句有案子，死人了。我这一桌子死贵的菜都没上呢！挺好的姑娘，估计又没戏了。
　　当然，要是唐曦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安慰：没可能的，早分早省事！
　　“行，尸体呢？”严时飞问道。
　　“那儿。”唐曦随手一指。
　　严时飞只瞥了一眼，挥手示意法医去初步验尸。
　　唐曦叹了口气，忧伤地看了一眼还剩一半的菜，慢吞吞地接通了电话：“秦队？”
　　“小唐？赶紧去第三医院！”秦观止的怒吼在耳边响起。
　　“怎么了？”唐曦一怔。
　　“犯人死了！”秦观止道。
　　“什么？”唐曦猛地站起来，厉声道，“谁死了？”
　　“那疯疯癫癫的一男一女。”秦观止稍稍平静了一下，又道，“白健的状况也不对劲，总之你赶紧回来！”
　　“知道了，马上！”唐曦道。
　　“我去开车。”裴清致道。
　　“不用，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见第三医院了，我自己过去更快，你先回酒店……算了，我先看看状况。”唐曦丢下一句话，跑了出去。
　　医院门诊大楼里，秦观止挂了电话，一脸的烦躁。
　　“……”楚离沉默了一下，“卡在你这儿，自己去买。”
　　“不走公账啊，这可是因公殉职。”唐曦振振有词。
　　“少乌鸦嘴！”楚离哭笑不得。
　　要走公账当然可以，但是报销和赔偿这块，局里有明确的流程，而这个报告要怎么打？比起来他宁愿自己出钱给她买新的。
　　不过，唐曦也就是苦中作乐随便说说，这真要较真起来，何止是一个手机的事。
　　“我说，你们俩也够心大。”程华英无奈地走过来，随即一屁股在他们旁边的地上一坐，风度形象统统顾不得。
　　“这不是还活着么。”唐曦耸了耸肩，好奇道，“二叔，你刚才扔出去的是什么？”
　　“我的法器，救命用的。”程华英没好气道，“遇上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没好事。”
　　“这怎么是我的锅呢？”唐曦反驳，“打击罪犯，公民人人有责，你这是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
　　“……”程华英哭笑不得。
　　“退，快退！”唐曦一边喊，一边连着布下两道屏障。
　　方天芸见状，立刻跟着布置结界。
　　“轰！”
　　女人的身体猛地爆炸。
　　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血型凄惨，炸开的身体里是浓烈的怨气，不过大部分被挡住了，剩下的余波也被楚离身上自动触发的灵力屏障排除在外。
　　然而，黑色的怨气过处，原本别墅花园里常年碧绿的草坪仿佛一下子被洗去了颜色似的，瞬间焦黄发黑，一直扩散到别墅边缘，终于被唐曦预先布置的结界阻挡，而所过之处已是一片生机断绝。
　　“好险。”方天芸心有余悸，“要不是曦曦提前在外面布置了结界，这些东西冲出去，怕是方圆十里都要倒霉。”
　　“本来是防止她逃跑的，误打误撞，真是太险了。”唐曦也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如此强烈的怨气会吸走一切所经之物的生气，草木人畜灭绝，那罪过就大了！
　　“没跑掉吧？是死了？”楚离确认。
　　“走吧，反正出口肯定在三楼。”唐曦道。

　　“啊~~~~有鬼啊~~~”空旷的病室之间，隐约传来惨叫声。
　　“这是欧健他们的声音吧？”韩嘉不屑道，“看着拽得二五六的，原来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啊，进个鬼屋都能哭爹喊娘的，丢人。”
　　“不对。”韩臻却道，“新世纪游乐场最大的股东就是欧家和施家，这座鬼屋还是欧家处子造的，欧健又不是第一次进来，怎么会被吓到。”
　　“对啊，这里面扮鬼的演员还是他家员工呢。”姜小黎的脸色不太好看，“上次我听小……听人说了，欧健那人最喜欢在鬼屋外面搭讪单身或者三两结伴的女生，故意把人往惊吓点带，把人吓到后再来英雄救美。如果有女生不假辞色，他还会先进入鬼屋，伙同演员一起吓唬人！”
　　“太恶劣了吧！”张玫义愤填膺。
　　“那照你所说，被吓得大叫的也应该是后面进来的唐曦和另一个女孩子？”谢宇杰疑惑。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欧健去吓唬人家女孩子，反倒把自己给吓到了？这操作这么犀利的？


第23章：

　　
　　市局，重案组办公室，一片灯火通明。
　　除了唐曦，整个重案组全员集结，甚至在人群最后方，连即将卸任的谭局都在。
　　虽然有那么多人在，但办公室里却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高清投影仪上，画面定格在最后裴元礼脸上。
　　都说电影演员比电视剧演员的演技高明，因为人一旦被放到大荧幕上，一丝细微的表情都会被无限放大，就像是此刻的裴元礼，唇角上扬，眼角眯起，带出两道深刻的鱼尾纹，嘴唇似乎能感受到微微的颤抖。
　　兴奋、恐惧、紧张、快意、焦虑、烦躁……所有的情绪都能从他脸上找到，便是最好的演员也未必能有这种本色演出震撼人心。
　　
　　“哐啷！”一声巨响惊醒了所有人。
　　
　　唐曦去过裴氏几次，也跟着去裴氏老宅吃了几次饭，陪老爷子下棋聊天，然而始终没察觉到有什么妖魔鬼怪出现在裴清致身边，就好像裴清致看到的是幻觉一样。
　　唐曦倒是相信裴清致不至于这么眼花，可这种情况，对方藏得一丝气息都不露，她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在老宅也画了一片符阵，又给了老爷子一个平安扣。
　　回到学校上课，她也没忘了给程一航、夏爽都带了一个，连姜小黎都有，让小姑娘有些受宠若惊，激动得面红耳赤的。施睿那个托了程一航周末时送过去，而齐思慧的则是快递到了首都。最后一个给了苏晚意。
　　去除掉边角料，一块翡翠也用得差不多了。
　　从南疆找到的翡翠，也就这一块比较有灵气适合做法器，她另外挑了几块虽然没什么用处，但作为首饰还不错的，给自己打了一对手镯，一支发簪，一副耳坠，准备用来配汉服。
　　云栖终于有兴趣给她设计了几套汉服，交给了裴清致介绍的裁缝制作，只是她拒绝了卖设计稿的建议。
　　她又不缺钱，才不要跟人撞衫呢。
　　没错，这身衣服是为了大学的元旦舞会准备的。
　　一晃，又快到年底了。
　　这些日子，唐曦在学校里最常在一起的竟然是姜小黎。
　　一左一右伴着两个极品帅哥，可她却觉得背后发凉。
　　总觉得……那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我得罪你了？”裴清致却直接问了出来。
　　“没有啊。”楚离一脸无辜。
　　当然，一个卧底出身的刑警，微表情控制是炉火纯青，只要他不想，谁也没法从脸上看出他的想法。
　　“是吗？”裴清致皱眉。
　　肯定不是他的错觉，尤其是车祸醒来后，除了变异的右眼，他的感觉也敏锐了许多，那种若有若无的敌意，还有……嫌弃？
　　不解。
　　楚离摸摸鼻子，扭开了头，想骂云栖。
　　都是那家伙给他灌的奇怪东西，搞得他现在看到裴清致就挑剔——谁叫唐曦身边出现的男人，就只有裴清致最有威胁性呢？虽然学校里男生不少，施家程家的继承人都和唐曦交好，可他就是有种感觉，唐曦不会对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有想法。心理上，这丫头简直是在把她那些同学当晚辈看待。
　　“不用你扶，其实我没感觉。”楚离嫌弃地甩开裴清致的手，无奈道。
　　“这，没感觉？”裴清致不敢置信。
　　“确实没有。”楚离摇头，坦然道，“我又不是不要命，就是知道擦伤不需要处理才放置不管的。”
　　“现在呢？看到了也没感觉？”裴清致追问。
　　“有点……恶心？”楚离思考了一下答道。
　　“……”裴清致苦笑。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时候觉得楚离和唐曦身上有同一种特质，确实很相似。
　　走进宾馆后面的小别墅，唐曦遣散了过来问情况的众鬼，安抚了几句。
　　楚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再次挽起了袖子，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黑色似乎又往上蔓延了。
　　“小曦……”裴清致有些担忧。
　　“你挺高兴的？”楚离问道。
　　“我难道不应该高兴？”唐曦反问，“唐家的那点糟心事儿瞒不过你，你应该知道，我不对他们落井下石就是心地善良了，换成个真正山村里来的姑娘，怕是要被他们欺负死。”
　　楚离叹了口气，无奈道：“可你现在未成年，你离不开唐家人。就算你成年后，我国法律是不认断绝亲子关系的，唐家人再冷漠，可如今她们没虐待你，你将来也不可能不赡养他们。唐家倒霉，你也不会好。”
　　“楚队，你是警察，想必比我懂法律。”唐曦认真地看着他，“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让我彻底和唐家人没有关系？”
　　“除非你不是他们的女儿。”楚离毫不考虑，“要不然……能证明唐家虐待你。不过我想你也不可能吃这个亏。”
　　“不是唐家女儿么。”唐曦摸了摸下巴，好一会儿才道，“如果证明我不是唐家的女儿，而我养父母那边也没有五代内的亲戚了，那我会怎么样？”
　　“这个么……”楚离想了想道，“鉴于你未成年，政府不可能让你自生自灭，一般会给你找个靠谱的监护人或者监护机构。不过你都快十七了吧？也就一年多的事。”
　　“这个监护人或者监护机构，我能自己选吗？”唐曦道。
　　“监护人的话，应该是双向选择，也有一定的要求。不过你这种社会关系，怕是很难找到这样的人。挂名在福利院的可能性更大。”楚离道，“说到底，关键是你怎么能证明你不是唐家女儿？”
　　“这还不简单，再做一次亲子鉴定不就行了。”唐曦道。
　　正开着笔记本电脑浏览新闻的楚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南市的这个长假天气不太好，阴雨绵延，没见过一丝阳光。
　　桌上的手机静悄悄的，不见丝毫动静。
　　楚离忍不住恨得牙痒痒的。
　　臭丫头！自从发了一张鼻青脸肿的歹徒的照片过来就没消息了，也不知道野到哪儿去了。
　　才不是担心她！
　　忽然间，他心中一动，回头去看露台方向。
　　隔着玻璃门，刚刚爬上露台的谢妍一脸懵。
　　于是她一个鬼，又不会发出声响，为什么每次都会被一个人类发现？
　　“进来吧。”楚离揉揉太阳穴，随手合上了电脑。
　　红衣女鬼看看她，叹了口气，也不哭了，反而有点自暴自弃：“我已经被困在这里二十年了，拖着这副连鬼都害怕的躯体，本来想着，算了吧，死都死了，还有什么意义呢。但是又不甘心，看着那个害死我的人渣依旧风风光光，身边换着一个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我就……最开始时只能看着，然后慢慢可以移动一些东西，发出声音吓吓人，那个人渣就关了美术馆，还请了个大师在外面布阵，把我困死在了这里面，自己再也没来过了。”
　　“你说的，是林氏美术馆的老板？”唐曦惊讶道。
　　“就是那个人渣！迟早有一天我能离开这里，一定要他生不如死！”红衣女鬼诅咒。
　　“你是怎么死的？”云栖好奇地插了一句。
　　一个美术馆老板，就算再有钱也不能把好好一个姑娘弄成半人半蛇的鬼样子吧？
　　“烧死的！”红衣女鬼说着，娇美的容颜瞬间褪去，露出真实的模样来。
　　都说所有的死状里，烧死的尸体是最吓人的，果然没错。尤其前一刻还千娇百媚的佳人，下一瞬就变成了形容可怖的焦尸，那种心理落差，换成个胆小的能被吓崩溃。然而，唐曦和云栖都没去看她的脸，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她的下半身上。
　　红衣女鬼原本是有双腿的，只是那双腿整个被粘在了一个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形状的铜块上，糊成了一片，看上去就算最好的外科医生也没法把人体组织剥离下来了。
　　“这个……他干的？”唐曦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把我扔进销毁废弃铜像的熔炉时，我还没死！”红衣女鬼用一张被烧成碳化的脸露出更狰狞的表情，“我还没死啊！就这么活生生被扔进熔炉里烧了，我的腿和女娲的铜像被烧融在了一起，这个铜像就是我毕业后第一件独立设计的作品。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慢慢恢复了生前的容貌，但始终没法把双腿和铜像分开，最后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林语城呢！啊？林语城他人呢！”
　　“你们在干什么！”楚离拿着电话转身，一手去拔枪。
　　这时候，跟着唐曦走上山的组员还在大门口，见状纷纷散开，围成一个包围圈。
　　张大有眼见要直接闯出去不太可能，他犯的案件性质恶劣，若真是必要时刻，他不敢保证警察会不会直接击毙，心念一转，立刻转了方向，扑向宁宜兰。
　　“啊！！！”宁宜兰一声惊呼，脸色惨白，连逃跑都忘记了。
　　不过，看他往这边跑，楚离楞了一下，就没扣下扳机。
　　唐曦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抬脚轻轻一绊，又抓住他的手臂带了一下。
　　张大有的手被反铐在身后，原本就重心不稳，加上惯性，顿时收势不住，脚下一个踉跄。
　　在警察追上来之前，唐曦一个转身，手肘重重地撞在张大有肚子上，随后揪着他的前襟，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把人砸在小刘脚下。
　　“噗——”张大有吐出一口胃里的酸水，整个人躺在地上，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痛苦地缩成一团，半天爬不起来，可见唐曦下手之重。
　　“嘶——”小刘忍不住摸摸小腹，倒抽一口凉气，看着就好痛！
　　“不是帮我，是各取所需。”唐曦凑过去，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地摇了摇。
　　唐晶咬了咬嘴唇，隐隐有种被看穿了心思的狼狈，但还没等她说什么挽回，唐曦早就走远了。
　　“晶晶。”韩臻走过来，温柔地替她拿了书包，关心道，“怎么了，唐曦又给你气受了？”
　　“没有，姐姐她就是还没习惯这个家吧。”唐晶摇了摇头，委屈道，“她说要在长假里补课跟进度，我想着还是不吵她了吧，毕竟一高的进度太快了，而且长假回来就要期中考，姐姐成绩不好，心焦也是难免。”
　　“她跟你说要去补课？”韩臻一愣。
　　“有什么不对吗？”唐晶心中一跳，补课什么的，自然是她想出来糊弄父母不会非要把唐曦接回家过节的借口，毕竟小长假里还有中秋，她一点儿也不想家里多出个外人来。
　　“就是听人说，程一航约了她去清溪峡，还有他们班两个同学，哦，施睿也去。”韩臻说着，脸色有点不虞。
　　借口补课不回家，却能和同学约会出去玩，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果然是没教养的野丫头。
　　“这……哎，算了吧，姐姐以前的日子太苦了。”唐晶含混地岔了过去，却微微不悦。
　　唐曦那个野丫头，是嫉妒她吧？因为她和韩臻去清溪峡露营，所以她也要去，那么，她怎么可能不想回唐家？看来不能如妈妈的意让唐曦和程家联姻，否则那丫头一定会借着程家的势力抢夺唐家的财产！
　　“这个……楚队，先进去说话吧。”老吴擦了把汗，也觉得倒霉，怎么就接了这么个差事？
　　楚离没说话，腿一迈，当先走了进去。
　　好不容易坐下来，审讯室里的气氛却很怪异。
　　按照规矩，楚离和唐曦的手机都暂时上交给了警方保管，可……临时被拉来负责审讯的新城刑警支队长严时非一个头两个大。
　　审讯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在场这没错，可当这个监护人是市局重案组组长，那个被称为杀神的楚队时，真的没人能压力不大啊。
　　“审吧。”楚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很是放松。
　　严时非苦笑，定了定神，才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唐小姐，你看看是否认识这个人。”
　　唐曦瞥了一眼，那是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身的名牌，看起来家境良好，脸上还带着自我感觉优越的傲慢，她直接说道：“不认识。”
　　“这么肯定？”严时非道，“不用看仔细吗？”
　　“他看起来很有钱，我以前的生活环境接触不到这个层次的人。”唐曦淡然道，“而我来到江南市才几个月，还在上学，日常接触过的人极其有限，有没有见过不需要仔细思考回忆。”
　　楚离吐出淡蓝色的烟圈，许久没说话。
　　“让小肖查查，造谣诽谤，致人自杀……虽然无需为死亡结果负责，但至少要承担诽谤罪吧？”唐曦咬牙切齿。
　　“为首者和策划者可以坐牢，但是你觉得……任蓝自杀是因为他们吗？”楚离问道。
　　“……”唐曦无言以对。
　　逼迫任蓝自杀的是谁？心怀恶意的造谣者？不相信她还急忙撇清干系的叶舟？广大起哄的粉丝？或许都有。正常人都不会因为有一两个人对自己恶意就自杀，然而，当世界里每一个人都在对自己冷漠地指责、谩骂，还能笑着说没关系的人却不多。
　　可以责怪任蓝太轻视自己的生命，却不能责怪她不够坚强。
　　屏幕和网线隐藏了真面目，谁也不知道冰冷的字体的另一方究竟是人是鬼。
　　而流言如刀，积毁销骨。
　　“我走了。”唐曦烦躁地拉开车门，点火。
　　“别带着情绪开车，注意安全。”楚离提醒。
　　“看起来，还有别的小虫子进来了。”厉鬼更暴躁了。
　　唐曦的表情更凝重了，考古队是不会放人下来的，他们进来的时间不长，潘月华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要派人来看情况，那只能是之前的盗墓贼的同伴了，居然走散了么？
　　不过，她这边跟厉鬼在战斗，那边又遇到什么危险了？
　　她相信，有经验的盗墓贼遇到机关暗算也不会发出这种惨绝人寰的叫声，除非是遇见了不可思议的恐惧事件。
　　比如——见鬼。
　　“还有另外一只厉鬼么！”唐曦咬牙切齿。
　　一只千年厉鬼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再来一只……不对，天无二日，两只千年厉鬼在同一个墓里难道不会打起来？
　　“哐啷~”
　　“打开了！”
　　棺椁里传来江夏的欢呼声，或许是沉迷工作，青年居然连害怕都忘记了。
　　“爸爸！”聂承猛地睁开眼睛，从长椅上一跃而起。
　　“啊！”小刘原本就神经紧绷，整个人紧张到极点，被他突然诈尸的行为一吓，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一惊一乍的，别给重案组丢人。”唐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了一晚上的身体。
　　“顾顾、顾问！”小刘喜极而泣。
　　这一晚上，明明也没发生什么事，但他仿佛有过了一辈子这么漫长，差点就觉得这天永远不会亮了呢！
　　“胆子太小，还需要磨练。”唐曦一声嗤笑，挥手让鬼使全部回到手串里。
　　“爸爸……为什么啊……”聂承失魂落魄地自语。
　　“顾问，解决了吗？”小刘问道。
　　“嗯，算是吧。”唐曦应了一声，动手消除布置在ICU门口的符咒。
　　小刘也去打开反锁的楼道门，通知医护人员。
　　“不是？不是的话……”夏爽只是性子直，倒不是真蠢，都提醒到这个地步了，无论如何不能猜不出来，顿时勃然大怒，“好啊，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凤凰居然有脸在我们中间高高在上，让一群真正的名门千金围着她转，她脸怎么这么大！”
　　至于唐晶知不知道……若是她不知情，为什么要误导别人唐曦的身份？分别十六年的双生姐妹回来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她这是怕自己的身份被抢走，还有怕韩臻被抢走！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问道：“唐晶和韩臻的婚约……”
　　“因为那是唐曦不要的东西。”夏总一针见血，顿了顿又道，“你倒也不必跟唐晶撕破脸，远着些就是了，唐家人脑子有坑，放着这么好的亲生女儿不要却捧着个假山雀，迟早有一天要后悔。”
　　“那我们家跟唐家……”夏爽道。
　　“不急。”夏总显然胸有成竹，“没了唐家，若是因此搭上程家施家甚至裴家……倒也不差。唐家近年来一枝独秀，确实太招眼了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裴家？”夏爽满头问号。这又和裴家有什么相干。
　　夏总没再说话，只是……唐曦在裴清致病房门口跟人发生冲突，随即被诊断为植物人的裴清致就奇迹般的苏醒了，这要说和唐曦无关，鬼都不信。
　　清溪峡那边，唐曦又思考了一阵，这才抬头道：“苏凰，别撕太碎，拼起来麻烦。”

　　南疆市禁毒大队办公室。
　　秦观止，南疆市禁毒大队队长，今年三十八岁，曾经立过多次大功，被称为毒贩克星，七年前打击境外贩毒组织的总指挥，因为那一战，颧骨被流弹擦伤，脸上留了一道三寸多长的伤疤，使得那张原本就威严的脸更加显得凶悍，能止小儿夜啼。
　　然而，如今威严的秦队看着对面的两人头大如斗。
　　一个著名的青年企业家，一个号称警方顾问的未成年。
　　呵呵，未、成、年！
　　虽然他和楚离因为七年前的案子有过一面之缘，也很佩服那个一举掀翻了组织的卧底，然而他现在也很想打电话过去骂一顿。
　　好吧，警官证是真的，联合搜查令也是真的。
　　关键是，人是人家抓的，毒品是人家找到的，禁毒大队就是过来接手了一个善后工作！
　　这要是撇开人家，实在说不过去。
　　“我是最强的天师，他是最强的厉鬼，懂？”唐曦勾起了唇角。
　　“呯！”
　　唐曦一转头，正好看见之前被她过肩摔摔得头晕目眩的张盛再次倒下，而他身后，程一航举着一根警棍，剧烈地喘息着。
　　“我、我看到他想偷袭……”程一航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知道啊，云栖盯着呢。”唐曦的表情很无辜，看看他汗出如浆的模样，好奇道，“第一次打人？”
　　“当然是第一次啊！”程一航扔了警棍，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可是好学生、好市民来着。别说他，就算看起来混混似的施睿也没拿棍子抽过人后脑勺吧！
　　一抬头，正好对上半空中一双黑幽幽的眸子。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显形的云栖，好半天，直到云栖返回唐曦心口，这才反应过来：“鬼……鬼？”
　　“我身边有只厉鬼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唐曦不以为然，脚一踢，将那老头踢得打了个滚，踢到程一航身边，“找个东西绑起来，报警没？”
　　“报了，五分钟就到。”程一航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没找到病房里有绳子，干脆把薄纱窗帘扯下来，把两人双手反剪捆得结结实实，连嘴也堵上了。
　　“我家。”云栖沉默了一下，轻飘飘地答了两个字。
　　“果然是名门公子啊！”唐曦感慨地看着那座就算在古代也绝对算得上豪宅的宅子。
　　不仅是富贵，古代平民百姓连颜色都不能随便乱用，衣服的衣领款式穿错都能砍头，能住这样的房子，不是大官就是勋贵。
　　虽然云栖绝口不提生前的事，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出来他受过的是当时最好的教育。
　　琴棋书画，经史子集，就是打架的水平差了点，身为千年厉鬼，居然只会用怨气的本能战斗，以至于被她钻了空子缔结契约。
　　当然，这些黑历史她要是敢提，绝对会被今非昔比的云栖揍的。
　　“裴总，MK公司的代表已经来了。”向久明敲了敲门，推门进来。
　　唐曦一惊，一把抢过纸笔，手忙脚乱地塞到一叠文件夹下面。这要是被看见纸和笔自个儿在空中飘，问题就大发了。
　　“裴总？”向久明疑惑地叫了一声。
　　总感觉刚才的裴总像是上课看漫画被班主任点名答题慌慌张张藏漫画书的中学生呢。错觉吧？
　　“很好！”夏爽拿过手帕，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转头笑道，“叶姐，这次你就别骂她了，这个月大家都有奖金！”
　　“谢谢夏小姐！”小乔满脸通红激动地说道。
　　“下不为例。”叶婉叹了口气。
　　“嗯嗯。”小乔连连点头，回去工作了。
　　“之前保洁拖过地，这种地面很难留香，加上消毒水的覆盖就更难了，小乔那丫头倒是误打误撞立功了。”叶婉苦笑。
　　唐曦接过手帕。
　　“就是这个。”苏凰站在她身边确认。
　　“正解。”唐曦扬了扬手帕，几乎和苏凰的声音重叠。
　　“叶姐，记录呢？”夏爽立即道。
　　“有，在这儿。”叶婉心里也忐忑着是不是摊上了什么大事，立即拿出一本精美的皮面笔记本翻开，“咦？”


第24章：

　　庄世杰怎么说都是干了那么多年刑警，审讯经验丰富，本来也没什么站得住脚的时机证据，别想让那老狐狸开口说实话。倒是他为了自己脱身，说不定会出卖一点那个女人的资料。然而……她也不觉得庄世杰真的知道多少。
　　所以，没必要特地跑这一趟。
　　话说回来，她还怕自己出现会再把庄世杰吓晕一次。
　　明天就是中秋，鬼市里说不定还有一场大战，养精蓄锐才是要紧事。
　　想着，她将手机装进包里，开门出去，意外地发现，房门外面挂着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
　　楞了一下，她立刻恍悟，应该是裴清致走的时候挂的，淡淡一笑，将牌子翻了个面，锁门，出去觅食。
　　基本上已经过了饭点，她随意在酒店附近找了家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在等待的时间里，继续刷手机。
　　邮箱里也躺着几封新邮件，最上面一封就是肖雪发过来的。
　　昨晚她顺手把照片发了一份给肖雪，果然也是个隐性工作狂，还是在假期里，一大早就把调查结果发过来了，不用想就知道肯定通宵了。
　　打开邮件，资料上的证件照果然是那个玩火的女人，只是比起昨晚看见的妖艳，照片上虽然是同一张脸，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
　　“同学，这里暂时不能进——”宿管阿姨把她拦了下来。
　　“警察。”唐曦直接把警官证塞给她。
　　“……”宿管阿姨后半截话被憋了回去，拿着证件翻了拂去看了许久没看出问题才还给她，让开了路。
　　“警察？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你看老师都给放行了。”
　　“可是我觉得我好像在新生报到的时候见过她啊。”
　　“你说她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唐曦没管身后的议论，爬到三楼，顺着浓厚的血腥气，都不用看306在哪儿，跟着血腥味走准没错。
　　果然，推开宿舍门，死者的模样就映在眼前。
　　“啊！”忽然间，脑海里响起了沈蓉蓉的声音，“居然是商晴！”
　　然而，让人惊奇的是——
　　“没人？”楚离走进厨房，疑惑道，“明明听见有声音的。”
　　“有血腥味。”唐曦动了动鼻子。
　　“这里是后厨，平时杀鸡杀鱼多了，自然会有血腥味。”程华英道。
　　“不是，是人血。”唐曦的脸色很凝重。
　　“你确定？”楚离惊讶地看着她，似乎很不理解人血和畜生的血气味还有什么不同。
　　“当然。”唐曦很肯定，“如果是一点点，还不好说，可这么大片，还是日积月累的味道，我不可能闻错。”
　　楚离的脸色很难看。
　　“找。”程华英第一个动手，“如果这里杀过人，不可能是在表面的厨房里，总不能所有的员工都是凶手。一定还有夹层。”
　　说着，他放出几个小纸人，落地的一瞬间，纸人仿佛活了一般，四散开来。
　　“嗯。”唐曦吐出一个字。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正好撞见一行人正匆匆往上走。
　　“小方，这游客怎么还没疏散干净？”领头的中年男子表情严肃，一脸的不满。
　　“这个……”被点名的小方尴尬地笑笑，心里只想吐槽，他们明明也是刚来，疏散游客不能怪他们吧！
　　“青江市局的庄队？”唐曦得到了裴清致的提醒，微微挑眉，走了过去。
　　“你是？”中年男子正是之前楚离和裴清致提到过的，青江市刑警支队的队长庄世杰，闻言怀疑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
　　唐曦恍若未见，只是朝他伸出手，微笑道：“江南市重案组，唐曦。庄队您好。”
　　“楚离的手下？”庄世杰楞了一下，表情有点古怪，好一会儿才礼貌地伸手跟她握了握，又道，“唐警官年轻有为。”
　　唐曦在心里翻白眼，年轻有为，说得好听，不就是嫌弃我年纪太轻办事不牢靠吗？从头到脚一副浓浓的官僚主义作风，难怪楚离提起来就看不顺眼。想着，她脸上的笑容却更真诚了，欢快地道：“庄队您眼光真好，我确实年轻，再过两个月就要上大学了呢。”
　　“……”庄世杰被她一噎，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
　　“并不是。”苏晚意摇了摇头，解释道，“人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肾上腺会突然分泌出大量的儿茶酚胺，促使心跳突然加快，血压升高，心肌代谢的耗氧量急剧增加。过快的血液循环如洪水一般冲击心脏——”
　　“说人话。”楚离打断。
　　“哦，他是被活活吓死的。”苏晚意干脆地总结。
　　“吓死的……”楚离自语了一句，“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男人，要遇见多恐怖的事才能把自己活活吓死？”
　　“这边的设备太简陋，等回到市局，我会再做一次精确尸检。”苏晚意道。
　　“行，有什么发现直接打我电话。”楚离点点头。
　　苏晚意应了一声，指挥两个刑警帮忙，将尸体撞进裹尸袋抬走，准备先回市局。
　　“楚队，您说得没错，这肯定不是意外。”小刘道，“正常人就算黑咕隆咚掉进坑里，吓一跳是难免的，可因此就吓死就……不可思议了。”
　　“痕检那边的意见也是，有人在坑里把死者拉下去的。”大杨凑了过来，“可奇就奇在，无论坑底还是周围，都没有死者之外的新鲜脚印了，难不成凶手会飞！”
　　楚离看了唐曦一眼，心里想说不会飘还能叫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庄世杰的眉头跳了跳，强自镇定。
　　他怕的不是眼前的唐曦，也不是配合调查，而是想起刚才包厢里的一幕，本能地恐惧。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那个女人，但以前从来不知道她居然有那样的能力，还是人吗！
　　“不懂没关系。”唐曦笑了笑，眼神凉薄如水，“PEI的温老最喜欢搞发明创造了，听说刚刚发明了一种摄像头，能通过房间里残留的阴气，还原之前发生过的超自然现象，不知道南疆的PEI分部有没有配备，就算没有也没关系，从江南市加急快递过来也就是一天的事儿。”
　　“我不懂你的意思，这世上哪有什么超能力。”庄世杰沉着脸，转身就走。
　　“小曦让你走了吗？”苏凰从巷子另一端走过来。
　　“！！！”庄世杰的瞳孔放大了少许，满脸惊骇。
　　这女子一身红衣如此醒目，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就出现？
　　下意识的，他就想去看她的影子，然而更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蛇、蛇尾！
　　“曦曦~”远远的，夏爽就对她招手。
　　一路上走来也不是没碰到同学，连齐思慧都看见了，不过今天有家长在身边，大家都只是点头招呼，不像是夏爽，因为夏天青本身跟唐曦就熟，父女俩直接走过来。
　　“夏总。”唐曦笑着招呼。
　　夏爽则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疑惑哪个算是唐曦的家长。
　　“唐小姐，裴总，楚队。”夏天青看到这个三人组合也不禁抽了抽嘴角。
　　唐家的那点破事都闹上法院了，江南市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大概，夏天青虽然碍着唐曦没有特地去打听，但看到楚离也能马上反应过来。
　　出人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孤身一人又有国家背景的楚离，确实是最适合她的监护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礼堂方向走去，然而没想到的是，居然在礼堂门口碰到了最心烦的人。
　　唐振英和唐晶。
　　别说是眼睛上的手术了，几年前的技术，就算纹个眉，也不是能马上出门的。
　　“一会儿听听那个报案人怎么说。”楚离道。
　　“嗯，我去查点东西。”唐曦摆摆手，走进楚离的办公室隔壁。
　　这里已经收拾出来变成了她的办公室，虽然空间不算大，但整整齐齐，一套办公桌椅，电脑、电话、打印机，各种办公用品都配齐了，办公桌对面放了两把椅子，靠墙还有一个文件柜和一个衣柜，等着主人来填充。
　　唐曦随手将带来的东西放进去——也就是几件备用的替换衣物，不过时间久了，东西自然会慢慢多起来。
　　打开电脑，桌面是市局的警徽，除了该装的程序，其他一片空白。
　　唐曦用自己的编号进入警务系统内网，查询任蓝自杀案。
　　果然，案卷上也没有什么多出来的内容，只是描述更详细些。
　　然而，再调出任蓝和田野的个人资料，放在一起比对，她不禁楞了一下。
　　任蓝，田野。若是分开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然而将两人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就莫名觉得……两人的眉眼间竟然有五六分神似。
　　“呃……知道了。”小刘应道。
　　“啊，对了，告诉楚队，想要听一手情报的话，早点回来。”唐曦说完，提着自己的包走了。
　　写字楼没什么好看的，田野自杀的原因在手机里，然而她能走，警方却不能就这么撤了，交代不过去，痕检和走访什么的该做的必须一丝不苟地完成，要不然结案报告也没法写。
　　开车转了一圈回家，张姨正在厨房里做菜，放在茶几上的公用电脑开着，月月趴在前面，左看右看，脸几乎要贴到电脑屏幕。
　　“月月，看什么呢？”唐曦随口道，“是想放动画片吗？”
　　“妈妈在里面。”月月乖巧地说了一句。
　　唐曦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走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屏幕上并不是她常见的WINDOWS界面，而是黑底白字，一串串代码飞快地闪过，多看一会儿就觉得眼睛都晕了。
　　月月妈妈叫方莲，唐曦平时叫她方姨，自从去年过年时进入网络读取了黑网的IP后，她就决定好好锻炼自己的天赋。这一年来，不仅自学网络基础，还在学英语，加上唐曦给予的灵力供给，她已经能轻松地穿梭在庞大的数据流中。
　　“你妈妈出来再叫我。”唐曦揉揉眼睛，决定不为难自己了。本来就是因为自己不会，所以才让鬼帮忙的。
　　“好~”月月点点头，继续趴着看屏幕上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太不听话，我揍了一顿。”苏凰理直气壮。
　　“没关系。”唐曦瞥了一眼直接躲到自己身后的傀儡男孩，摆了摆手。
　　怪物仿佛感应道自己的猎物就在附近，顿时嘶吼得更厉害了，灵力绳几乎又崩碎的迹象。
　　“吵死了！”苏凰一尾巴拍过去。
　　“这玩意儿的来历搞清楚了，没用了。”唐曦道。
　　楚离闻言，枪口一抬，纯白的灵力穿透怪物的脑袋，瞄准了一只鲜红的“眼睛”，一枪爆头。
　　顿时，那怪物就像是烈日下的薄冰，从被击中的地方开始，迅速化开，消散无踪，只余下灵力绳垂落在地上。
　　唐曦一挥手，散去灵力，又转身道：“行了，威胁我除掉了，现在轮到你了。”
　　男孩迟疑了一下，跑到一张办公桌边，蹦上去抓起一支笔。
　　“不能说话，但是能写字？”唐曦顿时明白了法医室里那只掉在地上的笔，随手又从打印机旁边抽了张A4纸给他。
　　唐曦完全不知道唐晶居然能自己脑补这么多剧情，当然，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在四楼楼梯口和夏爽分手后，她继续往上，走进自己的班级。
　　“曦曦！”齐思慧兴奋地朝她招手。
　　“考得不错？”唐曦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嗯！”齐思慧用力点头。
　　不仅是考得不错，她甚至觉得，这几天写作业的速度都快了很多，学习效率特别高！
　　果然曦曦就是福星！
　　没一会儿，吴海抱着试卷走进教室，脚下带风，脸上都是笑容。
　　果然，他第一句话就是：“这次期中考，大家都有长足的进步，其中有几位同学进步特别大！”
　　“说你呢。”唐曦低笑。
　　“巫师原本也是其中一个分支，艺术来源于生活？”唐曦随口道。
　　白色的光芒包裹了光罩，明明是没有攻击性的温暖力量，但光罩居然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被融化。
　　“果然，黑魔法还需要用白魔法来克制。”唐曦道。
　　“所以，我真的是被无辜卷入的路人呐。”乔治欲哭无泪。
　　好好留个学，怎么都找他！
　　“路人不下场，下场无路人。”唐曦反驳。
　　“……”乔治无言以对，好半晌才道，“我尽力，一定尽力，能不遣送回国吗？我想毕业啊……”
　　“看你表现。”除了和方天辰对望了一眼。
　　乔治一咬牙，魔杖上喷涌而出的白光让光罩消融得更快。
　　“虽然中间有点波折，但似乎也不坏。”唐曦抬头看着天空。
　　“严队，您好您好，我是这鬼屋的负责人，我姓王。”一个满头是汗的胖子飞奔过来。
　　他是在陪小女儿玩过山车的时候接到员工电话，一听鬼屋死人了，顿时就懵了。
　　“那个严队，鬼屋的所有员工，今天上班的都在这儿了，休假的要不要叫回来？”王胖子一边擦汗一边问。
　　“都在这儿等着。”严时飞吩咐老吴在这儿守着，又招手，“小唐你跟我进来一下，说说情况。”
　　“哦。”唐曦眨眨眼，跟着他走进了位于出口处的工作人员办公室。
　　别看鬼屋里稀奇古怪的，这间办公室却布置得特别正常，从窗口看出去，刚好是灯光绚烂的摩天轮。
　　“怎么回事？”严时飞道，“苦主还在不在？”
　　“我说你们干刑警的，是不是神经都比水桶还粗啊？”唐曦纳闷。
　　“能节省警力资源有什么不好。”严时飞忍了忍，还是说道，“你要不要兼任我新城分局的顾问？给你开薪水。”
　　“不要！”唐曦立刻拒绝，振振有词，“我是学生！我要高考！”
　　“感觉到什么了？”唐曦偏过头。
　　“你除掉水鬼后，这湖里几乎已经没有鬼气残留。”云栖答道。
　　“也有道理。”唐曦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水鬼因为水的限制，极难成煞，最多也就是个诱惑行人跳水找替死鬼的东西，或是超度，或是打散，实在没必要特地封印起来。可若不是厉鬼，水下的妖物品种就多了。”
　　“自从……之后，人间灵气稀薄，再难有妖能修炼化形。”云栖话中故意含糊了几个字。
　　唐曦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嘀咕道，“希望不是太难搞的东西，否则这钱就赚得太难了。”
　　说着，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入水中。
　　她的灵魂无论对于妖魔鬼怪来说都是大补之物，这滴血用灵力浸透了，在水下的妖物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的月亮一样醒目，果然，几乎血滴在湖水中散开的同时，平静的水面暴怒一般翻滚起来。
　　“我、我是不是看错了？”苏凰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放心，就算你生前近视一千度，变成鬼也恢复了。”唐曦道。
　　“好长、好漂亮的尾巴啊……”苏凰说着，看看自己的尾巴，泄气。
　　“有什么难的？”苏凰不以为然道，“你要是也喜欢他呢，就答应下来，处处看，不合适再分也来得及。你要不喜欢他呢，直接告诉他你不想，要是他纠缠不休，我帮你揍他！”
　　“我不知道。”唐曦苦着脸道，“从来没有人跟我告白过。”
　　这一世之前是未成年，她又一直混在警局里，上一世——单纯是没人敢告白。
　　玄门第一人的唐曦强大到让所有人仰望，能和她平起平坐的都是前辈高人，同龄人被打压到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所以……她两辈子也就被人告白了这么一次而已。
　　然而，看着她的表情，楚离却不禁怔住了。
　　当初云栖告诉他，唐曦是感情缺失症，他试探过，也觉得棘手，可唐曦现在的表现却不是感情缺失症啊。
　　不药而愈么……
　　那么看起来，或许裴清致的潜移默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起效了？
　　“然后，你就把他一个人扔在世纪酒店了？”楚离下意识地问道。
　　“好像是的。”唐曦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
　　“唔……刚才的尖叫，是女人吧？”唐曦抬头想要个确认。
　　“是女人。”苏凰肯定地点头。
　　就在这时，唐曦自己的手机传来了新邮件的提示音。
　　打开一看，果然是肖雪发来的。
　　重案组第一技术支持肖雪，虽然看着是个羞涩的小姑娘，但专业能力在信息技术科都是顶尖的。
　　找肖雪要资料，绝对比问叶舟更快，也更保证真实度。
　　打开邮件，第一眼扫过，唐曦的脸色就僵硬了。
　　“怎么了？”苏凰凑过去看。
　　“果然……”唐曦握着手机的手很用力，“死了啊。”
　　“谁死了？”苏凰有点懵，“这个手机的第一任主人吗？”
　　果然，任蓝跑得太匆忙，虽然停下了直播，但并没有退出房间，观众依旧在房间内闲聊。
　　唐曦迅速扫过去，掠过了一些询问化妆技巧的发言，再忽略那些约饭的，求线下见面的，忽然间，一条弹幕进入了视线：
　　我天下第一美：蓝蓝姐的眼睛真好看，是在哪里做的？多少价位能不能推荐一下医院？我也想做一个你这样的呢。
　　“眼睛？”唐曦一愣，迅速想起了刚才惊鸿一瞥中的脸。
　　任蓝作为当红主播，当然是很漂亮的，一头顺滑的黑色长发不烫不染，小巧的瓜子脸，弯弯的柳叶眉，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点睛之笔，这是个时下少见的有古典风味的美人，穿汉服会很显气质。
　　“该不会……整容？”唐曦喃喃道。
　　“易容吗？”云栖疑惑。
　　“比那恐怖多了。”唐曦转头看他，幽幽地道，“女人为了漂亮去整容，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们不敢的。脸型不好看，把骨头削掉一部分。单眼皮不好看，割一刀。眉毛不好看，剃了重新种。鼻梁不够挺，里面垫点东西，胸也可以这么处理。哦，还有想要酒窝的更简单了，在巴掌上挖两个就行……”
　　“你够了！”云栖实在忍不住打断她的话，那表情就快要吐出来了。
　　“我只是给你科普现代知识。”唐曦耸了耸肩，识趣地不再招惹他，低头看着手机，“任蓝的眼睛是做过的吗？看不出来啊，要是做的，也太自然了吧，我都想知道是哪家医院做的了。”
　　看样子像是新娘逃婚，新郎家的发动乡亲一起抓捕新娘，然而……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来了这么一大群男人且不说，人人手里还拿着扁担锄头铁锹甚至烧火棍，至于吗？
　　那新娘体态柔弱，随便来两个男人就能把她抓回去，可这群人的态度，与其说是太过小题大做，不如说是……一种恐惧。
　　一群大男人，怕一个弱女子？
　　怕，还要追？
　　总觉得并不是逃婚这么简单。
　　想了想，他重新举步，继续往村里走去。
　　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眼前呈现出来的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村落，看得出来村里条件还不差，不少人家都盖起了青砖瓦房，地上铺着同样的青石板，路径应该是有人规划过的，看起来干净整洁，极富美感。
　　裴清致走了一条街没看见哪家办喜事，迟疑了一下，走向一个坐在自家门前补衣裳的老婆婆，问道：“请问，村里今天有人娶媳妇儿吗？”
　　老婆婆低着头，像是没听见，专注着手里的针线活。
　　“婆婆，请问，有人办红事吗？”裴清致提高了声音，顺手拍了拍老婆婆的手臂。


第25章：

　　风风火火的女法医抓着唐曦就扔进了美容店，花了两小时时间，把头发盘起来，上了个淡淡的妆，看起来和衣服更衬。
　　等到达的时候几乎已经是踩点。
　　因为客人有一半是警务人员，公检法在上面看着呢，也就是单纯吃个饭，礼金什么的，一概不能有，相熟的人送点小礼物也低调得很。
　　“怎么这么晚？”裴清致走过来。
　　“堵车。”苏晚意答道。
　　“明明就是你开错道。”楚离吐槽。
　　“你不是也没提醒！”苏晚意瞪了他一眼。
　　楚离耸了耸肩，扭头。
　　“好了好了，进去吧。”裴清致失笑。
　　明明整个市局的女孩子都怕楚离怕得要死，比如肖雪，总希望自己在楚离面前有隐形技能，也唯有苏晚意会毫不在乎地和他互怼了。
　　“不过，看起来真的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唐曦捧着杯子走过去。
　　然而，见她走过来，那鬼就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直接缩了回去。
　　唐曦：……
　　我很吓人……不，很吓鬼吗？
　　“要我去抓回来吗？”苏凰问道。
　　“先不用。”唐曦摇头。
　　“对了，圣诞节裴氏有个年终舞会，能邀请你当女伴吗？”裴清致忽然问道。
　　“我？”唐曦一愣，“你去年办的生日宴也没有女伴啊。”
　　“圣诞舞会要开舞，今年是裴氏集团成立五十周年。”裴清致解释道，“我不想随便邀请一位小姐，免得给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样啊，那你以前的舞伴是谁？”唐曦好奇地问道。
　　“好事？”唐曦挑眉。
　　“嗯，低温让人容易保持冷静。”谢长安答道，“你看炎炎夏日，是不是一时冲动上脑造成的流血事件特别多？”
　　“……”唐曦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这么早？”楚离推开了另一边的露台门。
　　“一会儿打算去新城看看。”唐曦道，“裴清致呢？”
　　“在做早餐。”楚离随口答道。
　　“这么闲？”唐曦睁大了眼睛。
　　“大过年的，怎么不闲。”楚离一声嗤笑，有道，“那就去吧，能趁着年里解决就最好不过了，毕竟这段时间民工返乡，江南市的人口锐减，尤其是新城，都看不见人烟了。”
　　“一起？”唐曦笑道。
　　“我喊一声严时非，毕竟是他的地盘，总要打个招呼，来不来随他。”楚离又道。
　　“有劳。”唐曦点头。
　　“你觉得，和那件事有关？”云栖问道。
　　“我最近对封条比较过敏。”唐曦撇嘴，“何况，那个女人出现在殡仪馆绝对不是偶然。”
　　很快的，小刘就一路小跑回来：“顾问，就是这个！”
　　唐曦接过封条，翻到反面——是空白的。
　　不是？她都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多一点。
　　拿起封条刚想还给小刘，忽的，苏凰出现在边上，按住了她的手：“等等。”
　　碍于小刘在旁边，唐曦没开口，只是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有味道。”苏凰凑过去闻了闻，沉声道，“很淡，但是……确实是那个女人的香水味。”
　　唐曦猛地攥紧了封条，手指带上了灵力，从空白的地方慢慢擦过去。
　　“我没想去问他！”唐曦怒吼了一句，狠狠地挂断电话。
　　重案组办公室里的楚离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一声冷笑，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
　　“楚、楚队？”旁边的肖雪胆战心惊地叫了一声。
　　“没事，回头把你昨晚查的资料都发到我邮箱里。”楚离吩咐了一句，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哦。”肖雪赶紧进入工作状态。
　　楚队好可怕！明明在笑，但比平时板着脸骂人的时候还可怕！
　　“真讨厌！”唐曦咬牙切齿地把手机打开又关上好几次，终于垮下脸，叹了口气，把一个定位发了出去。
　　做完后，她忽然就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有些疲倦，却又有几分轻松。
　　想了想，又发了条消息给裴清致：昨天的红豆糕味道不错。
　　几秒后，一条新信息进来：知道了，那家的绿豆糕也不错，今晚的夜宵可以比较一下。
　　“不会又出来什么怪物吧？”韩臻犹豫着说道。
　　“少乌鸦嘴。”唐曦白了他一眼。
　　没一会儿，那种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是发动机的轰鸣，越来越近，越来越低。
　　“直、直升机？”一个警察指着天空目瞪口呆。
　　只见一架直升机正缓缓向着地面靠近，带起一阵狂风。
　　这地方正好是一块空地，这种小型直升机勉强还是能落地的。
　　众人赶紧散开留出足够的场地。
　　直升机平稳落地，螺旋桨还没停止转动，舱门一开，一个俊美的青年利落地跳下来，顺手将头戴式耳机往后一推，挂在脖子上。
　　“裴清致！”唐曦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贺经理通知我的。”裴清致解释道，“鹿鸣山观景区外这几年已经失踪过好几个游客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是上面一直压着，但你们警方应该是知道的。我怕出事，才连夜让人从空中搜索，老远就看见这边的动静。”
　　“我爸爸都死了，还有什么！”聂承震惊。
　　“你没看见吗？庞铮是为了救楚离死的，他是自愿救人，怎么可能变成鬼了还唆使你去杀楚离？报的哪门子仇！”唐曦不客气地骂道。
　　“啊……”聂承这才回过神来。
　　从小父亲的魂魄在教导他训练他的同时，告诉他的就是：是楚离杀了我。
　　可他现在看见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走吧，我觉得，之后发生的事才是重点。”唐曦的眼神冷肃，底下仿佛压抑着风暴。
　　厂房外也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
　　“正好。”唐曦在最后一刻拎着聂承上了汽车后座。
　　楚离右手的伤只是随便一扎，挂挡的时候血顺着手背往下流，可他脸上却不见一丝动容。
　　不止是右手一处枪伤，距离近了才发现，或许之前已经经历过一场战斗，他身上细碎的伤口实在不计其数，只是被黑衣包裹才看不出来。

　　因为裴清致死死扒着唐曦不肯松手，唐曦无奈，又不好当着爷爷的面揍人家孙子——嗯，虽然看起来像是他孙子在揍人家姑娘。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房间里，裴老爷子打发走了百般不情愿的裴瑗母女，唐曦第一时间给自己拍了个反咒，提前解除换魂。
　　一阵微微的晕眩后，她的意识已经在自己的身体里醒来，一睁眼就是自己挂在裴清致身上的傻样，顿时脸一黑，下意识地把人推了出去，幸好下一刻马上想起来裴清致是个病人，随手拽住了他胸口的衬衫，把人拉了回来。
　　“呯！”裴清致身材高挑，被她一拽，失去了平衡，往前一冲，额角重重磕在桌沿上。
　　唐曦：……
　　我不是故意的啊！
　　裴清致抱着她的手臂，眼泪汪汪，嘴唇一动，忽然吐出两个清晰的字眼：“曦曦。”
　　“什么？”唐曦愣住。
　　“曦曦，很暖。”裴清致眨了眨眼睛，脸颊凑过来，轻轻地蹭了蹭她的颈窝。
　　“……”凯瑟琳低着头，动了动嘴唇，终于安静了。
　　“我没兴趣在这儿看你们演八点档。”唐曦不耐烦道。
　　西蒙没听懂“八点档”是什么东西，但不妨碍他理解这个意思，抿了抿唇才道：“你说得没错，这原本是我们的家族争斗，不应该牵连别人，但如今的状况有点特别。我和凯瑟琳……分别是布莱克家和坎贝尔家的继承人，我们一人手里握有半张契约，合在一起——”
　　“西蒙！你怎么可以连这也告诉她？”凯瑟琳不可置信地打断。
　　“不说清楚，无法合作。”西蒙答道。
　　经过一天接触，他已经很清楚唐曦是什么样的人，那和他之前暗中观察到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在这个女人面前，遮遮掩掩反而自讨苦吃，还不如坦诚相待。
　　“然后呢？”唐曦不置可否。
　　“这是一张召唤远古恶魔的契约，是我们家族千年来代代相传的东西，但是如今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道。”西蒙沉声道，“毕竟时代不同了，异于常人的能力也不能为所欲为，反而要在人群中隐藏自己的异类。何况千年积累，我们这些世家的产业都很丰盛，实在没有必要出卖灵魂和恶魔做交易，这张契约就更没有用处了。只是从前年开始，就有人开始打契约的主意。”
　　“召唤出那个恶魔，能跟它许愿要毁灭世界、毁灭人类吗？”唐曦问道。
　　“这……不能？”西蒙犹豫道。
　　“这种人很危险，留着就是祸患。”
　　“也是，幸好这里荒山野岭的，随便挖个坑把尸体一埋，十年八年的都不愁被人发现。”
　　“发现了也没什么。职业杀手在国内都是个黑户，就算哪天被野狗刨出来，确定不了尸源的话，警察也没辙。”
　　“好！你来还是我来？”
　　“当然我来，怎么能让女孩子动手。”
　　申屠敏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心里一阵惊骇。
　　废了这么大劲抓他，难道就是为了杀吗！
　　不行！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快醒过来啊！
　　然而，他才刚听到后备箱被打开的声音，还来不及挣扎，就觉得后颈一阵剧痛，没了意识。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吗？
　　“不是……楚队和小曦，该不会跟人打起来了吧？”苏晚意震惊，但又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自语道，“怎么可能，不就是抓一个裴元礼，楚队和小曦在一起，就算一个班的保镖都不在话下，能有什么麻烦。”
　　“那么，苏法医在这里还有别的任务吗？”裴清致问道。
　　“哦，我就是让楚队进来的时候不会立刻惊动保安，然后顺便看着裴瑗。”苏晚意答道。
　　裴清致想了想，还是没提外面的诡异，只道：“我觉得裴瑗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对，苏法医看着她的话也好。”
　　“放心吧，你的事，不管是楚队还是小曦，一直都很上心的。”苏晚意道。
　　“谢谢。”裴清致朝她点点头，走向后台。
　　流程的突然改变，还得跟爷爷通个气才行。
　　而苏晚意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豪门巨富又如何，还不是父母早逝，毫无亲情。身边的亲戚看着笑脸迎人，心里都是吃人的野兽。这日子过得……还不如自己呢。
　　
　　唐曦会意，站在旁边没做声。
　　电话那边似乎在叮嘱着什么，楚离一一应了，许久才道：“谭局，帮我预约一下阮医生，我明天过去一趟。”
　　“哗啦~”手机传来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动静大得连唐曦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离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远了些，直到平静下来才继续道：“嗯，我确定……好，明天早上，我会准时到的。”
　　等他挂了电话，唐曦才疑惑道：“你刚出院，预约什么医生？”
　　“心理医生。”楚离挑了挑眉，平静道，“警方的心里顾问。”
　　“！！！”唐曦睁大了眼睛，半天没说话。
　　“一起去吗？正好我要去趟办公室拿点资料。”楚离问道。
　　“好，不过你不准开车！”唐曦点头，心里还是一片惊涛骇浪。
　　楚离为什么要约见心理医生？
　　“就算没事，昏睡三天也肯定不是好事吧？”裴清致道。
　　“怎么，救命之恩裴总要不要以身相许啊？戏文里不都这么演。”唐曦笑道。
　　裴清致一怔，目光落在她脸上，半天没说话。
　　“怎么，裴总眼光高得看不上我？”唐曦有点生气了。
　　“不，是你年纪太小了。”裴清致很严肃地答道。
　　“……”唐曦被他梗得一口血噎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憋得内伤。
　　好吧，她是开玩笑的，顺便想看看这个连见鬼都没有失态的男人变脸是怎么样的，却没想到会得到一本正经的“你年纪太小”的回答。
　　你妹的年纪太小！要不是穿越，我跟你是同龄人好么！
　　裴清致看她鼓起来的脸颊，忽的笑了出来，拿起备用的筷子，夹了一块鱼片到她碗里：“吃吧，鱼凉了会腥。你现在要想的是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别老是被楚离带着跑。”
　　唐曦……狠狠嚼着倒霉的鱼出气。
　　一抹魂魄从干尸里飘出来，没有反抗地被收进了手串里，随即干尸晃了晃，倒下了。
　　“鬼打墙解开了。”方天芸眉头一动。
　　突然间，原本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那边有了光线。
　　是出口的灯光，那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几乎让姜小黎喜极而泣。
　　门外，隐约传来有人争吵的声音，是韩臻和欧健，旁边还夹杂着唐晶的劝阻声。
　　下一刻，出口的门打开，强光灯的光线往这边照过来。

　　“在那儿！”一群人匆匆跑过来。
　　“小黎你没事吧？我们都担心死了！”张玫抢着道。
　　“对啊，我们一出门，回头就发现你没跟上来，再回来找也没找到。”唐晶拉着姜小黎的手眼泪汪汪。
　　“还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后遗症，得等他醒了才看得出来。”唐曦安慰道，“老爷子您放心，就算有什么问题，因为是魂魄有损引起的，慢慢养魂也能养好。裴家不缺钱，不缺门路，有些珍贵的养魂之物，您能弄得到。”
　　“只怕时间来不及。”裴老爷子摇了摇头，凝重道，“小唐，我也不瞒你，如今裴家正面临一个生死关口，有个很重要的合约需要清致去签，可清致的情况……实在快拖不下去了，明天一早甲方代表就要来了。”
　　“这……”唐曦为难道，“就算没有后遗症，裴总也不能马上就醒啊，他的三魂七魄被分离了，融合也要两三天时间。”
　　裴老爷子看着她，眼神亮闪闪的。
　　唐曦下意识地抖了抖，干笑了两声：“老爷子，我也不是神仙，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的。”
　　“你之前说过，你用过一种临时换魂术。”裴老爷子开口道。
　　“是，不过……啊，您难道想？”唐曦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让我和清致的魂魄互换一天，可行吗？”裴老爷子问道。
　　“哎？”唐曦傻眼。
　　只想说老爷子您人老心不老，接受新事物真快！这么离谱的事，她也只是提过一句，老爷子就记住了，而且真打算付诸行动！很多年轻人都不敢这么异想天开啊。
　　裴元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唐曦吐出一口气，轻轻在执法仪上敲了两下，关闭了录像。
　　录到“李清雪”亲口承认录像是她和裴清和主动提供的，那就足够了。后面的就不太适合公开了。
　　楚离抬头，眼中纠结了一下。
　　“哈哈。”唐曦干笑了一声。
　　“真是你。”楚离摇摇头，没好气道，“换回来。”
　　“哦。”唐曦一耸肩，指指鱼池，“灵魂置换术。”
　　好一会儿，没动静。
　　“嗯？”楚离挑眉。
　　“唔……”唐曦摸着下巴，一脸苦恼，“那些锦鲤长得好像差不多哎，我分不清哪一条是裴清和了怎么办？”
　　“阎王大人，不在了。”程华英说道。
　　“咳咳咳……”唐曦忍不住被蘸蟹肉的姜醋呛住了。
　　“慢慢吃，别急。”裴清致递了杯橙汁给她，碟子一倾，一堆剥好的雪白蟹肉被倒进她碗里。
　　“我没事。”唐曦灌了两口橙汁，摆摆手。
　　“什么叫‘阎王大人不在了’？大人那么强大……他在阎王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两千年了！”谢长安震惊道。
　　“十八层地狱里穷凶极恶的厉鬼被阴气侵染，连鬼差都成了怪物，地府一片混乱。”程华英捏着酒杯，沉重地说道，“阎王大人为了护住轮回井这块最后的净土，身化封印，魂飞魄散，而我……是他用最后的力量通过轮回井送到人间的。鬼差轮回不能保留地府记忆，一大人的能力，也只能用分开传送的方式钻天道的漏洞，原本的打算，拥有了记忆的那个人就会去寻找魂魄，这是很容易的，然而谁也没想到进入轮回井的时候，因为一个失误，这部分记忆居然落在一只猫体内——你能指望一只猫能理解人的记忆？”
　　“这真是太倒霉了。”唐曦同情道。不过……这果然是因为那猫当了一天人才触动了沉睡的记忆，也算是……天意？
　　程华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无奈道：“当时已经有被感染的鬼差攻击轮回井，大概是混乱中不小心撞到，把我的记忆扔进了畜生道。”
　　“那……大人呢？”谢长安颤声道。
　　“我跳进轮回井前，最后看见的就是大人身化封印，将所有的阴气和被侵染的厉鬼都拒绝在封印之外。”程华英道，“轮回井等待投胎的灵魂会被保护，而当轮回井边再也没有一个魂魄时，封印就会散去，整个地府完全变成阴气的巢穴。”
　　屋中的空气冷了冷，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多谢程先生忠告。”唐曦终于说道。
　　程华英的目光落在她左腕上，微微一挑眉：“养魂木？”
　　“程先生该不会是为了这个东西来的？”唐曦晃了晃手腕，微笑道，“我以为，程家的继承人是程一航，就算他做出的承诺不算数，反对的也该是程总，似乎……没有程先生什么事啊。”
　　“唐小姐说笑了，程氏是一航的，他既然送出去的东西，就代表程氏。”程华英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才道，“雷击槐木的用处，我们同道中人心知肚明。或许你如今年轻气盛，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活人驭鬼终究不会有好下场。人与鬼，相性便是对立的极端。想要厉鬼不因执念消失和消散，便要以怨气喂养。而厉鬼被怨气侵染，必定会慢慢失去神智反噬主人。这些，你未必不知。”
　　“我知道。”唐曦点点头，“可是，程先生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嗯？”程华英不解。
　　“我从来不是厉鬼的主人。”唐曦背靠在沙发上，悠悠地说道，“我不知道程先生把厉鬼当成什么，但对我来说，他们是我的家人，生死同命，荣辱与共。驭鬼之道难走，自古以来非大毅力者不可行。世间繁华，乱人心神之物太多，很难有人坚持不被诱惑——可是，程先生自己做不到的，请不要自以为别人也做不到好吗？”
　　“你还年轻……”
　　“因为年轻，所以经不起诱惑？”唐曦歪了歪头，状似好奇道，“程先生这么多年孤身一人，我有点好奇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才变得那么不自信呢。”


第26章：

　　“这……化验过了？”唐曦好久才道。
　　“是人血没错，可不是死者的血。”楚离点点头，“小苏说了，这里的血，少说也有十几个不同人的血，具体有多少还不好说，都混在一起了，甄别起来还需要时间。”
　　“该不会……还有那么多死者吧？”唐曦的脸色也有点发白。
　　要是真的，这个案子的凶残程度可能不下于鹿鸣山的尸骨天坑啊。
　　“这案子不解决，怕是没法好好跨年。”楚离只道。
　　唐曦无奈。
　　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已经干涸的魔法阵，放到鼻端闻了闻。
　　“对了，虽然全是人血，不过墙壁盒天花板只是血，这个魔法阵里却添加了其他成分，不过化验结果明天才能出来。”楚离补充道。
　　唐曦没去管屋里其他东西，重案组都忙活一早上了，痕检不会漏掉一丁点儿细微的线索。
　　“西方的魔法阵和我们东方的符阵冲眼上去有相似之处，其实力量结构完全不同。”唐曦忽然开口。
　　一路上，已经遇见好几拨消防车和警车，往那一带汇聚。幸好已经是半夜，马路一片畅通。
　　这个紧要关头，楚离完全考虑不上交规的问题，表盘指针指到了180以上，连转弯都丝毫不带减速，完完全全公路赛车的架势。
　　“说我开车太疯的人一定要让他来坐一次你开的车啊！”唐曦愤怒道。
　　楚离顾不上说话，全神贯注看着前方，小区已经遥遥在望。
　　大门口已经聚集了百余人，还在不断增加，大部分人都穿着家居服甚至睡衣，还有人抱着家里的值钱物品，场面一片混乱，仅有的保安和先赶到的民警几乎维持不住秩序。毕竟这大半夜的，警察也在睡觉，只有少数值班人员在，其他要赶到还需要时间。
　　这还要感谢是在年里，因为每年总有人私自燃放烟花爆竹引起火灾的，所以消防一直严阵以待。
　　楚离把车停在外围，一开门，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明明是大冬天。
　
　　“让一让，让一让。”楚离拨开人群，艰难地往前走。
　　拘束带崩断，手铐还铐在白健的右手腕上，另一端连着一截钢铁的病床护栏，此刻则是被当成了武器。
　　“小心。”秦观止一把抄起了旁边用来挂盐水的铁架子挡住了扫过来的护栏。
　　“呯！”
　　“我靠，这还是不是人！”秦观止只觉得双臂都快断了，作为第一线的禁毒支队队长，他的身手当然极好，还拿过全国性的军警武术大赛奖项，就算是前国际雇佣兵也不该被这么压着打，然而白健却双目赤红，恍若不觉。
　　“本来就不是人啊。”唐曦无奈道，“苏凰，去帮忙。”
　　“知道了。”苏凰一声娇笑，不过手底下却更凶悍，直接扑向白健，纤纤十指就往脸上抓。
　　“…………”秦观止拎着铁架子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
　　“啧。”唐曦往病房里扫视了一圈，皱眉道，“这小鬼倒是挺灵活。”
　　云栖的笛音已经延缓了速度，要不然秦观止都不能挨了白健这一下而平安无事，可那小鬼却依然在病房里窜来窜去。
　　“小曦，从弱点下手。”谢长安提醒道。
　　“这么着急干什么？”唐曦莫名其妙。
　　“还不是……哎！”小刘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楼下办事大厅刚刚接了个警，有对夫妻来报案说他们女儿失踪了，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过，学校请假一周多，电话一直打不通——”
　　唐曦只觉得很耳熟，但还是没明白：“所以，这种事也归我管吗？”
　　“不是……这对夫妻，男的叫唐振英，女的叫杨文秋。”小刘看她。
　　唐曦：……
　　她不就是把唐家人的电话都拉黑了吗？怎么就找到警局来了，连她都才刚刚接到法院的电话呢。
　　当然，说是唐家人的电话，其实只有一个杨文秋。其他人的号码她都没有，相信唐晶兄妹几个也没想过要联系她。
　　“顾问，你要下去吗？”小刘问道。
　　“去干嘛？”唐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今天早上去过学校，老师同学都看见了，叫值班民警打个电话给江南一高高三九班班主任吴海确认情况，学生正常请假离校不到三小时，不予立案，让他们自己找去！”
　　“哦，知道了。”小刘也不亲自去，回座位打内线电话去了。
　　越往上，火焰的温度越高，但奇怪的是，本应往上飘的烟倒反而沉在五楼以下。
　　“正常。”唐曦解释道，“越往上，火焰中的能量更深厚，这种温度，直接将物体汽化，反倒没什么烟尘，对战斗来说，这环境不算坏。”
　　几秒后，她们已经来到高空。
　　“这……这什么群魔乱舞啊！”苏凰一声尖叫，差点松手把唐曦扔下去。
　　却见楼顶的平台上，唯一一块没有被火焰包围的空地，两个女孩子背靠着背，四周漂浮着无数扭曲的厉鬼。
　　这些厉鬼千奇百怪，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却多胳膊多腿，还有的和之前见过的螳螂男蜘蛛女一样，是人和动物的结合体，最后还有一部分，用语言都无法准确形容出到底是什么！
　　唐曦和任轻不熟，只知道这个女孩子加入PEI不到三年，听说本人还是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擅长结界。
　　这会儿，就是靠任轻挡住厉鬼的攻击，限制行动，再由方天芸消灭，效率并不慢，只是层层叠叠的鬼怪太多了，两人的灵力都快耗尽了依旧一眼望不到头。
　　“这简直没完没了！”任轻大喊。
　　“幻境开了，是曦曦来了，我们再坚持一下，总之不能放这些东西跑出去。”方天芸喘着气道。
　　“楚队，这案子最后会怎么审？”唐曦有点好奇。
　　“偷窃物品价值1000元人民币以上就能最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楚离故意拉长了声音，随即又笑起来，“不过多半是证据不足判不了的。”
　　“你不是警察吗？警察可以公报私仇？我要告你！一定要告你！”男人一边挣扎一边怒骂。
　　唐曦用灵力画出一道符咒，“啪”的拍进他体内。
　　“你给我下了什么咒？”男人惊怒道。
　　“不算什么，就是你一接触到灵力、怨气、阴气这些，就会疼痛难忍。”唐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别瞪我，我可是为尽心尽责的警察叔叔的生命安全负责。”
　　“如果你不叫我叔叔，我会更感激你的。”楚离黑线。
　　唐曦只当没听到，伸手抽走了他兜里的手机：“密码？”
　　楚离无语，拿自己的指纹解了锁。
　　唐曦迅速调出自己的手机号码，设置成快捷1键还回去：“喏，要是碰到超出你认知范围的灵异袭击，打电话给我喊救命。”
　　楚离合上资料，微微垂下眼神。
　　如果没有庞铮的魂魄，当年恐怕他就抢救不回来。
　　“所以，韩佳一定知道自己的能力，也有人注意到了她的能力。”方天辰道。
　　“高如铭。”楚离吐出一个名字。
　　“韩佳那个男朋友？”方天辰道。
　　“这种事，同在一家医院工作的男朋友注意到的可能性很大，不是吗？”楚离说着，起身推开了窗户，用手指敲了敲腕上垂落的灵贝，喊道，“谢妍。”
　　“嗯，叫我？”谢妍坐在窗台上问道。
　　“跟着高如铭，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楚离道。
　　“知道了。”谢妍往后一倒，从窗口掉了下去，一边飘过来一句话，“我是鬼，不用开窗也可以出去的。”
　　楚离一声轻笑，关上窗子。
　　“好的，谢谢合作。”两个警察敬了礼，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去。
　　大厅里一片压抑，毕竟是死了人。
　　然而，没过一会儿，两个警察就空手走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女士，我们并没有看到什么尸体。”警察说道。
　　“这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了，是烧死的！都成焦炭了！就在女卫生间门口！”女人愣了一下才叫道。
　　“我们里里外外都搜查过了，除非尸体会跑。”警察看她的眼神更不对了，如果只是躺了个人，说不定只是昏倒了，醒了就自己起来走了，这女人吓坏了才会误以为是尸体报警，可是焦尸？这绝对不能和活人搞混吧。这里又不是影视基地，会有那种以假乱真的道具。
　　“不可能，我真的看见了！”女人反反复复道。
　　“女士，您确认不是开玩笑吗？”交易中心主管也很生气，“如果只是尸体还算了，但是烧焦的，你知道要把一个人烧焦需要多大的火吗？怎么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消防设施都没有启动，也没有一丝焦糊的气味。”
　　“我、我、可我真看见了啊。”女人觉得百口莫辩，又是心慌，又是委屈，转头央求道，“老公，你说句话啊？”
　　“我又没有看见什么尸体，让我说什么？”男人没好气。
　　谢长安笑笑，一挥手，无数光点飘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包括被铐住的裴家人。
　　
　　“失陪一下。”裴清致点点头，去安排人员疏散，毕竟是裴氏的庆典活动，也需要表示适当的歉意。
　　楚离则是将涉案人员暂时挪到了隔壁。
　　因为谢长安的刻意，裴元礼、裴清和和裴瑗还没清醒过来。
　　“刚才是怎么回事？”楚离直接问道。
　　“楚离，当年裴清致父母空难的那个案子，还能不能查？”唐曦却问道。
　　“查是能查。”楚离犹豫了一下才道，“有视频里的口供，我可以申请翻案，但是你知道，时隔二十年，已经很难找到人证物证，加上当年飞机上的所有人员已经全部遇难——如果仅仅是灌醉了机组人员，是不会构成谋杀的，除非有证据证明，是他们逼迫机组正常起飞。”
　　“这不可能。”苏晚意忍不住道，“明知道没有证据，谁会承认这种事，就算不串供，他们也一定会异口同声表示，是裴先生夫妻不想错过合同，强逼机组人员照常起飞的。”
　　“呯！”唐曦一拳打在桌上。
　　“我的学生呢？”龚丽丽一进门就急匆匆地问道。
　　她大概三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但面容可亲，一看就是很讨孩子喜欢的那种老师。
　　“龚老师，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对你说一下案子的情况，请坐。”小刘指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这……”龚丽丽楞了一下才坐下去，疑惑道，“不是说，聂承被逃跑的歹徒挟持了吗？他一向胆子小，肯定是吓坏了，我得马上去看看他……你们警察是怎么办事的，抓个人都能牵连到普通老百姓，还是个孩子！要是孩子留下心理阴影了可怎么办！”
　　“龚老师如果想要投诉，麻烦一个月后再来。”唐曦手里捧着装着热水的茶杯，靠在旁边的办公桌上，冷淡地道，“因为负责办案的那位警官被你那个胆小的学生拿刀捅进了医院，如今还在ICU。”
　　“什么？”龚丽丽傻眼了。
　　小刘简单地把过程说了一遍，没带上任何猜测和判断。
　　龚丽丽被震住的脑子好不容易才重新运转，有些语无伦次道：“这、这不会的……聂承平时这么乖巧……不不，他一定是被吓坏了！”
　　“总之，有老师在场，我们可以开始讯问了。”唐曦又道。
　　“你们想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龚丽丽警惕地盯着她。
　　另一边，楚离已经开始拨电话。
　　“怎么样？”唐曦问道。
　　“圈外。”楚离放下手机，摇头。
　　“灵力干扰。”唐曦并不意外，“要让这么多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需要的力量太过庞大，肯定会扰乱磁场，干扰通讯。”
　　“能找到人吗？”楚离叹了口气。
　　“我试试。”唐曦点点头，叫了一声，“云栖。”
　　“不行。”云栖出现在她身边，不等他发问就摇了摇头，“我只能追踪到和我们唯一同一个空间的人和鬼，但是那些人，目前和我们并不处于一个空间。”
　　“不在一个空间？”唐曦怔了怔，思索道，“你的意思是，并不是有人将这些人单独带走了，而是把这个大厅完整地挪到了另一个空间？”
　　“大概是这个意思。”云栖赞赏了她的理解力，又道，“也许现在那些人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空间，只要没人试图开门出去。”
　　“那我们得动作快点了。”唐曦无奈。
　　然而，也是第一次，他看着他们像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样，会笑会闹，充满了青春活力，无忧无虑，而不是戴着一张面具，强迫自己长大。
　　唐曦这个小姑娘，果然是裴家的福星！

　　大年三十的晚上，吃了年夜饭，看了一会儿春晚，眼看时钟指到了十一点，唐曦迫不及待地把一箱子烟花搬到了露台上。
　　“我来放我来放！”苏凰抢着道。
　　二十几年前，烟花工艺还没现在这么多品种，而且她一个进城打工的女孩子，也没那个闲钱，都是别人放的时候，羡慕地站在旁边看看。
　　可是烟花这种东西，只有自己放才最开心了。
　　“喜欢就都去玩吧，不够我让人再送。”裴清致说道。
　　“要、放烟花！”月月睁着一双大眼睛，乖乖巧巧的，很难得开了一句口。
　　“来来来，姐姐带你去！”苏凰一把抓了她的手，抢了一根点燃的香就跑了。
　　“……”唐曦抽了抽眼角。
　　好吧，她确实是只看了个时间没看细则，不过……也就是参加个家长会吧，没差。
　　“曦曦。”夏爽忽然道。
　　“怎么？”唐曦看她。
　　“我觉得小黎说得对，唐晶她确实有点不对劲。”夏爽道。
　　唐曦怔了怔，示意齐思慧先回教室，随后把夏爽拉到了走廊的角落里。
　　“哎，反正我也不太说得清楚，就是觉得……”夏爽迟疑了一下，仿佛是在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道，“曦曦，你懂我的意思吗？就是……”
　　“如果是从前的唐晶，不会哭。”唐曦打断道。
　　夏爽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她最擅长的就是红了眼眶，要哭不哭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只有她最委屈的样子，但是她其实是不会掉眼泪的！”
　　“强忍委屈不哭是楚楚可怜，可一旦真哭了就落了下乘。”唐曦淡淡地道。
　　偏偏这具身体还在抗拒他！
　　“果然你比她更麻烦。”西蒙立刻下定了决心，转身扑向云栖。
　　他能感觉到这只厉鬼很强，不过，就算一时杀不死，只要把笛音停下来，不能对他做出干扰，就足够了！
　　云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根本没理他，只是在他的手快要碰见自己的时候，身影瞬间消失。
　　西蒙猛地回头，果然看见云栖站在唐曦身后。
　　不过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笛音并不是随着他移动的轨迹偏移，而是真真切切在一个地点消失，随后在另一个地点出现的。
　　虽然这只是鬼，瞬移什么的不出奇，然而，结合在一起看的话——
　　西蒙的目光落在两人脚下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如影随形？”
　　“啊，看得出来又怎么样呢？”唐曦耸了耸肩，并不在意。
　　如影随形，顾名思义，影子成为她和云栖之间的媒介，让他们能在一个限定范围的空间内，随时移动到对方身边，看起来就像是瞬移一样。
　　楚离不知道自己的纠结是想揍一顿不怀好意的裴清致还是想拎着小姑娘好好教育一顿：好好读书、不许早恋！
　　然而，看到最后两个字，又不禁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又甜又涩。
　　回家……多少年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两个字了，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
　　“楚队。”苏晚意走了过来，一脸叹息，“你最近是水逆吗？出去一趟就遇见一个惊天巨案，那些骨灰还躺在我的法医室呢，这会儿又给我弄了一具。”
　　楚离斜睨了她一眼，收起手机，轻声道：“你跟救护车，让医生不要多话，如果尸体有什么不妥，也先压下等我回来再说，让他们别乱说话。”
　　“知道了。”说到正事，苏晚意的神色也严肃起来，转身跑向救护车。
　　楚离叹了口气，按了按右眼周围。
　　初次戴隐形眼镜的人会不习惯，眼睛干涩，尤其他只戴了单边，还有色差……不过还真是挺管用的，无论是灵姬、苏凰还是谢长安，都看得清清楚楚。
　　另一边，裴清致把唐曦送到风雅江南门口。
　　“再见。”唐曦下车，笑着挥挥手。
　　除了市区后，限速变成80码，顿时开始一路飞驰。
　　开到目的地附近后，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日头都偏西了。
　　“江南市建得这么大干嘛。”方天芸抱怨地揉了揉一路被颠得酸痛的肩膀脖子。
　　“这里，是江边？”唐曦下车，有些惊讶地道。
　　“嗯，一江之隔，就是江北市。”楚离说着，眯了眯眼，“风声不对就直接渡江，卡的是我们警务人员跨市交接的空档。”
　　“走吧。”唐曦直接走向大门。
　　宜家花园也是一座江景别墅区，占地很大，只是入住率特别低。
　　原本按照规划，这一代的周边配套还要一两年才能成熟完善，就算买了房子的，也不会现在就搬过来。
　　物业的负责人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胖子，接到自家总裁电话指导小区里居然住着极度危险通缉犯，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几人看了小区的地形，确认47号周边的几座别墅都无人入驻，倒是松了口气。
　　话音未落，她忽然觉得手里剧烈一震，原本已经力竭的厉鬼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她一时不察，竟让它脱身出去，直奔楚离。
　　“右！”唐曦一声大喝。
　　楚离眼神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左手边一闪，随即就感觉到冰冷的风从脸颊边擦了过去。
　　唐曦一个字出口本已察觉到自己的失误，毕竟她和楚离面对面而站，她的右是楚离的左，却没想到楚离的反应这么敏锐，顿时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什么情况？”楚离揉了揉撞在墙上的左肩，悻悻地问道。
　　唐曦灵力网一兜，将回光返照后委顿的厉鬼抓了回来，无奈道：“它认为你压迫我，所以想替我宰了你报复来着。”
　　“……”楚离像看傻瓜似的看了她半晌才吐出一个词，“WHAT？”
　　唐曦也是啼笑皆非：“…………所以，就是这么回事。”
　　楚离听完，脸色僵硬：“于是这还是个锄强扶弱的侠鬼？”
　　语气中满满的嘲讽。
　　想了很久，她才终于确定了名单。
　　小伙伴程一航毋庸置疑，然后是裴老爷子和裴清致——她都答应去裴清致的生日宴会了，礼尚往来不是？嗯，夏总也可以请，这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如果夏太太和夏爽不害怕也可以一并请，人多热闹嘛。最后一个……嗯，作为一起打过婴灵的小伙伴，不请楚队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唐曦看着自己列出的名单，也没弄什么请帖，就一个个打电话过去了。
　　程一航肯定没意见，裴老爷子很高兴，表示一定把孙子带来。夏总本就想交好，闻言表示一定会到，楚离……嗯，除了开始以为她打电话是来报警的之外，一切顺利。
　　一晃到周六，唐曦随手将自己简单的行礼收拾收拾，一个行李箱就轻轻松松搬了家，锦湖苑的房卡则是通过门缝塞进了屋子里。
　　打车到了新家，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布置妥当的新居。
　　除了她定的那些窗帘家具之外，屋里还多了不少各色绿植点缀，尤其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盆黄澄澄的金桔盆景，看着就格外讨喜。那个巨大的敞开式书房里，半圆形的大书架上也摆满了书。
　　历史百科，风土人情，音乐艺术，教辅资料、各种小说应有尽有，连外语词典都放了好几本。
　　唐曦转了一圈，不禁惊讶于裴清致的细心。她把笔记本里的鬼都放了出来，让月月妈妈带着小姑娘去玩乐高，喻明凡帮她去整理书籍试卷，张姨收拾厨房。她和苏凰、陆美华说说笑笑地铺床、摆放各种生活用品。
　　至于云栖……唐曦从不指望他干活。就算云栖愿意，她更不敢指望这位生前就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能干什么，不拖后腿帮倒忙就不错了！


第27章：

　　“谢了。”顾冉伸手接住香梨就是一大口。
　　“也不是不可能。”温老忽然道。
　　“哎，可以的吗？”唐曦眼睛一亮。
　　“有个想法可以试试。”温老解释道，“我给他们做过一个小装置，是在一段时间内刺激潜能，提升灵力的，如果把整个原理反过来用，说不定就能达到抑制灵力的效果。”
　　“温老您太靠谱了！”唐曦赞道。
　　“能不能行我得试试，不过你可是给我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思路。”温老脸上有一丝兴奋和狂热。
　　“抑制灵力？你想去干什么？”顾冉好奇道。
　　“去开新副本，打大魔王。”唐曦一本正经道。
　　“滚吧你。”顾冉白了她一眼，转头道，“温爷爷，给我也做一个。”
　　“我得先试一试。”温老说着，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需要的东西发你邮箱了，下午有空就去帮我买回来。”
　　爆熊是男性，就算变鬼也不会变个性。除非……
　　“是啊，都能解释通。”唐曦点点头，又笑道，“所以，还不出来吗？白雪小姐。”
　　许久，面前的傀儡也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白雪终于神色复杂地从贞洁牌坊后面走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身上的矛盾点太多了。”唐曦叹了口气道，“就算鬼也不是那么好装的啊，演技一点儿都不走心。”
　　“……”白雪背后黑气直冒，仿佛盛开了一朵黑色的百合。
　　啊，是，我演技不过关，我票房毒药，那可真对不起了啊！
　　“不过，最让我察觉到的，是《江南大学校史》里写的一句话。”唐曦沉声道，“张凌霄与白子豪先生成婚，育有一女，名雪。”
　　“白雪！”谢长安虽然隐隐有了感觉，但这一刻依然贩子内心震惊，“她真是爆熊和张凌霄的女儿？可鬼和人类结合……”
　　“鬼胎。一万分之一的几率，人类怀上厉鬼的孩子，怀胎十月，生产之时，母体爆裂，鬼胎出世，吞噬其父，获得力量。”唐曦答道，“鬼胎本身就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奇迹，别说是我和我的老师，连白无常大人都没见过真正的鬼胎吧？要不然你不会如此震惊。”
　　“你确定？”唐曦问道。
　　“本来只有五份把握，想回去再研究，不过这个反应，八|九不离十。”程华英断然道。
　　“果然，还是要并案。”唐曦自语道。
　　“按照字面意思看，是把魂魄炼化的作用？”楚离问道。
　　“不错。”唐曦点点头，“这和月月、安娜、杨庆荣一样，想要炼出强大的厉鬼，这里用的办法是炼丹，把各种魂魄当做材料投入‘丹炉’，最后去糟粕、取精华，成就最强的厉鬼。尽管方法都不同，但的确是同一人所为。”
　　“他造出那么多厉鬼是准备干什么？”楚离暴躁。
　　“谁知道。”唐曦一耸肩，“正常人是理解不了疯子的想法的。”
　　“你懂什么！你们知道什么！我们做的，是为了世上最伟大的目的！把你身边的那几只鬼投入阵中，一定能炼出最强厉鬼！”那声音一下子暴躁起来，听起来似乎没那么飘忽。
　　“这边。”程华英打出一张符咒。
　　“呯”的一声巨响，地下室一边的墙壁被雷符打穿，露出后面另一个空间来。
　　“汪处啊，今天我发现，你其实还挺有人情味的嘛。”唐曦笑道。
　　“别贫，需要什么人手资源你列个单子给我。”汪翎又道。
　　“不必，我有门路。”唐曦笑着拒绝。
　　“那行，有事打我电话。”汪翎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唐曦挂了电话，沉思了一会儿，拨了另一个号码：“……是我，趁着假期还没完，要不要打个工？”
　　两天后，一男一女走出长安机场。
　　长安这边气候干旱，就算已经是秋季了，秋老虎还是很厉害。
　　唐曦还是简简单单的白体恤，深蓝色牛仔裤，外面罩了件薄风衣遮挡阳光暴晒，头上扣了顶鸭舌帽。
　　旁边的顾冉也是差不多打扮，背上背了个旅行包，手里还提着一个。
　　原本他们前一天晚上就能到的，但是顾冉的刀需要开证明托运耽误了时间。
　　对面的楚离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敲敲额头苦笑。
　　好吧，散打七段的小姑娘，要是真碰到一个劫匪，说不定还能给局里多加一笔业绩。
　　“楚队，找一个高中女生过来，不太好办？”他的属下一脸担忧道，“看监控，找裴先生似乎也可以。”
　　“不行，裴清致只是擦肩而过，唐曦才是那个从头到尾在场的人。”楚离断然拒绝，随即又笑了笑，“那小姑娘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注意到什么。”

　　出租车到了市局门口时，已经有一个警察等在哪儿，正来回踱步，看到有辆出租车停下，赶紧跑过去。
　　唐曦下车，想了想道：“小刘警官？”
　　“唐小姐还记得我呀。”警察楞了一下笑起来。
　　“上次在北城工业园门口看见过，听楚队这么叫。”唐曦道。
　　“唐小姐记性真好，进来吧，楚队等着了。”小刘在前面带路。
　　青年一身紧身的皮质机车服，腰带上明晃晃插着枪套，头发略长几乎遮住了眼睛，挑染了几缕酒红色，右耳上还有一枚金色的耳骨夹，看起来狂野而性感，肆意又张扬。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锋芒毕露的楚离。
　　“怪不得能卧底这么多年，还真是本色演出，完全看不出演技啊。”唐曦自语。
　　聂承一看见楚离眼睛就红了。
　　“干嘛。”唐曦伸手揪住了他的后领，没好气道，“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影响不了记忆。”
　　“放手！你放手！”聂承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张牙舞爪地挣扎。
　　唐曦“啧”了一声，一抖手，将他扔了过去。
　　“啊！”聂承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在楚离身上。
　　然而，下一刻，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楚离，摔在地上。
　　后面的人显然是没看见他，一脚踩下来。
　　“曦曦，给。”齐思慧跑回来，塞给唐曦两个枣泥榛子纸杯蛋糕。
　　“蛋糕！思慧你真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品！”唐曦眼前一亮，昨晚虽然吃那么饱，但消耗也太大了，这会儿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打开一个狼吞虎咽吃起来。
　　“不够还有。”齐思慧赶紧递了一瓶茉莉花茶给她。
　　唐曦的腮帮鼓鼓的，像是只吐气的小青蛙，灌了两口茶咽下嘴里的食物。
　　“对了，你昨晚为什么没失眠？”施睿又看齐思慧。
　　“我家隔音不好，隔壁夫妇天天半夜吵架，我习惯戴隔音耳机睡觉了。”齐思慧不好意思地笑笑。
　　“……”施睿很受伤。
　　“好了，大家先收拾一下东西吧。”程一航提高了声音。
　　这点倒是刚好，唐曦的包比男生的还简单，基本上属于拎上就能直接走的状态。
　　趁着施睿和齐思慧去收拾东西，程一航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唐曦坐在他对面看他狼吞虎咽，托着下巴，补充道：“一般情况下，我用的是缩地成寸，一步跨出就穿过几十几百米的距离，非要形容的话，你可以想象我是用音速在移动……当然，没有音速那么夸张。在监控下，可能只会有个一闪而逝的影子，就算坐在屏幕前看，也很难察觉，或许更容易让人误会成从镜头前飞过的鸟什么的。但是，如果把监控导出来，用几十倍的慢镜头分解，依然是可以看见我的人的。所以我不爱在城市里用缩地成寸，没事的时候没事，可一旦有事，或者被人看到慢镜头，这是打算把我当成小白鼠解剖吗？”
　　“所以，完全的瞬间移动是不可能做到的，是吧？”楚离确认道。
　　“当然了。”唐曦毫不犹豫道，“活人又不是鬼那种纯粹的能量体，我们是天师，不是小说里随便能撕裂空间的修真者，血肉之躯的身体被分解后在另一个地方重组……你拍电影呢。”
　　楚离摇了摇头，机械地动着嘴，其实根本没察觉到吃下去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慢镜头这种，图侦都快放慢百倍来看监控了。
　　然而那个假冒唐曦的女子，虽然在浅水湾外面的街上找到了，可她沿着路走进了距离浅水湾两公里外的一处新建好的小区，就消失在了里面，再也没人见她走出来过。
　　而偏偏这个小区是政府出资开发的一个经济适用房小区，面向的人群是来新区打工的外地打工者，加上才刚刚投付使用，入住率不足一成，所以小区的管理根本没跟上，物业公司还原定了下周才正式入驻，别说监控了，都是摆设，根本没开。
　　“我这儿另外有条线，不知道行不行，下午去看看……有线索给你打电话。”唐曦说着，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头道，“吃完了去冲个澡收拾一下自己，别出门给我们警察形象丢人了。”
　　楚离一怔，看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已经变灰的白衬衫，一脸的生无可恋。
　　唐曦走到外面打了个招呼，一边打开软件叫了辆车，出了市局大门刚刚好。
　　“他不合群，不用管。”唐曦扁扁嘴，将抽取的全部怨气凝成一个球在手里抛了抛，“好了！”
　　苏晚意立即低头看自己的手，却发现刚才仿佛渗透了皮肉的黑色已经不见了，伤口恢复成正常的颜色，甚至……愈合了不少？法医对伤口的生长时间本就敏感，这状态，倒像是三四天之后，连纱布都不需要包了。
　　稍稍握了握拳，也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怎么样？”唐曦问道。
　　“很好。”苏晚意点头，顺手将带血的纱布扔进了垃圾桶。
　　“张姨，中午煮点粥吧，我好饿啊。”唐曦对着厨房喊了一声。
　　“你家有别人？”苏晚意又吓了一跳。
　　法医也是警务人员，基本的训练还是有的，可她真的没在房子里感觉到一点儿有别人存在的痕迹。
　　“有啊。”唐曦点点头，一脸认真，“有好多。”
　　“……”苏晚意盯着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所以，这世上真的有超自然的东西存在？”
　　唐晶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
　　“行了，走吧。”楚离不耐烦道。
　　“再见。”唐曦礼貌地点点头，眼中无悲无喜。
　　“等等！”杨文秋赶紧拦住她。
　　“杨女士，还有事？”唐曦挑眉。
　　“我的女儿……”杨文秋嘴唇颤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知道。”唐曦耸了耸肩，“我说的是实话，也希望杨女士不要再去打扰别人，珍惜目前还拥有的吧。”
　　杨文秋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流出来，最终蹲下来嚎啕大哭。
　　唐昭冲过去抱着她安抚，唐晶却站在三步之外静静地看着，神色清冷。
　　“何必呢。”唐曦叹了口气，拽着楚离往停车场走。
　　“你的对手，是我。”唐曦左手捏了一道五雷符劈过去。
　　不论什么时候，雷咒都是对付妖魔鬼怪的最佳克星。怪物挨了这一下，身上不少地方都冒起了黑烟，显然伤害很大。
　　这一下完全激怒了怪物，它放弃了从它身边跑过去的韩臻，张开巨大的前掌，带着灵力的风声，向着眼前弄痛它的人类拍下去。
　　“小心！”韩臻刚把韩嘉扶起来，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眼神紧缩，忍不住喊道。
　　唐曦毫无动容，只是往旁边让了两步。
　　“轰！”熊掌拍在地上，土石纷飞，几乎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真是的，我才刚换上的衣服啊。”唐曦低头看看自己浅色T恤上的污点，不满地抱怨。
　　韩臻僵立在当场，不知道是不是该吐槽你在乎的只是衣服弄脏了吗！
　　“哥。”韩嘉惊魂未定地叫了一声。
　　韩臻猛地回过神来，扶着他，又看向地上的张玫：“能走吗？”
　　咽下一小块稍微填了填肚子，唐曦又翻了翻放在树下的背包，把那个蛇皮袋拿了出来。
　　“你干什么？”裴清致下意识地道。
　　“我答应傅晓的，给她把关礼带回去啊。”唐曦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裴清致露出纠结的表情，
　　“的确，现在的问题是，到底哪个才是关礼啊！”唐曦噘着嘴很不高兴。
　　再拿出那枚戒指，黄钻依旧灰扑扑的，仿佛蒙尘。
　　“看起来是用不了了。”唐曦叹了口气，“也是，就这么一点执念，也不能要求更高了，还是得自力更生啊。”
　　然后裴清致就用一种惊悚的眼神见证了何为“自力更生”。
　　“可以并案了。”楚离挂了电话，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一丝骄傲和笑意。
　　“什么意思？”庄世杰沉声问道。
　　“呵。”唐曦“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斩钉截铁道，“这绝不可能！”
　　如果没有外因，一个对世界没有任何留恋，自愿自杀的人，是不可能残留着这么强大的怨气的，而且魂魄至今依旧留在手机里。
　　“当时的警察查得太粗糙了吧！就这么结案？”苏凰怒道。
　　“自杀案除非像田野这样造成社会轰动的，否则不归重案组管。”唐曦无奈道，“何况，人确实是自杀的这肯定没错，事关人命，警方不至于这么糊涂。”
　　“那……”
　　“抑郁症的原因。”唐曦一针见血道，“抑郁症确实会有自杀倾向，但一个好好的姑娘，怎么会得抑郁症呢？她哪来的这么重的心思。”
　　“一定是叶舟！”苏凰不假思索道，“比如叶舟一直不肯跟她结婚，被缠得烦了又觉得骗不过去了干脆把她甩了之类的。”
　　“苏凰，警察最不可以有的就是偏见。”唐曦叹了口气。
　　“总之，我就是觉得那个渣男不是好人。”苏凰说完，钻回了手串里。
　　唐曦摇摇头，继续看资料。
　　听她直接承认“我家的鬼”，裴清致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摇了摇头。
　　“这样……偶尔能看见偶尔看不见？”唐曦习惯性地挠了挠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忽的想起一种可能，摸了摸手上的珠串，“苏凰姐，你出来一下。”
　　“小曦叫我？你今天不是上课吗？”苏凰现出身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呯！”裴清致猛地站起身，动作太猛，膝盖磕到了茶几，那杯绿茶顿时溅出了不少水迹在玻璃上。
　　唐曦惊讶地看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移到苏凰身上，迟疑道：“你……看得见她？”
　　“看不清楚。”裴清致咽了口口水，但还保持着冷静，“我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但是……你身边确实有东西，是吧？”
　　“喂，小帅哥，随便叫人家‘东西’，你也太失礼了吧！”苏凰叉腰怒视他。
　　“抱歉。”裴清致一怔，很自然地道歉。
　　“连说话都听得到？”唐曦更惊讶了，想了想，让苏凰回去，又把云栖叫了出来。
　　“你在玩什么？”云栖显然很恼火。
　　韩嘉没说话，但唐曦也知道他是全部听进去了。
　　当然，就算不听她也无所谓，反正被冤魂缠身倒霉的又不是她。
　　忽然间，诡异的音乐声又响了起来。
　　“啊~~~”张玫原本就一惊一乍的，更是一声惨叫跳起来。
　　“闭嘴！”唐曦骂了一句，接通了电话，“小刘，什么事？”
　　“顾问，出事了！”小刘的声音带着喘息，还能听见脚步声，显然是在一边奔跑一边打电话。
　　“怎么，楚离呢？”唐曦心头跳了一下。
　　“我们在鹿鸣山区发现嫌疑人张大有的踪迹，一路往东南方向追，终于抓到了那孙子的尾巴。”小刘喘了口气，几乎要哭了，“可是、可是……山里路径复杂，我们又不能提着大型照明设备追贼，视线昏暗，所以……”
　　“你们把人追丢了？”唐曦不可思议道，“定位呢？他手机里有定位系统吧？”
　　“这个……刚刚楚队的定位突然在屏幕里消失了，手机也打不通。”小刘欲哭无泪。
　　“那句‘怎么有人’，你听过这个声音吗？”唐曦问了一句。
　　“没听过。”简单立即道，“而且工友都知道我天天加班，不会问这句话。”
　　“外部作案……时隔一年……”严时飞一个头两个大。
　　最最最现实的，都快年底了，要是破不了案拖到明年，肯定要扣全队人的奖金！
　　“那严队您辛苦，我走啦。”唐曦挥挥手。
　　“你走了他怎么办？”严时飞惊悚。
　　和鬼待在一块儿，他不习惯啊！何况阴阳眼有时效，要是他看不见了怎么办。
　　“涉及厉鬼，芸姐肯定要跟进，你怕什么。”唐曦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严队，你上次要是愿意让我给你洗了记忆，我也不找你了，要不考虑一下？”
　　“滚滚滚，休想动我的记忆！”严时飞瞪她一眼。
　　“我就算动了你能记得么。”唐曦吐吐舌头，轻快地跑了出去。
　　“其实，以我自己而言，我没有怪过你。”楚离说道，“我是刑警，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被受害者误会的事，哪能一一计较得过来。这是我的职业，从我选择这条路的那天开始，我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那……您可以原谅我，接受我的道歉吗？”聂承红了眼眶，小声问道。
　　“我不怪你，但是，很抱歉。”楚离看了唐曦一眼，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的命，有人替我在乎，为了不糟践这份心意，我不能接受这个道歉。”
　　聂承惊讶地看着他，嘴唇颤抖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三年前，我见你的时候，还没想好如何表露身份，所以有些话无法对你说。”楚离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认真道，“庞铮……你父亲最后托我转告给你的遗言只有四个字：做个好人。你还年少，把这次的事情当做一个教训，记在心头，继续往前看吧。聂承，比起同龄人，你实在聪慧得有些过分了，但正因为太聪明，才更容易走错路——不要辜负你父亲最后的期待，好好做个有用的人。”
　　“我、我知道了。”聂承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哽咽着点头。
　　“很好。”楚离欣慰道。
　　“楚队，我、我也该说对不起……我没有教育好孩子，让他变成这样都不知道，我……”聂楚楚有些语无伦次地道。
　　“道歉就不必了。”楚离制止了她的话，顿了顿，又道，“聂承不会负刑事责任，至于其他，我不会插手，相信法律会有一个公正的判决。”
　　“……是。”聂楚楚吐出一口气，说不上是释然还是茫然。
　　“在小肖家。”楚离答道。
　　
　　“我来说。”唐曦捞过手机，走到阳台上去说话。
　　楚离“啧”了一声，继续去看肖雪倒出窃听|器里的音频文件。
　　肖雪住的同样是警察宿舍，一整楼都是女警的那种，格局和他以前住的宿舍一样，不过收拾得干干净净。
　　“你在哪呢？我怎么觉得好像听到警笛声。”唐曦疑惑道。
　　“我在市局门口。”裴清致回头看了一眼，不在意道，“刚刚有警车出警。”
　　“你在市局干嘛？”唐曦睁大了眼睛。
　　“我找裴瑗，问出了一点东西，估计你会感兴趣。”裴清致一声低笑。
　　“裴元礼背后那个人？”唐曦脱口而出。


第28章：

　　顺便说一句，那也是裴家的产业。
　　大巴车停在山下的停车场，虽说上山有索道，可九成的学生还是选择了自己爬山。
　　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夏爽拉着齐思慧跑过来汇合，一行五人组成一队，说说笑笑顺着石阶上山。
　　“说起来，今天唐晶也没来呢。”夏爽感叹。
　　“她也没心情再来遭人冷眼吧。”程一航淡淡地说道，“唐晶成绩一直不错，就算休学了半年，可要是自己抓紧不落下复习，也不会下滑太多。考个外地的大学，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城市从头来过，比留在江南市好很多。”
　　“……”唐曦看看他，有句话没说出来。
　　“唐晶”成绩是不错，在她来之前，一直是年级前十，原书里和韩臻双双考上首都大学，可现在，那个躯壳里的“唐晶”，成绩怎么样就真只有天知道了。
　　“出来玩，好端端说那个讨人厌的干嘛。”施睿不耐烦道。
　　“嗯嗯，听说鹿鸣山有很多野生梅花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齐思慧的眼神亮闪闪的。
　　“有是有，不过都在比较深的山里，人多了，它们未必敢出来。”程一航答道。
　　果然，云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画。
　　“你要……这张画里的房子？”裴清致想了想道。
　　“嗯。”云栖冷淡地点头。
　　裴清致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觉得可以，但是手续上恐怕不好办。”
　　毕竟，鬼可是没有身份户籍的啊。
　　云栖又点点唐曦。
　　“好吧，这个问题我来解决。”唐曦无奈地笑笑。
　　云栖瞥了她一眼，慢慢隐去了身形。
　　“那么，具体细节还是我和裴总谈吧。”唐曦坦然道。
　　“好。”裴清致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心情轻松，“先吃饭吧，边吃边聊，今天也就先商议一个初步章程，具体的还要拟定合同之后再说——你需要请个律师吗？”
　　只是看楚离的表情，绝对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就是了。
　　“昨天裴清致又问我去不去他那边过年，我顺便说了句老宅太吵了还不如来我们家。”楚离又道。
　　“他同意了？”唐曦目瞪口呆。
　　“老爷子一口答应。”楚离挑了挑眉，凉凉地道，“你们期末考试一考完，裴瑗和李清雪就被打包扔上了飞机，用老爷子的话说，女婿一个人在国外过年凄凄凉凉怎么行，总得一家子团圆才好。”
　　“噗……”唐曦忍不住被逗笑了。
　　她挺喜欢裴老爷子的，虽然对子女孙辈都有感情，可却不会被感情左右，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当断则断从不含糊。
　　“裴家的二房三房一直住在老宅，但是你也知道……”楚离迟疑了一下才道，“二房要害裴清致已经戳到了老爷子的逆鳞了，前阵子三房的裴清弘又做出那种不堪的事，老爷子再念着旧情，也不想忍着他们了。”
　　“裴家是要分家？”唐曦惊讶道。
　　“嗯。”楚离点了点头，“裴清致连家丑都不避讳了，说是老爷子下了死命令，除夕之前让二房三房搬出老宅。”
　　“这么大的事，捂也捂不住吧……哎，那不是只剩三天了？”唐曦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漂亮的光团在她掌心跳了跳，本能地留恋着。
　　“但愿你醒来不记得做挂件的经历。”唐曦忍不住笑了，又戳了戳光团。
　　记得也没关系，看在好歹我救你的份上，别那么小心眼儿找我报复就行了！
　　“他……醒来后会忘记魂魄离体时的记忆吗？”裴老爷子问道。
　　“一般人应该是不记得的，不过这种事，看各人身体的通灵性，也不是没有例外。”唐曦想了想道。
　　说着，她翻手把光团拍进了裴清致的眉心。
　　光团仿佛是找到了家似的，“嗖”的一下就进入他体内。
　　“这就行了吗？”裴老爷子不敢置信就这么简单。
　　“有您配合，合魂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合魂之后。”唐曦凝重地道，“我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抽离生魂的，但是其中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裴总的生魂居然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记忆，这种情况只能是魂魄有损。”
　　“魂魄有损，清致会如何？”裴老爷子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谢妍只觉得身体一轻，顿时充满了力量，而且听到楚离的名字，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既然是市局的楚队的任务，那肯定是正义的一方！
　　唐曦看着她飘出宿舍区，不想去考虑楚离半夜惊醒看见一只女鬼站在自己床前会是什么反应。
　　“那、我们呢？”沈蓉蓉问道。
　　“在我干掉那只厉鬼之前，就先在养魂珠里呆着吧。”唐曦说着，挥手将他们收进手串里。
　　“啊，你可不可以把我也收进去！”白雪盯着她的手串，满脸希冀。
　　“……”唐曦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我啊！”白雪赶紧追了上去，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
　　“怕什么，不是说晚上他不会出宿舍楼吗？”唐曦不在意道。
　　“他不会出来，可是听他话的其他鬼会呀。”白雪惨兮兮地说道。
　　材料程家的工作人员早就送了过来，趁着两人忙着处理的时候，程一航走到唐曦身边，低声道：“先过去看看？”
　　“嗯。”唐曦点头。
　　两人随口说了句去看风景，便大大方方地离开了。
　　“这边。”程一航带她绕过木屋区，又走了一段路，推开路口的栅栏，“就在前面了。”
　　“夏爽也是不要命。”唐曦看得直摇头，“这地方距离游客的露营区也太远了，声音都听不到，一个人跑过来，别说遇见一只水鬼，就算遇见个抢劫的也很危险。”
　　“游客露营区那边，一连有三道禁止入内的牌子。”程一航很无力，“而且那条过来的路还没整修，一般人就算进来，走一段也会觉得无聊回头的。”
　　唐曦耸了耸肩。好吧，能把水鬼招惹到这个地步的夏爽，也真不是一般人。
　　“到了。”程一航停下了脚步。
　　唐曦抬头望去，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连绵起伏的山脉镶嵌在天边，被夕阳的余晖染成金色。而这座众山环抱中的小山谷里，绿草茵茵，繁花满原，当中一汪湖水清澈如碧绿的翡翠，倒影着山影树影，静谧美好。
　　“她是人，而且受伤了，如果要逃跑，最方便的就是抢车，不会往别的方向跑。”裴清致淡定地道，“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顾冉扶额，好吧，唐曦就是个妖怪，而要是把妖怪的同行者当成普通人，那他才是真的有毛病！
　　“按计划进行，很顺利。”裴清致对着走过来的唐曦笑笑。
　　唐曦脸上带着一丝疲倦，但还是抬手，和他轻轻一击：“合作愉快。”

　　“我回来了。”唐曦拖着行李箱进门。
　　“哎呀小曦回来啦，我的汤刚炖上呢，要不要喝橙汁？”张姨笑吟吟地飘过来。
　　“曦姐姐。”月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啪叽一下抱住了她的腿。比起刚来的时候，小姑娘明显活泼多了。
　　空旷的房子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嗯嗯，还是家里好。”唐曦把行李箱放在角落，报了一大堆晚上想吃的菜名，又摸摸月月的脑袋，随后开门进房间，把外套往床上一扔，一把拉开露台的落地玻璃门。
　　方天辰接在手里，只看了一眼，就阴了脸。
　　安娜的案子至今幕后主使还逍遥法外，作为经办人，他能有好脸色才怪。
　　“走吧，再去看一眼监控。”楚离道，“小刘，你照顾一下老吴……别留在别墅里了，去车里等，一会儿新城分局的人过来，让他们送老吴回家。”
　　“知道！”小刘答应一声，扶起老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人半扛了出去。
　　唐曦先打了一个电话给裴清致说的袁经理，没想到袁经理居然是个女人，显然是已经得到了上面的吩咐，不但亲自来迎接，而且所有的监控资料按照日期在电脑里排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严时非咬牙切齿。
　　这些资本家……真讨厌！
　　“严队来吧，你比较熟。”楚离招了招手。
　　于是严时非坐到了电脑前，其他人就站在他身后看屏幕。
　　严时非首先找的就是12月9日晚上的监控。之前浅水湾物业只肯给出杨家附近路段的两个监控，加上杨庆荣自己装在玄关口的探头画面，但这回，他们直接从那形似唐曦的少女离开杨家开始看起。
　　“老公！老公你先停下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不远处，一个女人在女警的拉扯下哭着喊着想要跑过来。
　　“搞什么？让没有自保能力的人赶紧跑！”楚离咒骂了一句，冲了上去。
　　“你个……混账！”唐曦一把没拉住，眼睁睁看着他去找嫌疑人……不，去找厉鬼打架了，不由得气得跳脚。
　　她现在是真的理解谭局一颗真诚的老父亲的心！
　　嫌疑人似乎也发现楚离隐隐的威胁，甩开两个警察，转身朝这边看过来。
　　“呵，这辈子要论打架，老子还没输过！”楚离咬牙切齿。
　　他在旁边观察了一阵，这鬼上身的嫌疑人虽然力大无穷，可其实并没有什么打架的经验，空有一身蛮力却不会运用，其实不算太难对付。
　　避过带着风声的一拳头，楚离一脚踩住了了他的脚背，用了个巧劲轻轻一绊，将他拉了个踉跄，随后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腕。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楚离明明尚未用力，但嫌疑人却仿佛被什么东西伤到了似的，浑身一颤，惨叫了一声就委顿下来，短短几秒钟，之前的肌肉男重新变回白斩鸡的感觉。
　　“你谁啊？”游泳者没好气，“多管闲事！”
　　“警察！你也想去派出所住几天？”唐曦晃晃证件。
　　游泳者一愣，也？
　　再一看，好么，刚才还在的钓鱼的人都跑了个精光，还真是警察！
　　“我我我，我马上上来，保证下次不犯！”游泳者连忙往岸边游。
　　然而，似乎是因为紧张，他的动作有些同手同脚，一个猛子扎得太深，就呛了一口水，在水里扑腾起来。
　　“喂！”唐曦也吓了一跳。
　　虽然在禁泳区游泳是违法的，但她也不能把人吓得淹出毛病来，见状赶紧解下护栏上挂着的急救游泳圈，用力往河心扔过去，“抓住！”
　　游泳者好几次才抓住游泳圈，把头探出水面，喘了一口气，喊道：“救命啊！”
　　“这不是救你了吗？以后记得别随便跑去河里游泳！”唐曦没好气地抓着绳子把人往岸边拉。
　　谢长安挠头，又指着裴清致问道：“那他呢？”
　　这回，唐曦思考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回答：“有钱？”
　　裴清致差点维持不住脸上完美的笑容。
　　“就这？”谢长安不敢置信，“年轻，俊美，家世好，学历高，无不良嗜好……这不是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吗？为什么你就只想着有钱！”
　　“我不年轻吗？我不漂亮吗？我家世……不是，我师门门第不高吗？我学历，这不是还没高考呢你怎么知道我以后学历不高！不良嗜好那种东西我更没有了。”唐曦一条条反驳过去，最后道，“你看，他有的我都有，除了钱！”
　　一片死寂。
　　“你就不会有脸上发烫、心跳加快，仿佛小鹿乱撞的感觉吗？”谢长安不死心地问道。
　　“我看到他为什么要脸上发烫心跳加快？”唐曦疑惑，“难道谈恋爱会让人发烧，还得心脏病吗？”
　　谢长安沉默了半晌，忽的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养魂珠里，打死都不理她了。
　　云栖一声轻笑，隐去了身形，只留下一句话：“早就说了，要教会她恋爱，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不是嫌少。”唐曦摇了摇头，不细看也知道，夏总都能直接给她转账五百万了，裴家拿支票付，肯定超出了单次转账的限额——裴清致这样的身份，他的账户单次限额一定非常高。
　　当然，要是多转几笔……嗯，那就显得低级了。
　　“你不要钱？”裴清致也明白过来。
　　“本来我是挺缺钱，不过刚刚赚了一笔外快，就不缺了。”唐曦笑道，“既然花不完，我也不太擅长理财，钱存在银行吃利息很浪费。相反，我未成年，有些东西置办起来手续很麻烦，希望能借助裴总的能力。”
　　裴清致微一沉思，肯定道：“你年龄不到考不了驾照，要车没用，你要房子。”
　　“跟裴总说话果然轻松。”唐曦欣然道，“你给我钱，我去买房子，年龄就是个问题，而且那么多手续我也不耐烦去办。裴氏是做房地产起家，江南市不少楼盘都是裴氏的产业，直接送我一套房子，我省麻烦，还不动裴氏的流动资金，互利互惠是不是？”
　　“唐小姐不满意这里吗？”裴清致问了一句。
　　“我想要个属于我自己的家。”唐曦答道。
　　“我明白了。”裴清致点头，“唐小姐有平板吗？我的放在车里了。”
　　唐曦一愣，低头从茶几下方抽出平板给他：“我用来玩游戏看小说的，没有密码。”
　　聂承大口喘气，还有些缓不过来。
　　“怎么，太刺激了？”唐曦嘲笑道。
　　“才没有！”聂承嘴硬地顶回去，“不然我们再下去！我刚才就是太意外了，没准备好！”
　　“不用了，我们找错了。”唐曦道。
　　“找错了？什么意思？”聂承一愣。
　　“我们要看的是庞铮死时的记忆，可这个时间线明显太早了，难不成你想看几年电影？怕是出去的时候你的身体都腐烂了。”唐曦道。
　　“那怎么办？”聂承愣愣地道。
　　“出去吧，换个时间线。”唐曦不由分说抓住他，拍了一道符咒。
　　熟悉的失重感后，聂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ICU病房里，眼前是昏睡的楚离，刚才经历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然而，那血腥味却是那么真实。
　　等到飞机变成平飞，裴清致解开安全带，随口问道：“喝点什么？”
　　“果汁谢谢。”唐曦说着，毫不见外地抽出茶几下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查资料吗？”裴清致吩咐空姐去榨果汁，自己坐到她身边。
　　向久明和那两个员工则是围绕着一张圆桌正在讨论着什么。
　　唐曦打开地图，输入地址，放大，这才道：“昨天晚上我已经查了一下那个地址……说是地址，这个范围也实在太大了啊。”
　　裴清致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画面也不禁无言以对，许久才开口：“南疆接近边境线，雨林分布广泛，可以说，如果把一个连的人空投到雨林中间的位置，一个月后，能走出来的寥寥无几。军队尚且如此，更别提普通人了。”
　　“所以说，当年乔恩手下的人就算把东西藏在雨林里，也不会藏得太深？”唐曦若有所思。
　　“嗯。”裴清致点了点头，又道，“如果不好找，你其实可以凭联合搜查令找缉毒支队寻求帮助。”
　　“缉毒犬！”唐曦眼睛一亮。
　　“对。”裴清致赞同。
　　或者说，聂楚楚有问题？
　　不过这得看到聂楚楚本人才知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裴清致？”唐曦道。
　　“嗯，你那边怎么样？”裴清致问道。
　　“挺麻烦的。”唐曦叹了口气，终于露出一丝强撑的倦意。
　　“该不会……又见鬼了？”裴清致无奈道。
　　“乌鸦嘴。”唐曦没什么力气地反驳了一句。
　　“看来是的。”裴清致立刻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楚离怎么样？”唐曦问道。
　　“对，就是当年造成事故的出租车司机熊大成。”小刘点了点头，又道，“熊大成如今还在ICU留观，据他妻子说，这一年来，熊大成精神状况极差，缘起于一年前的事故。我们今天来打扰孙先生，也是想了解一下内情，如果让您想起了伤心往事，十分抱歉。”
　　“我没事，都一年啦。”孙浩程叹了口气，脸上又泛起一丝无奈，许久才道，“没想到这件事对他影响这么大，真的是……造孽啊……”
　　唐曦抬头，只见沈青青一脸怨毒地飘在孙浩程身侧，脸都快贴到他身上去了。
　　“今天好像有点冷。”孙浩程嘀咕了一句，起身去关上了窗子。
　　一头冷汗的小刘咽了口口水，为他默默点蜡，又暗自庆幸，这幸好是看不见！
　　“所以，当年，真的就是一场简单的交通肇事案吗？”唐曦开口问道。
　　“这……”孙浩程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确实是交通事故，只是……熊大成闯红灯的原因让人唏嘘罢了。”
　　“哦？”唐曦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孙浩程重新坐下来，丝毫不知他几乎和沈青青贴在了一起，只是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气，下意识地拉紧了外套。
　　“说起来，都是命。”他又是一声叹息才道，“时隔这么久了，现在想起来，我还是……熊大成是个好人。那天他跑车，看见路边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拦车，好几辆出租车私家车都怕招惹麻烦不愿意停车，只有他停下来，把孕妇扶上车。”
　　只要对方开枪，这个距离，什么防御的魔咒都没用，一定是一枪爆头。当然，就算来得及念咒，防御咒也不可能挡得下子弹，还是一枪爆头。
　　“有话好说。”西蒙赶紧举起双手，心里也很懵。
　　明明是切磋术法啊，拔枪是什么操作！
　　“你。”唐曦用枪口点点凯瑟琳的脑门，又一努嘴，示意了一下那棵可怜的树，左手抽出证件，吐出两个字，“袭警。”
　　“…………”
　　“你是……警察？”好半晌，西蒙才吞了口口水，艰难地问道。
　　“要不要打110求证一下？”唐曦晃晃证件，“喏，警务编号在这儿。”
　　“可……”西蒙想辩解才发现学的词汇好像有点不够用。
　　“错了没？”唐曦继续戳。
　　“我、我错了，对不起。”凯瑟琳眼眶都红了。
　　“很好笑？”裴清致挑眉。
　　“你高中时的模样，确实……很可爱！让人母性大发。”唐曦边笑边说道。
　　“我高中时的样子，你见过？”裴清致愕然。
　　老宅倒是有相册，不过唐曦应该没看过，难不成是爷爷偷偷给她看的吗？
　　“别想了，我在楚离那里看到的。”唐曦摆摆手。
　　“他还存着我那时的照片？”裴清致黑了脸。
　　“照片太不直观了。”唐曦笑眯眯地看他，“我在他记忆里看到的，就和3D电影一样哦。”
　　“上次聂承那个案子？”裴清致脱口而出。
　　“是啊。”唐曦耸了耸肩，抱怨道，“谁叫他把那段关键的记忆藏得这么深，害我拎着聂承的生魂进进出出十几次，都快累死了。”
　　——不，我觉得你挺开心的。裴清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第29章：

　　“我只查到清末的时候这里应该是有个村子的，可是发生过什么，网上的小道消息就不可信了。”唐曦有些苦恼地道，“然而，如果真是那时候留下的古坟，这么多年了，不太好对付。”
　　“你怀疑，死者李二狗口中的对象……不是人？”裴清致想了想道。
　　“我觉得是。”唐曦起身道，“这样吧，你帮我打电话去问问前面两次事故的伤者的感情问题，看看有没有这么一个神秘的女人的影子。”
　　“我让向助理亲自去一趟医院。”裴清致立即道。
　　“好。”唐曦挥挥手，没等他打电话，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
　　死了人，工地当然不可能马上开工。高正官已经安排了大巴，先将不相干的工人送回市区干别的活儿，只留下了几个和李二狗相熟的帮忙。
　　唐曦一路走过去，已经看不见什么工人，倒是市局派来支援的人到了，不停地有人打招呼。
　　大坑边上，苏晚意穿着全套防护服，就在简陋的条件下做尸检，可没看见楚离。
　　唐曦左右没找人，随手抓了个人问道：“楚队呢？”
　　“顾问好。”被她抓着的正是上回永宁商场人质劫持案中麻醉过头写检讨的大杨，看见她招呼了一声，指了指坑，“楚队在下面思考人生呢，吩咐我们别去打扰。”
　　唐曦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挑眉。她用灵力之前明明是确认过周围没人的，唯一一个视线范围内的学生根本没抬头，而且人家明显不是外国人，和这个自带闪光灯的家伙不一样。
　　“其实我和你隔着一排书架，我刚好抽走了一本书，通过那个空隙看见的。”乔治笑眯眯地说道。
　　唐曦皱了皱眉，隔着书架么，她倒是没注意。
　　“所以，你是真的会魔法吧？”乔治望着她的眼神亮闪闪的，仿佛她答一句“是”就要立马跪下磕头拜师似的。
　　“同学，妄想症建议早看医生。”唐曦一声冷笑，“至于你看见的东西——”
　　说着，她故意停了下来，在手上凝聚了灵力，“轰”的一拳砸在路灯杆上。
　　“呃……”乔治惊悚地往后退了两步。
　　却见那铁质的路灯杆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歪了。
　　“要相信科学，这世上哪来什么魔法忍术恶魔果实之类的外挂。”唐曦不屑道，“听说过李小龙没？那是武技啊武技！中国功夫，天下无敌！”
　　乔治被撂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表情更加狂热了，重新冲上去，双臂一张，半人拦了下来。
　　“我是夏总女儿的同学，今天来探病的，刚要回家就看见有人在这间病房门口鬼鬼祟祟的，我以为是小偷就喊了一声，谁知道……谁知道他居然跳楼了！”唐曦越说越快，眼泪汪汪，“就算小偷也不会判死刑啊！为什么要跳楼呢？不会是被我逼的吧？我我我算不算间接杀人呀！”
　　保镖把头缩回来，松了口气，转身安慰道：“这位小姐请放心，这应该是个惯偷，带着溜索呢。21楼的玻璃也碎了，他应该是索降到21楼，然后进入大楼逃跑的。”
　　“那就好，没死就好。”唐曦松了口气，仿佛长长地舒了口气，又嘀咕道，“现在的小偷这么强的吗？23楼耶，也太拼了！”
　　保镖已经拿出手机打电话去了，很快，另一个保镖从病房里出来，两人互相做了个手势，表示没问题。
　　“那、我可以走了吗？要不要等警察来了做笔录？”唐曦问道。
　　“这……”打完电话的保镖看看她，有些为难。
　　他们擅离岗位，偏偏就出了事，虽然最后裴总没事，可这女生却是唯一的见证人，也是唯一一个见过那个“惯偷”的人，能留下当然最好，可他们也知道，能出入23层的人，非富则贵，小小的保镖实在得罪不起。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边的病房门打开了，夏总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奇道：“唐小姐，我刚刚好像听到很大的声音，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夏伯父。”唐曦回头，像是见了救星，立刻把刚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夏总的眼神闪了闪，却不动声色地道：“唐小姐来看小爽，却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那小偷只怕还在医院里流窜，我送你上车吧。”
　　
　　“啊~~~~”惨叫声响彻天际。
　　苏凰化作一道红影飞扑下去，抓着她们减缓下坠速度。
　　
　　“好了，现在这里就剩我们了。”唐曦抬头看着面前层层叠叠的鬼怪。
　　“这些都是试验的残次品吧。”云栖出现在她身后，手一抹，古琴悬浮在身前。
　　“嗯。”唐曦点点头，沉声道，“这里应该就是全部了，他也是被逼急了，所以把这些玩意儿一口气全放出来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你的意思是……”云栖脸色微变。
　　“不错。我们知道，温老也知道——没时间了，必须赶在前面，我们得立刻进入地府。”唐曦道。
　　“那就先把这些东西消灭了，万一放出去一只，就是灾难，现在PEI可没人手去处理这些问题。”云栖眼底闪过一抹杀机。
　　“不是衣物这种消耗品，我可不是猎犬。”唐曦知道她想歪了，干笑了两声补充，还真怕她真拿出什么男人的内衣裤之类的东西来。
　　“这样啊。”傅晓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借着端起茶杯的动作掩饰尴尬。
　　“他送给你的东西也行，重要的是要饱含他的心意。”唐曦又道。
　　“戒指行吗？”傅晓闻言，放下杯子，从无名指上褪下一枚钻戒递给她，有些伤感地道，“这是关礼当年送给我的订婚礼物，原本说，等婚礼的时候再给我换个大钻戒。”
　　唐曦仔细观察了一下戒指，看得出来男方家境也不差，这枚戒指上的钻石虽然不大，但却是罕见的黄钻，加上明显出自大师之手的精巧设计，也价值不菲。
　　“可以。”唐曦点点头，郑重地收起了戒指，“傅小姐暂时会留在容县等我消息吧？”
　　“嗯，是的，每年他失踪的那段日子，我都会来这里住几天。”傅晓点头。
　　“好。”唐曦拿起文件夹站起来，“那就不浪费时间了，有事电话联系。”
　　“啊，我送送您。”傅晓有些意外她的雷厉风行，赶紧起身。
　　“不用了。”唐曦说着，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机，“不打扰傅小姐继续追剧，再见。”
　　“我觉得是撑不住了。”唐曦说道，“或者说他用不出来……呵呵，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反噬？杨庆荣打碎镜子的一刻，对面的人少说也要吐几口血，撑着让人来伪装尸体就不错了。加上鱼池骨灰的身份被查明，继续伪装尸体也没意义了，不如省点力气。”
　　“要在他修养好之前抓住他。”楚离道。
　　“他就在江南市。”唐曦道。
　　“你确定？”楚离兴奋道。
　　“确定，远距离操控，连我都做不到，他一定在江南市，而且距离不会太远。”唐曦理所当然道。
　　“碎片给我一块。”方天辰拿起桌上的碎片道，“反正我照过这镜子，我来保管吧，拿回去让温老验一验成分和普通的镜子有什么区别。”
　　“希望不是能量产的东西。”唐曦自语道。
　　当时在山中小屋，她也是大意了，以为对方只是把镜子当成了通讯的工具使用，没往深处想。
　　镜子的两面，这个术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师父谈起过的。
　　师父其他说了什么因为她当时年纪太小已经不记得了，但有一句话却牢牢地刻在心底：
　　楚离下意识地隔着衣袖抹了抹手腕上的灵贝，若有所思：“就是这个小虫子控制这尸体咬人？”
　　“这是尸脑虫，多见于古墓机关。”唐曦解释道，“它控制着尸体的脑部神经枢纽，能让尸体做出一些仿佛还活着的反应或动作，但是咬人还咬那么狠，这肯定也不是普通的尸脑虫了大概是变异。”
　　“不管怎么样，知道了原因就好，不然人心惶惶。”楚离松了口气。
　　被虫子控制了中枢神经所以生理性做出神经反应动作，总比被鬼上身了尸体会咬人强。
　　“不过这虫子按理说在江南市的气候环境里是养不活的才对。”唐曦晃了晃瓶子。
　　这只虫子被灵贝里强大的灵力一冲，内部绞了个稀巴烂，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顾、顾问，这东西，杀虫剂管用吗？”杜明惨白着脸问道。
　　“管用。”唐曦肯定地点头，“不管它多凶，都是虫子，不会违背生物定理。而且这东西难养，会很好杀。”
　　“去查查这座医院里还有没有像是死者这样身份不明，或是没有家属的病人，尤其是重症。”楚离吩咐了一句。
　　门口的一个警察应声而去。
　　“我是怕啊！说得你刚才好像不怕似的。”白雪振振有词。
　　“至少比你好！”沈蓉蓉不悦。
　　白雪怕那些奇形怪状的厉鬼可不怕她，顿时扮了个鬼脸，扭头就跑。然而，身后忽然传来“哎呀”一声低呼。
　　已经进门的唐曦回头一看，不禁懵了。
　　却见彭宁站在门外，满身写着“尴尬”两个字，双手捂着额头，表情委屈：“为什么我进不去？”
　　“什么？”唐曦愕然。
　　仿佛要印证自己的话似的，彭宁咬了咬牙，视死如归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呯！”就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透明墙壁，彭宁被弹了回去。
　　“……”许久，白雪一声尖叫，指着他道，“你你你，你就和那些听话的鬼一样，在寝室门口会弹出去！你也是坏人！你也吃人……不，你吃鬼！”
　　“这不可能！”沈蓉蓉一脸的惊慌，争辩道，“我们死后就一直在一起，阿宁不可能去吃鬼的！”
　　“怕什么。”唐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奶茶，不以为然道，“尸体又不会动，哪有活人可怕。”
　　楚离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没有回答。
　　给一个高中女生看尸体照片也罢了，直接去看尸体——明天局长该不会想削死他吧？
　　“楚队，尸体的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吧？”唐曦淡定地问道。
　　“你知道什么？”楚离的目光一下子严厉起来。
　　“你们从清溪峡打捞尸体的那天，我跟程少在一块儿。”唐曦道。
　　楚离的脸色变了变，随即一声低咒：“所以我最讨厌案件牵涉到这些豪门世家。”
　　如果是个普通百姓，还能强制驱离现场，可程家是清溪峡的老板，自己看见了还不算，居然把这种事都告诉小女朋友！
　　唐曦只当没听见。
　　“没错，不过这不是第二起，是第三起。”楚离揉了揉眉心，“在清溪峡之前，还有一具呈现迅速老化的身体，挖出来的时候还新鲜着，但不到几小时就变成了一堆骨头！你能想象那种场面吗？”
　　“我看错了吧，就是觉得有点像。”程一航会意地把屏幕切了，仿佛没发生过这事。
　　车子进入景区，因为是十一小长假，人流密集，停车场早就没有空位了。
　　几人下车，拿好自己的包，程一航干脆让司机回去，明天再来接他们。
　　“好多人啊。”齐思慧叹道。
　　“没事，我们不走大众观光的那条路。”程一航说着，带他们没往景区大门走，而是走了另一处上锁的小门，一边解释道，“这边是准备二期开发的景区，基本上已经完工了，刚好带你们走一遍，看看效果。”
　　唐曦明白，所谓的“基本完工”差的便是湖里找不到的女尸了。
　　果然，这一路上没有其他游客，只有青山绿水，不用人挤人，只是偶尔会听到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这里未来会做成一个漂流的项目。”程一航指着边上的溪流道，“这条是清溪的支流，不过水流更急，适合漂流。”
　　有个堪称专业的导游在，两个女生都听得津津有味，唯有施睿一个人落在后面，一手一个大包，满脸苦逼。
　　比起大队游客走的大路，这条路景色优美，却比较崎岖，更适合小情侣或是小团队出游，至少是不适合老年团和孩童的，想来等到新路线开放，只会起到分流的作用。
　　“你叫我大婶？”女人一脸不可置信，脸庞都扭曲了。
　　“差这个年纪叫叔叔很奇怪？”唐曦奇怪地反问，“倒是大婶你，不夫唱妇随难道喜欢玩角色扮演。”
　　“……”女人被噎得哑口无言，随即回味了一下她的话，又不禁一声冷笑，“你的车？小姑娘，看你还是个学生吧？坐这种车，来这种地方，包养你的人倒是挺大方的啊！说不定是个糟老头子？小小年纪就这么虚荣不检点，你……”
　　“你说什么？”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女人仿佛被捏住了喉咙似的，僵硬地转头。
　　裴清致一手拿着文件包，一手捧着热奶茶，只是脸上的表情像是凝了霜，完全不像是在唐曦面前的温和无害。
　　“我、我……”女人被他的眼神一扫，有种被看透的错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你还要不要办手续了？快走！”男人拉了她一把，两人逃也似的跑了。
　　唐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裴总以眼杀人的绝技果然厉害！”
　　“没事吧？”裴清致无奈地把奶茶给她。
　　裴清致约的地方叫盛唐，是一家装修古色古香的中式餐厅，听说老板祖上是御厨，里面的服务员都穿着精致的汉服，走进去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他也没说要来接唐曦什么的，两人直接约在餐厅里见。
　　唐曦进门报了桌号，就有服务员把她带了过去。
　　“唐小姐，请坐。”裴清致起身。
　　唐曦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把包甩到一边，又脱了风衣搭在椅背上。
　　“吃什么？”裴清致很有风度地把菜单递给她。
　　“我不挑食，没忌口，好吃的都吃。”唐曦惬意地把菜单又推回去，“我对这里不熟，就劳烦裴总推荐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裴清致笑笑，招呼服务员过来，熟练地点菜。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唐曦疑惑。
　　“这里的菜精致，分量都很小。”裴清致解释了一句，把菜单交给服务员，最后补充道，“再来一扎鲜橙汁。”
　　马路边上，顾冉穿了件连帽的卫衣，帽子也拉上了，肩上背着个吉他包，看起来像是个玩音乐的小年轻，不过想都知道吉他包里装的肯定是刀。
　　开门上车，他随手把包放在脚下，拉下帽子，吐出一口气。
　　“干嘛，跟做贼似的。”唐曦白了他一眼。
　　“还不是怪你？”顾冉抱怨道，“本来好好的，可自从跟你们看了那个视频后，我看谁都像是内奸。”
　　“噗——”唐曦忍不住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两天是真的要暴躁了。”顾冉继续道，“明明每个人都和平常一样，可我看起来好像哪哪都不对劲的样子。”
　　“少年人，你缺乏社会的毒打。”唐曦正色道。
　　“哈？”顾冉挑起了眉。
　　
　　“抢劫啊！有人抢包啊！”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尖利的喊叫声。
　　打捞队任务完成，也撤退了。
　　楚离吩咐重案组留下一组人在岸边再搜索一遍，着重叮嘱了不准下水，命令收队。
　　“我也回市局，之前让小肖帮忙查了点东西。”唐曦道。
　　“行。”楚离同意。
　　这么诡异的尸体，比起苏晚意，其他他更想听的是唐曦的判断。
　　回到市局时，唐曦的头发也基本上干透了。
　　“喝。”楚离拿了个杯子过来。
　　“什么东西？”唐曦惊悚地退后了几步，捏住了鼻子。
　　“板蓝根，不苦。”楚离没好气道。
　　“我没感冒，不用吃药！”唐曦抗议。
　　“唐？唐小姐是那个唐家人？”王立国惊讶道。
　　“不是。”唐曦立刻否认。
　　王立国缩了缩头，不敢多说了。
　　“行，这事我会找杨庆荣确认。”楚离道。
　　王立国想了想，又道：“那风水师是个老头，看起来仙风道骨，像模像样的。对了，好像也挺有钱的，那车是宾利，还是全球限量版的，杨庆荣那孙子想要都没抢到，我记得可清楚了！”
　　唐曦闻言，眼神一紧，几乎是立刻想起了月月家凶宅上的封印。
　　老头，天师，豪车。
　　是不是也太巧合了点？
　　月月给她画过那车的车标，是宾利没错，但是不是那什么全球限量版，小姑娘就不认识了，也说不清楚太具体的。不过，这已经够相似的了。
　　“怎么了？”楚离问道。
　　“我对发明这些工具的人挺好奇，加入还是算了吧。”唐曦毫不留情地拒绝。
　　以她的能力，连符纸朱砂都不需要，更无所谓一些基本的灵力消耗，反而随身带着一堆工具才是累赘。不过这个发明者，自身实力如何且不提，这份心思机巧倒是让她高看一眼。
　　方天芸一声哀叹。
　　部里如今不缺科研和特殊能力人才，恰恰缺的是唐曦这样纯粹的武力派。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们实力不够强，才费尽心思借助外物帮助呢。
　　想着，又不禁咬牙切齿。啊啊啊……一个重案组，管管杀人放火的歹徒不行吗？这种专业的问题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置，顺便……小唐也可以做他们的编外嘛！
　　“可以了。”方天辰对照了一遍图纸，确认无误后示意妹妹关掉灯。
　　这种手电唯一的弱点就是只对肉眼有效，相机拍出来依旧是空白，所以只能手绘。
　　“我送回去让部里几位前辈看看，谁擅长这类型的符文。”方天辰从各个角度拍下了自己复制的符文，发送邮件。
　　唐曦看得汗颜。
　　想当年，师父带着她收鬼除妖，除了一柄桃木剑和符纸就什么都没有，如今的天师那全副武装堪比特种兵。好吧，方天辰不算是天师。
　　唐曦已经端着搅拌均匀的姜汤快乐地去敲门了：“开门！”
　　“嗯？”楚离打开房门，脖子上还披着一头毛巾，头发上湿漉漉的。
　　“红糖姜汤，别感冒。”唐曦笑眯眯地看他。
　　“……”楚离面无表情。
　　“你自己喝，还是我灌？”唐曦把下午办公室里的话还给他。
　　“…………”楚离接过来，一饮而尽。
　　“没意思。”唐曦垮下脸。
　　“早点休息。”楚离“呯”的关门。
　　唐曦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没味觉，只是能忍啊……
　　“哈哈哈……”她一阵畅快的大笑，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拿出手机。
　　“唐曦！接住！”
　　唐曦一错身，接住了顾冉扔过来的东西——尸体。
　　虽然已经过去了千年，但男子的尸体居然栩栩如生，就像是一个刚刚睡着的人，随时会睁开眼睛似的。
　　“你敢！贱|人！把身体还回来！”厉鬼怒吼道。
　　“想要啊？来追我呀。”唐曦朝他恶劣地笑笑，提着尸体，转身就跑。
　　厉鬼愣住，好一会儿才追上去，背后还拖着一根没完全碎裂的灵力绳残骸，看起来有几分可笑。
　　“我们……怎么办？”江夏趴在外层套棺的边缘，颤声问道。
　　刚才实在太过紧张，让他忘了恐惧，但现在一放松，又好像暂时安全了，他就觉得一下子力气被抽干，连站起来都不行了。
　　“当然是追啊。”顾冉的手因为用力太过微微发颤，拉了他一把，翻出棺外。
　　“不行，我跑不动了。”江夏想哭。


第30章：

　　裴清致接过来，往自己身上也喷了几下，塞回背包里。
　　前方隐隐传来一声狼嗷声。
　　“好像有什么发现。”唐曦精神一振。
　　“这也太快了吧？”裴清致有些意外。
　　虽然判断当年那些人不但进入雨林深处，可他们也就走了不到半小时如果仅仅只是这个距离，不至于七年无人发现。
　　“看看就知道了。”唐曦耸了耸肩，加快了脚步。
　　未必是发现了毒品，但肯定是发现了线索。毕竟那是狼妖不是普通的狗，智慧不亚于人类。
　　五分钟后，他们就看见白狼蹲在一棵树下等他们，眼神中满是鄙视，似乎在嫌弃他们速度太慢。
　　“发现什么了？”唐曦只当做没看见，走过去问道。
　　“有人来过。”白狼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树干。
　　“什么？”方天芸愣住。
　　唐曦下笔很快，转眼就把内容抄了下来，手一推，A4纸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了另一边。
　　方天芸看了一眼，目光一缩，脱口道：“五行？”
　　“这几个人的命格，从八字看，都是五行缺水。”唐曦道。
　　方家兄妹俩面面相觑了一下，脸色也难看起来。
　　八字五行这个东西，就算不懂命理的普通百姓，给新生儿取名字的时候也会算一算，然后在姓名上补足，缺这个缺那个的不少，五行俱全的也不少，可一连六个受害者都是五行缺水，这绝对巧合得不正常了。
　　“先继续。”方天辰干咳了一声。
　　幻灯片切换到了下一张图，是一座荒山的航拍。
　　“我们已经审问过抓到的嫌疑人，方法不透露，但保证问出来的内容属实。”方天辰说道，“据他交代，这里是他们组织的一处据点。”
　　“组织？”楚离皱了皱眉，“有组织地找人，找的不对就杀人，看起来他们的目的很不简单啊。”
　　唐曦笑笑，无奈道：“我才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呢。”
　　“就是，这也太倒霉了。”方天芸道，“你要弄死杨庆荣还用得着用刀？让他人间蒸发都是最轻的，就是来个活生生吓死，也留不下丝毫证据！”
　　“我哪有这么凶悍。”唐曦哭笑不得。
　　“够了，先开会。”方天辰干咳了两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严队来得这么快？”唐曦诧异道。
　　“听说是在杨家本家走访，距离这里很近。”方天辰答道。
　　说话间，三人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里面激烈的争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你怎么在这儿？”严时非转过头来，看清了来人，疑惑地问道。
　　“严队为什么来的，我也是。”唐曦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楚离皱了皱眉。
　　“你以为我乐意管你？口是心非的大人。”唐曦白了他一眼，绕过沙发回房间，“今天累死了，我先睡了，明天别忘了等我一起。”
　　楚离迟钝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被她岔开了话题，不由得苦笑着摇头。
　　“一个两个的，真是无趣。”苏凰叹了口气，隐去了身形。
　　
　　房间里，唐曦打开暖光灯，叫了一声：“谢长安？”
　　“我以为你今天没心情听我说。”谢长安出现在她面前。
　　“那就更想听正事了。”唐曦一声叹息，这才露出脸上的茫然无措和无可奈何。
　　“你确定？不需要休息一下？”谢长安关心道。
　　“不用了，说吧，我现在需要一些别的事来清空一下脑子。”唐曦道。
　　“重大立功表现，我可以申请给你高考加分……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申请过。”楚离道。
　　唐曦咬了咬牙。
　　“学校我帮你搞定，就一周！”楚离补充道。
　　“好，一周。”唐曦终于还是应了下来。
　　她答应了陆美华帮她查清死因，从不毁约。
　　“谢谢。”楚离打开了车门，上车前，从里面拿出一束花给她，“确实是忘了，恭喜乔迁。”
　　唐曦僵硬地接过花，眼角抽搐。
　　黄、玫、瑰！
　　你特么知不知道黄玫瑰的话语是失恋？这是分手时送的花好吧！这绝对是路上匆忙找了家花店随便拿了一束花就跑，连店员的解释都懒得听吧！还能不能更敷衍一点啊混蛋！

　　楚离只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种难以言说的郁闷，好一会儿才道：“你以为，监护关系是这么容易能办下来的？唐家的事，我知道的比你这个甩手掌柜多得多。”
　　“……”唐曦干笑。
　　“但就算关系怎么不好，应该也不会闹出人命吧。”方天芸道，“毕竟是小舅子，而且杨家也不是普通的门第。”
　　“我们能看到的就是，杨庆荣最后和唐振英在唐家书房里关上门吵了一架。”方天辰有些为难道，“因为记忆模糊不清，画面很乱，但是有一句话特别清楚。杨庆荣说：你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你就是凶手！”
　　“杀人？凶手？”众人都是一震。
　　“我看到了唐振英桌上的日历，远在过期疫苗捐献之前，所以应该不是这件事。”方天辰补充了一句。
　　“当时，我收了他的时候，他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凭什么有钱人杀人也白杀’。”唐曦缓缓地道，“因为这句话，我一直以为这应该是个遇到了不公正待遇的小人物。”
　　“杨庆荣这人……也算是几进宫了，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很快被保释的那种。”楚离想了想才道，“这个人，或许和你们想象中那些无法无天的富二代不一样。他第一次进局子的时候是故意伤害，用一个空啤酒瓶把人家脑袋砸破了，脑震荡。”
　　“就这也能保释？”方天芸不解。
　　“杨家给足了医疗费，被打的反口，一口咬定说是自己摔的，警察能怎么办。”楚离没好气道。
　　“顾问，别冲动啊，对方是个小孩子。”小刘赶紧提醒。
　　唐曦的眼神沉了沉。
　　小孩子……有时候，小孩子远比大人可怕。而最可怕的却是，你还拿小孩子没办法。
　　就这个案子来说，十周岁的孩子不负刑事责任，无论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都无法追究刑事责任，就是说，哪怕杀了你，顶多也就是家属赔钱，相当于买命。
　　上一世的时候，唐曦就碰到过一个案子，某犯罪集团利用“未满十四周岁不负刑事责任”一条，专门培养小孩子实施犯罪行为，被害者怨气深重作祟，才惊动了玄学界。
　　现在的孩子早熟得很，十岁，其实什么都知道，比起同样不需要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来说，好控制多了。
　　小刘、唐曦、苏晚意三人站在禁闭室外，通过单向玻璃观察里面的状况。
　　聂承很镇定，摆在他面前的一瓶水和一块面包却完全没被动过。
　　“嗯？”唐曦微微皱眉。
　　“有什么发现？”苏晚意立刻问道。
　　可凭什么他们要无辜惨死呢？
　　唐曦觉得，作为一个旁观者，她对这个案子里涉及的所有人都没有恶感，然而看到徘徊在十字路口的沈青青的魂魄，谁又有资格劝她放下？
　　“请问，熊大成他到底是怎么了？”孙浩程问道。
　　唐曦摇摇头，其实并不是的。
　　虽然没有在法律和金钱上受到惩罚，但这一年来，熊大成无时无刻不在遭受良心的谴责。亲手撞死了两条鲜活的生命，这并不是别人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就能真觉得不是自己的错的。那已经成了日夜困扰折磨他的心魔。
　　孕妇的家人拿出了巨额赔偿，可他们真能忘记，自己的孩子是剥夺了另一个孩子的生命才能降生到这个世界的吗？
　　而孙浩程，丧妻丧子，道德上告诉自己要宽容，可谁还家破人亡后依旧是圣母了？
　　唐曦相信，如果这场事故的真相原原本本发到网上，很多人都会为熊大成求情，甚至道德绑架。然而，孙浩程若是真的能放下，也不会至今过着这样颓废的生活了。这屋子里看不见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并不是不在乎，相反，是太在乎。
　　当年一场事故，毁的是三个家庭。
　　“孙先生，谢谢合作。”唐曦站起身。
　　“还行。”唐曦点头。
　　“我开车，你来。”楚离道。
　　“……”唐曦无言以对。
　　“楚离，跟我换位置。”裴清致忽然道。
　　“不……”
　　“你知道的，我的车技也是能和人比赛飙车的准职业水平，不会比你差。”裴清致道。
　　“我在南疆坐过他跟人飙车的副驾驶，没问题。”唐曦开口。
　　“知道了。”楚离闭了闭眼，爬到了后座，和裴清致交换位置。
　　然而，行驶中的汽车，想要交换驾驶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条路是直路，用不着换挡。”唐曦一边说，一边解开安全带，从小包里拿出自己的枪，开了车门的保险，“方向盘归你，油门归我。”
　　鬼也有尊严的好么？

　　唐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程一航和夏爽站在一块儿说着什么，夏爽旁边还有另一个女孩子，背影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曦曦！”夏爽欢快地招手。
　　唐曦回了个笑容，走过去才发现，那低着头的女孩竟是姜小黎。
　　“你好。”姜小黎拉了拉裙摆，有些尴尬地道。
　　“你也考的江南大学啊，什么系？”唐曦随口问道。
　　姜小黎动了动唇角，脸上有点为难。
　　“历史系啊……和你一起的。”夏爽无奈。
　　“啊？哦。”唐曦干笑了两声，她倒是真没去看新生表，不过想想也正常，姜小黎家里是考古的，考历史系也正常，多半是要继承家业了。
　　工作人员没面无表情：敢情你俩还想找几个真鬼来当演员么？
　　要是鬼屋对游客也有评价功能，绝对给一星差评！
　　唐曦和方天芸花了十分钟时间把所有的诊疗室扫荡了一番，又发现了七八具各种死状的尸体，其中有两具是活人扮演的，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一具碎颅男鬼原本承担着驱赶游客尽快往二楼走的任务，谁知道这一现身，反倒是被两个游客追着逃上了二楼。
　　尼玛这也太可怕了！那是活生生要把鬼扒下一层皮啊！
　　“我就是看他的眼珠子做得逼真，好像真的在看我似的，所以想看看细节，跑那么快干嘛。”唐曦一边爬楼梯一边抱怨。
　　“鬼不能跑出鬼屋吧？反正还在上面。”方天芸安慰。
　　躲在二楼楼梯口的鬼泪奔，继续跑！
　　老板要是不给加奖金，这活他不干了！
　　刚刚被一个看起来瘦瘦的小白脸揍了一拳，肚子还疼着呢，现在来了俩女的更狠，要抠眼珠子！鬼屋演员没人权的吗！
　　而此刻，二楼一个阴暗的拐角处，欧健和两个小弟眼看着碎颅男鬼跑过去，不禁莫名其妙。
　　“根据调查，受害者失踪前，都有过和男朋友分手的行为。”方天辰继续道，“而那些所谓的男朋友、未婚夫——深入调查后，都是用各种手段编造出来的假身份。比如第五名受害人陆美华在江北市的那个未婚夫，那个饭店根本不是他开的，他只是给了当天的值班经理两万块钱，借口在多年不见的女同学面前挣点面子，两人合演了一出戏。至于父母，是两个在片场靠群演混饭吃的二十八线小龙套，这种人很多，服务周全，扮演父母给孩子开家长会什么的都是常规业务了。”
　　楚离听着他的话，目光却落在屏幕上，眼神眯了眯，忽然道：“这两个男人，是同一人吧？化妆技术不错。”
　　“楚队眼光倒是毒。”方天辰笑笑，“我们还是好不容易截取到两张正脸的监控，用颅骨成像技术才确定是同一个人的。”
　　“若是分开，怕是不会注意。”楚离淡然道，“不过放在一起比较，五官的重合度还是很明显的。警方辨认嫌疑犯不看相貌，而是看五官细节，和颅骨成像技术大同小异。”
　　方天辰点头，语气也好了不少：“我们有理由推断，从头到尾，这些男朋友，都是同一个人假扮的，他也不是无差别杀人，而是有目的地在寻找一个特定的女子，只是这些受害者的身份、性格、年龄、经济条件、文化水平，各方面差距都不小，履历也没有重叠的地方，目前尚未找到共性。”
　　唐曦低头翻着面前的文字资料，忽然开口道：“这几个受害者，生日虽然都不同，但相隔很近——阴历呢？”
　　“这种事我们第一时间就查过了。”方天芸道，“不是同一天。”
　　唐曦皱了皱眉，她对推算是真的不在行，干脆拿出手机，打开万年历，直接查起来。
　　“我说过了，她们的生辰八字没有重合点。”方天芸不耐烦道。
　　“有。”唐曦只回答了一个字。
　　“没那么严重，一点皮外伤，又不是娇小姐。”楚离一脸的不在意。
　　“你说我是娇小姐？”唐曦怒视他。
　　“不不不，你是女汉子！”楚离赶紧摇头。开玩笑，唐曦这么彪悍的要是娇小姐，世上的女人就该死绝了。
　　不过后面那句话没胆子说出口，否则没准女汉子让他再体验一把无保险蹦极的刺激。
　　“说起来，我也算是工伤吧？住院费我可不付。”唐曦道。
　　“这当然不会让你自己付住院费。”楚离黑线。
　　唐曦这才打量病房的环境，莫名觉得……这布置，略眼熟。
　　“对了，你睡了整整三天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楚离问道，“要不是云栖说你输完血就没事，我都要叫医生会诊了。”
　　“睡了这么久？”唐曦一怔，“不过醒了就没事了，这种事医生没用。”
　　挥了挥手，她直接掀了被子，看到身上的病号服又是一愣。
　　“车子新旧程度挺像的，但这车型有点太常见了。”唐曦迟疑。
　　黑色的丰田，站在街边数数，不用五分钟，过去的说不定都不止一辆，撇开车牌号的话，实在不好分辨。
　　“试试不就知道了。”裴清致说着，猛地一踩油门，踩着黄灯闪烁的尾巴冲过了四岔路口。
　　后面的黑色丰田原本看他已经放慢了车速，以为他是想等下个绿灯，便也跟着慢下来。然而前方突然提速，他下意识地也踩了一脚油门——
　　熄火了。
　　距离白线还有两米多距离。
　　旁边戴着红袖章的协警见状，板着脸过来敲车窗，示意他把车往前挪，妥妥把他当成一个对要不要闯黄灯犹豫不定结果把自己搞熄火的新手司机。
　　“没错了。”裴清致肯定道。
　　“你真坏心眼。”唐曦偷笑。
　　这人分明是在让她看车的时候就已经刻意放慢了速度，就等着这个路口的信号灯改变呢。
　　“吃！只要好吃的我都吃！”唐曦乖巧地蹲在火边，像是一只等待投喂的猫咪。
　　“你们俩看个风景，看得掉进坑里去了？居然去了两小时！”施睿抱怨。
　　“反正输了牌的人干活，你管我们？”程一航嗤笑。
　　施睿郁闷。
　　作弊！说不定就是他们俩合起伙来作弊！
　　唐曦看他的眼神满是同情。和一个天师打牌……让鬼去看牌这种手段也太落伍了，就算她算卦这科再不及格，能不能要牌这种小事还是不会出错的。而程一航心思缜密会算牌，齐思慧则是记性极好，也就只有施睿心大得真是凭运气在玩，他不输谁输哦。
　　程一航笑笑，挽起袖子过去帮忙。
　　说是要施睿和齐思慧负责所有人的烤肉，可烧烤这种东西，不是自己动手的话终究少了点趣味。
　　唐曦叼了两串烤羊肉解馋，也开始自己刷调料自己烤。
　　因为自己少爷带朋友来玩，清溪峡的工作人员是使劲儿讨好，食材品种丰富，蔬菜新鲜水灵，肉类鲜嫩多汁，鱼虾贝类各色海鲜都是一早空运过来的，管够！
　　虽然他也不知道唐家是怎么回事，但就一个旁观者来说，女儿这么多天没回家住都不知道，这父母当到这个程度也是绝了。而且上周顾问住院，他也是亲耳听到楚队给唐家人打电话说明情况，最后气得挂电话骂人的。
　　现在想起来找女儿，早干嘛去了？
　　唐曦哼着歌，走重案组的内部通道，从后门离开了市局，带手机叫了个车回家。
　　“唐、唐小姐？”那司机迟疑了一下道。
　　“嗯？”唐曦一怔，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半张脸，不觉笑起来，“大叔，怎么又是你？我们真有缘！”
　　“哈哈哈。”那司机正是那个被劫持差点没命，后来又载着唐曦跑了半个晚上找都市传说的倒霉大叔，见唐曦还认得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是啊，江南市几万辆出租车，一连遇到三次是真的巧！”
　　唐曦报了家里地址，随口问道：“大叔，这车是你自己的吗？”
　　“哦，不算是。”司机答道，“我和一个朋友合伙的，我开白班，他开晚班，他单身。我有老婆孩子嘛，晚上很少出车，也就前阵子……唉。自从那之后，我那朋友都不太敢晚上出车了，说要拆伙转行，真愁人。”
　　唐曦闻言，摸了摸下巴。
　　她现在不缺钱，虽然自己不能考驾照，但是先买辆车还是负担得起的。当然，她那情况肯定不能让司机住家里，随叫随到也太慢了，还不如打车。最好的办法就是……买车，然后找个点亮了驾驶技能的鬼。置于鬼的驾照……嗯，让楚离想办法，不行还有方天芸上头的特殊部门，她就不信国家对这种情况没有备案措施。
　　裴清和惊骇无比，手脚一动，猛地游出去老远，然而，另一个方向又有两条巨鱼包围过来，其中一条尾巴一甩，就从他身上拍了一下。
　　我——也是一条鱼？开什么玩笑啊！
　　隔着玻璃门，唐曦扫了一眼锦鲤跳跃水花四溅的鱼池，捏了个符咒：“灵魂置换术。”
　　下一刻，“裴清和”扶住“唐曦”昏迷的身体，交给了苏凰。
　　“其实我觉得，那种人也就只配当毛毛虫。”苏凰幸灾乐祸。
　　使用着裴清和的身体的唐曦顺手摘下自己的手串，又抠下礼服裙一字领上别着的微型执法仪固定在胸口，幸好裴清和的西装也是黑色，并不显眼。她吩咐道：“苏凰，照顾好我的身体，听我指令，把我的身体带到指定的位置去。”
　　“知道了。”苏凰点点头，严肃了脸色，抱起她的身体去找地方躲藏。
　　“接下来，就看这个身体的了。”唐曦笑了笑。
　　原本，她和裴清和互换灵魂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让裴清和这种人呆在自己身体里果然有些膈应，何况之前还有裴清致提前苏醒的先例，更不保险，所以她才利用锦鲤做了中转。打晕自己的身体，以一条锦鲤那种孱弱的精神意识，绝不可能苏醒，至于裴清和——暂时呆在锦鲤的身体里也挺安全的。毕竟，鸟会飞走，虫子会遁地，要是一会儿找不回来就麻烦了，她可不想还要照顾一只有人的意识的动物。
　　锦鲤多好，活动范围就限定了鱼池，想跑也跑不了。
　　“……”楚离看了一眼满身虚汗的刘军，无言以对。
　　装疯卖傻？我看被你审下去是真的要疯。
　　“我会悠着点的。”唐曦举手保证。
　　“一小时。”楚离看了看表道，“要是一小时后他还不能镇定下来，必须送心理诊所。”
　　“明白！”唐曦笑眼弯弯。
　　“啪”的一下，门再次关上。
　　“别、你别走啊！放我出去！这里有鬼！”刘军嘶声力竭地大叫。
　　“同志，现在是新社会，宣扬封建迷信要不得啊。”唐曦笑眯眯地说道，“你看，我们就是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你这么心虚，是不是还做了什么亏心事，这才疑神疑鬼的？我劝你早点说出来，心里舒服了，当然就不会……活见鬼了，是不是？”
　　“你让我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刘军一脸崩溃地看着距离自己不足半米的红衣女鬼，活脱脱民国时期新嫁娘的打扮，这不是女鬼是什么？
　　“少废话，到底是谁指使你绑架裴清致的？”小刘拍了一下桌子。


第31章：

　　“李清雪。”裴清致答道。
　　“啊……”唐曦大感意外。
　　“即便我不喜欢，可毕竟是表妹，不会让人乱想。”裴清致无奈道，“还有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
　　“等等！”唐曦一摆手，打断道，“你就不怕那些记者写你和我有什么？”
　　“不，已经写过了。”裴清致道。
　　“什么？”唐曦震惊。
　　“还记得上回在车行跟踪我们的人吗？”裴清致苦笑。
　　“该不会……狗仔？”唐曦抽了抽嘴角，觉得哭笑不得。
　　“放心，热搜我第一时间撤了，照片什么的都买回来了，没掀起太大的波澜。”裴清致犹豫了一下才道，“不过，到底是有人看到了，江南市的上层圈就这么大，谁不知道也不可能，与其掩饰越描越黑，不如坦坦荡荡，我和你交情好没什么见不得人。”
　　“也是。”唐曦想了想，也点点头。
　　“回头试试吧。”唐曦苦笑。
　　能做到重案组组长的哪是那么无害的，察言观色，见微知著，自己果然还差得远。
　　“原来，楚队也信世上有鬼吗？”夏天青问道。
　　楚离抬了抬头，伸出左手，在嘴巴前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成年人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懂？”楚离慢吞吞地道。
　　“懂！”夏天青和王立国对望了一眼，低头吃饭。
　　楚离知道，表示国家也知道，那么，最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吃完饭，唐曦很淡定地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张试卷。
　　“这是……”王立国目瞪口呆。
　　“我今年高三，做作业不对？明天要交。”唐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破掉？这阵法就是专门灭杀魂魄鬼类的，你……”
　　“呯！”回答他的是唐曦的一记勾拳。
　　“哪来这么多废话。”唐曦一脚踩在老头背上不让他起身，居高临下道，“好了，你要说什么，现在说来听听。”
　　“你是谁家弟子？”老头满脸是鼻血，含糊地吼道，“都是同道，随意插手他人恩怨不合规矩吧？”
　　“恩怨？”唐曦一挑眉，“如果是玄门斗法，我懒得理会，不过这个人很显然是个普通人，随意对普通人出手可是玄门第一大忌。”
　　说话间，地上的符咒已经放弃了病床上的裴清致，爬满了云栖全身，随后急剧缩小。
　　“那是你的使役吧？你不管这事，我放了他如何？”老头仿佛胜券在握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唐曦嗤笑。
　　云栖飘在半空中，眼看所有的符咒都已经撤离病床，忽的睁眼，手一挥，闪着灵光的符文像是被挣断的锁链，寸寸碎裂。
　　“怎么可能！”老头趴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得意转为惊恐，因为变化太快，连肌肉都扭曲了。
　　唐曦一怔，抬头，却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像是没了刹车似的，突然从前面车道拐出来，直直朝她这边撞。而临时规划的停车场里车子停得满满当当，通道只有一辆车的宽度，她此刻站的这个位置，急切间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闪开！”楚离刚放好东西，走过来就看见这一幕，顿时拔腿就跑，可他再快也快不过车，只能先提醒。
　　幸好唐曦反应极快，一手还抓着手机，一手抓着电线杆借力，绕了半圈，身体腾空而起，跳到了失控的汽车顶上，顺着惯性跑了几步，一跃而下，在地上滚了一圈卸掉冲力，站起来，毫发无损。
　　“啊！！！”
　　“啪啪啪……”
　　旁边的路人先是尖叫，随即看完了这堪比武侠剧目的表演，半截惊叫都被吞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掌声。
　　唐曦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一脸不满。
　　她身上的白色羽绒衣正是裴清致拿去洗干净后刚刚才还回来的那件——这衣服是不是不吉利？穿一次就要沾一身灰。
　　楚离松了口气，放缓了脚步，擦了把头上的汗。
　　那辆黑色轿车错过唐曦后，居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螳螂男楞了一下，摇摇头：“不，是裴家。”
　　“裴家？”唐曦愕然。
　　“为什么？”裴清致从楚离身后的812病房里走出来。
　　“绑架裴清致的主谋是傅家吧，怎么裴家比傅家还急？”楚离也道。
　　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那当然是因为，傅家没那个灭口的能力了。”螳螂男一声冷哼。
　　“那为什么裴家会帮忙？”裴清致忍不住道，“和傅家接触的是谁？”
　　“是裴元礼的妻子。”螳螂男撇撇嘴，不屑道，“左右都是为了钱，还真是夫妻同心呢。”
　　“那个号码今晚开机了。”唐曦轻声道。
　　楚离点点头。裴元礼、裴清和、裴瑗都被拘留在重案组，最有可能和这个号码主人联系的人，的确是裴元礼的妻子。
　　“你也见过他？”唐晶忍不住道。
　　“他只教了你换魂术？”唐曦不答反问。
　　“嗯。”唐晶点点头。
　　“代价呢？”唐曦收起手机，冷声道，“换魂术，我也能用，换魂最难的是后遗症难消，要说术本身，也不算多难。但是，回溯时空，把你送回过去，这就不是一般的手段了，扰乱时空秩序，他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什么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鬼耗费这么大的代价？”
　　“我真的不认识他。”唐晶无奈，“我当时只是想着，管他是谁，我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如果他真能让我重来一次，他就是我的大恩人！”
　　“那你的大恩人，可有索取报酬？”唐曦翻了个白眼。
　　唐晶怔了怔，想了想，才有些不确定地道：“那个时候，我在时空间法阵里，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隐约只听到他说，要我开门什么的。”
　　“开门？”唐曦若有所思。
　　开什么门？她第一反应自然是，鬼门。
　　然而，先不说那老头怎么知道鬼门关闭的事，单说让唐晶去开鬼门——这不是笑话吗？
　　“我俩都忙，早餐一向把鸡蛋煎到熟透，像这样的，一边吃一边工作会滴到文件上的。”楚离解释道。
　　“所以，是给我做的。”唐曦笑眼弯弯。
　　“好吃吗？”裴清致有点紧张地看她。
　　“唔……还行，再接再厉。”唐曦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好。”裴清致眼底也浮起笑意，住在一起的日子，观察唐曦的饮食习惯果然是有用的。
　　“等下我们去新城，你呢？”楚离问道。
　　“就是之前说的，要下下水道？”裴清致道。
　　“是啊。还好是冬天，要是夏天真要熏死人了。”唐曦抱怨道。
　　“要我帮忙吗？”裴清致问道。
　　“暂时不用。”唐曦摇头。
　　
　　“轰！”就在这时，包裹着西蒙的光罩原本有规律的闪烁猛地急促起来，就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而且已经进入倒计时。
　　“先把这东西处置了。”楚离道。
　　唐曦转头看乔治。
　　“我只知道布莱克家族从上一代开始就想要召唤上古恶魔，就是这张契约。”乔治正了正脸色，“贝克的死是费南多做的，因为他暴露了，所以被用来作为了契约召唤的试验品，不过结果好像是失败了。”
　　唐曦没说失败的原因是贝克事先抽离了自己一部分的灵魂作为了傀儡存在，这么看来，西蒙特地提醒她注意尸体，恐怕也有怀疑，毕竟她问过“傀儡术”这个话题。
　　年纪不大，满身都是心眼儿，而且装成一个有些骄傲自大的少年人还像模像样，不去好莱坞发展真可惜。
　　要说没算计到的，大概就是她作为后手的这个法器结界了。出不去，跑不了，而顾冉也不好对付——他们事先调查江南市的玄学界，肯定没查到刚刚才从南疆调过来的顾冉。
　　“我试试让他停下来。”乔治抓了抓头发，拿出一根一尺多长的细木棍，念念有词。
　　“还真有魔杖啊。”楚离看得很稀奇。
　　她接下这个委托，确实一半为了裴清致，一半为了楚离，然而，谜团太多，反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鹿鸣山，这里究竟还有什么呢？

　　唐曦坐在车里翻着文件夹。
　　傅晓给的资料很详尽。
　　关礼是个户外活动爱好者，俗称驴友，每次到大型景区都不喜欢走建设好的观景道，而是自个儿从没有路的地方开辟一条新路线来。
　　三年前，关礼独自来到鹿鸣山，开始还会和傅晓联系，但从第三天开始，手机就再也没打通过。
　　因为关礼喜欢独自出入无人地带，为了安全，他使用的是卫星电话，按理不存在没有信号的情况。然而事实是，通过卫星定位也没找到他的手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当然，人也是。
　　至今已经是第三年。
　　厉鬼还想扑过来的身形明显随着琴声顿了顿，狼狈地打了个滚才躲开攻击，但灵力绳却缠得他更紧了。
　　“当真是直刺神魂的攻击力。”谢长安说道。
　　鬼怪是能量体，没有肉体保护，五感都直接作用于魂魄，比常人灵敏几百倍，这种在顾冉和江夏耳朵里只算是噪音的音乐，在厉鬼耳中简直称得上精神攻击了，也就是谢长安和芍药有养魂木保护才能忍受。
　　云栖的安魂本质上是把乐曲直接作用在神魂上，抚平怨气，而唐曦这种，正好相反。
　　“啊啊啊~~~”厉鬼猛地一声咆哮，那些缠紧的灵力绳竟然开始崩断。
　　唐曦“啧”了一声，没太大意外。
　　千年厉鬼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她也没想过能这么捆住然后杀杀杀就能弄死，果然还要走最后一步。
　　“怎么搞？”顾冉凝重道。
　　按这个速度，不用十几秒，灵力绳就会全部崩断。
　　一个暴走的千年厉鬼有多恐怖，没人喜欢感受一下的。
　　“第一组留下，其他人跟我走。”庄世杰眼神阴翳，立刻吩咐道。
　　唐曦的手机定位距离观景区并不算太远，贺经理派了个熟悉地形的保安给他们带路，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裴清致？”楚离有些意外，左右看看，又道，“唐曦人呢？”
　　“下面呢。”裴清致一脸无奈地指了指。
　　一行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地面被挖开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实在很难相信他们两个人一夜之间究竟是怎么挖出来的。
　　而此刻，一个少女正在坑底挑挑拣拣。只是，挑拣的不是地摊上的蔬菜或是小饰品，而是……骨头。
　　庄世杰停住了脚步，看着那窈窕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是昨天在山道上擦身而过的女孩儿吧？
　　江南市局，重案组顾问？果然，在某一专业上有特殊能力么。
　　“唐曦！你找什么呢？上来！”楚离一头黑线地站在大坑边缘喊道。
　　“她行不行啊？整天听你说她多厉害的。”任轻回道。
　　“曦曦最厉害了。”方天芸想笑又想哭。
　　真的好累啊，灵力要榨干了——
　　
　　“退。”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个干脆的声音。
　　“曦曦！”方天芸一抬头，惊喜道。
　　“我知道你看到我很高兴，但是注意一下四周啊。”唐曦直接跳下来，灵力鞭扫荡了一圈，一排厉鬼灰飞烟灭。
　　“……”任轻愣愣地看着她发呆。果然，好强！
　　“怎么样，我说曦曦最厉害吧！”方天芸一脸骄傲。
　　“是她厉害又不是你厉害，你不觉得我们俩比不过一个小姑娘很丢脸吗？”任轻道。
　　“您老慧眼如炬。”唐曦“咔嚓”咬了一口苹果，也不尴尬，只道，“我想问问温老，有没有办法能屏蔽我身上的灵力。”
　　“屏蔽灵力？”温老楞了一下。
　　“嗯嗯。”唐曦连连点头，也不见外，“我需要去一个地方，那里对身负灵力的人很不友好，所以我就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把灵力隐蔽起来不会外放，但是不能完全消失，需要的时候得能马上用出来。”
　　“这样啊……”温老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陷入了思考，好半晌才道，“一般来说，我发明的东西都是用来增强灵力，增加孩子们在战斗时的资本的，这反过来要抑制灵力的事，还没想过。”
　　“很难办吗？”唐曦眼巴巴地看着他。
　　“让我想想。”温老摆摆手，继续沉思。
　　“来来来，喝茶。千金一两的茶叶哦。”顾冉端着四杯茶走出来。
　　“你这简直是糟蹋茶叶。”唐曦扶额。
　　“茶不就是茶叶加水么，哪来这么多讲究。”顾冉不以为然。
　　“暴殄天物。”唐曦抓起果盘里一个香梨砸过去。
　　唐曦叹了口气，虽然性格差距巨大，但神奇得能从小到大关系那么好也不容易。
　　就在这时，远处终于有成年人跑过来。
　　地中海教导主任、两个班的班主任叶野和吴海，还有一个年轻的民警——谁叫派出所就在一高隔壁，民警跑过来说不定比教导主任下楼都快。
　　“怎么回事？”教导主任一脸严肃地问道，“打架？”
　　然而，他看到眼前坐了一地的学生，又不禁莫名其妙。
　　说好的打群架呢？
　　“报告，是唐曦同学把他们全分开了。”一个学生说道。
　　“这样啊？”教导主任看了唐曦一眼，迅速别开了头。
　　要说他对唐曦的态度也挺尴尬，之前以为她是唐振英的女儿百般讨好，谁知道居然不是，可要翻脸又觉得自家太小家子气，真是怎样都不对。
　　“校医来啦！”有人喊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唢呐？裴清致心里一惊，停下了脚步。
　　虽然伸手不辨五指，但他方向感极好，心里估算也应该走到了土坑附近，生怕不小心踩空，用手机的灯光照了照地面。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惨白的灯光下，竟然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
　　就是古镇景点里那种长条形的青石板，比景区里的更加带着年代感和岁月的沧桑。
　　裴清致一时僵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往前走。而关键是，他真的还在工地里吗？唐曦和楚离呢？
　　不一会儿，耳边的声音更清晰起来，已经可以听清说话的内容，夹杂着方言，只能听懂大半，似乎是在恭喜人家娶亲。
　　雾气也渐渐散开了些，露出一座牌坊的影子。
　　裴清致只思考了几秒，就决定进去看看。而意外的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遇见了如此诡异的事后，他心里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顺着青石板路走到牌坊下，他伸手摸了摸，触手冰冷，确实是石头的触感。
　　“不是幻觉吗？”裴清致自语了一句，仔细打量着牌坊。
　　虽然屏幕右下角碎了一块，不过没遮住照片上的脸。
　　程华英看了一会儿，半天没说话。
　　“怎么，有印象？”唐曦心念一动。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程华英摇了摇头，有些出人意料地道，“我确定没见过这个人，但是他……眉眼五官，却让我有种隐约的熟悉感，似乎像一个人，但是我想不起来像谁了。”
　　“那也是线索。”唐曦抓住了他的手臂，兴奋道，“二叔，拜托，好好想一想，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存亡！”
　　“我知道了。”程华英答应下来。
　　唐曦顺手把照片传了过去。
　　“所以，你们是觉得，这老先生就是幕后主使？”程华英又问道。
　　“不错。”唐曦立刻点头。
　　“嫌疑很大。”楚离没把话说死。
　　要是被自家监护人知道她几乎把他的记忆翻了个遍，这个……大概后果有点恐怖。
　　楚离沉默了许久才道：“聂承呢？”
　　“回家了啊，你还怕我对他怎么样不成。”唐曦轻描淡写道。
　　当年聂承就被聂楚楚带了回去，那个女人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保证了无数次会看好儿子，可唐曦都没注意听。
　　原本她也不在乎，要是聂承还想发疯，她也不会对小孩子客气，至今容情一二，是看在庞铮牺牲的份上。
　　可人情也好，耐心也好，都是会消耗完的。
　　“小曦，你没必要这样，不过是个孩子，被人蒙蔽了而已。”楚离安抚道。
　　“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唐曦虽然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感觉到恼火。
　　“我不会死的。”楚离一声低笑，似乎是震动了伤口，很快停了下来。
　　唐曦翻了个白眼，架好小桌子，把白粥端给他，小菜直接拌进了粥里，用勺子的话，一只手也没问题：“闭嘴吃饭，否则我喂你！”
　　“你心里其实有答案的。”唐曦道。
　　“是啊，最近楚队经手的好几件案子都很奇怪，结案报告敷衍得不像他，可最诡异的是这样的报告交上去，上面居然很满意似的。”苏晚意苦笑，“而这都是从你成为顾问开始的那个案子开始的。”
　　“顺序反了，是因为他搞不定那个案子才来求我帮忙的。”唐曦摊手，很是无辜。
　　“是不是……很危险？”苏晚意咬了咬牙。
　　“穷凶极恶的歹徒何尝不危险。是人是鬼，没区别。”唐曦叹了口气。
　　“那我能做什么？”苏晚意干脆问道。
　　“大概……是先要适应各种越来越奇怪的尸体吧……”唐曦小声道。
　　“比如让我给狗验尸？”苏晚意扬眉。
　　“哈哈……”唐曦干笑了两声，正好转过话题，“上次那条黑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严队一枪毙命，死因明确。”苏晚意毫不犹豫地答道，“要说奇怪的地方，只有一点，这狗的年龄应该在三岁左右，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可是五脏六腑衰竭得像是十几岁的老狗，和骨龄差得太远了。”


第32章：

　　“顾冉？”唐曦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
　　“喂，你在哪？赶紧过来！”顾冉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出什么事了？”唐曦脸色一肃。
　　“被袭击了咳咳咳咳……是冲着温老的研究室来的！”顾冉一边说话一边咳嗽，可以想象他所处的环境里已经被大火包围。
　　“坚持住，我马上到！”唐曦变了脸色，立即说道。
　　就在她要挂电话之前，顾冉急道：“等等！温老说，让你把那些材料一并带过来，万一……嘟嘟嘟……”
　　“喂？喂喂！顾冉！”唐曦喊了两声，还是只听到忙音，气得差点摔电话。
　　“别急，我们马上过去。”裴清致安抚道。
　　因为顾冉的声音太响，就算没开免提，旁边的人也全能听见。
　　“我去开车，楼下等你。”楚离转身出门。
　　下一刻，云栖的笛音响起，瞬间在他身上挂了无数迟缓。
　　地面仿佛变成了泥沼，丝丝缕缕的怨气缠住了厉鬼的双腿，拖慢他的动作。
　　“都距离他远一点。”唐曦喝道。
　　云栖和芍药两个远程，近身和一个人形坦克打架也太吃亏了。
　　鞭子不好使，她手一扬，灵力立刻转化为剑的形态。
　　“谢长安，你先回去。”唐曦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回，脚尖一顿，主动迎了上去。
　　谢长安站在原地没动，神情若有所思。
　　唐曦根本没用什么花俏的招式，对于这种防御，什么旁门左道都没有意义，所以她只是最基础的，闪开攻击，然后用剑重重地横劈在厉鬼脖子上。
　　几乎与此同时，苏凰如鬼魅一般在后面现身，戴着指套的爪子从后颈一直划到腰的位置。
　　“嗷！！！”厉鬼仿佛被激怒了，嘴巴一张，吐出一口怨气，化成万千细针，向着四周铺天盖地地射出去。
　　一群糙汉子进进出出都要好奇地看一眼角落里的小姑娘。
　　对于唐曦，一大半人的印象是：哦，那个一晚上报了三次警，抓了犯罪分子还嫌警察来的太慢的小丫头。
　　然而，眼前的小丫头现在是他们的顾问了。
　　尤其是那位小刘警官，怎么也想不通英明神武的楚队这是哪根筋不对，居然让一个女高中生做重案组顾问，就算为了泡妹子也太夸张了吧！不对，楚队这年纪都比人家小姑娘大一轮了，这分明是禽兽了！
　　“有消息没？”楚离从大办公室中间走过，脚步顿了顿，直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问道。
　　“电脑上会有什么。”唐曦不以为然。
　　楚离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是社会新闻版，有关于唐氏过期疫苗的，不禁撇了撇嘴：“你还关心这个？”
　　“倒不是关心。”唐曦摸了摸下巴，有些苦恼。
　　唐振英身上那只倒霉鬼……嗯，就算唐家被搞破产也不关她的事，但要是那倒霉鬼成了气候再去祸害别人，她就不能放任不管了。倒霉鬼初期收拾起来很简单，可一旦成了气候，就能牵扯到一丝因果之力，就算是她也要费一番手脚的，不能因为对唐家人的厌恶就真的不闻不问，得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看什么看？没事干了这么闲？”楚离回头瞪了一眼。
　　
　　来到隔壁大厅，发现所有的宾客已经疏散了，连裴老爷子也被向久明送了回去，空旷而狼藉的大厅里，只有裴清致一个人站在之前唐曦站立的那个位置，背影孤寂清冷。
　　“裴清致。”唐曦叫了一声。
　　裴清致转过身来，看了她一会儿，忽的轻轻一笑。
　　“你没事吧？”唐曦朝他走过去。
　　“七点了。”裴清致忽然道。
　　“啊？哦。”唐曦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
　　裴清致朝她伸出一只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温和地道：“唐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唐曦一怔，微一停顿，上前握住了他伸出的手，无奈笑道：“好啊，可是音响坏掉了呢。”
　　裴清致还没说话，空中却飘来了一曲琴音。
　　“韩臻先动手的？”唐曦确认道。
　　“对！”夏爽和齐思慧一起点头。
　　“那好，打110报警吧。”唐曦毫不犹豫道。
　　“什么？”不止是夏爽和齐思慧，站在附近的学生都听见了，无不睁大了眼睛。
　　报警？要不要这么夸张的！
　　“哦，马上、我马上。”最听话的齐思慧毫不犹豫地拿起电话拨了110，而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竟然没人阻止。
　　唐曦见状，直接往双方混战的中心走去。
　　“曦曦，危险！他们都打得分不清谁是自己人了！”夏爽赶紧拉住她。
　　“哪几个是一班的，哪些是九班的？”唐曦被她拉住了脚步，问了一句。
　　齐思慧连自己班的同学都认不全，倒是夏爽对一班的男生都很熟，干脆地一个个指给她看，最后道：“那个高高瘦瘦的小白脸就是韩臻！”
　　“这儿呢。”唐曦拍了拍手机。
　　“这……”楚离楞了一下才道，“被手机吃了？”
　　“也算吧。”唐曦想了想，点头道，“总之，你自己想办法，手机我得带走，要不然还得出事——还有，你最好查查手机的来历。”
　　“我知道。”楚离拿出一个装证物的密封袋给她：“拿走可以，但到底是证物，别污染了。”
　　“了解。”唐曦将手机丢进密封袋，往自己包里一塞。
　　反正屋里全是重案组成员，看见了也当做看不见了。

　　唐曦走出凶案现场，正好看见叶舟抱着脑袋，一个一米八的男人缩在沙发上，像是一团虾球。
　　“顾问。”小刘打了个招呼。
　　“问出什么没？”唐曦随口问道。
　　“先抓到再说，别让人跑了。”楚离道。
　　唐曦无奈地点点头，示意云栖引路。
　　云栖手一抬，夜色中出现了一条淡淡的光线：“这是琴音的轨迹，顺着去找。”
　　“多谢。”楚离拿着枪，跃过地上那一串婴灵，快速跑过去。
　　“喂！你等等啊！”唐曦一跺脚。
　　虽然给了两个防御法器，可谁知道对方还有什么手段？她只能喊了一声苏凰：“跟着那个混蛋！有危险先顾自己再救他！”
　　苏凰“咯咯”笑了两声，跟了上去。前面的楚离显然也听到了，差点脚下一个踉跄。
　　唐曦又骂了两句，继续抽取婴灵身上的怨气，一边随口问道：“想吃什么？”
　　云栖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随你。”
　　唐曦“哦”了一声，加紧催动灵力。
　　“他不知道什么？”唐曦的眉头跳了跳。
　　“小孩子家管这么多干什么？”裴瑗瞪了她一眼。
　　唐曦抿了抿唇，她心里清楚，并不是裴瑗的警惕心比裴元礼高，而是李清雪不如裴清和靠谱，所以裴元礼会和儿子商量，裴瑗却没想过告诉女儿。
　　想了想，她才说道：“妈，刚才二表哥叫我出去，说了点很奇怪的事。”
　　“清和？他跟你说什么了？”裴瑗目光一缩，急问道。
　　“我不是太懂，他就问我，表哥有没有问过我大舅舅空难的事。”唐曦做出一脸的茫然，“大舅舅和舅妈出事的时候，我不是还没出生吗？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呀。”
　　“那混账，突然提这个干什么。”裴瑗脸上闪过狐疑的神色，喃喃自语道。
　　“好像是听说，唐曦拿了什么东西给表哥。”唐曦说道。
　　“唐曦？”裴瑗一愣，“二十年前的事了，她知道什么。”
　　“这个……晓晓好像说……”唐曦踌躇道。
　　“稍等一下，说不定追在后面的东西马上就来了。”韩臻摇摇头。
　　说话间，又是几条人影一边叫着“有鬼”，一边跌跌撞撞地从门前跑过。
　　“什么鬼？”韩嘉震惊得叫起来，“鬼屋演员被游客追着跑？”
　　“不对吧，这几个看上去也像是被吓的。”谢宇杰反驳。
　　“那难道他们是被唐曦吓的！”韩嘉脱口而出。
　　顿时，几个人都沉默了。
　　“兄弟，别开这种玩笑。”谢宇杰抽了抽嘴角，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
　　“好了好了，管他们呢，我们也去出口吧，这里有点冷。”姜小黎开口。
　　“好像是。”韩臻搓了搓手，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唐晶围上，一边吐槽，“你们这些女生为了漂亮，这种真丝围巾顶什么用。”
　　唐晶对他甜甜地笑了笑。
　　唐曦叹了口气。
　　“说起来，不就是有人劫持人质吗？”楚离疑惑道，“打电话给我是因为看定位我距离最近，但小刘找你是干什么？”
　　“因为小刘说，歹徒看起来精神有点不正常。”唐曦答道。
　　“精神不正常？那找谈判专家、找心理医生，找什么天师？难不成还能是撞鬼了！”楚离没好气道。
　　“这可说不准。”唐曦却一本正经地道。
　　“嗯？”楚离挑眉。
　　“歹徒没有前科，职业出租车司机。”唐曦道。
　　“那怎么了，出租车司机惹你了？”楚离不解。谭局亲自打电话来，基本情况显然他也知道。
　　“我昨天听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还打电话到交管查询过。”唐曦沉吟道，“毕竟我的警务编号归属于重案组，交管那边事后应该会通报一声，小刘知道这件事所以才特地通知我。”
　　“对你来说很有意思的事……还真闹鬼？”楚离下意识提高了声音。
　　“你信不信？”楚离反问。
　　“我不算了解汪翎。”唐曦靠在门框上，淡淡地道，“如果是顾冉说的，我觉得可信度会更高一点。”
　　“我了解得不比你多。”楚离叹了口气，“遇见你之前，我和汪翎只是点头之交，还不太看得顺眼。汪翎是PEI对外的负责人，一切不合常理的案子，都是报到他那里的，在我见识过这个圈子的光怪陆离之前，我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装神弄鬼的神经病。”
　　唐曦也没忍住被他逗笑了。
　　楚离把手机还给她，沉声道：“这件事，不能听一面之词。”
　　“嗯。”唐曦低眉思索了一会儿，在邮件里回复了几个字发出去。
　　“你回复他什么了？”楚离好奇道。
　　“我知道。”唐曦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重复了一遍，“我跟他说：‘我知道’。”
　　“……”楚离抽了抽嘴角，半晌才道，“你有数就好。”
　　“嘛，反正谢长安回来之前，我也不想先出手，看看再说，是狐狸，总会有尾巴露出来的，我不急。”唐曦一声轻笑。
　　红衣女鬼这回是清楚感觉到这姑娘是盯着自己说话的，许久才指着自己，迟疑道：“你是，叫我？”
　　“不是你是谁？”唐曦一挑眉，“我是不介意跟你分享寝室，不过总该付住宿费吧？看你也不像是会睡懒觉的样子，以后每天早晨打开水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赶早一些，别被人看见了热水瓶自己飘。吓到人不好。”
　　“……”红衣女鬼默默无语。
　　啊？ 幻听了吧？鬼也是会幻听的吗？还是我做鬼时间太长快消散了？
　　“动作快点。”唐曦直接把热水瓶塞给她，“六楼都是大三大四的学姐，很多人还没返校，现在没人。”
　　红衣女鬼晕乎乎地提着热水瓶出了门，一直飘到了走廊尽头的开水房，看着冒着热气的开水注入水瓶，这才反应过来：于是我为什么真的出来打水了？
　　然而，她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右手，有些疑惑。
　　刚才，手被那个小姑娘碰到，感觉到有种温暖的东西随着接触流进体内，似乎连身体都轻盈了不少，好舒服……
　　趁着走廊里没人，女鬼迅速裹挟着装满水的热水瓶冲回寝室。
　　“谢谢，放那儿就行。”唐曦头也不回地说道。
　　云栖微微点头，拿起玉笛，曲调一转，换成了《安魂》。
　　“没用的，那家伙早就被我彻底消化掉了！哈哈哈……呃……”乔恩在火海中发出扭曲的笑声，然而笑到一半，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笑声直接吞了回去。
　　“影子？”苏凰惊讶地看着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自语道，“我是不是看错了，鬼怎么会有影子？”
　　“那不是影子。”唐曦勾了勾唇角，愉悦地笑起来，“那是两个魂魄在分离。”
　　“两个魂魄？这么说，庞铮果然还存在？”苏凰震惊道。
　　唐曦没有回答，手指一动，灵力线弹出，绑住了分离出来的另一道魂魄，随即用力一拽，像是拔萝卜似的，将之拉了出来。
　　“不！”乔恩一声怒吼，伸出手，然而炽烈的天火烧得更旺，将他拖进了烈焰中。
　　“七年前没烧完，这次我来把你彻底烧成灰。”唐曦又添了一把火。
　　慢慢的，火海中渗人的惨叫越来越弱，终于什么都听不见。
　　唐曦垂下了眼帘，轻轻地叹了口气。
　　“有时间八卦，卷子做完了？课文背熟了？错题复习了？”喻明凡冷淡地问道。
　　“你是魔鬼吗！”唐曦泪奔：“晚上！今天晚上一定完成！”
　　“叮咚~”就在这时，门铃的声音解救了她。
　　“我去开门！”唐曦转身就走。
　　来的是夏总和夏爽，夏太太果然是没有来，不过夏爽倒是愿意来，她想和唐曦交好，而且……上次害怕过后，她反倒是好奇起来：这世上真有鬼？还能看见？
　　倒是程一航看见夏爽微微挑了挑眉。
　　随后到的是裴老爷子和裴清致。
　　裴清致见过唐曦家里群鬼乱舞的景象，但裴老爷子却十分惊奇地看着那些自动飘过来的茶杯，还想伸手去摸一摸是不是能摸到鬼。
　　唐曦觉得这样下去裴老爷子迟早要构成骚扰，赶紧给所有人开了阴阳眼。
　　嗯……今天有多少人需要三观重组就不关她的事了。
　　中国话太博大精深自己应付不来，这天已经被聊死了！
　　“就这？没事我走了。”唐曦起身。
　　“等等！”乔治不死心地追上去。
　　“同学，退避三舍，说到做到啊。”唐曦正色道。
　　乔治想抓狂，为什么这个女生从来不按常理办事！
　　然而……反正已经这样了，那就继续跟，只要脸皮够厚！
　　
　　然而，就像是老天这回也站在乔治这边，他们没走多远就迎面撞上了两个西方学生。
　　一男一女，很明显，就是直接冲着唐曦来的。
　　难道红棕色卷发，高大英俊，女的金发碧眼，一头大波浪，身材傲人。
　　唐曦觉得，她凭什么要帮唐晶解决韩臻的烂桃花？她们斗起来，也省得来找自己麻烦。
　　因此，她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两句，便掀过了这一页。
　　“你说得也对，当断不断，我老啦，总不能把这麻烦留给清致去解决。”裴老爷子又叹了口气。
　　唐曦心想看裴清致的面相就知道是个心狠手辣的货，您老人家自己解决了其实还好，要是留给裴清致……你那个女儿还不知道要多惨呢，参见原著。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正色道，“不过，老爷子，等裴总清醒，您要提醒他，小心那个柳经理。”
　　“怎么？”裴老爷子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今天散会的时候，我看见柳经理支走裴氏的翻译和MK的翻译说了几句话。”唐曦沉思道，“虽然我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之后那个翻译和他们代表说的话我听见了，就几句，什么赔罪什么的，还有唐家那边他会负责什么。”
　　裴老爷子的目光顿时有些微妙。
　　“大概是因为翻译不在，德国佬觉得我们听不懂？”唐曦耸了耸肩。
　　“小唐很厉害啊，这么小就懂两门外语了。”裴老爷子赞了一句，点头道，“谢谢了，这件事我立刻就叫人查，若是有人敢吃里扒外……”
　　一瞬间，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人感觉到，这是个在商海沉浮了大半辈子的宿将，不是什么养花遛鸟的老人家。
　　“那等你高考完？为什么不考公安，保送都可以……”
　　唐曦翻了个白眼，为了不听他啰嗦，手一抹，直接给他打开了阴阳眼。
　　“！！！”严时飞所有的话都被塞回了肚子里。
　　窗台上扒着的那是什么玩意儿？这血肉模糊、脑袋都只有半个的模样，绝对不是人吧！
　　“前几天新闻不是有报道一个小孩儿因为家里不许他到游乐场玩，说浪费学习时间，所以一气之下带了安全锤上摩天轮，在最高点敲碎玻璃跳下来了吗？”唐曦瞥了一眼，不以为然道。
　　“就是……他？”严时飞指着窗口的手指都有点发抖。
　　一睁眼就看见一个摔得血肉模糊的鬼，真是视觉和精神的双重刺激！
　　“嗯，他的执念就是在游乐场彻底玩一次……等他玩腻了，执念消了，差不多就该消散了。”唐曦观察了一下，确定道，“再过一周就差不多了。这种鬼不害人，也不会造成什么麻烦，不归我们管。”
　　严时飞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自己问他吧。”唐曦一挥手，把干尸里的魂魄放了出来。
　　“楚队可真是忙人。”唐曦笑着举了举果汁。
　　楚离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赴宴的，八成是从局里直接过来了。
　　“我快饿死了，晚上还得加班。”楚离有气无力地坐下。
　　唐曦又好气又好笑，敢情你是趁便过来吃个晚饭，准备再回去工作？正好风雅江南距离市局倒不远。
　　陆美华端了一碗饭过来，放在楚离面前。
　　“谢谢。”楚离也不客气，就差没把这里当市局食堂，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道，“放心吧，你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陆美华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不过楚离只说了一句就没再透露什么，几乎把一碗饭倒进肚子里，站起身才一拍额头，“忘了说了，恭喜乔迁，礼物我忘在车里了，我下去拿一下。”
　　“别了，我送你吧。”唐曦叹了口气。
　　重案组的组长，会健忘到把礼物丢车里？就算想单独跟她说几句话，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第33章：

　　瞥了他一眼，唐曦忽的开口道：“如果要解决夏爽的问题，就要解决清溪峡的女尸——我连你家的问题都解决了的话，程家难道不打算付报酬？”
　　“当然会付。”程一航一怔，随即点头，“放心吧，这点我可以做主，不会比夏家给的少。”
　　“给钱就算了，我想要点别的东西。”唐曦摆手。
　　“我可没有法器能给你。”程一航下意识道。
　　“很简单的。”唐曦咽下嘴里的珍珠，拿出手机翻给他看，“清溪峡有棵千年槐树，我需要它的木头。不会伤及老树的性命，只要一截枝干就行。”
　　“必须是现折的枝干吗？”程一航问道。
　　“当然不是。”唐曦摇头，“我就是要千年树龄的木头，其中又以槐木和乌木最好用。”
　　“你说的那棵千年槐树，曾在三十年前遭遇雷击，被劈断了大半，差点没救回来。”程一航却道，“毕竟是千年以上的木料，虽然槐木不太适合雕刻，但那木头还一直收藏在程家，如果可以，你就拿走吧。”
　　“雷击木？”唐曦倒是一呆，随即正色道，“程一航，我必须告诉你，或许对你们普通人来说，那不过是块老木头，还不一定值钱，但是对我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无价之宝。”
　　“我知道。”程一航无奈地点头，“二叔说过，雷击木里蕴含天地浩然正气，是做法器的最佳材料，然而这棵偏偏是槐树，槐树属阴，和天雷之力相冲，所以这块雷击木就尴尬了，要不然他早拿去用了。就算你不要，也是放着积灰。”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唐曦在心里叹了口气。
　　“江南市和青江毗邻，楚离和庄世杰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他对庄世杰的为人应该更清楚。”裴清致安慰道。
　　“嗯。”唐曦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上山的道路。
　　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不过，说起来，庄世杰来得很快啊。”裴清致忽然道。
　　“什么意思？”唐曦一怔。
　　“鹿鸣山的位置是在江南市和青江市的交界，但是其实距离青江市主城区的距离更远。”裴清致解释道，“今天一大早，游客报案，按理来说，这件案子会同时通知两边，楚离原本就在鹿鸣山上，可庄世杰从接到报案到赶到这里，这个速度有点不正常。”
　　唐曦没等他说完，已经拿出手机查导航，很快就得出结论：按常理来说，庄世杰至少要一小时后才能到达。
　　“不过，也说不定和楚离一样，他们原本就在附近有案子，所以直接过来速度比较快。”裴清致又道。
　　“不像。”唐曦摇了摇头，反驳道，“他带的人太多了，如果是小案子，不需要那么多人，如果有重案，他们一行人又太整齐了。”
　　“没必要。”楚离一手按在门上，回头道，“小曦，开门。”
　　“哦。”唐曦眨眨眼睛，拍了拍手串。
　　苏凰笑眯眯地穿门进去。
　　“准备好了吗？”唐曦问道。
　　“嗯。”楚离应了一声，一瞬间，眼神凌厉起来，浑身肌肉微微紧绷，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盯上了可怜的猎物，正准备捕食。
　　“三、二、一……”唐曦很干脆地下令，“开！”
　　“呯！”楚离一脚踹开本应反锁的房门冲了进去。
　　“你怎么……”正拿着两把菜刀疯狂砍内室门的男人一脸的不可思议，整个人都愣住了。
　　“警察！”楚离当然不会错过这么明显的破绽，一脚踢在他左腕上，把刀远远踢飞，随即扣住他的右手，不到两秒钟就缴了械，干净利落，快得门口的民警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唐曦走进去，让苏凰回来，一边敲了敲内室那扇被砍得惨不忍睹还顽强挺立的门，用女生特有的温柔语调说道：“没事了，嫌疑人已经被制服，可以出来了。”
　　“这就是水鬼？”程一航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之前惊鸿一瞥云栖的盛世美颜，而苏凰虽然有条尾巴，但看脸和上半身也是大美人一个，人首蛇身……女娲不也是长这样吗？他还以为鬼也和人差不多呢。
　　“你以为鬼是什么样的？聂小倩吗？”唐曦抽了抽嘴角。
　　程一航欲哭无泪。好像真的要担心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湖上的战斗很快分出了结果，苏凰搅乱湖水这招说实在的有点赖皮——但换个人或鬼也没那么容易把一个湖泊当做一杯咖啡来搅拌不是？而水鬼一旦离了水，战斗力就要下降一大截。
　　无论唐曦还是苏凰，从未想过进入水下去和水鬼斗，找死都不够。
　　水鬼被苏凰的尾巴卷住，一边挣扎，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仿佛没有灵智。
　　苏凰毫不留情，爪子一块块将水鬼撕下来，这要不是鬼没有血肉，这场面一定惨不忍睹。
　　“就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吗？”程一航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只是先过来看看地形，没想到直接搞定了？是唐曦太强还是水鬼太弱了。
　　“是啊。”夏爽回忆起来，思路也清晰了，“前天我在生日宴上见到唐晶也是这样，还有小黎说的，我终于明白那种违和感是什么了，曦曦你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唐晶她，就像是突然智商倒退一样，手段小家子气了不少，完全没以前那么厉害，倒是粘韩臻粘得更紧了——你说这是恋爱让人降智呢，还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觉得在唐家束手束脚了？”
　　“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的身世。”唐曦一声哂笑。
　　“对哦，可她也不是刚刚订婚啊……”夏爽琢磨着，忽然道，“那会不会是韩臻移情别恋了她才患得患失？”
　　“你这脑瓜子里塞了多少言情剧呢。”唐曦笑骂了一声，赶她回教室，“我会处理的，你离唐晶和韩臻远点就行。”
　　“知道啦。”夏爽跑进了自己的教室。
　　等到她走远，唐曦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她并不是没有察觉，唐晶身上的违和感比她上次和法院工作人员一起上门时更严重了。
　　上一次还只是隐隐约约，但今天，她完全可以确定，唐晶的魂魄出了问题。
　　但让她奇怪的是，唐晶的魂魄依旧是她自己的，肯定没有被人动过换魂之类的手脚，而且……原书也没写有这么一遭啊？就算原书没有涉及玄学，可也从未提到女主唐晶前后有什么变化。
　　虽说现在剧情早就被她这只蝴蝶不知道扇到太平洋那个角落去了，但她的出现，不至于连女主自身也糊掉吧？
　　“嗯……”唐曦摸了摸下巴，转头问道，“谢长安，给他编造一段记忆，改成他跳江后游到下游上岸逃走，但被我预判了上岸地点抓狂了个正着，然后他决定对警方投诚，行不行？”
　　“最后一条不行。”谢长安摇头，“我替换的是记忆，不是思想。我只能让他看到想让他看的画面，至于他看完后会有什么决定，我没办法替他做主。就算是让他看见‘自己决定投诚警方’的画面，可下一刻，他依旧可以立即放弃这个念头。”
　　“好吧，那就只编前面的，反正我们知道了是唐振英，回头再想办法。”唐曦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明天一早把他送去市局，时间上也刚好。”
　　人犯还回去了，也避免了给楚离留下一个可能存在的把柄。
　　“说起来，这幻境做得好真实。”裴清致感叹道。
　　无论是古道的质感，彼岸花的香味，鬼门的森寒，都太真实了。
　　“谁告诉你这是幻境？”谢长安的表情有些古怪。
　　“不是幻境？”连唐曦都楞住了。
　　“我如今的灵力，哪还维持得住这么庞大的环境。”谢长安苦笑。
　　“你说可以布置出真实的地府，我以为……”唐曦木然。
　　“医院这边的收尾交给我就行。”唐曦点点头。
　　“嗯，我走了。”楚离挥挥手，大步往外走，一边已经开始打电话。
　　“傅家，裴家，明天早上起床的人恐怕会发现江南市变天了。”顾冉喃喃道。
　　“还有青江市。”唐曦肯定道。
　　她和楚离一样，信任谭局。对傅家的搜查令，楚离肯定能拿到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到证据，先将裴元礼等人的罪名落实，就不信裴元礼和裴瑗那样自私的人愿意牺牲自己保全傅家，一定会把傅家绑架裴清致的证据也交出来的。
　　要死一起死，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不用想，就会知道那些人会怎么选择。
　　“今晚，注定是警笛鸣彻的长夜。”唐曦握着裴清致的手道。
　　“嗯。”裴清致对她笑笑，手上微微一动。
　　十指相扣。
　　不过这种案件，应该是不归楚离管，她这个顾问也没有插手的余地。当然，让她插手，其实她也无能为力。
　　她能碾压万千厉鬼还世道清平，可活人的事，终究只能活人来顾。
　　“怎么了？”程一航隐约知道她的担忧，但也很无奈。
　　程氏已经捐出了一笔款项专门用来为那些因为注射过期疫苗而免疫系统破坏的孩子们治疗，可用处并不大，能治好的孩子寥寥无几，大部分孩子就算活下来，也会一生伴随着严重的后遗症，常年与药物为伴，让本就贫困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没事。”唐曦摇摇头，低声道，“最近帮我注意唐家，尤其是唐振英、唐湛和唐晶，如果出了什么事，马上告诉我。”
　　“好。”程一航没问为什么，只是应了下来。
　　“曦曦，是不是那倒霉鬼快要让他们出事了啊。”夏爽有点不安。
　　“谁知道呢。”唐曦一耸肩。
　　唐家人遭报应她管不住，但之后那只倒霉鬼必须收了，否则连累无辜就不好了。
　　“蛋糕来啦！”有人欢呼。
　　“是的，我是市一医院内科的高如铭。”男子立即道。
　　“刚刚去看过尸体了吗？确定是你的女朋友吗？”楚离公式化地问道。
　　“当然确定！她的容貌完全和生前一样。”高如铭哽咽着道，“就是我的女朋友韩佳，她是市一医院急诊科的护士，三个月前突然失联了……对了，我有报过案的，但是派出所只做了记录，说是佳佳是个成年人，如果没有确定遇害的证据，很难寻找，我问过好几次都没有消息。”
　　“你确定她失踪了三个月？”楚离道。
　　“当然！”高如铭毫不犹豫道，“三个月零六天——我每天就在日志上记录着日子的。”
　　“知道她是怎么失踪的吗？”楚离只能问道。
　　“她前一天晚上跟着救护车去抢救过病人，第二天就没来上班了。”高如铭说道，“派出所也询问过一起出车的司机和医生，都说是下班后佳佳自己回家了。这三更半夜的，我怕她是路上出事……但监控有拍到她回到了自家的小区，所以……”
　　楚离立刻就明白了，失踪的是成年人，既然她已经回了家，那就很难说有遇害的可能。急诊护士压力很大，要说韩佳是因为心理问题忍受不了了，出走什么的也可以理解。这种失踪案，派出所不会投入太多警力。
　　“我、我能把佳佳的尸体带回去了吗？”高如铭问道。
　　“不行，她的死因还没弄清楚，不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如果是他杀，警方必须追查，目前尸体不能带走。”楚离平静地说道，“还有，我们会联系韩小姐的父母家人，如果你有电话麻烦提供一下。毕竟你只是男朋友，还没有结婚，有些文件你没有权力签字。就算之后交还尸体，我们也只能交给她的家人。”
　　“不许欺负我妈妈！”她怀里的小鬼张牙舞爪，故作凶狠。
　　“闭嘴。”唐曦作势抬了抬手，昨天才差点被打散的小鬼顿时缩回母亲怀里不敢说话了，她这才示意小刘上前敲门。
　　“来了！”隔了几秒钟，屋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即门被打开了，露脸的是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渣至少两三天没刮过，使得原本还算得上帅气的脸有些不修边幅的邋遢。
　　“请问，你们是？”男人隔着防盗门，迟疑地问了一句。
　　“警察。”小刘拿出自己的证件展示给他看，“孙浩程，孙先生？”
　　“是我。”孙浩程接过证件，仔细确认了是真的，赶紧打开防盗门，“请进，家里比较乱，两位警官别介意。”
　　“是我们贸然上门，打扰了。”唐曦笑眯眯地道。
　　“不打扰不打扰。”孙浩程赶紧回答，但看着她，脸上也露出迟疑的表情，“不过，这位……也是警察吗？”
　　年纪似乎太小了点，难道是跟出来增长经验的实习生？
　　“孙先生很谨慎。”唐曦拿出自己的证件给他，“我不算警察，我是市局重案组顾问。”
　　“绝对死了。”唐曦点头，“这种献祭式的自爆威力强大是真的，不过就因为威力太大，要是用过之后人还能活，这不是逆天了？”
　　“连具尸体都不留？”楚离不死心地问道。
　　“她整个肉体都化成了怨气。”唐曦道。
　　“艹！”楚离忍不住在一棵树上踢了一脚。
　　“咔嚓——”几年树龄的桂花树居然拦腰折断，倒了下来。
　　楚离呆住……我这是变成超人了吗？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棵桂花树内部居然已经空了，脆得轻轻一拍就能弄断，何况他愤怒之下全力一脚。
　　“好恐怖的怨气。”方天芸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这座别墅需要封起来，怨气净化之前不能让普通人进来。”唐曦说着，转头去看方天辰。
　　“我会上报，让上面派人来处理。”方天辰应了下来。
　　“这样啊，唐小姐你不知道，这家伙太可恶了。”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压着劫匪走，一边吐槽，“这个混蛋，拿了一罐黑色的喷漆，昨晚作案前把这边的摄像头都遮盖掉了，今天我们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才定了一批新的摄像头，等着下午才能来安装呢。”
　　“别忘了让他赔，这个亏不能吃！”唐曦想也不想地道。
　　“必须的！”
　　“啊，对了，物证，杀人未遂。”唐曦把匕|首递给他。
　　“唐小姐放心。”那保安也笑了，“虽然摄像头是擦不干净了，但总归是擦掉了一点，勉强应该还能拍到一点动作。”
　　“那就辛苦你们了。”唐曦满意了。
　　这么一折腾，天色也快亮了，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五点。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楚离看见她，忍不住愣了一下。
　　“办完事就回来了，对了，刚才顺手把昨天的抢劫犯抓了。”唐曦随口说了句，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
　　“拿到你想要的了？”楚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的手串。
　　“没有。”小刘叹了口气，翻着笔记本道，“叶总的秘书去找田野签约的合同了，其他公司这边也没什么她的私人物品，直播室里的化妆品指甲油都是公司财物，至于田野直播自杀的原因，暂时也没找到。”
　　“就没一点儿反常的？”唐曦不信，“一个人都想要自杀了，怎么可能一点儿异常状态都没有，田野一个女孩子也没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有就不会自杀了。”
　　“田野是这家公司的台柱，一直被力捧的，业绩也突出，没有经济纠纷。”小刘道，“而且目前没有男朋友，独居，连个舍友都没有，说是个甜心主播，其实生活中挺孤僻，公司里其他主播也没有跟她关系特别好的。”
　　“行吧，人际关系你继续走访。”唐曦没听到自己想要的，转身走向叶舟，微微弯腰，凑近叫了一声，“叶总？”
　　“你好。”叶舟放下手臂，勉强笑了笑，一脸的颓废。
　　“请问，主播用来直播的设备，是她自己的还是公司提供的？”唐曦道。
　　“设备……你说手机吗？那是公司提供的，怎么了？”叶舟楞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答道。
　　“那么，田野用的这部手机，之前有人使用过吗？”唐曦又道。
　　叶舟闻言，眨了眨眼睛，猛然间，表情变了，眼底迅速浮现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三分惊恐，三分歉疚，四分厌恶，糅杂在一起，仿佛她提到的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我知道了。”唐曦直起腰，转头道，“小刘，让小肖查一查，我要使用过那部手机的所有人的资料，发到我邮箱，尽快。”
　　“喂！你怎么开到车？差点撞到人家小姑娘了，还不下来道歉！”一个性急的男人很不满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只是窗上的玻璃贴着深色贴膜，看不见里面的人。
　　楚离微微皱眉，脸色阴沉下来，猛然间，瞳孔一缩，厉声喊道：“都让开！离远点！危险！”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黑色轿车再一次动了起来。
　　“说你呢！你……哇啊！”
　　轿车换了倒挡，速度飞快地再一次冲了出去。
　　原本在旁边打算和他讲理的男人衣服被反光镜带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幸亏被一边的老婆拉了一把，惊魂不定地吼道：“你神经病不要命的啊！”
　　“小曦让开！”楚离迅速拔枪开保险栓，都不用瞄准，直接开枪。
　　这架势，绝对不是什么马路杀手，而是真正要命的！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要不要这么狠！”唐曦愕然。
　　她都无能为力的鬼门，岂是唐晶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小女孩能推得开的。
　　“我醒来的时候，刚刚办完奶奶的丧事，邻居说，我太过伤心疲倦，晕倒了。”唐晶接下去说道，“当时我有点分不清，我到底是重生了，还是做了个所谓上一世的梦，浑浑噩噩了一段日子后，有一天，唐家人突然出现在学校里，说是已经办好了转学手续，我是唐家的女儿，他们要接我回江南市。一切发展，都和我记忆中的上一世一模一样。那时，我才信了，我不是在做梦，我的人生是真的重置了。”
　　“所以，你着手安排了换魂术。”唐曦最后总结。
　　“是。”唐晶点头，“唯有这件事，我从不后悔。”
　　唐曦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为难。
　　原本，她是想问完后直接简单粗暴地处置了。当然，不是杀人，也无法在法律上指证唐晶杀人，她想的是，废除掉唐晶那些异于常人的能力和记忆，让她自生自灭去，等到唐家完蛋的时候，她自然也要随着沉船一起沉默。
　　人做了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是如今，她改变主意了。
　　唐晶，或许是她抓出幕后主使人的一根线头，而且她也很好奇，唐晶身上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她没看出来吗？那人究竟是凭什么觉得她能“开门”。
　　“我都说了，你想把我怎么样？”唐晶忍不住问道。
　　楚离刚刚翻出手铐把人反铐起来，闻言一个踉跄：“什么？偷的什么？”
　　“日、记、本！”唐曦咬牙切齿。
　　楚离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他刚刚进来就知道这小区的安保措施有多严密，花费那么大功夫偷进来居然还成功了，可是……偷一个高中女生的日记本？想着，他又有些疑惑地道：“你确定，这就是个日记本？”
　　“也不算……嗯，就是随手写写画画的。”唐曦噘着嘴把笔记本递给他。
　　楚离迟疑了一下，但想着人家女生都递过来了，自己也不用扭扭捏捏，就翻开了。
　　第一页是一幅钢笔画的黑白漫，画面是一个男生在……写作业？往后翻，第二页看起来更精致些，至少有点漫画的风格了，没那么“写实”，一个大花园里，一对母女正逗着一只小狗玩。再后面……很漂亮的娃娃屋，但是为什么娃娃屋里的不是穿着洛丽塔公主裙的小女孩，而是个中年阿姨？
　　楚离承认，唐曦的画工是好的，看得出学过。可这内容……实在有点乱七八糟……咦？
　　第二张画里的小女孩，刚才是不是眨了眨眼睛？
　　楚离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就是一幅普通的钢笔画，他忍不住自嘲，该不会是最近连轴转太累了，不然怎么会看到画里的人会动呢？
　　“看完了吗？”唐曦问道。
　　“喂，你干嘛的？”夏爽发现了这边的纠缠，立刻划了过来，怒视着乔治，“别仗着自己是国际友人就随便搭讪妹子，再不走开我报警了啊！”
　　“咳咳。”唐曦干咳了两声，表示我自己就是警察。
　　夏爽一愣，听懂了她的暗示，尴尬地笑笑，随即又板着脸道：“总之你走远点，一看就是花花公子，离我们曦曦远点！”
　　“哎，我好歹也是学长啊。”乔治很委屈。
　　“学长？”夏爽狐疑地看他。
　　“不知道。”唐曦耸了耸肩。
　　“你还冒充我们学校的学长？”夏爽一下子怒了。
　　“没有没有！”乔治怒瞪口呆地看着唐曦叫屈，“学妹！我们不是在学校里见过两次了吗？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大学又没有门禁，谁都能进来。在学校里见过的人就是学长？”唐曦很诧异。
　　乔治想掀桌。
　　“怎么回事？”
　　“没了？刚才那里是不是有栋楼在着火？”
　　“我明明看见了！难道眼花了？”
　　“我们这么多人一起眼花？”
　　“是不是在试验什么全息投影技术啊？”
　　“那大半夜的也太过分了吧！哪家单位的，必须投诉！”
　　“对……”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谢长安身上飞出来无数光点划过夜空，不多不少，没入每一个人眉心，混乱的场景顿时静止了。
　　唐曦松了口气，又道：“一会儿消防车和警察到了，也全部植入同样的记忆，让他们认为是参与了一场演习。救护车留下两辆以防万一！”
　　“那还要修改能发布全城演习的长官的记忆。”谢长安怔了怔道。


第34章：

　　“奇怪，他为什么不愿意查下去？”唐曦自语道。
　　“虽然不想怀疑同僚，但是……”楚离顿了顿，又道，“我让小刘去监视庄世杰，不过是私人行为。”
　　“这不行，一个刑侦队长，基本的反侦察能力肯定不差，一旦被发现你就说不清楚。”唐曦立即摇头，“你叫小刘回来，我让人去监视他。”
　　“你让谁去监视？你也没空吧？监视可是个耗时长又枯燥的活儿。”楚离道。
　　“谁说让活人去？”唐曦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我叫个鬼去，可以24小时不吃不喝不睡，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盯着他在干什么，不用两天，就算银行密码我也给你查出来。”
　　“……”楚离很想说一句犯规。
　　让鬼去监视可还行？
　　忽的，他想起一事，又意外道：“你不是说我身上自带煞气，百邪退避？在家里张姨他们都离我很远。那庄世杰……”
　　“就奇怪在这里啊。”唐曦打断了他的话，“我最开始记住他，就是因为，身为刑警支队队长，身上居然没有丝毫浩然正气，这是有多不爱岗不敬业呢？”
　　“……”楚离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的眼睛挺好看的，不用动刀。”唐曦道。
　　“我就是……想像妈妈一点。”贺小曼轻声道。
　　“所以，说到底，就是没人能证明任蓝有整容过，只是所有人都这么说，于是你们就都信了？”楚离总结道。
　　“嗯。”贺小曼点点头。
　　“知道最开始是谁说的吗？”楚离问道。
　　“我不知道，就是听到这回事的时候，已经人尽皆知了，谁也不记得第一个这么说的是谁。”贺小曼无奈。
　　“这样……你记得当时闹得比较厉害的粉丝吗？”唐曦道。
　　“我记得几个ID比较特别的，但……”贺小曼说着，有些迟疑。
　　“怎么了？我们会为提供信息的人保密的，贺小姐放心。”唐曦安慰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就是……突然想起来。”贺小曼思索道，“当时，闹得凶的，好像大部分都是数字ID，就是注册时默认的那种没改过昵称的。这样的粉虽然很多，但一般都是看，很少参与互动，毕竟想和主播互动也好，刷礼物也好，都是希望主播能记住自己，这……”
　　“五十年肯定是做梦，给我想个五小时能解决的办法！”唐曦斩钉截铁道。
　　“五小时……还真是任性啊。”谢长安苦笑。
　　不过，到底是他遗留的历史麻烦，还是陷入了沉思。
　　当年，他整整追了爆熊五十年，最后将他打成重伤——当时他确实以为已经把它打到魂飞魄散了，没想到五行雷下居然有厉鬼能撑下来。
　　“小曦，这段法决记住。”谢长安提醒了一句。
　　唐曦一愣，随即，脑海中就出现了一段符文。
　　“五行雷？”她脱口而出，诧异道，“五行雷是鬼差的技能，能教给人类吗？”
　　“不行也得行。”谢长安沉声道，“普通的天雷很难伤到她，何况鬼门关闭，两界断绝，以后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将五行雷私授凡人。”
　　“也是，就用这一次。”唐曦一声轻笑，默默记下符文。
　　“再说……就算有惩罚，我还未必能等到。”谢长安喃喃说了一句。
　　特别气急败坏。
　　“解决了。”唐曦挂了电话。
　　“乔治？他行？”楚离疑惑。
　　“黑白魔法互克。”唐曦挑了挑眉。
　　“那问题是，我们能不能等十五分钟？”顾冉看着发光的罩子一脸的忧虑。
　　“看契约。”唐曦提醒。
　　两人仔细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本被撕开的两个半张契约居然像是磁石似的，正在互相靠近，裂口之间隐约有血丝闪过，看起来就像是要将其缝合到一起似的。
　　“好恶心。”顾冉搓了搓小臂。
　　“这个速度，半小时没问题。”唐曦道。
　　“那……”楚离刚开口，手机又响了起来，让他只能先把要说的话咽回去，“喂？”
　　唐曦笑笑，分了一根香给芍药：“百年前烟花可稀罕了，别拘束。”
　　一回头，眼前猛地爆开灿烂的火花。
　　裴清致举着两根点燃的仙女棒，隔着喷射的火星对她微笑。
　　“给你们露一手。”唐曦一手接过一根，转了一圈，试了试手感，随即来到露台中间，表演了一套拳法。
　　原本只是炼体用的基础拳法，她加上了一些跳跃旋转之类的动作，虽然削弱了实用性，但在外行人眼里却格外好看高大上。尤其随着她的动作，仙女棒的火花在夜空里划过灿烂的轨迹，星星点点的火星如天女散花般飘落，漂亮得比任何舞台效果都好。
　　背后，五颜六色的烟花升空炸开，仿佛流星雨一般震撼。
　　“真好看。”芍药怔了一会儿，唇边忽的泛起笑意，轻快地跑过去，从箱子里找了一根差不多的烟花棒，就要点燃。
　　“你得对着外面！”喻明凡冲过去，迅速将烟花棒的一端转向夜空，“虽然我们不会被炸到，但是房子会烧起来的啊。”
　　芍药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帮你吧。”喻明凡叹了口气。
　　裴清致很有风度地坐到了一旁，示意她先处理自己的事。
　　唐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接通，无奈道：“小刘，又遇见什么……”
　　“顾问！您快来第一医院！”小刘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她的话。
　　“出什么事了？”唐曦惊得站了起来，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顾问，楚队受伤了，您……”
　　“我马上到！”唐曦厉声道。
　　“怎么了？”裴清致问道。
　　“楚离受伤了，估计很严重。”唐曦一边说，一边往更衣室走去。
　　“我送你去，你先换衣服，我把车开到门口。”裴清致立刻道。
　　“谢谢。”唐曦没有拒绝。
　　白冬梅撑着爬起来，一声冷笑，讥诮道：“我准备了五十年，没想到事到临头会遇到你们两个变数。”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唐曦随口说了句，“算了，我也不是立志伸张正义的热血青年，不过有人……不，有鬼委托我找一个叫白美玲的女人，你到底是不是？”
　　“白美玲……”白冬梅脸上闪过一丝怀念，好一会儿才道，“谢长安叫你来的？”
　　“认识谢长安啊，那就好了，看来没找错人。”唐曦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扬手打出一片符咒，先散开了礼堂周围的阴气。
　　“吱呀~”礼堂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了。
　　谢长安依旧是全身裹在黑色大衣里，一步步走进来。
　　刚刚还满不在乎提起谢长安的白冬梅在看到他后，反而脸色一变，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解释解释？”唐曦挑眉。
　　“150年前，地府出了一件大事，鬼门被迫封闭。”谢长安一开口就直入主题，那种爽快反倒让原以为要唇枪舌战一番才能得到答案的唐曦大感意外，“而鬼门封闭之前，有几只厉鬼逃到了人间，我紧随其后追捕，花费了几十年，终于将其一一诛杀，只剩下最后一只。她叫灵姬，生前是个言灵师，因为‘出口成真’，被愚民当成妖孽烧死，怨气冲天，诅咒了村子生生世世成为死地，被罚在地府受刑千年才能重新转世。”
　　“该不会你追捕她，她却给你设了个美人计？”唐曦脱口而出。
　　“哈哈哈，逗你玩。”唐曦终于觉得气顺了，笑眯眯地拍拍他的手臂，“小心点，没问题的。”
　　严时非僵了僵，苦笑。
　　小姑娘报复心还挺重。
　　下了楼，就见老吴坐在玄关一脸怀疑人生，小刘在旁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长安，交给你了。”唐曦人还在楼梯上，直接说道。
　　谢长安叹了口气，一手按上老吴的脑袋，后者闷哼了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他怎么了？”严时非看不见谢长安，顿时吓了一跳。
　　“没事，等他醒了就忘了。”唐曦道。
　　“怎么样？”方天辰问道。
　　唐曦没回答，手一扬，抛了一块镜子碎片过去。
　　“又逞强。”云栖一脸不满地出现在她身边。
　　“转化一支口红，用不了多少灵力。”唐曦安抚道。
　　“平时是不算什么，但是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云栖恼火道。
　　“好了好了，下不为例。”唐栖干笑了两声，忽的眼珠子一转，岔开话题，“云栖啊，明天我要去参加宴会，你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也好可怜的对不对？”
　　“你想干什么？”云栖皱了皱眉。
　　“当我的男伴！”唐曦一合掌，满脸真诚地盯着他。
　　云栖：……

　　云栖可以做唐曦的男伴吗？答案是：当然可以。
　　连苏凰现在都能做到在普通人面前现行，何况是云栖，只要他愿意。
　　不过，黑色轿车倒车也开得飞快，沿途剐蹭了好几辆停在车位里的车。楚离第一枪偏了一点打在地面上以示警告，没有效果，第二枪直接打爆了左前轮。
　　轿车震了震，失去了方向感，不过司机驾驶水平确实高超，车子摇摇晃晃地依旧撞向唐曦。
　　唐曦暗骂了一句，手指一弹，灵力线缠上电线杆高处，整个人几乎呈九十度沿着杆子往上跑了几步，随后一松线，跳到了旁边一辆SUV的车顶上。
　　“呯！”黑色轿车的尾部重重撞在电线杆上，力量之大，轿车后备箱都凹陷了进去，而电线杆甚至倾斜了。
　　“站住！”楚离也愤怒了。
　　当着他这个重案组组长的面杀人，一次不成还来第二次，真当他是死人吗？
　　不过，停车场的路人再也不敢上前拦截了，赶紧避开。
　　黑色轿车见事不成，倒也知道进退，车轮疯狂地转起来，九十度转弯，向着出口方向飞驰而去，根本不管会不会撞到人。
　　尤其他爆了一个胎，平衡不稳，再好的驾驶水平也不能若无其事，车子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沿途连撞了六七辆车，冲出了停车场。
　　楚离追出几步，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枪。
　　曾经那么阳光正义的少年，究竟是怎么变成那个开枪爆头毫无动容的青年的？
　　“唔……”说回正事，唐曦摸着下巴，有些苦恼，“人的记忆库理论上是无穷大的，想要进入具体的一段记忆确实不好操作，但是尝试这么多次都没成功也不正常啊，按理来说，如果他和庞铮的死有关系，以他的性格来说，这段记忆应该会被他看得很重要，怎么会进不去呢。”
　　聂承气喘吁吁地瞪着她不说话。
　　“好吧，我想想。”唐曦挠头。
　　进不去，还有另一种可能。
　　就是因为太重要了，所以被上了锁，压在记忆库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意打开，旁人自然就更进不去了。
　　想要找到这段记忆的门，必须有钥匙，简单说来，就是要刺激他想起这段记忆。
　　钥匙……钥匙……
　　“楚离！”唐曦双手按在床沿，凑过去，沉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庞铮？庞、铮！”
　　病床上的楚离毫无动静，连心率监测仪也没有丝毫起伏变化。
　　放下刻刀，她看了看剩下的十六枚空白珠子，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更加满意。
　　以后，她就不用随身携带笔记本了，像是张姨、喻明凡、月月母女那样的鬼，没必要被她整天带着跑，而且战斗时，手串可比笔记本安全多了，养魂木还能修复厉鬼战斗后的消耗，一举数得！
　　云栖和苏凰化作两缕怨气钻进了珠子，唐曦感觉到手中的珠串似乎稍稍沉了些，直接套在了左腕上。
　　没有抛光，没有上漆，没有打蜡，完全保留了雷击木原有的本色，第一眼看到或许会觉得有些粗糙，但越看越有种自然美。
　　“唐曦！”就在这时，程一航匆匆走进来。
　　“怎么了？”唐曦一怔。
　　程一航的脸色很难看，示意她走到角落里，这才开口道：“碧水湖里的女尸捞出来了。”
　　“不是昨天就捞出来了吗？”唐栖奇道，“都浮在水面上了，警方也就走个过场，今天又出什么问题了？”
　　“先不说一具在湖里沉了一个月的女尸居然保持着死亡不到三天的状态，随后在一天内迅速衰败成死后一个月的惨状完全违反科学让一群法医正在没日没夜研究——”程一航一口气说出一长串，缓了口气，继续，“最关键的是，警方想搞清楚尸体为什么一直找不到现在却自己浮上来了，所以今天又派了专业蛙人下水，结果又捞出来一具女尸！”
　　“……”唐曦傻傻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什么？”
　　于是其他护士和看守的警员只能陆续撤了出去。
　　“有动静也别进来，除非你们秦队发话。”唐曦补充了一句。
　　秦观止看看她，默认了。
　　随着房门关上，病房里瞬间空旷了不少。
　　“说吧。”秦观止道。
　　“首先，我有点好奇。”唐曦转头，一脸诚恳道，“这位……王医生？”
　　她看了看医生白大褂上的名牌，名字是王衡。
　　“有什么问题？”王衡道。
　　“问题就是，你跟那三个犯人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要下杀手啊？”唐曦问道。
　　“……”
　　“怎么样？”唐曦趴在沙发上问道。
　　“……”楚离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没进展？”唐曦坐起来，疑惑道。
　　“小肖查到了造谣的源头ID。”楚离走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拿了个草莓丢进嘴里。
　　“这不是挺好？”唐曦一笑，但看见他严肃的脸色，又迟疑道，“有问题？”
　　“问题大了。”楚离长叹了一口气，“小肖查到的ID名叫‘阳光麦浪’，注册资料什么的，都是盗用的别人的，对不上号，而且就用过那一次，很显然是个专用来对付任蓝的小号。小肖比对了注册的IP，幸亏对方对网络技术还不精通，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拿着当时用过的那台手机。”
　　唐曦低着头思考了几秒，惊讶道：“田野？”
　　“嗯。”楚离确认，“那是田野已经用了两年的私人手机。”
　　“阳光麦浪这个名字，很容易想到田野。”唐曦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很多人注册个小号，虽然不能用本名，但总喜欢像是放彩蛋一样，在名字上做手脚，隐约有种只有聪明人才能猜到是谁的成就感——就无聊。”
　　“田野也是叶舟手下的主播，只是干了两年，在任蓝还在的时候，始终不温不火的，毕竟当时公司的资源都在向顶梁柱兼任老板女朋友的任蓝倾斜。”楚离道。
　　然而，亲身接触了这股阴气形成的恶念，她心里清楚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理智上什么都懂，可情绪上却不由人控制。
　　“稍等一下。”唐曦拿出一根红绳，将竹管外层缠住，又连下了十几道封印，这才接过竹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不毁掉吗？”楚离问道。
　　“全灭了就算了，反正我也没精力只留下一点点，不过既然有人都代劳了，再毁了多可惜。”唐曦笑道，“这么香甜的诱饵呢，你说，他们会不会上钩？”
　　“你想用这个引出幕后的人？”方天辰不赞同道，“这东西太危险了。”
　　“放心，只要对方一出现，不管能不能抓捕成功，我第一时间就毁掉诱饵。”唐曦道。
　　“不，我的意思是，我怕你也被影响。”方天辰解释道。
　　“不会，我有鬼瞳。”唐曦摇头，又看了楚离一眼，“他也不会。”
　　“所以说，为什么他一个普通人能抵抗恶念侵袭啊。”方天芸嘀咕。
　　“这又不是用灵力能抵抗的，说到底不就是意志力吗？”唐曦不以为然道，“要论意志和信念，谁能胜过卧底警察？”
　　唐曦没回答，慢慢走上前，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插进了裂缝中。
　　“小心点！”楚离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
　　“这里面，会溶解灵力和怨气等一切纯能量。”唐曦隔了许久才把手缩回来。
　　“鬼类进去会瞬间被吞噬，就算同源的鬼差，也只能多坚持一会儿。”谢长安沉声道，“但是，溶解灵力是怎么回事？”
　　“我先在手上包裹了灵力，被侵蚀了。”唐曦摊开手，无奈道，“我考虑了一下，干脆把灵力给散了，然后却发现，里面的阴气对我不再有攻击性。”
　　“所以，普通人能走进去，天师反而不行？”楚离总结道。
　　“大概是这个意思。”唐曦点头。
　　“可是，如果没有灵力保护，活人进去会不会变得和那些红了眼睛的动物一样？”楚离问道。
　　“不是这么说的。”唐曦摇了摇头，认真道，“人之所以为人，立于所有种族顶端，就是因为，人是有理智的。动物以本能行事，所以容易收到各种恶念的蛊惑，尤其被抛弃的流浪猫狗、人人喊打的老鼠蟑螂，它们本来就充满了恶意和凶暴，只要被稍稍一挑衅，就会变得充满攻击性。然而……楚离，我觉得，这世上能蛊惑你的恶念，怕是真的还没诞生出来。”
　　护城河边，那毫不犹豫的一枪就让她更明白，这个男人的心灵是何等强大。
　　“这个时间，当然在睡觉啊。”凯瑟琳立刻答道。
　　“有人能证明吗？”楚离很公式化地问道。
　　“这……”凯瑟琳语塞，虽然有室友，但这个时间点，谁不是在睡觉呢？
　　“查监控可以吗？”西蒙答道，“宿舍楼的监控可以证明我们没有外出过，还有学校大门的监控。”
　　“我们会去查的。”楚离不置可否。
　　这两人都不是普通人，监控的效力——只能说有待商榷。关键是他们看见尸体的反应太不自然了，果然还是太嫩，藏不住心事。

　　小刘把西蒙三人送了出去，交代了最近不能离开江南市，要随叫随到，只有乔治觉得冤枉——这完全不关他的事好吗？真是无妄之灾！
　　法医室里，唐曦这才开始研究尸体，一边问道：“死者身份查到没？”
　　“是英籍华裔。”楚离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淡淡地说道，“常年来往于两国之间，帮人做代购拿货。”
　　“啪。”水脚印坚定地拐了个弯，向他走过来。
　　“别、别过来！我是警察，站住！”值班民警举着警棍喊道。
　　脚印一步一步靠近。
　　跑？还是拼？
　　青年双腿还在打颤，眼看那脚印已经距离自己不到两步，猛地一闭眼，打开警棍上的电流开关，调到最大功率，胡乱着向着空中挥舞。
　　“定！”忽然间，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
　　“谁！”听到有人说话，值班民警反而一下子回过气。
　　最恐怖的就是无声的压力，有人开口，反而让他有了胆气。
　　我堂堂人民警察，收拾不了鬼，难道还收拾不了人？
　　“够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第35章：

　　苏晚意身上的大衣有点皱，头发也乱糟糟的。她随手撸了两把，将短发理整齐，一脸怨念道：“楚队，小曦，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办公室来抓贼吗？差点吓死人知不知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楚离无奈。
　　“哦，我就是看这具尸体太奇怪了，有些地方还想再检查一下，弄完一看都一点了，也就不想回去了。”苏晚意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反正明天上班六点半也要起床，扣除来回路上的时间，也睡不了多久，还不如就睡这儿。”
　　“你睡哪儿了？”唐曦看了看这间一眼能看到底的法医室。
　　“这儿啊。”苏晚意拍了拍解剖床。
　　“……”唐曦一头黑线。
　　姐姐，那是法医室的解剖床，睡过尸体的！而且另一张解剖床上还躺着贝克的尸体，距离你不到两米，你就不会膈应的吗！要是半夜醒过来一睁眼……
　　“法医室里有尸体。”楚离道。
　　唐曦惊讶地看过去。
　　原本以为这位是宇宙第一直男，原来还是会关心女孩子的吗？
　　“麻烦。”唐曦一声低咒，一鞭子抽回去，一边喝道，“云栖！”
　　白衣的贵公子出现在她背后，玉笛横在唇边，吹出幽婉的音调。
　　一道一道光束亮起，走着弯弯曲曲的路线，将怪物的动作拖得越来越慢。
　　《二十四桥明月夜》，他们并肩战斗时，云栖使用最多的曲子。
　　唐曦在手里捏着一把五雷符，狠狠砸了下去。
　　“轰轰轰！”凄厉的苍白色闪电几乎将夜空映成白昼。
　　这还是她恢复实力后，第一次正式的战斗，因为旁边有普通人在，她更想速战速决，这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雷光散尽后，地面一片焦黑，庞大的怪物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怨气在空中飘浮。
　　“云栖，安魂。”唐曦叹了口气，右手一挥，散去了灵力鞭。
　　云栖一声轻笑，换了曲调，眼角眉梢，尽是淡淡的喜悦。
　　严时非被她噎了一下，又挑不出错，只能换了一个问题：“唐小姐，昨天晚上11点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一个准备高考的学生，这个时间，当然是在家，还能在哪儿。”唐曦奇怪地道。
　　“谁能证明？”严时非追问。
　　“他啊。”唐曦一指楚离，理所当然道，“我们住一起，我在不在家他最清楚。”
　　严时非想了想，又看看楚离，委婉地道：“但是，唐小姐，就算楚队是你的监护人，你们住在一套房子里，可是晚上11点，他不可能还在你的房间里吧？换句话说，他不可能亲眼看见你在家。”
　　“严队是觉得，我在清醒的情况下，会连一个这么大的女生偷偷出门又偷偷回家都发现不了？”楚离挑了挑眉，不屑道，“还是你想说，我给她做伪证，和她是同谋。”
　　严时非抽了抽嘴角，但还是强硬地道：“楚队，您也是懂规矩的，鉴于你和唐小姐的关系，这种一面之词是不能当做有力的不在场证明的，而我们这边却有证据证明当夜唐小姐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查监控。”楚离直接打断道，“风雅江南是江南市少数几个高档小区之一，安保设备完善，只要昨夜只有她进楼道却没有出去的画面，不在场证明就成立。”
　　“这些已经派人去调了，只是裴氏的产业，没有正式批文不肯公布监控，所以耽误了时间。”严时非有些不快地道。
　　作为同行、前辈，审讯的手段，证据链的完备，楚离的手腕只有比他更熟练的，这种审讯嫌疑人反而处处被压制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她一直以为境外组织的贩毒老大会是个外国人，却没想到这竟然是个亚裔男子，明明之前的记忆中并没有看见过他出现，一直都是一个老头作为领导人的。
　　这隐蔽功夫做得倒是真不错。
　　“轰！”半边房舍坍塌下来，火海顺着风扑入室内，就算厂房空间再大，也有大半没入了火海。
　　那一瞬间，楚离猛地一个转身，出了掩体，毫不犹豫地开枪。
　　“呃……”那人一个踉跄，显然是中枪了。
　　“你跑不了的。”楚离追了两步，一道火舌卷了上来，逼得他停步。
　　“等等！”庞铮喊道。
　　然而，他还是喊得晚了点。
　　一发子弹穿过火海的阻隔，打在楚离右手上。
　　“啪”的一下，手|枪落地。
　　“那又如何？”西蒙不屑地冷笑，“我等了几百年，有足够的耐性再等几百年，人类杀不死我，但总会有贪婪而愚蠢的人类，再次把我放出来。”
　　“几百年后的事，不要找我，后人自有后福，我们哪有能耐管这么多。”唐曦不在意地道。
　　西蒙看看她，又看看水箱阴影处，被喷溅的水花隔离了的楚离，自语道：“有些人类还挺有意思，说不定……以后会再见。”
　　猛然间，那张没有完全合拢的契约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将西蒙笼罩在内。
　　“呃~~~”西蒙一声嘶吼，无数的魔气从心脏的伤口涌入契约。
　　最终，契约轻飘飘地落地，西蒙的身体则是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唐曦解除了如影随形，走过去，弯腰捡起了契约书。
　　“能不能毁掉这东西？”楚离问道。
　　“怕是不行。”唐曦摇头，“这种上古留下的东西，想要销毁也不是这么容易，要不然布莱克和坎贝尔家族这么多年总有人会有这种想法的。”
　　“丢回伦敦去。”楚离立刻道。
　　唯有生命，没有任何办法补偿。
　　“别想太多了。”楚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等你经历过的案子再多些，就能自己调整心态了。不过这时候才发觉，你是真的只有十八岁。”
　　唐曦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见鬼的十八岁，两辈子加起来她都二十五了好么！
　　不过，她从前对付的都是各种妖魔鬼怪，也是跟着楚离进了重案组，才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
　　“师父说得对，这世上，人比鬼复杂多了。”唐曦叹了口气。
　　“但是人也比鬼精彩多了。”楚离一声嗤笑，转身走向临时尸检台。
　　苏晚意已经做完初步尸检，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样？”楚离问道。
　　“没有外伤，表面也没有浮现中毒反应，具体死因需要解剖和毒理实验。”苏晚意一边脱下手套，一边说道。
　　“那你是答应了？”裴清致挑了挑眉。
　　“可以呀。”唐曦大大方方地点头，又有些遗憾道，“不过，云栖给我设计了很漂亮的汉服呢，跟你开舞的话，就没机会穿了。”
　　“留着过年？”裴清致笑道，“今年在老宅过年吧，爷爷喜欢中式的家宴，穿汉服刚刚好。”
　　“行，回头我给楚离说一声。”唐曦应道，“不过你知道的，我家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没关系，不管是人是鬼，多少都装得下。”裴清致很淡定。
　　“那就说定了……啊，礼服！”唐曦一声惊呼。
　　“是我邀请你，礼服当然我来准备。”裴清致答道，“后天有时间吗？去量个尺寸，选样子。”
　　“后天？我答应了要去见姜教授，要不量了尺寸你直接送我过去。”唐曦道。
　　“好。”裴清致含笑应了。
　　“那我回去啦。”唐曦挥挥手，走向窗口，又看了一眼角落。
　　“是、是我！”陆美华就算在唐曦的灵力保护下，依旧有些瑟瑟发抖，但事关自己的死因，她还是忍着恐惧和压力，迅速把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楚离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心里更是泛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陆美华的鬼魂说的是真的，那警方的调查方向就完全错误了，现在法医还在研究让尸体保持新鲜又迅速老化的是一种什么病菌——这和病菌差远了好么！
　　“有点麻烦啊。”楚离喃喃自语。
　　“确实麻烦。”唐曦点头，“鬼说的话只能当做破案线索参考，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的，你们提交案件，如果说陆美华在八月底就已经死了，检方是不可能认同的，毕竟所有的监控和目击者都证实她九月二号还活着。”
　　楚离忍不住揉揉太阳穴，头疼！
　　“楚队，我建议你上报吧。”唐曦叹了口气道，“这案子背后牵扯到了玄学界，不是普通的侦查能查到的，就算你真查到了什么，也就是找死。”
　　她的话很不客气，但是楚离并没有生气，只是问道：“你们这样有……异能的人，难道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楚队，有件事我觉得你搞错了。”唐曦认真地道，“用异能杀人，用刀子杀人，甚至用语言杀人，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并不是有异能就可以为所欲为。”
　　“抱歉。”楚离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你们这种人，也是有败类的，是吧？”
　　说得那么深情款款的，好像是有过一段人鬼情未了，可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她伤脑筋的时候，大门“咔嚓”一声响，楚离回来了。
　　“这么早？”唐曦有点意外。
　　“最近没什么案子。”楚离耸了耸肩，“大概杀人犯也要歇手准备回家过年了吧。”
　　“难道不应该是趁着年底前赶紧干一票好回家过年吗？”唐曦歪了歪头。
　　“那是偷窃抢劫的，不归重案组管。”楚离挑眉。
　　“好像是哦。”唐曦恍然大悟。
　　楚离顺手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随后就看见热腾腾的饭菜排着队飘出来。
　　“楚先生回来啦，可以吃饭了！”张姨热情地说道，完全没在意楚离其实看不见也听不见。
　　唐曦扶额，转头重复了一遍。
　　“不对……”楚离立刻打开手机翻了翻，随即道，“在这儿了。上个月，张伟自己切菜弄伤了手，是高如铭给他缝的针，他们有过接触。”
　　“阴气转移了。”唐曦抽了一口凉气，但随即，很多事都有了结论，“怪不得这三个月市一医院发生那么多医闹事故，就说那阴气怎么就特别青睐市一医院呢，要是查一查，说不定那几个人多少都有跟高如铭接触过！转移的阴气量少，原本负面情绪比较重的人就中招了。”
　　“我去医院。”楚离转身道，“必须立刻控制高如铭，谁也不知道现在他身上的阴气还能不能再影响别人。”
　　“等等。”唐曦跑进房间，很快出来，丢给他一个红线编的平安结，“放在他身上，有用。如今阴气的根源已经被我灭了，剩下的不成气候，别太紧张了。”
　　“知道了。”楚离接过来塞进口袋，直接出门，正好连鞋都没换。
　　“小曦，楚先生不吃晚饭？”张姨端着饭菜出来，疑惑地道。
　　“有案子。”唐曦洗了手，走过去，一边说道，“一会儿把多的饭菜放保温笼吧，他回来会吃。”
　　黑影一闪，谢长安出现在对面。
　　“你怎么出来了？”唐曦一怔。
　　“你是奇怪，为什么第一次见到高如铭的时候，没发现他身上的阴气？”谢长安问道。
　　邓女生进门，老吴按了快进条，一直到画面时间23：27，大门再次打开，女生走出来，只是走了几步，忽的转过头来，脸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监控下。
　　老吴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暂停键。
　　唐曦都忍不住手抖了一下。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绝不对没去过杨家，她都能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
　　楚离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她是不是转身在和房门口送她出来的人说话？”
　　“不确定。”严时非摇头，“监控没有声音，画面里的女生没有开口，这个动作可以理解为她在听门里的人说话——那独居的杨庆荣当时可能还没死。也可以理解为杀人后临走再看一眼自己的杰作。”
　　唐曦平静下来，“啧啧”两声，感叹道：“楚队，你要是不搬过来跟我一块儿住，这回可真说不清楚。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有个失散十七年的双胞胎姐妹？”
　　画面中的女子，虽然因为监控的像素问题略微失真，但无论谁看了，都不能昧着良心说她不是唐曦。
　　真的一模一样。
　　“唐小姐，你确定自己没有姐妹吗？”严时非忍不住问道。
　　唐曦走进工业园区，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时沉下了脸。
　　正点。
　　不管里面有什么，但这个都市传说九成九有干货。
　　只是园区占地很大，又没有灯光，让她有些烦躁。
　　若是从前，她可以放出一群低级使役，分分钟把整个园区搜查一遍，无奈一遭穿越，龙游浅滩，虎落平阳，身边这位爷虽然厉害，却要看他心情，没得随叫随到唯命是从的。
　　啧，果然还是需要抓壮丁。
　　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屈指往空中一弹，随即看都不看，“啪”的合在掌心。
　　国徽，往左！
　　一路随手丢硬币决定方向，不知不觉间，已经深入了园区。
　　唐曦忽的停下了脚步，远远看着面前的一幢大楼，皱眉道：“云栖，你觉不觉得，这里面有点怪异？”
　　“什么东西？”楚离一怔，莫名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免得他觉得有保护符就可以为所欲为啊，裴总胆子太大了。”唐曦一脸的理所当然。
　　楚离无语，一脚踩下，忽的一顿。
　　一低头，果然不是错觉，原本的泥土地变成了整齐的青石板路，连两块石板中间的青苔都纤毫毕现。
　　“幻境？还是穿越？”楚离用力踩了踩石板，问道。
　　身后寂静无声。
　　“唐曦？”楚离一转头，可眼前空空荡荡，哪还有人影？
　　不知不觉间，雾气似乎有些散开。
　　“唐曦？唐曦！”楚离喊了两声，终于确认自己好像是一个人来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了。
　　找不到人，他干脆不喊了，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横竖两人分开，有危险的肯定不会是唐曦，他管好自己不添麻烦就不错了。
　　“天师。”韩臻吐出两个字。
　　“天师？”张玫比她更先开口，“这世上真有天师存在？”
　　“妖魔鬼怪都见过了，难不成我这个活人反而更让你难以置信？”唐曦诧异。
　　张玫无语。
　　不过，至少知道了眼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倒是没这么恐惧了。
　　“我原本以为他们推崇的天师都是一群骗子神棍，靠着客户的封建迷信思想骗钱——”韩臻道。
　　“哦，那种骗子挺多的。”唐曦随口道，“哪个行业没有几个害群之马呢。”
　　一行人相对无言。
　　“啊，刘薇薇呢？没和你们一起？”韩臻赶紧问道。
　　“薇薇……你们没碰见她？”张玫急忙道。
　　“你知道……你！”男子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脚下亮起了符文的灵光。
　　“自古反派死于话多。”唐曦毫不客气地再次扔了几道天雷符过去。
　　至于那符文，自然是趁着之前男子被炸飞的时候就布下的。
　　唐曦很少对活人出手，可一旦出手就不会给对方留余地，电视剧里很多反派本来可以赢的，要不是唧唧歪歪那么多废话，怎么会给了主角翻盘的时间？就算要说话，也要对方彻底没有反抗能力之后！
　　明亮的电光在走廊里炸裂，几乎能刺瞎眼睛。
　　男子一声怒吼，千钧一发之际，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一扔。
　　“噼里啪啦~”
　　电光散开，男子惨白着一张脸，原本过长的头发被余波烤焦，直立起来一大片，他眼中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惊恐，眼前这个点看起来十五六岁还穿着校服的女生，该不会壳子里是个老妖婆吧，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灵力！
　　“啧。”唐曦皱眉，早就扣在手中含而不发的一缕怨气化成一根利针，在男子发现的时候已经扎到了眉心不足一寸！
　　正是云栖没吃完的一点冰淇淋渣渣。
　　一个渣男，一个贱女。既然知道他结婚了，也知道他劈腿，脚踏三只船，还是不肯干脆离开，非要自杀了又后悔没把渣男一块儿带走——话说回来田野都比她顺眼，田野在职场竞争里手段下作了点，但好歹拒绝了三。
　　哎，说到底，这案子里也没一个真正无辜的，只是比起她们做过的事，受到的惩罚却是太沉重了。
　　两条鲜活的人命，如花一般的年纪。
　　隔着网络的不知道是人是鬼，可朝夕相处的披着人皮的，同样不知道皮下是人是鬼。
　　堂堂正正做个人不好吗？
　　“啊~~~~~~”
　　“啪！”
　　手机爆出一团火光，整个烧了起来，火光中，两团黯淡的灵光被唐曦一把抓住，塞进了一颗养魂珠。
　　“任蓝和田野的魂魄？”楚离挑眉。
　　“残魂。”唐曦答道，“留着吧，以后清算。”
　　虽然会议室里只有五个人，显得很空旷，但屏幕中的画面一出现，所有人都把视线投了过去。
　　那是一组尸体的对比照，总共有六组，每一组两张，左边的新鲜如刚刚死亡，右边的形容可怖。
　　“这么多？”楚离一挑眉。
　　“所以，这个案子原本就不是重案组先发现的，我们从一年前开始就跟进了。”方天芸没好气道。
　　“一年了还没头绪，反倒受害者又多了三个，最后嫌疑人还是我们重案组抓的。”楚离指出事实。
　　“你！”方天芸气结，姣好的眉紧锁着，胸口不住起伏。
　　她明明是为了对方好，重案组每天都在和穷凶极恶的匪徒斗智斗勇，她并不是没有敬佩，然而，不正是因为这种敬佩，所以才不想他牵扯到这种案件里吗？毕竟身手再好的刑警，也就是个普通人，在妖魔鬼怪面前完全无力。
　　有种好心喂了驴肝肺的感觉。
　　“然后是这个男人。”方天辰手一动，屏幕上换了两张张照片。
　　左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后的地点是某个汽车站，面目平凡，不俊不丑，看起来显得老实本分，属于扔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右边那个则英俊帅气得多，一双桃花眼顾盼生情，特别招小女生喜欢的那种。
　　“要是鬼不能见光，那白天死的人，魂魄一离体就被晒没了好吗？”唐曦没好气道，“动动脑子！”
　　白雪讪讪地笑了笑，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所以，鬼不能见光只有一个理由。”唐曦的表情凝重起来，“那个鬼，他通过吞噬同类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而吞噬没有罪孽的魂魄有干天和，阳光对于罪孽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如果罪孽深重，沐浴在阳光下，就仿佛是把魂魄投入烈火中灼烧的感觉。”
　　苏凰脸色一变：“小曦，这种东西在宿舍楼里也太危险了吧？”
　　“这里，出过人命吗？被那个鬼害死的。”唐曦问道。
　　“受伤的有，不过人命……只有一个。”白雪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惧得浑身发抖。
　　“那个被害死的鬼还在不在？把他喊过来，我有话要问。”唐曦说道。
　　“就是、就是……我……”白雪小声道。
　　“哦……”唐曦一脸默然。
　　那个倒霉鬼……嗯，是你啊！


第36章：

　　“谢、谢谢。”潘月华道。
　　墓下，两只千年厉鬼还打得不分上下。
　　“看起来是平手。”顾冉道。
　　“同时落葬，同时化煞，条件都差不多，实力当然也差不多。”唐曦道。
　　“他俩这怨气，该不会就是互相熬出来的吧？”顾冉突然笑起来，“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我很怀疑那些狗血宫斗剧的编剧都有穿越古代的经历。”
　　“谁知道。”唐曦耸了耸肩。
　　江夏在后面瑟瑟发抖：前面是神仙打架，你们俩是不是忘了，万一那两位突然脑子清醒了，觉得应该先解决外部威胁再算账，于是掉过头来先联手把我们弄死怎么办？
　　“没事没事，他们是鬼不是人。”顾冉看出了他的担忧，安慰道。
　　“人和鬼还有区别吗？”江夏不解。
　　“当然有区别了。”唐曦一声轻笑，“人是最具有理性的生物，如果是两个人在打架，不可能让对自己有恶意的人旁观，就算有生死大仇，很有可能也要先清除身侧的威胁。然而鬼不一样，千年岁月里，他们能维持住神志，还能思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怨气最容易放大心里的黑暗面，尤其最憎恨的人就在眼前，现在他们眼里除了对方，根本看不见我们。”
　　“尽力而为吧。”秦观止叹了口气。
　　原本是一桩七年前的悬案，如今抓到主犯，缴获大部分毒品就已经是意外之喜，好在那是人迹罕至的雨林，即便找不到剩下的那些毒品，也不会落入别的不法之徒手里，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是。”
　　“小唐，你要在南疆呆多久？”秦观止又问道。
　　“过了中秋，我在这里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唐曦道，“如果秦队有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好。”秦观止随口应了一声。
　　在他看来，就算真有问题，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把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牵扯进这么危险的事里来。
　　果然回头应该打电话去骂一顿楚离！

　　“阿嚏！”
　　晚上，楚离推开阳台门走出去，瞥了一眼另一边倒映出来的灯光，很知趣地没往那边走过去。
　　“啪。”明亮的火苗冒起，点燃了一支烟。
　　楚离只是夹着烟却没抽，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忽然间，身边白影一闪而过。
　　“云栖？”楚离抬头。
　　没开阴阳眼，能在他面前如此自如地显形的鬼，也就这一个。
　　云栖依旧是一身雪白的古装，只是浑身的冷意收敛了不少。
　　“有事？”楚离没办法，只能问道。
　　就算是他，被一只千年厉鬼盯着一语不发，也会感到压力山大的。
　　“她对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归属。”云栖忽然道。
　　“哦。”齐思慧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好了赶紧进去玩吧，晚了就要排队了。”施睿喊道。
　　唐曦也介绍了方天芸。
　　方天芸原本也没比他们大多少，今天素面朝天，长发只扎了个马尾，短款羽绒衣加牛仔裤，青春靓丽地像是个大学生，走在一群高中生中也不显眼。
　　第一个要玩的当然是过山车。
　　新世纪游乐场的过山车是招牌，轨道又长又险，还有好几处360度旋转的刺激弯道，远远就能听到半空中传来的尖叫……不，惨叫声。
　　“我们真要坐这个？”齐思慧脸色发白。
　　“放心吧，很好玩的，怕就闭上眼睛，刺激过一次后，我保证你还想有第二次！”夏爽拍着胸口打包票。
　　齐思慧看看她，犹豫地点点头。
　　因为今晚的票是限量发行的，默认进园就可以随意玩所有设施，比起平时少了检票的时间，排了一会儿队也就轮到了。
　　
　　“这个无限回廊，有没有破解的方法？”楚离问道。
　　“有是有。”唐曦点头，沉思道，“无限回廊利用的是空间性，只要破坏了空间——总而言之，就是身在无限回廊内外的两个人形成感应，同时发力，让两处空间连接在一起，无限回廊就会出现漏洞了。”
　　“也就是说，需要和外界取得联系？”楚离眉头紧锁。
　　“是啊。”唐曦叹了口气，也无奈。
　　破无限回廊的前提是和外界取得联系，里应外合，可无限回廊的存在，本就是将里外的人彻底隔离在两个世界的，这听起来简直是一个驳论。
　　“如果时间拖久了，外面会不会发现这里不正常？”楚离问道。
　　毕竟他和苏晚意来这里，谭局都知道，如果一去不回还联系不上，谭局肯定会派人来查看情况，一旦发现不对，唯一的方式自然是上报PEI，那就应该有救。
　　“会，但是你这个‘拖久了’，是指多久？”唐曦平静道。
　　楚离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腕看表，不可置信道：“一分钟？我刚才明明走了这么久，按照脚步来计算，也该至少过去十五分钟才对。”
　　程华英想了想，脸色严肃，咬破自己的指尖，用血在上面画了三道符咒。
　　血色印记消失在木珠上，唐曦顿时感觉到手串的分量轻了不少，不觉眯了眯眼睛。
　　果然，这个打手找得值得。
　　程华英最擅长的就是符咒和封印，比她的封印效果更好，看起来撑个十天半个月的不成问题。
　　“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程华英起身。
　　“有劳。”楚离点头。
　　一行三人再次来到临江私立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11点。
　　医院大门紧闭，只有住院大楼零星几盏灯亮着，应该是值班护士台。
　　“叫人开门吗？”程华英问道。
　　不等他说完，就见唐曦已经用灵力为针，打开了旁边的小门，还回头疑惑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叮~”电梯下行。
　　就在那一瞬间，唐曦猛地回头，抬手打出两道灵符。
　　“灵力化符？”男子一声低呼，显然因为太过意外，不但失了先机，也失了先手。
　　“爆！”唐曦喝道。
　　凡人修灵力，可纯粹的灵力虽然对妖魔鬼怪伤害巨大，却对同样的活人没什么杀伤力。玄门中人交手，需要通过符咒、法器之类的媒介将灵力转化为其他属性，比如天雷符的雷电、烈火符的火焰，当然，像是唐曦自创的灵魂互换术又是另一种偏门的用法。说起来讽刺，能对人类造成最严重伤害的竟然是怨气，人与鬼之间，同样也是一种平衡。
　　然而，像唐曦这般，摒弃了实体的黄符朱砂，直接以自身灵力画符，至少那男子没见过有天师敢这么做。方便是方便了，不用随身携带大量符纸，不用担心符纸不够用，更不会一不小心过地铁安检时被指控宣扬封建迷信。但关键是，无形化有形，同样威力的灵符，需要消耗的灵力是十倍的差距，谁也吃不消这般挥霍灵力，不就是一张符纸的事吗？何必呢，又不是用来耍帅的。
　　“轰！”灵符在男子眼前炸开，把他整个人震飞出去，“呯”一下撞在墙上，又摔下来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消去了冲击力。
　　一圈淡淡的灵光在他周身亮了亮，才慢慢熄灭。
　　男子爬起来，用手背抹了把唇边的血渍，声音很冷：“小姑娘，我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弟子，但是……这事不是你能插手的，赶紧离开，念在同道的份上，我还能放你一马。”
　　“真好笑，被打得懒驴打滚的人，居然大言不惭说要放我一马。”唐曦一声嗤笑。
　　“帮你提上去？”程一航问道。
　　“不用不用，谢啦。”唐曦快了地挥挥手，拖着行李箱进了楼道门。
　　千年雷击槐木！大量的！
　　这虽然是最好的养魂木，但其实并不是不能用来做法器。这东西对阴气的亲和力高，相容性好，所以天师不乐意用它——谁会希望自己的法器打妖魔鬼怪不痛不痒呢？
　　然而，养魂，如果反向思考一下，它可以在不伤害厉鬼的前提下，把鬼关起来。
　　换言之，这是制作厉鬼监狱的最佳材料。
　　唐曦觉得，以后遇到无家可归的厉鬼们，罪大恶极的直接打散，有心向善的接纳成家人，还有一种太欠抽又罪不及死的——关起来，改造完后再说！
　　把行李箱拖回家，张姨早就准备了可口的点心，当然……喻明凡用来欢迎她的是厚厚一叠试卷和错题本。
　　“等等啊，我会做的会做的！”唐曦一脸崩溃地投降。
　　安抚了魔鬼家教，她几乎是抱头鼠窜地拖着行李箱冲进了书房。
　　“唐振英做了亏心事，伤天害理那种，而且持续在做。”唐曦沉声道。
　　程一航脸色有些难看，捏着拳头，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把握。
　　“你知道什么？”唐曦奇道。
　　“按照你说的时间，正好，唐家旗下的医药公司成立了一个什么‘曙光计划’，向贫困山区的儿童捐献了一批疫苗，价值大约六千万。上周新闻还大肆夸赞了一番，说他是什么慈善企业家。”程一航说道。
　　“疫苗有问题？”唐曦脸色变了。
　　“不知道。”程一航摇了摇头，“然而最近唐家并没有其他大动作了。”
　　唐曦来回走了几步，有些烦躁。
　　能惊动天谴的霉运，绝对不会是小事，至少不会是遇见老奶奶过马路没有扶这种，不是关系到百万生灵的大事，没资格上达天听。
　　“如果那倒霉鬼继续下去，唐家人会怎么样？”程一航问道。
　　“看过电影死神来了吗？”唐曦却问了个仿佛毫不相关的话题。
　　“糟了！”唐曦一咬牙，拎起男孩就往外跑。
　　楚离随后跟上，顺走了那张A4纸，匆忙间，只有原子笔掉在地上。
　　只不过，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什么。
　　十分钟后，一脸莫名其妙的苏晚意走进重案组办公室，一边喊道：“都什么鬼，说半天居然说认错了她不见的是妹妹不是弟弟？大半夜的真是活见鬼！楚……”
　　话说到一半，她忽的愣住了。
　　没人？
　　“咕噜噜……”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又有人乱丢笔？”苏晚意弯腰捡起地上的原子笔，更加觉得今晚遇到的事都特别诡异。
　　好像，确实，有点冷！
　　要不还是回家吧……
　　“回公司！”男人吐出三个字。
　　女人顿时傻眼，顿时扑过去，大喊：“不行！你说好了今天来办手续的！是不是那个狐狸精又勾你了？”
　　“你胡说什么！”男人气急。
　　“我胡说？”女人高升道，“谁不知道你赶回公司是为了什么，开会？你就是急着回去见你那个刚招进来的小秘书吧！”
　　“你！人家一个应届毕业生。好好找工作的，在你嘴里成什么了！”男人气急败坏地想要挣脱她的拉扯。
　　一边的唐曦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早知道就不馋奶茶了，早点上去也不会遇见这对奇葩，两人面相没有一丝夫妻缘，女的自己当小三还管男人找小四小五，男人么，一脸桃花，估摸着小四小五是真有，不是那小蜜也有别的。这对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她正想着是不是给裴清致发个消息说先上去等，不料那对男女拉拉扯扯的，女的用力太猛，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呯”的一下又撞车上。
　　唐曦叹了口气，走上前，冷冰冰地道：“这两位，大叔大婶？夫妻吵架的话请回家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去吵，万一刮到我们的车，我怕你们赔不起。”
　　她说的是实话，这种豪车，就算蹭掉一点儿漆，维修费都是天价。
　　“过来。”唐曦手指一勾，将那缕已经接近消散的阴气抓在手里，感受了一下，她立刻皱紧了眉头。
　　什么意念都没有，就只是纯粹的黑暗，直白的恶念。
　　仅仅探入，她感受到的就是耳边鬼哭狼嚎的“杀杀杀……”。
　　“什么玩意儿。”唐曦咬了咬牙，将阴气封进养魂珠。
　　太少了，而且人太多，刚才连她都差点忽略，没想到一个偶然事件背后能有人操纵。
　　想了想，她拨通了肖雪的电话。
　　“顾问？”手机里除了肖雪的声音，还有打字的键盘声，“监控轨迹的话，我这就给你发过去……”
　　“哦，不是那个。”唐曦在掌心转着养魂珠，开口道，“你帮我查查，市一医院这些年来总共发生过多少医闹事件，只要是有人受伤的，不管是医生还是病人，都算上。”
　　“哎？”肖雪楞了一下才答应下来，“好的，我知道了，给我半小时。”
　　“整理好了打印两份，我一会儿回办公室看。”唐曦说完，挂了电话，脸色也更严肃。
　　苏晚意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进楼。
　　“我们现在去临江？”楚离问道。
　　“我刚刚说真的，确实有点早，先去别的地方兜一圈吧。”唐曦说着，拿起手机给他看定位。
　　“程华英回来了？”楚离惊讶道。
　　“毕竟是年里，总不能一直不回家。”唐曦耸了耸肩。
　　至于晚上上门拜访……反正上回程华英上门也没注意过这种礼节问题，想来他也不介意的。
　　“把芍药的事解决，顺便找个打手。”唐曦解释道。
　　楚离哭笑不得地发动了车子。
　　程华英并不住在程家，他自己的宅子是一座江景公寓，两室两厅，说是家，其实更像个暂时停留的旅馆。
　　对于两人突然上门，程华英并没有太意外。
　　“动作快点，把案子破了还有时间去买！”楚离回道。
　　“哦。”唐曦还是兴趣缺缺。
　　就想好好过个年，怎么也这么难哦！
　　监控室里，博览会的负责人已经转了十七八个圈子了。
　　“找到了没有。”楚离一进门就直接问道。
　　“有有有！”负责人磕头如捣蒜，又赶紧泡了茶过来。
　　楚离直接在监控屏前坐下来，肖雪则是找了张空的桌椅开始摆弄她自己的笔记本，只有唐曦接过茶杯，笑眯眯地道了声谢。
　　虽然不喜欢喝茶，不过大冬天的，端着暖暖手也挺不错的。
　　工作人员立刻导出了之前的监控。
　　首先是楚离开车进来，找位置停好，两人下车，有说有笑地往展馆里走。期间并无异常。
　　王经理舒了口气，也露出了笑容。上次就看出来这位小姐是爽快人，最讨厌磨磨唧唧，与其先带人去贵宾区喝茶看资料，还不如直接带她去看车，果然是对了！
　　宝蓝色的兰博基尼静静地停在后面的内部停车场，等待着主人。
　　“唐小姐，给，钥匙。”王经理道。
　　唐曦开门上车，把捧着的资料随手往副驾驶上一放，熟练地点火，挂挡，起步，毫无迟滞地倒出了停车位。
　　“很少见女孩子开车这么漂亮的。”王经理眼睛一亮。
　　裴清致忍不住勾唇一笑。明明刚刚成年，可这手倒车技术，没个几年还真练不出来。
　　唐曦在停车场里转了几圈，确认了车况没问题，停下来，也懒得再去休息区，直接从包里取出钢笔，就着方向盘开始签各种车险文件，又挑出自己拿的，剩下的从车窗里递了出去：“王经理，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经理脸上能笑开花。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客人了，不用半小时就能完成一单生意，多省心省力啊。
　　“这就走了？”裴清致一手搭在车门上方，含笑道。
　　“十八层地狱观光大礼包？”唐曦曼声道，“随意。”
　　刑讯逼供是没有的，精神打击……反正有监控证明她什么都没做不是？

　　“啊~~~~”审讯室里传出来一声惨叫，把门外路过的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楚离走过来。
　　“楚队。”在门外看着监控的组员敬了个礼，答道，“没事。”
　　“没事叫这么大声？”楚离没好气道，“让人听见还以为我们重案组在严刑拷打嫌疑人呢。”
　　“楚队，真没有！”那组员一脸严肃，信誓旦旦道，“我在这儿看着呢，审讯过程没有任何违规，监控也在正常工作，过程都有录下来，绝对没有问题！”
　　楚离一脸狐疑，走过去，往单向玻璃看了一眼，立即黑了脸。
　　这群魔乱舞的叫没问题？？？
　　“正常。”楚离一边走一边说道，“以傅家的身家，不可能亲自和绑匪交流——去查二十年前在傅家做活的保镖、司机、助理，所有和傅家三兄弟关系亲近，但事后不久就离开的人，尤其是至今行踪不明的。”
　　“为什么是离开的？”唐曦不解道，“难道就没有可能一直留在身边吗？把人放走的话，不安心吧，要是我，肯定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安心了。要不然，万一出点什么事，比如喝醉、赌博欠债什么的，把事情抖出去怎么办。”
　　“要是为了放心，不是还有一种人更放心吗？”楚离看了她一眼。
　　“什么人？”唐曦一愣，没反应过来。
　　“死人！”楚离丢下两个字。
　　“……”唐曦猛地停下了脚步。
　　死人——听着第一反应是惊悚，但仔细想想，傅家连亲妹妹亲外甥都能下得去狠手，杀人灭口什么的，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顾问？”小刘迟疑了一下，看看她，看看没有停留的楚离，不知道该跟哪个。
　　“那几个绑匪呢？我去看看。”唐曦道。
　　“在四号审讯室。”小刘带她过去。
　　楚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道：“好的，我知道了。”
　　“没想到能这么轻松解决。”程华英嘀咕道。
　　就算知道凡人可以不受阵图影响，但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敢深入地府去封印阴气源头，就算有人敢，而他们就真的能相信他能做到？
　　冥冥之中，唐曦和楚离的相遇，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什么时候出发，就算是照着画，我也得熟悉一下这幅图。”楚离拿起画纸。
　　“等一下！”程华英喊道。
　　“干嘛？”楚离疑惑地看他，“你该不会是想说，让我背下来吧？没可能的！”
　　“不是。”程华英一脸的生无可恋，指指纸上空白的部分，“是我还没画完。”
　　“……”楚离沉默了一下，“还有多少？”
　　“大概……还有一半？”程华英想了想。


第37章：

　　“不行就是不行！”庄世杰双手拍在桌面上，支起半个身子，斩钉截铁道，“没有报案人，没有刑事案件的征兆，甚至年份、地点、失踪者身份都没有任何共同点，将所有鹿鸣山范围内的失踪案并案处理就已经不合规矩了，何况是和一桩杀人分尸灭门案并案，这其中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吗？”
　　“庄队，这些明明就是有联系的。”小刘争辩道，“何况，一个城市几年失踪几十人倒不出奇，可一个景区失踪那么多人肯定不正常吧！”
　　“那都是猜测，没有证据能支持。何况鹿鸣山从东到西横跨几百公里，景区只占了很小一块。”庄世杰“啪”的一下合上文件夹。
　　“明明就有那么多间接证据。”小刘自个儿打开文件夹翻到一页，倒过去给他看。
　　“楚离！你说句话！”庄世杰挥开小刘的手，转头怒道，“让你的手下出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单独坐在窗下位置的楚离闻言，“啧”了一声，揉揉额头。
　　头疼。真是的，好想再来一根烟。
　　“楚队他……”
　　“我说了你就听？”楚离制止了小刘把自己受伤了的事说出来，只是瞥了庄世杰一眼，很奇怪地反问。
　　“……”庄世杰想掀桌。
　　那是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长长的发丝飘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却更让人遐想她的容貌，只是女人下半身不是双腿，而是一条蛇的尾巴。
　　老人的神色有些复杂。
　　原本他以为这小姑娘说要留下来观摩是不信任——他知道手中这块木料的价值。然而却没想到，这孩子还真是懂雕刻，那作品甚至比他带过的几个徒弟更有灵性！然而，女孩儿十指纤纤，皮肤细嫩，完全没有长期握着刻刀留下的茧子和伤痕。
　　难道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天才？
　　“女娲雕刻得不错。”老人慢慢点了点头，把一串手串放在她面前，“你要求的是半成品，原本我是不放心你糟蹋的，不过看起来是我多虑了。”
　　手串总共十八颗，因为只取木料最精髓的那一部分，珠子并不大，不过太大了戴在女孩子纤细的手腕上也不好看。
　　“谢谢爷爷。”唐曦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唐小姐，只有工作餐，您是跟我们一块儿吃，还是和程少一起？”有人问道。
　　“给我一份好了！”唐曦摸了摸肚子，立即道。
　　“好咧！”那小伙子乐颠颠地去给她拿盒饭了。
　　“唐小姐，久仰大名。”裴清和却转过来，对着唐曦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

　　唐曦的眼睛很特别。尤其注入了她的灵魂后，这双眼睛更加深邃而富有神采。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也仿佛流淌着温柔，任谁都觉得这是个甜美乖巧的小姑娘。然而当她敛去了所有的表情后，那双漆黑的瞳孔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凝视久了就有一种被吸进去不见天日的恐惧。
　　上一世，在她生气时还敢直视她的眼睛的，只有师父和云栖，就连她养的其他厉鬼都不行。平时说说笑笑没大没小，可当她一严肃起来，就下意识地臣服。
　　“唐小姐，我是裴清和，清致的堂弟。”裴清和的目光闪了闪，稍稍下垂，伸出了右手。
　　唐曦沉默了一秒，忽的勾起了唇角，转身笑道：“老爷子，你们大人的事我可不懂，我去找同学玩啦。”
　　“好，去吧去吧，小孩子家家的，跟咱们呆一块儿也怪不自在的。”裴老爷子笑眯眯地挥挥手。
　　裴清和的手晾在空气中，好一会儿才收回来，脸上闪过一丝屈辱，苍白的皮肤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被无视了吧？呵呵。”身后响起一个尖刻的声音。
　　裴清和退了几步，离开了裴老爷子身边的圈子，让自己的身体藏到阴暗处。
　　这宿舍并不大，两室一厅的设计，厨房卫生间阳台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好重的阴气。”唐曦喃喃自语。
　　“顾问，你该不会想说……这里闹鬼吧？”小刘站在门口，全身都僵硬了。
　　“你怕？”唐曦歪歪头，疑惑地看他。
　　“不怕！”小刘大声答道。
　　唐曦“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道，“不怕就不怕，说那么大声，很容易让人觉得你是色厉内荏。”
　　“……”小刘无言以对。
　　好吧，还是有一点点怕的。不过再想想，鬼遇见他家顾问好像更应该怕？
　　“动作快点。”唐曦道。
　　“我们没有搜查令，这不合适……”小刘挣扎。
　　齐思慧拉着夏爽坐了第一排，唐曦跟方天芸一块儿，倒是施睿好心道：“你们俩不怕？要不要换位置。”
　　“不用不用，看起来好好玩。”方天芸的眼睛亮晶晶的。
　　于是两个男生互相嫌弃地坐了第三排。
　　过山车缓慢地上行，爬到最高点，猛地失速，一往无前地冲了下去。
　　“啊~~~”不止是齐思慧，后排的女生甚至有些男生都尖叫起来。
　　“哈哈哈……”一片惊叫声中，清脆的笑声显然特别不合群，只是人人都紧张地死死抓住扶手，没空去找哪个居然笑得出来。
　　尖叫的未必就是怕，有时候大叫也是宣泄紧张的一种方式，可笑成这样……尼玛这反应太不对了吧！
　　“真刺激！”方天芸眯着眼睛，仗着有安全带固定，甚至张开了双臂感应呼啸而过的劲风。
　　“开心吗？”唐曦问道。
　　“嗯！”方天芸用力点头，“曦曦，谢谢你邀请我来。我从来没好好玩过呢。”
　　“贺小姐。”唐曦忽的开口道，“请问，你还记得星辰tv的主播任蓝吗？”
　　“任蓝？”贺小曼一愣，满脸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
　　“对了，你好像叫她，蓝蓝姐。”唐曦想到任蓝不一定也是用真名直播，提醒了一句。
　　“啊，是蓝色百合呀。”贺小曼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但还是很不解，“我记得，她也是星辰tv的主播，但是我和她不熟，就是会发发弹幕，偶尔刷点小礼物，私下没有交流过，对她本身也不是很清楚。”
　　“她是田野的前辈，签约的同一家公司，被同一个老板追过，一年前，同样割腕自杀了。”唐曦道。
　　“什么！”贺小曼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好久才颤抖着嘴唇道，“自、自杀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星辰tv也没有公告过，就是从一年前有一天开始，蓝色百合的直播间突然关闭了，解释只有一个，是合约到期。我一直以为她是不干这行了，毕竟……发生过那样的事。”
　　“哦？发生过什么样的事？”唐曦一挑眉。
　　“也、也没什么。”贺小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就是、当时有人爆出蓝色百合是整容的，是人造美女，这让一些喜欢她的男粉很不满，一直说自己被欺骗了，还有要她退还礼物的，反正……闹得挺大，有一两个月吧。”
　　“那她有没有整容？”唐曦问得很直接。
　　“我也不知道。”贺小曼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只是大家都说有，大概是有吧……我特别喜欢她的眼睛，还问过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我有点想……嗯……”
　　那人实在太滑，而她在水中的短板就是移动速度。至于缩地成寸这种，对方手里有锋利无比的钢琴线，要是一头撞上去，以缩地成寸的那个速度……不能太悲催。
　　“既然如此，那就一块儿收拾！”唐曦不耐烦地拉出古琴继续弹奏。
　　黑衣人原本发现攻击似乎暂停了，刚喘了一口气，猛地就听到了那发人深馈的琴声。
　　尽管经过水流后，琴声已经减弱了，但对一个天师来说，这种带着灵力的琴音直刺神魂，比普通人听到难受百倍。
　　散开的阴气开始重新聚集，浮现着躁动不安。
　　黑衣人咬了咬牙，把手弩挂在腰带上，完全放弃了除掉唐曦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小丫头就是个妖孽！
　　他从潜水服的口袋里取出一条细细的竹管，拔掉塞子。
　　顿时，竹管外部浮现起红色的灵力纹路，水中的阴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似的，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
　　“嗯？”唐曦忽的一顿。
　　“怎么了？”飘在她身边的苏凰问道。
　　小刘楞了一下，赶紧收起录音笔。
　　“警官，我……”孙浩程也很意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刘伸手跟他握了握手，堵住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孙浩程因为职业关系，本来就是内向的性子，一旦被阻了一下，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只能憋了一肚子疑惑送他们出门。
　　下了楼，小刘终于憋不住地抱怨：“顾问，你说，这都什么事啊？既然没这个能力，救人和害人有区别吗？熊大成只要打个110，自然有交管给他开一路绿灯，派警车开路，哪有这么惨烈的后果，逞什么能呢！”
　　“倒也未必是逞能，人在精神高度紧张之下，想不起来也是有的。”唐曦无奈道。
　　她觉得，熊大成事后应该是想到了，所以心魔才会越来越重，因为他每天都在纠结，如果我当时……就好了。越想越后悔，越想越……逼疯自己。
　　“哎……”小刘重重一脚踢在墙上。
　　“所以，沈女士，你打算怎么办呢？”唐曦转过身。
　　小刘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果然见到沈青青抱着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了出来。
　　“那就输最多的两个人负责烤肉吧。我们几个应该都会。”程一航没理他，径直改了条件。
　　“好吧。”唐曦这才勉勉强强地同意了。
　　施睿……施睿的意见被无视了。
　　半小时后——
　　“艹！你什么手气！”
　　一小时后——
　　“你作弊了吧？啊？”
　　一个半小时后——
　　“作弊！你绝对作弊了！”
　　唐曦很无辜地看他。
　　“嗷！”男鬼一声嘶吼，立刻放弃了唐曦，转身扑向苏凰，张大了嘴，“灵魂！吃了你！”
　　“好恶心。”苏凰的表情很难看，离得远了些，改用尾巴抽。
　　“吃了你、吃了你！”男鬼似乎没有理性，盯着苏凰的瞳仁一片漆黑，流露出一种仿佛苍蝇看见腐肉的恶心目光，随着他的喃喃自语，那张嘴巴越来越大，完全超过了脸的大小，仿佛一个黑洞。
　　“这是什么东西！恶心死了！”苏凰一声尖叫。
　　“该死。”唐曦一声低咒，灵力鞭一鞭子将男鬼抽飞。
　　这个绝对不是被迫吞噬同类的，不仅自愿，而且看起来还乐在其中！
　　男鬼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爬起来，可却依旧无视了唐曦，只盯着苏凰。
　　“啧，死缠烂打的男人可不讨喜欢。”苏凰一尾巴将他拍回去。
　　唐曦的灵力鞭随后跟上，不过这回不是用抽的，而是将男鬼缠得死紧，随即一道天雷符劈下去。
　　“啊啊啊~”男鬼不停地挣扎着，然而，他越挣扎，灵力鞭就缠得越紧。
　　唐曦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
　　“轰！”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闷响，他们下来的洞口居然被重新堵上了。
　　楚离第一时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顿时安下了心。
　　手机有信号，那就不怕被困死在地下，只要解决了这里的危急，自然可以抽调人手过来，挖也能挖开。看起来对方的目的也不过是确保他们不能打不过就跑罢了。
　　而随着入口被封住，地下室里的光线却没有变得更暗，反而亮了起来，不需要借助手机的光也能看清。
　　“这光线，是不是有些偏红。”程华英道。
　　“关手机。”唐曦立即熄灭了手机屏幕。
　　随着苍白的光束消失，果然，整个地下室都弥漫着一种淡红色的光芒，压抑沉重，仿佛血的颜色，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生暴躁。
　　“是符阵。”程华英道。
　　“装神弄鬼而已。”唐曦一声嗤笑。
　　楚离摇摇头，拿了自己的配枪手铐，勾起车钥匙：“走。”
　　“哎！”唐曦笑眯眯地跟上去。
　　“楚队，顾问。”小刘赶紧道，“现在那边已经收队了，就你们俩去吗？”
　　“收队了刚好，人多了没用，千万别来。”唐曦远远留下一句话。
　　“什么意思？”楚离好奇地问道。
　　“护城河的阴气。”唐曦收敛了笑容，表情凝重，“就连我都差点中招，要不是我有鬼瞳——反正普通人去了反而添乱。”
　　楚离闻言，没多说什么，下楼，上车，重新回到现场。
　　这一趟折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楚离直接买了两份葱油煎饼和热奶茶拿回车里，两人迅速解决了晚饭。
　　“阴气更重了。”唐曦站在河岸边，伸手感受了一下吹过来的风，微微皱眉，“果然是因为失去了制衡么。”
　　这算什么？当她是洪水猛兽吗？
　　“晶晶，小爽这是怎么了？你跟她说什么了？”姜小黎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之前不是好好的。”唐晶茫然。
　　“会不会是小爽怪我们没去医院看她？”姜小黎想了想，迟疑道。
　　“可是我们明明去了呀。”唐晶一脸的委屈，“是夏家人说小爽情绪不稳定，不让进门的。”
　　姜小黎和她互相看看，不解。
　　而夏爽一口气跑进教学楼，正好看见唐曦，眼前一亮，赶紧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急问道：“快快快！快帮我看看，唐晶身上那倒霉鬼还在不在？”
　　“……”唐曦哭笑不得。
　　把一个泼辣的姑娘变得仿佛惊弓之鸟，看起来这次经历真是把人吓坏了啊。
　　“在不在？我刚刚离她这么近会不会被传染啊？”夏爽快哭了。
　　“不就是你们俩？梦游？”苏晚意莫名其妙，“还有谁大半夜跑到市局来？贼都没这么傻缺的。”
　　“是个小孩子。”楚离道。
　　“小孩？”唐曦目光一缩。
　　“嗯。”楚离点头，表示她想得没错。
　　“我刚刚睡着了，除了你俩踹门把我吓醒了之外，没看见有人。”苏晚意摇头。
　　没等她再问什么，楚离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唐曦身边一推：“跟着小曦别走远。”
　　“哎，啊？”苏晚意茫然。
　　“嗯，别离我太远。”唐曦接了一句。
　　苏晚意见他们很有默契地出去，一人一边搜查办公室，挠了挠头，还是跟上了唐曦。
　　各自转了半圈后，依旧在法医室门口汇合。
　　刚刚入职不久的青年浑身僵硬，浑身的毛孔炸裂，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呯！”他的手下意识地一动，扯到了耳机线，耳机从手机上被拉了下来，节目的声音顿时变成公放：
　　“自今年以来，江南市警察局………………”
　　“我是警察。我是警察。我是警察。”值班民警默念了几句，像是在催眠自己一样，终于觉得力气回流，身体也能动了。他还没有配枪的资格，立刻抓起了警棍，小心翼翼地走出值班室，靠近了脚印。
　　猛然间，他抡起警棍，向着最后一个脚印出现的上方，毫不犹豫地扫了过去，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带得自己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冲出几步才站稳。
　　“没、没人？”他拿着警棍有些惊疑不定。
　　没有打中任何东西的手感，就是扫中了空气，可要是没有人，脚印是怎么回事？刚才他还在想是不是真有纳米量子隐形衣什么的呢。
　　忽然间，脚步声停住了。
　　错觉吗？值班民警怔了怔，慢慢转头看过去，那一眼，顿时让他肾上腺素狂飙，瞳孔地震。
　　只见那排清晰的水脚印突然变了方向，脚尖正对着自己！
　　展馆的大门是老式锁，就是在外面用钥匙上锁，可以从里面直接打开保险的那种，这是为了怕有人被误锁在里面又发生火灾什么的跑不出去才设计的，但现在就给了她很多方便。
　　云栖直接穿过门，从内部打开门。
　　唐曦放轻脚步往里走，一边好奇地看着两边陈列的各种雕塑，着重注意看有没有自个儿乱跑的。
　　“真丑。”云栖评价。
　　“这叫行为艺术，你这个千八百年前的古人不懂的。”唐曦挥了挥手。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云栖反驳。
　　“有些人管这叫‘自由开放’，不过，只要不伤害旁人，旁人也没有置喙的余地吧。”唐曦想了想才回答。
　　“咚！”
　　忽然间，寂静的美术馆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出来了？”唐曦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跑过去。
　　目光一转，她就看见了旁边桌上那一堆泡面碗的残骸，不由得道：“你们吃了几天泡面了？”
　　“忘了。”方天芸一脸的生无可恋，“要不是曦曦你带来的一锅汤回血，我都要饿死了。”
　　“泡面不是热的吗。”楚离不以为然。
　　唐曦哭笑不得，随手打开了食盒问道：“浅草屋的寿司，吃不吃？”
　　碧绿的叶子上，一个个口味不同的寿司码放得整整齐齐，晶莹剔透，漂亮得像是艺术品。
　　“这能吃吗？你退化得茹毛饮血了？”楚离只瞥了一眼，一脸嫌弃。
　　严时非和方天辰互相看看，也表示拒绝。
　　“你们真不懂得美食无国界！生的怎么了，你们不吃生菜？菜可以生吃鱼不可以，鄙视我们鱼类是不是！”方天芸愤怒道。
　　“……”三个男人被骂得一愣一愣。
　　“吃你的吧，没人抢自个儿消受多好！”唐曦又好气又好笑，捏起一个寿司塞进她嘴里。
　　“是，你要去的是浅水湾？”裴清致问道。
　　“嗯，浅水湾的监控能不能让我查一下。”唐曦直接问道。
　　隔了几秒钟，只听“叮咚！”一声，一条微信插了进来。
　　“你到浅水湾后，打袁经理电话，我会通知他配合。”裴清致道。
　　“谢啦，过几天请你吃饭。”唐曦笑眯眯地挂了电话。
　　严时非眼角抽搐，很有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挫败。
　　裴氏名下的产业对于客户隐私的保护极其到位，就算是死了人，也才勉强给出了杨庆荣家别墅附近的监控，要再多就推脱，磨起嘴皮子来简直气死人，可这小丫头三言两句就把整个小区的监控权拿到了手——特么你真不是裴家的私生女么！
　　新区属于高新发展区，这些年，江南市大部分的产业园和工厂都搬到了这边，当然，住宅区虽然少，但也是有的，一来数以百万计的员工不能每天往返主城区和新区之间上班——也不是所有的单位都能提供宿舍的。二来那些大老板什么的，也会有常年留驻的需求。
　　浅水湾别墅群就是裴氏地产开发的一座小型别墅区。
　　“先找监控还是看现场？”唐曦问道。


第38章：

　　韩臻摇了摇头，没问她为什么会成为警方顾问，脑子里想起的却是去年风靡了校园网的那段视频，少女干净利索地制服绑匪，救援警察，也是那段视频将她以一高有史以来最高票捧上了校花的宝座。
　　唐曦忽的停下了脚步。
　　“小曦，这里的痕迹忽然分开了。”苏凰迎面飘过来，“那几个孩子似乎是分成了两路，我们追哪边？”
　　“两边么。”唐曦看看两条同样难走的岔路，低声道，“人数？”
　　“往东南一人，东北两人。”苏凰答道。
　　唐曦闻言，不假思索地往东北方走去。
　　“哎？不是落单的那个更危险吗？”苏凰不解。
　　“所谓救援，应该从多人数开始救起，那万一碰到最差的结果，也能挽救更多人。”唐曦淡淡地说道，“未必正确，但这是我的原则。”
　　苏凰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但是，现在还有余裕，你去看看东南方，不要距离我太远。”唐曦又道。
　　这也是鬼吗？怎么看怎么像妖怪啊！
　　只见苏凰的尾巴从大红色的裙底伸出来，猛地插入水中，用力翻搅起来。
　　“看小姐姐看傻了？”唐曦笑着拍拍他僵硬的肩膀。
　　程一航木然看了她一眼，仿佛催眠似的说道：“湖泊好像一杯咖啡啊。”
　　唐曦一愣，看看变得墨黑的湖水，嗯，还真有点像咖啡，于是搅动“咖啡”的苏凰就是那把勺子？
　　“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湖水中，显然下面的水鬼也经不住这种翻江倒海的晕眩，一下子从水里窜出来，长长的黑发根根竖起，像是尖针一般，要把苏凰戳个千疮百孔。
　　“丑八怪！”苏凰冷笑，双手的指甲弹出寸许，闪着锋利的寒光，一爪子下去，满天黑发飘落。
　　当然，那些发丝本就是水鬼怨气所化，在半空中就变成一缕黑气消散了。
　　水鬼发出尖利的嘶吼，被划断的长发迅速再生，又扑过去和苏凰扭打在一起。
　　“那我们走了。”唐曦走了几步，忽的又回头道，“我的行李，麻烦帮我带回家哦。”
　　楚离一声嗤笑。
　　“他怕我把你卷进裴氏的内部纷争里去。”裴清致忽然道。
　　“怎么，你家还有人捣乱？”唐曦诧异道。
　　原本以为，这一世裴清致还活着，裴老爷子雷厉风行地把裴瑗一家送出国，连二房三房给分出了老宅，裴氏的权力应该紧紧握在裴清致手里呢。要知道上一世，这可是死了还算计了裴元礼一把，只留给他们一个空壳子裴氏的裴清致！
　　“哪有这么容易。”裴清致摇了摇头。
　　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唐曦也不多问，转开了话题道：“你说的委托人是谁？”
　　“我小舅舅的女儿，算是我表妹。”裴清致微微皱了皱眉，还是简单地说道，“我外祖母去得早，我妈和两个舅舅是同父异母，从小不太亲近，也就是逢年过节送份节礼问候一下的关系。要找的是她的未婚夫。”
　　“嗯……节哀？”唐曦想了想才道。
　　“果然是不在了吗。”裴清致并不太意外。
　　“…………”众人集体沉默。
　　谁欺负谁？裴总您是不是说反了啊！
　　“呯！”裴清致淡定地扣了发令枪。
　　乔治全神贯注地准备着，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不愧是得过冠军的水准。一路避开障碍，迅速接近坡底，心里带着三分无奈。
　　这毕竟是室内场馆，赛道不长，很有可能他都到终点了，唐曦还没反应过来，这也太欺负外行人了。
　　正想着，忽然间，耳边听到一阵惊呼声，随即光线一暗，好像头顶的灯光被挡住了一片，一只巨大的飞鸟从头上掠过——
　　！！！
　　乔治震惊地看着瞬间完成反超的唐曦：这是新手？啊不对，这不是滑下来的，是飞下来的吧！
　　观众看不出来，但他就追在身后，隐隐可以看见，唐曦的雪橇并没有压实在雪地上，而是虚浮的，滑雪板下凝聚着一层薄薄的灵力。
　　乔治：………………
　　“行了，人早走了，别演了。”楚离实在忍不住嘲讽了一句，大步走了出去。
　　唐曦没走远，只在餐厅外等他。
　　“怎么？”楚离问道。
　　“唐晶有古怪。”唐曦的表情不太好看，“我故意激怒他们，借着身体接触用灵力检查了一下印证我的怀疑，果然没错。”
　　“什么没错？”楚离沉声道。
　　“上回我说唐晶的魂魄有问题，似乎是魂魄里多了什么东西。”唐曦摸了摸下巴，仿佛在组织语言，许久才接下去说道，“今天我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她魂魄里的东西，消失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楚离迟疑道，“对唐晶来说，应该是好事？”
　　“并不是。”唐曦摇头，“上一次，我还能确定那具躯壳里的人是唐晶本人，可如今却不能确定了。”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楚离愣住，“夺舍吗？”
　　“时间太短了，唐晶的情况又有点特别，我之前从未见过，有点说不好。”唐曦沉吟道，“关键是，唐晶身上那只本来已经发黑的倒霉鬼，也不见了。”
　　芍药并没有犯什么错误，会被厉鬼撕开幻境逃走，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不过唐曦也不太在意，芍药的能力很特别，她只是成为鬼使时日尚短，本身又不是战斗系，所以进步缓慢，再过个一两年的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好了，先去看看我们的鬼魂小姐吧。”唐曦拿回借来的书，让自己的鬼使先全部回到手串里，毫无异状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只见“嗖”的一下，一条白影窜进了床底下。
　　“你安全了，出来谈谈。”唐曦敲了敲桌子坐下来。
　　好一会儿，那白影从床底下钻出来，左右看看，发现屋里只有一个自己的同学，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怎么死……嗯？”唐曦话说到一半，忽的一顿，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会儿，猛地脸色一变，豁然起身，“我靠！这不是还没死吗！”
　　上一世她其实没见过真正的生魂，所以当时才没第一时间发现木偶里的裴清致是生魂，但有过一次经验，这会儿就能很明确感受到，眼前的姑娘是一抹生魂，如果及时将生魂送回体内，还是有救的！
　　“我、我没死吗？”那女生一脸的茫然。
　　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毫无动静地躺着，自己又成了一道鬼魂，还被可怕的怪物追着跑，这种事也太玄幻了！怎么可能还没死呢？
　　一杯唐曦要的珍珠奶绿，一杯纯茶，虽然用塑料杯装着显得有些怪异。
　　“小周啊……”裴老爷子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仿佛意有所指，温温吞吞地道，“做人不可无傲骨，但无需有傲气，这小姑娘就很不错，你该学学。”
　　斯文男脸色微变，低声应了声是。
　　“你去车里等着。”裴老爷子赶人似的挥挥手。
　　一边的唐曦吸了一口常温的奶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赞道：“老爷子真和善。”
　　“有求于人，理当投其所好。”裴老爷子却道。
　　“我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忙的呢。”唐曦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楚队了。”
　　裴老爷子拿出几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唐曦一边咬着珍珠，一边凑过去看了一眼。
　　挺熟悉的，正是昨晚楚离给她看的，裴清致床底下的符阵。然而，她抬起头来时，表情就更诧异了：“原来老爷子也喜欢看魔法少女动漫吗？童心不老呀！”
　　“不过我觉得，当小三真的很没前途，所以我决定，把这个男人还你了。”唐曦一本正经地说完，举手把尸体扔了过去。
　　女鬼仿佛愣了愣，条件反射一样把尸体接了过来。
　　“把身体还我！”男鬼一声咆哮扑上去。
　　唐曦迅速往边上一闪，还用灵力绳拽了一把吓傻了的女盗墓贼。
　　“一千年了，你看见本宫就没什么想说的？”女鬼怒道。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除了想你赶紧死！”男鬼毫不示弱地回应。
　　“呵，正巧，本宫也想弄死你们这些臭男人！”女鬼一声冷笑，像是扔垃圾一样，将尸体扔进身后的墓室。
　　下一刻，两只千年厉鬼打成一团。
　　唐曦抱着手臂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人叫快活，两个人叫生活，三个人叫你死我活。
　　隔了好一会儿，床底下冒出来一个脑袋。
　　唐曦很无辜地指了指桌椅。
　　女鬼磨磨蹭蹭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在苏凰的目光下，乖乖地在椅子里坐下，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背脊挺得笔直，丝毫没有碰到椅背，如果不是浑身紧绷，那种坐姿是可以载入教科书级别的优雅。
　　“名字？”唐曦问道。
　　“白、白雪。”女鬼喏喏地道。
　　“白白雪？”唐曦嘀咕，“这么奇怪！”
　　“是白雪！”女鬼忍不住道。
　　“这不是不结巴嘛？”唐曦挑了挑眉。
　　“……”白雪欲哭无泪，“我、我不好吃的啊，别吃我。”
　　“啊？”唐曦一愣，“吃你？我还没听说过有人吃鬼的。你还能有肉？”
　　“这边。”韩臻当机立断地打开一扇门招呼大家进去，这间病室他们刚刚才检查过，虽然有两具尸体，但都是道具，退一万步说，惊吓点他们都了然于心。
　　而这时候在鬼屋里奔跑的，不管是游客还是演员，都避开比较好——这样狂奔，谁知道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啊！
　　一条惨白的人影呼啸而过。
　　在门缝处往外看的韩嘉迟疑道：“刚刚过去的那个，是我们在一楼遇见的那个碎颅男鬼吧？”
　　“好像是。”谢宇杰也诧异道，“鬼屋里一般不会有两个演员打扮得一样，会让人没有新鲜感。”
　　“可演员为什么要跑？”韩嘉疑问。
　　两人面面相觑，摊了摊手，满头问号。
　　他们都不是初次玩鬼屋，大致的潜规则都是懂的，比如鬼屋演员一般只负责自己的一块区域，只要游客出了自己的负责区，就不会管了，更不会随意窜门。
　　可如今他们看到了什么？一搂的演员，狂奔到三楼来了？
　　“我们……是不是赶紧找出口？”唐晶提议。
　　“键盘？”唐曦茫然。
　　“是啊，庄队喜欢吃键盘。”小刘凉凉地插了一句，丝毫不在意恶狠狠的眼神。
　　横竖庄世杰又不是他的上司，没法给他穿小鞋。何况两市每次有案子需要合作，庄世杰都对自家队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从来就没看顺眼过，他们也都憋着一股气，虽说公事上不会影响查案，可私底下还不能打打落水狗了？这回可是庄世杰亲手捧着自己的把柄送过来的，足够他们调侃一年半载的了。
　　“咳咳。”楚离干咳了两声，“不管你的事。”
　　“哦。”唐曦再看看脸上仿佛调色盘的庄世杰，觉得还是不要落井下石了。
　　“楚队。”苏晚意走过来。
　　“怎么样？”楚离立即神色一肃。
　　“下面的骸骨多而杂乱，想要分别拼起来还得花点功夫。”苏晚意擦了把额头的汗，有些无奈道，“但是，足足四十九具骸骨，别说法医室了，就算市局也腾不出那么大的地方。”
　　“呃……”楚离这才想起这个问题。
　　“还有。”苏晚意又道，“虽然只是初步勘察，不过我发现，这里最早的骸骨已经有十年以上了。”
　　“编外成员，目前还在念书。”唐曦笑笑，打开手机把拍下来的录取通知书给他看，“正本被我的监护人拿去办入学手续了，能不能行个方便呢？”
　　“当然可以。”杨煜左右看看，趁着人不多，立刻抄录好资料。
　　“真的没有单人宿舍？”唐曦不死心地问道。
　　“唐小姐不喜欢和人合住吗？”杨煜好奇道，“寝室也是大学生活的一部分呢，朋友都是从舍友开始的。”
　　“因为个人原因，我不太方便和人同住。”唐曦坦然道。
　　“这样啊。”杨煜挠挠头，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抽出一本记事本翻了翻，眼睛一亮，“有了！单人间是没有的，江南大学的宿舍最低是双人间，不过这里有间双人间，其中一个女生上学期出了严重事故休学了，另一个也大四了，忙于实习，十天半个月不会回来一次，你看行吗？”
　　“那可太好了，谢谢你啊，学长。”唐曦松了口气。
　　所以做人要多做好事啊，当时救了杨煜，可不就是有好报的么。
　　“不过……”杨煜迟疑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唐曦问道。
　　“晶晶？张玫？”姜小黎没胆子回病室独自面对干尸，胆战心惊地走在走廊里，一边轻声喊道，“韩臻！韩嘉！谢宇杰！你们在哪？”
　　走廊里静悄悄的，不知什么时候起，视线似乎有些模糊，眼前看到的东西隐隐有一丝扭曲的不和谐。
　　她没敢打开那一扇扇门，只能强压着恐惧感，往记忆中应该是出口的方向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姜小黎越走越恐惧。这条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她一路数着经过的病室，已经有二十多间了，可这根本不可能！
　　这可是建筑的三楼啊，在房门间距差不多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一楼只有七八间房间，三楼反而有二十多间还没走到头？那整幢建筑岂不是成了倒三角形！
　　猛然间，一扇半开的房门映入眼帘。
　　她满满抬头，果然，门牌上写的是“胃镜观察室”，是他们之前躲进去的房间！
　　那……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啪嗒。”
　　和唐家大宅不一样的是，这附近还真是一只鬼都没有！
　　唐曦有些好奇，但也没多想，裴家既然认识天师，请人收拾干净了也是很正常的。
　　“小唐来啦，坐坐坐，可以上菜了。”裴老爷子大约是因为孙子有希望了，心情都好了。
　　“老爷子请我来可要给好吃的，虽然我不挑食，但是挑味道。”唐曦一本正经道。
　　“那当然，咱们裴家的厨子祖上还是御厨呢，有几道菜你在外头绝对吃不到！”裴老爷子拍着胸口保证。
　　斯文男看着一老一少又像是亲祖孙似的走了，心里百般纠结。
　　自己在老爷子面前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怎么这个小姑娘就完全感觉不到老爷子的威压，就像兜着个老小区里乘凉下棋的老头聊家常似的自在？
　　如果唐曦听到他的疑惑，大概会告诉他，你真相了。
　　裴老爷子在商场上沉浮了一辈子，手腕铁血，赫赫威名，可他同样是个丧妻丧子丧媳，和孙子相依为命的孤单老人，在家里，他怎么会不想晚辈承欢膝下，亲亲蜜蜜地说说家常呢？整天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敬着，怪没趣的。
　　不过，裴老爷子虽然说了外面吃不到，实际上准备的菜都是家常材料，只是厨师手艺确实好，同样的菜，就是比张姨做的好吃。
　　“我的人生啊，其实早就定好了，不能，也不想去改变。毕竟，生而有责，说撂挑子就撂挑子也太没责任感了，我师父可没这么教过我。”唐曦说道。
　　“不会不甘心吗？”裴清致忍不住道，“从小就被安排好了以后的路什么的……”
　　“我该为了自由而抗争？”唐曦笑了。
　　“这话好像有点儿奇怪。”裴清致怔了怔。
　　“有多大能力就要扛多大责任，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这么多幼稚的梦想啊。”唐曦看着他，笑得无奈，“所谓梦想，不就是梦里才能想的事吗？”
　　裴清致哑然，半天没说话。
　　“能达到的，是目标，值得人赌上所有努力前进。而梦想呢，还是偶尔做梦想想，醒来后当成一个激励就得了。”唐曦淡淡地说道，“或许世上真有把梦想当成目标而实现了的人，可那是千万人中未必能出现的一个，我们芸芸众生还是脚踏实地的好。梦想要有，但别太较真了，万一实现了是气运之子，可大部分时候，实现不了才是常态。”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裴清致说道。
　　“或许吧。”唐曦看看他，心想我们原本就是同龄人来着，嘴里却道，“你觉得，这世上，什么样的人，人生经历最丰富？”
　　“嗯？”裴清致一愣，想了想，有点难以回答。
　　苏凰一声娇笑，尾巴一拍，把人拍晕过去。
　　没了人质，一个杀人犯而已，算什么麻烦。
　　“呜哇……”不远处，刘薇薇抱着楚离放声大哭。
　　“喂，过来帮忙，把她弄下来。”楚离投过来一个求救的目光。
　　“顾问、顾问？”蓝牙耳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恢复了工作。
　　唐曦转过身，无视了楚离手足无措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小肖，放心，已经解决了。”
　　“太好了！”肖雪一声欢呼。
　　这个时候，小刘也带队赶了上来。
　　“犯人在那儿。”唐曦指了指。
　　两个警察立刻扑上去将昏迷的张大有铐起来，又仔细回收了被抢的警用手|枪。
　　记忆画面有些凌乱，一瞬间仿佛过去了好多年。纷乱的画面中，出现最多的人就是张凌霄。
　　上课时的自信从容，看书时的沉静恬淡，做饭时的人间烟火味，唇角一勾，露出笑容时的三分天真烂漫。
　　战争已经停止了，学校重建，也恢复了教学，四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学子抱着书本来来往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青春和热情。
　　“啊~~~吃人啦！！！”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惊恐的女学生的脸。
　　唐曦甚至能感到心底涌起的杀意。
　　按理来说，爆熊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候，普通人类是找不到他的，谁知道这一届学生中居然有个天生阴阳眼的姑娘，偏偏无人教导还不会使用，总分不清阴间与阳间的东西，顿时将他吞噬魂魄的行为看成了“吃人”。
　　唐曦还想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然而眼前一花，记忆片段消失，眼前依旧是挣扎中的白雪。
　　从云栖的旋律推算，她看过这么多记忆碎片，可现实时间不过过去了三秒钟。
　　“小曦！”谢长安见她居然在战斗中发呆，忍不住喊了一声。
　　“我没事。”唐曦摇头，连续几道五行雷砸上去。
　　“……”楚离抽了抽嘴角，没好气道，“市局楼下有便利店，买两个包子拿着路上吃！”
　　“不给工钱还不管饭，太过分了！”唐曦嘀咕。
　　当然，最后吃的不是包子，楚离在半路停了停，下车买了份炒粉和奶茶丢给她。
　　虽然就是路边摊，要从菜叶里找肉丝的炒粉，不过看在奶茶是她喜欢的七分糖常温珍珠奶绿的份上……算了。
　　因为人多，开两辆车不方便路上讨论案情，所以楚离开了辆局里给重案组配发的警用七座SUV，当然，也没人跟唐曦一个女孩子抢宽敞的副驾驶座，第二排是严时非和老吴，后排是方天辰和小刘。
　　整个车厢里都弥漫着炒粉的香气。
　　“小姑娘怎么会来做警方顾问呢？该不会是你叔叔不放心，课余时间都要把你拘在身边吧？”老吴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反了哦。”唐曦吸着奶茶道。
　　“什么反了？”老吴一怔。
　　“不是他不放心我，是我不放心他。”唐曦一本正经地答道。


第39章：

　　“算是，不过是人造的鬼打墙。”唐曦说着，一招手，灵力牵引，将戒指召回掌心。
　　戒指在她手里跳了跳，似乎在表达不满。
　　“这个地方，略眼熟。”唐曦停下脚步，打量着四周。
　　“这里……”裴清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似乎距离昨日我用直升机接你们的地方不远。”
　　“答对了。”唐曦取出养魂珠，一挥手，将里面的白狼放了出来。
　　“呜呜——”白狼整个身子趴伏在地上，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臣服，又像是求饶。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唐曦满意地点点头，但下一刻就翻了脸，灵力化鞭，一鞭子抽过去，“装什么死，我只是把你打回原形，没打散你的道行修为，说人话！”
　　“大、大师饶命！”白狼颤抖得更厉害了，嘴里果然吐出人言，一双眼睛褪去了血色，恢复成碧绿的颜色，眼泪汪汪，愣是让人从一张狼脸上看出了委屈巴巴。
　　裴清致睁大了眼睛，或许看见一只厉鬼的刺激都比不上一只狼开口说人话的震惊。
　　唐曦蹲下身，摸了摸白狼身上柔顺的皮毛，满意道：“挺不错的围脖料子。”
　　“怎么？”唐曦眉头跳了跳。
　　青江市，自从庄世杰在南疆市落网，市局那边已经换上了新的刑侦队长，由于内部审查，这位新队长还是特地从外省空降过来的，和青江市内所有派系都没有关系。
　　“我听说，你要去参加裴氏的五十周年庆典？”江夏问道。
　　“这你也知道？”唐曦忍不住皱眉。
　　裴清致不会把这种私人事随便乱说，那么，知道这件事又会说出去的就只有……
　　“江南市的上层圈大概都传遍了。”江夏一声轻笑，“毕竟这是江南市第一钻石王老五裴总生平第一次带了女伴出席正式场合嘛。我们姜家的人脉虽然主要在学术界，不过我妈家里是做生意的，这种消息还是能听到。我到时候也会去的，虽然挺麻烦……还不如跟爷爷下墓。”
　　“傅晓还是李清雪？”唐曦揉了揉额头。
　　“你知道啊。”江夏正了正脸色，略微压低了声音，“傅家的老家就在青江，根基还在那边。”
　　唐曦一怔，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沉。
　　不过，江夏显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只是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到傅家和裴家关系不好，明明是亲母舅家，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总之，你既然趟了这浑水，还是小心点吧。傅晓这个女人，看着温柔善良，实际上最会做戏。”
　　江南市是他的地盘，赵局也不喜欢上面派来的人指手画脚干涉他们工作，所以他也是希望楚离能给市局争口气的，可要是真那么危险，就不是争口气的问题了！
　　“赵局放心，没事儿。”楚离不怎么在意。
　　至少他觉得，看过那一群遍地爬的婴灵后，就算再出来一群僵尸，他也能淡定地冲上去一拳一个了。
　　四人分成两组，泾渭分明，也没打算一起行动，而是分别开了两辆车出去。
　　“你怎么看？”楚离问道。
　　“你的直觉不错，那个方天芸挺弱的。”唐曦赞同，“天师的能力从低到高划分成一到十星的话，她顶多两星。”
　　“那方天辰呢？”楚离一怔。
　　“方天辰有点奇怪啊。”唐曦摸了摸下巴，有点苦恼，“他没有一丁点儿灵力，怎么看也不像个天师，难道是有别的特殊能力？”
　　“他比方天芸强。”楚离断定道，“那个女人很习惯性地听他指挥。”
　　“嗯，不管，反正现在不是敌人。”唐曦伸了个懒腰，闭上了眼睛，“起太早了，我补个觉。”
　　“你出手了，还能有问题吗？”裴清致说着，苦笑起来，“要不是我拦着，高院长他们都想要把楚离切片研究了——止血愈合的速度太不正常，你用力过头了。”
　　“我……”唐曦不禁汗颜。
　　“算了，反正也查不出什么来，他的生命力……确实堪比小强。”裴清致一声笑叹。
　　“噗——”唐曦被逗笑了，“等他醒了，有本事你对本人说。”
　　“他又不能打我。”裴清致不在意道。
　　“不跟你扯，对了，陈律师最近空吗？我借他用用。”唐曦收敛了笑意道。
　　“空。”裴清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卖了下属，“你要起诉那孩子的家人？打草惊蛇？”
　　“果然你了解我。”唐曦坐下来，把手机换到左耳，打开了电脑。
　　只要一句话，对方就能理解自己的意思，这种默契感很舒服。
　　“我让陈律师配合你。”裴清致立刻说道，“裴氏集团的律师，最擅长的就是讨价还价了，一定能把人逼到绝路上。”
　　唐曦把密封袋里的直播手机倒在桌上，又叹道：“之前我要进去，是因为田野的魂魄被手机吞噬了，直接毁了手机的话，田野也会魂飞魄散。但是……这个案子，认真论，她才是罪魁祸首。任蓝说田野是自愿来陪她的，随便是真自愿还是被自愿——反正她原本也是该受到惩罚的。她俩的恩怨外人算不清。”
　　说着，她手一抓，手机被吸得浮起来，在空中滴溜溜地打转。
　　一瞬间，强烈的怨气蜂拥而出。
　　“还差一点……明明还差一点！”任蓝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知道。”唐曦神色不动，加重了灵力压迫，直接说道，“叶舟不会就这么置身事外的。”
　　“我要杀了他！你让我杀了叶舟那个人渣，我情愿魂飞魄散！”任蓝渐渐抵抗不住压力，有些绝望地喊道。
　　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是绝对的王者，然而对于一个能力全开不被压制的唐曦，她却差得太远。
　　“不行。”唐曦淡然道，“不管叶舟犯了什么错，至少不能死在你手里。任蓝，你手里已经有了田野一条人命，不能再加重罪孽了。”
　　“我不甘心！那个人渣，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任蓝尖叫道，“他知道我没整容，也知道造谣的人是田野，但是他什么都不说，他就是想借机摆脱我！因为田野比我年轻，身上还有他最喜欢那种初出社会的学生气！当初……当初，他喜欢我的也是这一点啊！和他老婆完全不一样……”
　　“所以，明知他是人渣还非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的你又是怎么想的啊。”唐曦翻了个白眼。
　　师父说，这是一个绝对不能用在死物上的术。
　　这是禁忌。
　　触犯禁忌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或许是因为师父的语气太过严肃，近似于森寒，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丝阴影，以至于她后来翻遍宗门藏书，唯独对这个术视而不见。
　　当然，以她现在的能力，只要理解了原理，就算没学过也能复制。
　　“行了，你回去睡觉吧，明天上课。”楚离丢下一句话，也跑了出去，显然有了新的思路。
　　“那个……”会议室门口一个小胖子探头探脑，“我是对面陈家私房菜的小赵，我能……进来收盘子吗？”
　　“呃，进来吧进来吧。”唐曦尴尬地笑笑。
　　于是一行人分头行动。
　　方天辰回部里，方天芸陪着苏晚意去解剖那条黑狗的尸体了，严时非带人和图侦一起忙着看监控，而楚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只把小刘和几个加班的组员一起踢去了图侦帮忙。
　　“你也没打赢过我。”楚离答道。
　　虽然他们其实经常“切磋”，但唐曦也不会对楚离用道术，她是在磨练自己的体术才找楚离当对手和陪练的，可要论体术，技巧上两人半斤八两，而体力上唐曦总是吃亏的，这是男女天生的差异，无可奈何。
　　“你堂堂重案组长跟我一个高中生打成平手真好意思。”唐曦咬牙切齿。
　　“女孩子家家太暴力小心嫁不出去。”楚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准备跟警徽结婚过一辈子的人没资格说我。”唐曦冷笑着反驳，把人拽到了边上，喊道，“医生，麻烦看看他身上的伤。”
　　那美女医生刚处理好刘薇薇的伤口，站起身来，苦笑道：“还是唐小姐厉害，这位楚警官根本就没有自己是伤患的自觉性。”
　　唐曦磨了磨牙，暗骂了几句自家不省心的监护人。
　　楚离无奈，单手解开左手衬衫的袖扣，把袖子挽高，不在意地说道：“就是一点擦伤，不管它也——”
　　一句话没说完，后面的话就被咽了回去，一片死静。
　　“这是怎么回事？”裴清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满脸震惊。
　　“怎么了？”小刘被她难看的表情吓了一跳。
　　“好大的胆子！”唐曦咬牙切齿道，“养鬼也是能玩的？真是不怕死！”
　　“养鬼？”小刘吓了一跳，“聂楚楚？”
　　“当然是聂承！”唐曦看了他一眼，似乎奇怪二选一还会错。
　　“那孩子，他会养鬼？”小刘不敢置信道。
　　“他不懂，鬼可以教他。我就是怀疑，他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了！”唐曦勉强压抑着愤怒，让自己的呼吸平缓。
　　“顾问不是养着好几只鬼吗？”小刘不明白。
　　“我是玄门中人，以灵力饲鬼。”唐曦淡淡地道，“可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小孩子，养着一只厉鬼，他是用什么东西喂养的？”
　　小刘怔了怔，随着思考深入，忽的毛骨悚然：“顾问，你该不会是想说，它吃人或者别的什么吧？”
　　“差不多。”唐曦不想多解释，带他迅速下了楼。
　　说话间，她们已经下到一楼。
　　宿舍楼的门是不能上锁的，万一发生火灾不能及时疏散学生会酿成重大事故。大门口的传达室亮着一盏小灯，值班的宿管阿姨已经下班了，正在收拾东西打算到传达室里间的小屋里睡一会儿。
　　唐曦站在拐角处等了一会儿，看见灯熄了，这才走出来，轻描淡写地把大门打开一条缝钻了出去。
　　江南大学的宿舍门禁其实不算严格，主要防的是有人偷溜进来，自从发生过有男生半夜来找女朋友的事之后，所有的门锁就换过来，从里面可以直接开，从外面进来就需要钥匙。而里面的女生就算真要溜出去，学校的大门却是上锁的，大半夜保安绝对不可能放人出去。
　　因此，宿管阿姨其实也没那么敬业。
　　“好安静啊。”唐曦感叹。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白雪怯生生地建议。
　　“你说的那只厉鬼，进不去寝室，那能不能出宿舍楼？”唐曦忽然问道。
　　“哎？”白雪一愣，想了想，才有些犹豫地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他只会在白天出来，晚上从来不出宿舍楼。”
　　“哦？”唐曦目光一亮，记了下来。
　　“饶……啊~~~”一句饶命还没出口，两只鬼突然从内到外散开来，化成一丝怨气，消散在空中。
　　“好吧，任务完成，走了。”唐曦耸了耸肩。
　　云栖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说道：“你不是她。”
　　唐曦楞了一下才无奈地笑道：“你该不会觉得我会误会自己是她的转世什么的吧？”
　　云栖不解地看着她。
　　难道真的没有丝毫疑惑？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觉得像，或许爱屋及乌也是一种偏爱，只是他从不会解释。
　　“因为……没有人会把自己喜欢的姑娘当成女儿养的啊。”唐曦看着他认真道，“我觉得你也不像是有特殊癖好的变|态。”
　　云栖身侧的空气一冷，几秒后，化作流光进入手串。
　　“终于活过来了。”顾冉这才擦了把汗。
　　门外，江夏直挺挺地站着，眼神迷糊。
　　“见过？”楚离注意观察她的神情，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如果不是确实无关，就是心理素质太好。然而一个十六岁的女生，可能在他这个重案组组长面前，连微表情都毫无破绽吗？
　　“真是没想到。”唐曦感慨。
　　“怎么？”楚离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没想到，那老爷爷年纪都一大把了，居然还是魔卡少女小樱的粉丝呢？还是巴啦啦小魔仙？叶罗丽？”唐曦一本正经地说道。
　　“……”楚离抽了抽眼角，差点想砸手机。
　　“嘟——”后面传来喇叭声。
　　楚离一咬牙，踩了一脚油门，飞速穿过四岔路口。
　　唐曦乖巧地笑笑，继续打游戏，然而不小心手一滑，错了一步，原本马上就可以通关的局势又毁了。
　　唐曦：……
　　“你是哆啦A梦吗？”唐曦的目光亮闪闪的。
　　“你一个人的哆啦A梦。”裴清致把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轰~”一声巨响，满桌饭菜终于还是逃脱不了毁灭的命运，连着桌椅一起被掀飞。
　　唐曦第一时间开启防御结界护住了自己和裴清致。
　　“喵喵喵！”白猫如今就像是普通的猫咪一样，吓得连连叫唤，拼命扒着她的衣服想跳过她的肩膀逃跑。
　　“乖啊乖啊，宝贝，没事的。”唐曦轻轻抚摸着它背上的毛，许久才安抚下来。
　　
　　谢长安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难得带了愉悦的笑意：“欢迎回来，我的朋友。”
　　程华英眨了眨眼睛，抬手揉着太阳穴，许久才略微整合了强灌进来的庞大记忆流，没好气道：“老子一点儿都不想看到你好吗？一百五十年了，你怎么还没消失？”
　　“快了。”谢长安很淡定道。
　　第二天是周末，唐曦完全没有负担地把窃听|器的事丢给楚离去查，自己背着包出门了。
　　既然和裴清致约好了，她也没有自己开车。为了符合姜教授的喜好，她选了一套浅灰色的羊绒连衣裙，打底裤，小羊皮靴，外面披了白色的羊绒大衣，披散着长发，戴了顶和连衣裙同系列的贝雷帽，加上一块橙色的丝巾点缀，精致而优雅。
　　“我听说姜教授要收关门弟子。”裴清致说道。
　　唐曦忍不住失笑：“反正也不是我，我对考古其实没什么兴趣。”
　　“我以为，你其实是挺喜欢那些带着历史底蕴的东西的。”裴清致却道。
　　“喜欢是喜欢，不过……欣赏就行了。”唐曦叹息道，“说实话， 我没什么耐心的，就比如考古为了不损坏地下的文物，一个坑要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大半天，换成我，早就不耐烦地一个雷咒下去把土层炸开了。”
　　“毕业后准备做什么？”裴清致问道，“想必你也不会想要自己开个事务所什么的接委托。”
　　“这个很难说啊。”唐曦一脸放松地道，“还早，慢慢想不迟。再说，就算没有一份表面上的职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你自己不介意就好……对了，有件事跟你说。”裴清致道。
　　“说。”
　　“赵婆婆，我们不是约会。”裴清致尴尬道。
　　“都行，都行，别打扰我设计。”赵婆婆很敷衍地挥挥手。
　　“那我们走啦。”唐曦脸上看不出半点在意的表情。
　　等回到车上，裴清致才有些不自在地道：“抱歉，那个赵婆婆她……”
　　“老人家嘛，顺着她说就行了。”唐曦不以为意，顿了顿，突然又笑道，“我记得当初问裴总救命之恩是否以身相许，裴总还嫌弃我年纪太小来着？现在我可成年了。”
　　“……”裴清致哑然。
　　“说起来我都救你这么多次了，你许给我几辈子都不够吧？”唐曦又道。
　　“你说这话的时候都不会脸红的吗？”至少，裴清致觉得自己的耳根已经有点发烫了。
　　“好像不会。”唐曦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凑过去仔细看他。
　　“怎么了？”裴清致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只是车里就这么大空间，也避不到哪里去。
　　“来了。”楚离低头看手机，隔了一会儿，直接转发给了她。
　　唐曦一愣，打开微信，却见发过来的首先是一张分屏照片，左边的是那个旗袍美人，右边却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这是警方用来追缉在逃犯的手段，原理是颅骨成像技术，先用软件推测出照片里的人几十年后可能的样子，再和信息库中的照片比对。”楚离解释道，“不过，你提供的这个，没有找不到匹配度95%以上的，或许是因为年代太久远误差太大，或者人已经不在了从信息库里删除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是比对后匹配度最高的，有70%”
　　“她叫什么名字？”唐曦越看越觉得这老太太有点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白冬梅。”楚离答道。
　　“姓白？”唐曦精神一震。
　　相似度高，又姓白，如果不是本人，很有可能有亲缘关系！
　　“嗯。”楚离点头，随后看见肖雪发过来的下一条信息，不由得楞了一下。
　　“怎么？”唐曦问道。
　　“白冬梅……”楚离迟疑了一下才道，“是江南一高的名誉校长。”
　　唐曦眯了眯眼，发现韩臻居然是练过的，虽然体格瘦弱，但打起来居然反而是施睿吃亏！不过再想想，这些大家族的子弟，为了防止绑架什么的，多少都练过几下子。
　　“要不，还是叫老师吧？”夏爽的声音也有些弱了。
　　毕竟，她也没想到一个冲突最后居然会上升为两个班级打群架啊。
　　“没事。”唐曦拍拍她的手，把她推到了后面，自己向着混战中心走过去。
　　“走开！”一群打架上了头的男孩子也没看过来的是谁。
　　唐曦一挑眉，一手一个，准确地抓住了扭成一团的两人的手臂，硬生生把他们扯开，分别往两边扔出去。
　　扔完一组，继续下一组。
　　当然，一班的是实实在在扔出去的，虽然不至于受伤，但一个屁股蹲儿免不了，而九班的却是被巧劲扔的，看起来没区别，可实际上坐在地上一个个都是被摔懵的——被扔出好几米，不说这姑娘的手劲儿大得离谱，关键是，一点儿都不疼啊！简直像是被人提起来，再轻轻放下似的。
　　这种区别待遇，在唐曦眼里，如果涉及到家国大义，那是要帮理不帮亲的，这是做人的原则，可这种私人恩怨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儿，那必须帮亲不帮理！她可是最护短的唐曦！
　　最后是韩臻和施睿，唐曦就没这么客气了，把韩臻扔出去的同时，在他麻筋上重重撞了一下。
　　如果王立国说的是真实的，但……连房子都是他家盖的，这连历史遗留问题都排除了啊。
　　白影一闪，云栖出现在她身边，淡淡地提醒道：“不管死没死过人，就算有，那也早该出事了，等不到现在。”
　　“对哦。”唐曦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真是被绕进去了！
　　想着，她立刻问道：“王总，第一件怪事发生之前，你这娱乐城有没有做过什么重大的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王立国没明白。
　　“比如装修，比如多了什么贵重的摆设之类。”唐曦解释道。
　　“有、真有！”王立国眼前一亮，赶紧道，“因为一搂的陈设有些旧了，我更新了一批设备，KTV这块区域也简单重装了一下。”
　　“具体哪些东西是当时加上去的？”唐曦仿佛抓到了什么头绪。
　　“包房里的壁纸窗帘，水晶吊灯，都是些软装修。”王总仔细想了想，“哦，还有这个鱼池也是新建的。”
　　“这是新建的？”唐曦一惊。
　　“你是意外，她是人为。”唐曦答道。
　　“……”苏凰惊愕了好一会儿才道，“人为？小曦，你是说，她这个模样，是被人刻意造成的？”
　　“嗯。”唐曦点了点头，脸色阴沉，“有人杀了她，把她的魂魄和蜘蛛拼合在一起——”
　　“呕……”顾冉一脸痛苦地捂着喉咙道，“别说了！”
　　“是操纵她的那个人做的吗？”苏凰倒抽了一口凉气，又怒道，“那为什么不反抗，还帮那种人渣做事！”
　　“怕是记忆也被洗掉了。”唐曦毫不意外。
　　“啊啊啊啊~~~”蜘蛛女被灵力绳缠住，还在拼命挣扎。
　　顾冉迟疑了一下，没动。
　　之前倒是想一刀劈了，但现在再看未免不忍。
　　“算了，回头再处置吧。”唐曦叹了口气，先将蜘蛛女收进厉鬼监狱。


第40章：

　　“呆着，闭嘴，不许动。”苏晚意在她耳边说道。
　　“警、警察同志，我可没犯法。”裴瑗强自镇定。
　　“这句话，一会儿你和楚队说，现在，照我说的做。”苏晚意道。
　　“好、好的。”裴瑗心底又沉了沉。
　　重案组！
　　能让重案组出面的案子，一定牵扯到人命，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啪！”
　　“呯嘭！”
　　
　　“没，就是在想，尸体会在哪儿。”裴清致定了定神，很快整理好思绪，条理分明，“你看，这片区域都在救援队的搜索范围内，如果有尸体，不可能找不到，他们是专业的。而且这些年失踪的不止一人，看这些冤魂的数量，尸体更加不止一具，至今没被人发现，一定是有个专门处理尸体的地方。”
　　“你说得对。”唐曦点了点头。
　　“啪！”失去了光泽的戒指掉在了地上。
　　唐曦走上去，捡起戒指，看了看，放进口袋里。
　　原本闪亮的黄钻就像是蒙了尘，看起来像是塑料的质感了。
　　云栖的曲调一下子变了，从温柔平静的《安魂》，一下子狂暴其起来，仿佛银瓶炸裂，让人豁然一省。
　　原本被安抚下来的怨气也暴躁起来，左冲右突地想要逃离。
　　唐曦眯了眯眼睛，悠然道：“至于尸体在哪儿，让冤魂带我们去找就可以了。”
　　鹿鸣山顶温泉宾馆。
　　贺经理特地开了一件会议室给警局当做指挥部，此刻里面正吵得热火朝天。
　　“是啊。”楚离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如果是她老公故意拿走了她的药，让她病发，确实是可以实行杀人的，案件本身并不困难。可是这无法解释一个刚刚还活蹦乱跳有力气在警局大吼大叫的女人，尸体已经死亡一天以上。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是没法结案的。”
　　唐曦沉吟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照片其实有点18禁，拍的是尸体。要不是楚离一力担保，警方也不可能把这种照片给一个未成年的女生看。
　　唐曦左看看，右看看，眉头皱得死紧。
　　“这两张照片拍摄时间间隔不到一小时。”楚离补充道。
　　唐曦彻底明白了警方的为难了。
　　左边的照片里，女人的容貌还栩栩如生，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应该是刚刚死亡时拍的，然而不到一小时，第二张照片上的人已经肌肉枯萎，遍布尸斑了。
　　“法医室里现在还吵着呢。”楚离一摊手，“你能不能确认，这就是你白天遇见的那个女人？”
　　“看照片看得出什么。”唐曦把照片往桌上一扔，“楚队，我能看看尸体吗？”
　　楚离怔了一会儿才古怪地看她：“不怕？”
　　嗯，躲得挺好，连她都没发现踪迹，看起来也是有故事的鬼。
　　“你大老远地飞过来，就这么回去？”裴清致一怔。
　　“大概……拘束了很久，今天突然就像自由一下吧？”唐曦笑了笑，从打开的窗子向后倒了出去，“对了，奶茶味道不错，下次也备着。”
　　“唐曦！”裴清致大惊失色，几乎是冲到窗前。
　　下一刻少女在空中给了他一个飞吻，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窗台上泛着余温的马克杯。
　　裴清致怔了好半晌，忽的低笑起来。
　　他拿起杯子，关好窗子，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似乎也变得可爱起来，原本预计一小时的工作量，不到四十分钟就完成了。
　　伸了个懒腰，他关机收拾桌面，目光又朝那鬼出现的落地窗角落看了一眼。
　　你，又是谁呢？和我有什么渊源？
　　“之前做过了吧？”楚离愣住。
　　如果亲子鉴定有疑问，唐家哪会随便认个女儿回去。
　　“就算是，我也会让它变成不是的。”唐曦面无表情地道。
　　楚离错愕地看着她。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来了。”楚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起身去开门。
　　“谁？”唐曦不解。
　　“雷打不动，一天来报到三次的家伙。”楚离说着，已经打开了门。
　　“听到你说话的声音，唐小姐醒了？”裴清致提着一个精致的三层保温食盒走进来。
　　“嗯，醒了。”唐曦盯着他的手，摸了摸肚子。
　　另一边，裴清致也说道：“夏总似乎对唐总意见很大。”
　　“小孩子家的矛盾不至于上升到意见很大。”夏天青摇了摇头，顿了一下才道，“只是唐家这些年膨胀得太厉害，唐振英有些犯规了，我夏家虽然小门小户，但原则底线还是有的。”
　　裴清致了然，情知是过期疫苗时间惹怒夏天青了，怪不得这么老辣的人居然开始放任女儿和唐晶直接撕破脸，要不然起码该维持一个表面的点头之交的。
　　这么一来，或许短期内夏家的产业会受点损失，可却在民众跟前狠狠刷了一波好感。
　　夏家正在准备进军医药行业，就差临门一脚，唐振英这不就是赶着人家瞌睡送枕头呢。
　　只要唐家在疫苗事件上翻不了身，撕破脸——值！
　　这种事，唐曦也想得明白，却不觉得不对。
　　商人逐利，不想赚钱做什么生意？去教书育人不好吗？
　　然而，正如夏天青说的，赚钱，手段是一回事，原则是另一回事。
　　生而为人，总有一些底线是不能越过的。
　　“喜欢就好。”裴清致松了口气。
　　回到风雅江南，唐曦拒绝了裴清致帮忙，自己扛着那只比她人还高的阿狸上楼。
　　不过，拿卡开门倒是真的不方便，想着今天楚离好像休假，便直接用脚尖踢了踢门。
　　“来……”楚离果然在家，只是，一打开门，看见的是一只巨大的狐狸玩偶，他差点没直接一枪崩过去就是心理素质好了。
　　“是我。”唐曦勉强从狐狸背后探出头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楚离木然道。
　　“阿狸。”唐曦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阿狸，国内当红原创动漫形象，性格可爱、温暖、孩子气，一直相信童话。于2006年由Hans创作，从网络与杂志连载开始，发行童话绘本和动画短片。具体请自行查阅百度百科。”
　　“……”楚离沉默了一下，怒道，“我当然认识这只红狐狸！我是问你去吃个饭怎么抱了只狐狸回来！”
　　真的要被气死，这年头谁聊天表情包里没几个阿狸，不认识才奇怪，她那是故意的吧！
　　“生日礼物，裴总送的。”唐曦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很无辜。
　　把警察打发回去，受害者也处置妥当，那剩下的就只有——
　　唐曦顺着楼梯回到六楼自己的房间，果然在墙角捡到一只白雪。
　　“呜呜呜……好可怕呀！”白雪一看见她，眼睛一亮，像只小狗一样扑过来。
　　“现在知道怕，我看你冲出去的时候胆子倒是挺大。”唐曦没好气道。
　　“就是、就是没想那么多……”白雪低着头，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白雪。”唐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我好像还没问过，你是怎么死的？”
　　“啊？”白雪楞了一下脸上丰富的表情一点点消失，许久才道，“我其实……算是自|杀吧。”
　　“自|杀？”唐曦有些意外。
　　“嗯，我胆子小，不敢和人交流，每天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嘲笑的存在。”白雪低着头说道，“那天我的室友又欺负我，她们每次都把打扫寝室打水什么的叫我一个人干……我、我不愿意，又不敢说不，所以……我那时候有严重失眠症，开了不少安眠药，就……”
　　“真是……让我说什么好，现在的孩子啊，活着不好吗？”唐曦扶额哀叹，又道，“你死后就是这个样子了吗？”
　　“我忘了。”唐曦的表情很无辜。
　　她是真的忘了，顾冉那把刀上是水，水导电，劈下来的雷电有一部分顺着水迹传到了顾冉身上，幸好不多。不过这也是她几乎没有和别的天师联手对敌的经历，仅有的几次也是和方天辰兄妹，可方家兄妹的风和火都和雷属性挺搭的。
　　苗红一手还拿着琉璃瓶没时间收起来，只有一只手对敌，还要护着琉璃瓶，一时间手忙脚乱。
　　顾冉也刁钻，见状刀刀都攻向那脆弱的琉璃瓶。
　　“卑鄙无耻！”苗红气急。
　　“我是国家的人，要抓你归案，又不是跟你切磋，哪有什么卑鄙。”顾冉翻了个白眼，讽刺道。
　　苗红咬了咬牙，一道火焰暂时迫退他，又低头躲过苏凰的爪子，但脸上还是被抓出几道血印。
　　“你到底带了多少鬼。”顾冉下意识离苏凰远了点。
　　刚才给她施加幻术的应该是另一只吧！
　　“谁知道。”唐曦耸了耸肩，占了最后一个三角位，把苗红围在中间。
　　一身旗袍的优雅女子出现在她身边，手指一点，将整个住院大楼笼罩在内。
　　“幻境？”程华英挑了挑眉，惊讶道。
　　芍药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不待见，自顾隐去了身形。
　　程华英摸了摸鼻子，苦笑着嘀咕：“好大的气性。”
　　“论年纪，这位还是你姑奶奶辈的。”唐曦耸了耸肩。
　　有了幻术遮掩行踪，三人大大方方走进大楼，果然，坐在值班室里玩手机的小湖人头都没抬一下，根本没发现有三个大活人从自己面前堂而皇之走了过去。
　　“去顶楼吗？”楚离问道，“唐湛回去了，不过唐振英还在。”
　　“不用，他又不会说实话。”唐曦摇头，又指了指地面，“我们往下。”
　　“这座住院部有地下一层，我们搜查过来，大多是仓库，还有给住院病人做饭的大厨房。”楚离道。
　　“厨房在地下？”程华英奇道。
　　云栖摇摇头，一揽她的肩膀，直接从49楼的露台边缘一跃而下。
　　“哈哈。”唐曦快乐地笑出了声，“我这辈子才十八岁，疯一次又怎么了？”
　　倒是芍药很有眼力地给她加了个幻术，要不然万一被谁拍到了，明天头条就是“江南市惊现外星生物”之类的了。
　　云栖的移动速度不像是苏凰那样的飘，就像是闪现一样，瞬间掠过脚下的高楼大厦。
　　
　　裴清致看了看表，决定一边把报表看完，一边等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惊喜。
　　应该是——惊喜吧？
　　“咚咚咚。”忽然间，窗子被敲响了。
　　裴清致一愣，他确认被敲响的是窗子不是门，可他的窗户外，是百米高空？
　　抬头看去，却见隔着玻璃，少女正对他挤眉弄眼。
　　“必须的。”唐曦点头。
　　“你没事吧？刚才……”楚离迟疑道。
　　“没事，你不就是知道我能躲才开的枪吗？”唐曦笑了起来，“我要不是故意挡他的视线，也没那么容易打中。”
　　楚离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情也愉悦起来。
　　“那个……西蒙怎么办？”乔治弱弱地问了一句。
　　“身体没死。”楚离答道，“我有数，子弹偏离心脏半公分，有唐曦在，他死不了。”
　　“但是魂魄被献祭了，只剩下一丝，多半是醒不过来了。”唐曦耸了耸肩，轻飘飘地道，“要不是他死在这里会有麻烦，谁耐烦救他，自作自受！”
　　乔治哑口无言。
　　“对了，结界！”唐曦抬起头。
　　“似乎……稳定下来了？”楚离惊讶道。
　　唐曦摆了摆手，示意他尽量放轻脚步。
　　慢慢地拨开灌木的枝叶看过去，映入眼帘的一幕让韩臻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就要叫出声来，然而一只柔软的手抢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呜呜……”韩臻好不容易拉开她的手，大口喘气。
　　“都告诉你别尖叫了。”唐曦压低了声音一声冷哼。
　　韩臻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避免发出声音，如果仔细看，甚至能看到肌肤上的颤栗。
　　只见树林里一小块空地中间，燃烧着一堆篝火，只是篝火的颜色是纯粹的幽蓝色——就算煤气灶的火焰也是蓝中带红的，何况这火焰下面什么燃料都没有，就像是一团巨大的鬼火。
　　不远处坐着两个人，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瘫倒在地上更恰当，隐约的哭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然而这都比不上篝火旁边的怪物来得让人惊悚。
　　足有两米多高的怪物，浑身冒着黑气，只有一双眼睛血红血红，要说外形，似乎能从它身上看到各种动物的特点，比如头像是鹿头，脑袋上还有明显的鹿角，嘴巴的位置凸起，更像是鸟类的喙。身子像是穿山甲，四足如熊，肋生双翼，屁股后面还长了一条……猪尾巴。
　　“这是……什么怪物？”韩臻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恐惧，轻声问道。
　　小刘不禁欲哭无泪。
　　唐曦走进了单元楼，回头道：“愣着干什么？”
　　“哦哦。”一人一鬼赶紧跟上。
　　沈青青大约是近乡情怯，反而沉默下来。
　　“意外死亡的人如果没有尸体或者寄托物，会被一直困在死亡的地方，但是……”唐曦瞥了她一眼，轻声道，“以你现在的力量，能活动的范围不止十字路口吧？这里距离事发地这么近，为什么从没想过回来看看呢？”
　　“有什么好看的？”沈青青冷冷地说道，“看他拿着我和小宝的死亡赔偿金，带着另一个女人出入属于我的家吗？”
　　“那个，孙先生，至今还是丧偶未婚。”小刘尴尬地接了一句。
　　沈青青被噎了一下，别过头去，脸上依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
　　“脑补是病，得治。”唐曦道。
　　“你！”女鬼气结。
　　可是这个男人不但不同意离婚，还人前人后一张好男人的面孔，弄得每个人都唾弃裴瑗而对他表示同情。他舍不得裴家女婿的身份带来的财富地位人脉却背叛鄙视利用裴家女儿，让真爱和爱情结晶顶着小三和私生子的名义承受世人的压力。说到底，这个男人就是个大写的“人渣”。
　　这次裴老爷子雷霆手段居然连李建国一并处置，只怕也是发现了。
　　正好，把这一家子都送去国外让他们自个儿慢慢吵去。
　　“说起袋鼠，前年我去澳洲考察，还很好奇为什么那边的车子车头都要加装保险杠。明明地广人稀得开车一两个小时都不见得能遇见一辆车，没必要这么怕车祸吧。”裴清致道。
　　“你撞到袋鼠了？几只？”唐曦却道。
　　“六只。两小时车程。”裴清致苦笑，“唐小姐去过澳洲？”
　　“没有。只是有个网友，听说过那边的特色。”唐曦摇头。她的履历一目了然，别说澳洲了，除了长大的小镇和江南市，哪儿都没去过。
　　不过，说笑了一阵，两人之间倒是没那么生疏了。
　　唐曦喝了一口奶茶，把那张支票重新推了回去。
　　“唐小姐收下吧。”裴清致怔了怔才道，“虽说救命之恩无价，但裴氏目前的流动资金比较紧张，我可是连自个儿的私房钱都压上去了，这笔钱还是爷爷私人出的。”
　　“算是吧。”楚离看了唐曦一眼，低声道，“我们需要寻找一台二十年前的相机，您看……”
　　“绝对没问题！”裴老爷子立刻道，“当年民事赔偿中，法院拍卖资产，我就立刻把那间房子连带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买下来了，刘军没有亲人，倒是好操作，这二十年来，房子一直处于密闭状态，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法院查封时的状态，你们要找什么，只要当年在，现在也一定在。”
　　“那太好了！”楚离大喜道。
　　“好，你们直接过去，钥匙我让清致送过去。”裴老爷子道。
　　“啊？可……”楚离犹豫了一下。
　　“清致早慧，当年的事他是当事人，记得的比谁都多，能帮到你们的。”裴老爷子毫不犹豫道。
　　“那好吧，一小时后见。”楚离应允。
　　“成！”
　　
　　“……”唐曦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地方毕竟是要开发高级别墅区的，要是只有一具尸骨还能悄悄处置了，如果是一村人，那热搜都撤不下去，这项目真的要砸。
　　“嗯？”楚离忽的一挑眉，诧异道，“你们知道傅家的后人是谁吗？”
　　“谁？”唐曦好奇地看他。
　　“当年，傅撰返回英国继续念书，再也没有回国，直到解放后，才有他的孙子‘认祖归宗’，回国发展。”楚离对着手机道。
　　“芍药死了，他伤心过后，还能娶妻生子，呵。”唐曦冷笑。
　　“傅家的孙子在国内站稳脚跟后，这些年发展得还不错，最后一代只有一个独生女，已经结婚生子。”楚离念到这里，顿了顿，又看了唐曦一眼，缓缓地道，“傅家最后的血脉，那个独生女的儿子，叫程一航。”
　　唐曦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连程夫人都不会知道祖上的风流韵事了吧。”裴清致一声叹息。
　　“可是程一航身上毕竟流传着傅撰的血脉。”唐曦揉了揉额头，肯定道，“清溪峡别墅的项目是裴氏和程氏合作的，程家继承人肯定来过这工地吧？我就说为什么芍药都死了百年了才开始作祟，原来是感应到傅撰的血脉才逐渐苏醒的啊。”
　　“无巧不成书。”楚离摇摇头，对肖雪道了声谢，放好手机。
　　唐曦觉得，但凡杨文秋对她能有一点除了金钱之外的感情投入，只要有一次，她也会给她一个更好一些的结局。
　　算了，就这样吧。
　　明明都快忘了这一家人了，偏偏又到眼前来晃……啧，罪魁祸首果然还是那个死老头，一定要拖出来打死！
　　“顾问。”走过大办公室时，肖雪打了个招呼。
　　“小肖，昨晚录音传出去了？”唐曦问道。
　　“嗯，我模拟了之前传输音频的频率，应该不会被发现的。”肖雪的眼睛亮闪闪的。
　　“嗯，做得好。”唐曦道。
　　“顾问，吃糖吗？”肖雪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各种口味的棒棒糖。
　　“谢谢。”唐曦随手抽了一根草莓口味的，剥了糖纸。
　　果然还是缺自信？被楚离夸了一句，效果居然这么好？整个人都自信开朗了！


第41章：

　　“有点棘手。”唐曦托着下巴自语，“我本来想试探一下抽离怨气，但是被强硬地拒之门外了，如果用暴力手段，田野的魂魄还在里面被当成人质了，好麻烦。”
　　“喂，出来沟通一下怎么样？”苏凰摇了摇袋子。
　　手机周边的怨气翻滚涌动，恶意满满。
　　“看来是不愿意好好说了。”唐曦终于耐心耗尽，拿过手机，“啪”的一下拍在桌上。
　　就算对方“挟持人质”，可若是顾及人质就什么都不干不就正中绑匪下怀吗？既然是重要的人质，当然要让它当做底牌打出来才行。
　　一瞬间，强大的灵力死死压住了怨气，不住地挤压伸缩空间，向着手机逼了过去。
　　唐曦曾被称为玄门第一天才，最大的原因就是她那深不见底的灵力，连那些修炼了一辈子的老前辈都望尘莫及。就仿佛别人苦苦修炼一年，她就算吃吃喝喝睡睡随便练练一天也就有了一样的成就。何况，这世上天才虽然让人仰望，但一个努力的天才更能让人绝望。
　　唐曦的上辈子，绝对称得上勤奋，于是她的灵力几乎是看不到底线的。
　　全力施为之下，怨气很快就抵挡不住，在凄厉的尖叫中凝缩成一团，逃命一般钻进了手机里。
　　“啪嗒。”手机在桌上跳了跳，自动关机了。
　　“可能吧。”唐曦耸了耸肩，“去看了才知道，毕竟一直是车祸，出租车司机是受害者，今天突然变成劫持人质的加害者了，有点奇怪。”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目的地。
　　这地方距离那个母子煞的十字路口并不远，是一座商城，虽然不比江南大厦那种地标建筑，但因为定位面向大部分普通老百姓消费得起的中端市场，平时反而比江南大厦更热闹，一旦国定假日或者打折季，人山人海都不足以形容那种热火。
　　楚离随意把车停在路边，立刻往楼里跑，只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的人群让他很无奈：“让一让，警察！麻烦让让！”
　　唐曦不动声色地放出灵力，附近的人莫名感觉到一股压迫力，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方便楚离分开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出去，钻进黄色警戒线。
　　“这里不能随便……啊，楚队！”协警跑到近前才看清楚穿着便衣的楚离，赶紧道歉，“楚队，人在三楼，现在正在僵持，因为人质是一名六岁女童，所以比较麻烦。”
　　“知道了，走。”楚离点点头。
　　协警看了一眼理所当然跟上的唐曦，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话。他只是个旁边派出所的小民警，在案发现场十万八千里开外帮忙疏导群众的，重案组组长那就是天边的大人物，人家带个小姑娘上去……他能说什么？
　　事发之前，商场里的顾客加导购起码也有几千人，相比起来，几十名警察真的不够清场的，而国人的劣根性，明知道危险，但刀子指向自己之前就是不会害怕，上上下下依旧残留有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围观，还有人高举着手机摄像甚至开直播，协警说得口干舌燥也不管用，又不能强行驱赶再引发混乱。
　　“情况怎么样？”楚离一把将小刘抓了出来。
　　“好吧。”唐曦点点头，用同样的方法走向岸边，上浮。
　　“哇！”正好搜查到这边的警察被吓了一跳。
　　“抱歉。”唐曦抹了把脸上的水。
　　她可以在水下长时间不呼吸，但却做不到避水，这才发现刚才就这么下水，好像……挺糟糕的？
　　“小曦！”随着苏晚意的声音，一块轻薄吸水的毛毯把她当头罩了个正着。
　　“晚意姐？”唐曦有点懵。
　　苏晚意麻利地用毛毯把她裹起来，一手还提着个大袋子，一手拽着她就走，“快，别感冒了，旁边有公厕，先换衣服。”
　　唐曦一头雾水就被她拉走了。
　　公厕就在十几米外，还算干净整洁，苏晚意让她赶紧脱衣服擦干，一面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从内到外的衣服，甚至连鞋袜都买了，还带着标签牌。
　　“……”向久明脸色发青。
　　“就这个吧。”裴清致随手捡了用来搬这些物资过来的蛇皮袋，卷了卷塞进背包。
　　“还有什么来着？”唐曦回头问道。
　　“拿去。”裴清致递给她一瓶药水，在她疑惑的目光下，解释道，“强效防蚊水，现在是盛夏，林子里若是不喷药，能被蚊虫咬掉半条命。”
　　“哦。”唐曦接过瓶子，拿了一套便于丛林活动的冲锋衣到停留的饭店卫生间去换。
　　“裴总，您真的要大晚上进山？”向久明不安道，“这是不是……太危险了？要不带上保镖吧？”
　　“不用。”裴清致摇摇头。
　　横竖就算遇见危险，保镖也靠不住，那就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还是别把人吓出毛病来。至于自己——他摸了摸静静躺在外套口袋里的灵力枪，微微一笑。
　　“放心，不会把你们裴总给弄丢了的。”唐曦的声音从后传来。
　　向久明尴尬地笑了笑，转过身，不觉眼前一亮。
　　“别这副表情，我没事。”楚离反而忍不住笑起来，用手机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卧底人员因为压力过大，容易导致心理问题，所以任务结束后需要定时去见心理医生，正好我这段时间休假，去复诊一下。”
　　“哦。”唐曦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有点不太相信。
　　总觉得不像是他说得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两人就打车去了市局。
　　一进重案组办公室，顿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队您怎么一出院就回来了？”
　　“就是就是，要好好休息啊，组里有我们呢！”
　　“是啊，您不是批了长假吗？还是回去吧！”
　　一群人议论纷纷。
　　“我拿点东西，一会儿就回去。”楚离难得没有板起脸训斥，一一安抚了。
　　这必须要第一！否则……黑了校园网！
　　“想起来就好笑。”夏爽又笑道，“往年校花都是男生评选出来的，今年若是你当选校花，那真是全校女生推出来的。”
　　从前，唐晶身为唐家大小姐，整个一高论出身就没人能和她比，而且凭良心说，唐晶长得不错，因为教养好，气质也不错，又多才多艺，当然很得男生追捧。就算不是所有男生都喜欢柔弱小白花这一款的，但有唐家加成，起码也拉到一半票，要不是今年她和韩臻订婚了，拉到的票会更多，排名后面的几个女生加起来都没她一个人多，就是陪跑的。
　　然而，她这种性格其实不太招女孩子喜欢，除了几个死党亲友团，在别班不算讨好。
　　可唐曦不一样，两段视频完全看不出“校花”哪里像朵花，几十页的回帖清一色在刷“A爆了”、“帅呆了”，偶尔有几条质疑是不是摆拍或者特效，立刻被喷回去了。新闻都报道了永宁商场人质劫持事件了，视频显示时间也对得上，何况这又不是一两个人拍到了，楼主只是截取了拍得最好的一个，这还能作假？
　　于是，如果说唐晶得到了全校一半男生的支持，那唐曦就是得到了全校除唐晶亲友团之外的所有女生的支持，而女孩子之间一旦有了让她们上心的事，组团拉票可比男生的效率高多了！
　　“如果可以改，很多男生都要改投你的，昨天好多人抱怨手太快呢。”夏爽道，“今天教导主任估计也要找你，这么正能量的典型，不好好宣传才怪呢。”
　　“还不如给点高考加分。”唐曦噘着嘴道。
　　都怪楚离那个不靠谱的！当初不是说给重案组做顾问，给她申请加分么？哼！
　　“别说，这还真有谱！”夏爽道。
　　云栖毫不迟疑，一秒切换无弦琴，三道琴音，将那破洞开得更大，足够让人出入。
　　地上的血阵虽然大，但因为是原形的，注定不能覆盖长方形的地下室。唐曦先让云栖回到手串内，只剩下三个活人，沿着边缘绕过炼魂阵，从破洞处跳了过去。
　　墙后的人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惊愕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医生，白面短须，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一看就是精英人士，实在看不出之前的那种疯狂。
　　而这间房间，比外面小得多，摆着不少精密仪器，边上还有一张病床，若非地点不对，看着就是一个高级病房。
　　“好重的怨气。”程华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医院里不知道有多少没有家属的病人在这儿丢命，怨气能不重吗？”唐曦冷笑。
　　楚离却站在墙壁边，伸手摸了一把，捻下一些墙灰，放到鼻端闻了闻，肯定道：“这里喷溅过血迹。”
　　“一想到我居然在这里住过院就恶心。”唐曦说道。
　　提到这个，楚离也有一丝后怕。
　　简直就像是……既然你答应过要和我成亲，就要说话算话，哪怕你死了也不能毁约，骨头也要埋在一块儿，生生世世我都和你纠缠不清没完没了！
　　比起爱，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报复了。
　　——你害了我一辈子，凭什么夫妻和顺，儿女满堂？有我一日，必要你不得安宁。
　　所以，唐曦才问芍药，可会后悔。
　　“既然她愿意，那傅撰自然应该还债，这也符合天道。”唐曦理所当然道，“这是傅家该有的劫，该他们应。”
　　裴清致叹息了一声，默认了。
　　“我饿了，这里有吃的没？”唐曦摸了摸肚子。
　　“工地放假了，正经饭菜是肯定没有，不过……”裴清致转身进了套间的休息室，出来时捧了一堆吃的。
　　两碗海鲜味的方便面，几包饼干，还有火腿肠辣条薯片巧克力之类的零食。
　　“好久没吃这些了。”唐曦开开心心地拿了电热水壶去烧水。
　　苏凰飘进来，坐在浴缸边缘，尾巴一甩一甩的，似乎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吧，我们都是家人。”唐曦的手从水里伸出来，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我……我就想知道，如果鬼门重开，生死轮回的秩序恢复正常，像我们这样的鬼，还能从头来过吗？”苏凰低声问道。
　　“当然可以了。”唐曦不假思索道，“苏凰姐，你想转世吗？”
　　“我不知道。”苏凰摇摇头，有点茫然。
　　“唔……”唐曦想了想，又道，“你跟着我，做我的鬼使，借用我的灵力修炼，多则十年，少则三五年，也可以恢复正常人的身体。我们可以一起去世界各地旅行，顺便打打怪，救救人，体验各种不同的风景。当然，如果你选择转世，那忘记这一切，也彻底抛弃曾经的苦难，从头来过，重获新生——没有哪一种选择是正确的，只是两种活法，你自己愿意就好。”
　　“果然是小曦会说的话呢。”苏凰笑叹，隔了一会儿才道，“芍药不走。她说傅撰的魂魄不下地府，魂飞魄散，转世也没有重逢的可能，还不如一直保存着记忆，看着、念着、记着就好。”
　　“她的执念，就算没有我，再过个百八十年的也消散不了，说不定真能修炼成鬼仙。”唐曦道。
　　“鬼仙挺好的。”芍药突兀地出现在浴缸上方飘着。
　　“喂，你们一个两个的，就算是女孩子我也会害羞的好吗？”唐曦抄起一碰水泼过去。
　　“曦曦姐，你一定要这样吗？”唐晶缓缓地问道。
　　“不是啊。”唐曦的表情很无辜，“要救他的是你，又不是我，你不想就不想呗，我又不逼你。”
　　“我知道了。”唐晶拿起羽绒衣穿上，显然是表示到此为止无话可说了。
　　唐曦坐着没动，等她走到大门口，已经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忽然开口道：“我就是比较好奇，唐家人害你死得那么惨，你居然还要跟他们在一起？你就这么缺爱吗？”
　　“你知道什么？那原本就是属于我——”唐晶一声低吼，然而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回头，惊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死过一次还死得很惨？”唐曦唇角微微上扬，愉悦道，“原本是猜的，不过现在，你的反应已经给了我最真实的答案。”
　　唐晶僵了半晌，放开了门，走回来，一双眼睛闪耀着冷光，死死盯着她。
　　“果然，你才是真正的‘唐曦’，不过我刚巧也叫这个名字，所以不会让给你的。既然你喜欢做唐晶，就做下去好了。”唐曦轻描淡写地道。
　　“怎么知道的。”唐晶的声音有些哑。
　　“我猜测，上一世的你，是在死后有了什么机遇，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或者，还有一些有趣的能力？”唐曦轻笑道。
　　没道理楚离可以，他不可以。
　　“严队，那不一样。”唐曦沉声道，“因为我招惹了一点麻烦，连累了楚队，所以……”
　　“他？”严时飞的目光看向屏幕。
　　“嗯。”唐曦应了一声。
　　严时飞沉默。
　　129杀人案表面上已经破了，新城分局的案件堆积得并不少，他实在没有理由去参与市局的案子。
　　“芸姐，简单那边，还是想不起来有用的线索吗？”唐曦岔开了话题。
　　“哎，我是没见过他这么糊涂的鬼。”方天芸顿时苦了脸吐槽，“你不知道，他要不是心里还有个执念，只怕早就消散了，他连对自己的死亡都没有太大的怨恨。”
　　“执念，女朋友吧？”唐曦笑了。
　　“你怎么知道？”方天芸一愣。
　　“你来得真快啊，我听说私人飞机的航道不是临时能批下来的。”唐曦随口说道。
　　“确实费了点功夫。”裴清致答道。
　　不过，他说得轻松，唐曦可不会真当他就是“费了点功夫”，可既然人家不想邀功，她也不会非要提。
　　想起之前裴清致的话，她又好奇地问了一句：“这座山失踪过好多人？”
　　“好多人谈不上，大概是一年有一两起的频率吧。”裴清致一声轻笑，“这种事，问警察会更清楚。”
　　唐曦一挑眉，还没开口，后面跟着的大杨很有眼色地跑上几步，解释道：“顾问，这个不归重案组管，毕竟没找到尸体，也不好定性是案件还是事故，或者单纯就是离家出走，毕竟失踪的都是成年人了。”
　　“每年都有人失踪，还没有尸体，总不能全是事故吧？”唐曦好奇道。
　　“可是流程就这样。”大杨无奈道，“一般来说，成年人的失踪案，先是报给辖区派出所，确定需要救援或者有案件的可能性才会上报，如果没有痕迹，很难定性人有出事的可能，派出所也不能耗费大量警力漫无目的地去找一个人，我几年前在基层干过，倒是撞见过一次有家属报案。”
　　“那知道总数大概有多少吗？”唐曦问道。
　　“这就不好说了，得查查，毕竟这些案子都是分散的，没有并案，而且……”大杨犹豫了一下才接道，“确实也有几起家属报失踪后人自己回来的，更恼火的是，人回来了，家属却不去撤案，等民警查阅旧案回访时才轻飘飘来一句抱歉忘了。”
　　“放心，不会伤人，我原本以为……监视你的，或许不是人呢。”女人娇笑起来，挥挥手，藤蔓消失无踪。
　　“不、不是人？”庄世杰双手撑着桌面，猛地站起来，“不是人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喽。”女人耸了耸肩，又点了一根烟，猩红的指甲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妖艳的光芒。
　　“咚咚咚。”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两人都不觉一怔。
　　“我不方便。”庄世杰压低了声音道。
　　女人皱了皱眉，点点头，起身打开了包厢墙壁的暗门让他离开，一边道：“最好别让我知道是你留下的痕迹不干净才招惹来的麻烦。”
　　庄世杰一声冷笑，迅速隐没在暗道里。
　　女人点了点烟灰，恢复了墙壁，这才去开门，又不禁一怔。
　　好帅气的男子，一身纯白的西装一尘不染，看起来就不像是站在酒吧里，而是应该在上流社会的舞会上。
　　这尸体，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无论是谋杀还是自杀，就算灌了一瓶安眠药，可只要是活着被丢进河水里就是要呼吸的，本能就会挣扎，皮肤起码会被河底的砂子碎石刮伤，指甲里也应该有淤泥残留，而这具尸体却太干净，太唯美了。
　　当然，如果是死后抛尸……唐曦有点拿不准。
　　安乐|死是不被允许的，而只要是死，都不会舒服，虽然没有外伤的杀人方法不少，可尸体的表情也不该这么平静。
　　更诡异的是，这么平静祥和的表情下，怨气却大得尸体都浮不起来？
　　这是个驳论。
　　正沉思着，忽然间，耳边传来一声“闪开”。
　　唐曦一愣，但身体已经习惯性地挪了一步。
　　是云栖的声音，所以她的本能比意识听从得更快。
　　一道水流从脸颊边擦过去，如果她没动，就是对着脑袋来的。
　　这种品级的帝王菊市场上都不容易看见，这一罐还是裴清致送的，原话是：奶茶喝多了对身体不好，高脂高糖。如果不喜欢喝白水和茶叶的味道，不妨试试菊花茶。
　　唐曦一开始还是不太喜欢的，不过喝多了，帝王菊特殊的香味沁入空气，慢慢也就习惯了。
　　“我、我再去把水打满。”一下子安静的空气让白雪不太习惯，拎起还有一大半的热水瓶飘了出去。
　　“真奇怪。”谢长安坐到对面，一手托着下巴，看着白雪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姑娘，我居然有点看不透。”
　　“是啊。”唐曦的目光还在书上，嘴里却感叹道，“说她有问题，还真看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可要说她没问题……明明满身都是问题呐。”

　　江南大学的前身是一座私塾，一百三十年前被爱国企业家张文焕收购，改建成江南国学院，建国后正式更名为江南大学，成为全国首屈一指的综合性高等学府，即便在世界上也薄有名气。
　　战乱时期，学校被迫停课，第二任校长、张文焕之女张凌霄将空置的校舍捐献出来作为难民安置点。次年，战火席卷江南市，学校又成了临时的军医院，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年，就在这块土地上，不知道上演过多少爱恨情仇，生离死别，而这些东西隐藏在校史背后，只能遐想。
　　然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必定有很多鬼执念深重不肯散去，在鬼门关闭的情况下，留存到如今未必不可能。当初月月家的凶宅里都有一只民国时期的老鬼留下来呢。
　　对付活人，尤其是知道那两人身上带着一大堆防御道具的时候，其实符咒啊怨气啊……什么的，都要往后靠，最佳选择是：用拳头！没有任何防御法器能防纯物理攻击。
　　“张盛！拦住她，只需要半分钟！”老头大喊。
　　那叫张盛的男子闻言，立刻挡在前面，猛地抓起床头柜砸了过去。
　　“云栖！”唐曦脚步不停，只喊了一声。
　　下一刻，沉重的床头柜在半空中忽的改了方向，砸向一边。
　　“驭鬼术？你是哪家哪派的弟子！”老头见状，震惊道。
　　这一瞬间，病床下流转的法阵猛地扩散开来，将整个病房都笼罩在内。
　　“阿曦。”云栖在唐曦背后现出了身影，雪白的衣袍和长发无风自动，“是灭魂法阵。”
　　“破掉！”唐曦毫不犹豫地吩咐一句，一手已抓住了张盛的手往自己身上一带，随即一个干净利索的过肩摔。
　　她与老头之间，顿时空无一物。
　　“结束了？”楚离问道。
　　“呵呵，果然一群小鬼拿你们没办法，但是……灵力和符咒的消耗也差不多了吧？”那声音继续响起，丝毫没有养的小鬼都被灭了的暴跳如雷。
　　“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程华英淡淡地说道。
　　“小心地上的符阵。”唐曦提醒道。
　　随着她的话，符阵的光芒更亮，明显已经不是夜光材料的原因，那些鲜血化成的字符仿佛活了似的，明明灭灭。
　　“啊！”苏凰忽的一声低呼，“小曦，那个符阵，好像在把我吸过去的感觉。”
　　“回来！”唐曦脸色一变，立刻将她收回手串内。
　　他们站在地方是符阵没有覆盖到的角落，倒是刚刚好。
　　云栖的发丝衣袍轻轻扬起。
　　“炼魂阵。”程华英的表情很难看。
　　然而他很快想起来，这确实没问题，毕竟监控设备拍不到鬼。
　　所以，他现在很认真考虑，是不是先把隐形眼镜取下来？只要看不见，就能当做不知道！
　　“楚队？”组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楚离揉了一把头发，叹气，推门进去。
　　“楚队！”小刘猛地站了起来，一脸紧张。
　　他虽然不知道刘军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满脸惊恐之色地惨叫起来，要不是手铐铐着就要发羊癫疯了，但他敢保证肯定是顾问做了什么手脚！这被队长撞了个正着，不会挨批吧！
　　“要不要叫医生过来。”楚离问道。
　　“啊？”小刘目瞪口呆。
　　“阮医生今天在办公室。”楚离补充了一句。
　　“哦，那个心理医生啊。”唐曦想了想，恍然，又笑道，“我觉得不用吧，毕竟一个好好的人坐牢了二十年都没疯，怎么会被问几句话就发病呢，楚队，别惯着嫌疑人这毛病，万一以后他们一个个都想借着装疯卖傻来逃避审讯怎么办。不能开这个先例啊！”


第42章：

　　“说起来，你现在没再去心理治疗室了吧？”唐曦随口问道。
　　“不用，我现在心理状况挺好。”楚离立刻道。
　　“那就好。”唐曦点点头。
　　两人一路聊天，走到市局门口。
　　“下午去取车？”楚离停下了脚步。
　　“是啊，正好驾照也考出来了。”唐曦对着阳光眯了眯眼，心情很愉悦。
　　“对了，今天张伟和高如铭已经移送检方了。”楚离忽然道。
　　“嗯。”唐曦怔了怔，也叹了口气。
　　“应该不会判死刑，不过这辈子也基本上没什么指望了。”楚离接着说道。
　　“不管怎么样，就算是无意做错的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唐曦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影子。
　　施睿差点没气死，这女人已经不是运气好能形容的了！一把12点不要牌，下家的他要了，一张10点直接爆。再来一把20点还要，果然就来一张1点。说她不是看着牌打的，谁信？
　　“牌是思慧的，洗牌切牌发牌都是你，我怎么作弊？”唐曦反问。
　　“正常人怎么可能次次都这么准！”施睿不信。
　　“嗯……女人的第六感？”唐曦歪歪脑袋，一本正经。
　　“滚你的。”施睿笑骂，直接盖了牌。
　　“快进山了，差不多了。”程一航看了看窗外的风景道。
　　收了扑克牌，算了算，居然只有施睿一个人输，他们三个或多或少都赢了，唐曦更是最大的赢家。
　　“我帮他吧。”赢得最少的齐思慧说道。
　　“我吃思慧烤的，你们两个男生搭伙去。”唐曦立刻抱紧了齐思慧的手臂不放。
　　“谁稀罕烤给你吃！”施睿怒视她。
　　“裴清致身上有功德。也是我用了他的身体才感觉到这件事。”唐栖解释道，“虽然已经很淡，但如今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能看到一丝功德我就已经很意外了，他是个好人，连带裴家祖上十世也都是修桥铺路的善人，这才有一丝功德护住了他。要不然以他那个受损的魂魄，就算归位也不可能半天就醒过来。”
　　“他是好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云栖还是没好气，“这世上好人多了，你都要救？”
　　“举手之劳的话，也可以啊。”唐曦倒是认真地想了想才点头，“这世上多一个好人，总比多一个坏人好。”
　　“你！”云栖气结。
　　“好啦，我还有一堆试卷要做，哪有空天天去救人。”唐曦安抚道，“而且裴清致也未必是对我有好感，他只是作为魂魄时被我带在身上的时间比较久，而魂魄是最能直接感知外界的。所以意识不清的时候本能地会依赖我。等他恢复意识，不记得也罢了，要是记得……怕是砍了我这个看他出丑的女人的心都有。”
　　“他敢。”云栖冷哼，又道，“还有裴家那两个女人，你难道真打算这么放过她们？”
　　“她们？不需要我管，老爷子自个儿会处置的。”唐曦道。
　　“你确定？”云栖怀疑道，“你都表示不追究了，裴老头还会特地追究自己女儿和外孙女吗？”
　　“我今天要是咄咄逼人，老爷子八成愧疚大概只剩三分，毕竟是亲生女儿，被人逼迫着处理怎么会心里没疙瘩。”唐曦揉了揉眉心，认真解释道，“反而我表示大度不追究，老爷子的愧疚立刻从八分变成十二分，礼尚往来、投桃报李懂不懂？你以为我说没关系，人家就会当真觉得没关系？但是我给他台阶给他面子，自己愿意主动处置和被人逼着做事完全两回事。你看着吧，不用两三天，就会有消息的。”
　　“不懂。”云栖想也不想地摇头，“你们人类之间怎么这么麻烦，说一句话背后都几个意思，哪来那么多心眼儿。”
　　好一会儿，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医院。
　　“切！”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她不禁有些无力。
　　这是有多少年没进过医院了？还真是变得太弱了。
　　“醒了？”旁边传来声音。
　　“楚队？”唐曦眨了眨眼睛，让自己的视线清晰起来，撑着床慢慢坐起来。
　　“嗯。”楚离走过来。
　　不在案发现场的重案组长依旧是一副懒洋洋很无害的模样，也不知道之前在干嘛，衬衫的袖子卷起了一截，露出小臂上几条已经结痂的细碎伤痕。
　　“楚队居然有时间照顾我？”唐曦奇道。
　　“被迫放假，工伤。”楚离面无表情。
　　“哦对。”唐曦点点头，但下一刻就反应过来，“对什么对？你这伤不止是放假，是该住院吧！谁准你串门的？”
　　唐曦同样算是没有家属的病人，又昏迷不醒，万一当时……
　　“若非你是裴清致送来的，说不定你现在早就是炼魂阵的养料了。”医生医生冷笑。
　　裴清致对这丫头太过重视，每日探病，若是发现她失踪，可不好交代。他们这样暗地里做事的人，非到必要关头，并不想招惹江南市的地头蛇。
　　“哦，那大概会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唐曦一声嗤笑。
　　这病房大约有隐藏的通风口，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警笛声。
　　“这么快？”唐曦惊讶。
　　“发现地下室的第一时间我就让小刘带人赶过来了。”楚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道，“方天辰和方天芸也来了，还有他们的领导——谭局特批的联合行动。”
　　“你跑不了的。”程华英总结。
　　“那又如何？”医生丝毫不惧，神色间带着一丝怪异的扭曲。
　　“劝你老实交代同伙，或许能捡一条命。”楚离道。
　　三人小心地出了办公室，向着电梯走去。
　　“这走廊，似乎有些长。”裴清致忽然道。
　　他每天走过这条走廊，从电梯到办公室有多少步，就算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可今天这条路似乎被延长了，然而电梯近在眼前，回头看看，办公室也在老位置，仿佛有错觉的只是他自己对时间的感受。
　　“裴总的感觉很敏锐。”唐曦一声轻笑，停了下来，“看来是遇见鬼打墙了，想要出去，还得先把这家伙收拾了。”
　　“说起来，那些用科学解释鬼打墙原理的说法究竟对不对？”裴清致认真地问道。
　　“那些算什么鬼打墙。”唐曦忍不住笑了，“视觉误差加路盲而已，你当鬼打墙是这么容易出现的？”
　　“这是厉鬼的高级技能吗？”楚离道。
　　“鬼打墙，相当于封闭了这一片空间，当然不是新鬼能做到的。”唐曦道，“古时还好，到了现代，想要见识一下真正的鬼打墙都难——是吧？安娜小姐。”
　　“谁？”楚离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主导这件事的是镜子里的那个神经病。”唐曦淡淡地道，“他口中的安娜太美好了，单纯，善良，不知世事，热爱生活，为了复活自己心爱的女子，他偏执到入魔——”
　　“都说了是小伤了。”楚离有气无力地道。
　　“对，小伤，就是失血有点多，反正你血多。”唐曦跟在后面加了一句。
　　“你俩一唱一和还没完了？”楚离翻了个白眼，干脆把全身重量往裴清致身上一压，表示抗议。
　　裴清致被他带了个踉跄，后面的话也吞了回去。
　　“但凡你能记住一两句！”唐曦怒视他，目光能在他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记住了记住了。”楚离随口敷衍。
　　唐曦扶额，快跑了两步，先去找医生。
　　“哎，是唐顾问？”清创室里正给一个患者包扎完毕写病历的女医生抬起头来，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看到后面走进来的人，更加吃了一惊，急道，“楚队这是伤哪儿了？”
　　唐曦想了想，恍然道：“啊，你是上回被医闹堵在诊室里的那个李医生是吧？”
　　“对对，没想到唐顾问还记得我，那次真是谢谢您和楚队救我了。”李医生说着，抓紧写完病历交给对面手上贴着纱布的民工打扮的男人，又仔细地将禁忌事项一一交代了一遍。
　　方天芸干笑了两声，把姜小黎拉到身边，叮嘱道：“别乱跑，别乱叫，有我在不会有事！”
　　“嗯。”姜小黎定了定神，轻轻抓住了她的羽绒衣下摆。
　　“啪嗒。”薄薄的雾气前方，隐约传来脚步声。
　　“啊，对了。”姜小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手里居然还拽着那条诡异的围巾没甩掉，“这是……是那个干尸的东西！”
　　“围巾？”方天芸接过来，诧异道，“这款式还是几年前的流行款吧，就是破了点。”
　　“这个……好像不是道具啊……”唐曦忽然道。
　　“怎么了？”方天芸问道。
　　走廊正中间，站着一具干尸，目光空洞。
　　“唔，好像和一楼看到的那个不一样，这个逼真多了啊。”方天芸沉思。
　　“货真价实，怎么能不逼真。”唐曦抽了抽眼角。
　　“你能有什么正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李清雪一声冷笑，不为所动。
　　“你没发现，唐曦不见了吗？”唐曦轻声道。
　　李清雪迟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随手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向边门走去。
　　唐曦勾了勾唇角，随后跟上。
　　出了门，还是那条走廊。
　　“说吧，唐曦怎么了？”李清雪不耐烦道。
　　“我怎么也不关你的事。”唐曦一声嗤笑，不等她反应过来，指了指鱼池，“灵魂置换术。”
　　“噗通！”鱼池里又溅起一片水花。
　　“灵魂置换术。”唐曦如法炮制，换成了李清雪的身体，摘下执法仪。
　　然而李清雪穿的是一身白色的露肩小礼服，这黑色的摄像头要是别在身上，就像是雪地里的一堆煤炭一样醒目。
　　“桂花栗子羹。”张姨看看没有空位的餐桌，示意月月跟着她将夜宵端到了茶几上，盛了三碗。
　　“正好歇一歇。”程华英扔了笔，挪到沙发上去，一屁股坐下，端了一碗栗子羹，先闻了闻香味，随即笑道，“人间的美味是真的不错，羡慕嫉妒不？”
　　谢长安飘在餐桌后看着阵图，虽然是面对这沙发，但根本懒得抬头看他一眼。
　　程华英觉得没趣，耸了耸肩，自己埋头吃。
　　“小曦，你也别看了，让脑子休息一下吧。”苏凰把另一碗栗子羹拿了过来。
　　“谢谢。”唐曦接过来，有些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嘶——好烫！”
　　“你也看着点啊。”苏凰哭笑不得，“烫到舌头没有？”
　　“还好。”唐曦吸了两口气，摇摇头。
　　“这阵图很难？”云栖走出来。
　　“很难，很复杂，我就没见过这么复杂的阵图，而且我对符文这一科也不是最擅长的啊，虽然比算卦好得多。”唐曦嘀咕道。
　　“好想看！”齐思慧兴奋道。
　　“那就去呗。”唐曦不怎么在意。
　　不让游客离开观景区是为了安全着想，不过有她在的话，稍微走远点也无妨。
　　“不过，悄悄的。”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顿时，一行人都被逗笑了。
　　上山途中，他们还和韩臻碰了一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唐晶不在，竟然也和和气气地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即大道朝天，各走半边。
　　“好累，我爬不动了，休息一下。”齐思慧气喘吁吁地求饶。
　　“就这么点儿路不行了？真是体弱。”施睿嘲讽。
　　“哪来这么多话。”夏爽接过齐思慧的背包，顺手就丢给了施睿。
　　“凭什么我拿？”施睿一头雾水。
　　“唔……”男孩咬着手指，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有，是个生病的叔叔。”
　　“你怎么知道他生病了？”唐曦问道。
　　“因为叔叔带着口罩，还有帽子围巾，他一定是感冒了！”男孩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这个叔叔有什么特征吗？”唐曦眼睛一亮。
　　这全副武装的，绝对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这个时间点，多半就是和刘军接触的那个人！
　　“他……他……很有钱！”男孩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又是从哪里看到他有钱的呢？”唐曦循循善诱道。
　　“因为叔叔开小轿车！”男孩说道。
　　唐曦一怔，顿时恍然。二十年前，私家轿车在江南市还是很罕见的，能开车的当然都是有钱人，当然……前提是，不是司机。
　　“姐姐，能帮我找妈妈了吗？”男孩问道。
　　“呃……”云栖忽的脸色一白，顺畅的笛音顿时乱了节奏。
　　“去死！天师，都该死！”白雪一抬头，原本娇俏的脸上爬满了怨气，仿佛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妖媚诡异。
　　“我很感谢当年你父亲在战争中出的力，虽然……他可能只是为了你母亲才站在我们这一方。”唐曦平静地看着她说道，“然而，他不分敌我吞噬大量的魂魄，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是无辜的，甚至是英雄。”
　　“那又怎么样？不过是过河拆桥的手段罢了。”白雪冷笑道，“我父亲几乎以一己之力保护了江南市，不过是吞噬区区几个魂魄罢了，算得上什么大事？不过就是那些天师找个借口……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唐曦无言以对。
　　什么叫“区区几个魂魄”？一码归一码，就算是救了江南市，也不是他可以随意吞噬无辜魂魄的理由吧？何况这个“救”字也要打个折扣。
　　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英雄能胜利的，一个鬼也不行。要不然当年又不是没有天师，驱鬼不行吗？就算不如爆熊，至少也可以以量取胜。
　　江南市保卫战的胜利，是军民团结一致的抗争，或许爆熊确实加速了这个过程，可白雪的意思却是将全部的功勋都归到爆熊头上了。
　　“人类，言而无信！”白雪恨恨地道。
　　“那你母亲呢？”唐曦开口道。
　　“救命！”就在这时，前面传来凄厉的喊声。
　　“就在前面。”唐曦拎着尸体狂奔。
　　没办法，古墓她还能尽量保护，但这具尸体么……虽然研究价值很高，但她实在没法连棺材一起拖着跑。而且因为尸体的身高比她更高，先是拖，再是拎，一路上饰品洒落一地，历经千年的衣服布料撕破了好几处，要是让姜教授看见，怕是要心脏病发作。
　　杂乱的脚步声传过来。
　　“两个人吗？”唐曦自语。
　　“啊~~~”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唐曦的眉头狠狠跳了跳。
　　“救命救命！有鬼啊！”惨叫的声音剩下一个，明显是个女人。
　　转过一个弯，前方的景物历历在目。
　　一支狼牙手电掉在地上，照亮了通道。
　　“那好，稍等一下。”女医生说着，抱着白猫往里间走。
　　“请问，检查结果要多久才出来？”唐曦问道。
　　“这……大概两三个小时吧。”女医生道。
　　“谢谢，麻烦您了，我这边有点事，可以过一会儿再来吗？”唐曦乖巧地道，“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您打我电话就可以。”
　　“好的。”女医生并不怎么在意。有时候主人在旁边反而不方便，像是抽血，打针，主人看到宠物痛苦的样子会舍不得，还不如不看见。
　　
　　“去韩家？”裴清致了然。
　　“嗯。”唐曦应道。
　　她捡到白猫是在江南一高附近，宠物医院也是就近找的，而一高，同样距离韩家不远。
　　高考后，韩臻和原书一样，考进了首都大学，和齐思慧同校不同专业。也幸好今天是大年初二，学生都回家了，才能找到人。
　　果然，乔恩见状，就像是疯了一样扑过来。
　　唐曦沉着地后退了几步，由着云栖先用笛音将他困住，随后扔符咒。
　　难得没有用雷咒，正好四周都是火，她直接甩了几张天火符，引得火海连成一片，将他困在其中。
　　可以说，乔恩心思恶毒，仗着庞铮的容貌和记忆诱骗聂承动手，然而他本身的实力并不强，比起唐曦曾经战斗过的妖魔鬼怪，只能排倒数。
　　“啊啊啊~~~”厉鬼在火焰的灼烧下扭曲着形状，一张脸像是被烧融的蜡，整个坍塌下来，露出面具后面真正的容貌。
　　“混蛋！畜生！”聂承红着眼睛怒骂，要不是谢长安死死将他抱在怀里，他就要冲上去撕打了。
　　“安静看着。”谢长安微微皱眉，一手按在他头顶，一股冰冷的灵力透入，瞬间让他冷静下来。
　　“云栖，试一试能不能安魂。”唐曦说道。
　　“你怀疑庞铮的魂魄还存在？”云栖惊讶道。
　　“虽说是被吞噬了，但还是存在一点点可能的，试一试吧。”唐曦道。
　　“呯！”韩臻是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四肢还像瘫痪了一样一时间失去知觉爬不起来。
　　施睿看他的狼狈样忍不住哈哈大笑，正想冲上去再踩几脚，猛然间肋下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让他的笑声一下子憋了回去，一声闷哼，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喂，伤哪儿了？”旁边的程一航赶紧扶住他。
　　唐曦淡定地收回手，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程一航这么冷静的人居然也会参与打群架，而且身手居然还不错！
　　“没、没事。”施睿蹲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特别古怪。
　　刚刚明明这么痛，可这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是幻觉似的，反而让他疑惑，是不是真的有疼过！
　　“怎么可能没事？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程一航不信。
　　他和施睿两家是世交，算得上青梅竹马，对彼此的性格最了解不过，小时候淘气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手这人都没喊过一声，这么死要面子的人居然能痛得叫出来，那可比摔断手严重多了！
　　施睿摸了摸左下腹，神色也很疑惑。
　　真的不疼了啊，难不成是内伤！可这个位置，没被韩臻打到过啊。
　　裴清致转头看唐曦，似乎把选择权交给她。
　　“是啊。”唐曦笑了笑，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态度落落大方。
　　“挺好的。恭喜。”韩臻也露出一点笑容，“虽然经历得太多，但所有人都过得好，那就最好了。”
　　“谢谢。”唐曦道。
　　“订婚宴的时候，请帖会送到韩家的。”裴清致道。
　　“我很期待。”韩臻点头，随即道，“你说的事，我答应了，确定好时间的话，通知我一声。”
　　“嗯，也就是这几天，不过别太紧张。”唐曦说道。
　　“我不紧张。”韩臻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她挑眉，“你很强，不是吗？”
　　唐曦一愣，随即笑着挥手。
　　原书的男主果然是有他的魅力的，等再过几年，曾经的过往被时间冲淡，或许他们也是能做个普通朋友的。


第43章：

　　“放手！放开我！你这疯子，我堂堂裴氏的二少，怎么可能给你一个穷逼陪葬！警察都在干什么？还不赶紧救我！”
　　“这这这……这怎么办？”两个民警互相看看，要不是生怕更刺激杨煜，都想大喊一句“你赶紧闭嘴还不会死那么快”了。
　　“跳，赶紧跳！”唐曦踩着惨叫的回音走上前。
　　“哎，小姑娘你怎么上来的？”民警楞了一下才去拉她。
　　唐曦一个转身，没让他拉住，距离杨煜和裴清弘不足五步。
　　少女神色冷淡，语气平静，毫无起伏，但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别浪费我时间，要跳楼赶紧的！”
　　………………

　　天台上，风声呼啸。
　　好半晌，还是民警先回过神来，大惊道：“哎哎，说什么呢！不把人劝下来还让人赶紧跳？想什么呢！”
　　“…………”
　　楚离和裴清致面面相觑。
　　“我这是……在看小说吗？”裴清致疑惑。
　　“不，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楚离吐槽。
　　“总之，我很怀疑，教唐晶换魂的那个人，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是同一个人。”唐曦道。
　　“可是，按照你的说话，假设他们是同一个人，那这一世的人，为什么会知道上一世的自己做过的事，而去找唐晶呢？这里有驳论。”楚离皱眉。
　　“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个更大的驳论。”裴清致却道。
　　“嗯？”楚离一怔。
　　“如果唐晶其实是唐曦，那现在的‘唐曦’又是谁？”裴清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唐曦。
　　楚离一震，同时看过来。
　　楚离一声嗤笑，摆了摆手：“两位，请吧。”
　　“曦曦，你……”杨文秋忍不住上前一步。
　　就算亲子鉴定证明眼前的少女不是她的女儿，可……或许是血缘的力量多少还剩下一些，她总是觉得这姑娘和自己应该是很亲近的。
　　“杨女士，我和你不熟。”唐曦退后了一步。
　　看过原书她也知道，在唐家人中，唯一对原主还有一丝温情的就是杨文秋了，毕竟是母女天性，当然，也就那么一点儿。对外人来说，唐曦是她的短，是要护着的，可对家人来说，她的短就变成了唐晶。
　　唐曦并不想评价她作为母亲是多失职，这是如今的“唐晶”需要考虑的问题，与她无关。
　　“可以。”唐振英冷着脸套上外套，“我就去一趟市局，我要向你们领导投诉你！”
　　“请便。”楚离很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老公……”杨文秋担忧地抓住了他的手。
　　“没事，我去去就回。”唐振英一脸的正气凛然，“我和阿湛又没犯法，顶多就是去做个笔录就能回来了。”
　　“请唐振英先生和唐湛先生，两位跟我走一趟警局，配合调查。”楚离很干脆地说道。
　　“凭什么？”唐湛楞了一下，怒道，“我们又没犯法，凭什么要去警局！”
　　“谁说去警局就是犯法了？”楚离一脸诧异，“我明明说的是‘配合调查’，怎么，唐湛先生不把自己代入证人，却自动代入了嫌疑人？”
　　“……”唐湛被噎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市局挺安静的，肯定不会休息不好。”唐曦笑眯眯地加了一句。
　　“有你说话的份吗！”唐湛剜了她一眼。
　　“我觉得有哎。”唐曦翻开证件按在他眼皮子底下，“警察！”
　　“！！！”唐家人目瞪口呆地看她。
　　“早就觉得这么做肯定很爽。”唐曦耸了耸肩。
　　其实顾问证和警察证还是有点区别的，只是对外行人来看，不仔细也看不清上面的字。
　　“我们怎么搞？”裴清致问道。
　　“这还用问？”唐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指指楚离。
　　“……”裴清致黑线。
　　只见楚离转进一条巷子，挑了个监控的死角，就算只有一只手可用，但也轻松越过了一人多高的钢铁围栏，丝毫没有碰到顶端缠绕的带有倒钩尖刺的钢丝。
　　“你行不行？”唐曦偏过头问道。
　　“大概？”裴清致估算了一下，有些不确定。
　　“算了，苏凰，把他扔过去。”唐曦道。
　　“等……”裴清致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身体一轻，双脚已经离地。
　　苏凰提着他肩膀上的衣服，轻轻松松把他抛了过去。
　　几乎与此同时，唐曦学着楚离的样子，轻快地越过了钢丝网：“走吧！”
　　“你要是考不上江南大学，就直接给我去公安大学，保送！”楚离很干脆。
　　“那是不可能的！”唐曦瞪他，三两下灌下一杯牛奶，“我去写卷子了。”
　　楚离失笑，这才坐下来，慢慢享用丰盛的早餐，一边翻着顺手买回来的报纸。
　　不到一小时，门铃就被按响了。
　　楚离看了一眼唐曦的房门，起身去开门。
　　“楚、楚、楚……”欧健看着他目瞪口呆。
　　楚离盯着他手里捧的一束红玫瑰，眼神凌厉。
　　“啊——”欧健也不知道哪根筋突然就反应过来，迅速把玫瑰花束往背后一藏。
　　“进来。”楚离一声嗤笑，让开了门。
　　“哦哦。”欧健在他的死亡注视下，还是没胆子把花带进门，悄悄搁在门外走廊上，这才轻手轻脚走进门。
　　这时候，市局大部分人都早已下班，也就重案组的楼层还亮着灯。
　　上了搂，小刘还在感叹：“这么晚了还让唐小姐跑警局，真是很不好意思。”
　　“没事，身为优秀市民，协助警方办案是应尽的义务啊。”唐曦笑眯眯地看向走廊另一头，“是吧，楚队？”
　　楚离的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个大号保温杯，显然是走出来打水的，看到她，随手抓了抓头发，转身道：“进来吧。”
　　小刘敬了个礼，去忙自己的活了。
　　今夜的重案组注定每个人都是个不眠夜。
　　唐曦跟着楚离走进组长专用的单间办公室。
　　“随便坐，要喝点什么？”楚离问道。
　　“奶茶。”唐曦立刻答道。
　　“你觉得我这里会有那东西？”楚离诧异地看她。
　　楚离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声嗤笑，目光又看向还坐在肖雪桌上的唐曦。
　　唐曦滑下桌子，对他笑笑，先窜进了办公室。
　　楚离往大办公室里扫视里一圈，看得所有人盯着电脑和文件专心干活。肖雪偷偷地把糖塞回抽屉里。
　　
　　“楚离真凶。”里面，唐曦和裴清致咬耳朵。
　　“所以，不怕他的那个就对了。”裴清致接道。
　　“好像是哦。”唐曦恍然。
　　整个重案组，不怕楚离的，除了她，不就只有苏晚意了嘛。
　　“说什么呢。”楚离走进来，关上了门。
　　“楚队，我要报告。”唐曦乖巧地举手。
　　就在这时，手机冒出一股浓烈的怨气。
　　楚离毫不犹豫地朝着手机开枪。
　　灵力穿透手机，没有造成物理破坏，然而那些怨气却被生生撕裂，犹豫了一番，又龟缩了回去。
　　唐曦同时睁开眼睛，一道封印打上去。
　　手机弹了弹，落回桌面，再次安静下来。
　　“没事吧？”楚离松了口气，关切道。
　　“没什么大碍。”唐曦伸了个懒腰，“要是在外面，这种程度有百十个我也灭掉了。”
　　“没事就好，案子可以慢慢查。”楚离道，“下次还是别这么莽撞了。”
　　“唔，不过收获也不小就是了。”唐曦笑笑，直接打电话。
　　“顾问？”肖雪接电话很快。
　　“应该是很难制作吧。”顾冉想了想道，“那不是你家那个用来买菜的壳子，是要战斗的，不能影响厉鬼的能力。”
　　唐曦想了想，只能默认。何况，影子的问题，是可以用黑暗来掩盖的，要不是碰见她早有防备，旁人肯定发现不了。
　　“该死！”保安举手将手电筒扔了过来，随即“嗤”的一下，背后的衣服被撕裂开来。
　　“螳螂吗？”顾冉一声怪叫。
　　保安背后，赫然是两把寒光闪闪的锯齿刀。
　　“我讨厌虫子！”唐曦怒道。
　　“呵，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咬起来口感一定不错。”保安脸上的表情扭曲，说不出的邪气，左右手各举着一把刀，加上背后的两把，挥舞着冲过来。
　　唐曦站在原地没动，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
　　保安有些疑惑，但骑虎难下，也就一咬牙，继续砍下去了。
　　“后面。”唐曦叹了口气，好心提醒了一句。
　　女人愤怒地盯着她，只是因为趴在地上的关系，仰视的角度实在显示不出那种凶狠。
　　“早知如此，何必折腾。”方天芸也道。
　　“你们想怎么样？”女人捂着肩膀的伤口咬牙道。
　　“跑是肯定跑不了的，如果你能合作，可以转为污点证人，至少用不着吃枪子。”楚离说道。
　　“呵。”女人眼睛一闭，根本不理他。
　　“怎么搞？”方天辰走过来，提醒道，“你要是走警方程序很难看住她。”
　　“这不是暂时死不了吗？”楚离收了枪，说道，“走，先带回去。”
　　“我需要救护车！”女人睁大了眼睛尖叫，“我中枪了，会死的！”
　　“死不了。”楚离一声冷笑，“我避开了你的重要器官和经络，顶多就是流点血，等回了重案组，自然有医生给你取弹。”
　　“重案组配有医生？”唐曦随口问了一句。
　　唐曦也终于安安静静念书，十一月末的月考，名次又往上爬了几十名。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齐思慧，自从上回一张凝神静气符让她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后，这姑娘仿佛开窍了似的，一举考出了年级前五十的成绩，可以想象，只要她期末还能保持这个成绩，至少能去二班，下个学期再努力一把，一班也不是不可能，一只脚已经跨进重点大学的校门了。
　　十二月初，江南市正式进入了冬季，怕冷的小姑娘已经在校服外面穿起了各种各样的轻羽绒，给单调的学校里增添了一抹亮色。
　　唐曦倒是不怕冷，就算真冷，贴身放一张火焰符，能管一整天。要不然楚队长能一身初秋的衬衫夹克在重案组晃来晃去？
　　就在她以为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下去的时候，地中海教导主任推开了教室的大门。
　　“主任？这还没下课呢。”正讲到兴头上的吴海很不满。
　　“不打扰你，唐曦同学，你出来一下。”教导主任说道。
　　唐曦怔了怔，随手将手机塞进兜里就走了出去。
　　“好了好了，看什么？继续上课！”吴海拍拍讲台，压下教室里的嘈杂声。
　　“主任，什么事？”唐曦跟在后面，看着教导主任流汗的侧脸，实在想不出来找她的理由。
　　“不，是我们的麻烦大了。”唐曦看着水鬼的尖叫越来越弱，却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程一航不解。
　　“原本我以为这里只是有水鬼作祟。”唐曦慢慢地说道，“像是夏爽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是水鬼死得冤枉，怨气不散，在找活人做替死鬼。”
　　“难道……不是？”程一航迟疑道。
　　“这只水鬼，是只伥鬼。”唐曦道。
　　“伥鬼？”程一航心思转得也快，略略一琢磨，确认道，“就是‘为虎作伥’的那个伥鬼？”
　　“你知道这个典故就好办了。”唐曦欣然道，“就像是被老虎吃了的人变成伥鬼帮老虎找寻食物一样，这湖水里有别的东西，它把落水而死的冤魂拘禁起来，变成自己的伥鬼，为它寻找新的灵魂。”
　　“别的东西？比水鬼厉害？”程一航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不止厉害，最麻烦的是，这东西恐怕已经有些年头了。”唐曦沉吟了一下，说道，“你问问那个发现山谷的员工，他破开爬山虎藤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你怀疑这座山谷藏得如此隐秘，是有人在这里封印了个什么东西？”程一航会意，“可清溪峡怎么说也是有名的景区，就算再隐秘，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吧？”
　　“老大？”旁边有人小心地喊了一句。
　　“没事，明晚上有大案，别掉链子。”欧阳胜很无力地挥挥手。
　　小姑娘能力很强，可性子……太独了啊。
　　而且，整个PEI，似乎都被小看了呢。
　　“老大？”组员看见他的模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一定是看错了吧，平时冷静的老大好像要烧起来了啊……
　　唐曦捞完面条，放下筷子，捧着碗喝汤。
　　忽然间，对面的座位多了一条人影。
　　“嗯？”她只是抬了抬眼。
　　“你这什么都想自己干的性子可不好。”谢长安一手撑在桌上，叹了口气。
　　“呃……”白健一声闷哼，硬生生地吧一口血咽了回去，拳头带起风声，狠狠地砸向她的太阳穴。
　　然而，那冰冷的触感又缠上了他的手腕。
　　视线一偏，他骇然发现，那缠在手上的居然是女人的长发。
　　“大叔，你不能这么喜新厌旧啊。”苏凰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白健只觉得毛骨悚然，不假思索地抄起胸口挂着的玉佛贴上自己的右腕。
　　“嗤——”头发被烧断了。
　　“你看哪儿呢。”唐曦哪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手肘再一次撞击在他胸口。
　　同一个位置被反复击打，白健虽然身体素质强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眼前发黑。
　　“我一个驭鬼的天师，你跟我肉搏？”唐曦一声冷笑。
　　没放出一群鬼来群殴你，已经是我有竞技精神了！
　　“联合调查令。”楚离道。
　　“我认识字！”唐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是问，给我这个做什么！”
　　“有备无患。”楚离靠在椅背上，悠闲地道，“办完裴清致的委托，你先去聂承给的那个地址看看——虽然我们都猜测是当年乔恩运走的那批货，但也要先确认一下，以免大动干戈后才发现是一场误会。”
　　“我去看一眼不就行了，没必要带着正式的调查令吧？”唐曦不解。
　　“南疆距离太远了。”楚离有些无奈道，“如果情况属实，多半还是要南疆市那边牵头，未免夜长梦多，你一旦确定，我这边就联系南疆市禁毒支队。”
　　“听起来就好麻烦。”唐曦叹气。
　　“不用你做什么，那批货就算存在，也没了主人，你的任务就是起出来，将东西安全交到禁毒支队手里。”楚离道。
　　“我知道了。”唐曦点点头，终于把调查令收了起来。
　　毒品的危害她知道得很清楚，尤其是这么大的量，确实是要谨慎处置。
　　“还有，你的新证件。”楚离又道。
　　“哎，等等！早饭怎么能不吃！”张姨从厨房里飘出来，顺手塞给她一袋温好的牛奶和两片焦脆的烤吐司，“拿着路上边走边吃，总能垫垫胃！”
　　“谢谢张姨。”唐曦拿着牛奶叼着吐司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跑了出去。
　　踩点进教室，她才松了口气，直接趴到了桌上。
　　“曦曦，你难得睡过头的，昨晚干什么了？”齐思慧小声问道。
　　“我请的那个魔鬼家教，都半夜三点了，不把题讲完了就不放我睡觉！”唐曦一脸的生无可恋。
　　忙完了回家等待她的是喻明凡和红笔批阅的试卷她好绝望啊！
　　“家教是住在你家吗？”齐思慧奇道。
　　“算是吧。”唐曦顿了顿，还是道，“我家很大，就我一个人住，还有个家政阿姨，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免得人家到处跑，而且我作业上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
　　拿到夏总给的定金后，她立刻订了两个等身比例的人偶，一男一女。用的是最好的材料，一个就要两万多，是给喻明凡和张姨用的。她答应过喻明凡可以给他一个身体站在阳光下，既然要做，就干脆给张姨也做一个，以后张姨就能穿上人偶出去买买菜什么，不会那么无聊了。
　　“也对，真好啊。”齐思慧有些羡慕，但却没有嫉妒，只是感叹道，“我家就不行，人口多，能有个独立房间就很好了，老房子隔音不好，最近隔壁的夫妻天天晚上吵架，我都得戴着隔音耳机才能做作业。”
　　“嗯。”楚离确认。
　　“于是……为什么找我？难不成我是嫌疑人？”唐曦奇道。
　　“并不是。”楚离立刻否定，有些无奈地道，“阮女士是死在警局的，像是心梗，她没有药，医生过来已经晚了，没有被害的迹象。”
　　“那楚队找我是做什么？”唐曦更疑惑了。
　　“因为法医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楚离叹气道，“这位阮女士——她已经死去一天以上了。”
　　唐曦直接挂了电话。
　　没过十秒，电话继续催魂一样响起来。
　　唐曦按了按太阳穴，接起电话：“楚队，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我和一具尸体吵架，我还看见一具尸体报假警，最后一具尸体被你们警察带回了警局，又死了一次？”
　　“……”楚离噎了一下才道，“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事实看来，好像是这样没错。”
　　唐曦忽然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第44章：

　　“能。”韩嘉揉了揉肋下，狠狠咬牙。
　　“我、我……”张玫勉强扶着一棵树爬起来，虽然双腿还在发抖，可好歹是能走。
　　“走远点。”唐曦挥挥手。
　　“那是……那个唐曦？”韩嘉惊疑不定地道。
　　“嗯。”韩臻点点头，无言以对，只能尽量扶着一个拽着一个，远离战场。
　　“虽然我知道你们冤枉，也能理解你们想要吃回来的心情……”唐曦仰起头，静静地说道，“可是，那两个孩子还没死呢。人间只有人间的法律，既然被我撞上了，可没办法当做没看见。”
　　何况，眼下这东西刚刚成煞，尚且存有一丝理智，懂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伤及无辜，可再过一阵子，被煞气迷了心智，只怕就要无差别吃人了。
　　怪物闻言，眼中的血色更浓，嘴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唐曦耸了耸肩，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将同情放在战后。要说冤枉，能以执念化身为厉鬼的，不论人畜，又有几个不冤枉的？可若是没法保持理智，那迟早是要伤害无辜的，不仅害人，也平添自己的罪孽。所以即便再同情，她下手的时候也不会有分毫动容。
　　怪物走了两步，开始奔跑起来，身上的怨气滋生，体型似乎又大了一圈。
　　“小刘？没事吧？你们楚队呢？”唐曦问道。
　　“楚队往里面去了，让我把殡仪馆大门都反锁。”小刘脸色惨白，又拖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姑娘出来，“顾问，这是殡仪馆的邱经理……”
　　“我看看。”程华英上前一步，两根手指搭上颈侧，很快道，“没事，吓晕的，一会儿我处理一下她的记忆，别弄出阴影。”
　　“那就麻烦了。”唐曦也松了口气。
　　她自己是个严重偏科生，武力上从不含糊任何人和恶鬼，然而这种精细的活儿是真不擅长，让她来弄，很可能一个失误就把人弄成白痴了。
　　“顾问，这位先生是？”小刘问道。
　　“你们楚队的朋友。”唐曦随口说了一句，又道，“程先生，他们俩就交给你了，我去找楚离。”
　　“无妨的。”程华英拿出两张符咒，一张给小刘，一张塞进那姑娘口袋里，吩咐了一句“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就跟上了唐曦，解释道，“情况不明，我和你一起进去。”
　　唐曦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就看小刘带着那昏迷的女经理躲了这么久都没事就知道，他们不是目标。
　　“啊，是！”小刘赶紧抓起笔记本追上去。
　　“我呢？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救命啊！”刘军大喊。
　　“不想一个人在这里，难不成你还想和我一起走？”芍药绕着他飘了一圈。
　　“不不不，我不去，不去！”刘军惊恐得眼珠子都要翻白了，刚才好歹还有两个警察在，可如今就剩他自己和一个女鬼同处一室，会被吸干的，会死的！
　　忽然间，一股热流从下腹涌了出来，顿时，屋里弥漫开一股异味。
　　芍药一下子窜得老远，骂了句“流氓”，飞也似地穿过审讯室的墙，一头撞进唐曦的手串里。
　　刘军：……原来不是童子尿也能吓退厉鬼？
　　
　　“顾问！”小刘几步追上去，“现在就去找那个相机吗？”
　　“你知道那东西应该在哪儿吗？”唐曦问道。
　　唐曦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
　　“以防万一置办的不记名卡。”裴清致解释了一句，又摸出一张粉红色的小卡片，照着上面印刷的电话号码拨号。
　　“这又是哪儿来的？”唐曦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刚刚下车买夜宵，路边一位小姐给的，忘了扔。”裴清致的神色很淡定，“……你好，我需要客房服务。嗯……是的，星空大酒店，1708号房，我姓庄……对，现在就要，请尽快……十分钟？好的，请准时，我等你，希望你热情一点，我比较……嗯，放不开，谢谢。”
　　“……”唐曦像是见鬼一样看他。
　　裴清致面不改色地看着时间，隔了一会儿，又拨了个电话：“你好，110？我要举报星空大酒店1708有人吸|毒嫖|娼……对，我只是一个热心市民。”
　　“你……”唐曦觉得自己的语言功力已经退化了。
　　“解决问题。”裴清致重新关机，退出电话卡，“啪”的一下折成两半，起身走进卫生间，丢进马桶里冲走。
　　“裴清致，你真是个人才！”唐曦一脸认真地道。
　　“好说。”裴清致一挑眉。
　　“嗯。”程华英点头，对她伸出手，“养魂珠。”
　　唐曦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珠子给他，把小鬼塞进去。
　　程华英还格外多下了几重封印。
　　“想走可没这么容易。”随着那个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地下室角落的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靠！这是养了多少小鬼？”唐曦忍不住骂道。
　　“这东西，比婴灵难对付？”楚离问道。
　　“这些小鬼更像是杨庆荣新区那个房子的黑狗一样，有神智，但是疯的，很难受精神控制，只能硬拼。”唐曦沉声道。
　　随着她的话，云栖和苏凰一左一右出现在她身边。
　　“你没听到我的话？”唐曦一眼瞪过去。
　　“虽然我不太直接动手，但并不是不能。”云栖没有抽笛子，手一翻，身前悬浮着无弦琴。
　　唐曦满意地眯了眯眼，删掉了打好的几个字，回了一个表情包。
　　嗯，一只胖滚滚的，笑得满地打滚的阿狸。
　　而此刻，裴氏老宅中，裴清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只红……狐狸？困惑了一会儿，截图。
　　很快的，百度资料就给他科普了这只红狐狸的出身来历。
　　裴清致恍然：她喜欢这样的啊！
　　随后，手的动作比思想快，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嗯，她的生日比自己没晚几天，礼尚往来。

　　走访摸查工作，唐曦帮不上忙，倒是楚离和整个重案组忙得脚不着地。
　　把受害者烧成灰，混进水泥，直接投入施工——江南市已经好多年没出现过性质如此恶劣的案子了，一经立案，立刻得到了上面的高度关注，局长甚至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必须破案！
　　裴清致一怔，抬手借着拨开头发的动作遮住了右眼。
　　半边视线看过去，果然，座位上空空荡荡，哪有人影？而一放下手，那黑衣男子依旧对他颔首微笑，似乎表示他没看错。
　　裴清致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几乎能把人的血液冻僵，隔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这是不熟悉天眼，暂时分不清现实存在的东西和本应看不见的东西。”唐曦这才笑着解释道，“时间久了，习惯了就好了。”
　　“不是……”裴清致疑惑地指了指手腕上的红绳，“你不是说，贴身戴着这个就会看不见吗？”
　　“还有下一句啊。”唐曦一脸的无辜。
　　裴清致顿了顿，不可置信道：“他……能和云栖比吗？”
　　至少在他眼里，那黑衣男子除了脸色过分苍白，真的和活人无异。
　　“没打过不知道。”唐曦耸了耸肩。
　　“！！！”裴清致惊诧地看她。
　　唐曦没理会他们，走上前，看了一眼，一把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嗷~”开门的一瞬间，一条黑影从里面扑了出来。
　　唐曦眼神一缩，灵力瞬间聚集在右手，一道风咒打了出去。
　　“轰！”黑影被打得倒飞回去，一路撞塌了客厅里的柜子和摆设，撞在墙上后滑落在地，打了个滚，又爬起来。
　　众人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条黑色的……狗？
　　看起来像是狗，可那块头足有半个人高，比阿拉斯加体型还大一圈，张开的嘴里口水滴落，牙齿森白锋利，最诡异的是，一双眼睛竟然是血红的颜色。
　　“乖乖，哪儿来这么大的狗！”老吴一声惊呼，也吓出一身冷汗，看了唐曦一眼，心里庆幸不已。
　　这要是自己开的门，没准就被这条狗扑倒一口咬住喉咙了！小姑娘好快的反应啊，而且……好大的力气。
　　“这狗疯了吧？千万别被咬到，染上狂犬就糟糕了。”严时非喊道。
　　“何止是疯了，严队你见过这么大的狗吗？”方天辰站到了唐曦身边。
　　庞铮故意跟她说话拖延时间，为的是邪血咒彻底破坏大门的结界，可唐曦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爸爸！”聂承急得扑了上去。
　　ICU门上的符文像是铁锈一般，一块块斑驳掉落。
　　“楚、离！”庞铮吐出两个字，再一次撞向大门。
　　就算唐曦这个天师再强，可也只有两只手，只要有一只分|身能通过大门，他立刻就能杀死楚离，唐曦绝对来不及阻止。毕竟活人可穿不过内部上锁的ICU的大门。
　　唐曦脸色有点难看，一鞭子抽过去：“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眼皮子底下行凶！”
　　“爸爸！快点！”聂承一个飞跃，熊抱住了唐曦的大腿。
　　唐曦低头看了一眼努力的聂承，懒得踢开他，直接道：“苏凰！”
　　“知道了。”苏凰娇笑着，追上去一爪子撕下一把庞铮身上的怨气。
　　“厉鬼？”庞铮避开了要害，再看苏凰时，脸上忍不住震惊。
　　楚离瞥了她一眼，硬是把“闭嘴没法吃饭”咽了回去，默默喝粥。
　　沉默中，裴清致带着主治医生和几个护士走进来，雷厉风行地一阵检查。
　　“医生，怎么样？”唐曦问道。
　　“放心吧，我还真没见过恢复这么快的伤患，楚队身体素质真好，再住院几天，等伤口收口就能回家慢慢养着了，一个月左右就好了。”医生欣然道。
　　“谢谢医生。”唐曦乖巧地道。
　　“不客气，这都是应该的。”医生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出去，顺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原本滚烫的粥被放置后，变得温温凉凉，正好入口。
　　裴清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的问道：“楚离，如果聂承差点杀了的人是唐曦，你还能说‘他只是个孩子’这样的话吗？”
　　楚离愣住。
　　“你会原谅吗？”裴清致看着他，缓缓地重读了一遍。
　　“七岁了，倒也当不得完全无辜。”唐曦眉眼不动，淡淡地道，“在那样的家庭，孩子就算不懂事，可到底是吃着那些东西长大的，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占因果。说到底，大人作孽，遗祸子孙罢了。”
　　向久明想了想，也说不出话来。
　　吃都吃了，怎么可能是一句不知道就能轻飘飘揭过去的，只是死得那么惨到底让人唏嘘。
　　“虽然这家店里的食材来路干净，可是……”裴清致望着桌上一盘红烧肉苦笑，“早上见过那样的场面，你为什么还能吃得这么香？”
　　“见怪不怪吧？被厉鬼妖魔害死的尸体千奇百怪，哪能一一介意。”唐曦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幸福得眯起了眼，隔了一会儿又道，“我上次在市局法医室，还看见晚意姐对着解剖的尸体吃红烧猪大肠当夜宵呢。”
　　“呕……”向久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
　　“没用。”唐曦白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这也怕？”
　　向久明欲哭无泪，这不是怕，是被恶心的好吗？所以能做法医的女孩子真的很了不起啊，当然，眼前这位天师小姐也是。
　　“喜欢就多吃点。”裴清致把整盘红烧肉都放到了唐曦面前。
　　“嗯嗯。”唐曦鼓着腮帮子活像个小仓鼠，笑吟吟地点头。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他携带进山的户外用品，一件都没找到。”裴清致道，“当时搜索队的精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哪怕关家愿意再加钱，也不肯再继续搜索了。”
　　“也是难免。”唐曦了然，指了指那块鲜红的区域，无奈道，“鹿鸣山未开发地带山势陡峭，植被茂盛，行走都不易，交通工具是绝对不可能通行的。而关礼一个正常人，就算用跑的，几天工夫也不可能跑出这个区域，确实没必要再往远处搜索了。”
　　“可是也就是奇怪在这里。”裴清致沉声道，“救援队如此仔细搜查，三个月里几乎把这块区域的土都翻过来一遍了，别说找到东西，就连关礼曾经经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会不会他根本没进山，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唐曦脱口道。
　　“不会。”裴清致摇头，拿出手机发了一段视频给她。
　　唐曦一怔，下载后点了播放。
　　画面漆黑一片，似乎是在室外，一点儿光线都没有的地方。
　　好一会儿，镜头里亮起了一束光，似乎是狼牙手电，然后传来一个朝气勃勃的年轻声音：“晓晓，我看见梅花鹿了，运气真好！看我给你拍下来……嗯，这里挺适合户外探险的，下次叫上阿凌他们一块儿来露营——哎，就在前面了，我要保持安静就先不说了。”
　　忽然间，镜头里出现了一只梅花鹿。
　　被手电的光一照，小鹿受了惊，连蹦带跳地跑进了夜色里。
　　“行了，照片发我手机。”楚离好笑道。
　　或许是因为唐曦一向显得好像无所不能，所以难得看到一次她犯愁为难需要他帮忙的表情，这才像是17岁的少女。
　　“叮咚~”
　　他低头看了看照片，转手发了邮箱，淡定道：“等一会儿。”
　　“哦，你发给谁了？”唐曦好奇道。
　　“组里负责网络技术和内勤的小肖。”楚离道。
　　“就是办公桌上放了好几台电脑的四眼妹子肖雪？”唐曦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
　　重案组的外勤她大部分都混熟了，但肖雪那个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在电脑后一坐都看不见人，性格又内向不爱说话，和她完全没共同语言，所以真是不熟。
　　“对，她可是我跟谭局磨了好久才挖回来的技术性人才。”楚离有些得意。
　　唐曦其实还是不明白肖雪能做什么，在人口档案资料库里找吗？虽然有警局做靠山不为难，可几十年前的照片，往哪儿找啊！
　　被这么阻了一下，后面追来的人已经出现，七手八脚地把她按住。
　　“你真的不想知道这村子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新娘挣扎着，回头凄厉地吼道。
　　“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楚离答道。
　　男人们完全无视楚离，压着新娘，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又只剩下了自己，楚离收起灵力枪，挠了挠头。
　　犹豫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毫无变化，显然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他只能慢慢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因为一路传来新娘的哭声，他倒是很容易找到了正在办喜事的地方。
　　那看起来像是全村最好的房子，青砖白墙，张灯结彩。
　　男人们簇拥着新娘进了门，很快的，里面就传来喜乐的吹打声。
　　“楚离？”唐曦只是一回头就不见了身边的人，顿时皱紧了眉头。
　　一行人回到一搂，拐进一条幽暗的通道，两边都是紧闭的房门，因为没有窗子，即便是白天也显得阴森森的。
　　“这边是KTV，两边都是包房，哦，这间就是当时那个富二代他们玩的。”王立国在1018前停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鱼池就在走廊尽头，两边就是洗手间，男左女右。不过当中加上一个巴掌大的小鱼池点缀，有些客人也就不会介意最靠近洗手间的两间包房了。
　　唐曦停下脚步，看看屋顶，又看看水池：“鱼挺胖的。”王立国楞了一下才道，“这几条金鱼还挺名贵，说是什么发财鱼，是风水先生说讨个彩头的，每天有专人喂。上回这么一折腾，还死了两条，我刚刚才补足数目。”
　　“我说，这里有点冷，这季节不用开冷气了吧？”夏天青说道。
　　“老夏啊，现在又没营业，我至于把一搂的冷气都打开吗？”王立国反驳。
　　“不是冷气，温度低是因为这地方，阴气很重。”唐曦打断道，“虽然说洗手间本来就是最积攒阴气的地方，但还是太重了。”
　　“那那那……是不是有……鬼啊？”王立国小声道。
　　“真奇怪。”唐曦没回答他，摸了摸手串，确认道，“苏凰，你确定是追到这里失去了踪影？”
　　“是啊。”苏凰没出来，只是声音通过契约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别说踪迹，就连气息也一下子断得干干净净，嗯……也不是断了，大概是因为这儿阴气太重，混进去后就融为一体，分不出来了。”
　　“爸爸！”聂承眼睛一亮。
　　“走吧，真相是什么，你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吧。”唐曦淡淡地道。
　　聂承一愣，或许是答案就在眼前，又或许是她的态度太过笃定，小少年并没有兴奋地冲过去，而是跟在她身后，慢慢绕过机器，站在不远处旁观。
　　楚离和庞铮并肩走过来，手里都举着枪警戒，而且看起来一人负责一边，很有默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杀了对方的样子。
　　“速度快点，这里撑不了多久。”楚离抬头看了看烧得哔啵作响的屋顶，似乎担心厂房随时会坍塌。
　　唐曦和聂承是魂体，只是感觉到灼热，事实上这种感觉是被削弱了大半的，只有当时身在其中的楚离和庞铮才知道，此刻被大火包围的厂房，温度高得几乎能把人烫熟，两人浑身上下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浸透了头发衣服往下滚落。
　　“这里有没有暗道了？”庞铮问道。
　　“有也用不了。”楚离笃定地答道，“火势太大了，有暗道也打不开，就算进去了也要被熏死在里面。”
　　“也是，我们分头找，顶多十分钟，一定要撤。”庞铮挥了挥手。
　　“你左我右，找到了鸣枪示警，十分钟后无论如何要撤到门口。”楚离点了点头。
　　“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唐曦安慰道，“而且，除了看不见以前的同门朋友之外，这个世界其实挺好的，遇上的人也很有意思，我举得我还是很幸运的……”
　　“我呢？”裴清致打断道，“遇见我，是一件幸运的事吗？”
　　唐曦怔了怔，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一抹隐藏得很好的紧张和期待，不由得慢慢笑起来：“对我来说，是。”
　　“我也是。”裴清致凑过去，微微弯腰，额头相抵，彼此微凉的体温从接触的皮肤传导到心底。
　　
　　“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这么认真……好犯规啊裴总。”唐曦笑叹。
　　“喜欢你，偶尔会有负罪感。不过……既然你早就成年了，那果然……不是我的问题啊。”裴清致答道。
　　唐曦被噎住，心里思考，把之前的话吞回去行吗？不然，让谢长安修改记忆？
　　别墅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靠在门框上，柔弱无骨。
　　她似乎是刚刚起床，只在吊带睡裙外披了件羽绒衣，也没穿内衣，敞开的领口可见雪腻的皮肤若隐若现。
　　一头烫成波浪卷的长发没有打理整齐，却另有一种凌乱美，就算素面朝天也挡不住底子好，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成熟女人的韵味。
　　唐曦的目光落在他胸口，吹了声口哨。
　　若是她是个男人，这种举动可谓轻佻，可一个小姑娘做出来，只让人发笑，连楚离和远处的方天辰尴尬都被减轻了些。
　　“物业？”女人勾起了唇角。
　　“是呀，这位大婶，麻烦让让。”唐曦笑眯眯地道。
　　“水表在厨房里，进来吧。”女人一声嗤笑，转身往里走，让开了大门。
　　“进不进？”方天芸有些莫名。
　　“里面比外面危险呗。”唐曦不以为然，抬脚就往里走。


第45章：

　　就算死了，就算是鬼，可不是还存在着吗？
　　既然存在，就得往前看，让自己存在得有意义。
　　不负亡者，不愧生者。

　　清晨。
　　“啊~~~~要迟到了！”
　　随着一声惨叫，唐曦一边随手拢马尾辫，一边匆匆跑下楼。
　　昨天在城中村折腾得太晚，尤其开始时苏凰业务不熟练，不得不一次次尝试入梦，等终于回家都过了凌晨三点了，早上定了三个闹钟都被按掉了。
　　哎，要是自己从前的身体，就算熬一两个晚上不睡觉不也精神奕奕？这具身体体质实在太弱了啊，虽然她已经把武术捡起来重新锻炼，但要改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张姨我要迟到了早饭不吃了！”唐曦朝厨房喊了一声，背上书包就跑。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空中中那股熟悉的威压，就和那天酒吧包厢里的一样。
　　“在那儿！”有人喊道。
　　苗红一惊，一把抢过摊上的一只琉璃瓶，那里面封存着三滴妖血，正是她的目标。
　　东西到手，她就没必要跟那个不好惹的小姑娘拼命，只要能逃走就是赢了！
　　“顾冉，拦住她三分钟！”唐曦喊道。
　　“知道了！”顾冉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虽然很不爽她命令的口吻，但人却扑了过去，抽出背上的弯刀，一刀砍过去，挡住了苗红的去路。
　　苗红“切”了一声，手一挥，火焰化成的长棍架住了刀。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刀锋一碰到火焰，竟然发出“滋滋”的声音，白色的雾气蒸腾中，火焰竟然被压灭了。
　　“水？”苗红松手后退，差点被削掉一根手指，这才看清了顾冉手中的刀。
　　雪亮的刀锋在夜色下虽然不太显眼，但还是能隐隐看见上面流水一般的痕迹，这是……专门派来针对她的人！
　　“杨煜？”唐曦歪着头想了想，猛地恍然大悟，“啊，你就是上次要跳……”
　　“别别别！”杨煜赶紧从桌子后跑出来，慌乱地阻止。
　　唐曦一笑，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
　　杨煜擦了把汗，干笑了两声。
　　要是被当众喊出来他跳楼未遂，这真是在学弟学妹面前把脸都丢光了，现在再想想当初的自己，实在是太傻了。
　　“你家里怎么样了？”唐曦问道。
　　“挺好的。”杨煜感激道，“裴氏总部插了手，赔偿款第二天就到位了，甚至压下了裴清弘没让他告我……我原本以为有钱的都不是好人，看起来是我狭隘了，就算是一家人，裴总和裴清弘那种人渣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当然。”唐曦笑眼弯弯。
　　“啊，对了，原来唐小姐竟然是今年的新生吗？”杨煜这才想起来，不禁带上了一丝震惊。
　　毕竟这位当初可是自称是警察的啊。
　　“有问题？”唐曦问道。
　　“没有。”裴清致干咳了一声，摇头。
　　唐曦……大概是从没想过耳钉的其他含义吧，纯粹把它当法器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遗憾。
　　“唐小姐，都好了。”王经理小跑过来，“让您久等了，这些，麻烦您确认后签字。”
　　唐曦拿过第一份购车协议看了看，签名。还有刷卡的账单和后续手续的委托协议，一一签字。
　　“走吧。”裴清致起身。
　　王经理一直把他们送上车，唐曦留了他的手机号码，提车的时候也没必要再让裴清致一起来。
　　裴清致倒车出来，慢慢驶出停车场上了马路，这次有了准备，果然从反光镜里看到一辆黑色丰田从旁边的加油站开出来。
　　唐曦叹了口气，来的路上要不是聊天太投入了，也不至于被人跟一路。不过，被人跟车这种事她遇见的还真不多，一般情况下，被派来跟她的大多不是人来着。
　　“所以，是你受伤了。”谭局觉得速效救心丸还可以再来一打。
　　“擦伤，一会儿我自己去医院包扎。”楚离道。
　　“那这次要杀你的人，你心里有数吗？”谭局叹了口气，坐回去，无奈地问道。
　　“什么人最不想我继续查裴家的案子？”楚离反问道。
　　“……”谭局脸色阴沉，沉默许久才艰难地道，“傅家。”
　　刘军是裴清致绑架案的主犯，傅家一定比裴家急，因为这件事他们才是主谋，没人比凶手更怕楚离查到什么。
　　尤其，这是一位刚正不阿、油盐不进，偏偏和裴清致私交极好的刑警队长。
　　除了灭口似乎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呵呵，其实，也算是好事。”楚离却低笑起来。
　　“好事？”谭局挑眉。
　　“啰嗦！”唐曦白了他一眼，一踩油门，车子流畅地拐出停车位。
　　虽然心情不好，但交规还是要遵守的，她盘算着等这个案子结束后去哪儿玩一把飙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裴氏楼下，刚好十点。
　　大约是裴清致事先打过招呼，楼下的保安一看这车牌就直接导引到了内部停车场。
　　“唐小姐，裴总交代了，您直接坐他的专用电梯上去就行。”保安殷勤地说道。
　　“谢谢。”唐曦点点头，从停车场通道进大楼，没有惊动前台，直接上楼。
　　顶楼安安静静的，很清楚能听到有说话声从小会议室里隐隐传出来。
　　唐曦走过去就知道，会议还没结束，直接推门进了裴清致的办公室，果然没有人。
　　她随手将包扔在沙发上，转了一圈，来到落地窗前。
　　回头看看办公椅的位置，再看看窗子，从那边看过来的话，昨晚的鬼，应该就是出现在这里？
　　当然，现在的话，什么都没有。
　　“有事。”唐曦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你最好马上通知记者媒体报道这个案子。”
　　“为什么？”楚离惊讶道，“案件还没破，若是在社会上掀起舆论，会对警方造成很大压力。”
　　“不用报道太详细的，只要让大部分人，尤其是住在护城河附近的人知道，这河里捞出来一具尸体就行了。”唐曦说道。
　　“河水有问题？”楚离的反应很快。
　　“嗯，若是再有人下水，可就没丁鹏那么幸运了，连河里的鱼虾也有问题，吃不得了。”唐曦点点头。
　　楚离思考了一会儿，拿起电话：“小肖，马上在江南市各大门户网站首页刊登一条消息：警方从护城河中捞出一具女尸，二十余岁，长发，身穿蓝色吊带连衣裙，随身有个十字架项链，呼吁广大群众如果有知道女尸身份的，马上联系重案组。然后把这个消息交给合作的记者，在今晚的新闻上滚动播出。最后，通知护城河沿线的派出所，多打印一些告示，把附近所有的小区都要贴遍，越快越好。”
　　“了解。”肖雪答应道。
　　“这样就行了。”楚离挂了电话，回头解释道，“不必特地报道这是凶杀案，只要宣传河里有尸体，至少这几天，大家心里都膈应，没胆子再去泡过死人的河里游泳钓鱼的。”
　　“还是你有经验。”唐曦也反应过来了。
　　“现在说说，你在下面看见什么了？鬼？”楚离问道。
　　第二天一早，唐曦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
　　“你这是一晚没睡吗？”楚离无语。
　　“睡不着。”唐曦一脸的怨念。
　　然而，顿了顿，她仔细看了看楚离的表情，又忍不住道：“我睡不着，可你为什么也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楚离面不改色，“裴元礼他们在市局一晚上，我也要关心一下进度。”
　　“是吗？”唐曦还是狐疑，想说你那么关心审讯进度甚至不睡觉，那你回家干什么？直接呆在市局不行吗？又不是没有休息室！那有事的时候反应还能更快，总不能你就是回来看我笑话的吧！
　　“赶紧吃早饭，吃了就走。”楚离敲敲桌子。
　　“哦。”唐曦挠挠头，走过去。
　　桌上是张姨做好的早餐，今天是西式的火腿土司、水果沙拉配牛奶。
　　楚离错开眼神，微微松了口气。
　　“有鬼！”
　　“闭嘴！”白健额头青筋暴起，呵斥了同伴，但目光在苏凰腿上转了一圈，也不禁头皮发麻。
　　人身蛇尾，就和传说中的女娲似的——南疆确实供奉女娲的人非常多，女娲庙都有好几座，总不会……真的不是人？
　　“哟，帅哥，难道看见一个人类，陪我几天怎么样？”苏凰靠近过去，冰冷的气息吹在白健脸上，手指从他的脸一直划到胸膛。
　　“鬼！有鬼啊！救命！！！”那一男一女可没白健这么镇定，近距离才发现苏凰的身体微微透明，顿时连滚带爬地冲向雨林深处，连枪口的威胁都不管用了。
　　“站住！”白健怒吼了一声，正好抬枪，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

　　“什么人在装神弄鬼？滚出来！”白健吼道。
　　“大叔，你的声音在发抖了。还以为你真的不怕呢？”苏凰凑过去，几乎贴到他的脸上，红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声音像是毒蛇的信子。
　　白健一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苏凰“咯咯”一笑，恢复了毫无瑕疵的容貌，又道：“曦曦，还要吓谁？挺好玩的。”
　　“啊~~~~”唐曦还没回答，头顶隐约传来一声尖叫，只是隔着一层楼，毕竟听不真切。
　　“是第一批进来的学生吧？”方天芸道。
　　“真是会大惊小怪。”唐曦嗤笑。
　　“咦？”下一刻，两人一鬼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曦曦，你感觉到了没有？”方天芸郑重地道。
　　“嗯。”唐曦点点头。
　　“有趣，原来鬼屋是真的有鬼呀。”方天芸压抑着兴奋道，“这样才有趣！”
　　“我不觉得老板知道这里真有鬼。”唐曦扶额。
　　“去看看？”方天芸提议。
　　江南大学很大，大到明明在一个学校，就像隔着两个城市，想要偶遇金融学院的程一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一周也只有一堂大课是一起上的，反而是同系同宿舍楼的姜小黎，基本上的课都在一块儿，自然而然熟悉起来。而夏爽就只能早上和她们一起出宿舍，半途哀怨地分手。
　　十二月中的时候，学校传来一个好消息：姜教授回来了。
　　这让整个考古系的学生普天同庆。
　　有消息说，姜教授想要收一到两个关门弟子带在身边学习——众所周知，这位是考古界的权威，别说能得到跟着学习的机会，只要有个“姜教授的亲传弟子”名头，未来就一片坦途，在考古这种将来就业中，专业很难对口的冷门学系里，就等于已经拿到了一块通行令。这怎么能让人不兴奋呢？
　　然而，从姜小黎口中确认了这条消息属实的唐曦简直……五雷轰顶。
　　这位老人家该不会想要回来找她算长安古墓她把千年古尸摔烂了还畏罪潜逃的帐吧！
　　顿时，食堂里要早早排队才能抢到的红烧排骨都不香了。
　　“姜教授回来，不好吗？”唯一一个还在状况外的程一航莫名其妙。
　　午饭时间，也是他们四个朋友难得能聚一聚的时间了，当然，因为课程安排不同，一周能四人到齐的时间也不过三四天。
　　夏爽和姜小黎对望了一眼，也有些不解。
　　“这……有听过传闻。”欧阳胜迟疑了一下才道，“南疆鬼市的传说已经存在了几年，不过至少我从来没见过，也没找到确实见过鬼市的人。但是空穴不来风……”
　　“我这里有见过鬼市的人。”唐曦道。
　　“…………”欧阳胜捏着电话欲哭无泪。
　　你这样的，真的很打击人知不知道啊！
　　“明晚午夜11点，鬼市出现，大约会持续2小时，做好准备。”唐曦又道。
　　“子时么。”欧阳胜了然，“地点在哪？”
　　“到时候再发你定位。”唐曦神色自若，“不然，我怕你打草惊蛇，把人吓跑了。”
　　“可……如果不事先埋伏，让人跑了怎么办？”欧阳胜反对。
　　“我负责。”唐曦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倒是另一边，欧阳胜放下电话，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唐曦甚至不是PEI成员，她负责……她对谁负责？谁能让她负责？就……离谱。
　　“凭什么？凭什么？”也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厉鬼的心神，他口中竟然吐出连贯的话，“有钱人杀人白杀，穷人被杀了无处申冤，这是什么世道？凭什么？凭什么要对付我？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难道不对吗！”
　　唐曦皱了皱眉，如今的社会不是早几十年了，若是普通案子或许、可能有猫腻，但涉及人命大案，绝不可能出现因为有钱就杀人还能逍遥法外的事。
　　张月娥的案件是个典型，但其中也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关系在内。如果是故意谋杀却没破案的，全国都找不到几件。
　　“搜魂！”唐曦心里转念，手上却毫不犹豫。
　　庞大的灵力侵入厉鬼的魂魄，一寸寸翻开他的神识碎片，拼凑记忆。
　　一段段破碎而凌乱的画面在眼前闪过，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这些画面，居然都不是来自同一个人的！
　　有初入社会被办公室政治排挤压迫的萌新女白领。
　　有被学校的富二代当成狗一样呼来喝去敢怒不敢言的贫困生。
　　有被剐蹭了车明明自己没责任但对方突然抽刀砍人的小职员。
　　有被迫潜规则但为了生活强颜欢笑的小明星。
　　“顾问？！”孙浩程更意外，但下一刻反应过来，没空纠结顾问怎么这么小的疑问，很不安地道，“你们是……重案组？这，找我有什么事吗？哦，先坐下说。”
　　“孙先生别紧张，我们就是找你了解一些情况。”小刘安慰道。
　　“哦哦，坐坐。”孙浩程手忙脚乱地把他们让到客厅的沙发，又去泡茶，不好意思地道，“家里就我一个人，只有一次性杯子，两位别介意。”
　　“没关系，孙先生请坐。”唐曦瞥了一眼在屋里飘来飘去的沈青青，摆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
　　“好的。”孙浩程坐下来，双手捧着一杯热茶，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两位警官想要知道什么？”
　　小刘打开录音笔示意给他看，放在桌上，随后打开了笔记本，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气道：“孙先生，我们是为了一年前，您夫人的车祸事故来的。”
　　“啊？”孙浩程一脸错愕，“这……那不是个事故吗？而且结案一年多了。”
　　另外还有一句话没说来的是，就算旧事重提，来的怎么回事重案组的刑警呢？
　　“事故本身没有疑问，只是那次事故导致了现在一件恶性刑事案件发生，所以我们来询问一下情况。”小刘说道。
　　“难道是昨天永宁商场的人质劫持案？”孙浩程吃惊道，“我看到新闻了，因为就一分钟时间，本来就是觉得有些脸熟，难道……真是他？”
　　“不是你说的，死人归你活人归我么？”楚离笑了。
　　“来了。”裴清致猛地将他推到另一边。
　　“嗤——”墙上冒出一丝黑气。
　　“你看得见？”楚离震惊。
　　“很清楚。”裴清致用手捂住了左半边脸，只用右眼视物。
　　走廊另一边，慢慢走过来一个女人。
　　女人长得很漂亮，一头波浪卷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一身红衣艳得像是鲜血的颜色，然而让人觉得有些别扭的是，仿佛这身妩媚的妆扮和本人完全不搭调。
　　裴清致又看了唐曦一眼，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当时他看见云栖的时候，差点以为他是个活人，但仔细看的话，那身影还是有点虚，可如今这女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幽暗的关系，看起来似乎更像人。如果他的眼睛看得越清楚就表示鬼类越强，那是不是……
　　唐曦的表情也很严肃，在穿越空间的过程中，云栖为了保护她的魂魄耗尽全力几乎不能维持形体，就算养了一阵也不过回复了三成实力，而眼前的女鬼，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过的最强的一个。
　　唐曦走在他后面，最后是顾冉。
　　墓道不算太狭窄，可以让两人并肩同行，不过为了方便遇到危险的时候有活动空间，还是前后错开了。
　　“对了，墓主是男的女的？”顾冉忽然问了一句。
　　“女的，是位公主。具体身份还要研究。”江夏答道。
　　“哦，那你看见的是个女鬼？”唐曦挑了挑眉。
　　“不不不，应该是个男的。”江夏打了个寒战，脸色微微发白，又道，“不过这种地位高的墓主，会有陪葬也是很正常的，更有可能是和驸马合葬什么的，只是我们退出得太过匆忙，还来不及确认更多，因此姜教授才急上火。”
　　“你先带我们去上次见鬼的墓室看看。”唐曦道。
　　“好、好的。”江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没关系，有我们在。”唐曦带笑的声音安抚道。
　　“嗯……”江夏紧紧握着手电掩饰心底的恐惧。
　　厉鬼一愣，下一刻，忽然感觉到周围一阵压迫，几条细细的灵力绳凭空出现，一下子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顾冉更是毫不迟疑地一跃上了棺椁，拔刀就砍。
　　明明没有沟通过，却像是演练了千百遍似的配合默契。
　　“没办法，谁叫你看起来脑袋不怎么好使。”唐曦一声冷笑，抽紧了灵力绳。
　　灵力是刚才借着琴音扫射的混乱放出去的，趁说话的功夫渐渐凝聚，猝然发难。
　　“果然女人最是阴险狡诈！”厉鬼怒吼着，虽然被控制，但还是低头闪过了顾冉覆盖着灵力的刀，身上的怨气化成千万细针射出去。
　　顾冉横刀转了个圈子，怨气针落在刀上，被灵力消融。
　　“喂……”唐曦看着缠着灵力绳主动朝自己扑过来的厉鬼一头黑线，“我看起来难道比较好欺负？”
　　“不，大概是单纯因为你是女人。”谢长安答道。
　　“厌女吗？”唐曦抽了抽嘴角，手一抖，将厉鬼甩向距离江夏最远的角落，随后一拨琴弦，发出一道巨大的月牙形音波。
　　“我也不太喜欢。”程一航摇头。
　　“就我一个人也不想去，要我们不去打台球？”施睿兴致勃勃道。
　　“我不会。”唐曦摊手。
　　“你居然还有不会的？”施睿顿时兴奋起来，拍着胸口信誓旦旦，“我教你啊，保证教会！”
　　“那就拜托了。”唐曦也笑了。
　　三人正要往地下一楼的台球房走去，迎面却差点和冲进来的韩臻撞个正着。
　　“抱歉。”韩臻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差点撞到的是谁，匆匆丢下一句话，跑向前台。
　　“冒冒失失的，什么毛病。”施睿不高兴地吐槽了一句。
　　唐曦微微皱了皱眉。
　　“走吧。”


第46章：

　　“不行么。”唐曦陷入沉思，但很快就想起来，第一段记忆中，同伴叫楚离“李哥”，说明他混入组织时并没有使用本名，那庞铮也应该是如此。
　　履历上，庞铮只是海市一名普通的警察，无论求学还是就业升迁，直到殉职，一切顺理成章，无从挑剔。
　　那么……
　　唐曦抿了抿唇，再次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在楚离耳边道：“你记得陆景是谁吗？”
　　“滴——”监测仪猛地发出刺耳的警报。
　　那一瞬间，楚离的心率居然出现了一段平线，幸好一秒后就回复正常。
　　“果然！”唐曦唇边勾起一丝笑容，又道，“陆景是怎么死的？”
　　楚离在昏睡中仿佛对这个名字也保留着一丝敏感，眉宇微微一动，似乎想醒过来，又被麻醉和失血的虚弱拖入深渊，始终无法睁开眼睛。
　　“完美！”唐曦支起身体，一把抓住聂承，“准备好，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流光一闪，病房里再一次空空荡荡。
　　“第二，如果能找到，我希望，傅小姐能按照我的要求去报案。”唐曦郑重地道。
　　“报案？”傅晓茫然，“如果，如果他是意外而死，也要报案吗？”
　　“要！”唐曦凝重地点头，“傅小姐，鹿鸣山目前的状况很复杂，你未婚夫的失踪很可能和一桩大案子有关，我们同样需要你帮忙合作。”
　　傅晓迟疑地看看裴清致。
　　“唐小姐不仅仅是天师，她还是警方顾问，你可以信任她。”裴清致温和地道。
　　“好！”傅晓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边上传来“啪”的一声，是电热水壶的开关跳起了。
　　傅晓起身拿了水壶过来泡上了茶，又取来两个文件夹：“唐小姐，这里一份是委托书，另一份是关礼的个人资料，麻烦您看一下。”
　　唐曦先拿过委托书，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见没什么问题，拿出笔签了字，不过却没有立刻打开资料，只问道：“傅小姐这里，可有关礼的贴身物品？”
　　“贴身物品？”傅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有点红。
　　“问题不大。”云栖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才道，“力量消耗有点大，最近没有大事不要喊我。”
　　“知道了。”唐曦答应，又道，“我会想办法的。”
　　一边说着，她手里也不停，将爆熊的怨气一点点收集起来。
　　“不愧是鬼差都头疼的对手，就算只是附在鬼胎身上的怨气都这么浓厚。”唐曦捧着一个脑袋大小的怨气球满意地点头。
　　云栖一声嗤笑，化作流光回到手串。
　　至于唐曦说的会想办法，他也没太当真。
　　他的问题，关键还是时空穿梭对魂魄本源的伤害，最开始的时候，因为伤势太重，所以用怨气修补效果就很明显，可当他恢复到一半实力以上的时候就不行了。
　　并不是说怨气对他没用了，而是想要再看见效果，需要的怨气太过庞大。就连爆熊这样的，对他现在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唐曦还在头疼，嘴里嘀咕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有了决定。
　　苹果、香蕉、草莓、芒果、樱桃。
　　“两位慢用。”服务员用一种“我知道你们女孩子害羞但我是火眼金睛”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收走了菜单离开了。
　　“不介意吧？”唐曦问道。
　　裴清致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那我就不客气了。”唐曦顺手将玻璃碗捧到自己面前，挖了一大勺夹着水果碎的冰淇淋送进嘴里。
　　冰冰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清凉之气直冲脑门，但并不觉得寒冷。
　　“好吃！”唐曦眼睛一亮，左手顺手抄起另一把勺子挖了一勺递过去，“尝尝这个，做得很不错！”
　　裴清致楞了一下，虽然旁边也有年轻男女喂来喂去的，但这个……他苦笑着摇摇头，伸手接过了勺子。
　　“好吃吧？”唐曦笑吟吟看他。
　　“还可以。”裴清致放下勺子，硬着头皮道，“我平时不吃甜食，都给你吧。”
　　“你们男人真是感受不到甜食的美好。”唐曦叹息。
　　“我是问这个鬼凶不凶，会不会伤人啊。”夏爽欲哭无泪。
　　“不会啊，一般情况下，鬼都不会伤人。”唐曦立即答道。
　　“那为什么会有人接连出事故啊？”姜小黎问道。
　　“鬼不会伤人，但是有时候满足了一些条件的话，鬼可能被活人看见，比如小黎你的体质……如果睡眠不好精神疲倦，导致身上阳气不足，半夜在外面游荡，就有可能看见些脏东西。”唐曦说道。
　　姜小黎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所以说，那些出事故的女生，其实并不是被鬼伤害了，只是单纯因为看见了鬼被吓坏了，自个儿摔的？”程一航总结。
　　“嗯。”唐曦点点头。
　　“你、你在哪里看见鬼的呀？”姜小黎忍不住道。
　　“我寝室里啊。”唐曦随口道。
　　“……”一群人顿时无言以对，心情微妙而又复杂。
　　“哐啷！”裴清致站起来的动作太急，撞到了办公桌，上面的笔筒翻倒，文具滚了一桌子。
　　他也没空收拾，几步来到落地窗前。
　　“开窗。”唐曦朝他比口型。
　　裴清致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唯一一扇没有封死的窗户，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拯救高塔王子的公主殿下！”唐曦攀着窗户利索地跳进屋内，笑嘻嘻地说了一句。
　　裴清致习惯性地扶了她一把。
　　当了一回交通工具的云栖一声冷哼，回到了手串里。
　　“你就这么……飞过来的？”裴清致依旧是一脸震惊。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唐曦笑道。
　　裴清致愣愣地点头，又忍不住想，比起惊喜，或者惊吓更多一点？
　　“对了。”楚离忽然道，“之前在裴先生的病房里，物证科的小刘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嗯，像是电影里那种魔法阵之类的东西，你知道吗？”
　　“我进去就是打倒了两个劫匪，又没有钻到床底下去，楚队之前不是也没看见。”唐曦头也不抬，又开了一局。
　　嗯……再死就不玩消消乐了，改玩奇迹暖暖！
　　“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那种神神秘秘的东西吗？我就问问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楚离道。
　　“楚叔叔这回不把自己划到年轻人的范围里啦？”唐曦笑了。
　　信号灯变红。
　　楚离在黄线前停下，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把屏幕举给她看：“就是这个。”
　　就算明知是试探，唐曦还是大大方方看了一眼，随即，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但脸上却毫无异状。
　　她不认识这个符阵是干什么用的，但是就在一刻钟前才刚刚看过！
　　和北城工业园里那个是一样的，只是符文排列完全颠倒，应该是一对使用的，一般来说这种成对的符咒都要同时发动才会有效，那老头还有同伙！
　　“不不，我……”唐晶惊恐地摇头，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再退的话，看看身后。”唐曦提醒了一句。
　　唐晶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自己距离窗户已经不足半米，清晰地可以看见那些冤魂的相貌，忍不住“啊”的尖叫了一声。
　　“都告诉你别退了。”唐曦一声嗤笑，随即又带着几分嘲讽道，“外面那些东西，唐振英和唐湛能看到是正常的，因果线粗得让人想装看不见都难，但是你能看见……我记得以前唐晶是看不见那些东西的，我就比较好奇，你的能力，包括换魂，是谁教你的？或者说，你和什么东西做了交易？”
　　唐晶脸色变了，眼神微微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编故事之前，最好编得像样一点，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唐曦轻笑。
　　“呯、呯、呯！”说话间，外面的冤魂已经开始敲击窗户。
　　唐晶赶紧离得窗户远远的。
　　“如果窗户开了，会怎么样？”楚离问道。
　　“冤有头债有主啊。”唐曦理直气壮，“冤魂当然要找害他们的人算账。”
　　“救命！救命啊！”渐渐稀薄的雾气中，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哭喊道，“外乡人，你救救我吧，要是我被他们抓回去，会死的！我会死……”
　　“呯！”
　　“……会死……”新娘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原本曲线优美的身体中间开了一个洞，能透过洞看见她身后的景物。没有皮肉翻卷，没有血流如注，被打穿的身体里甚至看不见血肉，全是黑色的怨气。
　　楚离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举着灵力枪，眉目冷凝，眼神毫无波动。
　　“为什么……”新娘看着他，目光哀切。
　　“为什么？”楚离仿佛很奇怪她的问题，直接道，“你又不是人，谁看见一个鬼朝自己扑过来忍得住不动手啊？”
　　“…………”新娘嘴角抽搐，就快维持不住自己的小白花人设了。
　　你特么动手就动手，灵力枪也太凶残了吧！你真是个凡人？假的吧！
　　楚离眯了眯眼睛，寻思着是不是要再补上一枪，看起来威力好像不太够的样子。
　　“没有先例我就做这个先例。”唐曦一声冷哼，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不会乱来的。谢长安都能在感觉不适合前进后再退出来，我也可以，没必要死磕一条道。能进去最好，不能的话再另作他法就是。”
　　“你确定不会硬扛？”云栖不太信任地看她。
　　“世界又没毁灭呢，我为什么要硬扛？”唐曦委屈，随即又道，“再说，如果哪天世界真的要因此而毁灭，那杠不杠都是个死，还不如拼一把，博一丝生机。我可不习惯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别人手上。”
　　许久，云栖才一声轻叹，默认了。
　　“那，什么时候去？”芍药问道。
　　“既然半年内不会有问题，那就先放放吧。我想先办完这个案子。”唐曦道，“到时候再跟楚离说，新区那边的话，还要严时非配合。”
　　“也好，那这几天没大事不要喊我。”谢长安说道，“这趟也不是完全没收获——我原本就快要消失了，但九幽地阙泄露的阴气刚好为我补充了力量，可以让我多维持一段时间，我需要消化一下。”
　　“那倒是好事。”唐曦欣然道。
　　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谢长安是地府白无常，最高级别的鬼差，只是拿来当记忆修改器用是实在不得已，要是他能恢复力量，哪怕有一半，也是强大的助力。不见当初像是灵姬、爆熊那样强大的厉鬼都被他追杀得惶惶不可终日吗？
　　谢长安点点头，回到手串里。
　　“好。”唐曦凝重地点头，抬手往她身体里注入了一道灵力帮她凝实魂魄，随后将她送进了电脑里。
　　“还能这样。”楚离和裴清致面面相觑。
　　十分钟后，魂体从屏幕里“嗖”的一下窜出来。
　　唐曦毫不迟疑地又是两道灵力打上去。
　　因为不需要让他们战斗，她对于月月母女，喻明凡，张姨这样的鬼，只是供给灵力让他们存在即可，而今天的灵力消耗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魂体能够负担得起的。
　　“怎么样？”唐曦关心地问道。
　　月月妈妈有些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网络实在是太大了，差点迷路出不来，幸好有小曦的灵力指引才找到回来的路径。”
　　说着，她颤抖着手指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了一行数字。
　　“这是……IP吧？”唐曦有些不确定地道。
　　“嗯。”楚离应了一声，一面已经把数字发送给了肖雪。
　　夜雾渐渐凝聚成一个男人的虚影，往这边靠近。
　　它似乎并不在意这里有两个活人，来到ICU门口，就尝试着让身体化成雾气穿过大门，只是那门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居然挤不过去。尝试了好几次，它只能停了下来。
　　“不试了？”唐曦忽然开口。
　　“！！！”厉鬼一惊，迅速往后一飘，再看过去，却见她的目光根本没往这边看。
　　所以……这是真的在对自己说话吗？
　　“看什么看？说你呢。”唐曦一声嗤笑。
　　“你……看得见我？”厉鬼迟疑了一下，发出一个像是金属摩擦似的难听声音。
　　“嘶——”唐曦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
　　她早有准备，整座ICU都被结界保护了起来，无论是人是鬼，没有她的允许都进不去。
　　“封印。”厉鬼显然也很快就发觉了，看她的眼神更不善，“天师？”
　　他大惊之下，猛打方向盘，勉强把方向拉回来，车子右侧几乎是擦着护栏往前开，让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中，火星四溅。
　　道路空空荡荡，连建筑垃圾都被打扫干净了，就等年后投入使用，绝对没有什么能让车子撞到的东西……不对！是真的有撞到！车头左前方，肉眼可见凹陷下去了一块。
　　“再来一次！”唐曦右手一挥，又是一道灵力屏障出现在前方。
　　“呯！”黑色轿车猛地一歪，再次撞向护栏。
　　“什么鬼？！”司机惊疑不定，抓着方向盘的手背上爆起了青筋。
　　这次他很确定自己撞上了东西，可眼睛就是看不见！
　　唐曦的灵力屏障不厚，以高速行驶的汽车的力量，是能撞碎的，所以她也没想着让对方一头撞墙就停下来，而是角度略微刁钻地偏了一点，让车子的左侧车头撞上45度倾斜的屏障，让车子按照惯性撞向护栏。
　　连续几次后，黑色轿车已经遍体鳞伤，整个右侧都变形了，沿路洒下一地车灯的碎片。
　　而此消彼长，两车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十米。
　　“可以了，下来坐好。”楚离开口。
　　“伤患坐后面去。”裴清致顿了一下，立刻抢占了副驾驶。
　　“你们两个！”楚离只觉得牙痒痒的。
　　“别计较。”唐曦笑眯眯。
　　嚣张的兰博基尼顿时绝尘而去。
　　“到青江市怕是天都黑了。”裴清致道。
　　“没事，天黑好办事。”楚离却道。
　　“这是警察同志说出来的话？”裴清致往后瞥了一眼。
　　楚离在后座拿着平板刷着，一边头也不抬地道：“庄世杰在青江市经营多年，虽说现在换了领导班子，可谁也不知道警局还有没有他留下的钉子。又或者说，是用来监视庄世杰的，他本人都不知道的那种钉子。”
　　“所以，我们这算是私下行动？”唐曦很有兴趣。
　　“嗯。”楚离应了一声，“毕竟是跨市，彼此虽然是同系统，但是竞争意识一直是有的，加上我和庄世杰互相看不顺眼太久了，难免潜移默化下面的普通警察，青江市本来也未必多欢迎我们。”
　　“我。”苏凰笑眯眯地接过“蛋糕”咬了一口。
　　唐曦一耸肩，带头走进了房门。
　　屋子里的摆设挺正常，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三室两厅，几扇房门都关着，客厅连着阳台的落地玻璃门也锁着，可以说，这屋子和7楼走廊一样，是个密闭的空间。
　　“这得幸亏刚才的怪物不是活的，要不然还不得臭死。”楚离嘀咕了一句。
　　“想象力真丰富。”唐曦说着，打开了最近的一扇房门。
　　原本她还预计，不管在里面看到什么都能心平气和了，毕竟门口的三头恶犬已经突破下限了。然而，事实证明，下限这种东西，就是用来不停地刷新的。
　　“怎么了？”楚离走过来。
　　“……”唐曦脸色铁青，只觉得胃里一阵阵泛酸，胸口一阵憋闷，差点就要吐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楚离目瞪口呆。
　　只见屋子里布置得像是一个研究室，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摆着一排排玻璃瓶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点是一团各种颜色的烟雾状气体，有的像是什么动物身上取下来的部分，还有是纯粹鲜红色的血，甚至还有暗蓝色的液体。
　　唐曦给了他一个笑容。
　　七分嘲讽，三分挑衅。
　　楚离借着调整空调的动作打开警务指挥频道，后座的唐振英被遮蔽了视线，但她当然是看见的——楚离还特地用暗示提醒她了。
　　于是，她苦心经营，一步步掌握话语的主动权，然后紧要关头出其不意，加上一点精神诱导，终于让唐振英在全市警务人员面前亲口承认了三桩罪行——买凶杀人未遂，豢养亲生女儿强迫捐献肾|源，以及包庇屈澎。
　　单一一件还能找个律师操作一下，可三罪并罚，就算不是死刑，起码下半辈子也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唐家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没了使用的余地。
　　他亲口在全市警务人员面前承认的罪行，谁还敢收受贿赂为他说话？
　　此刻，小刘的车子还在去市局的半路上，听完广播里传来的对话，所有人都不禁傻了。
　　半晌，后排的大杨终于没忍住一拳把唐湛打得脑袋都偏了过去：“畜生！你们简直毫无人性！老子拼着停职也要帮唐顾问出这口气！”
　　新城分局，严时非的手僵在半空中，打了一半的报告半天没落下一句话。
　　那柳经理热情地要送MK的人回酒店，唐曦本来想回裴家大宅，然后那边飘过来的一两句话却让她怔了怔，随即神色也有些古怪。
　　“裴总，怎么了？”向久明轻声问道。
　　唐曦摇了摇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去开车。
　　同样走专用电梯下楼，向久明很快就把车开了出来。
　　唐曦上车，冷冷清清地开口：“去南城公安分局。”
　　“是。”向久明应了一声，发动车子，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裴总，你能说话了？”
　　“刚刚试了试，可以了。”唐曦面不改色。
　　“哦。”向久明一头雾水，但合同确实顺利签完了，就算想不通……大概是裴老担心？他又问道，“裴总，去公安分局干什么？”
　　“办事。”唐曦答了两个字。
　　“……”向久明无语。
　　如果白雪说的是真的，那过去了一百五十年后，现在地府的情况可想而知，而封闭的鬼门反而成为了守护人间界的一道屏障，万万不能打开。可谢长安说的也同样是事实，人间和地府原本就是相辅相成的阴阳两面，六道轮回不通，人间迟早也要消亡，这就只是痛快死和慢性自杀的区别而已。
　　何况，如今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护城河的阴气。
　　如果九幽地阙的阴气已经开始蔓延到人间界，那就如同谢长安的猜测，地府和人间有第二个连接点，如果是那样，鬼门关闭似乎也无济于事了。
　　“也不用这么担心。”云栖出现在身边。
　　“怎么说？”唐曦一怔。
　　“人口。”云栖提醒道，“你警方的身份，这些更容易查。”
　　唐曦呆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打开电脑。
　　“小曦，你找什么呢？”苏凰凑了过去。
　　“人口增长。”唐曦动着鼠标，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许久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云栖问道。


第47章：

　　“……”小刘默默擦了把汗，瑟缩了一下。
　　真是……就因为还有楚队所以才恐怖好吗？大写的修罗场！
　　哪个当爹的对想要拐走自家水灵灵大白菜的臭小子有好感的？好兄弟……那更不行！
　　然而，那两人居然还在讨论需要带什么东西，要住多久！
　　诡异的气氛中，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怎么样？病人醒了吗？”小刘迎了上去。
　　“放心，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道，“大概过三五个小时能醒，不过脑震荡的影响会比较严重，这几天会有头晕、恶心、呕吐的症状，就算醒了，也不能进行太长时间的交流，最多给你们十分钟，我们要对患者负责。”
　　“好的好的，我们清楚。”小刘连连点头。
　　说话间，两个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顾问，那我先去守着，他醒了马上通知您。”小刘道。
　　“我觉得，避嫌比较好吧，我是走正规途径申请探视的，不想传出去让人说楚离徇私。”裴清致说道。
　　“也是。”小刘点点头，推开了门，“就是这里。”
　　裴清致走进门，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房间。
　　当中的隔音玻璃将房间分割成两半，里面空无一人。
　　“会面过程会被录像吗？”裴清致问道。
　　“当然会的。”小刘点头，“裴总，抱歉，这是规定。”
　　“我知道，不会难为你们，我要说的，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对人言。”裴清致笑了笑。
　　“好的。”小刘走到角落里，搬了把椅子坐下等候。
　　没一会儿，玻璃对面的房门开了，一个女警压着一身囚服的裴瑗走进来。
　　“是你？”裴瑗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方天芸几步上前，第一个触碰的就是喉结，怔了怔后，又不死心地戳了一下胸口。
　　硬邦邦的，绝对是男人的触感。
　　“曦曦？”方天芸不敢置信，很犹豫地叫了一声。
　　“像吗？”顶着方天辰壳子的唐曦问道。
　　“像！”方天芸脱口而出。这何止是像的程度，分明就是克隆吧！
　　唐曦一笑，转了个身，仿佛从身上撕下一层朦胧的薄纱，瞬间恢复本来面目。
　　“这是……怎么做到的？”严时非急促地问道。
　　如果唐曦能变成方天辰，那别人当然可以变成唐曦，杨庆荣家的监控就完全做不得准，甚至那个转身都是故意陷害唐曦！
　　“用这个。”唐曦手一抬，将一块镜子碎片扔在会议桌上。
　　“这是杨庆荣卧室里拿回来的那块？”楚离道。
　　“刚才的尸体呢？”唐曦下意识问道。
　　“无限回廊。”云栖只回答了四个字。
　　“好烦。”唐曦一点就通，但心情就更不好了。
　　比起这种一听就麻烦的东西，她果然还是更喜欢把敌人揪出来，痛快揍一顿。
　　“芍药，破镜！”唐曦“啧”了一声。
　　“我尽量，需要时间。”芍药的声音有些急促。
　　无限回廊也是幻境的一种，扭曲了空间和距离，让人感觉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实际上一直在原地打转。幻境果然还是需要幻境的专家来破解，而唐曦——
　　“再说一遍，站住！”唐曦狠狠地砸了两道天雷符过去。
　　既然这里是无限回廊，那她也不用留力以免真的电死河里的鱼虾贝，可以全力施为。
　　所以说，福兮祸所依，谁知道呢。
　　“果然是很有默契。”楚离挑了挑眉，“我想，这么多年，两家一直相安无事，无非就是一点——他们各自掌握着能致对方于死地的证据，所以互相制衡，互相威胁，谁也奈何不了谁，才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换言之，我们想要的证据，只要从对方身上去找就行了！”
　　“你是说，傅家手里有空难的证据，而裴家手里则有绑架案的证据？”唐曦道。
　　“这么大的事，谁不想留一手，捏住对方的软肋？大家彼此彼此。”楚离冷笑。
　　裴清致低着头，咬牙不语，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处隐隐泛白。
　　唐曦心里一软，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拳头，用上力气，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轻声道：“别这样，所有的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所有的罪行，总有一天会暴露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嗯，我知道。”裴清致抬头看她，眼眶微微绯红，语气却很坚定，“我知道的，我只是……为他们不值。血脉亲情，真就不如钱重要吗？”
　　唐曦无言，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而一向是温暖的掌心，此刻是冰冷刺骨。
　　“会好的。”她说了一句。
　　“你能带我们找到那个人渣吗？”楚离问道。
　　云栖放下笛子，警惕地盯着跌坐在地的女鬼。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使用安魂，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效果。
　　安娜慢慢地抬起手，她的身体里泛出一点点的金色光点，组成虚幻的人影，很快又消散了。
　　唐曦明白这些是被安娜吞噬的灵魂，只是那些魂魄都已经残破不全，连意识都没有了，可被安魂安抚后，至少不需要继续被折磨了。
　　“我是谁？”安娜身上血红的衣服褪了色，显得暗淡无光，隔了一会儿，她才喃喃道，“我是……安娜。我死了。”
　　“是，你死了。”唐曦吐出一口气。
　　散去了吞噬的怨念，这才是安娜最真实的灵魂。然而，原本干净澄澈的灵魂早已被污染，就像是一件沾了黑墨水的白衬衫，无论怎么洗涤，也没办法完全恢复最初的洁白了。只是取决于洗衣人的技术，看残留的墨迹是不是明显罢了。
　　“你还有遗言吗？”唐曦问道。
　　“你会帮我？”安娜抬头看她。
　　“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唐曦一耸肩，淡淡地道，“你的愿望，我帮不了。”
　　一回头，却见那人握着方向盘，半边脸颊被阳光染了一层淡金，唇角微微勾起，好看得仿佛少女漫中的男主。
　　裴清致将驾驶座的车窗降到底，递出来一个塑料饭盒：“我让盛唐的师父做的一些方便保存的糕点，给你当夜宵。”
　　“谢谢，裴清致，你怎么能这么周到呢？”唐曦笑嘻嘻地接过来，朝着不远处等她的夏爽等人走去。
　　“再见。”裴清致说道。
　　声音不响，但唐曦还是挥了挥手。
　　“什么啊？”夏爽看着饭盒好奇地问道。
　　“我的。”唐曦护食地抱着食盒。
　　一行人在生活区分手，程一航拐去了男生宿舍楼，夏爽则是跟着去四号楼，准备找姜小黎的室友谈谈换寝室的问题。趁着大家的行李都还没收拾，现在换更方便。
　　“我先上去了。”唐曦站在五楼的楼梯口说道。
　　“曦曦，那个女鬼……该不会还在你寝室里吧？”夏爽咽了口口水，有点紧张。
　　“……”欧健的脸涨得通红。
　　在一群大学生高中生里，漂亮的不是没有，但年纪的关系总带着稚气，不像是方天芸这种成熟女性的魅力，清纯中带妩媚，只是心底隐秘的小心思就这么被人家姑娘说出来了就……
　　“曦曦，通知你家楚队了没？”方天芸不理他，回头问道。
　　“没。”唐曦拿起手机的微信界面给她看，“这里不是新城吗？让新城分局的严队来一趟不就行了，性质都还不清楚，没必要惊动重案组。”
　　“你是怕他骂吧。”方天芸黑线。
　　“嗨，都是熟人，还不是一样。”唐曦扭头。
　　嗯，没清除严时非的记忆还是有好处的！
　　方天芸摇摇头，随即正色道：“现在，把鬼屋的工作人员都集中到这里来，把里面的灯全部打开。”
　　“好，马上就去。”工作人员急忙狂奔而去。
　　“真是的，幸好带了证件，出来玩还能遇见尸体，难怪楚队说你是柯南体质。”方天芸哀怨。
　　连那男人也惊疑不定地看着楚离。
　　“菜鸟才直接开口就认了杀人未遂，你以为你很聪明？”楚离不屑道，“如果是老手，连这也不会认，他们会说，只是想偷辆车，因为心慌加上驾驶技术太烂，不小心差点撞到人，怕被抓所以逃跑。这样顶多判个几年就出去了。”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好了，不说废话，现在怎么办？”唐曦说得，“既然抓回警局没用，有没有别的办法？”
　　“别问我。”楚离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古怪，隔了一会儿才补充了一句，“我是警察。”
　　“我是说……”唐曦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我帮不了你。”楚离又道。
　　“嗯嗯，不用你帮忙，楚队辛苦了。”唐曦笑得又乖又甜。
　　楚离一声低笑，从车里捡出自己的手机拨了回去：“小肖？”
　　“楚队！你们怎么样？那边没有监控我看不见情况，你们到哪儿了？需要支援吗？”肖雪直接问了一大串。
　　“让那位女警留个指纹和足迹以便甄别，其他交给我们。”楚离道。
　　“是。”
　　小刘很熟练地先把叶舟带到一边去问话，楚离和唐曦、苏晚意则是直接来到直播室门口。
　　房门的锁头已经扭曲了，一看就是暴力破门。房间大约有十平左右，看起来像是一个高级化妆间，墙上的架子上摆放的都是各种化妆品，其中还有一面满满的都是指甲油。
　　“死者名叫田野，直播用的是真名，一般直播的内容是美妆和美甲。”大杨显然在车上就做好了功课，站在后面说道。
　　而此刻，田野就倒在地上，桌上用来直播的手机已经被按倒，应该是冲进来的女警关闭的直播。桌上、地上都残留着大片血迹，幸亏进来的女警现场保护意识不错，尽量走的是没有血迹的地方，被破坏了血迹痕迹的地方不多。
　　“楚队，就是我进来给她做的急救，您叫我小赵就好。”一个个子娇小的女警匆匆跑过来。
　　唐曦没管现场勘查，首先用灵力扫了一遍屋子。
　　“小曦。”苏凰飘在半空中，指着桌上的手机道，“手机，有点怪。”
　　“我知道。”唐曦低声道。
　　“……”顾冉无言以对。
　　“…………”两只鬼咬牙切齿无奈太过虚弱不敢上前。
　　没脑子真是对不起啊！
　　或许是因为侵蚀魂魄的怨气被大量抽离，力量是下降了，但思绪却反而清晰起来。
　　活着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在互相折磨，死了之后，还要互相折磨。
　　千年了，倒是是凭什么啊？
　　唐曦没理他们，走上前，一指点在手串上：“以契约者之名，给我醒过来！”
　　一瞬间，金色的符文从她脚下浮现，发出刺目的光芒。
　　唐曦睁眼看见的就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
　　天边月牙弯弯，小院的桂花树下，白衣公子横笛而奏，不远处的石桌边上，伏案书写的竟然是个女冠。
　　唐曦淡定地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边红红的番茄汁。
　　“你才几岁，何必扛这么重的担子在自己肩膀上。”谢长安又道。
　　“最没资格这么说我的就是你吧？”唐曦被气笑了，“是谁把开鬼门这么沉重的担子压在我肩膀上的！”
　　“是我。”谢长安举手，又无奈道，“可我从没有指望你立刻做到，也不是希望你在这条路上踽踽独行。”
　　“我有你们，不是一个人。”唐曦很不解地看着他，“我从没想过仅凭自己一个人就能行。”
　　“可是，鬼和人是不一样的。”谢长安认真地道，“你接受了楚离的保护，甚至让裴清致一个普通人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里，证明你也可以信任别人，那为什么不能更多信任一点给他们？他们也应该是能够和你并肩作战的同伴。”
　　唐曦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把纸巾捏成了一团。
　　“不要总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上啊。”谢长安起身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消失在空气里。
　　唐曦怔住。
　　明明鬼是没有温度的，可被他按过的肩膀却仿佛烫了起来。
　　唐曦古怪地瞥了她一眼，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姑娘八成又在自行脑补剧情……算了，反正问题不大。
　　“既然血型都不一样，这种案子就很好判。”方天辰从事实说道，“应该是在法院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双方当场提取DNA，再去做一次亲子鉴定。如果结果确实不存在亲子关系，再协商后续问题。你这样的，是唐振英亲自跑到你面前说你是她女儿，上一次亲子鉴定也是他主办的，就算认错了你也没有一点儿责任，什么代价都不用付，还可以起诉唐振英赔偿。”
　　毕竟，唐家虽然是豪门，有钱，可从法理上来说，乱认女儿可是给人家改了宗族祖宗的，这不是钱的事，当然可以告他！
　　“所以明天我要去趟唐家。”唐曦笑道，“这边就辛苦了。”
　　“要我陪你去吗？”方天芸道，“唐家那一家子的奇葩，谁知道会发什么疯。”
　　“不用，他们要发疯，我也不是纸糊的。”唐曦一声冷笑，“到时候有法院工作人员，有律师，谁倒霉还说不定。”
　　“也是，你哪是会吃亏的。”方天芸也同意。
　　“比起来，我们追查那个控制尸体的人会更麻烦。”方天辰叹了口气。
　　“哦，对了。”唐曦想起来，随手丢过去一粒珠子，无奈道，“鱼池里那只厉鬼。我连搜魂都试过了，可这家伙记得一堆别人的委屈，却把自己忘了个彻底，你们看看有什么办法吧。”
　　“这样？”方天辰很有兴趣地接过珠子，欣然道，“我们那位大发明家刚好弄出一台新机器，正愁没有试验品呢，给他送过去他能高兴坏了。”
　　裴总：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想做你一辈子的凯蒂猫，被你放在枕边，挂在腰上，揣在怀里，存在心底。
　　唐天师：放心，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字面意思。
　　【外表甜美可爱芯子气场爆棚女主X对外狠厉冷血对内装乖卖萌男主】
　　唐曦语录1：鬼都是欺善怕恶的，你越是害怕，它越是会欺负你，就算是装，也要装出很凶的样子——
　　众鬼：尼玛！她还用装凶？不装已经吓死鬼啦！
　　唐曦语录2：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比鬼更可怕，比如人心，比如……
　　众人：是你！是你是你就是你！
　　排雷：
　　1、女主专心搞事业，感情线慢热。等男主回归身体才会怒刷存在感~
　　2、生病请找医生，绝对不可能是撞鬼，文中内容仅供一笑切勿当真。
　　聂承身边绝对有个鬼，但是……藏在哪儿呢？
　　“小曦，他们回来了。”苏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唐曦当机立断，招呼小刘撤退。
　　苏凰在内部锁好门，直接穿门出来。
　　因为聂楚楚三人已经走进单元门，他们干脆上了五楼，准备等人进门再下去。
　　两个小学教师和一个小孩，正常状况下绝不会发现屋子里东西那一点点轻微的移位——当然，如果能发现，反而暴露出问题了。
　　唐曦站在四楼和五楼的中间，偷看聂楚楚拿钥匙开锁进门。
　　聂承站在母亲身边，一手牵着母亲的衣角，低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看起来没发现。”小刘轻声道。
　　唐曦的目光落在聂承背上，慢慢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脸色铁青。
　　“唐小姐你好，我是PEI副处长，姓汪。”汪处长自我介绍。
　　“PEI。Paranormal Event Investigation，灵异事件调查处？”唐曦想了想道。
　　“唐小姐理解力很好。”汪处长默认。
　　唐曦无奈，好吧，整天特殊部门特殊部门地叫，方天芸也从来没纠正过，可想也知道一个机构不可能就叫“特殊部门”，今天她可算是知道人家单位的全称了。
　　“我想问一下，下面还有没有危险，需要我们做什么准备吗？”汪处长问道。
　　“危险暂时没有，不过一会儿先不要让普通警察下来，有些东西不方便对普通人曝光，容易引起社会恐慌，相信汪处明白的。”唐曦答道。
　　“我明白了。”汪处长微微松了口气，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方天芸。
　　“啊，我还没说完呢。”方天芸嘀咕了一句。
　　地面下，唐曦挂了手机，抬头看着不时有小石子落下来的天花板，担忧道：“不会塌吧？”
　　“只要不是瞎挖一气，应该不会。”程华英坐在角落里，还在看手机里的照片。
　　“你想学的话，等从南疆回来，去训练场我教你。”楚离应下。
　　“好！”
　　两人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些资料，又把小刘喊过来叮嘱了几句才打车回家。
　　因为楚离的伤，唐曦乐得跟学校打了个申请暂时不回宿舍住。
　　没过两天，就是国庆长假。
　　唐曦一向不怎么喜欢收拾东西，都交给了鬼使，幸好苏凰从前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惯了，对这方面倒是擅长，很快就给她准备好行李。
　　“小曦，出来一下。”楚离站在阳台门口，敲了敲玻璃门。
　　“怎么？”唐曦把行李箱放到一边走过去。
　　两人来到露台上坐下，楚离把手上拿的东西一样样放到她面前。
　　“这什么？”唐曦拿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变幻，很是难以言喻。
　　在这个世界，居然已经建立了这么多联系了吗？
　　一晃就到了周三。
　　因为晚上要开家长会，基本上的高三学生都没选择回家折腾一趟，而是直接在附近找家店把晚饭解决了。
　　楚离站在校门口的时候，表情满是纠结。
　　愿赌服输，契约精神他有，可看着进进出出的大伯大妈，他实在有点崩溃。尤其是人家进门前还要看他一眼，那眼神充满震惊，似乎在说你究竟几岁了怎么会有一个上高中的孩子！
　　“想什么呢！”唐曦老远就看见他在发呆，从后面跑过去拍了他一下。
　　“我在想，我是上辈子得罪谁了才招惹了你这么个麻烦精。”楚离一脸的生无可恋。
　　“讲道理，明明是你先找我的！”唐曦瞪了他一眼。
　　“行行行，赶紧走吧。”楚离拉了她一把。谁叫他俩站在校门口说话更招人注目。
　　“都看你呢。”唐曦偷笑。


第48章：

　　当然，这绝对不是什么丧尸，只是有人操控了这些即将火化的尸体从冰柜里爬出来罢了。
　　操控。啧，真是眼熟的手段！
　　原本除掉安娜后，那个变态的“阿强”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然而，躲起来也罢了，既然出现在她眼前，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等等。”程华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干……麻烦！”唐曦很快反应过来。
　　楚离未必会被几具只有本能还动作慢吞吞的尸体逼得只能躲起来，可一来他要把事情按在殡仪馆内以免引起大众恐慌，二来……这些可不是邪修炼制的尸体，而是江南市的普通百姓。这要是寄存在殡仪馆的尸体被打坏了，明天就要闹出大新闻了。警察虐尸什么的标题都不奇怪。
　　然而，就和在荒山上那次面对被操控的村民一样，唐曦……从来不擅长救人。
　　“你若是能切断幕后之人的操控，我能把他们体内的怨气引出来。”程华英道。
　　“好！”唐曦一秒都没犹豫，应了一声，灵力在自己眼前抹过。
　　顿时，眼前景物置换。
　　“意思就是，我就是我自己，不需要家族来陪衬。”唐曦认真道。
　　贺总母女俩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裴清致差点没笑出来，这小姑娘，还是这么有趣。他稍稍挡住了视线，正色道：“既然来了，先去看看爷爷吧，老爷子惦记很久了，从下午就开始催。”
　　“知道了。”唐曦应道。
　　“唐小姐，好久不见，更漂亮了。”旁边，夏总一家三口走过来。
　　“夏总，夏太太，小爽。”唐曦一一打过招呼。
　　“爸，我能和曦曦一起去玩吗？”夏爽兴奋道。
　　“大人有事，别老想着玩玩玩。”夏总挥挥手，“刚才不是看见你同学了？一块儿玩去。”
　　“……”夏爽控诉地瞪他。
　　什么叫“大人的事”？唐曦明明跟她同年好吗！
　　“死亡时间呢？”楚离奇怪地问道。
　　往常法医报告尸检结果，第一个明确就是死亡时间，即便是经过水淹火烤各种摧残无法马上准确断定的时间，至少也会给出一个大致时间段，可这一次，苏晚意居然只字未提。
　　“解剖之前，我没法告诉你死亡时间，怕误导你。”苏晚意板着脸道。
　　“大致的时间段也没有？”楚离问道。
　　“看尸体状况，连尸斑都没有，皮肤充满弹性，我用针试了一下，血管里的血还挺新鲜，连凝固都没有。”苏晚意我无奈道，“要按照法医学的知识判断，我只能说，她死亡不到五分钟，正常来说，我们应该叫120进行抢救，说不定还有可能救回来。”
　　“……”楚离一头黑线。
　　五分钟……从丁鹏发现水下的尸体，到苏晚意尸检，这中间都不止十个五分钟的。
　　“所以，我要是在尸检报告上这么写，会被谭局骂死的吧？”苏晚意摊了摊手。
　　“得，先运回去，解剖吧。”楚离挥挥手。
　　“行，我们先收队了。”苏晚意转身吩咐助手将尸体装进裹尸袋运上车。
　　临江私立医院杀人魔案终于大白于天下。
　　接连几天，江南市的电视台、新闻、广播都被这条消息占满，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听见后续。
　　随着案件调查深入，一桩桩往事被翻开，最后统计出来的数字，二十年间，直接或是间接死在屈澎手里的病人至少多达五十余人，还有一些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也不存在亲属，已经无法分辨。但光是确定的那些，已经能成为江南市有史以来性质最恶劣的案件。由于屈澎杀害病人后，会立刻取出能够使用的器官，再缝合伤口若无其事地移交尸体，江南市民甚至取了个外号：开膛手医生屈澎。
　　主犯已经当场击毙，涉案的医护人员也一一缉拿到案，首都警察厅甚至特地致电：必须严惩！
　　临江私立医院关院整顿，从院长以下，所有管理层都要严厉审查，再开遥遥无期——想必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病人愿意来这家医院看病，倒闭是必然的事。
　　另一边，为屈澎提供资金的协助者唐振英也被万人唾骂要求判死刑，唐家被烧后，居住的那座别墅天天被人泼红油漆、砸玻璃，还有人天天守在门外，见到有人出来就冲上去殴打，其中很多是陆续从外地赶来的屈澎案被害人家属。吓得唐家人根本不敢出门半步。
　　整个寒假过去，事件非但没有降温，反而更加引人注目，不仅是江南市，全国人民都在关注着庭审结果。
　　最倒霉的当然是唐振英，因为屈澎已经死了，而他还活着，理所当然承担了屈澎的那份仇恨。
　　唐氏名下的公司项目纷纷垮台，员工宁愿不要工资也要辞职，一时间，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整一个春天，江南市的金融圈都在拼命消化这唐家留下的烂摊子。
　　废墟中留下的也是机遇，能瓜分到多少全看各家本事。
　　“等老师来了，我要直接面对面确定一下。”唐曦沉声道。
　　“这孩子……不会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小刘压低了声音道。
　　“想什么呢。”唐曦一声嗤笑，“除非修炼成精了，否则妖魔鬼怪进不来警局，你看这孩子和拿刀捅人时有区别吗？”
　　“好像……是没有。”小刘挠了挠头。
　　“顾问，很晚了，我们叫了盒饭，多少吃一点吧。”肖雪远远地喊了一句。
　　“来了。”唐曦又看了一眼禁闭室才应道。
　　“要不要给那孩子送一份？”肖雪问道。
　　“不用，我看他也不想吃饭。连水都没喝一口，省得让他觉得警方想毒死他。”唐曦冷笑。
　　警局确实不能虐待嫌疑人，但似乎也没有规定嫌疑人的伙食标准，矿泉水面包一样能填饱肚子，吃不吃随意！事实上，重案组至今没人私仇公报，就已经是大家有职业素养了。
　　果然，刚吃完饭，就有内线电话打进来，说是聂承的班主任龚丽丽女士到了。
　　一路就没看见空的出租车经过，她又不想在城市天眼系统下使用缩地成寸，毕竟也不是这么赶着回家，散散步消消食也好，等挂了电话再用手机软件打车就行。
　　“那，注意安全，周六见。”裴清致很快就想到了原因，迅速结束了话题。
　　“周六见。”唐曦挂了电话，心情不错，又感叹了几声。
　　楚离那个钢铁直男找不到女朋友就算了，裴清致明明那么细心体贴的，怎么也没有女朋友呢？
　　空旷的大街上，云栖默默出现在她身边。
　　“怎么样，你也想去看看的是不是？”唐曦毫不意外。
　　“你就没别的话问我？”云栖道。
　　“你能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的，逼你也没用。”唐曦耸了耸肩。
　　云栖看起来温雅如玉，可脾气到底有多倔，还有人比她更清楚吗？
　　他不想说的话，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她早就学会放弃了。
　　司机看了一眼没翻起来的计价器，表情顿时裂了。
　　“你后座虽然放了个包，但完全没挤到不能坐人的程度，出租司机是会尽量避免乘客坐前排的，尤其是没装防盗网的情况下。”唐曦继续说道，“最后，是什么让你觉得，一个女孩子就没有危险性的？”
　　“你……”司机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富家女的女生，被刀子劫持的反应居然是这样的，就在一呆之间，一只纤细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在脉门上用力一捏，尖刀就掉了下来。
　　“臭婊|子！老子做了你！”司机破口大骂，仗着身材魁梧在狭窄的车内空间里有优势，整个人朝她压过去。
　　唐曦一声冷笑，左手还抓着他的手腕，小臂屈起，手肘重重地撞在他咽喉，右手接住了落下的剔骨刀，随即起身，反折，将他按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右腿膝盖压住了他后腰的着力处，冰冷的刀锋贴在了脖子上：“别动，会死哦。”
　　司机挣了挣，感受到颈边微微的刺痛，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透心凉。
　　“这地方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到，想来也不在乎肥羊坐前面还是后面，你不让我坐后面，是因为你包里放着凶器和抢来的东西担心被提前发现吧？”唐曦继续说道。
　　“……”司机要哭了。
　　特么你真是个离家出走的学生，不是什么警方的便衣吗？
　　“呯！”后备箱里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撞击的声音。
　　“叮咚！叮咚！”手机新手导航后，一进主界面，就接二连三弹出来三十多条消息。
　　把各种广告信息屏蔽后，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昨晚夏总发过来的，大约是打不通电话后改成了发消息，实在没有回音，想起她说的和程一航在一起才打了程一航的手机。
　　最后一条是银行消息。
　　唐曦楞了一下，下意识地再数了一遍。六个零，不是五十万，是五百万。
　　“怎么了？”程一航问了句。
　　“没事。”唐曦笑笑，关上了手机。
　　她做的这笔生意，因为对手太出人意料，五十万当然是亏的，但是这点信誉她还是有的，谈妥的价就不会坐地起价。夏总付五十万是天经地义，五百万，算是生意之外表达了想要交好的意思。
　　唐曦喜欢脑子拎得清的有钱人，比如程一航，比如夏总，所以这根橄榄枝她接下了。就凭她昨晚流的血，也足够值这五百万了。
　　等过几天，夏家安置妥当，吃个饭什么的，交情也就稳固了，之后夏总或者他的朋友遇到了这方面的麻烦，自然会来找她，也算是她的客源了。
　　很快的，几个人就收拾完毕。
　　“走了。”唐曦挥挥手，把装着手机的外套给他拿着，让芍药给自己下了个幻术，轻巧地跳进河里。
　　游泳，她会是会，但并不精通，顶多就是狗刨两下。然而她是最强的天师，灵力转化内息，起码能在水下呆一两个小时，那会不会游泳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让自己沉底，从河床一步步走过去就行。
　　护城河是一条人工河，河床没有坡度，只是年份久了，不免有一层淤泥，踩上去有些不着力。
　　河水不算太深，大约三米，今天阳光好，水下隐约还是有光线的。
　　唐曦走到大约河中间的位置，果然看见了那具尸体。
　　那是个女人，看起来还栩栩如生，大约二十多岁年纪，容貌端丽，还残留着化过妆的痕迹，一头黑色的长发像是水藻一般在水里飘摇。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吊带连衣裙，光着脚，全身上下的饰物就只有脖子上的银色项链，坠子是一个十字架，中间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唐曦绕着尸体走了一圈，蹲下身，脑中回想着苏晚意说过的验尸时的要点开始检查。
　　没有血迹，没有明显外伤，甚至没有挣扎伤。
　　唐曦忍不住皱起了眉。
　　“当你今天没来过，该干嘛干嘛去。”唐曦说道。
　　“这两个选择有区别吗！”欧健暴躁。
　　“好像没有？应该还是有点的。”唐曦挠头。
　　“你们这种人，就是、就是……”欧健词穷了，半晌才气道，“神神叨叨！”
　　“我们这种人？”唐曦抓到了他的语病，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上次有个老头，明明能开得起豪车宾利，但脑子就进水，一把年纪了要进鬼屋玩，王经理怕他被吓出个好歹来不让进，他就一副神棍样……”欧健滔滔不绝地吐槽。
　　“你说什么？开宾利的老头？”唐曦眼神一凛，厉声喝道。
　　“是、是啊。”欧健撇嘴，“因为那辆车时全球限量版，我还偷偷自拍了一个合影呢。”
　　“照片发给我！”唐曦猛地起身。
　　“啊？”欧健被她的强烈反应弄得有点儿懵。
　　“第一张是上周唐小姐入院检查时，市一医院出具的验血报告，证明唐小姐是AB型血。第二张是五年前海市地震后唐振英先生带头为灾区献血时做的验血报告，证明唐先生是O型血。”陈律师说着，停顿了一下等他们笑话，这才接下去，“下面的是权威生物学家的结论，用以证明……唐小姐和唐先生之间，排除基因突变的特例后，不应存在亲子关系。”
　　“这……这怎么可能？”唐振英一脸震惊，眼睛瞪得老大，“当初的亲子鉴定是我亲自送去做的，而且唐曦的档案上写的是O型血！”
　　“当年的医院验错血型了，这种事情在当年并不少见。”陈律师解释道，“因此，当初唐先生您拿出的亲子鉴定虽然不太清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做的，但结果都是无效的。”
　　唐家人，哪怕刚才骂得凶的唐昭也不禁傻眼。
　　“咳咳。”打破沉闷的是那个男性的法院工作人员，一板一眼地道，“如今的情况，需要现场提取唐先生、杨女士、唐小姐三人的DNA，由法庭亲自送去权威机构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我也要做？”杨文秋惊讶道。
　　“当然。”陈律师接口道，“血型只能证明唐小姐不是唐先生的女儿，却不能证明她不是杨女士的女儿。”
　　这句话有些拗口，所有人都是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脸色都极为好看。
　　都不是唐振英的，难道会是杨文秋的？怎么来的？杨文秋偷人生的吗！
　　这律师，这张嘴也实在是太损了！
　　“看不出来这邻家老爷爷模样的就是那位发明家啊。”楚离感叹。
　　别的不说，但是他的隐形眼镜和灵力枪是真的好用！
　　“这两位也是行动组的，是对固定搭档，还有这小丫头，年纪虽小，算命倒是挺准。”顾冉随手接过光笔接着说道，“其他我没接触过，和人名不太对得上。”
　　“嗯，你们在干嘛？”唐曦忽然道。
　　“温老说，让擅长防御结界的人在法器内部再布置一层结界，万一被打破了还能拖延时间。”顾冉道，“然后天辰建议，既然是拖时间，不如把人分成两组，交替一层层往下布置结界。”
　　“没什么人阳奉阴违或者故意捣乱的吧？”唐曦问道。
　　“我觉得没有。”顾冉想了想，摇头，“除了温老没动手，我们是随机分的两组，如果有人留力或者捣乱，其他人肯定会察觉的，除非整组人合谋。而且温老虽然没有参与，只是在指挥，但他也什么都没做。”
　　“奇怪。”唐曦摸着下巴道，“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人里应外合。”
　　“直觉？”顾冉挑眉。
　　“算是吧。”唐曦点头。
　　唐曦的目光转了一圈，放松下来，拍拍楚离的手臂：“人不在这里，你就当是……视频通话好了。”
　　说着，她指了指老式衣橱中间镶嵌的那块等身穿衣镜。
　　镜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怨气，映出一个看不清容貌的扭曲身影。
　　“是你在说话？”楚离的枪口指着镜子。
　　“呵，你们知道什么？”黑影的语气里满是尖刻和不屑，“安娜她什么错都没有，她那么善良，那么美好，可是你们呢？凡是没人愿意干的各种吃力不讨好的活都推给她，大年夜的没人愿意加班就让她加，要不是当时我不在她身边——她怎么会死！怎么会死！该死的是你们！是你们！”
　　“你干了什么？”楚离敏锐地察觉了他话里的意思。
　　“我干了什么？哈哈哈哈……”黑影一声狂笑，“欺负她不会拒绝就叫她加班的老巫婆、爱占话费的小便宜总拿她手机打长途的臭婊|子、疏忽大意拿人命当儿戏的保安、拖拖拉拉不上心的民警……哈哈哈，我都让他们下去向安娜赎罪了！”
　　楚离和唐曦对望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对面的人是个玄门高手，若是对普通人下手，还真是防不胜防，警察也只会当做意外结案，若不是他今天说出来，恐怕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人都是死于谋杀。毕竟，这些人的共同点如此明显，如果是谋杀，一立案，必定会并案的，连环谋杀案这么大的案子，警务系统肯定有着重记录。
　　“既然你都报完仇了，那你还在折腾什么？”唐曦拉了拉楚离，不动声色地问道。
　　“帮人拿货？”唐曦疑惑道，“赚这种钱，他连来回的机票钱都赚不回来吧？工作呢？”
　　“听说，是个自由小说家。”楚离的脸色有点古怪。
　　“写什么的？”唐曦很有兴趣地问道。
　　“回头我让小肖把网址发给你，你自己看吧。”楚离顿了顿才道。
　　“哦。”唐曦点头，一边用灵力试探着进入尸体。
　　一缕淡淡的黑气从尸体里飘出来，和怨气有些相似，但又大有区别。
　　“怎么样？”楚离问道。
　　唐曦手里把玩着那一丝抽离的黑气，思考了一会儿，朝着苏晚意笑笑，说了句“我看完了”，扯着楚离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这才开口：“黑魔法……下手的人很厉害，应该不是那两个半吊子。”
　　“但是他们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不肯说。”楚离说道。西蒙和凯瑟琳那种演技，别说火眼金睛的楚离了，怕是同行的乔治都看得出来。
　　“死者或凶手，总有一边和他们有关系。”唐曦胸有成竹道。
　　楚离看她往房间里走，就在她开门的瞬间，忽然道：“所以，你是为了云栖吧？”
　　唐曦的手停留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有平静的声音传来：“能让一只千年厉鬼完全恢复的力量，当然只能来源于另一只千年厉鬼。”
　　楚离皱着眉不语。
　　“咔嚓”一声，房门再次关闭了。
　　姜小黎的动作很快，第二天，汪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所以说，这次算是官方委托，委托费会算，虽然不多，但总不会让你干白工的，就算我们出任务也会有奖金。”汪翎说道。
　　“我没问题啊，不过我要求的指挥权？”唐曦夹着手机收拾东西。
　　“可以，我和那边说通了，在解决这件事之前，整个考古队都听你的。”汪翎沉声道，“小唐，这件事影响很大，你……”
　　“尽力而为。”唐曦淡然道，“总之，我会把这些活的国宝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你明白就好，实在不行就退出来，封印古墓，不能用人命去填，包括你自己的，不值得。”汪翎叮嘱道。
　　“…………”唐曦继续沉默。
　　即便看遍人间悲欢离合，但终究不是铁石心肠，并不是不会被触动，只是能迅速调整心态。
　　“但是，他自己再惨，也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唐曦终于开口，“其他病人和医护人员又做错了什么？早上我还听见那位遇害的张护士说，只要她们动作快一些，就能尽量让患者减少排队的时间。虽然脸上看起来刻薄，但其实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楚离沉声道。
　　“哪儿奇怪了？”唐曦怔了怔。
　　“时间。”楚离从旁边的打印机里抽了一张A4纸，在上面写了几个时间，一边道，“按照目击者和民警提供的时间，嫌疑人到达医院是早上八点，排队四十分钟，上楼看病是九点前，当然，取了号，在诊室门口还是要等的。孩子死亡是九点半——当时孩子陷入休克状态，当班医生，就是之前被堵在诊室内的那位李医生出来做了急救，但是没救回来。十点，从监控中看到嫌疑人独自离开医院。”
　　唐曦看了一会儿时间线，喃喃道：“是不太对，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按理来说，孩子死亡的那个时间点应该是他最悲伤最愤怒的时候，就算他暴起伤人，直接把急救的李医生掐死都不出奇。可是他回到医院行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就算去买两把菜刀也用不了两小时？为什么他会两小时后才拿了菜刀回来行凶？要不是李医生和张护士都是比较负责的，愿意把早晨的病人先看完再去吃饭，这个点早就是午休时间了，说不定根本找不到人。”
　　“对，就是这样。”楚离点头，“正常人的心里，要么是当场伤人，只要当时被绊住了没动手，杀意就会慢慢被消磨，悲伤压过愤怒，不会再有伤人的念头了。要么就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愤怒，杀意也越来越强，终于忍不住动手——但是两个小时，这个时间前者太长，后者太短了。”
　　“我之前没在嫌疑人身上察觉到特殊的气息。”唐曦沉吟了一会儿，忽的站起来，“让小肖把监控里能查到的嫌疑人走出医院后的行动轨迹发给我，我去看看。”
　　“呵。”背后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比起凶手，果然还是受害者寻求保护更合理。
　　西蒙也黑线了一下才道：“唐小姐的意思呢？”
　　“要按我的意思，统统遣送回国就是。”唐曦一声冷哼，“你们的家族争斗，跑到别人的地方来解决，知不知道很影响警察叔叔的年终奖？”
　　“哈？”西蒙傻眼。
　　敢情你生气的是因为案子不破要扣年终奖？不对，你差那点警局发的年终奖吗？看看你的车啊！
　　“唐小姐，西蒙少爷和凯瑟琳小姐是堂堂正正走官方渠道来的交换生，时间不到，你无权将他们遣送回国。”费南多忍不住说道。
　　“但是我将他们揍一顿扔出校门，一样能解决麻烦不是？”唐曦毫不示弱地冷笑。
　　目标到手，凶手也不会节外生枝在江南市逗留，这麻烦一样能解决。
　　而关键是，唐曦固然不能将西蒙和凯瑟琳遣送回国，可他们同样也不能指责唐曦助纣为虐。
　　人家不过是同学之间的正常冲突打架，昨天西蒙还挑衅唐曦呢，只要不打死打残，顶多学校处分。其他的，关她什么事？黑魔法？你怕是还活在小说世界里没睡醒哦？
　　“那他怎么办？丢这儿？”顾冉指指昏迷的盗墓贼。
　　唐曦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打了个响指：“苏凰，把他扔出去给潘部长。既然敢盗墓，就要做好被抓住的觉悟！回头我交给长安警方。”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苏凰拎起盗墓贼飘了出去。
　　于是在江夏眼里，就是那盗墓贼忽然自己漂浮到了空中。
　　灵异事件！
　　“是上次的女鬼姐姐啊。”顾冉道。
　　“行了，继续吧。”唐曦白了他一眼。
　　“走、走左边的道。”江夏赶紧道。
　　之前的盗墓贼，是从右边的岔道里跑出来的。
　　几人越过一地的灰烬，换了墓道。


第49章：

　　唐曦耸耸肩，她自己是个例外，正常的天师，体术都是弱鸡，被重案组的组长近身能有什么好下场。不过，这也是因为这人被云栖的琴音反噬自身，修为大损，几乎来不及用出什么手段就被楚离近身了。要论战斗经验，这种人真比楚离差远了。
　　“警察就可以随便打人随便抓人吗？还有没有王法了？”男人趴在地上大喊大叫。
　　“不可以。所以……”楚离转过身看她，“小姑娘，报个警吧。”
　　“哈？”唐曦傻眼。
　　“偷窃、抢劫、强X未遂，什么都行，有人报案，我就能抓。”楚离道。
　　唐曦：……怪不得你抓人还把人拖到监控死角哦！
　　“你也不想这么轻易放过这种败类吧？”楚离道。
　　“好吧……”唐曦苦笑，“那就……偷窃吧。”
　　说着，她在随身的包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块丝巾递给他。
　　“丝巾？”楚离一脸懵，“好歹你拿个钱包什么的吧？”
　　“眼睛。”唐曦提醒道。
　　严时非和楚离立刻凑过去，两张脸几乎贴到屏幕上，好一会儿，严时非才迟疑道，“我怎么觉得，这猫的眼睛有些发红，看起来有些毛毛的，一点儿都不可爱？是我的错觉吗？”
　　“错觉不可能我们俩都有同样的错觉吧。”楚离道。
　　“杨庆荣家那条狗。”方天辰淡淡地接了一句。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严时非再次点了播放，继续往后看。
　　“她要出小区了，直接向大门走的。”楚离忍不住道，“就算你们调取不到浅水湾的全面监控，那街上的呢？”
　　“没有。”严时非摇头，“我们熬了一个通宵查城市天眼系统，都没看见这丫头出现在街上。”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裴氏倒也不是这么不讲理，浅水湾大门的监控我们看过，确实看见她走出了小区，因此他们拒绝提供别的监控。”
　　“走出了小区，可街上没有？出门就消失了吗？”楚离皱紧了眉头。
　　“把文件拷回去让图侦慢慢看吧。”唐曦提了个建议，“这种事还是他们专业。”
　　“我们觉得这样就挺好的，独立高处，和左邻右舍接触更少，清净。”唐曦道。
　　“那我就让人按照这个继续制作了。”裴清致道，“我想，速度快的话，明年暑假的时候，一期的20座别墅应该可以完工。”
　　“怎么，裴总还想做二期？”唐曦挑眉。
　　“有这个想法。”裴清致坦然道。
　　“我们要看看一期的效果。”唐曦谨慎地道。
　　“不急。”裴清致拿起橙汁递给她，一边道，“到时候你上大学了，时间上也会更宽裕。”
　　“你真是很确定我能考上江南大学啊，不怕我考去外地吗？”唐曦道。
　　“我觉得，唐曦想要做的事，那一定会做到的吧。”裴清致想了一会儿才道。
　　唐曦哑口无言。
　　沉默中，那独一无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对。”唐曦点头，“我嫌他吵，把他抓出来后塞进了凯蒂猫里。”
　　“……”程华英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不过，最后我把这道生魂送回他的身体后，他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是因为厄运人偶的关系吗？”唐曦问道。
　　“你居然把魂魄送回去了？”程华英目瞪口呆。
　　“有……问题吗？”唐曦眨眨眼睛，表示不理解。
　　“也许我对你的能力要重新估计。”程华英扶了一下眼镜，解释道，“厄运人偶会侵蚀魂魄，所以才叫献祭。而且献祭的灵魂不会招惹天道注意，这才是它的厉害之处。那种残缺不全的魂魄送回身体，只是缺失记忆而没疯没傻，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是他自己运气好，有功德护体。”唐曦摊手。
　　要是换个别人，还真未必有裴清致的好运道。
　　“二叔，你说的那个什么族，做出这种东西来是用来干什么的？害人吗？”程一航问道。
　　“当然不是。”程华英摇头，“被厄运人偶纠缠至死的人，灵魂也会被吸入人偶中不得解脱，就像培养蛊毒一样，将最毒的蜈蚣、蝎子、蜘蛛、毒蛇、蟾蜍放进一个陶罐里，埋进地下，让它们自相残杀，最后留下的那只就是蛊王。厄运人偶不断地吸入魂魄，让他们互相厮杀吞噬，留下最厉害的那一只——”
　　“至少在一公里外——云栖，能反制吗？”唐曦问道。
　　“可以。”云栖出现在她身边，玉笛在手中转了一圈，插回后腰，面前悬浮着一具古琴。
　　琴的造型很奇特，尺寸只有普通古琴的一半，有些迷你的琴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而最怪异的是，这琴，没有琴弦。
　　楚离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古装青年，若非他确实飘在离地一尺的空中，怎么看都像是个活人吧？
　　云栖的右手虚按在古琴上方，隐隐的，琴上慢慢浮现起三根若隐若现的琴弦。
　　“铮！铮！铮！”清脆的琴音撕裂尖锐的哨音，化作肉眼可见的流光没入黑暗。
　　哨声一下子哑了。
　　唐曦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低声道：“至少得吐口血。”
　　“才三弦。”云栖皱了皱眉，有点不满。而且三弦甚至没能凝结实体。
　　“你才恢复多少，能用出三弦很好了。”唐曦倒是毫不意外。
　　“恐怕是那伙盗墓贼。”顾冉捏了捏拳头，站到最前面，顺手把江夏拉到了队伍最后去。
　　或许是看到了手电筒发出的光，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即就往这边冲过来。
　　不到一分钟，就见通道另一边冲过来一个瘦小的人影。
　　“你猜得还挺对。”顾冉感慨。
　　“什么猜，这是犯罪侧写好吗？”唐曦不满。
　　“让开！让开！”冲过来的男人语气中满是惊恐，一边挥舞着手臂。
　　“有枪。”唐曦眼神一缩。
　　虽然是很简陋的土制手|枪，可一旦和枪有关，案件的性质就完全变了，现在的盗墓贼居然是这么嚣张的吗！
　　顾冉也怕他惊恐之下抬手就是一枪，身体贴着墓道墙壁，用一种很奇特的身法“游”了过去，一把抓住枪口抬高，同时手指插进去卡住了扳机，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在江夏眼里，这个男人就是闪了一下，就抓住了盗墓贼，简直让他怀疑自己一次眨眼的时间是不是跳过去了十几秒。
　　唐曦听着医生的语气渐渐轻松起来，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灵力。
　　伤口在上腹部，因为刀子入体后被搅动，伤口附近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惊心。
　　不过唐曦反而松了口气。
　　这个位置，看着恐怖，其实不太容易伤到重要的内脏器官，只要能止住血，性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比她预想的情况好多了。
　　忽然间，楚离的嘴唇一动，似乎吐出了几个字，只是声音太轻，听不真切。
　　唐曦迟疑了。她听到的好像是“陆景”，或者是同音字，听起来像是人名？
　　这个时候能记得的，很有可能是那个孩子想杀他的原因。可唐曦并不觉得，一个重案组长，每年要抓那么多人，能记得一个犯人的孩子。
　　看起来案件的背后会更复杂。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了。
　　“毕竟我的魂体做过鬼差，琢磨出来的术法也更向鬼差靠近。”程华英点头。
　　“废话少说，地府现在究竟怎么样了？”谢长安忍不住道。
　　“我都离开三十多年了，我怎么知道？”程华英白了他一眼，顿了顿，又道，“不过，就看这两年还有新生儿出生就知道，至少轮回井还没有沦陷吧。”
　　“沦陷？至少？”谢长安听着他的用词，只觉得心惊肉跳。
　　“你们现在知道多少？”程华英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
　　“不多。”唐曦手里拆着螃蟹，一边说道，“九幽地府阴气外泄，侵染地府的厉鬼和鬼差，未免阴气流入人间，鬼门被封闭了。但是等到地府滞留的灵魂全部前往转世，而又没有新死的鬼进入地府的那一天，六道轮回彻底断绝，人间界就要毁灭了。”
　　谢长安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除了你，我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唐曦对他笑笑。
　　“大致是这样，但地府的形势可能比你们想象中的要严峻得多。”程华英沉了声音，一直带笑的脸上也露出严肃的表情。
　　“多严峻？”谢长安问道。
　　“是没什么关系，可是就年前，我有一天看见他们突然在江南市出现，还和唐家的赵司机在一块儿说话，好像还是亲戚呢。你说，这么多年一直接济他们的亲戚，是不是就是赵司机啊？”唐曦笑眯眯地问道。
　　“赵司机的亲戚，我不熟。”唐振英道。
　　“是吗？”唐曦脸上闪过几分遗憾，叹气道，“我还以为，这些年，是你一直让人守在附近看着我呢。”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唐振英的声音也提高了些。
　　“本来我也不懂。”唐曦的神色渐渐冰冷起来，“不过今晚，我突然就想通了。”
　　“……”唐振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十七年前，杨女士怀孕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发病了吧？”唐曦道，“别否认，你的主治医生是屈澎，所有的病历我都看到了。”
　　“那又如何？”
　　“不如何。”唐曦淡然道，“我们都知道，尿毒症之所以等同绝症，是因为肾|源实在太难得，很多人等到死都没有等到，只能在化疗中慢慢看着自己走向绝路。而你……病情发现得早，加上你有钱，可以做最好的治疗，自然比常人拖得更久，可如果没有匹配的肾|源，最终你还是要死的。屈澎是不是以优先提供肾|源为由，让你投资他的研究？”
　　“是又怎么样？”唐振英不屑地道，“屈澎是江南医学院的荣誉教授，有自己的研究室，我投资他的研究项目不犯法吧，至于他背后干了什么事我可不知道，我还要追究他的欺瞒呢。”
　　“你对裴清致倒是真不错。”楚离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吃醋啊？”唐曦眨巴眨巴眼睛，很无辜地看他。
　　楚离抬手，“啪”一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就这样，我去收拾东西了。”唐曦挥挥手。
　　很快的，统计结果下来，因为报名人数比较多，所以分成了两批。刚好一高这所学校的学生贫富差距比较大，这种自费的活动，让那些富二代和普通学生在一块儿也不合适。
　　唐曦等人都是第一批出发的，总共五十多人，比另一批少得多，带队的是二班的班主任宁宜兰和九班班主任吴海，一男一女。
　　一大早，所有人在学校门口集合，包了两辆大巴往鹿鸣山去。
　　鹿鸣山位于江北市辖下的容县，一路有高速直达，车程三小时。
　　比起清溪峡，鹿鸣山的范围大得多，山上还有不少民宿、农家乐甚至还有一家五星级温泉宾馆。
　　当然，他们预定的就是温泉宾馆的房间。
　　唐曦灵力凝于指尖，一指点过去，了然道：“阴气太重，扭曲了空间。”
　　说着，她将苏凰收回手串内，拿记号笔在树干上画了个大大的×，示意后面的人原地等候，自己一步跨了进去。
　　一瞬间，市局内，代表唐曦的红点在肖雪的电脑屏幕上消失。
　　一进入异空间，唐曦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的东西，可不像是刚刚成煞的冤魂啊。
　　“呯！”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唐曦心跳都快了一拍——是枪响！
　　下一刻，她闭上了左眼，再睁开时，左眼已经恢复了黑色。
　　如今她灵力恢复到全盛时刻，对鬼瞳的操控也更得心应手，已经不必完全切换，而是能同时做到左眼望阳，右眼断阴。
　　迅速往前跑了几步，一棵大树斜刺里倒下，挡住了去路。
　　唐曦皱紧了眉头，只道：“为什么选择我？这个世上，难道没有更强大的天师了吗？我太年轻了。”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上一世，虽说她有玄门第一天才的光环，可也不是说她十岁时就能胜过四五十岁的前辈的，她真正名至实归拿下玄门第一人的名号时，也已经二十岁了。经验、阅历、灵力的积累、对大道的理解，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哪怕如今重来一次，想要恢复前世的水准，她给自己估计的也是三年。而谢长安理应不知道这一点。
　　以她现在显露出来的实力，谢长安凭什么觉得她行？
　　明明已经危急到刻不容缓，不可能等她二三十年来增长实力的。
　　然而谢长安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棱模两可地道：“你信不信天命？”
　　唐曦沉默了一下，忽的一声冷笑，挑眉道：“我会去试试看——如果我努力能做到的，这件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但如果我发现困难到我无论怎么努力也够不到边，到时候还请另请高明。”
　　谢长安怔了怔才道：“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到。”
　　“凡事总有个第一次。”唐曦很冷静，“我这人很俗，自认是个好人，遵纪守法，道德底线高。但是我也不是圣母救世主，我只做我做得到的事，想要我牺牲自己拯救世界什么的还是算了，没那么伟大的情操。世界不会为我伤心，但我的家人会。”
　　谢长安闻言却笑了起来，欣然道：“这样就好。如果每个人都能尽力把自己能做的事都做好，而不是道德绑架别人，世界会更好。”
　　“那说起来，你又准备做什么？”唐曦反问。
　　“当然，万一电梯中途坏掉了怎么办。”楚离点头。
　　唐曦一笑，下车进楼，拿门卡刷了电梯，按了33楼。
　　“你一个人住？”楚离跟在她身后，随口问道。
　　“嗯，这里离学校近。”唐曦答道，一边盘算，今天是不能再去别的地方了，课本还在程一航那边，但也不能浪费时间，睡前还能刷套题。
　　“你家大人倒是放心。”楚离感叹了一句。
　　唐曦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道：“楚队，我养父母很早就去世了，自从奶奶去世，来到江南市之前，我有很久都是一个人过日子的。”
　　楚离怔了怔，吐出一句抱歉。
　　就在这时，电梯到了。
　　唐曦走出电梯，猛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楚离差点撞上她。
　　“我又不是故意的，怎么这么小气！”凯瑟琳忍不住道。
　　“嗯？跟这个没关系。”唐曦纠正道，“刚刚接到报案，有群众发现一具死状诡异的尸体，尸体下面用人血画了巨大的六芒星魔法阵，根据专业人士鉴定，出自西方黑魔法……”
　　“不是我们！”凯瑟琳脱口道。
　　“没有证据警方不会冤枉好人，但是……”唐曦慢吞吞地道，“那边有人用黑魔法杀人，这边我就发现了两个黑魔法的使用者，这种巧合，不得不请你们配合一下，调查不在场证明了。”
　　“没问题，我们去。”西蒙沉声道，“不过不是嫌疑人，是证人。唐小姐能把枪先放下吗？我们不是凶手，不会跑的。”
　　“最好不是。”唐曦收了枪，又回头道，“用白魔法的这位，一起走一趟吧。”
　　“哦……”乔治原本幸灾乐祸的笑脸垮了下来。
　　唐曦拍拍手串，示意芍药收了幻境，带着垂头丧气三人走出校门，一边发了条短信给姜小黎，让她帮忙给下午的课请假。
　　“上车。”
　　
　　“确实是真实的地府。”谢长安叹了口气，有些怅然道，“黄泉道，彼岸花，过了鬼门关，便是森罗殿。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地府的同僚是否安好。”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鬼门’？”唐曦震惊。
　　“嗯。”谢长安点点头，“清溪峡渺无人烟，正好让我尝试了一下，黄泉道的入口果然还是能打开的，只是到了鬼门便无法通行。”
　　唐曦脸色严肃，一转身，大步走向那座高大的鬼门。
　　上一世，她虽然经常使用请阴符召唤阴差接引厉鬼，但阴差来去自由，她一个活人，还真没想过活着的时候就去参观一下阴曹地府，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鬼门，而不是阴差带走厉鬼时开在人间的那个投影。
　　伸手小心翼翼地按上鬼门，用上三成灵力一推，不出意外，鬼门纹丝不动。哪怕她加到九成，依旧没有区别。
　　冷漠的鬼门仿佛黑暗中的巨兽，有多少灵力吞噬多少，连朵小水花都溅不起来。
　　“我打不开。”唐曦很有自知之明，尝试了一下知道不行，很果断地松手。
　　“你现在不行，但总有一日。”谢长安安慰道。
　　“我现在很怀疑你是哄我的。”唐曦抬头，望着门楼上“鬼门”两个字苦笑不已，“我觉得这座鬼门根本就不是靠修炼就能推开的，我的力量差得太远太远，远到一种让人绝望、连努力尝试的欲望都不会有的地步。谢长安，你真的相信我是那个能推开鬼门的人？”
　　很眼熟，应该是见过的，但是她对自己的记忆里挺自信的，如果是打过交道的，不应该想不起来才对。
　　“没有直接面对面，是通过镜子。”云栖提醒了一句。
　　“啊！”唐曦恍然大悟，“是女鬼安娜的男朋友阿强啊！”
　　“哦，是他？”方家兄妹也很有兴趣地凑过来。毕竟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安娜案。
　　“所以，果然还是那帮人干的好事吗！”方天芸怒道。
　　“不是。”唐曦却摇了摇头，“这里的阴气形成应该和他们无关，只是他们得知之后，想将阴气据为己有而已。这个人——因为安娜魂飞魄散，本来已经失去了价值，自然不在乎废物利用一下。”
　　上回那个自爆的女人似乎也提过“去下面问”之类阿强死了的话，语气极为不屑。这个案子，或许就是背后的人在压榨他的最后价值了。
　　“真是的，何必一条道走到黑呢。”方天芸叹了口气。
　　“这怎么处置？”楚离从昏迷的阿强口袋里取出一根竹管。
　　“我看看。”方天芸接过来。
　　“他们还好意思说。”裴元礼咬牙切齿，“当年明明都已经把人给绑了，直接撕票就好，一了百了，哪知道他傅家找的人这么不靠谱，贪得无厌，居然还想从裴家勒索一笔钱，这才被警方给端了！”
　　“财帛动人心。”唐曦挑眉。
　　果然，面对这种试探，心里有鬼的裴元礼自动就会把逻辑补足后给出答案，毕竟面前的人是他的亲生儿子，天然就没有警惕心。
　　“那么，现在我又有什么办法？”裴元礼一声冷哼，“上次那个什么天师，说得自己很厉害，结果居然斗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被你爷爷察觉到了，也幸好没牵扯到从前——”
　　“爷爷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没有后手。”唐曦打断他的话，问道，“爸，当年的事，我们这儿真的收拾干净了？”
　　“当然。”裴元礼毫不犹豫地道，“其实……哎，飞机失事的事谁也没想到，实在是太意外了。”
　　唐曦一愣，她不觉得这种时候裴元礼还记得说谎，可难道她猜错了，飞机失事真是意外？
　　不过至少当年绑架裴清致的事，傅家和裴家几房都有参与是不会错了。
　　“唉……”裴元礼又叹了口气，眼中也闪过一丝疲惫，“你也别这么看你爸，让飞机掉下去，连机组人员一共死了那么多人，你爸也没那么丧心病狂的。”
　　唐曦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试探一下：“爸，我想知道具体的，傅晓知道得似乎更多，和她接触我会很吃亏。”
　　楚离的手机被苏晚意拿在手里，用公放播放着直播视频。
　　“简直……太不要脸了！”苏晚意气道，“这种豪门世家，简直就跟古代的皇家似的，一点儿亲情都没有。人家争的是皇位，他们争的是钱。钱钱钱！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给自己买坟地吗？”
　　“江南市最好的墓园，五万一平，买个坟墓花不了二十万。”楚离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苏晚意被他噎得简直要犯心绞痛。
　　“傅家今天谁在宴会上？”楚离又问道。
　　苏晚意板着脸打开笔记本，查看肖雪发过来的消息，答道：“只有傅晓，她带的男伴是江南大学的一个学长——嗯？”
　　“怎么了？”楚离问道。
　　“傅晓邀请的男伴是乔治·菲尔德。”苏晚意的脸色有点古怪。
　　她记得这孩子是英国来的留学生，还来市局看过贝克的尸体，胆子挺大。
　　“那就没事。”楚离微微皱眉。


第50章：

　　“也是。”严时非赞同，转头去看袁经理。
　　不料，前几天一脸微笑送他无数个软钉子把他扎得遍体鳞伤的美女经理很上道地拿出一个U盘交给唐曦：“唐小姐，裴总已经嘱咐过了，让我们将12月7号到现在的所有监控文件都交给你，都在这里了。”
　　“谢谢。”唐曦怔了怔才接过来，又道，“等案子破了，警方会销毁文件的。”
　　“有劳。”袁经理点点头。
　　等走出物业大楼，众人才发现，天色已经快黑了。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唐曦感叹。
　　“马上就要冬至了。”楚离道。
　　因为他们在监控室呆得有些久，小刘来报告，新城分局的人已经来过，老吴送回去了，该收集的证物也都送回市局了。
　　楚离抬手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向6点。他犹豫了一下才道：“通宵？”
　　“当然。”严时非挑眉。
　　起身梳洗，换上替换的衣服，她打开房门，正好被迎面而来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曦曦你终于起床啦。”齐思慧挥了挥手，朝自己的小屋跑去，“我去给你拿早饭！”
　　“谢谢。”唐曦慢吞吞地走出来，打了个哈欠。
　　“很累？”程一航问道。
　　“我认床。”唐曦随口答了一句。
　　“说起来她这样才正常吧，你和齐思慧昨晚怎么睡得着的！”另一个哈欠连天的施睿抱怨道，“大半夜电闪雷鸣的，就算这边是峡谷地貌，也不是这么奇怪的天气吧？今天的早新闻都报道了，好像是露营区的游客拍了照片上传到网络了。最奇怪的是，打了这么久的雷，居然一滴雨都没下。”
　　“还有什么新闻？”程一航打断了他的话。
　　“还真有。”施睿的脸色有点古怪，“寰天的夏总你们知道吧？昨晚上夏家别墅的水管全部炸裂，状况惨不忍睹，连警方都已经介入调查是不是有人故意引起爆炸制造谋杀。听说过水管爆裂，但是听说过整幢房子的水管一起爆裂喷水的盛况吗？”
　　“现在不就听说了。”程一航不以为然道，“若是有人谋杀，为什么不炸煤气管道，炸个水管干什么。”
　　“也有道理啊。”施睿挠了挠头。
　　楚离的职业和经历帮他把争取监护资格的门槛线拉得极低，唯一可虑的是他的年纪。让一个仅仅年长12岁还未婚的年轻男子做一个高中女生的监护人，没有先例。然而楚离递交的一份材料却轻易让法院松了口。
　　唐曦挺好奇那是什么，但楚离不肯说，她也没有揭人伤疤的爱好，反正结果好就好。
　　就在这时，阴着脸的唐振英大步走过来。
　　“唐先生还在？”唐曦意外道。
　　因为监护人的问题，他们多留了一个多小时，还以为以唐振英的脾气早就头也不回地回家了呢。
　　“我女儿呢？”唐振英问道。
　　“我怎么知道？”唐曦奇怪地看着他，“当年医院里那么多新生儿，你怎么确定被换错的是我？既然找错了，那就继续再找啊，只是麻烦您下次认女儿慎重一点。”
　　“你！”唐振英咬着牙，气得胸膛不住起伏。
　　杨文秋只以为是他弄错了，可有没有弄错难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他压低了声音道，“你把我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白毛妖身上被劈得焦黑了一大片，更加激起了凶性，朝着唐曦冲过来，尖利的爪子足有两寸多长，泛着黑黝黝的光芒，怨气缭绕。
　　唐曦站着没动，反倒是苏凰一尾巴抽上去，扭打成一团。
　　红衣似火，凶悍至极。
　　唐曦换过一口气，立刻开始用灵力在地上画符阵。
　　“这是什么？没见你用过。”云栖好奇道。
　　符文一道，唐曦学得一般般，但至少比她算卦强得多，可这么复杂的符阵还是第一次见她用。
　　“前阵子研究程二叔给的古籍，正好拿来练练手。”唐曦一边画，一边不慌不忙地说道。
　　“……”云栖无语。
　　“起。”唐曦落下最后一笔，半蹲在地上，双手按住符阵边缘，灵力通过大地导入。
　　一瞬间，符文浮出地面，字符迅速旋转，仿佛活了一样，形成一个漩涡。
　　“楚队，杨庆荣让人把自己的骨灰烧成了鱼池先不说……”小刘快哭了，“可他、可他不是前天才死在自己家里吗？听说是一刀毙命！”
　　一句话，仿佛按下了开关，楚离几乎是一跃而起，一边往外跑，一边下指令，“立刻通知新城分局把杨庆荣案件的材料全部转送市局，我要并案！”
　　“啊，是！”小刘打了个激灵，立刻应道。
　　十分钟后，谭局看到桌面上摆的材料，也不禁愣住了。
　　一个早在一年前就被烧成灰的人，前天居然被人拿刀又杀了一次。
　　且不论人能不能死第二次，这一年来，杨庆荣一直活跃在江南市富二代的圈子里，前阵子因为鱼池案还在市局发过飙！难不成这一年大家看到的杨庆荣是妖怪变的？
　　“谭局，必须并案，鱼池案恐怕也不仅仅是个谋杀案。”楚离沉声道，“如果有人杀了真正的杨庆荣后，居然能占据他的身份一年之久，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甚至前天的凶杀案，更可能是一个金蝉脱壳。”
　　“稍等。”谭局脸色凝重，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出去，“喂，小严啊，是我，市局的谭正明……”
　　楚离靠在墙边，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走到外面去打电话。
　　九班的教室里，幽怨诡异的音乐声从课桌里响起来，把正认真听小张老师朗读英文课文的齐思慧吓得一声尖叫。
　　“好，我们去和温老商量一下有什么办法。”方天辰立刻答道。
　　直到他们走进电梯，唐曦才招了招手。
　　“干嘛？”顾冉莫名其妙。
　　“你也去。”唐曦道。
　　“哈？”顾冉愣住，“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我和他们一起下去就是了。只有一部电梯，他们先走了我还得等一分钟！”
　　“蠢，当然是因为她不信那两个人，才单独把你留下来嘱咐。”乔治回头说了一句。
　　顾冉顿时皱起了眉，直觉想要反驳。
　　虽说他和唐曦也打过几次交道，算是有交情，但明显唐曦和方天芸更亲近吧！
　　“我不是怀疑天辰哥和芸姐有问题。”唐曦摇头，冷静地道，“我是怀疑PEI内部有问题，而他们毕竟是多年的伙伴，不管信不信我，要是知道了这个可能性，言辞神色间有一点儿不自然就会被注意到。”
　　“所以你才选我。”顾冉道。
　　这地方人太多，不适合开枪，万一误伤群众就麻烦了。
　　“能处理吗？”楚离见杜所长指挥得挺有章法，直接走过来问道。
　　“就算有办法，你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驱鬼吗？”唐曦没好气道。
　　“得先弄回去。”楚离摸了摸下巴。
　　然而，被上身后的嫌疑人双目发红，力大无穷，愣是四五个身强力壮的警察一起上都压制不住，简直就像是大人打小孩儿的差距。
　　“这……麻醉没用啊。”举着麻醉枪的警察傻眼了。
　　他很确定三枪全部命中，就算是一头牛也该倒下昏迷了，可嫌疑人却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就像是没知觉似的。
　　“除非把他手脚砍了，否则就算打断也没用。”唐曦轻声道，“现在在操控这具身体的可是个鬼，他是不会在意身体受到了多少损伤的。”
　　“那是不可能的！”楚离黑线。
　　嫌疑人无差别伤害路人和警察，就算当场击毙也说得过去，可砍手砍脚绝对超过底线了。
　　“你和楚离什么仇什么怨？”唐曦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杀了我，你说呢？”厉鬼答道。
　　唐曦一怔。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那厉鬼继续道：“他杀我，我变成厉鬼回来找他报仇，天经地义是不是？”
　　“你想报仇天经地义，但是利用无知的小孩子就过了。”唐曦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出来吧。”
　　隔了一会儿，阴影里果然走出来一个男孩，正是聂承。
　　只是此刻的聂承和白天看见的不太一样，更加阴暗，更加诡异，仿佛浑身鬼气森森，都看不出是个活人的模样了。
　　“这样下去的话，不用一个月，你就要死了。”唐曦抽了口冷气。
　　这孩子……虽然有这个天赋，但从未修炼过，也没有灵力，他居然是用自己的精气神在喂养厉鬼，而且已经很久了。
　　“我要为爸爸报仇。”聂承机械式地说道。
　　“这地方也算是属阴的好地方，又远离人烟，能出现鬼市也不算太不可思议。”唐曦勾起一丝满意的微笑，刚才的怒气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全身都写着“愉悦”两个字，肯定地道，“鬼市还会出现，这趟没来错。”
　　谢长安伸手感受了一下空中的灵力，点头：“大约是三天后的午夜。”
　　“月圆之夜？”唐曦想了想道。
　　“正好中秋。”谢长安微笑。
　　“很好。”唐曦吐出一口气，“月圆，正是妖物最喜欢的时候，或许能得到我想要的。”
　　“好了没？”裴清致喊道。
　　唐曦闻言，一抬手，散去了空气中的灵力。
　　顿时，一道风旋卷起地上的落叶直冲天空，在距离地面几十米的空中散开。
　　视线之内，恢复一片晴朗。
　　裴清致这才走过去，他也听到了刚才的话，直接问道：“中秋再来吗？”
　　“裴总说，请我吃饭。”唐曦的脸色有点古怪。
　　“他请你？为什么？”楚离莫名其妙，“诉讼的事是他帮了你，要请也是你请他才对。”
　　“是啊，我本来就打算周末上门拜访的，顺便去看看老爷子。”唐曦点头。
　　微信闪了闪，又多了一条消息。
　　“他说，是公事，见面谈。”唐曦的表情更怪了，“他该不会又见鬼了吧？有那么倒霉的人吗？他身上可没有倒霉鬼啊。”
　　“有人给你送钱还不好？”楚离闻言倒是放心了，“为了还唐振英那笔赞助费，你之前都干白工了吧。”
　　“能把因果断干净，花点钱也值！”唐曦倒不觉得心疼，“钱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怕。”
　　“那去吗？”楚离问道。
　　“去啊。”唐曦很自然地道，“裴总也是熟人了，有困难的话，能帮就帮一下，顺便赚点外快。”
　　“总觉得你这个‘顺便’才是主要原因。”楚离嘀咕了一句，随手丢了张卡在桌上。
　　“在这里等我。”唐曦没理他，转头低声说了一句。
　　“放心，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裴清致笑眼弯弯。
　　“如果……”唐曦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
　　“你说过好几次了，我记得。”裴清致笑着打断。
　　“嗯。”唐曦点点头，当先向着空地走了过去。
　　“喂！”被无视的顾冉暴躁了。
　　“我觉得，娃娃脸挺好的。”唐曦回头，一脸认真地道，“至少任务有需要的话，你可以混进大学和高中，可能混进初中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哈？”顾冉风中凌乱。
　　“噗——”欧阳胜忍不住笑出来，拍拍他的肩膀。
　　“快到时间了。”唐曦看了看手机道，“我们都是活人，要进入鬼市的话必须伪装，你们俩准备好了吗？”
　　是啊，今天的自己，似乎没有以往那么从容。明明那条黑狗也没那么厉害，至少比清溪峡的黑蛟差远了。
　　那她在急躁些什么？
　　“你不喜欢严队？”楚离问道。
　　“谁会喜欢把自己当杀人犯的人？”唐曦翻了个白眼，但很快又道，“不过倒也不是因为严队的关系。大概是……我总有一种，被人在暗处窥视，却找不到那窥视的视线来自何方的感觉，就……心烦。”
　　“没事，你不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我们帮你扛吗？”楚离说着，点点她腕上的手串。
　　唐曦一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们是家人，我们——云栖，苏凰，谢长安，你家里那几个，还有我，都是你自己选的。”楚离加重了语气。
　　许久，唐曦才回过神来，自语道：“是啊，我自己选的家人。”
　　严时非很快回到车上，话题也戛然而止。
　　回到市局已经是晚上6点半，一进重案组办公室，迎面而来的就是美女法医苏晚意的咆哮：“我是法医、法医！先是搬个人偶过来让我做尸检，之后居然又弄了条狗！什么时候狗被杀了也归重案组管？竟然让我给一条狗做尸检！”
　　那人正是庄世杰的得力助手，此刻蹲在大坑边缘，指着土层道：“庄队您看，这里的土层外翻，如果是从上到下挖的，不会是这样，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庄世杰不耐烦地催促。
　　“就像是，从内部往外炸开的。”那警察终于说完了话。
　　“这么大的坑，这里机器还上不来，要是用人工挖的，怎么也得一两天。”庄世杰倒是不觉得奇怪，“埋点炸药之类的爆破，方便很多吧？”
　　“可是这里没有任何火药爆破的痕迹。”那警察争辩道，“而且关键是，那些骸骨保存很完整，伤痕也都是旧的，应该是生前或者刚死的时候就有伤，若是被炸开的，多半会伤及坑里的骸骨。”
　　庄世杰闻言，表情一僵，终于正视起来。
　　尤其他才想起来，从头到尾他连铁铲之类的挖掘工具都没看见过。
　　“你那是怎么挖的？“另一边，楚离也好奇地问道。
　　“用灵力炸的啊。”唐曦耸了耸肩，举起双手给他看，苦着脸道，“我的手还在抖呢，一边炸开土层，一边护住骸骨，要不是过年那次阴差阳错破了瓶颈，还未必做得到。”
　　楚离沉默了一会儿，又指指庄世杰：“怎么交代？”
　　她的缩地成寸也不是万能的，刚才不用是怕打乱了肖雪的计算，要是太快反而有可能错过，而且拐弯多，这相当于车速拉到500码1000码，楚离就算神仙也不可能及时反应过来。现在倒是一条直线了，可距离不远，这一缩，很有可能就直接超车太多了！
　　“一枪搞定的办法是有，就是不能用。”楚离无奈。
　　“什么办法？”唐曦立刻问道。
　　“市局的车大部分都是这个牌子，车子构造我很熟。”楚离一耸肩，“往油箱开一枪就好了。”
　　“你真毒。”唐曦抽了口凉气。
　　“没办法。”楚离叹气，“他只是未遂犯，请个好点的律师，说不定连杀人未遂都够不上。就像一个在路上抢包的嫌疑犯，警察鸣枪无效，还不是只能跟着跑？就算真要打，顶多只能打腿，一个弄不好还要被反咬一口。至于故意瞄准了一枪爆头的……怕是下半辈子都要在里面过日子了。”
　　唐曦无言以对。
　　说话间，却见前面驾驶室窗口伸出来一只手。
　　“抓紧了！”楚离眼神一缩。
　　下一刻，一件男人的外套被扔了出来，扔的力道角度都正好，迎风铺开，正好蒙在前挡风玻璃上，遮住了视线。
　　“安魂？”云栖诧异地指着疯魔的安娜，“你觉得她的魂还能安？”
　　“不是她！”唐曦急促道，“安那些被她吞噬的魂魄！那些魂魄的意识都被安娜打散了，但一定有本能残留，安魂是最有效的！”
　　云栖想了想，换了一首曲子。
　　《安魂》曲的作者是谁，早已不可考，他得到这首曲子也是偶然，虽然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正因为安魂的存在，让他不会有失控的危险。
　　笛音形成的怨气中，隐隐闪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一丝丝侵入安娜的魂魄。
　　“你做了什么？你在干什么？”安娜忽然惊慌起来，猛然间，剩下的灵力网寸寸断裂。
　　云栖的表情无悲无喜，哪怕看见她向自己冲过来，也纹丝不动。
　　“女人还是温柔点好，泼妇可是很招人厌的！”唐曦跨了一步，挡在云栖身前，一张符咒拍过去。
　　“哗啦~”强烈的水流冲得安娜后退了十几步。
　　然而，激流符虽然能把鬼也泼湿，但是杀伤力明显不足。
　　“可以进去了。”老吴招呼了一声。
　　唐曦和方天辰对望了一眼。
　　“看看再说，如果有问题……”方天辰道。
　　“你看好小刘。”唐曦很默契地接口。
　　“你行不行？”方天辰犹豫了一下。
　　“聊什么天呢？走了。”楚离喊道，“小曦，来走前面。”
　　“哦。”唐曦翻了个白眼，有点郁闷。
　　真的是使唤她越来越顺手。
　　“这不好吧……”老吴迟疑道。
　　毕竟是凶案现场，无论是保护现场还是心理压力，让一个小姑娘打头阵是什么意思？
　　“嗯，你刚刚从南疆来，相比较而言，目前你反而是最可信的。”唐曦坦然道。
　　“所以我要做什么？”顾冉问道。
　　“你刚来没多久，对这个结界也不了解，帮不上什么忙，我要你站在后面，注意看每一个人的动作。”唐曦道。
　　“行是行，不过……”顾冉迟疑了一下才道，“不过下面这么乱，而且人不少，我对这方面没经验。”
　　“拿去。”楚离抬手从自己衣领上摘下一枚纽扣似的东西抛给他。
　　“这什么？”顾冉一怔。
　　“针孔摄像头。”楚离挑眉。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顾冉炸毛了。
　　针孔摄像头！你带着这个是要拍什么！
　　“想什么呢？”楚离像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执法仪而已。重案组很多行动既危险，活动量又大，总不能让人拿着摄像机在后面追着拍，又不是交警开罚单。除了唐曦，每个人身上都佩戴着微型执法仪，我已经打开了，你那边拍下来，图像会直接传到我的手机里。不会甄别的话，拍下来带回去慢慢看。”
　　“啊~~~”脸朝地的裴清弘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杨煜也同样被扔了个狗吃屎，手机摔出十几米，屏幕闪了闪，被摔关机了。
　　“愣什么？还不赶紧上手铐！”唐曦喝道。
　　“哦哦。”两个民警如梦初醒，赶紧拿出手铐走向杨煜。
　　“让你们铐这个！”唐曦一指裴清弘。
　　“啊？”民警愣住，“他是……人质吧？”
　　“之前是人质。”唐曦一脸的鄙视，“但是他在劫持者已经没有伤害他的能力之后，居然反手杀人……未遂。尤其差点连累了我这个救人的，这不是正当防卫吧！”
　　“好像是哦。”民警恍然大悟，然而又踌躇了，这位可是裴氏的二少，又是受害者，这个……把受害者铐起来，裴家真不会为难他们两个无权无势的小民警吗？
　　“麻烦。”唐曦打开手包翻了翻，从底下翻出来一副手铐，上前利索地将裴清弘的双手反铐在背后。
　　“你哪来的手铐！”民警惊悚了。


第51章：

　　人对自己的相貌的记忆其实是最模糊的，被提醒了她才注意到，如果她刚来的时候，这张脸和她只像了三分，那现在就该有五分像了。
　　“你的魂魄在和这具身体融合。”云栖道。
　　唐曦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之前我住院输血，血型是什么？”
　　“AB。”云栖答道。
　　“我看过入学资料。原主是O吧。”唐曦挑了挑眉。
　　“我怀疑，等你长到上一世穿越的年纪，你的容貌就会完全恢复从前的模样，从此后，停滞的时间重新启动。”云栖道。
　　“挺好的，说不定还有回去的可能。”唐曦一笑。
　　这倒是省她不少事。连血型都能变，不用她做手脚，她和唐振英绝对验不出亲子关系了。
　　“哎，出租车！”唐曦招了招手。
　　出租车司机一个急刹车停下，有点疑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我姑姑一家回来了。”裴清致道。
　　“你上次说老爷子松口他们回来过年，但是怎么这么早？李清雪和她哥不用上学的吗？”唐曦诧异道。
　　“澳洲那边现在是暑假。”裴清致更奇怪。
　　“我忘了。”唐曦扶额。
　　“到了，就在前面。”裴清致把车拐进了一条小路，然而，目光一转，不觉微微一皱眉。
　　“怎么了？”唐曦察觉了他的气息变化。
　　“没，就是不巧看见了认识的车。”裴清致道。
　　“既然是你介绍的店，肯定很出名，裴氏的圣诞舞会在即，碰见几个名媛一点儿都不出奇。”唐曦不以为然，又开玩笑道，“总不会是裴总以前的烂桃花？”
　　“没有那种东西。”裴清致淡定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皱什么眉。”唐曦跳下车，抬头看了看那块已经有点陈旧的招牌，居然还是手写的字体，应该是百年老店。
　　“小曦，它、它在缩小！”苏凰惊讶道。
　　劫云终于散去，夜空恢复晴朗，山谷中一片狂风过境后的凄惨，而黑龙原本所在的地方，躺着一条漂亮的金色鲤鱼，只是尾鳍缺了一块，显得有些遗憾。
　　“变成鱼了！”苏凰瞪大了眼睛。
　　“鱼跃龙门而化龙，原身是鲤鱼有什么奇怪。”唐曦收了灵力网，上前本想把鲤鱼尸体给烧了，却不料——
　　“啪嗒！”鲤鱼在天雷辟出来的泥水坑了蹦跶了一下。
　　“没死？”云栖也飘了过来。
　　唐曦弯腰把鲤鱼捧了起来，猛然间，脑中一震，眼前迅速闪过一幅幅画卷。
　　很久很久以前，碧水湖里住着一群鲤鱼，而所有的鲤鱼都知道，碧水湖边有一座龙门，每隔千年出现一次，每次只停留三年，只要奋力一跃，就可以鱼跃成龙。
　　族群中，有一条特别聪明的小鲤鱼，梦想着自己能化龙而飞，每日每日地在湖边等候。
　　有一天，两个附近村落的孩子到湖边玩，看见了漂亮的小鲤鱼就想抓回家送给妈妈，然而小鲤鱼很聪明，它逃走了。
　　“……”唐曦停住了脚步。
　　旁边的人听了，表情都有些怪异的扭曲。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唐总是唐曦小姐的亲戚”，正常不应该是“唐曦小姐是唐总的亲戚”吗？这就和对当爹的说“你长得真像你儿子”一样，像话么！
　　然而后面那句“省一张邀请函”就更让人回想无穷了。
　　首先这说明了唐曦这个小姑娘是裴清致亲自发帖子邀请的，不是沾唐家的光。随后……要是没有前半句，大家很容易会意因为唐曦也是唐家亲戚，可以跟着唐振英一起来，不需要另写一张邀请函给她。可和前半句连在一起听的话，这意思岂不是说，可以省了唐振英这张邀请函，让唐家人跟着唐曦来就行？
　　想明白的，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曦眼底流过一丝笑意，大大方方地走上前。
　　唐晶的目光首先看向她身边的夏爽，却被夏爽的怒视瞪了回来，不觉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小爽，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让你突然就不理我了，如果我什么地方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向你道歉行吗？”
　　“不用了，你什么都没做错。”夏爽却道。
　　水鬼的诅咒解决后，她和父亲谈了一晚上，如今心里通透。唐晶什么都没做过，是她自己，只要唐晶一个隐晦的暗示，就会冲上去给她挡刀挡剑。她一直觉得唐晶是柔弱的，需要保护的，然而现在跳出来再看，柔弱两个字还要打个问号。不过从前的事也怪不得唐晶，自己蠢自己活该，但人总是吃一堑长一智的，总不能指望她一直蠢下去。
　　楚离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立刻反应过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甚至因为用力太大，反而踉跄了一下。
　　被大力甩开的门砸在墙上，发出“呯”的一声巨响。
　　“我以为，打不开什么的才是正常状况？”楚离甩了甩发麻的手嘀咕。
　　然而，看到里面的一幕，就算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案件，也不禁愣住了。
　　
　　音乐轻柔，灯光温暖，桌上的香槟还在冒着气泡，装着自助水果糕点的碟子零散地摆在小桌上，空气中还残留着各种香水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怎么看这里之前都正在进行一个很多人参与的活动，可如今，什么都在，就是看不见一个人。
　　就仿佛，在一瞬间，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徒留一地狼藉。
　　“人呢？”站在楚离身后的裴清和一声惊呼。
　　“妈？表哥？外公？”李清雪冲了进去，一边大喊。
　　“机器不会累，不用睡觉，而我需要。”唐曦面无表情地反驳。
　　楚离耸耸肩，扯开话题：“要不要再去现场看看？”
　　“去呗。”唐曦无可无不可，反正下午也请假了。
　　
　　只是，到了停车场，却起了争执。
　　“我要开车！”唐曦坚持。
　　“那边是命案现场，你的车太显眼了。”楚离没好气道，“我可不想明天被投诉。”
　　唐曦想了想，退而求其次：“你的车给我开。”
　　“……”楚离跟她瞪了半天，终于无可奈何地把车钥匙丢给她。
　　唐曦满意地笑了，抢占了驾驶座。
　　“啊？”唐曦一头雾水。然后呢？
　　“是了，鹿鸣山只有一部分在江南市境内，隶属于容县，还有一大部分是属于青江市的。”裴清致若有所思道，“若是这些看起来并无关联的失踪案想要并案，你一个人说的不算，对吧。”
　　“啊。”楚离扁了扁嘴，“偏偏青江那个，和我一向不对盘。”
　　“这我们可帮不了你。”唐曦忍不住笑起来。
　　“说起来，你们这是去哪儿？”楚离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他们，眼神挑剔。
　　“我接了个委托，现在去见委托人。”唐曦干脆道。
　　“这个时候，委托？”楚离狐疑地去看裴清致。
　　“也算有点关系。”裴清致说得含糊。
　　“去吧，小心点别卷进什么麻烦里去。”楚离挥挥手，若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放心。”裴清致道。
　　“没办法了。”程华英摇摇头，一把扯断了脖子上挂的红绳，将一块玉牌扔了出去。
　　“轰！”医生的身体像是一个吹过了头的气球，炸裂开来。
　　楚离第一反应是转身扑倒了唐曦，将她压在身下。
　　“哗啦~~”强大的冲击使得屋顶的水泥碎石像是雨点般砸下来。
　　好不容易空间平静下来，唐曦一张嘴，尝到的就是灰尘的味道。
　　“咳咳咳……”楚离爬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扒开两人身上覆盖的石头水泥块。
　　要不是灵贝里残存的灵力遇到冲击勉强张开了护盾，余波也够他们受的。
　　“呸呸呸，差点被活埋。”唐曦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你没事吧？”
　　“还好，幸亏砸下来的水泥块不算大。”楚离伸手揉了揉后肩，呲牙咧嘴。
　　肯定是淤青了，不过凭经验判断，没有骨折，那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样啊。”唐曦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会儿，这才微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怕开灯会看不见影子呢。”
　　“小妹妹是在说什么啊，人怎么会没有影子呢？”女护士一愣，勉强道。
　　“是啊，人怎么会没有影子呢？除非……”唐曦微微勾起了唇角，吐出三个字，“不是人。”
　　女护士脸色一变，抓起推车上装药品器械的盘子就朝她砸过去。
　　“呵。”唐曦一声冷笑，一偏头，闪过攻击，一道雷咒扔过去：“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扮人居然还挺像的！”
　　女护士脸上闪过一丝黑气，居然不闪不避，举起针筒，直接朝床上的人扎下去，这力度看上去说是注射，更像是想把人直接扎死了。
　　“轰！”小型的雷电劈在她身上，消失无踪。
　　唐曦愣住。
　　非人类硬抗她的雷咒……这世界是魔幻了吗？还从未听说过不怕天雷的妖魔鬼怪，除非是古时候那些渡过了天劫，半身成仙的大能。然而自从归乡销声匿迹，这世间早就不该存在这样的异类修行者了。
　　而就在那一瞬间，女护士手里的针筒已经扎到了病人的肩膀上。或许是成功完成了任务，她的脸上甚至已经浮起了得意的狞笑。
　　“看，又来，我就说会这样。”
　　“这是怎么了？任蓝不是一直很火的吗？”
　　“你还不知道？她呀……”
　　“哎！！！”
　　“真的假的？”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太过繁杂，听不清楚内容，就像是一群蚊子“嗡嗡嗡”的不停轰炸，吵得人心烦意乱。
　　“吵什么吵？”叶舟走过来呵斥了一句。
　　几个女人见状，悻悻地回到自己位子上去，做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
　　叶舟却停了停，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直播室，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叮咚~”
　　唐曦点开跳出来的邮件，看着那个略眼熟的姓氏陷入沉思。
　　苗青？和南疆遇到的那个蛊师苗红什么关系？
　　而青江市还出过一个和苗红有关系的庄世杰，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正在将零零散散的线索都串到一起去。而水底下藏着的东西，已经渐渐浮起来，越来越清晰。
　　一边沉思，她跳下扶栏，走回屋内，顺口道：“我下去接裴清致，有件事一起商量一下。”
　　“什么事？”楚离的目光还落在电脑屏幕上。
　　当然，让裴清致编个剧本什么的，也就是让紧张的气氛松快下来的调剂玩笑，肖雪一边合成声音，一边在QQ上和苏晚意聊得欢快，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就已经编写得七七八八。
　　果然，这种事最擅长的还是妹子。
　　“裴清致找到了那个混账的老巢。”唐曦晃了晃手机，又补充了两个字，“大概。”
　　“……”楚离石化。
　　灵符闪了闪，忽的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似的，“嗖”的一下往里窜。
　　“叫你跑！”唐曦立刻追了上去。
　　猛然间，整个美术馆里像是发生了地震似的，两边整齐摆放的雕塑、石膏、蜡像不停地抖动着，摇摇欲坠，有些摆放在高处的，甚至马上要往她脑袋里砸下来。
　　“安静点！我可不想再惊动一次警方。”唐曦脸色一沉。尤其这次再报警她就说不清楚为什么半夜偷进上锁的美术馆了。
　　回答她的是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石膏像，很显然美术馆里的厉鬼对自己的地盘被人侵入很是愤怒。
　　唐曦两指并拢，迅速在虚空画出一道繁复的咒文，不到一秒，最后一笔完成的同时，整个符咒亮了起来。
　　“明镜止水，静！”
　　一瞬间，整个空间像是被封印了一般，连时间都静止了，砸下来的石膏像停留在空中，如同一张被按了定格的照片。
　　“回去！”唐曦一挥手，“噼里啪啦”一阵响，那些石膏像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恢复原位。
　　“不喜欢好好说话的话，我们就先打一架，拳头大的那个有话语权！”唐曦冷哼。
　　“什么？”唐曦一转头，却见裴清致从之前白冬梅出来的小门那边走过来，不觉一愣，“你醒着？”
　　“睡了。”裴清致捂着右眼，脸色发白，对抗着一阵阵针刺似的头疼，缓了一下才道，“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后遗症之一，虽然睡了，但不安稳，隐约还能听见你们的声音，然后就强迫自己醒过来了。”
　　唐曦走过去，抬手虚虚放在他太阳穴旁边，一缕灵力透进去缓解了他的头疼，顺便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没事，应该是因为你的身体通灵性太好的缘故，不是大问题。”
　　“谢谢。”裴清致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你刚刚说，绑架？”楚离开口道。
　　“这礼堂里躺着的，光是江南市富豪榜前十的就有四五位，有歹徒想要玩一把大的绑架勒索，但是不巧学生家长里有一位是重案组组长，开个家长会还随身携带枪支，把歹徒给吓走了，但是白校长年纪大了，受惊过度旧疾复发，不幸离世。这个剧本怎么样？”裴清致问道。
　　“……”楚离很黑线，半晌才道，“如果真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恶性事件，必须是要立案的，这里这么多受害人，之后怎么交代？”
　　“警方内部就没个章程吗？”裴清致意有所指地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楚离抽了抽嘴角，脸上的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似的恶心。
　　“照章办事，别太较真。”裴清致一脸诚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队，我这次来，是因为庄世杰向上面请了年假，说要回老家，那我跟不跟呀？”谢妍问道。
　　“老家？”楚离立刻打开电脑，登录警务系统查询。
　　像是庄世杰这样的职务，一些表面信息是直接公布的，就算普通民众都能随时查询。
　　“闵县人？”楚离怔了怔，那不就在南疆市辖下吗？距离市区不足两百公里。想了想，他又问道：“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的飞机，应该是先到南疆市，再转乘大巴。”谢妍立刻答道。
　　“晚上的飞机？”楚离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南疆地区地势复杂，山区众多，容易出事故，客运大巴一般不开夜车，正常回家探亲的话，应该选择早上的飞机，才能当天到家。考虑到飞机容易延误，下午的航班都不太保险。可庄世杰却偏偏选了晚上的——那是摆明了要在南疆市过一夜甚至一天一夜啊。
　　偏偏在这个时机，也是巧合吗？
　　“楚队，我也去吗？”谢妍又问了一遍。
　　“有契约的话，你和小曦在一定距离内能互相感应到吧？”楚离问道。
　　唐曦回头看了看写字楼顶上的巨大时钟，果然，指针也停住了。
　　“这是你过去经历过的事？”唐曦开口道。
　　“大概吧。”任蓝擦了擦眼睛，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叶舟……他还好吧？”
　　“我觉得，不太好。”唐曦摊手。
　　至少，她在这里看见的叶舟的公司，规模比现实中的打了不少，员工也更多。而田野的直播间更是完全继承了任蓝的，已经显得有些陈旧了。很显然，这一年来，公司的发展一直在走下坡路，也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打击成了一副颓废样。
　　“那我就放心了呢。”任蓝却笑得更灿烂了。
　　“你和叶舟有恩怨，为什么要蛊惑田野自杀？”唐曦直接问道。
　　“蛊惑？我可没有，是她自愿来陪我的。”任蓝笑道。
　　唐曦皱了皱眉，没再继续这个问题，只道：“还有别的想让我看的吗？”
　　“唔……”任蓝咬着手指陷入了思考。
　　“哦，他怎么了？”唐曦随口问道。
　　“白血病。”唐晶立刻答道，“只需要你捐献一点骨髓而已，并不会影响身体健康，要不是家里其他人都不匹配，也不会……找你。”
　　“哦，白血病啊，挺好的。”唐曦恍然大悟。
　　怪不得年会上倒下的唐振英一直到现在都没出院，连家里被烧了这么大事都是唐湛在出面。
　　“曦曦姐，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唐晶睁大了眼睛。
　　“如果我不愿意呢？”唐曦打断道。
　　“为什么？”唐晶不解道，“骨髓是可再生的，就跟献血一样，这对你并没有伤害啊，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因为我怕疼。”唐曦一本正经道。
　　“你疼一疼就能救人一命，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唐晶怒道。
　　“可是疼是疼在我身上的，而死又不是我死。”唐曦一脸的天经地义。
　　“小曦，看这里。”楚离蹲下身，脸色有些凝重。
　　“什么？”唐曦弯腰凑过去。
　　“鞋印，很新。”楚离沉声道。
　　“有人来过这里？”唐曦惊讶道，“确定不是环卫工人？”
　　“不会。这大过年的，环卫工没有下井的工作，而且环卫工穿的是雨靴，而这脚印是男士皮鞋。”楚离道。
　　“所以，是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发现了这里？”唐曦眉头紧锁。
　　一个穿皮鞋的男人，绝不会没事闲着道下水道里来溜达。
　　“而且，鞋印只有进来的，没有出去的。”楚离又道，“刚才那段路不是很明显，不过这里地势低，似乎刚刚有污水涌上来过，地上的青苔和淤泥很重，看的比较清晰。”
　　“还在这里？”唐曦左右看看，目光最后落在那个黑洞似的裂缝上，咽了口口水，有些干涩地道，“不会……在里面吧？”
　　“你觉得，活人在里面能存活吗？”楚离问道。
　　“轰！”
　　身后爆开一团火花。
　　
　　“我艹！你怎么对着油箱打！”楚离惊道。
　　唐曦还没回答，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她被离心力狠狠地甩回车内，又刚好一头撞在裴清致脑袋上，不禁一声痛呼，又吐槽：“打中就不错了，我瞄准的是轮胎！”
　　“别动，车门没关。”裴清致一手抓方向盘，一手搂着她的肩膀往怀里一压，又道，“踩油门。”
　　唐曦被他按在胸口，什么都看不见，闻言凭着感觉松开油门，一脚刹车踩到底。
　　裴清致脸色严肃，大冬天里额头甚至冒出汗珠。
　　车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转了两圈，终于停下来，地面上拖了十几米长的刹车痕迹。
　　“没事了？”好一会儿，唐曦才抬起头来。


第52章：

　　唐曦很清楚唐家的现状，负债累累，不动产都被法院查封了，只留给他们一家人一套公寓居住，讽刺的是，正好就是锦湖苑小区，唐曦曾经住过几天的那套房子。
　　要说原本也不会这么惨，只是杨家恨唐振英害死自家的宝贝儿子杨庆荣，害得真正的外孙女下落不明，连带杨文秋都恨上了，一丁点儿都不愿意援助，连外孙唐昭都放任不管了。
　　一瞬的沉默后，唐昭怒气冲冲地上前，憎恨地看着唐曦：“我们家现在弄成这样，你满意了？”
　　“你爸你哥自己作孽，关我什么事。”唐曦一声嗤笑，顿了顿，又好奇道，“我说，都这样了，你还是没想去找一找你亲妹妹吗？”
　　“……”唐昭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地看了唐晶一眼。
　　唐晶的脸色有点难看，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精气神一样，憔悴不堪。
　　方天芸并未为难她，然而这个学期，她在一高的日子很不好过，除了韩臻，就没几个人还愿意跟她说话，见她看过来，立即入鸟兽散，仿佛她身上有什么致命病毒似的。就连韩臻，对她也不如从前了，听说韩家长辈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坚决不承认她和韩臻的婚约。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她实在忍耐不住，干脆办了休学。高三并没有新的知识点，只是高考冲刺，在家复习也并无不可，学校也知道唐家的状况，批得很痛快。
　　唐家的真假千金，固然所有人理智上都知道错不在假千金，然而只要一想到渣爹把亲生女儿当成自己的器官容器豢养，却另外抱了一个女婴回去当女儿千娇百宠，就对这个好像踩着真千金的血肉欢笑的女孩子喜欢不起来，腻味。
　　唐晶夺舍之前，从没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后悔吗？”她听到唐曦开口问她。
　　我家主人明明长得那么可爱怎么那么暴力啊啊啊啊啊！
　　太、太、太帅了！
　　“金乌符！”唐曦打出两道符咒，在半空中炸开，仿佛太阳的光芒将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黑蛟身上那点水迹几乎瞬间被晒干，挣扎的力道也弱了。
　　“咔嚓咔嚓。”阳光消失的同时，上百道怨气锁从地底冒出来，将黑蛟一寸寸固定，笛音戛然而止。
　　“辛苦了。”唐曦稍稍松了口气，还是不敢松开手里的灵力线。
　　“臭虫。”苏凰愤愤地用尾巴抽了黑蛟一下，忙着整理自己的头发，抱怨道：“真讨厌，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不知道礼让女士吗？活该被封印了这么久还找不到媳妇儿！”
　　“这要怎么处置，封印回去吗？”云栖握着青玉笛走过来。
　　“不妥。”唐曦立即摇头，“现在的清溪峡是游人如织的景区，就算封了山谷，也不是没有夏爽那样的人。不让进非要进。再说了，除非真的去亚马逊或者中国东北的大山深处，否则真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封印场所。”
　　云栖默默无语，从封印中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个末法时代，妖魔鬼怪早就被当初弱小的人类挤占得没有生存空间了。
　　楚离站在门外，久违地在手里夹了一根烟。
　　自从家里有了个小姑娘，他就渐渐戒了以前靠烟来提神的习惯，然而这一次实在忍不住了。
　　在浓烈的血腥味的刺激下，折腾了一晚上的头疼不但没消退，反而愈演愈烈，甚至能感觉到额头青筋一抽一抽的跳动。
　　这个时候，除了尼古丁，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能压下这种烦躁。
　　“楚队，现场已经清理完了。”小刘走过来报告。
　　自从接到报警，大杨带着几名组员从索道下山，将张大有押送回市局，一高的学生们也在老师和宾馆保安的带领下有序地离开，疏散完最后的散客后，整个鹿鸣山景区就只剩下了重案组成员和裴清致的一部分员工。
　　“然后，有什么发现？”楚离随手摁灭了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烟头。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九点前后，误差不超过30分钟。死者是老板一家五口，夫妻俩、老母亲以及两个孩子，是龙凤胎，才七岁。”小刘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停顿了一下才接下去，“所有的尸体都被撕开……对，是撕开。具体要等送回局里让苏法医检查才有结果，但就我看来，那绝对不是任何利器切开的，还有……”
　　“我知道了。”楚离摆了摆手，制止他后面的话。
　　山道上，唐曦和裴清致并肩走下来，一边还在说着什么。
　　血常规是必须的，然后是X光，看看内部的愈合状况，毕竟当时刀口很深又被绞过。
　　“我自己去，你在外面等我就好。”楚离道。
　　“好。”唐曦左右看看，直接朝门诊大楼的便利店走去，准备看看买点热食，一会儿给楚离当早饭。
　　“医生！医生！先给我孩子看看，他不舒服！”忽然间，不远处传来一个急躁的声音。
　　唐曦一转头，只见预检台那边，一个魁梧的男人抱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硬是挤到了最前面，对着护士大吼道。
　　“这位先生，您请排队好吗？”小护士眼底闪过一丝不满，但还是带着笑容好声好气地劝道。
　　“你没看见孩子这么难受吗？要是拖延了，耽误了病情怎么办？就先给他看一下有什么要紧！”男人理直气壮道。
　　“可是先生，会来医院的都是病人，大家都不舒服，如果都像您一样插队怎么行？”小护士说道。
　　“就是，凭什么让你先看？就快轮到我了。”
　　“我家娃也发烧了，还不是在排队！”
　　“是啊。”杨煜安慰道，“不过傅学姐虽然出身好，但平时还是脾气挺好的，也没什么架子。倒是那四个女生经常破坏规定把宿舍弄得一团糟，整幢楼的女生对她们都很有意见。上次那事，论坛上支持傅学姐的人还更多，都说就该这么治治她们！”
　　唐曦忍不住皱了皱眉，但很快就释然了。
　　傅晓就傅晓吧。若是傅晓不回来，她原本也就是想一个人独占一间寝室。如果傅晓回来，躲也躲不过，正好就近观察一下。
　　“啊，我说了这么多，唐小姐会不会害怕啊？”杨煜担忧道，“要不你还是住别的楼吧？双人间只要碰上个脾气好的室友，其实也没什么的。”
　　“不用，就那间吧。”唐曦摇摇头。
　　至于闹鬼……开玩笑，她怕什么都不可能怕鬼好吗？
　　如果是谣传也罢了，若是真的有鬼，正好收拾收拾。
　　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找个端水打翻整理宿舍的小弟……不，小妹？
　　杨煜见状，只能登记好资料，把钥匙给了她。
　　“谢了，有空请你吃饭。”唐曦笑着拿出手机跟他交换了电话，转身向报名处走去。
　　好一会儿，一个脑袋才从柜子下面探出来，只是那柜子和地面之间的空隙还不到五公分，伸出来一个女人的脑袋，真是怎么看怎么惊悚。
　　“白雪，出来。”唐曦加重了语气。
　　“哦。”白雪喏喏地飘出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活像一只弓起了背的猫，随时准备逃跑。
　　“喵~”桌子后面探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双碧绿的眼睛水汪汪的，盯着空中的影子满是疑惑。
　　“啊~~~~~”白雪猛地网上一蹿，抱住了屋顶的吸顶灯。
　　“连猫你都怕？”唐曦无语地招了招手。
　　她收养的这只金吉拉简直跟幽灵似的，除了喝水吃饭上厕所，就算在家里也不太看得见，小家伙本能地躲避一切人类，包括主人。
　　“我我我没看清……”白雪讪笑着跳下来，往后挪了挪。
　　看她这个样子，唐曦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才是真正的白雪。
　　虽然这种现场，痕检一眼就会看出问题，何况子弹是警用手枪专用，根本破绽百出，可楚离要的也只是一个警方插手的理由，以保护为名先将唐振英控制起来，并不是真想耗费警力去抓一个子虚乌有的凶手。
　　唐晶目瞪口呆地看着堂堂重案组长当面伪造现场。
　　“你们俩能凑在一块儿确实不是偶然。”谢长安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唐振英和唐湛的眉心，把替换的记忆塞进去。
　　趁着人还没醒，唐曦勾了勾手指：“跟我出来。”
　　唐晶咬了咬牙，勉强站起来，跟着她出去。
　　唐曦没回头，一直上了天台才停下。
　　“我、我真的不知道……”唐晶的表情有点不知所措。
　　“没办法，你的脑容量本来就这么点，还全部放在韩臻身上了。”唐曦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唐晶气结。
　　“怎么，我说得不对？”唐曦挑了挑眉，“你连换魂都能做到，想要堂堂正正把唐晶摁死，又有什么难的，成为她、取代她——乍一听好像挺对，可谁真的愿意活在另一个躯壳里？你应该感觉得到，不是自己的身体有多不合适，哪怕你吞噬了唐晶的灵魂，也会有后遗症的，若是当初唐晶的魂魄离体，这后遗症会更严重百倍！”
　　“哎，这就是上次那几张汉服设计稿的小姑娘了吧？气质真不错，很适合汉服。”头发雪白的老婆婆一脸慈祥，笑眯眯地把唐曦拉进了内间。
　　“奶奶，就算您夸我，也还是不卖哦。”唐曦看着她也觉得亲切，半开玩笑地道。
　　“好好好，不买不卖。”赵婆婆像是看着自家调皮的晚辈似的，一边拿了软尺过来，一边悄声道，“这话小裴上次就说过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对女孩子的衣裳这么上心，前天就约了时间说带你来量尺寸——来，看看这些有没有喜欢的。”
　　说着，她先塞了一本册子给她，转身去记录数据。
　　唐曦翻了翻，看到里面一套套精致的礼服，不由得眼前亮了亮。
　　虽说她因为职业关系，穿裙子的机会少之又少，但一个女孩子也不会真讨厌漂亮的衣服的。
　　“赵婆婆，这个好看，不过我不太喜欢大红色，有没有别的颜色？白色行吗？”唐曦指着其中一页问道。
　　“这条啊，做也可以做。”赵婆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满意道，“别看白色普通，但是能把白色礼服穿出气质的姑娘却不多，你……白色虽然也不错，可黑色会更好。”
　　“这样？”唐曦想了想，爽快道，“那就黑色吧，我也不是很懂。”
　　“放心，婆婆一定会把你打扮成全场最亮眼的千金！”赵婆婆拍了拍胸口，顺手拿过册子，把她看中的那一页撕了。
　　“单独一件看，没什么特别的。”楚离沉声道，“可同样的事，三个月七起，这就不可能是偶然了。”
　　“嗯……好烦。”唐曦往桌上一趴。
　　“那具女尸，你有什么看法？”楚离又问道。
　　“死很久了吧。”唐曦耸了耸肩，随口道，“起码几个月了。女尸被怨气保护，不会腐败，不会上浮，要不是游野泳的人刚好看见，就算再过几个月都未必会被发现，不过……”
　　“不过什么？”楚离追问道。
　　“我倒是觉得，女尸不是罪魁祸首。”唐曦沉思道，“倒不如说，是女尸的存在，和河中的阴气互相制衡，所以护城河之前才一直没有显示出异常，要不然前几个月大夏天的，游野泳的人更多，早就出事了。”
　　“你的意思是，那具女尸，是在保护人类？”楚离惊讶道。
　　“嗯。”唐曦点头，“我驱散怨气让她上浮的时候隐约觉得不对，这驱散得太容易了。再想想，如果那怨气不是她自己的，那就说得通。”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嗯，这是特工用品。”楚离解释道，“即时传输信号的窃听|器虽然好用，但基本上只要打一个电话就会被发现，所以不适合长期窃听。像是这一款的，只收集录音而不传输，这样就能把信号减弱到最低，而且很省电。设定好时间，等到深夜，主人都睡了，一般不会有人打电话，这才开始传输音频文件。”
　　“也就是说，我们今天来过的事，还没有传过去。”唐曦道。
　　“嗯。一会儿我拿去给小肖。”楚离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给他弄点自制的广播剧听听。”
　　“还是引蛇出洞。”唐曦也笑了。
　　“音频传输的声音本来就会失真，何况这东西太小了，音质也就那样。”楚离抛了抛那个窃听|器，不屑道，“让小肖用电子模拟声音，没问题，找裴清致帮忙写个剧本好了。”
　　
　　市局。
　　“裴总，这边。”小刘带着裴清致往会见室走，一边道，“大年初一的，局里只有几个值班的，您怎么还过来？”
　　“也就年里才有空。”裴清致含蓄地笑笑，“再说，之前也不方便，你们这审得告一段落了，我再申请会见比较好。”
　　“感谢裴总能理解我们的工作了。”小刘也松了口气，随后又好奇道，“不过裴总怎么不找楚队和顾问呢？”
　　“……”楚离和她大眼瞪小眼。
　　像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猖狂地故意杀人甚至危害公共安全的案子，性质恶劣之极，不到二十分钟，小刘就带着组员到了博览会。
　　“楚队！”小刘跑过来，喘了口气，左右看看，“被杀人未遂的被害人呢？”
　　“这儿。”唐曦面无表情地举了举手。
　　“！！！”小刘睁大了眼睛。
　　跟他一起来的除了大杨，另一个居然是极少出外勤的肖雪，小巧的姑娘裹在厚厚的羽绒衣里，围巾帽子一应俱全，手里牢牢抱着她的宝贝笔记本电脑。
　　“我觉着这案子需要小雪。”小刘干笑。
　　“你带人去勘察现场，寻找目击者，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司机的样子。”楚离简略地道，“小雪跟我来。”
　　“嗯！”肖雪乖巧地点头。
　　“唉，我的烟花……”唐曦哀怨。
　　开启了快镜头后，可以看见，两个小时后，楚离和唐曦提着一堆袋子走出来，再次从这个摄像头下面经过，就在这时，黑色轿车猛地冲了出来撞向唐曦。
　　“啊！”负责人也不禁一声惊呼，脸色色煞白。
　　然而，反应过来，再转头看看这个捧着茶杯趴在楚离的座椅后面看屏幕的女孩子，表情就特别古怪。
　　那两次完美躲避，动作漂亮得可以不用替身不绑威亚拍高难度武打动作剧——这真是人能做到的？
　　“不对啊。”唐曦忽然开口。
　　“嗯。”楚离知道她要说什么，点点头，“这车到得比我们还早，不是临时起意，就是事先知道我们今天会来，所以提前埋伏的。”
　　“我觉得，是临时起意。”唐曦想了想道。
　　“哦？”楚离一挑眉，等她解释。
　　“你看，停车场这么大，还分地上地下，如果是提前埋伏，就算知道我们要来，也不知道我们把车停哪儿啊。”唐曦理所当然地道，“你看他冲出来的速度、角度，而且之前都没有惊动人，肯定就停在附近。”
　　“再往前倒。”楚离吩咐。
　　楚队长真是好人啊！大不了……嗯，以后有案子帮帮他就是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楚离一怔，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停下来走到一边接电话。
　　唐曦正想走两步避嫌，可紧接着，鬼气森森的午夜凶铃也响了。
　　“喂？”她皱了皱眉，“小刘？怎么了？”
　　两分钟后，两人同时挂了电话，互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走吧，赶时间。”楚离抓了抓本来就被风吹乱的头发，小跑起来。
　　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上车，刚甩上车门，楚离一个漂亮的倒车，甩尾，出了停车场，直奔目的地。
　　“说好的休假呢？”唐曦一边忙着系安全带一边抱怨，“知不知道你是伤患啊。”
　　“我伤好没好你不知道吗？”楚离倒是挺兴奋，“躺了几天骨头都松了，明天……算了，明天去办手续，后天我就回去上班了。”
　　“夏总若是想旁观，记得走远点。”唐曦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夏天青指了指墙上的投影屏幕。
　　“我不介意，不过电子设备是拍不出鬼的。”唐曦笑笑，往外走去。
　　夏天青耸耸肩，没有非要跟上去。横竖唐曦也没打算免费给他们开个看戏用的阴阳眼，走近了徒惹麻烦，不如看看监控聊胜于无。
　　唐曦走过一遍，已经熟悉了道路，很快就来到鱼池边。
　　或许是因为被敲掉了几块，这个动作更激怒了厉鬼，浓重的怨气甚至已经弥漫到了整条走廊，还在往外扩散。
　　唐曦就站在鱼池跟前，大大方方地开始织网，就是当初在清溪峡用来抓捕恶蛟的那种。
　　不过，一只厉鬼，给她充足的时间结网，远不到需要血的地步，云栖也就没有阻止。
　　鱼池的水翻动得更厉害了，那厉鬼虽然不能沟通，却依旧存有本能。他知道那些银光闪闪的灵力很危险，拖得时间越久越不利，然而也明白那个小姑娘就是在逼他出来。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说到底，不过是技不如人才没得选。”唐曦一声嗤笑。
　　唐曦最后看的是唐昭：“第一，你家的那点财产我还看不上眼。第二，你爸妈对抱错的那个亲生女儿真的有愧疚吗？第三，现在不是你们把我扫地出门，是我要扫你们出门！第四……呃，好吧，暂时没了。”
　　唐昭：！！！
　　“还有问题吗？”唐曦问道。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杨文秋时不时的抽泣声也被憋了回去。
　　“噗。”倒是陈律师没忍住笑出来。
　　路上看她的模样还觉得是个乖巧的小姑娘，只是命不好才摊上了这么个糟心事，现在才发现裴清致形容的居然一丝不差，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
　　“唐曦，你别太过分！”唐湛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过分的怕是你们。”唐曦一声嗤笑，自顾在唐振英正对面唯一一张空着的双人沙发上坐下。
　　陈律师坐到她身边，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唐先生看看吧。”
　　“这是什么？”唐振英皱了皱眉，没动。
　　鬼新娘再次被弹飞出去，爬起来时七窍流血，发黑扭曲的脸庞完全看不出生前的美丽。
　　“这是怎么了？”楚离震惊道。
　　“永远不要问一个厉鬼，她是怎么死的。”唐曦一字一顿地道。
　　楚离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云栖，疑惑道：“你们介意这个？”
　　“我有理智。”云栖淡淡地道，“然而有些死得很惨的厉鬼，平时还能维持理智，可你若是刺激了他，就是眼前这样。”
　　唐曦甩出几根灵力线，像是缠粽子一样把嘶吼的鬼新娘捆在床上。
　　“就是她不说，根据剧情也很好猜吧？”楚离说道，“多半就是她不愿意嫁，自己自杀了或者被虐待死了，两者其中之一。我就是想知道直接把她给干掉可行吗？”
　　“看不出来楚队还看言情小说的？”唐曦诧异道。
　　“不看！”楚离一脸的嫌弃，“局里几个丫头——苏法医，小肖，琳琳那几个，经常在一块儿讨论追剧，听了一耳朵，不都是这个套路么。”
　　“很可惜，恐怕我们今天遇见的这个就是个反套路的。”唐曦轻描淡写道。
　　芍药的幻术果然好用，不过效果这么好，看起来表面毫无畏惧的白健，内心的阴影一点儿都不少呢。
　　只要有恐惧的东西，那就一吓一个准。
　　幻术并不会吓死人，人都是被自己的想象吓死的，而芍药只是勾起他们心里最深的恐惧而已。
　　“看起来，今天是问不下去了。”秦观止叹了口气。
　　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白健如今的精神状况都不能继续审讯，说不定还要请医生来评估——该死的人道主义！
　　唐曦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去，一直到人少的地方，才开口道：“秦队对白健有私怨？”
　　秦观止怔了怔，点头，坦然道：“我有个朋友，警校的同期，曾经也是卧底，身份败露后，就是死在白健手里的，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后，一枪打穿了胃部。”
　　唐曦忍不住皱眉。
　　打穿胃部一下子是不会死的，等胃酸溢出灼烧五脏六腑，这个过程，起码要活生生痛上十几分钟人才会死亡，算是一种很痛苦的死法了。
　　“白健以刑讯为乐，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人性。”秦观止说道。
　　顾冉上前一步，仿佛是发泄似的，水咒倾泻而出，两条水龙冲入火海。
　　“这灭不掉的，别浪费灵力了。”方天辰道。
　　顾冉没说话，直到水龙耗尽灵力，在火焰中消散。
　　“走吧。”唐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还有我们的事要做，没时间哀悼了。”
　　“你们尽管去，这边交给我来。”方天辰说道。
　　唐曦应了一声，召回了放出去的鬼使。
　　随着芍药收起幻境，汪翎也带着其他在外处理事件的成员赶回来，接手了屏蔽工作。小区的住客的记忆都被谢长安替换，这会儿都陆续返回了家里，往这边汇集的消防车、警车也散开，只留下了两辆救护车，确认了没有需要运送的伤员后，回去了医院。
　　小区再次恢复寂静。
　　楚离走在最前面，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唐曦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顾冉，刚想说什么，自己的手机也震了震。


第53章：

　　“这……”
　　“幸亏是语文，要是数学，她怕是要掉出前五十吧？”
　　“对啊，她运气真好！”
　　唐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那句“运气真好”，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是夏爽的声音吧？这真的不是讽刺么？
　　夏爽长假后一直没来上课，期中考试也是昨天在老师的监考下单独补考的另一套同难度的卷子。今天回来却直接去了二班，对外的理由是请假缺课太多成绩跟不上，所以这次考试她没什么心理负担，就算名次比之前下降了十多名也无所谓。
　　“小爽，终于看到你了！”唐晶和姜小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一看议论的正主来了，学生们顿时散开，或是转身装作认真在看榜单。
　　“小爽，我想问……”
　　“要迟到了，我先走了！”不料，夏爽看见她，不等她说完就脸色大变，抓着书包扭头就跑。
　　“小……”唐晶目瞪口呆。
　　“你是人不是刀，就算有人指使，可你动了念的时候，上刀山就不冤枉。”云栖寒声道。
　　“是唐振英！是唐氏的唐振英指使的！我主动交代，饶了我、饶了我！”申屠敏恐惧地尖叫。
　　云栖和谢长安都不禁楞了一下。
　　唐振英？这可真是个意想不到的人。一直以为不是唐曦得罪了人，就是楚离得罪了人，被报复了。可是，唐振英？无论是认错了女儿还是故意认错的，这都不至于气到要杀人吧？以唐家的身家，为了这点矛盾以身试法，也实在太不值了。
　　“胡说八道。”谢长安斥责道，“唐振英与唐曦有父女缘分，你是想先进拔舌地狱了吧。”
　　“我没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申屠敏急道，“唐振英的要求还特别奇怪，说什么不能让她当场死亡，必须得是重伤留着命，若是不治身亡也没关系——我思来想去，最符合的就只有车祸了。”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谢长安说着，提起了锁链。
　　“证据、我有证据！”申屠敏竹筒倒豆子似的吐出来一串网址，以及账号密码，崩溃道，“你们自己去查啊！”
　　“你让鬼差去调查阳间的网站和银行？”谢长安好笑地看他。
　　“……”申屠敏哑然，随即才再一次认识到，自己是真的死了！
　　唐曦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干嘛？”楚离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你觉得，穿着那种全封闭式的潜水服能打架？”唐曦无语。
　　“自己小心。”楚离扶额。
　　“知道了，我明天还有事，今天必须把这事解决了！”唐曦咬牙切齿。
　　楚离愕然。
　　有事？什么事？和裴清致约会？哦不……是去看车。但两个人单独出门难道还不算约会么！
　　为了约会一天办完案子，这么拼，你是多想约会？
　　和裴清致？
　　果然觉得手有点痒。
　　方天辰正好也挂了电话走过来：“阿芸说，人偶就是人偶，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也检测不到怨气残留。”
　　“是不是先把这房子搜一遍？”唐曦问道。
　　“来都来了，省得再跑一趟，是吧。”楚离最后一句话是对黑着脸的严时非说的。
　　“我也去。”严时非道。
　　“那我和这两位警官留下。”方天辰立即道。
　　“行。”楚离点头。
　　在这座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危险的别墅里，放老吴和小刘两个普通人独处肯定不行，唐曦倒是不怕随意晃荡，可她刑侦不专业，未必找得到什么线索，还是……带上两位刑警队长吧！
　　“走呗。”唐曦指了指，示意苏凰也留下。
　　横竖她是天师不是刑警，痕检的事楚队和严队干，她就一个保镖的，顺便看看屋子里还有没有什么害人的东西。
　　别墅并不大，也没什么太多的私人用品，连装修都是样板房的制式，可见杨庆荣原本也没把这个地方当常驻的家，只是个落脚点。
　　唐曦看了一眼就知道，说什么自家也要吃饭，可明显这一桌子菜都不怎么家常，完全够得上宴客的标准了，对象只有她一个人——姜教授嘴里不说是面子上抹不下来，但心里是真的感激。
　　当然，当学生这种事……还是得婉拒。
　　说到底，她对考古本身并没有多大兴趣，也没必要去抢了真正想走这条路的学生的名额。
　　总体来说，这一餐饭还是吃得宾主尽欢。
　　姜砚夫妻对唐曦也很满意，还是姜小黎悄悄告诉她，以前爷爷和父母其实不太喜欢唐晶，觉得她假，反倒不如夏爽真诚。现在倒是夸过她交朋友的眼光终于提高了。
　　“所以，我们是朋友了吧？”姜小黎的眼中星光闪闪，满是期待。
　　唐曦怔了怔，笑着点点头。
　　
　　吃过晚饭，因为唐曦没开车来，这边又是别墅区不好打车，江夏自告奋勇地开车送她回去。
　　唐曦也没拒绝，只是，车子驶出了小区后，江夏的话倒是让她有些惊讶：“前几天，我刚从青江市回来，无意中听说了一件事。”
　　里面的棺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先不说历史价值，便是木料本身，已经是价值连城。
　　“快点，我这里只能坚持一分钟！”唐曦的声音传过来。
　　顾冉脸色一肃，弯刀在黑暗中显出朦胧的蓝光。
　　江夏咽了口口水，举着手电给他点出封棺的受力点，一边在心里念抱歉。要是被爷爷看见他们居然这么糟蹋珍贵文物，怕是要抽死他。
　　“别傻了，什么都没活着重要，其他的……我们尽力而为。”顾冉说着，一刀劈下去。
　　来之前唐曦就说得很清楚，要对付的很有可能是千年厉鬼，在这种情况下要说什么保证文物纹丝无损，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尽最大努力，结果如何还要看三分运气。反正，如果他们不进来也是封墓的结局，总不会更差了。
　　一刀一刀，终于，棺盖和棺身结合处露出一丝缝隙。
　　“我、我来帮忙。”江夏咬了咬牙，将手电咬在嘴里照明，自己摸出一根小臂长的撬棍插进去，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下压。
　　“女人！我要把你撕碎，连魂魄一丝撕烂！”厉鬼焦虑地往棺椁冲，却一次次被唐曦挡下来，身上的怨气像是喷泉一样往外冒，脸色也越来越狰狞。
　　唐曦刚想回答，就在这时，墓室之外，隐隐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云栖化作一团流光飞快地回到了手串里，只留下一句话：“最近别喊我。”
　　“知道了。”唐曦按住了手串。
　　云栖的实力只有全盛期的一半，强行做出这么复杂的灵力引导确实不容易，只怕没有几个月是缓不过来了。
　　“苗红呢？”顾冉立即道。
　　符阵也被烧了，苗红可以逃跑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只听不远处闪过一道明亮的蓝光——
　　“啊~~~”苗红一声凄厉的惨叫，半跪在地上，那珍贵的琉璃瓶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留在一双皮鞋前。
　　裴清致弯腰捡起琉璃瓶，握枪的右手稳定没有一丝颤抖，银白的枪口指着她的脑门。
　　苗红胸口冒着烟，那并不是子弹，而是带着水属性的灵力，对于控火的她来说，伤害不亚于被真的打了一枪。
　　“你……”冲过来的顾冉目瞪口呆。
　　突然，她就想起了白雪说过的，不要太相信地府。
　　相处日久，她倒是不觉得谢长安对她有恶意，但是善意的谎言，白无常大人可是有过前科的。她并没有怀疑谢长安在鬼门的事上骗她，但绝对还有一些，谢长安知道、或者说他推测到了却没有告诉她的事。毕竟在这件事上，他们的信息源太不对等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服务员甜美的嗓音：“程先生，我们上菜了。”
　　“稍等一下。”唐曦喊道，“麻烦放在门口的桌子上，一会儿我们自己拿，现在不太方便。”
　　“啊，好的。”服务员楞了一下才应道。
　　随后是一阵碗碟碰撞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唐曦隔了一会儿才打开门，果然见到走廊上用来分菜的长桌上摆了八菜一汤，还有醒好的红酒和一壶鲜榨橙汁。她招了招手，示意裴清致过来，先将东西搬进去，以免一会儿服务员看见了更奇怪，甚至以为里面出事了。
　　再次关上包厢门反锁，却见程华英和白猫都离地飘了起来。
　　“程二叔……是活人吧？”裴清致木着脸问道。
　　“鹿鸣山的失踪案啊。”大杨根本没注意到是谁问的，不假思索地答道。
　　“楚、离！”庄世杰怒拍桌案。
　　“嗯？”楚离抬了抬眼，疑惑道，“我调取江南市辖区内的案卷，不需要庄队允许吧？”
　　“你……”庄世杰气结。
　　“至于青江市的那部分，迟早你会送过来的，我不急。”楚离耸了耸肩。
　　“绝无可能！”庄世杰咬牙道，“我若是会把案卷给你，立刻就把键盘给吃下去！”
　　楚离刚想说话，手机铃恰好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浮起的名字，不由得笑起来：“喂？”
　　“楚离，找到了，可以立案了。”唐曦靠在一棵大树上，嗓音带着一丝沙哑，晨曦的阳光穿透林梢照在她脸上，掩饰不住那一抹疲倦。
　　她的身后，是一个被挖开的大坑。
　　“嗯，我知道了，你让人查我的手机定位就好。”唐曦继续说道，“行，我等你。”
　　“等等、清致，你不能不管你婶婶和弟弟啊！”裴元正有些慌了。
　　“三叔，任何人都要遵纪守法，派出所又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不会随便冤枉人的。我下午要开记者招待会，您要是有空，就一起出席吧。”裴清致义正言辞地说完，挣开了他的手，扬长而去。
　　裴元正傻眼。
　　岳明倒是大感意外，随即好感暴涨。
　　听听，听听人家怎么说的！都是姓裴的，明明是一家人，怎么就差那么多？难怪老裴总宁愿把公司留给孙子也不给两个儿子呢！
　　下了楼，裴清致开口问道：“要不要去换件衣服？”
　　唐曦一低头，却见雪白的羽绒衣下摆被蹭了一块黑灰，格外显眼，显然再穿出去就有点难看了。
　　“裴清弘的锅，我赔。”裴清致很上道。
　　要不是裴清弘突然犯蠢，唐曦出手就是完美解决，完全不会弄脏衣服。
　　“那我就不客气了。”唐曦也不拒绝，转身就进了旁边一家精品女装店。
　　一边，唐昭看着唐曦的目光有些复杂。
　　当初，他听说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是被换错的，对这个应该是亲妹妹的少女特别排斥，记忆中似乎从来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但是没想到，到了今天，连母亲和警察都怀疑自己的时候，唯一还相信的人，居然只有唐曦。
　　“不是巧合，因为唐晶原本就是关系者。”唐曦说道。
　　“顾问，那怎么办？”小刘问道，“如果和129案一个性质，要从哪里开始查？”
　　“并案吧。”唐曦一声冷笑。
　　在没看见那个“唐昭”之前，或许她还觉得会有巧合的可能，但现在……带走唐晶的，八成就是上一世教她换魂的那个人。自己种下的种子开花结果了，当然要来摘果子了。
　　“好。”小刘吐出一口气。
　　这案子要是让他来办——简直没辙了。
　　“所以，晶晶会没事的吧？”杨文秋问道。
　　“警方会尽力。”唐曦公式化地道。
　　认真思考下载个暖暖的可行性。给女孩子搭配衣服这种游戏她应该……可以胜任的吧？
　　随后思绪又飘远了。
　　如果两边的符阵是成对的，那么那个生辰八字就应该是裴清致的，24岁，年龄也对。
　　裴清致没死，并不是他们手下留情，而是刚巧……哦，是刚不巧，被她给破坏了？
　　“说来裴家这段日子还挺倒霉的。”楚离有意无意地说道，“当家人裴清致出了车祸成了个还不知道能不能醒来的植物人，就昨天，裴家二房的大儿子裴清和居然从楼梯上踩空摔下来，磕到了脑袋，听说现在还昏着呢。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毛毛躁躁的，啧！”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只要不是有人害的就好了。”唐曦说着，终于开始下载暖暖。
　　消消乐太打击人了，暂时放弃。
　　“你怎么知道没人害人？”处理问道。
　　“如果是，楚队把案子说给我听的行为违反警务守则了吧？”唐曦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来。
　　楚离翻了个白眼，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的小丫头！
　　“嗯……也没什么。”唐曦捏着手机，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明明在拨电话之前，还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问。
　　“我妈……”裴清致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
　　话筒中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许久，他才开口：“葬礼的时候，傅家都没有人来。”
　　“葬礼？有件事，虽然不太好意思，不过……”唐曦踌躇道。
　　“没关系，你问吧。”裴清致说道。
　　“嗯，你父母是空难去世，那……遗体呢？”唐曦轻声问道。
　　“当年那架失事飞机其实是裴家的私人飞机，坠毁后是姑姑陪同爷爷去事发地的。”裴清致解释道，“遇难人数并不多，虽然遗体模样比较惨烈，但还是……只听说回来后姑姑病了很长一段时间，说是被现场吓到了。”
　　“我知道了，过几天见。”唐曦说完，挂了电话。
　　
　　“小唐啊，你看，清致这样，可以魂魄归位吗？”裴老爷子有些迫不及待。
　　“老爷子很着急？”唐曦疑惑地问了一句。上一次见面，裴老还没这么着急的。
　　裴老爷子微微叹了口气，踌躇了一下才道：“家门不幸，而且……裴家的状况并没有外面看的那么平静，若是清致再不醒……”
　　“我尽力而为。”唐曦凝重地点点头。
　　在她看来，只要裴老爷子把裴家得到内鬼控制好了，什么时候合魂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是今天也是可以的。
　　把魂魄送回去，有血亲的支持，并不是什么难事，困难的是合魂之后。
　　“我需要两滴老爷子的血。”唐曦道。
　　“来吧。”裴老爷子毫不犹豫地把手伸给她。
　　唐曦把灵力聚于一点，像是一根尖针似的，扎破指尖，抹了一丝血迹在手指上，一点点在裴清致眉心，一点点在凯蒂猫同样的位置。
　　以三魂七魄本应有的练习为引，以至亲血脉的血为媒介，她慢慢抽出凯蒂猫里的两魂五魄。
　　“我会去核实，如果情报属实，你就算是立功表现。”楚离缓和了一口气道。
　　“我、立不立功的没关系，我就想帮上忙。”聂承道。
　　“嗯，你做得很好。”楚离道。
　　“那……我们走了。”聂承拉住了母亲的手。
　　聂楚楚拘谨地告辞，母子俩走出病房，忽然间，聂承回头，一脸坚定道：“我以后会做个好人的！”
　　楚离笑着点点头。
　　“楚离，那个地址。”唐曦道。
　　“医院人多眼杂，回去再说。”楚离淡定地将纸条塞进衬衫口袋里。
　　唐曦摇摇头，有点感慨。
　　如果换成她，那小屁孩或许就没这么主动把这些东西交出来，不过楚离……啧，果然这个年纪的中二病少年需要正义的警察叔叔鞭策。
　　“我们怎么就变成买卖人口了？”杨文秋目瞪口呆。
　　“要不然，血型不同，亲子报告是怎么做的？我有理由怀疑唐先生对唐小姐有所企图，故意更改亲子鉴定结果。”陈律师理直气壮道。
　　“你、你……谁知道是不是那丫头基因突变才会血型不对！”唐昭脱口而出。
　　“所以，还是等二次鉴定结果出来后再谈其他比较好。”唐曦气定神闲道，“陈律师，我们走吧。”
　　“唐先生放心，这次亲子鉴定走了绿色通道，三小时后就会出结果，明天我们法院见。”陈律师彬彬有礼地点点头。
　　等他们出门也没人相送，倒是唐振英抓起茶几上的杯子狠狠砸过去：“混账东西！”
　　直到上车，唐曦才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在唐家的时候，她一直有一种违和感。
　　以唐晶的白莲属性，今天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就很奇怪，以她的性格，一定会一脸理直气壮“我为你好”的表情劝自己几句，再去安慰杨文秋，看似调停，实则煽风点火。然而，今天唐晶从头到尾都在当透明人不说，似乎……还有些怕。
　　唐曦就是有种感觉，唐晶在怕她。
　　“可是……你们人类的女人都长得差不多啊。”白狼委委屈屈地分辨。
　　“……”唐曦虽然伶牙俐齿，也被噎住了。
　　确实，就像人看动物除了颜色花纹差距太大之外也分不清哪只是哪只，动物看人也是一样的，人类的脸在它们眼里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白狼就算修炼出灵智，可修为不够，如今本质上还是动物。
　　“那个女人，后来还有出现吗？”裴清致问了一句。
　　“前年还来过，去年下半年开始就没有了。”白狼答道。
　　唐曦微微皱眉，时间倒也刚好和那个女人的死亡时间吻合吗。也是，对付一只小妖，只怕还用不上BOSS亲自出马。
　　“怨气灌体后，大部分时间我都不太记得自己干过什么，就是……”白狼又趴回地上，停顿了一下，终于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道，“就是，偶尔清醒的时候，经常发些一些怪事，比如我嘴角有血什么的……但真不是我杀的人！”
　　“见过这个人没有。”唐曦又翻出关礼的照片给他看。
　　白狼瞅了一眼，浑身抖了抖，立即道：“没见过！”
　　“真的？”唐曦怎么会被它这么明显的小动作骗到，脸上笑得甜美，手里却已经凝聚起一团灵力，隐隐有雷光在她掌心炸裂。
　　鬼当然不会被水泼到，两只女鬼笑嘻嘻的，假装躲避，手拉手地穿过磨砂玻璃门出去了。
　　唐曦叹了口气，摇头。
　　这俩加起来都快两百岁的老妖怪，怎么看起来比她还幼稚。
　　“喵~”突然间，角落里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
　　“嗯？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唐曦怔了怔，坐起身来。
　　白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轻轻一纵，跳到浴缸边缘，碧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你真是，平常在家都看不见你，要不是水和猫粮的碗会空，我都不知道在不在。”唐曦故意用带水的手揉了揉白猫的脑袋，把蓬松的毛弄得一缕一缕搭在一起，又忍不住大笑。
　　白猫低头，轻轻地在她虎口上咬了一下。
　　“好了别闹，要是掉进浴缸，你又不会游泳。”唐曦说着，站起身来，披上浴巾。
　　换上家居服，她还在擦头发，就见白猫跳上了床，在床脚蜷缩成一团。


第54章：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起床气的慵懒，能让人脸红心跳。
　　“开门！物业！抄水表！”唐曦眼睛都不眨一下。
　　“噗——”楚离直接喷了。
　　不过，唐曦原本也就是随便说说，确认了屋里有人，顿时一脚踢过去。
　　“呯！”铁门晃了晃，洞开。
　　当然，就她的力量，不用上全部灵力的话，想要踢开这种铁门简直是做梦，能打开是因为，楚离很配合地在门锁上开了一枪。
　　唐曦一抬手，扔出五张灵符，在空中一转，化成一个透明的罩子，将整座别墅罩在里面。
　　“滚出来，束手就擒，起码不打你的脸。要是等我找到你，揍到你妈都不认识你。”唐曦说道。
　　“曦曦好凶。”方天芸唇角上扬，“不过我喜欢！”

　　“那就好。”夏爽拍了拍胸口。
　　唐曦摇摇头，右手汇聚灵力，在她俩脑门上各自拍了一下。
　　“咦？”姜小黎摸了摸头，好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从眉心钻进去了？
　　“我在你们身上留了符印，一般的鬼不敢靠近，放心吧。”唐曦道。
　　“曦曦你太靠谱了！”夏爽抱了抱她。
　　“我上去看看我的室友了。”唐曦摆摆手，和她们道别，慢悠悠地回到六楼，沉吟了一下，才打开602的房门。
　　只见“呼”的一下，红影一闪，飞到了距离她不足半米的地方，一张脸甚至直接凑到她眼前。
　　唐曦恍若不觉，反手关门，径直走进去，先打开窗子通风透气，然后找出暖水壶放在桌上，随口道：“把水瓶洗洗，打水回来。”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唐曦却是找出了一块毛巾当抹布，转头道：“怎么，没听见？”
　　“你很想接这个委托？”楚离有些不解地道。
　　“是啊，我等一个契机等了很久了，虽然现在这时候有些不合适，但错过了就不知道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唐曦叹了口气道，“我说的是真的，面对千年厉鬼，PEI能做的只能封墓镇压，我总不能在人家忙完了之后再说其实我能解决，然后破了封印再进去一趟，这不是耍人玩吗？”
　　“你现在不方便？”楚离想了想，脸色凝重起来，“云栖怎么了？”
　　“在南疆的时候力量消耗太过，沉睡了。”唐曦无奈。
　　“所以，你要在云栖不在的情况下去挑一个千年厉鬼？”楚离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我也不能让千年厉鬼等我几个月啊。”唐曦苦笑道。
　　“说实话，我也更同意封墓镇压的建议。”楚离沉声道，“无论什么时候，生命总是最珍贵的。”
　　“我当然是有把握的，不会明知是送死还要去。”唐曦走过去抱了抱他，“别忘了，我已经收服过一只千年厉鬼了。”
　　“我不觉得这只会比云栖更讲道理。”楚离道。
　　“就当是我为考古事业做点贡献吧，像是姜教授那样的人值得敬佩，我尽我所能。”唐曦笑笑。
　　“地府？”白雪忽然开口了，大概是因为力量回归的关系，她的声音也不像是之前的软糯清脆，反而带了一丝中性的嘶哑，“当年鬼门关闭的原因，不知道白无常大人知不知情呢？”
　　“鬼门关闭的原因？你知道？”唐曦一挑眉。
　　“看在之前相处不错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可别太相信地府了。”白雪冷笑，“我若是你，有多远走多远，绝不去掺和地府和人间的事。鬼门关闭这么大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天师扛得起的。”
　　“闭嘴！”谢长安脸色严肃，“六道轮回断绝，别说人间会灭亡，就连你，同样会消亡。”
　　“消亡就消亡，呵。”白雪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又骂了一句，“阎王的走狗！”
　　“错。”唐曦打断，
　　“什么？”白雪一怔。
　　“他是我的。”唐曦一脸认真地纠正。
　　“……”白雪哑口无言，所以你反对的就只有“阎王的狗”这一句吗？
　　就在她这一愣神间，一道五色的雷光劈在她头上，居然将她劈得一个踉跄，神魂一阵抽痛。
　　“程先生稍坐。”唐曦把小包和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进了卧室，很快拿出来两样东西。
　　一个木偶，就是装着裴清致生魂的那个。
　　两张封条，当初凶宅的大门上揭下来的。
　　程华英先拿起木偶，仔仔细细摸索了一遍，许久才吐出一口气道：“这是厄运人偶。”
　　“厄运人偶？”唐曦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你不知道也难免。”程华英把木偶放回茶几上，神色间颇有几分忌惮，“这是贵州那边苗族一个分支的传承。我年少的时候去贵州考察，误入深山迷失了方向才发现了那个隐藏在大山里的族群。他们只有一百多人了，人数还在逐年减少，很有可能再过百十年的就会不复存在。厄运人偶，是我在那里过夜的时候发现的东西。”
　　“听名字就不像是好东西。”唐曦皱眉。
　　“你是天师，应该也明白，无辜打散没有罪孽的魂魄，是要沾染因果的，最后天道都会跟你清算。”程华英沉声道。
　　“不错。”唐曦点头。
　　“厄运人偶的作用，就像名字表述的那样，能让携带它的人厄运缠身。”程华英沉吟了一下才道，“这东西要起作用，里面必须有一个用来献祭的灵魂，现在是空的，你把里面的魂魄抽出来了？”
　　“封魔结。”唐曦轻声道，“戴着这个，就能压制天眼的力量，让你看不见不该看的东西，需要用到你的右眼的时候，取下来放口袋里就行，这东西只有直接接触你的身体才有效。”
　　裴清致闻言，几乎立刻看向大厅一角，隔了一会儿才道：“如果，我带着这东西依旧能看见呢？”
　　唐曦看看他视线尽头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云栖，一笑：“跑和等死，自己选一个。”
　　裴清致猛地一滞。
　　“放心吧，那样的存在，哪能这么容易就教你碰见啊。”唐曦忍住笑弯了眉眼。

　　裴清致的生日宴，让整个江南市的上流社会都记住了一个名字——唐曦。
　　那个给裴清致送了一只等身凯蒂猫玩偶，居然没被扔出去的小姑娘。
　　那个说，我是我家的，一身自信的唐曦。
　　第二天正好是周日，唐曦立刻约了夏总去金地娱乐城。
　　“你们倒是劝半天了，有用吗？”唐曦淡然道，“想死的留不住，这江南市哪天不死人，全世界平均每秒死1.8个人，一分钟就要死106个。不就是死人么，不过从这儿跳下去可能不太好看，冲力太大，血肉会被压扁，在马路上涂成一片，保洁阿姨用扫把扫啊扫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扫起来。其实真要死的话，你手上还拿着刀子呢，一刀下去又快又省事，还能留个全尸。”
　　“呕……”她还没说完，光是想象那个景象，两个民警已经铁青着脸干呕了。
　　杨煜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脚下倒是停下了。
　　“臭丫头！你说什么呢？等……呜呜呜呜……”裴清弘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喉咙一凉，嘴皮子一粘，随即就再也张不开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喊声，眼神更加惊恐了。
　　“早知道闭嘴不就好了。”唐曦一眼扫过去，目光凉薄。
　　“你、你谁啊！”杨煜顿了一下才道。
　　“你都要跳楼了，还管我是谁？”唐曦惊奇道，“怎么，觉得长那么大还没谈过恋爱，死了有点亏，所以想追我？”
　　“谁、谁想追你啊！”杨煜脸上爆红，结结巴巴地喊道。
　　“那问我是谁干什么。喂，你要不要跳？不跳的话让开点，给我留个位置。”唐曦说着，直接走上前。
　　“你也想跳楼？”杨煜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道，“看你家境不错，有什么事要死要活的，不能好好解决吗？”
　　“那也得过完今天。”楚离凉凉地说了一句，又道，“闭眼，低头。”
　　“哦。”唐曦楞了一下，照做。
　　今天还是听监护人的比较好。
　　闭上眼睛，周边的喧闹和笑声似乎距离远了些，有些朦胧。忽然间，头顶微微一沉，似乎被放了什么东西。
　　“成年礼物，生日快乐。”楚离清清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唐曦刚一睁眼，白光一闪，是闪光灯的亮度。
　　“挺好看。”裴清致淡定地翻转手机，把屏幕给她看。
　　虽然是抓拍的，但镜头感却抓得很好。画面中的楚离微微弯腰，一手搭在她肩膀上，脸上难得有几分温柔的笑意。唐曦的表情迷茫中带着天真可爱，少女盘起的发间，戴上了一顶精致的王冠，用紫水晶镶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唐曦抬手摸了摸王冠，还没反应过来，方天芸和苏晚意挤开楚离，一左一右抱住她：“我们也要和今天的公主殿下合影！”
　　裴清致笑笑，很有耐心地担当了摄影师一职。
　　“规则的力量？”白雪迷茫。
　　“也算是言灵的一种，不过比言灵更高级，这是一种隐隐触摸到了法则的力量。”唐曦先将彭宁收进手串，回到室内放出来，这才接下去说道，“女生宿舍寝室是严禁男生进入的，所以男鬼进不去。而你说的那厉鬼晚上不能出宿舍楼也是因为规则——他一旦出去了，这一晚上就回来了，只能趁着天明后和别的学生一起才能再进来。”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等他们消化完毕，这才接下去道：“所以你们记住，别以为他是真的晚上不能出宿舍楼，如果逼急了，他完全是可以出去的。”
　　“那怎么办啊？”白雪喏喏地问道。
　　“不怎么办，睡觉。”唐曦直接道。
　　“什么？睡觉？”沈蓉蓉目瞪口德地看她，“你居然……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唐曦一脸惊奇，“你们是鬼我是人，鬼不需要睡觉人需要啊。”
　　把一群鬼都暂时收进手串里，唐曦这才在室内的卫生间里冲了个澡，换了睡衣，爬上床睡了。
　　原本白天新生报到就折腾了一天，晚上就打了一架，再不睡就真的超时勤务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唐曦起床后，梳洗完毕，赶了个早就去了图书馆。
　　值班民警楞了一下，木然转头，看着来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楚、楚、楚队？”
　　
　　楚离站在他身后，一身便服，米色的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咖啡色的单层夹克，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半夜零下的温度。
　　不远处，一个裹着白色羽绒衣的少女缓缓走过来。
　　他认得，这位好像是……重案组的唐顾问。
　　“怎么样？”楚离问道。
　　“西蒙说得不错，他们果然还是对贝克的尸体有兴趣。”唐曦双手插在羽绒衣口袋里，说了一句，又打了个哈欠，抱怨道，“好困，赶紧搞定回家睡觉。”
　　“你明天早上没课。”楚离道。
　　“早上没课不是你拉我加夜班的理由！日夜颠倒对皮肤不好！”唐曦理直气壮。
　　“楚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好麻烦。
　　这个男人，从医院里第一眼见到开始就知道会是个麻烦。
　　只不过，她愿意承担这个麻烦罢了。
　
　　回江南市的路上，三人在车上一直没说话，不过气氛却很温馨，仿佛是一层薄薄的隔膜终于被戳破了。
　　车里没开灯，放着轻柔的音乐，车外的风雪有减小的趋势，高速公路上的车子比起白天反而多了些。
　　“前面，有点堵？”唐曦忽然道。
　　“不会吧，怎么说都是大年初一，这车流量不至于，是不是因为天气不好，发生事故了。”裴清致疑惑。
　　楚离拿出手机查了查，答道：“是青江市刑侦支队在前方设卡检查，说是有个逃犯往江南市方向逃窜。”
　　“这么巧？”唐曦脱口而出。
　　“就他一个？”唐曦追问了一句。
　　“好几个呢，所以才说那家店肯定不干净。”夏爽答道。
　　“管他们呢，拉个肚子死不了人的。”施睿插口。
　　“吃饭呢，你们别说这个。”齐思慧小声抗议。
　　几人迅速拿了一堆食物，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来大快朵颐。
　　中午只吃了一碗素面，消耗量又这么大，尤其两个男生，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喂。”正对着餐厅大门的夏爽在桌下踢了踢程一航。
　　“怎么？”程一航抬头看她。
　　“韩臻进进出出好几次了，发什么神经？”夏爽嘀咕。
　　“你管他这么多。”程一航顺手拿了个蛋糕给她，“赶紧吃！”
　　唐曦小心翼翼地把白猫抱出来。
　　“喵呜~”白猫用脑袋蹭蹭她的脸，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袖子，安安静静地缩在她怀里。
　　裴清致去交了费用，拿上一堆报告书，跟她出门。
　　唐曦抱着白猫坐在副驾驶上，一手拿着手机，皱眉道：“程二叔的短信来了……啧，先把小家伙送回家的话来不及了啊，方向相反。”
　　“那就一起带去好了。”裴清致发动了车子，不在意道，“看它挺乖的，到时候在包厢里拿个垫子让它睡觉也行。”
　　“说的也是。”唐曦立刻就不纠结了，撸了一把猫咪柔软的毛，嘀咕道，“我以前用灵魂互换术都是在人和人之间，把人和动物互换仅有这一次，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人和动物？”裴清致呆了呆。
　　“你昨天不是还说，抓到那个混蛋让他做狗吗？”唐曦诧异地看他。
　　“所以，你这是已经让人当过猫了？”裴清致哭笑不得。
　　“感同身受嘛。”唐曦道。
　　“为什么？”欧健不解。
　　“你没看见旁边的车都离你很远吗？”唐曦很理所当然道，“怕剐蹭了赔不起啊！”
　　欧健咬牙……为什么有人能说话这么气人！
　　“说起来，你和简单关系不错？为什么想查他的死因。”唐曦调整了一下安全带，忽然问道。
　　欧健闻言，许久没说话，只是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暗了下来，连一头黄毛都似乎失去了光泽。
　　“这不能说？”唐曦疑惑。
　　“倒不是不能说。”欧健踩了油门，将车子停在黄线前，看着四岔路口对面的红灯，隔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有个姐姐，比我大三岁。”
　　唐曦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一点豪门狗血剧的味道。
　　果然，欧健说的就是个三流言情剧的剧情。
　　欧健的姐姐欧静是个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名门千金，单纯善良，但是内心坚强有主见，大概是从小到大被男生追，对于主动贴上来的富二代们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反而看上了来江南市打工的人偶师简单。当然，穷小子和白富美的恋情，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人看好，家里唯一一个不反对的就是欧健。
　　“忘记东西了，回来找。”唐曦耸了耸肩，“之前就算想回去找东西的，因为他跳楼……被吓到了没想起来，回家的半路上想起了，赶紧掉头回来，没想到这家伙也回来了，还带了个帮手。”
　　“那你的东西找到了吗？”楚离追问。
　　“没有呢。”唐曦苦着脸道，“大概是因为不安全，夏总给夏爽办了出院，我来晚了，只能明天去夏家取了。”
　　就算楚离打电话到夏家，相信夏总那老狐狸会给她圆谎的。
　　“楚队，我们是报案人不是嫌疑人，你不嫌问太多了吗？”程一航打断道。
　　“好吧，那就说说案发过程。”楚离道。
　　“哦，就是我们走出电梯，看到保镖叔叔倒在地上，又听到病房里有人说‘快点动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什么的，我觉得有人想谋财害命，就冲进去了。”唐曦讲述道。
　　“你胡说！”那老头终于吐掉嘴里塞的东西，睁大了眼睛怒吼，拼命挣扎。
　　输给一个小丫头，法器被抢就算了，关键是那养魂珠关系重大，是万万不能有损的，只能想办法应付了警方再找她。横竖警方也没证据说他杀人，总不能说他想用超自然力量咒杀吧！可是那小丫头居然、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做假证！
　　“老实点！”两个小警察用力按住了他。
　　“你的病，已经快等不起了吧。”唐曦垂下眼帘，淡淡地道，“我找人破解了职业杀手的网站，找到了买凶杀人的交易记录，重案组的小肖真的很厉害。你觉得，她还要多久才能从转账记录查到你身上？毕竟是几百万的资金流动，不可能真的毫无痕迹吧。”
　　唐振英死死盯着她，半晌才道：“我说不是我呢？”
　　“我得罪人不少，楚离也是，如果有人要我的命或者绑架我，并不出奇，只是……”唐曦平静地看着他，“除了你，还会有谁特地要求‘重伤不死’，或者‘抢救无效不治身亡’？不过是，你没法等了，所以想要造成既成事实，到时候趁着肾脏还能用，以一张伪造的捐赠协议让屈澎动手做肾移植手术。你指定在年货博览会动手，也正是因为，那里最近最大的医院就是临江私立医院，我肯定不会被送到别的地方去，对吗？唐先生。”
　　唐振英听着她云淡风轻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发热，忍不住打断道：“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说什么风凉话。”
　　“你承认了，你想杀我。”唐曦笑了。
　　“承认了又怎么样？进了警局我可不会承认，你最好也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不然，在江南市，要让一个刑警队长下台，能用的方法多得很！”唐振英压着声音说道。
　　唐曦没理会他的威胁，散去了喉咙口用来精神诱导的灵力，开心地笑了起来：“楚离！他全认了！”
　　唐振英一怔，忽然间脑子就清醒了，也没想通自己为什么就会全说出来，原本，就算确认安全，他也不该像是个炫耀开屏的毛头小子似的，把这些压在心底的隐秘宣之于口的。
　　然而，唐曦的反应又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远处，笔挺的身影迈着坚定的步伐往这边走过来，最醒目的就是他指尖的一点火光。
　　“什么情况？”唐曦莫名。
　　“刚刚110接到报警，有118事故的受害者家属挟持了项目负责人裴清弘，开直播要求赔偿以及道歉，否则就要拉着裴清弘同归于尽。”楚离急促地说道，“因为情况紧急，人命关天，基层刑警出动后，又上报了重案组，我们现在根本抽不出太多人手来，你不是在裴氏大楼吗？就你去吧，顺便通知裴清致一声，怎么说也是他亲堂弟，万一救不回来摔成肉饼还能当场认个尸。”
　　“他听见了。”唐曦瞥了一眼裴清致，黑线。
　　“听到了最好。”楚离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唐曦瞪着手机发呆。
　　“真是，就不能等我开完记者招待会吗？大半个月都等了还差半天！”裴清致愤怒地摔了笔。
　　“毕竟是你堂弟，这些天裴氏总部又一直没反应，比起裴清弘瞒得太好，那些工人更容易相信你们是一丘之貉，互相包庇不把他们当人吧。”唐曦很明白那人的心理。
　　谁人不怕死？如果不是逼到绝境了，谁愿意豁出性命去？
　　“我真恨不得那个蠢货从上面跳下去算了！”裴清致愤愤道。
　　“不管他们，多半会跳。”唐曦建议。
　　顿了顿，她又说道：“韩佳拥有纯白魂魄，她是你们PEI没有注意到的天师，能力偏向治愈系。杀她的应该是熟人，她家人都不在江南市的话，那个男朋友嫌疑很大。”
　　“我叫谢妍去监视了，但就目前而言，找不到高如铭的杀人动机。”楚离坦然道，“两人感情不错，家庭条件差不多，没有经济纠纷，任谁看都是一对金童玉女，而且门当户对。”
　　“嫉妒。”唐曦毫不犹豫地道。
　　“嫉妒什么？”楚离不解。
　　怎么看，高如铭年轻英俊，事业有成，又有个感情那么好的女朋友，只有别人嫉妒他的份。
　　“急诊科的医生护士，男的比较多吧？”唐曦问道。
　　“好像是。”楚离想了想才道，“我记得市一医院的男女比例大概七三，毕竟急诊科工作强度大，有时候甚至能抬着患者爬十几层楼梯的。时间也不稳定，经常值夜班，无论体力上时间上都是男性更占优势。”
　　“韩佳是个很好的护士。”唐曦却道，“经常有人说，医护人员不分性别，你觉得呢？”
　　楚离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惊讶道，“就这？”
　　“就这。”唐曦点头。


第55章：

　　“唐曦你在哪里？快点过来救命！”一开口，对面就传来楚离气急败坏的大喊。
　　“喂？”唐曦猛地站起来，厉声道，“你在哪？”
　　“轰！”话筒里传来巨大的轰鸣声，连对面的程华英都听得清清楚楚。
　　“喂喂！楚离！”唐曦大喊了一声。
　　“……咳咳咳咳。”好一会儿才听到楚离的咳嗽声，然后明显是一边跑步一边说话的语气，“暂时没事，我在江南市殡仪馆。”
　　“好吧，我马上来。”唐曦把手机夹在脸颊和肩膀之间，匆匆穿上外套，“你被什么东西袭击了？撑得住吗？”
　　“死人！”楚离的声音说不出是气急败坏还是什么，“冷柜里的尸体活了！妈的，老子还以为在玩现实版生化危机！”
　　“你该庆幸尸体好歹是你能打得到的，要是厉鬼，还等得及你打电话喊救命？”唐曦冷笑。
　　“少废话，还不赶紧滚过来！”楚离一句话还没说完，那边又传来东西倒地的巨响。
　　“江南殡仪馆在哪？”唐曦拿起手包，换好鞋，最后问了一句。
　　唐曦微微皱眉，回头瞥了乔治一眼。
　　“不是我。”乔治立即摇头，随即又道，“不过，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很出名？当初我会直接找到你，别人当然也会。”
　　“我讨厌麻烦。”唐曦冷哼。
　　“你就是唐曦？”两人一左一右挡住她的去路，其中的女生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道。
　　唐曦歪歪头，换了个方向，就要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站住！我和你，说话！”那女生横移了一步，挡住去路。
　　唐曦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很诚恳地道：“抱歉，我没听懂你的英式中文。你是叫我吗？”
　　“……”所有人都愣了。
　　“噗——”乔治最先回过神来，笑得前仰后合。
　　对方的中文虽然语调不标准，有点怪异，但吐字还是清晰的，已经比大部分外国友人说得都好了。
　　云栖沉默。
　　“当年，他若是一力要求重判熊大成，熊大成未必能无罪，可他不但没有，反而主动向法院陈情。如果熊大成是个恶人，那他就是傻。可人不是啊……坐牢或许还能让他放下，但无罪反而成了压垮熊大成心理的稻草。”唐曦平静地说道，“孙浩程拿到了这么大一笔赔偿金，就算他惦记着妻儿，不愿意搬家，可也不至于生活拮据，他把钱花哪儿去了？买通邻居，散布谣言——不，他只是让人陈述事实，连造谣都不算。别说没证据，就算有证据又怎么样？跟人说几句实话还犯法了不成？说到底，沈青青母子的死，法律不能让任何人偿命，然而……孙浩程却用‘愧疚’这把刀，把仇人一个个捅得半死不活了。”
　　“那你不告诉沈青青？”云栖道。
　　唐曦沉吟了一下才道：“让她一直以为，丈夫是个好人，不好吗？”
　　“是个好人，比丈夫为她报仇了更重要？”云栖不解。
　　“如果沈青青活着，当然是后者重要，但是她要消失了。”唐曦耐心地解释道，“反正她不消失也得被我打散，知道了真心又如何，不得安宁？还不如就这样平平静静的吧。孙浩程或许被仇恨扭曲了心性，但至少，让他在沈青青心里，一如当初，也算对得起他一片深情。”
　　“你对别人的感情倒是看得清楚。”云栖忽然道。
　　“什么？”唐曦一愣，茫然地看他。
　　云栖神色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许久，才隐去了身形，只留下一句话：“人类真复杂。”
　　唐曦一怔，随即失笑：“好像你没当过人似的。”
　　“说得对！”唐曦欣然点头。
　　
　　填饱了肚子，两人慢悠悠地逛回去。
　　清创室里没有别的病人，李医生看见他们，伸出食指在唇边一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唐曦放轻了脚步，悄悄张望了一下，只见楚离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歪着头仿佛睡着了，身上披着一条薄毯，估计是李医生拿来的。清澈的药水顺着针管一点一滴注入淡青色的筋脉。
　　“他拒绝输血， 我只能给他挂了瓶葡萄糖，不过药还是要吃的。”李医生轻手轻脚地拿出开好的药单给她。
　　“我去取药吧，就在医院里，很快回来。”裴清致抽走了单子。
　　唐曦迟疑了一下，还没说话，苏凰已经自觉地跟了上去：“好啦，我会看着他的。”
　　“谢谢。”她微微松了口气。
　　“回来了？”楚离睁开了眼睛。
　　唐曦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一百五十年前，鬼门关闭了，没有鬼能进入地府，你现在执念已消，如果不愿意留下，怕是只有消散了。”
　　陆美华沉默了一阵道：“我还有多久？”
　　“大概，七天吧。”唐曦想了想道。
　　“七天啊……也好。”陆美华想了想，笑起来，笑得很灿烂，“小曦，我想出去看看。我活着的时候没为自己活过，死都死了，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看海，想坐摩天轮，想学画画，我想做所有活着的时候来不及做的事，能做多少算多少，做到我消失为止。”
　　“好。”唐曦一道灵符拍进她魂魄深处，“我送你的契约之力，大约能让你坚持得久一些，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
　　“小曦，谢谢你。”陆美华飘了过来，轻轻地抱了抱她。
　　“你等等。”唐曦转身跑回了房间，出来时拿了一支精致的口红递给她，“这个送给你。”
　　陆美华愣住，颤抖着手接过口红。
　　“一路走好。”唐曦一语双关地道。
　　“嗯，再见。”陆美华捏着口红，对她鞠了个躬，穿过房门出去了。
　　“哦。”唐曦爬回车内，重新扣好安全带。
　　“上了！”楚离勾起了唇角，再次踩下油门。
　　车子猛地发力，警灯呼啸着，从旁边超了上去。
　　“再来一下。”楚离喝道。
　　“好。”唐曦一挥手，再次布下一道屏障。
　　楚离猛打方向盘，车头一横，堵在黑色轿车前方，踩下刹车。
　　黑色轿车先是撞碎屏障，速度大减后，车头抵住了他们的车中后部，两车并行往前滑出几十米，终于停了下来。
　　车子还没停稳，楚离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唐曦一愣，刚想跟着下车，这才发现自己这边的车门刚被锁死了……无奈之下，她只能先爬到驾驶座，从另一边下车。
　　晚了一步，等她绕过去，就看见楚离和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打了起来。
　　话音一落，两人立刻分开。
　　聂承左看看，右看看，有点犹豫跟着哪边。
　　唐曦一挑眉，揪着他的衣领飘了起来：“特等席。”
　　聂承手舞足蹈了一阵，发现自己居然真能飘在空中，慢慢也镇定下来，学着她的样子盘膝坐下，整个人浮浮沉沉。
　　在半空中的视角，正好将整个厂房收入眼中，同时也看见了惊险的一幕——
　　“爸爸小心！”聂承睁大了眼睛一声大叫。
　　“呯！”一声枪响，血花爆开。
　　“呃……”庞铮顾不得左肩被子弹洞穿的剧痛，立刻一个打滚躲到了一台机器后面，头也不露，伸出右手，凭着记忆开了两枪。
　　“噗噗噗！”是子弹打在墙上的声音，下一刻，机器边上的地面也被打了两枪。
　　庞铮低声咒骂了一句，咬牙从衬衫下摆撕下一截布料，死死缠住喷血的伤口，牙齿咬着布料一端，单手艰难地打了个结，又立刻重新握紧了枪。
　　“前段时间家里运气是不太好，所以我们去求了几个平安符挂着，去去晦气。”唐晶乖巧地说道。
　　唐曦挑眉。
　　能使用换魂术，原主肯定在死后得到了玄门传承，她吞噬了唐晶的魂魄在这具躯壳里醒来，收拾一直倒霉鬼自然不是难事。
　　要不然，总不能真是平安符驱的鬼。
　　一会儿功夫，屋里的空气至少下降了十度，连空调都不管用了。
　　一丝薄薄的雾气顺着地板渐渐散开，走廊上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我们被关在结界里了，我有点担心晚意姐他们。”唐曦走到楚离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门外的景象，低声说道。
　　“和杀了那个流浪汉的结界一样？”楚离问道。
　　“很像。”唐曦点头。
　　“很好，自己送上门来的，不用客气。”楚离笑了，从口袋里抽出灵力枪。
　　“把你喝酒的几个朋友名字联系方式都写下来，回头我亲自去问。”楚离立即道。
　　“啊不，我想起来了！”王立国猛地一拍大腿，赶紧道，“是杨庆荣那孙子！”
　　“谁？”楚离愣住。
　　“杨庆荣！天元酒店的那个杨庆荣！肯定是他！”王立国信誓旦旦。
　　“你这么惊讶干嘛，这个人有问题？”唐曦好奇道。杨庆荣，这名字好像有点……眼熟？
　　楚离看了她一眼，表情很有些难以言喻，半晌才道：“杨庆荣……是你舅舅。好吧，至少现在还算是。”
　　“啊……”唐曦愕然。
　　“杨文秋的弟弟，杨家的小儿子。”楚离补充道，“上面有个能干的哥哥继承家业，还有个宠他的姐姐嫁得极好，这人一向不学无术，喝酒打架飙车样样都来，局子里都来过好几回了。”
　　唐曦扶额。
　　不怪她不知道，原书对于杨文秋的家世几乎没有提及，虽然知道能和唐振英联姻的肯定不是小门小户，但一本言情小说毕竟是围绕男女主展开的，对于上一辈就不怎么着墨了，她看的时候又一目十行，能觉得名字眼熟就不错了。
　　“这是什么话？”唐振英一脸的震惊，显得很无辜，“我怎么可能想你死？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是吗？”唐曦一声嗤笑，眼神渐渐冰冷，“我就想问一个问题，当年医院那场火灾，到底是天灾还是意外？”
　　唐振英神色一震，抿了抿唇，仿佛很奇怪地说道：“你怎么会这么问？当然是天灾，要不然也不会混乱中把你和晶晶换错了。”
　　“哦？”唐曦眉眼不动，淡淡地说道，“要是普通人的孩子换错了还能说是无意，但唐家的孩子，难不成是和那些普通打工者的孩子放在一起照顾的吗？”
　　这话一出，不止是唐振英，连楚离的手都抖了抖，车子走了个诡异的S形，幸亏后半夜的马路上空空荡荡。
　　“对。”唐振英楞了一下，立刻道，“你的养父母——说是死在了火灾中，他们就是去换孩子的！趁着混乱，把自己的孩子和有钱人的互换，让自己女儿享受豪门千金的生活，为此就算自己被烧死也无所谓了，还真是伟大的父母！”
　　“你确定，换孩子的是我的养父母？”唐曦道。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唐振英一声冷笑，不屑道，“我了解那种人，好吃懒做，过惯了穷日子，不想自己的孩子跟着继续受穷，又不想自己累死累活，就打这种歪主意，让女儿顶替真正的豪门千金！喂，你们警察怎么不把这种人抓起来！”
　　“是吗？”唐曦却没被挑起情绪，轻轻一笑，却道，“你确定换孩子的是他们？可我怎么觉得，当年换孩子的是你呢……”
　　“可我怎么觉得，当年换孩子的是你呢……”
　　这才是真正的唐曦，举手投足间，催枯立朽，以绝对强大的实力，站在玄门巅峰的天才，也是他认定的契约者。
　　归来的第一战，还算是不错。
　　安魂的曲调幽幽响起，从怨气中有一点点金光被分离出来。
　　“结束了？”韩臻问道。
　　“算是吧。”唐曦看了一眼善后的云栖，走过去。
　　“你、你、你是人是鬼啊！”张玫往后退了两步，脱口而出。
　　“你说呢？”唐曦歪了歪头。
　　“……”张玫想尖叫。
　　“别闹了。”韩臻无奈道，“唐曦，你应该就是圈里暗地里传说的‘那类人’吧？”
　　“哪类？”唐曦不解。
　　“可是这个地方确实存在。”楚离道，“傅晓在这里吗？她又是怎么上来的？”
　　“不知道，不过如果是主人让她来的，应该会给她‘钥匙’。”唐曦答道，“电梯到达7楼需要灵力，但灵力是可以储存的。”
　　“去看看吧。”楚离握紧了枪。
　　唐曦在手上捏好了一枚火咒——自从雷咒被橡胶人偶克制，她承认自己是有心理阴影了。
　　7楼有两户人家，不过资料显示另一户的房子房主在国外，当然，是真的在国外，还是同谋就不确定了。
　　毕竟，空间隐藏的是整个7楼，如果隔壁是普通人也说不过去。
　　“上次裴瑗请私家侦探拍隔壁的婚外情……”唐曦开口道。
　　“李清雪未必知道在几楼，多半就是这栋楼里哪家比较倒霉吧。”楚离一声嗤笑。
　　“我开门了？”唐曦道。
　　“嗯。”楚离点头，枪口抬起，对准了大门。
　　“不觉得。”方天芸立刻道，“我不和这种不正常的人比。”
　　“…………”任轻哭笑不得。
　　“喂喂，我明明很正常好吗！”唐曦回头瞪了她一眼。
　　“就是，明明挺可爱一个小姑娘。”任轻嘀咕。
　　“你到底站哪边的啊。”方天芸无奈。
　　“你们还有空聊天呢？”唐曦道。
　　“灵力耗尽，除了聊天也干不了别的了，曦曦加油。”方天芸乖巧地举手。
　　“我先送你们下去。”唐曦也是开玩笑，立刻叫过苏凰。
　　“怎么下去？”任轻这才道，“这会儿楼道都被烧透了……对了，你怎么上来的？飞上来的？”
　　“是啊，所以，跳下去就可以了。”唐曦说着，灵力鞭一卷，将她们拦腰卷起，顺手甩出了楼顶的范围。
　　生魂离体的后遗症的其中一个，就是让他开始惧怕强光。不仅是阳光，还怕聚光灯，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从下水道的缝隙仰望灰白的天空，更加嫉恨裴清致。
　　“你不是觉得自己样样都比表哥强吗？一个小丫头都看不起你。”李清雪不屑地看着他。
　　“我也是你表哥。”裴清和看她的眼神带着阴狠，“别忘了，爷爷只是因为你的学籍问题才允许你和姑姑暂时留在江南市，今天的场合都不让姑姑来。我看顶多就是过完年，你们母女就会被撵去澳洲一家团聚了。”
　　李清雪的眼神变了变，连虚假的冷笑都维持不下去了，压低了声音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横竖我妈眼里也只有我哥，裴家的财产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我头上，不过你就不一样了……外公在的时候，还会看在你姓裴的份上保你一命，等外公走了，你这样就等死吧！”
　　“你！”裴清和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翻滚的怒意，抽动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讨厌唐曦，想拿我当枪使？也不看看自己这德性，呵。”
　　李清雪正要回话，忽的大厅入口处一阵喧闹。
　　裴清和看了一眼，眉毛一挑：“唐振英居然来了，这回有戏看了。”
　　唐振英原本是不想来的，因为披露了疫苗的事，唐氏的股价一路下滑，公司里乱成一片，偏偏儿子又出了车祸——然而他思考许久，还是得来。
　　如今的江南市首富虽然还是唐家，但裴氏从裴清致上位后，一路走高，已经快要威胁到他的地位，直奔当年的巅峰而去了。这个时候，裴氏的晚宴，江南市的世家名流齐聚，他决不能单独被排除在外！
　　杨文秋在家照顾唐湛，今天跟着来的是唐昭和唐晶。
　　在水下，火咒是肯定用不了的，水咒……别以为在水的环境里用水咒会很容易，正是因为这个环境里全是水，带着灵力的水咒太容易被消解了。那么……
　　“来。”唐曦勾起了唇角。
　　手串上射出一条金线，半途还拐了个弯。
　　“想跑？没门！”唐曦冷笑。
　　她的双手一起按上指引弦，左右各画了一道不同的符咒。
　　左风右水。
　　黑衣人身上穿着全套的潜泳设备，宽大的脚蹼一拨就能在水中快速移动，然而那条金线却如跗骨之俎一般紧咬不放。不过潜水服都是用绝缘材料特制的，克制天雷咒——在水下用雷咒，还真是疯狂！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毫无预兆的，身边的水流突然间旋转起来，不到一秒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卷了进去。这还不算完——
　　“轰！”
　　一条直径超过两米的水龙卷冲出河面。
　　“小张，是我。”唐曦走上前。
　　“呃……是唐顾问啊！”小张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容也热情了，“怎么，您找严队？”
　　“昨晚的案子，有点线索，严队还在吗？”唐曦笑问。
　　“在，在，您进去吧！严队在仓库。”小张赶紧说道。
　　欧健满脸郁闷，走了几步，又疑惑道：“顾问？”
　　“我是市局重案组顾问。”唐曦答道。
　　“那楚队？”
　　“楚队是我上司和是我监护人不冲突吧？”唐曦理所当然道，“市局没有规定一家人不能在一个部门里工作，何况我这个顾问是编外的。”
　　欧健：……
　　鬼屋是没有窗户的，就算大白天，里面也不透光，不过这会儿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原本在黑暗里显得阴森恐怖的地方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个废弃大楼的模样，丝毫没有鬼屋的感觉。
　　她的性格一向爱憎分明，真心把唐晶当朋友的时候就处处护着柔弱的唐晶，一遇到事每次都抢着出头，可既然知道了唐晶只是把她当枪使，那从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恶，而且连一点儿情绪都不想掩饰。
　　唐曦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唐家人到来，沉吟了一下，放下果汁杯子，淡然道：“我过去打个招呼。”
　　她是可以不去，但她自己的事，并不想麻烦裴清致帮她解决。
　　“我和你一起。”程一航立刻道。
　　“我我我！我也去！”夏爽扑过去，一把抱住唐曦的手臂。
　　施睿刚想开口，唐曦摆了个拒绝的手势，对他指指云栖，笑道：“帮忙看着他，好好护花。”
　　云栖只抬头剜了她一眼，懒得计较。
　　倒是施睿被雷得风中凌乱……虽然这男人长得漂亮，但没看见前仆后继撞冰山的小姐吗？到底谁才是要护的娇花啊，这分明就是想要他当苍蝇拍吧！
　　唐曦说完话，也不等他回答，左边跟着一个，右手拖着一个就往众人聚焦的中心走过去，刚好听到了裴清致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唐总是唐曦小姐的亲戚？要是早知道，我就省一张邀请函了，让你们分开来真是不好意思。”裴清致一脸认真和歉意。
　　“我知道，不过……哎，算了，你让他来找我吧。”唐曦想了想，还是改口，“他这事其实也不算麻烦，反倒是一直缠着我的朋友比较烦，不过价钱照收。”
　　“好，我转告他。”程一航应下。
　　“什么价钱？”楚离正好晨跑回来，开门就听见最后一句话。
　　“楚队楚队，我可帮你挣了个假期！”唐曦笑眯眯地说了一遍。
　　“那我要谢谢你哦？”楚离哭笑不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怎么你走到哪儿哪儿就有案子？”
　　“给警局创收？”唐曦眼巴巴地看他。
　　“胡扯！”楚离送她一个爆栗子，随口问道，“那个欧健又怎么回事？”
　　“我大概能猜到，等他来吧。”唐曦的表情很轻松。
　　“马上期末了，多把心思放在成绩上。”楚离叮嘱。
　　“知道了，楚叔叔~”唐曦叼着一片生菜含糊地接道。


第56章：

　　灵力没有感觉到异常，地面和天花板的符阵并没有启动，这血光看起来挺恐怖，可说白了，不过就是在绘制符阵的鲜血里添加了一些夜光材料罢了。之前除了手机的光，上面的灯光多少有一些从入口照进来，所以不太明显，而此刻所有外部的光源都熄灭了，夜光材料自然就发光了。
　　楚离一枪崩了一只小鬼，小鬼扭曲着消散，那尖利的惨叫声仿佛激怒了同伴，冲过来的速度更快了。
　　“定！”程华英抛出一把黄符，定住了一片小鬼。
　　另一边，清脆的琴声响起，无弦琴上浮现起三根琴弦，凝成实质的音波发出一道弧线，所过之处，将小鬼都切成了两段。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攻击范围就没这么广了。
　　唐曦灵力不足，不敢直接外放灵力使用太强大的术，只凝结了一把灵力匕首补刀。
　　“婴灵是炼化的婴儿，这些小鬼该不会是他弄死了那么多小孩子吧！”楚离百忙中问道。
　　“弄死倒也不至于。”唐曦的脸色很不好看，“正常死亡的即可，他只是把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夭折的小孩的魂魄都拘走了炼成小鬼罢了。”
　　“好不了多少。”楚离咬牙切齿。
　　“安魂不管用吗？”苏凰问了一句。
　　“小唐啊，你上回让我做的东西，是不是关系很大？”温老问道。
　　“嗯。”唐曦一怔，随即点点头。
　　“有多大？”顾冉随口道。
　　“大概就是关系到，我们还有没有明天吧。”唐曦想了想才答道。
　　顾冉目瞪口呆地瞪着她。
　　“我想也是。”温老点点头，眼中露出睿智的光芒，“难怪会招来这阵仗……所以，必须马上做出来，我让你们收拾的东西都是必须的，要是没了，至少等三年。”
　　“三年？三个月我们也未必等得起。”唐曦苦笑。
　　“放心吧，小姑娘。”温老回头道，“给我弄个桌子来，东西拿过来，还有小唐，剩下的材料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唐曦惊讶道，“温老？您现在就？不如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来不及了。”温老凝重地道，“有些材料我一旦开始处理就不能停下，超过时间就废了，必须立刻接下去，只能在这里了。我要马上动手，小冉天辰，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你那哥们怎么了？”唐曦问道。
　　“诡异着呢。”司机把声音压低了些，“我那哥们说，他就是好好地在路上开，前面刚换了绿灯，就踩了脚油门，谁知道斑马线上突然冲出来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他赶紧踩刹车都来不及了，然后后面的车就毫无防备地撞上来了——气囊都弹出来了，肋骨骨折了两根，现在还在医院呢。”
　　“这应该算是正常事故吧？”唐曦道。
　　“嗨，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责任是闯红灯的女人的，后车跟车距离太近也得负点责，总之我哥们没责任。”司机苦着脸道，“可……事后目击者都说没看见有这么个女人，交警见我哥们说得赌咒发誓的，还挺负责，熬夜查了一晚上监控，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可车祸前后三小时内，都没什么推着婴儿车的女人经过！结果我哥们不但要负车祸的责任，还因为精神问题被指控不适合持有驾照，生计都没了！唐小姐您说，他这是不是……活见鬼了啊？”
　　最后一句话，声音极轻，仿佛怕什么东西听到似的。
　　唐曦心里一动，却不动声色道：“大叔，封建迷信要不得啊，青天白日的，哪就能见鬼了。”
　　“你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不信这个。”司机叹了口气道，“但是说真的，就这一年里，在这个路口已经有十几辆出租车出过大事故了，剐蹭什么的都数不清了，七月的时候还有个当场丧命的呢。”
　　“交警怎么说？”唐曦问道。
　　“还能怎么说，加强安全教育呗，然后派了个交警专门在这个路口值班。”司机无奈道，“可说来奇怪，交警站在那儿就没事，可人家交警也要吃饭上厕所吧？每次事故都出在交警不在的时候，要不就是晚上。不过现在夜班的司机都知道这地儿邪门，晚上交警下班后都不乐意接要路过这块的单子。”
　　“确实挺巧的。”唐曦随口应了一声。
　　唐曦摸了摸手上第三颗空白的木珠，顺手加固了封印，不让里面的鬼出来。
　　她来之前，临时将陆美华收进了手串内，然而警局这种地方，最是正气凛然，普通的鬼根本不可能进来，就算呆在养魂木里，唐曦还下了好几道封印保护的。陆美华要是真跑出来，怕是瞬间就要被浩荡阳气冲得七零八落。鬼要在警局、军营、监狱这一类的地方暂时存在，要有一个前提——尸体也在。
　　很快，楚离打开门，对她一努嘴。
　　“楚队这么快申请完了？”唐曦笑眯眯地跟上。
　　“别闹了，谁会批准一个高中生去看跟自己非亲非故的尸体。”楚离翻了个白眼。
　　果然，法医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连监控都关掉了。
　　“快看，我只能切掉监控五分钟。”楚离道。
　　“不用五分钟，我要看的已经看到了。”唐曦只在门口扫了一眼便道。
　　“这就行了？”楚离抽了抽嘴角。
　　早知道这么容易，他犯得着骗开法医，关掉监控吗？只要带她“路过”法医室，然后开门进去装作说几句话，让她在门口看一眼不就得了！
　　“唐振英。”楚离似乎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这才放开捂着的话筒，继续说道，“他是在公司年会上讲话的时候当场倒下的，因为有记者在场，瞒都瞒不住，直接被救护车送到了临江私立医院。”
　　“什么病……是病吧？”唐曦问道。
　　“不知道。”楚离走进消防通道，站在楼梯间的窗口，看着下方的市局大门，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唐氏拒绝采访，也没有报警，不过我看了记者刚好拍到唐振英倒下的画面，像是突发急症，但也不排除中毒之类的可能。”
　　“那个……”唐曦很纠结。
　　“有话就说。”楚离一声冷哼。
　　“我就想问，职业杀手，没什么特殊的规矩吧？”唐曦小心翼翼地道，“比如说，没杀死目标，就反手把雇主干掉……之类。”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嗯？买凶杀人的是唐振英？”楚离惊讶道。
　　“是啊，不过没证据。”唐曦耸了耸肩，无奈，“无论是委托还是打款，肯定不会有唐振英的名字，仅凭一个职业杀手的一面之词是不可能给唐振英定罪的，何况我那是诈出来的，进了警局这人可未必愿意指证唐振英的。”
　　“唐振英有恨你恨到买凶杀人吗？”楚离只觉得不可理解，“我现在甚至怀疑，他是听说了买凶杀人失败，气急攻心才被送进医院的。”
　　“谁知道他那种人怎么想的。”唐曦抱怨了一句，“我都和唐家没关系了，这一个个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惹毛了我，立刻催化唐家那只倒霉鬼，一了百了！”
　　“谢谢。”楚离认真道。
　　“不客气。”唐曦叹息，无奈道，“我给裴总封魔结强封他的阴阳眼，却要想办法帮你长期开眼……你俩真不考虑换只眼睛吗？”
　　“你以为是看火影呢？眼睛能换来换去。”楚离无语。
　　“现在的医疗技术连心脏都能换了，眼睛还能比心脏难换？”唐曦不服。
　　“需要我送你去检查一下脑子吗？”楚离看她。
　　“呵，你还是先给我开完家长会吧。楚叔叔~”唐曦冷笑。
　　“……”楚离磨牙。
　　然而单论体术，10分钟没打赢一个十几岁的柔弱小姑娘，这也实在太丢脸了！
　　虽然也没输……好吧，要是输了，就真的可以申请退休了。
　　唐曦握着震动的手机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这才开始刷微信。
　　“大叔，是我，开门。”唐曦哭笑不得。
　　“哦哦。”司机尴尬地笑笑，捡起手机，打开车门锁，等她上车，问道，“再去哪边？”
　　“梧桐路13号。”唐曦报出刚刚从红衣女鬼苏凰嘴里问到的地址，“十分钟能到吧？”
　　“能！”司机应了一声，或许因为这次的目的地是高档小区，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林语城住得距离美术馆很近，加上晚上路况好，司机只花了八分钟。
　　“唐小姐，那边是高档住宅，没有业主的电话，不让出租车进，您看？”司机问道。
　　“停这儿就行了，还是等我15分钟。”唐曦开门下车。
　　司机不太理解她要找的是个什么人，怎么会先后出现在北城工业园、林氏美术馆、高档豪宅这些风马牛不相关的地方，不过他只是个司机，没什么文化，嗯……大概是自己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吧。
　　唐曦这次没想着去翻围墙，直接走进去，经过保安室时，直接丢了一道迷魂符。
　　保安只觉得恍惚了一下就清醒过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揉了揉眼睛继续执勤了。
　　杨煜才是一脸震撼。
　　裴氏总裁的脸，他自然是认得出来的，但是……裴总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反而揍了裴清弘？
　　“哥！别打了别打了！”裴清弘本来就弱鸡战五渣，手还被反铐了，连躲都没处躲，又挨了几拳，不敢吼裴清致，挣扎着扭头喊道，“喂，你们还不快把他拉开？警察就眼睁睁看着打人的？我要投诉你们！”
　　“谁打你了？”唐曦却是一脸的诧异，“明明是你自个儿摔的，两位警察叔叔还好心拉你，要不然你杀人未遂，自己就先跳楼了，还不赶紧给人家送个锦旗什么的表示感谢？”
　　“……”除了裴清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姑娘你这颠倒黑白空口瞎扯的本事真是……绝了！
　　“你、你……”裴清弘等着她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气消了没？”唐曦笑着问裴清致。
　　“消了，就按你刚才的剧本来。”裴清致道。
　　“谢长安，交给你了。”唐曦打了个响指。
　　雨林里虽然也有不少寄生植物，但也没见别处的藤蔓这样严严实实几乎把树干给缠满了的。
　　“这应该是七年前白健埋好东西后，故意撒下的种子。”裴清致头也不抬地道，“只是他也没见过种子发芽长成后具体是什么模样，所以才会兜圈子寻找。”
　　“那也是个人才，可惜走错路还死不回头。”唐曦感叹道。
　　就在这时，手机微微一震。
　　虽然雨林里信号弱，不过微信还是勉强能发。
　　唐曦扫了一眼，立刻选择无视。
　　“被骂了？”裴清致了然。
　　“等我回去他早忘了。”唐曦不以为然。
　　裴清致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半小时后，铲子终于碰到了有区别于泥土的手感。
　　“例行问话而已，又不会屈打成招。”苏晚意从旁边经过，丢下一句话。她是法医，一般不会参与审讯，但也并不妨碍她看聂承甚至是聂承的老师不顺眼。
　　警察也不是神，谁能真没点血性和脾气。
　　“这……”龚丽丽也哑口无言。
　　一行人来到审讯室，聂承已经被带了过来，乖巧地坐在一张椅子里，右手被手铐铐在椅子扶手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把他当成犯人吗？”龚丽丽怒道。
　　“是嫌疑人。”小刘纠正，“众目睽睽之下袭警致人重伤，他还不算嫌疑人？”
　　“我可怕他突然扑上来咬我呢。”唐曦加了一句。
　　“你们……”龚丽丽深呼吸了几次，气呼呼地在聂承旁边坐下来。
　　作为班主任，她实在无法相信一个乖巧懂事成绩好的孩子能做出持刀杀害解救他的警察这种事来。
　　小刘和唐曦坐到了对面，审讯室的门关上，重案组其他人几乎都围在了外面的单向玻璃前观看。
　　“你说，高如铭嫉妒韩佳和急诊科的男同事，甚至患者太亲密？”方天辰道。
　　“我刚才上网搜了搜韩佳，就看见了这个。”唐曦解锁手机，翻出一条旧新闻。
　　照片的背景很熟悉，就是护城河边，人物是一身便服的韩佳正在给落水者做人工呼吸，看起来应该是休假中遇见的突发事件，旁边站着个湿淋淋的年轻人，估计是下水救人的。新闻标题是：最美白衣天使。
　　理智知道人工呼吸是在救人，但要说作为男朋友真的一点点都不介意，至少高如铭看起来不是这么通透的人。
　　“但要说为此杀人——”楚离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阴气。”唐曦抬头，“它扩大了人的阴暗面，让原本一点点小别扭加深到了想要把女朋友藏起来的偏执独占欲。”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管怎么样，先等谢妍的消息吧。”楚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如果是真的，那这桩杀人案的背后，未免太过悲哀。
　　别说是情侣，就是夫妻、父子、兄弟之间，哪能一辈子不争不吵，没有丝毫矛盾呢？只是那些矛盾原本可以说开，可以淡化，就算存在，也未必会影响感情，然而，阴气一催化，将小小的矛盾扩大成了杀意。
　　“阿曦，如果表面攻击太慢，不如试试内部。”云栖忽然提醒了一句。
　　“嗯？”唐曦一怔，瞬间恍然，“好！”
　　飘在空中的云栖立刻把玉笛换成了琴。
　　五根琴弦若隐若现。
　　“这么快就五弦了啊，看起来七弦也不远了。”谢长安感叹。
　　云栖看了他一眼，没答话，只是神色更凝重。
　　三弦，他已经可以运用自如，但五弦……到底还是有限制的。
　　要是力量再恢复一两成就好了。
　　“来了！”唐曦趁着苏凰引走了厉鬼的注意，欺身而上，两把匕首交替，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在同一个位置连砍了十几道。
　　厉鬼虽然防御力高，但这般被人在同一个位置连着追击，伤口依然极深，大量的怨气从伤口溢出，就像是一个喷气的水壶。
　　“那这个周末行吗？”姜小黎道。
　　“好。”唐曦笑着答应下来。
　　哄老人家高兴嘛，这个她擅长！也正好弥补一下上回她差点把人气出心脏病的过失。
　　
　　“唐小姐，我能坐这儿吗？”忽然间，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是说，以后见到我退避三舍吗？”唐曦顿了顿，没好气道。
　　“特殊情况，我真的有要紧事！”端着餐盘的乔治笑得一脸尴尬。
　　“先申明，你们那个玄学社，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唐曦道。
　　“不不不，不是那个。”乔治赶紧道。
　　“……”唐曦终于大发慈悲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又指指旁边的桌子，“离我远点，饭都不香了。”
　　字不多，但抬头上硕大三个黑体加粗字：家、长、会！
　　“我们学校习惯学期过半的时候开家长会，你还得把回执单交回去。”齐思慧补充道。
　　“一定要参加吗？”唐曦一脸的生无可恋。
　　“是啊……”齐思慧点头，刚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唐曦刚才还在说，她和唐家其实没关系，那岂不是说……她是，孤儿？
　　是不是没人能给你参加家长会？她想问，但又不敢问。
　　“不想喊家长的话，要不干脆雇一个？”施睿笑嘻嘻地凑过来，“需要帮忙牵线吗？五百以内，要爸还是要妈任选。”
　　“滚！”唐曦直接一脚踹过去。
　　她的情况学校里门清，尤其她这前天才刚刚改了档案上的监护人信息，随便雇个人怎么冒充得过去。
　　可是，她要是回去跟楚离说让他给她去开家长会……楚离会发飙的吧？
　　怎么想都觉得暗无天日。
　　唐曦低头，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内侧才没当场爆笑。
　　裴清致还真是给她介绍了一个好律师，回头得好好谢谢他才行。
　　“总之，我们现在要提取几位的DNA。”两个工作人员一脸尴尬地道。
　　唐振英气得脸颊都在抽搐，但……无可奈何，这是法院的程序。何况，这会儿他自己心里也在疑惑，血型报告不像是假的，那上一次的亲子鉴定又是怎么回事？要说是唐曦这死丫头心机深沉做的手脚，可现在也是她急着撇清。难道……真是巧合？这世上会有这样巧合的失误吗？
　　很快的，DNA采集完毕，工作人员封存了样本后，先行离开，直接将样本送去检验。
　　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唐曦起身道：“看来，坚定结果出来之前，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曦曦……你……”杨文秋下意识地问道，“你出院后不回家，是住在哪里呀？”
　　“我有手有脚，养得活自己。其他问题麻烦你们联系陈律师。”唐曦打断道。
　　“你养活自己？让男人包|养吗？”唐昭豁然起身，恶狠狠地盯着她，目光中满是刻骨的鄙视，“再说，唐家把你从小山村弄到江南市，让你上最好的学校，供你吃住，如果你不是我妹妹，这些都得还回来！”
　　“这位小唐先生，容我打断一下。”陈律师沉着脸道，“我的当事人只是个在山村长大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是你们唐家主动找上门，是唐先生亲自做的亲子鉴定，也是你们一厢情愿地为她做的这些。虽然你们付出了金钱，但用钱就能乱认女儿吗？唐小姐不仅不需要偿还你们付出后无法收回的财物，相反，她可以告你们别有居心，买卖人口！”
　　唐曦面无表情，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车身上点了点，一股灵力透了进去。
　　“哎呦！”女人猛然间觉得贴着车的屁股和手掌仿佛触电了似的，一瞬间有千万根细小的针刺激皮肤，剧痛之下，让她发出一声尖叫，像是火烧屁股一样跳下来，连连甩手。
　　“怎么了？”男人赶紧去扶她。
　　“这车、这车漏电！”女人尖叫。
　　男人拉起她的手掌看了看，白皙光滑，连个红印子也没有，不禁无语：“天气干燥，静电吧。两千万的车，又熄火了，怎么会漏电。”
　　女人不信，虽然没有伤痕，但她的掌心和屁股现在还又痛又麻的，静电哪有这么大的威力？
　　“行了，走吧走吧，不就一辆车，回头我给你买一辆。”男人抓着她就走。
　　“你能给我买什么车？顶多就几十万！”女人很不满。
　　几十万不是钱？男人也怒了，一把甩开她，“爱要不要！”
　　“哎，你去哪儿？”女人喊道。
　　“没反。”唐曦淡淡地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一定不是鬼，而是人。”
　　“你也驭鬼。”裴清致的话不是指责，而是一种陈述。
　　“正因为我驭鬼，所以我知道这是一把双刃剑。”唐曦的目光直视前方，语气也很平静，没有一丝怒气，“天师自身的实力需要天赋和苦修，尤其天赋更重要，很多人苦修一辈子也就是个低级天师，只能看看风水画画符，画的符还不一定管用。也因此，这一行的能人越来越少，骗子越来越多。”
　　“听起来，你就像是看不起努力的人。”裴清致道。
　　“不，我尊重所有的努力，前提是努力对方向。”唐曦一声轻笑道，“龟兔赛跑，乌龟能赢的前提是兔子轻敌去睡觉了。如果兔子稍微认真点，哪怕不需要用尽全力奔跑，随便蹦跳两下，乌龟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除非它改变物种。可是，明明是防御型的，为什么偏要想不开去和敏捷型的比速度？脑壳坏掉了吗？要是比挨打抗揍，它不甩兔子十条街？有些事，只要努力去做，一定会有收获，可有些事，并不是努力了就有用的。别跟我说什么只要有过程，结果不重要，既然愿意付出那么多心血，为什么不去做点对自己，对别人都有意义的事？我们都生活在现实世界，为了不切实际的梦想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甚至拖累到身边的亲人朋友，太傻了。”
　　裴清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问道：“你有梦想吗？”
　　“我想人心皆善，天下太平。”唐曦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句，随即自己也笑起来，“所谓梦想，梦里想想就好了。我能做的，终究不过是，做个好人，再让身边人和鬼都做个好人好鬼。遇到那种不好的，教育改造。”
　　“你跟我最初想象得有点不一样。”裴清致道，“我本以为，想你这样……年纪轻轻就这么强大，活得像个漫画主角的女孩子，理应更加张扬一些的。”
　　“我只需要在战斗时张扬。”唐曦挑眉，认真道，“天天惹麻烦，把主角两个字写在脸上的人是不讨人喜欢的。”
　　“唐小姐真不像是才十六岁。”裴清致叹道。
　　怨气冲天，哪怕有唐曦给他一道安神符也不管用了。
　　“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聂承气急。
　　唐曦“啧”了一声，先不管他，灵力鞭一卷，从后偷袭，将正和苏凰打架的庞铮一鞭子抽倒。
　　苏凰得理不饶人，扑上去用尾巴多抽了几下才罢休。
　　“云栖！”唐曦喊了一声。
　　云栖知道她的意思，一曲《二十四桥明月夜》将他定在原地。
　　唐曦走过去，一把揪着聂承胸口的衣服把人拖起来，凑过去，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一字一顿道：“既然你这么不愿意相信，那好，我们就亲自去看一看，当年是怎么回事！”
　　“亲自……去看？”聂承傻眼了。
　　“顾问，那是八年前的事啊，要怎么看？”小刘不解道。
　　“很简单。”唐曦一声冷笑道，“人是会说谎的，但是记忆不会。我们就直接去看最原始的记忆！”


第57章：

　　唐晶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蓬蓬纱小洋装，换了个甜美可爱的发型，露出半边光洁的额头，拨拢到另一边的留海正好遮住了那条刚刚结痂的伤疤。
　　当然，疫苗的事还没有定论，无论如何唐家在江南市的地位还没有被撼动，唐振英一进门，立刻有不少人上前寒暄，一路走来差点压住了主人家的气势。
　　“唐总百忙之中大驾光临，不胜感激。”裴清致伸手和他握了握。
　　“哪里哪里，裴总才是年轻有为。”唐振英一脸的笑容可掬，完全看不出愁白头的模样。
　　唐晶不耐烦听这些成年人之间的虚情假意，下意识就去找韩臻的所在，然而目光一转，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楞了一下，随即拉了一下唐振英的衣袖：“爸，我好像看到曦曦姐了。”
　　“什么？”唐振英也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下意识道，“别胡说，这是什么场合，曦曦小孩子家的怎么能自己进来。”
　　“说不定是程少带进来的。”唐昭随口道。
　　唐振英皱了皱眉，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好一会儿才认出了换了一身打扮的唐曦，只是心里有些疑惑。虽说刚把唐曦带回唐家的时候她是从小地方来的上不得台面，可这才多久，这孩子怎么从相貌到气质都变了这么多，都快认不出来了！
　　不远处，唐曦正和程一航、施睿、夏爽在说话，当然，基本上是施睿和夏爽在吵架，她和程一航旁观。至于云栖，安静的青年拒绝了第五个来搭讪的千金小姐，浑身的冷气已经快到移动空调的标准了，这会儿抽了一本书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摆明了不跟人交流。
　　“曦曦，她来了，看你呢。”夏爽忽的脸色一变。
　　“皮外伤而已，我尽量不用右手。”楚离很平静地道，“就算少一只手，我也比大部分人都强。”
　　唐曦想了想，抓起他的手，按上了纱布：“灵力只能促进愈合，减缓疼痛，但不可能让你立刻复原，悠着点儿，我不想一会儿再送你回医院。”
　　“知道了，还有，我才是你监护人。”楚离敲敲她的脑袋，又将自己的手机扔给裴清致，“我开着执法仪，视频资料会实时传输，你看着办。”
　　“好。”裴清致道。
　　“走了。”唐曦摆摆头，带头走进楼道。
　　“电梯？楼梯？”楚离问道。
　　“才七楼，爬呗。”唐曦摊手。
　　电梯这种密闭空间，要是被关在里面，可一点儿都不好玩。
　　要是再想得险恶一点，电梯开门的瞬间，外面有一把枪对准里面，躲都没处躲！
　　然而，顺着楼梯爬上七楼，两人都不禁沉默了。
　　唐曦耸了耸肩。
　　好吧，确实是时代变了，要是几十年前鬼瞳现世，不被人当妖怪才怪。
　　“就在前面了。”裴清致给她指了指方向。
　　唐曦抬头看过去，忽的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站在了原地。
　　“怎么了？”裴清致疑惑地看她。
　　“前面有点不对，阴气很重，我走前面。”唐曦松了手。
　　裴清致闭上左眼，只用右眼去看，果然，之前隐隐约约让他以为是夜雾的东西更清晰了，他不禁自语道：“那就是阴气？”
　　“我觉得，你在选址之前，真的应该先请个靠谱的风水先生看看的。”唐曦叹了口气。
　　“很严重？”裴清致心中一紧。
　　“这地方，风水其实不错。”唐曦却道，“风水这种东西，其实没那么玄乎。就像是住宅楼，如果背光、潮湿、招风，那住在里面人肯定不会舒适，换言之风水好不到哪儿去。相反，山清水秀，藏风聚气，看着就心旷神怡的地方，风水就算不是绝好，但肯定不会是凶地。这些，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判断出来。”
　　“为什么？”聂承猛地回头，“什么叫时间不多？你是要把我爸爸也灭了吗？他没有做错事，错的是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灭就灭了我好了！”
　　唐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想理他，只是对庞铮说道：“你的魂魄早已支离破碎，就算我用补魂之法暂时粘合在一起，很快也会再次崩碎，我不可能一直耗费灵力稳定你的魂魄——就算我愿意也支持不了多久。”
　　“我知道的，谢谢。”庞铮一手按在儿子头顶上揉了揉，脸上带起一丝无奈地笑，“七年前我被乔恩吞噬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如今还能这样，见到阿承，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很满足。”
　　“可是爸爸，我才刚刚见到你。”聂承不甘心道。
　　“我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阿承，你还小，不要太执着于过去了，好好照顾你妈妈。”庞铮弯下腰认真道，“还有，等你楚叔叔醒了，要好好道歉啊。”
　　“我、我知道了。”聂承应道。
　　“唐小姐，送我走吧。”庞铮直起身体，从容道。
　　“你有没有话对他说？”唐曦道。
　　“唔……那就，对不起吧。”庞铮叹了口气，恳切地望着她。
　　“我会转告。”唐曦点头，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唐曦原本觉得，这就是个小插曲，以后也不会再见到这对男女。
　　不料，当天晚上她刚洗了澡，准备再刷一套题就上床，电话却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唐曦随手接通。
　　这都晚上十一点了，诈骗份子如果还在加班，挂他电话好像有点可怜呢。
　　“唐曦小姐吗？我是楚离。”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唐曦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队？”
　　“是我。”楚离的声音很严肃，“请问下，唐小姐今天是不是在不动产交易中心和一位女士发生过冲突？”
　　“嗯？”唐曦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说道，“冲突算不上，就是争执了两句，怎么了吗？”
　　“那位女士，刚刚去世了。”楚离道。
　　“……”唐曦沉默了一会儿才消化了他的话，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死了？”
　　第二天，唐曦接到电话下楼，看到的却是一辆很熟悉的车。
　　“你第一次见陈律师，怕你不认得人。”裴清致靠在车边解释了一句。
　　“那你要陪我一起去吗？”唐曦楞了一下才问道。
　　“不了，不合适。”裴清致笑笑，“路过裴氏的时候把我放在公司就行。”
　　“哦。”唐曦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过再想想也确实，裴清致以什么什么陪她去，唐振英说不定还要想多，以为是裴氏想跟他宣战呢，而唐曦并不希望节外生枝。
　　说到底，她对唐家人是没好感，可现在要说那家人把她怎么了，倒也没有，回归陌生人就好，也没必要撕破脸。
　　裴清致派来的是裴氏法务部门的王牌律师，来处理一件基本事实清楚的亲子纠纷，实在有点大材小用，不过这位年仅而立的律师还是不厌其烦地将要点一一讲给她听。
　　直到裴清致把车开到公司，陈律师才停下，换到了驾驶座。
　　“陈律师放心，总之，一会儿您说，我听着就是。”唐曦很乖巧。
　　“一切交给我，唐小姐只需要在必要是表态即可。”陈律师信心满满。
　　这就是一个普通小区，住的都是普通人，以前因为出警他还来过两次，PEI那群人选这里做宿舍，万一有点事，无论对他们自己还是对普通住户来说，都算不上安全吧！
　　“你看见就知道。”唐曦没解释，熟练地在小区道路里穿行。
　　“前面没路了。”楚离忍不住提醒。
　　“有路。”唐曦一挑眉，向着小区的围墙狠狠地撞了过去。
　　楚离都没忍住在相撞的瞬间闭上了眼睛，抓紧了安全带。
　　然而，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冲击。
　　“到了。”唐曦笑着说道，语气里带有一丝恶作剧成功的调皮。
　　楚离惊讶地睁眼，却见面前多了一幢编号为“0”的楼房，外观和小区里的其他楼一模一样，但他很确定，这个小区的楼房编号是从1号楼开始的，肯定没有0号楼。
　　再一回头，却发现车子开进来的那条路一片混沌，仿佛被迷雾挡住了。
　　“别想了，PEI也是具有历史性的组织了，安全性和私密性还是有保障的。”唐曦停车，一边说道，“我听芸姐说，这里的结界不是用符文符咒布置的，而是PEI创始人留下的一件上古法器，没有通行许可的话，再厉害的人也出不去进不来。”
　　“我是伤患！”楚离理直气壮。
　　他背后的血迹已经隐隐渗透出夹克，显然是伤口崩裂了。
　　“那叫你的下属进来。”程华英分毫不让。
　　“别闹，人家腿软着呢。”唐曦走过来。
　　楚离看看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答应我两件事，我帮你把这些尸体弄回去。”唐曦举着右手，竖起两根手指，很干脆地说道。
　　“你说！”楚离眼睛一亮。
　　“第一，去住院。起码五天。”唐曦面无表情地屈起一根手指。
　　“……”楚离抽了抽嘴角。
　　“哈哈哈哈……”程华英放声大笑，“你这性子，终于看见有个人能治你了，甚好甚好！”
　　“程二叔？”唐曦猛地回头。
　　程华英的手机掉在地上，闪光灯朝下，顿时遮住了大部分光源，只能看见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人扭打在一起。
　　“大意了，刚刚明明听见声音，说明这里有人。”唐曦懊恼道。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隐隐约约的，黑暗里传来飘忽阴森的声音。

　　“小心。”唐曦的表情很凝重。
　　早上收取冤魂的时候，她的灵力消耗过度，虽说反而因此破了瓶颈算是好事，可目前灵力不足也是事实，甚至她都没法给楚离的枪和护盾充满灵力，还是来的路上让程华英帮忙的。
　　当然，使用强度肯定不能和之前比。
　　“我们先离开这里。”程华英走过来，手里掐着一只黑漆漆的东西，尖嘴猴腮，怨气冲天。
　　“小鬼？”唐曦皱了皱眉。
　　实在是，这车里的人看起来来势汹汹，怎么看都像是来者不善啊。
　　驾驶座车门一开，楚离走下来，“啪”的一下关门。
　　“楚队？这可真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老吴笑道。
　　“邪风！”楚离冷着脸道。
　　“楚队？”老吴一头雾水。
　　“你们新城分局把我家的丫头当成嫌疑人带来审讯，还不让我旁听的？”楚离一声冷哼。
　　“你家的……丫头？”老吴回头看看唐曦，傻眼。
　　“你超速了。”唐曦指出。
　　市局过来理论上更远，而且那段路更堵，可楚离却是和她同时到达的。
　　“新区限速80码，不是老区的40码，踩线，没超速！”楚离没好气道。
　　“噗——”唐曦忍不住笑起来。
　　她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唐晶的秘密，也就等同于把自己的秘密一并暴露在这两人面前了。
　　然而，她总觉得，这世上不存在永远的秘密，可要是这两人的话，一定可以接受的。
　　没有理由，但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夺舍？”裴清致好奇道。
　　“不算。”唐曦摇头，“夺舍是主动行为，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就是你吗？”楚离问道。
　　“是。”唐曦肯定道。
　　“行，那我没问题了。”楚离耸了耸肩，退后一步。
　　“就这？”唐曦反而不敢置信地看他，“你就不需要多问一点的吗？比如说，我之前是谁，是干什么的，之类的。”
　　“这里，不像是这两天有人进出过的样子。”楚离打开手电，一边说道。
　　“地下水系统是相连的，也许他不是从这个入口进来的。”最后下来的程华英把窖井盖拖过来，虚掩在上方，以免有人经过时不小心踩空。
　　唐曦来过一次，熟练地走在最前面，一边问道：“说起来，灵力抑制环只有两个，我和顾冉用了，程二叔你打算怎么过去？”
　　“唔……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程华英叹了口气。
　　不过却没有细说。
　　“这地方……动物尸体是不是又多了不少？”楚离忽然道。
　　“阴气泄露得更快了。”谢长安出现在他们身侧，忧虑道，“按理我的封印至少可以保三个月到一年，不该这么快就失效。”
　　“说不定对方的目的就是想要毁灭世界呢。”唐曦翻了个白眼。
　　没多久，他们就回到了当初的路口。
　　楚离上前检查了一下，皱眉道：“上次之后，有人进出过，而且……多了个脚印，是女人的。”
　　唐曦飞快地打方向，在空地上绕了大半圈。
　　楚离已经没有第二件外套可以扔，何况同样的招数也不可能起效两次，他看准了车子的来势，蹲下身，就地一滚，一把抓住了大开的副驾驶车门，脚尖一蹬，窜进车里，随即重重地关上车门。
　　在他身后，地上留下几发子弹的痕迹。
　　“走！”楚离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
　　“噗！”又是一发子弹打在玻璃上，把人吓了一跳。
　　“我的车窗是防弹玻璃。”楚离解释道。
　　这也是明知裴清致的保时捷性能更好，也距离更近，他却要唐曦去开自己的车的原因，卧底时期养成的一些看似多余的小习惯，关键时刻还是能救命。
　　“你受伤了？”唐曦动了动鼻尖。
　　有血腥味。
　　楚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不在意道：“子弹没留在体内，擦伤。”
　　这一年多，唐曦可没少跟着楚离出现场，虽然也不是次次都会撞鬼，但各种凶杀案里如果能找到被害者的魂魄，从死者口中还原真相，破案率当然高到让人觉得开了外挂。
　　好吧，确实是个外挂。
　　“所以说，就在两三天前，有人进入了雨林？”唐曦摸了摸下巴，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赶紧去这种地方，除非真的艺高人胆大，就不是一个人。”裴清致道。
　　“无论是人多势众还是个人能力极高，都是个麻烦，总不能是特地进去探险度假的。”唐曦皱眉道，“我怎么就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聂承给我们地址也就这几天的工夫，难道消息已经泄露了？”裴清致道。
　　唐曦想了想，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给楚离，让他查查聂承身边还有什么可疑的人有机会得到这个地址。
　　聂承或许是心好的，但毕竟是个小孩子，经过训练的高手想从他嘴里套话并不是太难的事。
　　消息发出，她才注意到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回复她之前告状的：带进雨林，扔了。
　　唐曦愣了愣，忍不住笑弯了腰。
　　“你要寻求帮助的人，是温老？”楚离道。
　　“嗯。”唐曦一边开车，一边道，“我是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进去的，可是对我来说，灵力就是我的本能，就算不用，也会在体内自如运转，整个人进去就不是一只手那么简单了。想要完全隔离，就像强制让一个正常的，清醒的成年人停止思考放空大脑一样，太难了。”
　　“你想让温老帮忙，弄出能隔绝灵力的装备？”楚离恍然。
　　“是啊，顺便……趁着人少，我想研究一下PEI那个法器结界，看看是不是真的只能用蛮力打破。”唐曦又道。
　　“你还是觉得，PEI是有内奸的。”楚离很确定。
　　“你不是也一样。”唐曦一声嗤笑，“正好顾冉也查那么久了，总该有点进展吧。九幽地阙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之前总得把自己的后患都先扫除，要是关键时刻被背后插刀，乐子可就大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商店超市大多关门，唐曦开车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一家开门的小店，进去买了两箱牛奶和营养品。
　　“温老是个什么样的人？”楚离帮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一边问道。
　　“唔……其实我没接触过，虽然用过他发明的不少东西。”唐曦想了想道，“上次在楼顶看了一眼，也看不出来什么。”
　　转眼间，她就从后门跑出了大楼，后面是一个小花园，路灯没开，一片黑黝黝的，连晃动的树影都像是鬼影婆娑。
　　唐曦眼尖地发现黑暗中有浅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还想跑？”苏凰喊道。
　　唐曦却皱了皱眉。
　　小花园为了美观，修建了小桥流水，廊桥花藤，然而现实是，她体术再好也不是武侠小说里描述的那样登萍度水如履平地，要是绕过去就来不及了。
　　“云栖，给我拦住她！”唐曦道。
　　云栖和她并肩作战多年，默契十足，在她开口时，早已拦住了必经之路，地形能阻拦活人却拦不住鬼。
　　“让开。”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头上的棒球帽压得极低，就算面前是一个千年厉鬼，也毫无波动，一抬手就是一道血烟。
　　“你……”云栖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握着笛子的手一颤，居然慢了一拍。
　　就这么一个空隙，女人已经利落地翻过了围墙。
　　被抓住的手腕冰冷刺骨，是有明显触感的，那就绝不是什么全息投影的技术。可凑那么近完全感觉不到呼吸，而且这个体温实在不像是活人。最关键是微透的身体和那条……尾巴！
　　女娲显灵了？
　　苏凰眨眨眼，除了唐曦，她还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人类，尾巴一动，就像是一条真正的蛇似的，缠住了他的身子，渐渐勒紧。
　　骨骼传来的挤压感让白健惊醒过来，眼底也闪过一丝厉色。
　　不管是人是鬼还是神灵，他要活下去，那就……遇神杀神！
　　“呯呯呯！”急雨似的子弹全落在苏凰身上。
　　“哈……”白健大口喘着气，满头大汗。
　　死了没？
　　“大叔，你太失礼了。”娇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白健猛地回头，却见红衣的女鬼用尾巴攀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倒挂下来，长长的黑发垂落，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飘舞。
　　“轰！”厉鬼再次被轰飞出去，爬起来的时候似乎已经有了恐惧的意思。
　　“他想跑了。”谢长安喊道。
　　唐曦一声冷笑，刚想说跑不了，却听芍药一声闷哼，那厉鬼双手抓着空气，就像是撕幕布一样，撕开幻境空间，钻了出去。
　　“…………”
　　“不对劲。”谢长安的表情比之前都更严肃，喃喃道：“明明是弱化了，但是最后那一下，增强得好多。”
　　“是啊，要是他一直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我这样的功绩还未必打得破他身上的防御。”唐曦也莫名其妙。
　　跟厉鬼打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打得这么憋屈的。
　　幻境散去，地点又回到了女生宿舍楼的六楼走廊，那厉鬼自然是不见踪影了。
　　“对不起。”芍药歉然道。
　　“没事。”唐曦摇了摇头。


第58章：

　　唐曦不耐烦地低咒了一句，正要做什么，忽然间，大厅中仿佛再次被按下了定格键——
　　“抱歉，但是还是请你们安静一会儿比较好。”虚空中传来温文尔雅的声音。
　　唐曦愣了一下，脱口道：“谢长安？”
　　“我回来了。”谢长安站在门口对她微笑。
　　“回来就好。”唐曦长长地松了口气。
　　要修改这么多人的记忆，对方天芸来说确实有点难为人，谢长安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回来就真帮了大忙了！何况，谢长安的出现，也确认了空间重叠后，无限回廊也被打破了。
　　她转头看了一圈，没被定住的人，裴清致，楚离，苏晚意，以及被铐住的三个倒霉鬼，倒是李清雪因为没上手铐，被略过去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裴瑗看着旁边的人仿佛石化一般，惊恐地道。
　　“过去。”苏晚意推了她一把。
　　“你这是？”楚离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古怪。
　　
　　“韩臻倒是胆子不小，而且心理素质挺好。”裴清致道。
　　“又醋了？”唐曦点点他的脸颊，又道，“也是他在鹿鸣山已经见识过了，要不然，光让他相信这些事就是个麻烦。”
　　“那接下来去哪儿？你和程二叔约了几点？”裴清致问道。
　　“程二叔说订了饭店请我吃午饭，我看看在哪。”唐曦拿出手机。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插了进来。
　　“宠物医院？”唐曦一皱眉，这才一个多小时，难不成猫咪的病情很严重？
　　“唐小姐，方便的话，能麻烦您马上过来吗？我这边发现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女医生的声音很急促，明显是在震惊中。
　　“好，马上。”唐曦立刻说道。
　　“走吧。”裴清致道。
　　虽然她理智上对严时非没意见，毕竟人家也是公事公办，不过感情上，被人当嫌疑犯从学校带走审了半天，还不让她有点小情绪的？
　　“行了，人齐了就开会！”楚离没好气道。
　　会议室里人不多，就只有新城分局的严时非和老吴，楚离、小刘和苏晚意，然后就是唐曦和方家兄妹。
　　小刘很自觉地抱着笔记本坐到会议长桌的角落里去，充当了记录员的角色，苏晚意则是笑笑，把楚离旁边的座位留给了唐曦。
　　严时非和老吴坐在了对面，隔了一个空位才是方天辰和方天芸。
　　“楚队，你把案件的相关人员也带过来，因私废公了吧？”严时非看了唐曦一眼，不满地说道。
　　“如果杨庆荣一年前就变成骨灰了，那前天晚上死的是个鬼吗？连被害者都有问题，哪来的嫌疑人，而且我有理由怀疑，129案是针对唐曦的阴谋。”楚离说道。
　　“为什么？谁会针对一个女高中生？”严时非不信。
　　“因为她是鱼池案的报案人。”楚离答道。
　　严时非楞了一下才道：“就算是报案人，可是你让她参与专案组会议也违规——”
　　“是吗？看起来，我们配合配合还是挺不错的嘛。”唐曦笑道。
　　方天芸勉强扯了扯嘴角，看向云栖的目光依旧带着恐惧。
　　其实不难怪她反应特别大，楚离是普通人，方天辰是异能者，只要心理上克服对千年厉鬼的恐惧就不会有问题，可她是天师，比任何人都能深刻感受到云栖的恐怖力量。
　　方天辰将妹妹背起来，说道：“回去再整理案情，这里还得让痕检过来一趟。”
　　楚离看看手里的档案，应了一声，又回头道：“唐曦，你能追踪到那个混蛋的下落吗？”
　　唐曦一伸手，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往上抛了抛又接住，挑眉一笑：“你说呢？”
　　楚离看得清楚，那是一块镜子的碎片，顿时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给我两天时间。”唐曦道。

　　重案组办公室。
　　“商量好了？”裴清致叹气。
　　能怎么办，一个是好兄弟，一个是喜欢的女孩，难不成还能发火吗？
　　虽然被关在车里保护起来这种事，他完全没有不高兴！完、全、没、有！
　　“嗯，我们大概要同居一阵子了。”唐曦说道。
　　“……”
　　“喂！你好好开车啊！”
　
　　市一医院。
　　楚离在路上就打了电话，小刘已经带人等在医院门口，等他们一到，立刻抬了担架把那倒霉的骑手放上去推进急诊室，当然，因为此人太过危险，还多加了两副手铐，把他四肢都固定在了急救床上。
　　裴清致扶着摇摇晃晃的楚离走进清创室，实在忍不住训斥：“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上次还以为你都听进去了，结果碰上案子和嫌疑人，立刻又忘得精光！”
　　“死者高嘉怡，女，23岁，单身未婚，裴氏企划部经理。”片警答道，“其他具体信息，我的同事正在调查。”
　　“查下死者的生日，具体到时辰。”唐曦插了一句。
　　片警一呆，没有马上接话。一来因为唐曦年纪太小，警局不可能用童工，二来调查死者信息虽然会具体到出生日期，但还真没具体到时辰的，这要怎么查？这种事，死者自己都未必一定清楚吧。
　　“照办。”楚离挥挥手，提醒了一句，“查出生证明。”
　　“啊，是。”片警恍然大悟。
　　死者这个年纪，肯定是在正规医院出生的，那就一定有出生证明，这上面是记载到分钟的。
　　楚离原本也没注意过这个，还是在安娜的档案里看到那张出生证明才发现的，难怪方天辰的资料能把被害人的生辰八字都记录下来。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坠楼的地点。
　　“楚队。”
　　“楚队，唐小姐。”
　　“唐曦！”张老师楞了一下，怒道，“上课的时候手机必须关机你不知道吗？你……”
　　“报告老师，最近手机必须时刻保持开机是警局的要求。”唐曦站起来。
　　“你……出去接！”张老师硬是一口气被憋了回去。
　　昨天这学生被警察带走，说是为一桩凶杀案做证人。这是真的不好按校规处置。
　　唐曦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往外走，语气平静中带笑：“楚队，什么事不能等我下课说？”
　　“来市局，立刻。”楚离道。
　　“嗯？”唐曦一怔，“你找到证据了？”
　　“不需要找证据了。”楚离淡淡地道，“因为杨庆荣一年前就已经死了，无论监控里的人是不是你，你都不能杀一个死人。”
　　“……”唐曦顿了顿，只回了句“马上到”，连书包都懒得收拾，直接冲出了教学楼。
　　楚离收了电话，再次推门而入。
　　“是不是故意的，你说了不算。”小刘面无表情。
　　如果这孩子捅的是犯人，他说不定还会帮着安慰几句，可捅的是救了他的警察，这就……
　　“不过，他才刚满十周岁，不负刑事责任，不会坐牢的。”唐曦插了一句。
　　“这个……”龚丽丽窒息了一下。
　　“当然，只是不负刑事责任，把人捅伤了，民事赔偿肯定有，医药费护理费什么的，家属若是积极赔偿，能达成谅解对他将来有好处。”唐曦接道。
　　小刘惊讶地瞥了一眼，不过职业素养让他绷着脸没说什么。
　　民事赔偿……这不像是顾问的作风啊？难道……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沉了下来，若有所思。
　　“这、应该的应该的。”龚丽丽连连点头。
　　事情都出了，赔钱能解决的话，肯定对孩子更好。
　　“怎么样？追到没？”唐曦问道。
　　“到这儿跟丢了。”楚离“啧”了一声，一脸不爽。
　　唐曦没说话，手指一点，一缕灵力四散开去，随后，毫不犹豫直奔法医室。
　　“呯！”楚离直接用脚踹开法医室的门。
　　“啊~~~~”一声惨叫。
　　“什么人？”楚离喝道。
　　“楚、楚队？”屋里响起一个犹豫的声音。
　　“啪”的一声，唐曦打开了门口的电灯开关，明亮的光线顿时将法医室照得纤毫毕现，那种阴森森的气氛一下子就冲淡了。
　　却见一张解剖床后面动了动，站起来一个人。
　　“晚意姐？”唐曦傻眼。
　　她立刻就想起了唐曦的种种能力，瞬间觉得自己真相了。
　　连亲生女儿都不去找非要赖着曦曦，一定是想利用她的能力！太卑鄙太无耻了！
　　齐思慧倒想不到那么多，总算理清楚了之后，下意识问道：“那……唐总的亲生女儿在哪儿呀？”
　　“谁知道？”唐曦一耸肩，满不在乎，“只要我不是就行了，我又没义务帮唐家找女儿。”
　　“也是。”夏爽很快就不纠结了，左右看看，又低声道，“曦曦，刚才走过去的那两个女的，是四班有名的大嘴巴，她们听到的话……”
　　“挺好啊。”唐曦眨眨眼睛。
　　省得总有人说她是唐家亲戚，唐家是多大脸啊！
　　夏爽会意地一笑，又道：“怪不得这几天唐晶看起来很奇怪呢。”
　　“哦？怎么奇怪？”唐曦心中一动。
　　“嗯……具体的也说不上来。”夏爽想了想，有些苦恼道，“昨晚上小黎给我发了一大堆语音说的，意思就是觉得唐晶最近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说话啊，习惯啊，都有区别。但要是仔细想，好像又没差，总之就是心里毛毛的，我没回她，不过早上在校门口我看见唐晶了，也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就是她看我的眼神让人火大。”
　　“所以，现在真正的魔法师已经不多了，剩下的都是古老的魔法世家。”唐曦想了想，还是说道，“那些魔法世家为了保护自己的子嗣和魔法传承，世代都有一些护身的东西流传下来，挺神秘的。”
　　“那这个呢？”楚离递过去一枚袖扣。
　　指甲盖大小的袖扣，鸽血红的宝石闪着迷离的光，流光溢彩。
　　唐曦用两根手指夹起袖扣，对着阳光照了照，脸色微变。
　　“怎么了？”楚离看到她的表情，心中一紧。
　　“不对，这不是石头。”唐曦沉声道。
　　“那是什么东西的结晶？”楚离一怔。
　　“是血。血液的结晶。”唐曦道。
　　“不可能！”楚离忍不住道，“血的颜色没有这么浅，而且血液结晶不会有这个硬度，我用指甲用力刮过，毫发无伤，连条痕迹都留不下来。”
　　“当然不是普通的血。”唐曦失笑，解释道，“我上次去南疆，在鬼市里拿到了三滴妖血，就是这个质感。”
　　“可是、可是我能怎么办啊。”傅晓捂脸，“我的父母，我的家人，还有关礼……”
　　“关礼到底怎么死的？”裴清致打断道。
　　“我不知道！”傅晓拼命摇头，“鹿鸣山那次，我告诉你的都是真的！我以前不知道那种事……后来，是我爸说，我成年了，作为傅家继承人，有些事必须知道，我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就、就告诉了关礼，没多久，他就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会……害死他呢？不……是我害了他……”
　　裴清致看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女孩，摇了摇头。
　　他对傅晓没好感，但也谈不上多大恶感，到底二十年前的事也和她关系不大。更何况，就算他不报复，傅晓下半辈子也要活在惊恐中，想要和正常女孩子一样幸福，几乎没可能。
　　所有做错事的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忽然间，耳垂上的黑水晶热了起来。
　　裴清致一怔，拿出楚离的手机，果然发现原本黑屏的监控剧烈地闪烁了一阵后，又出现了画面。
　　没几分钟，唐曦和楚离一前一后从楼道里走出来，看到这边的状况，立刻加快了脚步。
　　
　　女人愣了一下，忍不住骂了声“艹”，头也不回地跑向后面。
　　唐曦并不着急，也怕女人还有什么手段没用出来，追得太近容易反应不及，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这种别墅都会有后门，别看这边是二楼，背面出门的话，其实只是半楼，哪怕不走楼梯，随便一个窗子都能跳出去。
　　当然，这也有唐曦一进门就到处贴符咒封闭门窗的缘故，逼得她只能走后门了。
　　“大婶，今天中午匆匆一面，我都没来得及跟你打个招呼，干什么走这么快呢？来聊聊呀！”唐曦在后喊道。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女人毫不犹豫，一边跑，手上做了几个手势，另一幅油画里忽然跳出来一直斑斓猛虎。
　　唐曦脚步微微一缓，还没来得及出手，斜刺里红影一闪，苏凰扑过来，一头撞在老虎身上，带着它扑向一楼。
　　女人忍不住低咒了两声。
　　她是去毁灭证据的，却没想到完全没用不说，还来得这么快！
　　“哎，我倒是挺好奇的，你用的那张男人的脸是谁的？”唐曦气定神闲地道，“你是操纵系，镜子的两面应该不是你用得出来的术，谁给你的妖镜？”
　　“警察！”唐曦没好气地亮证件。
　　手铐当然是向楚离要的，她一个顾问，持枪是肯定不可能的，但既然在市局挂了名，要个手铐来玩玩也天经地义。
　　“……”杨煜坐在地上，惊诧道，“你是……警察？”
　　声音都变调了。
　　“编外的。”唐曦说着，直接一个电话回拨，“楚队？我这边解决了，没死人……没伤就别难为我了，现在的年轻人，一个赛一个会作死！下午我有事，再有案子也别找我了，就这样挂了！”
　　没死的杨煜：……
　　有伤的裴清弘：“我要投诉你！你是哪个分局的？我叫我爸投诉你！让你下岗！”
　　“你要是能让我下岗求之不得。”唐曦一脚踢得他翻了个身，让他从趴着变成仰躺。
　　“这位……妹子，再怎么说，殴打嫌疑人可不行啊。”民警见状，赶紧上前阻止。
　　“不能打？”唐曦抬头问道。
　　“爷爷？”江夏疑惑地看过去。
　　“别逞强，保护好他们。”姜教授叮嘱。
　　“哦……”
　　“走吧。”唐曦已经往被重重拦截的封锁线走过去。
　　“小唐……”潘月华忍不住道。
　　“你们也开始吧。”唐曦脚步不停，只有声音传过来，“如果下面搞不定，等我信号，随时准备封印。”
　　“好。”潘月华松了口气，眼中露出欣赏。
　　不愧是汪翎看好的继承人，实力强是一回事，但最可贵的是她并不盲目自信，无论如何也会安排好最差的退路。

　　“走这边。”江夏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前面这段路我们已经走过好几趟，机关也已经拆除干净了，没什么危险性。”
　　“不会掉下来吧？”顾冉有些担忧地抬头看了看。
　　“不会的，这里的机关很精密，除非暴力破坏。”江夏道。
　　唐曦用手电往墓室里照了一圈，倒是没看见什么鬼影。
　　“喂，有人在吗？”顾冉一步跨进去，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
　　江夏：！！！
　　唐曦“噗哧”一笑，跟了进去。
　　江夏左右为难，他真的不想再进入这个上次杀了他三个同伴的空间，可若是一个人留在外面似乎更恐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一阵小跑地跟在唐曦身后。
　　因为时隔不久，加上是密闭空间，墓室里还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地上隐约还能看见暗褐色的血迹残留。
　　“对了，尸体你们弄出去了没有？”唐曦忽然道。
　　“当然带出去了。”江夏立即点头，解释道，“当时其实只有一个是被当场杀死的，另外两人都是出去后伤重不治。我们是互相扶持着跑出来的，最后是我放下了墓门，也不知道门能不能挡住鬼，就是求个安心，然后就一路往外跑了。抱歉很多细节我都记不得了。”
　　“怎么样？”唐曦走到楚离身边。
　　“还行。”楚离动了动，确认伤口没崩裂，愉悦地点点头，又道，“你说你辛辛苦苦考什么江南大学，保送警校，毕业了直接给我当副手不好吗？”
　　“呵呵。”唐曦给他一个笑容，轻飘飘道，“想得美。”
　　“不美为什么要想？”楚离反问。
　　唐曦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却听旁边传来一声怒吼，随即是组员的惊叫。
　　两人猛地回头，却见那本来已经被铐上准备押走的嫌疑人突然疯了一样怒吼起来，两个警察都被他撞倒在地，原本瘦弱的身体此刻肌肉爆起，看起来格外恐怖。
　　“什么情况？”楚离立刻跑过去。
　　“楚队，他好像是……那个，爆种似的，突然力大无穷。”组员小李爬起来，惊魂未定。
　　“啪！”众目睽睽之下，精钢手铐当中的铁链居然被硬生生扯断了。
　　虽然嫌疑人的双腕也被割裂流血了，可……他确确实实徒手挣断了手铐！
　　“那也……该挂急诊啊。”唐曦还是觉得不能理解，“虽然有规定高烧38度以上才能挂急诊，但先天性心脏病的话，医生会通融的。”
　　楚离抬头看了她一眼，摸出烟盒，但想想这是医院，又放了回去，神色间带着一丝烦躁。
　　“干嘛，有事说事。”唐曦没好气道。
　　“你觉得，那个嫌疑人的打扮怎么样？”楚离忽然问道。
　　“哈？”唐曦被他这神来一笔问得一呆，好一会儿才道，“挺一般的，说不上什么款式，就是地摊货，手肘膝盖都有几个地方开线了，应该穿了好几年，大部分民工都差不多的样子……哦，你是想说，他经济条件不好？”
　　“嗯。”楚离应道。
　　“可是……急诊挂号费是比门诊贵几块钱，但……”唐曦不解道，“同样的药，急诊和门诊也不会是两个价，他该不会就是为了省几块钱的挂号费？”
　　“不是挂号费，也不是药价有差别。”楚离叹了口气道，“门诊和急诊，对病患的治疗方式有差异。门诊一般都不是急症，医生会综合考虑病人的情况开药，基本上都在医保范围内。但急诊收的都是危重急症，医生优先考虑的是控制病情，用药习惯难免有差异。尤其那孩子有先天心脏病的话，医生为了慎重，开的检查会更多。总之，同一种病，在门诊和在急诊，费用上普遍存在差异，或许普通人不会很在意几百块钱，但对某些人来说，几百块钱也会要命的。而那个孩子，家长缺乏医疗知识，咳嗽虽然不起眼，但却是很多病的先兆，如果没有发烧，就更容易被忽略，觉得小病，没关系。”
　　“……”唐曦沉默了。
　　楚离让她消化了一下才接下去说道：“小肖查到的基本情况，他的妻子生下孩子发现孩子有先天性缺陷，是个会拖累全家的无底洞，扔下孩子就跑了。他父亲早逝，对母亲很孝顺，去年母亲出了车祸，抢救了半个月还是去世了，但肇事方是个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本身也没什么钱，运输公司则不承认司机是他们的正式员工，因为没有劳动合同，这官司现在还没打完，医疗费用都是自己垫付的，哦，那货车司机也拿出了一些。”


第59章：

　　苏晚意耸了耸肩，从裴瑗身后把右手抽了出来。
　　“当”的一声，一把金属的蛋糕叉子被扔在桌上。
　　“……”裴瑗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一言难尽。
　　于是我就把这玩意儿当成了枪？
　　“算了，先善后吧。”楚离默默地转过了脸。
　　唐曦很无辜地去看裴清致：“裴总，编个故事呗。”
　　“就地震吧。”裴清致走过来，一边说道，“一会儿楚队以重案组的名义让电视台绑个忙，插播一则小范围地震的新闻滚动屏，也就过去了。”
　　“你就不怕被人喷裴氏五十周年庆典被天谴之类。”楚离无语。
　　“地震是天灾，但是我裴氏指挥有度，在地震中做到了无人牺牲，只有几人轻伤。”裴清致的脸色丝毫不变。
　　“你赢了！”楚离翻了个白眼，示意谢长安照做。
　　难道是他不想好好睡觉的吗？怎么也不能说是某个被告白对象放了鸽子的倒霉鬼拉他做了一晚上垃圾桶倒苦水吧！还不如留在市局呢，至少能用有公事的借口理直气壮挂电话。
　　啧，真是麻烦！
　　要不是看在某人刚刚才被双重打击的份上，早就拉黑了。
　　吃了早饭，楚离以唐曦没睡好为由，直接没收了车钥匙。
　　唐曦抗议无果——明明你自己也没睡啊混蛋！
　　进了市局，那种满身怒火的气场让迎上来的小刘吓得缩了回去。
　　“干嘛？我吃人？”楚离喝道。
　　“楚队，顾问，早。”小刘干笑了两声道，“城北监狱那边的犯人已经带回来了，让他认过人，他对裴元礼和裴瑗都没有反应。”
　　“傅家人呢？也认了？”楚离问道。
　　“给看了照片，都说不是。”小刘摇头。
　　“空难现场的惨烈是可以想象的，为什么当时是裴瑗陪老爷子去，而不是两个儿子？”唐曦疑问道。
　　“二叔病了住院，肺炎。三叔出了交通事故，左腿断了。”裴清致的语气有些讽刺。
　　“……”唐曦抽了抽嘴角，“这么巧？”
　　“是啊，就是这么巧。”裴清致平静道。
　　“我知道了。”唐曦点点头。
　　一路无话，车子开到了世纪酒店。
　　
　　裴氏老宅偏向中式的风格不太适合圣诞舞会，加上这次是以公司名义办的商业活动，所以场地也是选在江南市最大的酒店。
　　大门口铺着红地毯，两边围满了记者，闪光灯就一直没停过。
　　裴清致的车停下的时候，早有眼尖的记者发现了，顿时各种长短镜头都对着这边。
　　“好的。”服务员楞了一下才记下他的点单。
　　等人走了，唐曦才奇怪地问道，“你几天没吃饭了，居然要点两份套餐？”
　　“放心，会有人吃的。”裴清致若有深意地答道。
　　唐曦一头雾水，但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耸了耸肩，也不问了。
　　没一会儿，饮料先送了上来，还有一份漂亮的彩虹巴菲。
　　玻璃碗里，冰淇淋球点缀着各色水果、彩虹糖、蛋卷奥利奥，五颜六色的，虽然是冬季，但餐厅里暖气开的足，容易口干舌燥，看着反而让人很有食欲。
　　“我们没点这个。”唐曦疑惑道。
　　“哦，从今天开始直到情人节，凡是到我们店里消费的情侣都能获赠一份彩虹巴菲。”服务员笑眯眯地介绍。
　　“呃……我们不是……”唐曦本想解释，然而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是笑笑，“谢谢。”
　　这种事，解释不清楚，只会越描越黑，顶多以后不来这家店了。何况……这个彩虹巴菲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不知道究竟是她变了，还是自己变了，然而渐行渐远的结局，他终究无力改变。
　　只留下一地身心俱疲。
　　唐曦如果知道韩臻的心理，也许会赞他一声敏锐。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一本冰冷的小说文字，而是有血有肉的世界，谁也不是工具人，唐晶怎么可能以为自己取代了书中女主的位置，就能顺理成章接受她的感情呢？无论爱情和亲情，都是双向的，在相处中一点点磨合，最后水到渠成。而芯子都换了一个，还能和从前一模一样吗？太傻了。
　　“我们的房间从这里上去。”程一航在电梯口停下了脚步。
　　唐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连房号都没有的卡，伤脑筋。
　　“唐小姐请往这边走。”引路的服务员恭恭敬敬地说道。
　　裴总可是从来没招待过客人住到那里去过，一向都是他自己或是老爷子来的时候才会开放使用的。
　　“那吃晚饭再见，我们先去整理东西了。”齐思慧道。
　　“好。”唐曦点点头，跟着服务员继续往里走。
　　月考加油！争取再上十个名次。
　　我要上首都大学！
　　我喜欢XXX，圣诞节晚上一定把她约出来告白！
　　………………
　　“年轻真好啊。”老人感慨道。
　　“谁没年轻过呢。”唐曦不以为然。
　　“也是。”老人点点头，“小姑娘，我姓裴，是清致的爷爷，谢谢你救了他两次。”
　　“不客气，我就是赶巧。”唐曦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就算之前不知道，昨天救了裴清致后也上网查过了。
　　这位老爷子也是个奇人，年轻时一手将不温不火的裴氏推向顶峰，在长子成年时就立刻放手权力回家养花逗鸟，却又在长子长媳双双身亡后，重操旧业，再把家业交给孙子。中年丧子已经是悲剧，如今的裴清致可以说是老人的眼珠子，医院的防卫居然出了那么大的纰漏，昨夜的裴家简直像是地震过后。
　　“清致是个好孩子。”裴老爷子叹了口气。
　　而眼下，也有战斗一途罢了，赢了——就是对的！

　　“轰！”
　　天雷劈在白雪身上，一阵电光闪耀后散开。
　　“果然是毫发无伤啊。”唐曦头疼。
　　她这回是真的理解了谢长安说的“一种属性强到极致”的强大了，她能想到、能用出来的攻击方式，根本对对方造不成丝毫伤害，就像是婴儿打一个成年人一样，说不定她灵力耗尽了，对方还跟没事一样。
　　“所以，你当年究竟是怎么把爆熊打到重伤的？”唐曦一边闪避，一边暴躁地吐槽。
　　白雪的攻击方式同样很简单，就是一拳、一拳，毫无技术含量。
　　然而，她有着几乎绝对防御的能力，就连最普通的拳脚也成了无解的存在。
　　任何虚招、欺骗都被无视，就是硬抗着攻击打回去，完全不讲道理。可以打她一百次打不伤她，可只要被她打到一次，立刻game over。
　　“合法收入，来源正当。”唐曦挑眉一挑，“这不是还有刑警、法官、律师都在吗？非法收入也不敢拿出来是不是。”
　　杨文秋顿时哑口无言。虽说她不信唐曦一个女孩儿能在短短一两月里攒出一千万，可即便要调查她的经济来源，也是法院和警局的事，没必要说给她听。
　　事实上，这一千万包括夏天青、裴清致、王立国给的三笔报酬，因为天师的收入确实不好放到明面上来解释，唐曦为了让这笔钱合法化，特地托裴老爷子准备了一份馈赠协议。理由也是现成的，当初有歹人潜入病房暗杀裴清致，是唐曦两次救了裴清致，还抓住了歹徒。
　　裴氏唯一继承人的命还不值一千万？
　　旁人信不信且另说，至少确实合理合法了。
　　唐曦也是有点遗憾，为了不欠因果，她也是真的倾尽所有了，不过好在最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日常开销也够用，顶多把买车的计划往后挪一挪罢了。
　　啧，大不了再去接个活干。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唐曦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天空格外蓝，空气格外好。
　　让楚离做她的监护人这件事比想象得更顺利。也不知道就半天工夫，楚离怎么准备的如此周全的资料，估计少不了谭局的帮忙。
　　唐曦把欧健讲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这样啊……”方天芸有点感叹，“真是可惜了一对小情人了。”
　　“总之，我让欧家通知欧静回江南市。”严时飞说着，走出去打电话。
　　“现在的警察，一个个胆子真大。”方天芸小声感叹。
　　唐曦耸了耸肩，想起当初楚离连云栖都敢打……打了个寒颤。
　　“对了，照片发我一张，我拿回部里叫人查查，看能不能找出他的身份。哥哥最近闲着呢。”方天芸说道。
　　“好。”就算她不说，唐曦也会提的。在这个世界的玄学界，她的门路人脉都远不如方天芸，何况特殊部门背后还有国家支持，无论要找什么人或事，都会比她自己找来得方便快捷。
　　随后，她又转发了两份，一份是给楚离的，而另一份……发给了远在几千公里外的程华英。
　　唐曦总觉得程华英人脉很广，都能海出国了，何况程华英看过封条背后的符文，也不算无关者，还省了解释的麻烦。
　　说起来，她生日的时候程华英发微信说给她寄了生日礼物，结果过了大半个月才收到快件，她都快忘了这回事。随后一看寄件地址……好吧，她根本就不认识那地方在世界地图的哪个角落！反正肯定不可能在国内就是了。
　　“周日见。”裴清致微笑。
　　唐曦应了一声，刚想进小区，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裴清致看了一眼显示的号码，微微皱眉，接通了电话。
　　“裴总！又出事了！”刚一接通，另一端立刻响起来急促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惊恐。
　　“慢慢说，出了什么事？”裴清致的语气虽然冷淡，但沉稳有力，很有效地安抚了对方的情绪。
　　“裴总，清溪峡这地方……真的闹鬼啊！”那边好不容易组织了语言，听起来都快哭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事故了，工地上人心惶惶的，已经有好几个工人宁愿不要工钱也不肯干了，您看这……”
　　“不过就是一点小事故，第一次好像是有个工人晚上没看清楚路，又刚刚下过雨，这才会摔进沟里的吧？然而你跟我说闹鬼？”裴清致道。
　　唐曦原本见他有公事谈，打算先行离开的，但听到“闹鬼”两个字，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裴清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无声地示意了一下“无妨”，又接道：“而且，我不是交代过了吗？清溪峡地方偏僻，连路灯都没有，晚上太黑，探照灯找不到的地方容易踩空，晚上不要赶夜工吗？我这个当老板的都不催工期，你着什么急？”
　　“可裴总，现在咱们晚上没开工呀。”那边委屈道，“今儿晚上，其实还没很晚，才七点多，几个工人在宿舍里玩牌，其中一个人出去了一趟，大半个小时都没回来，他的工友出去找才发现、发现……”
　　唐曦“啧啧”两声，摇头道：“穿成这样去开门，纠缠不清的时候被扫黄警察抓了个正着，这可更说不清楚了。”
　　“说是说得清的。”裴清致笑道，“毕竟只要一对电话号码就知道，不是庄世杰叫的客房服务，不过去警局走一趟是免不了的。”
　　“这边先等谢妍的消息。”唐曦道。
　　“挺晚了，我先回去了，有事喊我。”裴清致等警车离开才道，“明天我约了人，关于那块地有些手续要办，晚上还有饭局。”
　　“知道了，你办你的事，明天我单独行动，后天晚上准备去鬼市。”唐曦点头。
　　送走裴清致，唐曦打开房间内配备的冷柜，拿出一听冰可乐，单手掰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汽水入喉，从嘴里到胃里除了凉，还有一股火辣。
　　谢妍不断地报告着庄世杰的动向，果然，嫖|娼的罪名要洗清还是很容易的，不过非要说有谁陷害他……连庄世杰自己都说不清南疆市能有什么人会陷害他，甚至知道他来了南疆的人都不多，从电话上找不到什么线索，也只能不了了之。
　　随后，庄世杰随便走进一家服装店买了一套衣服换上，打车。
　　唐曦精神一振，如果庄世杰是打算回酒店，那不需要临时去买衣服，想来被这么折腾了一番后火气上涌，想去做点什么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的。”一听那种鬼片音乐，唐曦很淡定地接电话，“喂？小刘，有事？”
　　“顾问，您在哪儿呢？我刚刚打不通你电话。”小刘道。
　　“大概信号不好，怎么不打楚队的。”唐曦有点奇怪。
　　“因为是跟顾问有关……啊，也算有点关系吧，本来想跟您说一声，但是电话没打通，就想着等您什么时候来办公室再提也是一样。”小刘一边说话，隐隐的，背后还能听到女人尖利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劝慰声。
　　声音……有点耳熟。
　　“什么事？你在哪？”唐曦沉默了一下才问道。
　　“局里呢。”小刘擦了把汗，快步走到茶水间，小声道，“顾问，刚刚杨文秋女士来报案，说是唐晶失踪了。”
　　“什么？谁失踪了？”唐曦一愣，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甚至迟钝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杨文秋”是谁。
　　“怕成这样了还要记得？忘了比较轻松。”唐曦建议。
　　小刘咬了咬牙，挺胸道：“我、我也是警察！万一以后再遇见这种事，起码就、就有抵抗力了吧！”
　　“小伙子不错。”程华英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边，楚离是真无奈：“你说我这辈子活了二十八岁也没遇上什么灵异事件，怎么自从碰到你，就三天两头活见鬼呢？”
　　“放心吧，以后会遇见得更多。”唐曦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她能肯定，那个“阿强”背后有个强大难缠的组织，而楚离既然已经跟这个圈子有了交集，再想抽身就不那么容易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楚离也明白他的意思，抓了抓头发，暴躁。
　　他能在境外组织卧底几年，一举摧毁老窝，也能徒手制服穷凶极恶的歹徒，可当对手不是人的时候，又该怎么办？枪……鬼怕子弹吗？
　　“拿着吧。”唐曦叹了口气，摘了脖子上的贝壳锁骨链给他，语重心长道，“楚队，小命要紧，有什么好嫌弃的。反正起作用的是贝壳，你要是真嫌弃女气，就把旁边的碎钻都敲了，别伤到贝壳就好。”
　　“敲了？”楚离惊悚，“几十万！”
　　说着，他指尖微微一动，能看见一条若隐若现的金线穿透了玻璃，漂浮在空中。
　　“先不要动他。”唐曦苦恼道，“我得想想怎么跟他交流。”
　　“PEI那边不是有台能检测鬼魂的机器？”云栖不以为然道。
　　唐曦楞了一下。
　　“不过，鬼说的话是不能成为证言的，顶多是个参考方向。”云栖又道，“这个案子，是不是直接交给PEI去查更好？”
　　“不行。”唐曦摇头，解释道，“PEI只管灵异案件，而当年，裴先生夫妻的空难即便是人为，可加害者和被害者都是普通人，没有使用丝毫超自然的手段，不符合PEI接手的原则。要不然，凡是刑事案件，只要受害者的鬼魂向PEI喊冤就行了，还要重案组和刑警有什么用？”
　　“那你要怎么办？”云栖皱眉道，“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不可能存在什么证据了。”
　　“那倒是未必。”唐曦一声冷笑，“如果这事是某个人干的，二十年的时间的确足以磨灭一切痕迹，可现在看来，参与的人绝对不少——人越多，心越不齐，谁不想在自己手里捏个把柄以防后患？我们要的证据，说不定在某些人手里保管得很好。”
　　“那你在烦躁什么？”云栖不解。
　　“我在找线头——”唐曦摊了摊手，“你说，群体犯罪中，谁最容易出卖队友？”
　　“不了，我就是觉得这根角雪白雪白的很漂亮，适合摆在家里装饰。”唐曦笑眯眯地将角塞进包里，挥手告别。
　　“你给的，是灵力？”顾冉惊讶道。
　　“妖魔鬼怪想要提升实力，只有两种途径，一是怨气，二是灵力。”唐曦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前者速度快，一步登天，但容易迷失心智，隐患巨大。后者进度缓慢，还要靠天时地利和机缘，说不定修炼个千百年都没有成就，但好处是顺天而行，不会哪天就被天打雷劈了。”
　　“人类是最容易修炼灵力的种族，这也是妖物化形都要化成人形的最大原因。”顾冉沉思道，“所以，天师的灵力对于妖魔鬼怪来说是大补。”
　　“灵力千变万化，化成符咒对鬼怪杀伤力巨大，然而，最纯粹的灵力对他们来说，依旧是好东西。”唐曦说着，又从旁边摊位上扫荡了不少好东西。
　　顾冉看着跃跃欲试，但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出手，雀跃的眼神也渐渐沉淀下来。
　　“还不错。”唐曦捧着一枚紫水晶珠点头，仿佛很中意这珠子。
　　欧阳胜跟在后面莞尔一笑。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汪翎想着把这个小姑娘培养成PEI的继承人了，虽然性格是独了点，但并不是不能纠正，何况她的原意是保护而不是蔑视。最重要的是，明明那么小，却总是担当着长辈的角色，不动声色间，测试，提点，考察，还没让人有丝毫察觉。这对上位者来说，是很优秀的素质。
　　唐曦和他对视了一眼，迅速错开了视线。
　　“谢谢，拜托了。”庞铮一下子放松了，坦然开口。
　　“云栖。”唐曦喊了一声，转身走人。
　　芍药解开了幻境，回到医院走廊。
　　《安魂》的曲调继续。
　　庞铮的魂体从下而上，渐渐化成金色光点消散。
　　同一时刻，隔着一块玻璃，ICU病床上的楚离微微动了一下手指，若有所觉。
　　“爸爸！”聂承跑上几步，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只余下星星点点的灵光穿过指缝，仿佛留不住的沙粒。
　　唐曦“啧”了一声，一把拎起跪坐在地上的小少年。
　　“你干嘛？放开我！放开我！”聂承愤怒地挣扎。
　　“天快亮了，你必须回去你的身体里。”唐曦不为所动，抓着他来到长椅边，一把将他的魂魄塞回身体里。
　　“行，一会儿你拉个小群，我们再商量时间和要带的东西，先走啦。”唐曦大大方方地挥挥手，拉着齐思慧的手臂走人。
　　齐思慧以前总是一个人，不显眼，也没人注意她，只有有些女生想找人替值日什么才会想到她，可最近她和九班的风云人物施睿和程一航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自然引来其他女生的嫉妒。
　　唐曦虽然也和他们走得近，但她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带着强势，一看就不好惹，加上传闻她是唐家人，其他女生不敢惹她，就更加把死亡射线投向哪哪都不出色的齐思慧。
　　相貌平平、成绩平平、半天打不出一个屁，凭什么这样的女生也能和她们的男神一起出去玩？
　　“别理她们，嫉妒。”唐曦一声冷笑。
　　“我、我会适应的！”齐思慧突然抬头说了一句。
　　“嗯。”唐曦怔了怔，随即真心地笑了。
　　齐思慧本就不该是九班的成绩，只要她的胆子能大一点，考试不怯场，自然就稳了。
　　就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一晃就到了周末。
　　虽然老师们争先恐后地塞了一大堆作业，也挡不住学生们对放假的期待。
　　唐曦一口气跑下楼，回到门厅，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上的数字亮起，慢慢下降。
　　“叮~”门打开了。
　　“走。”唐曦深吸了一口气，走进电梯，按了“7”。
　　数字灯亮起，闪了闪，竟然灭了，电梯也没动，依旧停留在一楼。
　　“不对？”楚离道。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应该还有防止普通人误触的设置。”唐曦的目光闪了闪，灵力聚集在指尖，再次按下了“7”的按钮。
　　这一次，亮起的灯没有熄灭，电梯震了震，开始缓缓上行。
　　“叮~”电梯停在7楼。
　　“好暗。”楚离道。


第60章：

　　这种手法当然比符纸稳定，而且几乎没有时间限制，然而符纸毕竟是大众流通的手段，而幻术……能用的人太少，无法推广。
　　欧阳胜看在眼里，脸上闪过一丝隐忧。
　　“你是驭鬼一脉？”顾冉却毫不客气地问了出来。
　　“算是。”唐曦淡淡地应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放心，我不会被反噬的。”
　　原本要说的话被堵了回去，顾冉愤愤地一声冷哼，双手插在裤兜里，当先走向鬼市。
　　唐曦一声嗤笑，就这，十七岁，不能再多了！
　　“抱歉，在你出现之前，顾冉也是天才，有傲气和不服是难免的。”欧阳胜低声道，“不过你放心，他就是嘴巴坏，行动还是能顾全大局的，而且实力确实很强。”
　　“你很看好他啊。”唐曦若有所思。
　　“南疆这边没什么大事，总部一直想调他去别处，是他自己不愿意离开。”欧阳胜道。
　　唐曦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不是，今天那辆车限号。”裴清致解释道。
　　“哦。”唐曦恍然，又笑道，“去哪儿？”
　　“你没有特别的喜好的话，要不要去我常去的那家4S店？有好几个品牌，车型也挺全的。”裴清致道。
　　“行啊。”唐曦没意见。
　　裴清致发动车子，掉头，一边随口道：“昨天很忙？”
　　“你也知道了啊？”唐曦一愣。
　　“如果你说的是护城河下煤气管道泄露造成爆炸事故的话。”裴清致道。
　　“……”唐曦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你不信？”
　　“倒不是不信。”裴清致叹了口气道，“那一带有个小区是裴氏的产业，规划图纸什么的我也是看过的——煤气管道它不从护城河下走好吗？”
　　“哈哈哈……”唐曦干脆变成了大笑，好一会儿才道，“不过，普通市民能知道这些的不多，能糊弄过去就足够了。像是燃气公司这类相关单位，既然他们敢撒这个谎，肯定是通过气，做好安排的。”
　　“啊~~”就在这时，台下有人尖叫起来。
　　“人醒了。”谢长安一步跨前，化作黑色的流光钻进了手串里。
　　“啊！！！救命啊！”
　　“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宝贝你没事吧？”
　　“呜呜呜好可怕！”
　　一时间，礼堂里的尖叫声哭声此起彼落，乱成一团。
　　楚离脸黑如锅底，一把抓起白冬梅掉落在地上的话筒，喂了两声没听见声音，才想起音响被他打爆了，不由得“啧”了一声，扔了话筒，抬手朝天就是一枪。
　　“呯！”枪声成功的给混乱的人群按下了暂停键。
　　“吵什么！歹徒已经跑了！”楚离站在碎裂的讲台上，居高临下喝道。
　　或许是他的气势骇人，也或许是畏惧他手里的枪，人群终于平静下来，只有一些女生还小声抽泣着。
　　“顾问，我们去哪儿？”小刘追着她一路上车。
　　“医院。”唐曦立刻道。
　　“好。”小刘闻言，立即点火，起步，倒车。
　　这条巷子太窄，汽车是没法掉头的，只能倒退出去。
　　唐曦忽的心底一动，降下了车窗，抬头看去。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她依旧能看见，不远处一幢宿舍楼四楼的一扇窗户前，有个男孩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边。
　　“顾问？”小刘疑惑道。
　　“没事。”唐曦摇头，升上了车窗。
　　车子很快就回到了第一医院，只是折腾到现在，太阳已经西斜，早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唐曦从一楼小卖部买了一大堆热腾腾的包子粽子玉米提上楼。
　　
　　听着耳边的议论纷纷，唐曦忍不住捂脸，嘀咕道：“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都市当中突然出现一栋楼这么离谱的事，远比火灾烧了一栋楼来得惊悚刺激抓眼球。
　　“想想办法，不然明天江南市就乱了。”楚离回头道。
　　“谢长安，外面交给你，无论如何……安抚下来，明天的新闻不能出现灵异事件！”唐曦道。
　　“我怎么安抚？”因为人群太密集，谢长安直接飘在了半空中。
　　“就让他们以为是火灾演习！”唐曦喝道，“芍药，开幻境。”
　　“是。”芍药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将整座燃烧的大楼都收进幻境里。
　　火红的天空顿时恢复正常。
　　
　　“麻烦。”唐曦想了想，抬手把东西夹在了鬓边的发卡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他怎么办？”云栖问了一句。
　　“你……”唐曦说到一半，挠了挠头，叹气，无奈道，“芍药，把他扔进厕所去吧，只要短时间没人发现就行了。”
　　“可是……我、我不想进男厕啊。”芍药为难。
　　“那就扔女厕呗。”唐曦随口道，“找个隔间一扔，里面上锁，也不会有人误入。”
　　“好吧。”芍药勉为其难地拖着人走了。
　　唐曦整理了一下衣裙，让脸上挂上李清雪那种眼高于顶的笑容，昂首挺胸地走回去……真讨厌！这是什么见鬼的鞋子，痛死了！
　　长得矮不是你的错，但是长得矮还虐待自己的脚，居然还要我来承担！
　　唐曦恨不得甩了脚上十厘米细跟的鞋，只觉得脸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
　　如果这是李清雪报复她的手段，好吧，算她狠！
　　“谁能证明？”小刘问道。
　　“这……”唐昭被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道，“那破公司连我在内就五个人，有两个外地的前一天就走了，那天下午我是留到最晚的，除我之外，经理是三点走的，他能证明！”
　　“唐先生，你看监控时间。”小刘提醒道，“这是四点半的时候的监控，如果你三点后就立刻出门，从你实习公司到机场的距离，一个半小时是绰绰有余的。”
　　“可我真的一直在！我走的时候，写字楼传达室看门的大爷还在，我还跟他打过招呼！”唐昭吼道。
　　“这个，今天一早我们就去核实过了。”小刘面无表情道，“但是刘大爷说，他眼神不好，加上除夕那天一直想早点回家，有点心不在焉，他虽然记得五点左右有人跟他道别，但不记得你的样子，从照片里完全没办法准确找到你，所以这个不在场证明不成立。”
　　“这……”唐昭被噎得无话可说，胸膛剧烈地起伏，脸上涨得通红。
　　“监控呢？写字楼，起码进出大门的监控应该有？”唐曦随口问了一句。
　　“很遗憾。”小刘摊了摊手，无奈道，“监控是有的，但是那天下午物业也按时下班了，走之前把监控关了，大概是两点左右。”
　　“唔……这就难办了啊。”唐曦苦恼。
　　“顾问，这怎么看都是唐家自己家里那一摊子恩怨情仇，但闹到警局来就过分了，尤其现在紧要关头，浪费重案组多少人力？”小刘抱怨道。
　　“的确。”方天辰严肃道，“这个组织分工严密，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部分，那天晚上他原本的任务是毁尸灭迹——阮玲，就是最后一个被害者被带进警局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事，不得不说，楚队，你运气很好，误打误撞也能得到关键线索。”
　　楚离一声冷笑，没有再说什么刺激人的话。
　　唐曦看了他一眼，了然地挑挑眉。这家伙，想说的肯定是“只有无能的人才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于别人的运气”之类的。
　　“所以，我和阿芸打算先去那个据点探探虚实。”方天辰又道，“鉴于嫌疑人落网已经有几日，不排除扑空的可能。但就算有一点希望，也要去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可以。”楚离点头表示同意。只要对方的意见有道理，他并不介意谁做主。
　　“我和阿芸去就可以。”方天辰皱了皱眉。
　　“不会拖你们后腿。”唐曦淡然道，“我们的安全自己负责。”
　　“随便你们。”方天辰看了她一眼道。
　　“事不宜迟，走吧。”楚离首先起身。
　　“小楚，你可悠着点儿。”赵局忧虑地嘱咐了一句，又看看唐曦。
　　“天师啊。”楚离一脸的理所当然，“原本的唐曦是个普通人，那还用问，这就是你原本的能力。”
　　“你不关心我的过去？”唐曦道。
　　“我接手你这个麻烦的时候，也没关心过‘唐曦’的过去。”楚离答道，“无论你过去是个在山村里长大的普通女孩，还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前辈高人，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认识的，就是那个一晚上报警三次的，有点奇怪的小丫头。”
　　“我从不回头看过去。”他最后说道。
　　“……”唐曦哑口无言，忽的就觉得心底暖暖的，眼角有些发涩。
　　“如果要问……就一件事。”楚离想了想，忽的很认真地看她，“你，到底几岁？”
　　唐曦一怔，随即仅有的涩意都被他逗笑了，忍不住一脚踹过去，“放心吧，至少叫你楚叔叔不算你占我便宜！”
　　“哦。”楚离一声嗤笑，摆摆手，继续走，“我去车里等你们。”
　　“所以，我、成、年、了！”唐曦瞪着裴清致，一字一顿地道。
　　“……”裴清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示例参考裴清和。
　　“我、我不知道……”唐晶喏喏地道。
　　“不知道？所以你的脑容量就是连常识都装不下！”唐曦被气笑了，“为了一个男人——你想要取代唐晶，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韩臻和唐晶确实是两情相悦吗？不是因为唐晶是唐家的女儿，上一世，即便知道抱错的真相，韩臻喜欢的一样只是唐晶，这才是你想要取代唐晶的理由。愚蠢！”
　　“我愿意！我愿意承受反噬！我只要他！我、我、我也爱他啊！”唐晶忍不住大喊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喊完之后，半晌又哽咽道，“凭什么……如果是我，如果没有换错孩子，和他青梅竹马的是我，和他两情相悦的也是我，凭什么啊……”
　　“换错啊。”唐晶摇摇头，先把没有证据的猜测咽了回去，只问道，“说吧，你的换魂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唐晶闻言，目光一转，小声抽泣着，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想对活人用搜魂，但是……”唐曦看着她，走上前几步，眼神冰冷，“你已经不算是普通人，玄门对付伤天害理的败类，用点手段就不算为过。”
　　“我没有伤天害理，我只是取回我应有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唐晶倔强地瞪她。
　　“唐晶罪不及死。”唐曦淡淡地道，“你并不是能杀人不眨眼的穷凶极恶之辈，背负着一条人命，午夜梦回，可曾惊醒？”
　　唐晶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那一枪，准确地打爆了福特的左前轮，而这车的轮胎里可没有事先装好补胎液，加上司机想去摸枪，单手握着方向盘，顿时悲剧了。
　　唐曦一踩刹车，在福特前方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后面一辆路过的车辆见发生了事故，赶紧停车，司机下车看了一眼就准备报警。
　　“警察追击通缉犯。”楚离一晃证件，压下了司机的报警电话。
　　“啊……辛苦。”司机挠了挠头，上车开出一段距离才想起来，追击通缉犯……可明明通缉犯的车在后呀。这是通缉犯追击警察被反杀了？这年头，通缉犯都这么大胆了吗！
　　
　　打发了普通百姓，唐曦也从另一边下车。
　　楚离一手握枪，谨慎地靠近。
　　“晕了。”唐曦示意苏凰先去车里看了看，顿时放松下来。
　　楚离怔了怔，收起了枪，用力扯下变形的车门。
　　“这都是你的不负责任的猜测。”唐振英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可是合情合理合逻辑。”唐曦笑道，“唯一的疏漏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了，你居然认错了亲生女儿——或许是当年的混乱中，你让人换了孩子之后，又有一户人家同样抱错了孩子，错上加错了，谁知道呢。”
　　“你……”唐振英惊疑不定地盯着她，一直坚定的心忽的犹豫起来。
　　难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可要是真的错了，第一份亲子鉴定又是怎么回事！
　　“唐先生……你以为，我都查到这里了，难道会还没查到那个真正的女婴的下落吗？”唐曦说道。
　　“她在哪儿？她……咳咳咳……”唐振英一下子激动起来，然而下一刻就脸色苍白，捂着嘴一阵咳嗽。
　　唐曦很有耐心地等他咳完，这才说道：“你告诉我屈澎的事，我告诉她在哪儿，考虑一下？”
　　“你以为，我真能信你一个小孩子能查到这些？”唐振英放下了捂着嘴的手，冷笑。
　　“我不行，但楚队可以查啊。”唐曦的表情很无辜，随手就把自家最好的挡箭牌拉了出来。
　　唐振英一阵，表情有点迟疑。
　　唐曦：……
　　好吧，自己捡的家教，跪着也要学完。
　　匆匆吃完饭，她一头扎进了书房，争分夺秒开始做卷子刷题，终于在11点前完成了要求。
　　粗算一下，正确率应该还不错。
　　唐曦满意地放下笔，让喻明凡改卷子，等她回来讲错题，一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换掉校服，利索的白色印花T恤加牛仔裤，背上一个小巧的单肩帆布包，塞进手机、纸巾、门卡，想了想，她把笔记本和钢笔也放了进去，方便有合适的小弟能直接收走。
　　下楼时，张姨刚收拾完厨房，正在准备明天早餐的材料，月月在客厅的地毯上玩唐曦给她网购的乐高，妈妈在一边含笑看着。
　　真和平啊。唐曦感叹了一下，跟张姨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锦湖苑小区在江南市中心繁华地区，周边出租车众多，她划开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立刻就有司机秒接单。
　　没两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唐曦都被吓了一跳，苏凰不是蠢得大白天就让人见鬼吧？
　　“呯！”女人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撞开楼道门冲出来，腿软地往地上一坐，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顿了顿，一声尖叫：“有、有、有尸体啊！死人啦！！！”
　　“什么？”
　　“什么什么？尸体？”
　　大厅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有人想跑，有人打电话，有人呼喊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乱成一团。
　　唐曦无语，其实她只是想让这女人舌头上长个疮，让她几天不能说话就算了，可苏凰也够狠！
　　没一会儿，楼下响起乌拉乌拉的警笛声。
　　对于命案，警方一向是反应最迅速的。
　　“在哪里？”两个警察冲了上来。
　　“警官，我是这里的主管。”一个三十多岁的西装男苦着脸走过来，指指还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女人说道，“是那位女士发现尸体才报的警，就在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门后面，我们已经第一时间保护了现场，除了那位女士，没有人进去过。”
　　“漂亮吧？”程一航道，“这山谷就进出一条窄路，之前入口被厚厚的爬山虎藤遮住了，是一个员工偶然摔了进去才发现的。”
　　“先解决问题再欣赏风景吧。”唐曦大步走向湖泊。
　　“有人在这里自杀后，我们重金请了好几个专业的打捞队、蛙人进行打捞。”程一航跟在她身后，继续说道，“如你所见，这湖就这么大，没有暗流支脉，湖水最深的地方十米，最浅的两三米，平均在五米左右。可就是这么一个小湖，那些能从海里打捞起沉船的专业团队，居然找不到一具跳下去不到24小时的尸体。”
　　“这有什么奇怪的。”唐曦一声轻笑，“如果湖下真有什么东西，哪怕你们把水抽干，恐怕都找不到尸体。”
　　“不瞒你说，原本打算，如果二叔回来也找不到尸体，就要动手抽干湖水了，再美的风景总没有人重要。”程一航苦笑，“所以，程家能不能避免这个损失，也要靠你了。”
　　“收了报酬，我自会尽力。”唐曦对他点了点头，站到了湖边。
　　平静的湖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颜色更深了，仿佛从明亮的绿翡翠慢慢变成了墨翠，连照在身上的阳光也失去了温度。

　　“我觉得，是不是有点冷？”程一航有些不安地问道。
　　“有东西上来了。”唐曦一声冷笑，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给他，“拿着。”
　　“裴清致。”唐曦对他扬了扬手机，挑眉道，“裴总刚开完记者招待会，要论应付媒体和舆论的本事，他真是甩你十条街。”
　　“做生意的人哪个不会说话。”楚离嗤鼻，又道，“我说你，怎么案子的过程也告诉外人？”
　　“这里是裴氏的产业啊。”唐曦白了他一眼，“废了一栋别墅还弄出个毒气泄漏的谣言，说不定以后的别墅都卖不出去了，怎么不跟正主赔个礼啊。”
　　“……”楚离无语。
　　好像是哦。
　　“你还在跟他说什么？”楚离看她又忙着发微信，忍不住问道。她和裴清致有这么多话说？
　　“我让他能者多劳，再给我编个故事，把严队的记忆替换了不会引起他怀疑。”唐曦一本正经道。
　　“算了吧。”楚离顿了顿才道，“就跟你透个底——严时非上面有关系，他空降新城分局也就是来镀个金混资历，再调任就是和我平级了，有些事他迟早会知道。”
　　“这样啊，好吧。”唐曦恋恋不舍道，“我还觉得裴清致这个故事编得很精彩呢，看起来只能下次再用了。
　　楚离哭笑不得，让唐曦和谢长安在一起，那还真是大杀器啊，别以为他猜不到裴清弘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该死！为什么打不通！接电话啊！”李清雪狠狠砸了手机。
　　“都说了打不通了。”唐曦嗤笑。
　　“是不是你！”李清雪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她，“一定是你！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把我妈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闭上你的嘴！”唐曦偏过头，目光中已经带了几分煞气，“要是再不安分，是不是还想回池子里去当鱼？或者当蚯蚓甲壳虫？我成全你！”
　　“……”李清雪的尖叫一下子被逼回了喉咙口，捂着嘴巴不敢出声，眼眶里泪珠在打转，下一刻就要掉下来。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怎么样？”唐曦问道。
　　“出不去。”楚离走回来，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声音也沉稳依旧，“我试过了，沿着走廊无论往什么方向走，哪怕一直走直线，也没有经历任何拐弯，但始终会走回这个位置。”
　　“无限回廊。”唐曦吐出四个字。
　　“什么东西？”楚离一挑眉。
　　鬼需要修指甲？什么神逻辑啊！
　　不过，她还是点头应了下来，但雷击木毕竟是木头，本体太脆，不适合做近战武器，反正现在有钱，不如去淘淘看一些稀有金属好了。
　　随后，本着一事不烦二主原则，唐曦又打了个电话给程一航，拜托他寻找一个靠得住又手艺好的木匠，并详细说了自己的要求。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符合要求的人还真有，甚至不用特地去找。
　　程家主要做的是旅游业以及一系列的衍生产业，而任何一个景点里都会有卖纪念品的商场，清溪峡的木雕本就很有名，只是他们这次是去玩的，就没往商店走。
　　于是，刚刚回家的唐曦做完一大叠卷子，第二天一早，又跟着程一航返回了清溪峡。
　　商场为了吸引游客，在加工区外面额外放了一个展示区，有师傅就在这里做活，和卖场中间就隔了一块玻璃，游客若是有兴趣，可以看到一件工艺品是怎样在师傅手下被打磨成型的。
　　程一航介绍的便是加工区的总负责人，老人家须发皆白，眼睛都不利索了，手指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大概是因为事先有过嘱咐，他并没有多问什么，看过了原材料，他只道：“手串比较容易，若是小姑娘愿意等，今天就能做出来。不过古琴比较麻烦，不仅工序复杂，而且琴弦的材料及调音……”
　　“不需要琴弦，也不需要上漆。”唐曦摇了摇头。
　　“这样啊。”老人怔了怔，随即道，“等着吧，会有点晚。”


第61章：

　　3、爽文苏文甜文，坚决不虐女主。
　　4、意见不同出门左转，作者不会忍杠精和人参公鸡，请做个人。
　　日更，更新时间每天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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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文：《不氪金，便成魔》
　　秦音穿越到了一个魔武共存的异世大陆，随身附带一个游戏系统金手指。
　　秦音：系统！我要兑换绝世功法、灵丹妙药、神兵宝器！
　　系统：滴滴——检测宿主RP不足，不可使用系统商城，请充值。
　　秦音：？？？连只鸡都不敢杀的我，凭什么初始道德是-1000？
　　系统：别人要天赋要努力，你只要动动手指兑换，难道不该遭天谴？
　　“说吧，有结果了？”唐曦一边喝汤一边说道。
　　“嗯，苗红的资料已经查到了，我发给你……”
　　“不用，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指纹比对过了确实是她？”唐曦打断。
　　欧阳胜不禁噎了一下。
　　他们整组人赶了个通宵，效率居然不如一个单身在异地的女孩子，这实在有点讽刺。
　　唐曦倒是没多意外，PEI平时处理灵异案件，真要查资料找人什么的，远不如刑警的效率，更不用说肖雪那样顶级的计算机黑客了。
　　“没有，不过苗红潜逃了，等同不打自招。”欧阳胜郁闷道。
　　“无所谓，我知道她去哪儿。”唐曦道。
　　“哪儿？我马上带人来！”欧阳胜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南疆有个鬼市，你知道吗？”唐曦问道。
　　虽说临时买不到那种高级定制款，只能选成衣，但唐曦买衣服是尊重裴清致，可不是和谁较劲，得体即可。
　　最后，她选了一件水蓝色的裙子，一字肩的设计，胸口缀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玫瑰，裙子前面及膝，后面曳地，裙摆是双层的，里层白色，外层的蓝纱绣着玫瑰暗纹，撒着细碎的金粉，在灯光幽暗的地方看起来，像是蜿蜒的银河。
　　为了搭配裙子，她格外花两小时去做了个发型，把长发盘了起来，只在两鬓各垂下一缕，露出修长的脖子。
　　至于首饰，她可没兴趣花钱去搭配，何况几万块钱的首饰在那些贵妇小姐眼里比地摊货好不了多少。除了手上不离身的养魂木珠串，就是把程一航送她的那个贝壳毛衣链改了改，换成一根细细的黑色皮绳，串成了锁骨链，也挺好看。再说这玩意儿除了能储存灵力形成结界，也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古董珠宝来着。
　　那天从山上下来，楚离第一时间就扔回给她，生怕磕着碰着都是天价。
　　所以，为了配合她这身打扮，云栖被迫给自己换了一身白色的西装，里面衬着银灰色的衬衫，再加上他那张天怒人怨的脸，差点把唐曦比成陪衬。
　　“哎，还是自己的脸好。”唐曦噘着嘴不满。
　　这具身体长得不是不好，只是一来年纪小，加上常年营养不良，还没发育开，二来……比起她原来的脸，到底是差了点。
　　“你有没有察觉……”云栖沉默了一下才道，“你的容貌越来越有前世这个年纪的影子了。”
　　唐曦一愣，从手包里拿出化妆镜打量。
　　“她说什么？杀了谁？”
　　“喂喂，老林不是心脏病突发吗？难道……”
　　“嗨，知道老公外面有三儿，儿子都生了，还不赶紧为自己打算？老林的遗产……”
　　“不会吧……”
　　“要不，报警看看？”
　　不远处，唐曦早就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在路灯照不到的树荫里，抬头问道：“就这样的，你还想报仇吗？”
　　苏凰飘在半空中，看着那奇葩一家人的丑态，又哭又笑。
　　当年，自己看上的那个风度翩翩、儒雅成熟的男人，不顾世俗眼光，不惜跨越年龄差距和他在一起，原来撕毁那些漂亮的面具，底下竟是如此丑恶不堪吗？
　　“他们，会怎么样？”好半晌，她才问道。
　　“活人的事自有人间的警察来管。”唐曦笑道，“那些林家人，就算为了在林语城的遗产里分一杯羹，也会卖力在那女人身上咬下来一块肉的。这女人小三上位，生怕别的女人学她，尤其还是母凭子贵，但这种事，做得未必多利索，警方去仔细调查的话，多半是有蛛丝马迹的。不过林语城……他执念太重，罪孽滔天，就算不管他，也躲不过天打雷劈。当然，你要是气不过，把他一口吞了，你们有生死因果，对你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刚刚她来之前还和自家管家吵过这件事的西蒙无言以对。
　　“行了，你们俩跟我走。”唐曦下了结论。
　　“去哪儿？”西蒙下意识问道。
　　“吃饭！”唐曦没好气道，“下午去市局，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不管犯案的是人是鬼还是其他东西，我们重案组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没有抓不住的凶手！”
　　西蒙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费南多默默地鞠了个躬。
　　
　　餐厅里，程一航帮忙一手托着一个餐盘，三人找好位置坐下。
　　“曦曦还真忙。”夏爽感叹。
　　“爷爷本来还想叫她说话的，结果她一下课就跑没影了。”姜小黎偷笑。
　　“没有了吧。”叶婉犹豫道，“要不然，让夏太太再去进个货？哦，这家店是夏太太的爱好。”
　　“那就太慢了。”夏爽扶额，“我妈选的香水都是特别小众的，鬼知道她从世界上哪个犄角里淘来的，上回还有一款玫瑰香，来自法国乡村一个不知名小镇的作坊，不外销的那种。”
　　“那个……其实有的。”旁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小乔？你知道什么？”叶婉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员工，奇怪地问道。
　　那叫小乔的小姑娘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低着头，不停地绞着手指，很是紧张。
　　“有话就说，要是能找到朔风解意，我给你加奖金！”夏爽很爽快地道。
　　“我、我……”小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期期艾艾地道，“刚才我给那位客人试香水的时候，客人一不小心把香水洒到地上了，我怕叶姐骂我，想着反正也没多少了，而且最后一瓶都卖掉了，留着试用品也没用，就……”
　　“你！”叶婉挑了挑眉，果然想发火，但又忍了下来。
　　“那这块手帕？”夏爽疑惑道。
　　“我挺喜欢朔风解意这款香的。”小乔答道，“所以……用手帕擦了擦，留下来了。”
　　“快！在那儿！抓住她千万别让她跑了！”雾气里开始传来男人的喊声。
　　“救我！”新娘脸色一变，急促地道，“我确实是鬼，这里所有的活物都是鬼，救我，我会告诉你真相！”
　　“呯！”
　　回答她的是又一枪，开在右胸，正好左右对称。
　　“你这人有没有一点同情心？看到一个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柔弱女子的反应居然是开枪吗？”新娘终于忍不住骂起来。
　　特么这男人的所有反应都不按常理出牌啊！
　　“没有。”楚离回答得波澜不惊。
　　他想起的是没有案子的晚饭后，偶尔和唐曦在露台上聊天，小丫头说过的话：永远不要对鬼报以同情，无论他们说得有多可怜。永远不要相信鬼嘴里的任何一句话，除非你掌握着它的生死命脉。
　　对于这一点，苏凰真是心有戚戚焉。
　　想起当初在美术馆里被打成蝴蝶结的尾巴她就想嘤嘤嘤。
　　唐曦叹了口气，也觉得跟这么三个鬼说话实在有碍观瞻，干脆一挥手，消去了他们的死状。
　　“哎！恢复了！”三只鬼互相看看，猛地互相拥抱在一起，就快喜极而泣了。
　　死就死了，可既然死后还有意识，谁愿意看到自己这么一副恐怖的容貌啊。
　　“行了，现在说说你们的情况。”唐曦打断了他们的庆祝。
　　随后，她就了解到了三只小鬼的情况。
　　那一男一女的淹死鬼分别叫彭宁和沈蓉蓉，是一对情侣，但是家庭差距有点大，男方家里不同意，甚至赶到学校里当众侮辱女生，女生气不过，一时想不开，半夜跳了学校的情人湖。第二天一早男生见到了恋人的尸体，也跳了下去，等被人发现已经来不及了。而被钢筋插进脑袋的女生谢妍就更倒霉了，她家里穷，全村好不容易供出了一个大学生，她为了不给家里添麻烦，一直勤工俭学赚生活费，却没料到路上经过一个工地时，被一根从天而降的钢筋夺去了生命。虽然工地负责人还算厚道，赔偿什么的都给到位了，但对谢妍来说，她还想读书上大学，魂魄才会在学校里留恋不去。
　　而沈蓉蓉和谢妍是好朋友，沈蓉蓉这么容易轻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连唯一的朋友都不在了，连个能诉苦的人都没有。
　　唐曦听完，不禁摇了摇头。
　　这世上有光就有影，城市的阴暗面是永远存在的，哪里都不缺少悲剧，哪怕是在充满希望的大学里。
　　“你们，有谁见过女生宿舍四号楼的那个厉鬼？”唐曦直接问道。
　　“就是鱼池里那个厉鬼。”方天辰接道，“他失忆得太彻底了，原本我们也有些束手无策，不过刚好温老查出骨灰的生物信息和杨庆荣吻合，由结果反推，虽然不如人意，但终于，还是被我们找到了一些不连贯的记忆画面。”
　　“有线索？”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已经陷入僵局的案子，任何一条微小的线索都有价值，何况是死者的记忆。
　　“杨庆荣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唐振英。”方天辰道。
　　“唐振英？”唐曦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摇头道，“不是唐振英，他身上没有直接的人命因果。”
　　当然，间接的就都快能织成一张网了，过期疫苗时间里死亡的孩子，那些人命都有一部分要算在唐振英身上，无论是他授意的，还是手下人贪图回扣私自做的，天道都要找唐氏的拥有者算账。
　　可好歹，唐振英是真没自己杀过人的。
　　“唐振英和杨庆荣关系如何？”严时非问道。
　　“不太好。”楚离耸了耸肩，“他和杨文秋感情不错，但几乎不登唐家的门，还不止一次在公众场合给唐振英没脸，你说关系好不好？”
　　“你怎么这么清楚唐家的事。”唐曦诧异。
　　然而，如果不是楚离，她似乎不可能专门查到自己安排在镇上的那对夫妻。
　　“十五分钟过了大半了。”唐曦提醒了一句。
　　“屈澎做了什么，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唐振英避重就轻地道。
　　“知道归知道，可警方办案是需要证据的。”唐曦耸了耸肩。
　　“我怎么会有他的犯罪证据。”唐振英纵横商场多年，是绝不可能犯这种错误的，然而，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我知道他在江南医学院的研究室里有个保险柜，或许会存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就这样？”唐曦虽然并不在乎所谓的证据，但脸上也是露出不满的神色。
　　“我又不是共犯同谋，怎么会有证据！”唐振英不上钩。
　　幸好，唐曦本来也不指望这个，默默思考。
　　“她在哪儿？”唐振英忍不住问道。
　　唐曦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丝笑容。
　　唐曦看着自己满意地点点头，看看时间已经指向七点四十五，随手将手机等物塞进小挎包里，跟张姨打了声招呼就下楼了。
　　裴清致的车很好认，锦湖苑虽然是高档公寓，但也不至于一大早有那么多价值千万的车停在门口等人。
　　唐曦到的时候，八点差三分。她虽然不会早到，但也不会迟到。
　　瞟了一眼，她发现竟然是裴清致自己开车，迟疑了一下，阻止了他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坐后座好像把堂堂裴总当司机的感觉，不太礼貌。
　　“唐小姐早安，今天很漂亮。”裴清致打量了她一眼。
　　“谢谢。”唐曦大大方方地道，“裴总也很……嗯，人模狗样。”
　　“噗……”裴清致被她逗笑了，锋利的眉眼弯起，倒显得气质没那么冰冷，他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储物柜里有风雅江南的资料，你路上可以先看看，还有几份其他楼盘的，有兴趣也可以看一看。”
　　“好。”唐曦没有推辞，取出文件夹翻开来看。
　　资料很齐全，不但有小区的俯瞰图，还有各种户型的内部结构图，唯一遗憾的是，这小区卖的是毛坯房。
　　要是顺眼就算了，可像是这几个……唐曦表示，凭什么义务帮忙，一听就是又麻烦又危险。
　　“布莱克家正式委托唐小姐。”费南多接过话。
　　“今天把委托合同拿来。”唐曦点了点头，又道，“现在先说说，死的那个是谁？”
　　“是我们布莱克家的人，英文名叫贝克。父亲安排在江南市保护我和契约的人。”西蒙答道，“因为他是英籍华裔，一直来往两国，在江南市不会很醒目，便于隐藏——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昨天在警局为什么不说！”唐曦怒视他。
　　“因为很危险。”西蒙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警察如果只当做一桩普通的杀人案来查，结果就是不了了之，就算那些血和魔法阵，被当做什么宗|教杀人也无所谓。那些人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对普通人下手，何况是有官方身份的警察，查不出来对他们更安全。”
　　唐曦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看着嚣张、自负、性格差、不讨人喜欢，不过关键问题脑子还是挺清醒啊。
　　“可是我没想到你们江南市的警察这么厉害，居然第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里世界的案子。”西蒙揉了揉太阳穴，苦笑，“昨天我脑子有点乱，也没想好这事怎么处理，所以什么都没说，抱歉。”
　　“然而今天你们还没商量出一个结果来。”唐曦指出。
　　唐曦却“噗哧”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白女士，饭桶这种事真的不必拿出来炫耀，挺尴尬的。”
　　话音一落，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降温了。
　　“哎，早这样不就完了，要打就打，哪有这么多废话。”唐曦坦荡道，“说得好像自己多宽容大度，多迫不得已似的，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女人，才有又当又立这个词，别给女性招黑了好么。”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白冬梅冷声说道。
　　“我是天师，还能怕虎？”唐曦笑道，“不过，白女士似乎还没回答我的话，你倒是是不是白美玲呢？而且我特别好奇你身上的罪孽……你是上辈子毁灭世界了吗？几十年办学施教的功德都抵消不了。”
　　“真奇怪，你是哪个老家伙的弟子？”白冬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世上大概没人有资格做我师父。”唐曦淡然答了一句。
　　“是吗？”白冬梅忽然变了语调，声音温柔似水，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熨烫得人四肢百骸无一处不舒适，“你若是愿意做我的弟子，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你。”
　　唐曦只觉得那种一晕，那声音仿佛是在意识深处响起，脚下软绵绵的，就像是踩在云端的不着力。
　　“静心。”就在这时，脑海深处响起云栖清冷如北极冰雪的嗓音。
　　唐曦耸了耸肩，继续上路，一边随口道：“飘逸太伤车胎，估摸着你又该换胎了。”
　　“过两天要年检，正好保养一下。”楚离答道。
　　“就你那个开车法，你的车真可怜。”唐曦“啧啧”两声。
　　“说得你好像很温柔似的。”楚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唐曦干咳。
　　
　　这回，直到到达目的地，没再遇到意外。
　　案发地点是江边一个新小区，入住率不高，不到20%，还大半都是租户。
　　出事的单元楼下警戒线已经撤掉了，但本就不多的住户更少了，毕竟隔壁刚刚死过人，还敢若无其事住下去的人胆子都很大。
　　“就是这部电梯。”楚离道。
　　唐曦微微挑眉。
　　“但是消息传出去不能太刻意了。”楚离道。
　　“你要是傅家人，这个关口会怎么办？”唐曦问道。
　　“如果是我，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会做。”楚离一声嗤笑，“敢买通职业杀手来杀我，目光这般短浅，说明不是沉得住气的人，很有可能钓到大鱼。”
　　唐曦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那么，传消息这件事，就由我来做吧。”裴清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三人互相望望，各自点点头。
　　
　　挂完针，还是裴清致开车，先回了一趟老宅，收拾了几件衣物和日常用品，加上办公用的笔电和文件，装了一个小行李箱。
　　裴老爷子已经定好了机票，虽然他并不想离开，但拗不过孙子的坚持。
　　“我说你都听不懂话吗？”唐曦无奈，灵力聚集在指尖，也不管他闭没闭上眼睛，直接抹了上去。
　　楚离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头，毕竟，看到有人拿手指头往自己眼睛戳过来，正常人都会躲的。
　　“哎，所以叫你闭眼了！”唐曦咬牙切齿，一手揪住他衬衫的襟口，一手戳上去。
　　楚离强忍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才没直接一个过肩摔。
　　当然，他要是真动手了，谁摔谁还没个准。
　　“好了！”唐曦甩了甩手松开他，真是……第一次给人开个阴阳眼好像她要杀人一样。
　　“什么好了？”楚离眨了眨眼睛，忽的发觉自己的视线似乎有点问题。
　　原本确认过小公园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可这会儿，就一眨眼功夫，似乎远处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影在晃动？
　　他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然而那些诡异的人影依旧存在，绝不是什么幻觉。
　　“活见鬼的感觉怎么样？”唐曦问道。
　　唐曦捂脸，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内容。
　　果然，永宁商场的事被拍了，楼主从中截取了两段，一端是从她走向嫌疑人到过肩摔把人放倒，另一段是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坠楼的民警，都只有短短几十秒，但经过楼主的剪辑配乐，看起来更加让人热血沸腾了。就是那种特别燃的感觉。
　　唐曦只庆幸拍视频的人距离较远，没录到声音。要不然把小刘喊的那句“顾问威武”也爆出来她的麻烦就更多了。
　　“曦曦最厉害了！”齐思慧的声音也大了。
　　“这个评选不是一周前就开始了吗？我记得按学号一人一票，不能反复投票也不能改的吧，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票啊。”唐曦好奇道。
　　“因为，也不是大家都对校花评选感兴趣呀。”夏爽倒是很了解，“前面投票的基本上都是男生，女生呢，觉得自己选不上，又不愿意投给别人，就当没这事呗。除了排名前面几个的亲友团拉票，大部分人都没投过票。”
　　就在他们说几句话的工夫，唐曦的排名又进了一位，变成第四了。
　　“今天你能第二。”夏爽肯定道，“评选结束还有三天，按照这趋势，追上唐晶绰绰有余。”
　　“好吧。”唐曦耸了耸肩，没意见。
　　她对校花什么的不感兴趣，但是，没参选，榜上无名也罢了，既然有那么多人给她投票了，要是最后唐晶第一她第二，还是很憋屈的。
　　好歹这次是往上飞，总比上回在裴氏大楼被从三十几楼扔下来强。
　　这幢是十二层的小高层，天台上有水箱和太阳能接收器，当中的空地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至少足够打架的。
　　苏凰带着唐曦和楚离飞上来的时候，看得上面的人都愣住了。
　　“我去！驭鬼一脉还真是无所不能啊？”顾冉惊叹。
　　唐曦踩上实地，没理他，只看着空地中间漂浮的东西皱眉：“这是什么？”
　　“还不是你送来的这个麻烦？”顾冉怒视她。
　　“西蒙？”楚离惊讶道。
　　只见西蒙闭着眼睛漂浮在半空中，全身被一个血红色的光罩包裹在内，前方飘着两个半张陈旧的羊皮纸，一看就是很有岁月的东西。
　　“怎么回事？”唐曦问道。
　　“你送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顾冉没好气地抱怨，“我好不容易把他引到天台上，要不然我们整个宿舍都要保不住了！我家现在乱七八糟全被震碎了，你赔吗？”


第62章：

　　“现在，请贺经理统计工作人员，两位老师管好所有的学生，至于丢了的那几个……交给我。”唐曦收起证件，淡定地吩咐。
　　“我和你一起去找。”韩臻毫不犹豫。
　　“韩少爷，别添乱好么。”唐曦皱眉。
　　“我练过很多年，不会拖后腿。”韩臻并不退让，“而且失踪的有三个人，如果有受伤的情况，我不觉得你一个人能把他们带回来，你需要帮手。”
　　“那我派两个保安一起去。”贺经理赶紧说道。
　　“不必，保安也只是一份工作，没必要卷进这么危险的事里，谁都不容易。”唐曦立刻拒绝，又看看韩臻，仔细打量他，神色微动。
　　中午在鹿鸣饭店吃过饭的人里，除了他们几个吃素的，其他人或多或少有被阴气缠身，可韩臻身上却异常干净。该说，不愧是男主，有气运加身吗？
　　“唐曦……”程一航担忧地叫了一声。
　　“没事的。”唐曦拍了拍他的肩膀，飞快地把自己的房卡塞给他，低声道，“没事就算了，如果宾馆里有‘那种’危险，就带他们躲到我住的地方去。”
　　“好。”程一航会意，紧紧攥着房卡，能感觉到手心的冷汗。
　　她右手受伤不便，幸好粥用的是勺子，左手也不会影响太多。怔了怔她才发现了唐曦不动声色的体贴。
　　“小曦，中午随便吃点，我去把你喜欢的板栗焖鸡炖上。”张姨笑眯眯地道。
　　“嗯嗯。”唐曦捧着粥碗，笑眯眯地点头。
　　张姨原本手艺就很不错，现在没事就喜欢在电视上看烹饪节目，做的菜不仅味道更好，花样也更多了，这幸亏她是个吃死不胖的体质。
　　下午，苏晚意干脆也不回去了，唐曦这儿各种类型的书都有，坐在地毯上看看书，喝个下午茶也是作为重案组一员难得的清闲。
　　应她的要求，唐曦给她开了个阴阳眼。
　　不过，苏晚意只有第一眼表现出了一丝震惊，随后就若无其事，还能指导月月怎么搭积木才不会倒塌。
　　“你不怕？”唐曦纳闷。
　　“看不见的东西才怕。”苏晚意不在意地笑笑，“眼睛能看见，他们和活人也没多大不同，有些尸体比这可怕多了。”
　　“不愧是王牌法医。”唐曦无奈。
　　姜小黎抿了抿唇，轻轻地挣脱了她的手，低垂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嘲讽。
　　明明就自己跑了，说什么回头找我呢。
　　唐曦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唐晶他们找没找，谁知道呢，她也没关注。反正当时姜小黎独自被关在了鬼打墙里，就算他们回头也是找不到的，只是，她没必要替唐晶解释不是？如果他们的友情够坚固，其实这种事说开就好了，说不开，正好说明也不过就是塑料情罢了。
　　“哎，你们谁把道具的干尸给搬到走廊上来了？”提着强光灯的工作人员很不满地说道。
　　唐曦和方天芸互望了一眼，点点头。
　　方天芸走上前，拿出自己的证件举到前面：“抱歉，警察。麻烦你们封闭鬼屋，疏散游客。”
　　“警察？”工作人员一愣，把强光灯移到证件上，看清楚后不仅吓了一跳，“请、请问，我们鬼屋是出了什么事吗？”
　　“请先疏散游客，案件不方便让普通学生旁听。”方天芸一本正经地说道。
　　“是是是。”工作人员擦了把汗。
　　“…………”
　　“你怎么走到哪儿都见鬼。”裴清致哭笑不得。
　　“这世上每天都死那么多人，我见鬼是正常的，倒是那个走到哪儿都见尸体的才不正常吧！”唐曦理直气壮。
　　“说得好像你出门没捡到过尸体似的。”楚离瞥了她一眼。
　　“你们俩有资格吐槽对方吗？”裴清致扶额。
　　旁边的程一航幽幽地叹息：吃饭中，口味别那么重好吗？
　　“小曦，那怎么办啊？是个什么鬼？”夏爽抓着唐曦的手急问。
　　“唔……挺漂亮的学姐，黑长直、红裙子，身材好，气质……”
　　“停停停！”夏爽赶紧叫停。
　　“不是你问我是什么鬼吗？”唐曦道。
　　“叫所有人都回来，天亮前不许出宾馆！”唐曦说了一句，又走向贺经理，简单说明情况，“人犯之前袭击了警察，抢走了一把警用手|枪，极度危险，让工作人员也都撤回来吧，危险不说，人多了还容易刺激人犯。”
　　“这……好，我马上通知。”贺经理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拿着对讲机下命令。
　　“让大家都回来，那韩嘉他们怎么办！”韩臻大声道。
　　“吵什么？我去找！”唐曦瞪了他一眼。
　　“……”韩臻反而被她的干脆噎了一下，但马上反驳，“不行，要去也是我去，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出去找。”
　　“是啊，唐曦，你也赶紧回房间去。”吴海和宁宜兰也走过来。
　　两个老师都是满脸愁容，好好的修学旅行，有学生在山里迷路已经够麻烦的了，可刚刚知道山里居然还有一个带着枪的杀人犯！简直晴天霹雳。尤其失踪的学生里还有一个韩家的孩子，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还能不能继续任教都不知道。
　　“反正以后也未必再见了，无所谓吧。”唐曦叹气，从手包里抽出自己的证件翻开，面无表情道，“我已经毕业了，不需要听老师的。但是作为普通市民，你们有必要听我的。”
　　“警、警官证？！”所有人目瞪口呆。
　　证件绝对不是造假，市局重案组五个字也清清楚楚。
　　这件事，警察来了劝说效果也不大，需要裴氏表态，然而裴清弘前期作的大死，现在裴清致说话很难让悲愤到极点的受害人家属信任。
　　裴清致按了按太阳穴，把气话收了回去。
　　裴清弘死不死的他现在根本不想关心，但要是受害者家属也跳了下去，裴氏就真的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得，周六都不让人安生，我下午还约了小爽逛街的。”唐曦叹了口气，看看身上明显不太适合打架的白色羽绒衣，羊绒连衣裙搭配羊皮小皮靴，很是忧伤。
　　两人迅速来到一楼，穿过马路。
　　楚离通知他们的时候，应该是刚刚打开直播，关注的人还不多，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楼下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幸好宾馆工作人员得到了警方的嘱咐，派保安把守住了入口。
　　“这里不让进！有什么好看的，散了散了。”保安伸手把人拦了下来。
　　唐曦心情很不爽，冷着脸拿出证件一晃：“警察。市局重案组。”
　　“呃……”两个保安打量了她一番，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证件……真的假的？
　　裴清致先拨了个120急救电话，随即吩咐道：“去找能拍到我们坠楼过程的所有监控，把画面删掉，所有可能的目击者，随便你找什么理由圆过去，密切监视各大报刊网站，如果有人散布谣言立刻压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最后注意有没有人刚好拍了照，请他们删除。”
　　“如果不愿意删呢？”向久明愣愣地问了一句。
　　“手机砸了，我赔！”裴清致的话里带着一丝戾气。
　　“啊，是！”向久明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去办事。然而，半路上才回味过来，所以……坠楼是真的？
　　裴总和楚队，莫不是拯救世界的超人！
　　“噗——”楚离低头闷笑。
　　裴清致拖着他让他坐在花坛边上，便要检查伤口。
　　“没事，皮外伤，我自愈能力好，已经不流血了，一会儿打针破伤风就好。”楚离摆手拒绝。
　　“……谢谢。”裴清致道。
　　“我是警察。”楚离挑了挑眉。
　　“没问题。”欧阳胜立刻道，“遮阳符可以在两小时内封住活人的阳气，不会让鬼怪察觉到异常，你需要吗？”
　　“不用。”唐曦摇了摇头。
　　大部分天师喜欢用符咒，可那些战斗手段之外的特殊符咒并不是每个天师都能画出来的，至少她就不行。而她最不喜欢将成败关键托付在别人身上，既然不能用符咒解决，那就想别的办法。所以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和厉鬼签订契约最看重的从来不是战斗力，而是无可取代的特殊能力。
　　云栖的安魂，谢长安的记忆覆盖，芍药的幻术。
　　苏凰则是用来补足她换了身体后骤然下降的近战能力。
　　说话间，夜色下，开始起雾。
　　“来了。”欧阳胜的神经瞬间紧绷。
　　几乎同时，他和顾冉都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纸符。
　　隐隐约约的，雾气中显示出集市的影子，还有走来走去的人影，要不是大半夜的阴森诡异，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集市似的。
　　“芍药。”唐曦拍了拍手串，让芍药给自己身上罩了一层幻术。
　　好在那人伤得不轻，应该不敢节外生枝。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安全通道里传来喊声，随即“呯”的一下门被人撞开，跑进来的是两个一身黑衣的保镖。
　　唐曦：……
　　警察总是事后才到，原来保镖也一样啊。
　　“怎、怎么回事！”两个保镖看看碎了一地的玻璃、还在呼呼往里吹大风的窗户，又看看这边傻傻站着不动的女生，面面相觑。
　　23楼的走廊窗户，为了防止有人跳楼，都是封死的，玻璃用的也是钢化玻璃，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这个手无寸铁的女生徒手砸碎的吧！
　　“有、有、有人……”唐曦抬起手指着破碎的玻璃，一脸的惊恐，结结巴巴地好不容易喊出一句话，“有人跳下去了！”
　　“什么！”保镖大吃一惊，一个赶紧进了裴清致的病房检查，一个把头探出破洞往下看。
　　“这太……”喻明凡握了握手掌，满脸的震惊。
　　或许是因为灵魂入内的关系，人偶的关节处都隐没了，用肉眼看就和人类的皮肤没什么区别。
　　唐曦拍了两下手引起他们的注意，严肃道：“下面我要说的话，你们听好了。”
　　“我给你们下了禁制，那是一条绝对、绝对不能违反的铁律。”
　　“你们的姓名，是个禁忌。不论是谁，只要有人叫出了你们的名字，而你们给与回应了——契约立刻生效，你们会当场魂飞魄散，明白？”
　　“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人不该再去搅乱活人的生活。让你们远远看一眼家人就是极限，不要越线。”
　　“扰乱阴阳的代价，你们付不起，我也付不起。”
　　许久，张姨才道：“小曦，你放心吧，我就是……看看我老公和女儿好不好，希望赔偿款能让他们日子好过些。”
　　“一样，我就想看一眼父母。”喻明凡更冷静些，只是语气中有一丝遗憾和释然。
　　“那就好。”唐曦脸上恢复了笑意，“还有些小问题要记住，你们只是看上去像活人，实质上是个人偶，尽量少和人接触。视觉效果容易混淆，但触感么，抱一个人和抱一个人偶绝对是不一样的。还有，你们不能吃东西，人偶不能消化，也别受伤，没血可流，尤其不要跟人距离太近，你们没有呼吸脉搏心跳，会穿帮的。”
　　车子开进唐家大宅，路过庭院时，唐曦扫了一眼水池。
　　水鬼还是那么无辜地盯着她，秋千上的新娘满脸好奇。
　　唐曦想的是，这个秋千一看就是给家中的女孩子搭的，唐晶和鬼新娘并肩坐着荡秋千的场面估计挺好看。
　　“大小姐，陈律师，请进。”保姆有些不安地站在门口迎接。
　　“这声大小姐还是斟酌点再叫吧。”唐曦目不斜视地走进门，扫视了一圈客厅，又不禁一声嘲讽的笑。
　　今天的唐家，不止是唐振英和杨文秋夫妇，几个子女都在，就连唐湛一条腿还打着石膏都脸色阴沉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当初迎接唐曦回家的时候人都没来这么齐。
　　当然，认回一个女儿和认错一个女儿，这其中的问题简直细思极恐。若不是这是唐曦主动提出的诉讼，唐家人甚至能阴谋论唐曦为了唐家的财产冒充唐家女儿。
　　另一边，一男一女两个陌生脸孔都穿着制服，带着徽章，明显是法院的工作人员。
　　“曦曦……”杨文秋眼泪汪汪地叫了一声。
　　“杨女士。”唐曦道。
　　当然，只能烂在心底不能说出来，否则又会被楚离上教育课的。
　　那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骨子里一腔热血正气。唐曦很怀疑，如果真是死一保一，他会毫不犹豫地举枪自杀，把生的机会让给庞铮。
　　可事实真正如何，此刻她也不得而知。
　　“让开！”庞铮一声怒斥，身上的怨气更加浓厚。
　　“你已经死了，难道还要害死你儿子？”唐曦忍不住皱眉。
　　聂承身上的阴气就是庞铮的，虽然是父子，可人鬼殊途，聂承没有修炼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一只鬼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阴气怎么能不重？这迟早要出事。
　　“我只要为爸爸报仇就够了。”聂承说着，手里多了一把水果刀。
　　“熊孩子！”唐曦火气上涌，一手扣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人扔了出去，水果刀掉在一边，滑出一段距离。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要报仇有什么不对！”聂承趴在地上，眼眶泛红，目光中七分怨愤三分委屈，“你们都把他当英雄，可他是凶手！是杀人凶手！”
　　“楚队才不会这么做。”身后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却是小刘惊醒了。
　　隐隐的，血色的符文出现在眼前，然而随着她的灵力散去，符文也随之隐没。
　　“这、这是什么？”小刘觉得毛骨悚然。
　　“尾巴。”唐曦抬头，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下午，唐曦又在警局看到了两个熟人，方天辰和方天芸兄妹。
　　“又是你们管这事？”唐曦笑了。
　　“没办法啊，那个组织有关的案子，得并案。”方天芸跟她熟了之后也不客气，懒洋洋地趴在办公桌上哀叹，“部里人手不足——哎？小唐要不要加入我们？以你的能力足够做我们的同事了！”
　　越说，她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眼睛都亮了。
　　“我未成年。”唐曦笑眯眯地道，“不要雇佣童工啊，姐姐。”
　　“什么嘛，满16岁就不算童工了。”方天芸反驳。
　　响过三声，电话被接通——果然是大家族的礼仪，哪怕看到的是个陌生的、可能是推销或者诈骗的号码。
　　“喂？找谁？”韩臻的声音有点冷淡。
　　“是我，唐曦。”唐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示意裴清致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一边说道，“我现在在你家附近，有点事找你，有空出来一下吗？”
　　“稍等。”韩臻说了一句，随后似乎话筒被捂住了，隐隐约约只能听见模糊的说话声，隔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地点。”
　　“星巴克，我把定位发你。”唐曦道。
　　“好。”韩臻也很爽快，答应一声，立刻挂了电话。
　　唐曦和裴清致推开星巴克的大门，点了两杯咖啡，找了个角落里安静的位置坐下，把定位发过去。
　　二十分钟后，韩臻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一年不见，少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了唐晶，韩臻依然是那个韩臻，只是周身的气质更冷冽了些，却也成熟了。
　　韩臻扫视了一圈，径直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楚离抽了抽嘴角，黑着脸道，“他居然说出来了？”
　　“说了……哎，你知道啊！”唐曦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也就你不知道吧？”楚离无奈。
　　“我、我怎么知道啊……”唐曦有些心虚地别开眼神，低声嘀咕，“他又没说过……”
　　“你不知道，倒是撩得欢快？”楚离挑眉反问。
　　“哪有！”唐曦觉得很冤枉。
　　“你见过哪两个不是恋人的男女戴着一对耳钉，还招摇过市！”楚离怒道，“整个江南市都知道了好吗？”
　　“为、为什么整个江南市都知道？”唐曦一脸震惊。
　　就算她和裴清致戴了同一对耳钉，可这么小的首饰，还有头发遮挡，不至于人尽皆知吧？
　　“你以为上次你和裴清致上热搜是谁撤的？”楚离气道，“裴清致是立刻撤了热搜，但转发太多，小肖删了一个通宵的帖子，还不能保证有没有人私下存图。这么多人看见了你们的合照，别说一对耳钉这么明显，就连你用什么牌子什么色号的口红都有人给你扒出来！”
　　“已经吃了枪子了。”楚离一耸肩，“冲动杀人，凶手自己也没上诉。判得快。”
　　唐曦又叹了口气。
　　在警局待久了，尤其重案组，听了太多生生死死，总觉得心也更硬了。
　　“还有要看的吗？”楚离问道。
　　“你说死者是个作家，他写东西的电脑呢？”唐曦道。
　　“已经带回局里了。”楚离道。
　　“哦，那我回去再看。”唐曦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魔法阵，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西蒙和凯瑟琳看过照片，他们是不是知道这个魔法阵的真正用途？
　　如果死者是代表献祭，那献上祭品之后，想要得到的又是什么，关键是……已经得到了吗？
　　一边思索着，两人离开凶案现场，来到位于另一幢单元楼里的物业查看监控。
　　女秘书慢慢抬起头来，一张脸上面无表情，眼睛没有瞳仁，只看见一片白。
　　随后，就见她僵硬地提起拳头，一拳打过来。
　　唐曦哭笑不得，这能打得到人才怪，随便来个人都能躲。
　　然而，“轰！”一声巨响，这轻飘飘一拳打在讲台上，木质的讲台居然整个碎裂开来，轰然坍塌。
　　唐曦眼神一缩，不敢置信。
　　女秘书是普通人，而且是活人，就算被控制，也不可能违反人体本身的极限打出这一拳，这种力量，是符咒造成的——特么这又是一种修炼体系，白冬梅凭什么能把三种法门混在一起用啊！
　　她简直想要抓狂——就算是她自己，曾经被称为玄门第一天才，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会，可她的能力，归根结底就是灵力。她的灵力网，各种符咒，其实都是用自己的灵力去直接伤害鬼怪，而其他杂七杂八的偏门技巧，她是通过收服厉鬼，由厉鬼来施展的。就像是如果云栖不在，她自己就用不了精神控制一样。
　　可白冬梅，简直是个打破常识的存在。
　　女秘书不等她思考清楚，再次扑了过来。
　　“苏凰，交给你了。”唐曦立刻道。
　　一瞬间，唐晶的脸色变了。
　　“楚离不在，不用装了。”唐曦直接说道。
　　“我并不是……”唐晶争辩。
　　“我知道你不怕楚离，但是你不能不怕楚离身后的意义。”唐曦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楚离代表的是‘人间秩序’，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既然现在生而为人，那还是怕一点比较好。”
　　唐晶豁然起身，嘴唇紧抿，脸色苍白如雪，唯有一双眸子明亮得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两人一站一坐，对望许久，她才咬牙切齿地开口：“你知道什么？这是我的，原本就该是属于我的！反倒是你——人间秩序？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东西，能凌驾于人间秩序之上？”
　　“你看，这样敞开了天窗说亮话多好，大家轻松，装来装去多累啊。”唐曦耸了耸肩，笑了出来。
　　“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唐晶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去。
　　“说说看。”唐曦一挑眉，不置可否。
　　“求你，救救爸爸！”唐晶说道。


第63章：

　　“多久？”方天芸下意识地问道。
　　“三秒。”唐曦答道。
　　“三秒？”方天辰疑惑道，“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监控。”严时非沉声道，“杨庆荣家的监控，那个女生出现正脸的时间，正好三秒。如果是无意，她本来一直避着摄像头，没理由突然犯傻，如果是为了陷害唐曦，没必要小心躲避。唯一的解释是，她只能用这张脸出现三秒，如果其他时候暴露在摄像头下，会穿帮！”
　　“找图侦，调取12月9日浅水湾附近街道的所有监控！”楚离断然道，“那件浅蓝色的羽绒衣在晚上太亮眼，反而局限了我们的目光，如果她出门后在监控死角把羽绒衣反过来穿——双面的那种，换张脸，就算被监控拍到也被忽略了。”
　　“那要怎么找？”方天芸有点傻。
　　“找鞋子！”楚离和严时非异口同声道。
　　“我去，那些监控我起码看过十几遍了。”两人互望了一眼，严时非大步出门，一边喝道，“小张小来，吃饱了干活！今晚通宵干仗了！”
　　风风火火的声音远去，楚离这才解释道：“羽绒衣可以反穿，牛仔裤太没有特色，但正常人换装，哪怕从里到外换一身，大概率也不会换鞋。换下来的鞋子不好携带，也不好销毁。”
　　一瞬间，所有人心里都亮了起来。
　　“本来想叫个女警来照顾你的。”楚离摸了摸鼻子，“不过你家的苏凰妹子太凶了。”
　　“人家比你大，叫姐姐。”唐曦翻了个白眼，穿了拖鞋下床，拉开了窗帘。
　　温暖的阳光顿时洒满了病房。
　　“这里是……临江私立医院？”唐曦看清了窗外的景色，回头惊悚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和夏爽住的那间布置一样啊！这医药费，你们局里给报销？”
　　“怎么可能。”楚离一声嗤笑，“你在市一院输完血，第二天还不醒，不过生命体征平稳，裴清致就把你转移到了这里。我想着你这状况，见不得人的太多了，这里的VIP病房私密性高，倒也合适。反正裴总出钱。”
　　“哦。”唐曦应了一声，没怎么太惊讶。
　　“这么平静？”楚离嘀咕。
　　“应该的好吗？”唐曦嗤笑，“我算是救他两次了，理应他出医药费！”
　　“也是！”楚离想了想，点点头，随即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唐曦没好气道。
　　“呐，我们没数错吧？”唐曦问道。
　　“就算数错了，但刚才不是看见下面那层写的6吗？”楚离反问。
　　唐曦盯着墙上那个大大的‘8’，眉头紧锁。
　　“上去看看。”楚离道。
　　于是，两人上上下下跑了几遍，完全确定，这幢楼的6楼上面就是8楼，7楼根本不存在。
　　甚至，他们爬完了整幢楼，证明了这并不是开发商的玩笑，这幢在外面数有18层的房子，从内部数确实只有17层。
　　7楼离奇失踪了。
　　楚离站在8楼的楼道窗口往下看，沉思道：“不是错觉，从这里看下去，确实是8楼应有的高度。”
　　“跟我来。”唐曦想了想，转身往楼下跑。
　　“你的意思？”楚离若有所悟。
　　“知道了。”楚离随手一翻，夹在肋下，又道，“昨天抓回来的家伙醒了没？”
　　“哪有这么快。”苏晚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怪大杨，居然打了三发麻醉弹，严重超量了，嫌疑人昨晚已经紧急送医院抢救，差点永远醒不过来，现在还在ICU呢。”
　　“怪我？”角落里的年轻警员一脸苦逼，“我这不是明明命中，嫌疑人却没反应，担心他对麻醉不敏感，所以补枪么。谁知道他不是不敏感，而是反应迟钝啊！我这不是被谭局停职还罚写八千字检讨吗！”
　　“这次特殊情况，只是象征性停职和写检讨就算高拿轻放了。”楚离心中有数，安慰了一句，回头道，“口供暂时拿不到，你要查别的，叫小刘一起去。”
　　“知道了。”唐曦点了点头。
　　“我先去销假。”楚离挥挥手，先走了。
　　“顾问顾问，我们是去跟永宁路口那个案子吗？”小刘一溜烟凑过来。
　　“嗯。”唐曦应了一声。
　　既然问不到口供，那就只能先去找当年的另一个当事人了。
　　小刘开的是局里的警车，只是没开警灯。
　　“我在护城河底遇见过一次，这是属于空间上的术法，也算是幻术的一个分支。”唐曦解释了一句，又道，“看来对方清楚不可能把我移动到另一个空间，所以退而求其次，在外围用无限回廊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和外界隔离。”
　　“上一次的无限回廊，你是怎么破的？”楚离问道。
　　“天时地利人和。”唐曦微微皱眉，“而且当时有纯白魂魄作为制衡……芍药，怎么样？”
　　“比护城河那个强得多。”芍药从另一边飘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愁容。
　　唐曦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爸，我们怎么办？”裴清和低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要不是你——”裴元礼咬牙。
　　就算这种情况，楚离也没忘了给他俩带上手铐。如今裴元礼的右手和裴清和的左手被同一副手铐铐在一起，而两个环当中的链条却穿过了厅门的金属护手，让他们都只能留在原地活动不得。
　　“你们俩也闭嘴！”唐曦不耐烦道，“如果不想当蚊子苍蝇臭虫！”
　　一瞬间，鸦雀无声。
　　在原书里，裴清致死后，裴家后来是二房的裴元礼继承的，对于裴元正这个老三着墨不多，她想了半天，才隐约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一件事，算算时间正好对得上。
　　裴元正虽说是三房，但因为夫妻俩是大学同学，一毕业就结了婚，所以他的儿子裴清弘只比裴清致小了三天，差点就成了裴家长孙，原书里他还不服气二房掌权的，直到他负责的分公司项目爆出了重大安全事故才没了底气。
　　如今裴清致还在，想来裴清弘这次安全事故的锅想要甩给他来解决了。不过唐曦觉得，裴清致也就是看着脾气好，他父母双亡，隔代从祖父手里接过裴氏再发扬光大，哪是叔辈能随意摆布的？多半要碰一鼻子灰回去。
　　向久明见状，就退了出去，关好门。
　　唐曦很有兴趣地走到桌子前，去看玻璃罩里的模型。
　　只见模型底座是一片苍翠的山脉，应该是实景模拟了清溪峡的地形，三座已经成型的别墅并不位于同一水平线上，而是顺着山势坡度，高低错落有致。
　　模型做得很精致，不止是外观，透过小小的窗户，连里面的家具也做出来了，只是为了配合房子的古风，那些不合时宜的电器都披上了伪装。中央空调隐藏得很好，各种开关都做成了古典装饰的样子，电视机用投影仪代替，不用的时候就收起来，就这么看，仿佛穿越了时空。
　　云栖出现在她身边，用玉笛点了点位于最高处的那座。
　　那正是他第一次留下的画稿，他的家。
　　“云栖，你家真好看啊。”唐曦感叹。
　　虽然她不待见这母子俩，但人家要道歉的对象是楚离，她也不想代俎越庖。
　　“楚队。”聂楚楚把果篮放在桌上，因为空了手，更加紧张得手足无措，只能死死攥着衣服的下摆，好一会儿才道，“其实，我们早就该来的，不过前几天一直……”
　　“我知道，是重案组的人守住病房谢绝访客。”楚离会意道，“不过并不是针对你们，婉拒的是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罢了。”
　　毕竟，他这次的无妄之灾说出来，背后的故事波澜壮阔得能拍一部年度大戏，那些闻风而来的记者怎么会不想探究一下。
　　“哦……”聂楚楚讪讪地笑了笑，不过表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对不起！”聂承猛地跨前一步，弯腰鞠躬，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楚离没说话，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裴清致见状，干脆将行李又放了回去。
　　“站好。”楚离终于开口道。
　　聂承犹豫了一下，慢慢站直，望着他的眼神中带着气氛歉疚，三分希冀。
　　“想管？”云栖脸上明显不赞同。
　　“你知道的。”唐曦笑笑，抬头道，“这事我接了，回头我跟夏总联系，去那里看一看再说。”
　　“谢谢。”夏总松了口气。
　　“不用谢，我师门规矩，除生死无大事——出了人命的案子求上门，不得拒接。”唐曦轻描淡写地道。
　　夏总一愣，脸色也严肃起来，真心道：“唐小姐的师门是真正的高人。”
　　“再联系。”唐曦起身。
　　随即双方若无其事地分开。
　　“你的灵力。”云栖提醒了一句。
　　“看看再说。”唐曦把黑卡塞进手包，“我们的门规你清楚的，这必须接。而且……我最近可能会需要很大一笔钱。”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云栖诧异，“上次的五百万，昨天裴清致又打了一笔报酬给你，还不够？”
　　车子开到锦湖苑小区门口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不愧是富豪云集的高档公寓，不是业主的车，就算是警车，除非是执行公务，否则门卫说不放就不放。
　　“送到这里就行，我走进去。”唐曦准备下车。
　　和楚离同车的这大半个小时，简直比和厉鬼恶斗一场还累。
　　心累！
　　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做重案组组长的精英，那心眼儿比狐狸还多，稍不注意就要落到他的语言陷阱里。
　　“那不行。”楚离一脸认真，“你今晚都报三次案了，不把你送到家我不放心，你那个案件吸引器体质，万一在小区里碰到个变态呢？”
　　唐曦无奈，只能降下车窗和门卫打了个招呼。
　　她知道，楚离坚持要送她回家的最大目的其实是看看她说的是不是实话，她是否真是住在这里。
　　“唐小姐好。”门卫愣了一会儿才打开栏杆。
　　唐曦指着道路让楚离把车停在3号楼下：“楚队是不是要送我上楼？”
　　“嗯，藏得挺好的。”唐曦点头，“灵力枪，带了吧？”
　　楚离点头。
　　医院有安检门，所以他早上出门时未免麻烦，没带配枪手铐，不过灵力枪轻便小巧，又是陶瓷打造的，他倒是习惯性地揣在身上。
　　“啊，万一有事用第一把。”唐曦提醒了一句，“上次借给裴清致过的那把，我为了对付控火的苗红，转化成了水属性灵力，用来打水鬼就不太好使了。”
　　“了解。”楚离应道。
　　说话间，蛙人已经浮出水面，和船上的人交流一阵，慢慢靠岸。
　　“怎么样？”楚离和唐曦迎了上去。
　　蛙人扯下头套，也是个挺帅气的小伙子，一脸疑惑道：“我就奇了怪了，明明上下左右都检查了，绝对没有任何重物，也没有被卡住勾住，但就是拉不起来，就像是长在了河床上似的。”
　　“肚子里呢？”旁边的大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蛙人小伙脸色一绿，苦笑道：“我也听说过那个案子，所以特地按了尸体的胸腹部，没感觉到异常。对了，尸体基本没有腐败，也没有出现巨人观，初步印象死亡时间应该很短，可能就是昨天到今天。”
　　“这……”民警楞了一下，收了手铐，点头道，“幸好没出大事，能私下和解就最好了。”
　　就算是干警察的，做事要按规章制度，可谁心里都有一本账，他们其实也是同情杨煜，鄙视裴清弘的，但也知道，真要打官司的话，杨煜肯定刚不过裴氏的律师团。私下和解已经是对杨煜最有利了，而且裴总看起来是讲理的。
　　“凭什么？”裴清弘不服，恶狠狠地道，“他差点弄死我！我要他偿命！坐穿牢底！”
　　“他绑架，你杀人未遂，要不要看看谁判得更重？”裴清致冷冰冰地说道。
　　裴清弘缩了缩脑袋，不敢做声了。骨子里，他还是有点怕这个堂哥的。
　　“阿弘！我的阿弘啊！”忽然间，楼道口冲上来一对中年夫妻，正是裴元正夫妻，看到鼻青脸肿还被铐着的儿子，女人一生尖叫，扑了上去，“儿子你怎么了？谁打的？是不是那个天杀的小畜生？这种危险分子就应该赶紧送去枪毙了免得害人！”
　　“闭嘴！”裴清致怒道，“没人打，他自己摔的！”
　　女人还在哭嚎，裴元正冷静些，迟疑道：“那为什么不抓绑架的，反而抓我儿子？”
　　“因为你儿子……”裴清致一句话没说完，唐曦上前一步，直接道，“让路，否则以妨碍公务罪一并带回局里去！”
　　女人的哭声被硬生生憋回喉咙里去，隔了一会儿，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到唐曦面前，抬手就一巴掌朝她脸上招呼：“小贱人！这人有你说话的份？你该不会和那个绑架我儿子的畜生是一伙的吧！”
　　楚离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顺手锁了车门，免得误开就悲剧了。
　　黑色轿车中，司机不住地踩着油门，全神贯注盯着前方。
　　他不是不知道警方有意把他往这边引，但却故意入套，当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警方希望找一个不会波及普通市民的空旷场所，而他同样看中这边没有监控摄像。只要干掉后面的警察，把偷来的车子往江里一开，谁还能找到他！
　　猛然间，他的目光在反光镜上看了一眼，不由得愣住。
　　一个……小姑娘？不对，这不就是他的目标么！她在干什么？
　　一瞬间，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调查过目标，知道唐曦的监护人是个警察，还是市局重案组组长，可是再厉害不也是一个人吗？追上来居然还带着个女孩儿！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活人，连监控都没有，说不定原本以为失败的刺杀还能成功？
　　一对一，呼叫不了支援，这样的场地，他可不怕一个警察！
　　就在他犹豫是不是干脆放慢车速拼一把的时候——反正也跑不过人家——突然，车身一震，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似的，车头打滑，向着护栏一头撞过去。
　　“这个宿舍区，除了你，还有别的鬼吗？”唐曦问道。
　　“有、有的吧。”白雪小声答道，“只要听话，就不会被吃。”
　　“怎么样才叫听话？你呢？算听话的吗？”唐曦问道。
　　“不不不，我不是！”白雪却一下子激动起来。
　　唐曦看着她，若有所思。
　　“呜呜呜呜……”白雪忽的大哭起来，“听他的话，就要、就要吃人呀！我不要、我不要吃人！”
　　“什么？吃人？”唐曦睁大了眼睛，心底满是震撼。
　　“上次有个兵哥哥不肯吃掉另一个小姐姐，结果他一张嘴，就把他俩都吸进去吞掉了，好可怕呜呜呜……”白雪哭哭啼啼地道。
　　“……”唐曦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那是鬼，不是人，差点吓死我。”
　　就说江南大学要是有人被吃了怎么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重点大学的学生，就算普通的失踪，也不会波澜不惊的。
　　等家人消化了这个消息，他才说道：“小爽今晚先搬到客房去住。”
　　“为什么？”夏爽一愣。
　　“因为客房内部不带洗手间。”夏总答道。
　　“有必要这么夸张？”夏太太怔了怔才道，“有我们看着小爽，还能让她跑去洗手间放水吗？”
　　“有必要。”夏总重重地点头，“小爽这种情况，身边肯定有人日夜看守，但唐小姐明知道这一点，却依然打这个电话过来嘱咐，想必今晚12点的状况会比我们想象得严重得多。”
　　“那我去收拾一下。”夏太太起身道。
　　“不止客房。”夏总想了想又道，“叫人把总水阀关了，游泳池的水放干，整座别墅你都检查一遍，凡是液体统统扔出去，包括没开封的酒水饮料。”
　　夏太太显然没考虑得这么周全，呆了呆才反应过来。
　　“爸，真的会没事吗？”夏爽不安地问道。
　　“不会有事的。”夏总沉声道，“不过……今晚过后，你如果能过这一关，记得以后跟唐晶划清界限，别再来往了，爸爸会给你申请换到二班去。”
　　“唐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打扰您了。”向久明满头大汗，赶紧把那女人推出去，一边道，“裴夫人，麻烦您先出去，裴总这边还有贵客。”
　　“贵客？一个小姑娘是哪门子的贵客？比他嫡亲的叔叔和堂弟还重要？女朋友？这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我要找老爷子好好说道说道……”
　　后面的尖叫被房门关在了外面。
　　向久明顶着裴清致的死亡视线，恨不得堵住这女人的嘴，赶紧叫上来的保安把这夫妻俩强行送走，心里倒是幸灾乐祸。
　　还找老爷子说道？裴总要是真的能追到唐小姐，老爷子做梦都能笑醒！可惜八字都没一撇呢。
　　一个没心思，一个没开窍。
　　隔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没声了，唐曦才开门出去。
　　“唐小姐，实在抱歉，是我没看好人。”向久明苦着脸道。
　　“我没关系，倒是裴总那边没问题？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唐曦随口关心了一句。
　　“就这种整天给裴总找事的家人，有还不如没有！”向久明真是一肚子苦水。
　　整个重案组里灯火通明，干得热火朝天。
　　唐曦裹上羽绒衣，一个人走出了市局。
　　天色已经黑透，不过……晚上八点半，应该还不算太晚？至少没有几个年轻人这个点就睡觉的。
　　想着，她一边沿着马路走，一边拨通了电话。
　　两声后，电话被接通，既不急促也不怠慢，细节处体现出来的也是一个人的教养。
　　“裴清致，找我什么事？”唐曦直接问道。
　　“忙完了？”裴清致带着浅笑的声音在初冬的夜里有些暖。
　　“算是吧，后面的我帮不上忙。”唐曦坦然道。
　　回家睡觉明天上课是一回事，可她留在市局确实没用。目前她能干什么？图侦的工作是最枯燥乏味，也最需要长时间集中注意力的，让她去干，未必就有小刘有效率。不如养精蓄锐，准备对付幕后主使。
　　“我就是想告诉你，清溪峡别墅一期的模型已经做出来了，你想不想看看？”裴清致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买？”唐曦疑惑。
　　知道有问题还买，这是有多没事找事？
　　“因为便宜啊！”裴清致一挑眉，理所当然道，“对方开的价本来就低，做完调研后，我又压了压价，最后的成交价相当于原本的半价——就算付给你一笔丰厚的委托费，还是很有的赚。”
　　“………………”唐曦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咬牙切齿道，“你就不怕我解决不了！”
　　“那就算我倒霉？”裴清致想了想道。
　　“我能揍你吗？”唐曦觉得有点手痒。
　　“其实，我买下来还有一个原因。”裴清致又笑了，“虽然南疆这边对这块地的各种传闻都有，但有一点是一致的，这里……从未发生过事故。就算当年的老板被吓到后连夜逃跑，也就是上车时没看清路摔了一跤，头上撞了个包而已。所以我觉得，这里就算闹鬼，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
　　唐曦揉了揉眉心，苦笑。
　　不愧是立于顶尖的商人，确实会算计，而关键是……他还都算对了！
　　鬼市出现的条件虽然很苛刻，但确实不会伤人就是了。
　　“好的。”
　　医院方面也立刻派人过来，先将这倒霉被卷入的一家三口移到另一间诊室里做检查，只有男人身上有两道擦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出去看看吧。”楚离说了一句，发现唐曦没跟上来，脚步一顿，回头道，“怎么了，有问题？”
　　“我好像见过那个嫌疑人。”唐曦沉思道，“今天早上，我在等你做检查的时候，看见这人在预检台想要插队，当时……好像还抱着个小孩，大概六七岁，男孩，应该是病了。”
　　“立刻去找找，他带的孩子在哪儿。”楚离脸色微变，马上吩咐。
　　“是！”
　　因为嫌疑人已经被控制，危机解除，无论医院还是警方，都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伤亡呢？”楚离一边下楼，一边问道。
　　“死的是个护士，是预检台的，听说才刚结婚，真是作孽。”跟着的民警叹息道，“伤者有五位是赶过来阻止的医护和安保人员，剩下的都是排队的病人，只有两人伤口较大需要缝针，其他都是轻伤，问题不大，医院已经安排治疗了。”
　　“我说，该不会是因为当时护士让他排队，旁边的病人跟着冷嘲热讽了一顿，他就去砍人了？菜刀又是哪儿来的？”唐曦沉吟。


第64章：

　　“是吗？”老人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亲切地把自己的右臂交给她。
　　斯文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老一少像是祖孙一般说说笑笑穿过马路往奶茶店走去，整个人如遭雷劈。
　　奶茶店？奶茶店！老爷子居然约……小女生的奶茶店！
　　“愣着干什么？”老人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去买奶茶，要排队讲规矩！”
　　“是。”男子看着门口至少还有七八个人的队伍，抽了抽嘴角。
　　这清一色的一高女生里混进个西装革履的大男人，简直没眼看。偏偏前面排队的女生都当个稀奇东西似的回头看他，不时有笑声飘过来。
　　“我要珍珠奶绿，常温七分糖！谢谢。”唐曦喊了一句，扶着老人走进店内。
　　奶茶店内部不大，但装修得很是温馨甜蜜，一大片木板墙上贴满了五彩斑斓的心愿卡，桌上还摆了便笺本和笔供人取用，很是贴心。
　　这个时候放学买杯奶茶的学生虽然很多，但大多是赶着回家，边走边喝，坐在店内的人倒不多，两人就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来。
　　沐浴在一群学生怪异的视线中，老人倒是泰然自若，还津津有味地看着墙上的心愿卡。
　　几排有序的脚印看起来已经有些时候了，然而最上面又覆盖了几排新鲜的杂乱脚印。
　　“男人，身高一米七左右，挺瘦的，符合盗墓贼的需求。有两到三人，体型相差不大。”唐曦扫了一眼便道。
　　“你怎么知道？”顾冉诧异道。
　　“多读书。”唐曦怜悯地瞥了他一眼。
　　“什么啊。”顾冉哭笑不得。
　　“我可是警察，还是重案组的警察。”唐曦加了一句。
　　顾冉楞了一下才想起来，又犹豫了一下，痕检知识好像也是挺有用的？要不要去学一学？
　　三人顺着墓道走了一段，果然看见地上散落这几支铁铸的短箭。
　　“看起来技术还不错？”唐曦的话里说不出来是赞赏还是讽刺。
　　“说不定能溜着那只鬼多玩一会儿。”顾冉吐槽。
　　“小心点。”唐曦凝重道，“我们恐怕并不在正常的空间里。”
　　楚离默默地拿出灵力枪握在左手。
　　7楼的走廊并不像是之前走过的楼层，感应灯会亮，而是真正的一片死寂的黑暗，仿佛连风声都不存在。
　　走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紧闭。
　　“小曦，你看。”楚离招手。
　　唐曦走到他身边，从窗口看出去，确实是小区的景色，然而诡异的是，天边一轮冷月，地面上不见一丝雪花，就像是瞬间穿越了时间。
　　“这真是……”楚离眼底有着震撼，“上次在世纪酒店，还没有这么直观，这真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吗？小曦，你能做到吗？”
　　“短暂地把人拉进异空间，这我也能，就像是芍药的幻境，是一个原理。”唐曦说着，微一停顿，这才接下去，“不过，这个地方，是将整个7楼固定在了异空间里，这就超过芍药的能力范畴了。幻境之术脱胎与空间系，却不是真正的空间系。而真正的空间系术法……早就失传了。”
　　“是吗？”楚离尝试了一下打开窗子，却发现，明明没上锁，但就是打不开，哪怕他用尽全力也纹丝不动。
　　“打不开的，窗外的景色是现实的投影，你可以理解为3D照片，不可能让你走进去。”唐曦道，“时间、空间，一向是最难以理解，也最难修炼的术，甚至于，我的老师说过，时空间术法违背天道，本是不该存在的。逆转时间、折叠空间……扰乱世间秩序的人，是会受到反噬的。”
　　“而且，战斗时在最前面，那不是身为契约主人的我的职责吗？”唐曦继续说道。
　　苏凰一愣，喃喃道：“我以为天师收服鬼怪就是为了替自己战斗，给自己当盾牌的呢。”
　　“也许有吧。”唐曦想了想道，“但是我不喜欢。还有，如果真有那个时候，千万不要自作主张给我当盾牌。”
　　“为什么？”苏凰不解，“我早就死了，而你……”
　　“因为我是人你是鬼。”唐曦直接打断道，“我死了还能变成鬼，而你再死一次就彻底魂飞魄散了！”
　　“……”苏凰哑口无言。是这么计算的吗？
　　“哗啦~”就在这时，一条黑色的生物从水中窜了出来，目标明确地扑向唐曦。
　　“蛇……不，龙？”苏凰一声尖叫。
　　“不是龙，只是头恶蛟罢了。”唐曦很冷静，捏碎了一枚贝壳，张开的防护罩顿时把黑蛟的攻击弹了回去。
　　嗯，那两个玄门败类的防御法器倒真是好用，由她灌注灵力后，连蛟的力量都能挡住，虽然只能用一次。当然，如果能反复使用，就是神器了，也不能在身上带一大把。
　　审讯室外，一片议论纷纷，义愤填膺。
　　秦观止眉头深锁。
　　早就知道，白健那样的亡命之徒是不可能老实配合审讯的，但这样胡说一通，比一直闭口不言更麻烦。
　　警方确实不能刑讯，然而，疲劳审讯之类的方法用来对付白健基本不会有什么效果。
　　这人，真正的杀人不眨眼，也有一副钢铁一样的意志。
　　说来讽刺，那种英雄一样的意志力，却出现在丧心病狂的恶徒身上。
　　“白健。”唐曦忽然开口。
　　“嗯？”白健懒洋洋地看过去，对上她的眼睛，不由得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漆黑得仿佛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任何东西都会被吸进去，直至没顶。
　　恍然间，他仿佛又置身于七年前的雨林。
　　“那我怕什么。”唐曦一摊手，不冷不热，“只要不在我的国家我的城市出乱子就行了。”
　　“可那样会死很多人。”西蒙道。
　　“所以？”唐曦歪歪脑袋。
　　“……”西蒙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不是个警察吗？怎么一点儿正义感都没有。”
　　“警察也是一份职业，他愿意无条件保护别人是他高尚，但作为被保护的人，没资格理直气壮要求别人为自己牺牲。”唐曦淡然道，“再说……我是天师。”
　　西蒙还没反应过来，费南多上前一步，正色道：“唐小姐，作为天师，您是否可以接下布莱克家族的委托，保护契约？”
　　“可以啊。”唐曦爽快地点头。
　　“……”西蒙和凯瑟琳对望了一眼，都有一种荒谬感。
　　既然答应得这么爽快，没有一点儿刁难，那你刚才是干什么，纯粹为了怼他们开心吗！
　　“我是天师，收钱接委托天经地义，不在乎客户是什么人。但是……”唐曦看着他们，似笑非笑，“拿着‘大义’做幌子，想让我干白工，当人是傻子，好骗呢？”
　　楚离叹了口气，坐在副驾驶上怎么都不自在。
　　“你看我都忍那么久了，过过瘾怎么了。”唐曦发动车子上路，随口笑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半夜跑出去跟人飙车。”楚离闭着眼睛养神，一边说道。
　　“哎，你在我宿舍还有眼线？”唐曦奇道。
　　“谁管你们女生宿舍。”楚离一声冷哼，“前天刚刚抓了几个在国道上飙车的富二代，听他们形容就知道了。”
　　“我可没去公路上飙车，有好好遵守交规的！”唐曦辩解道。
　　“敢不遵守交通规则，立刻吊销执照。”楚离道。
　　“嗨嗨，知道了。”唐曦翻了个白眼，一转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
　　“前面右拐，往江边开。”楚离没睁开眼睛，只提醒了一句。
　　“嗯。”唐曦毫不意外，按照他说的，拐上了江滨大道。
　　裴清致张了张嘴，心说你明明就是看不下去那么血腥的治疗才想避开，但还是没说出口，只道：“你打算怎么办？”
　　“引蛇出洞，不是有个很好的诱饵么？”唐曦一声冷笑。
　　两人来到急诊室，就看见小刘和重案组成员如临大敌地守在门口。
　　“顾问。”小刘看到她，微微松了口气。
　　“怎么样？”唐曦看了一眼亮着红灯的手术室，“活着呢？”
　　“活着。”小刘点头，“医生初步诊断，肋骨、右腿有两处骨折，脖子和手臂皮肤轻度烧伤，昏迷的原因是脑震荡，不过头盔质量过硬，应该不会有大事。”
　　“不会闹出什么失忆的狗血来吧？”唐曦忍不住道。
　　“顾问，那是小说，现实哪有这么容易失忆，想忘就忘。”小刘哭笑不得。
　　“好吧。”唐曦耸了耸肩。
　　另一边，裴清致也打了个电话给向久明。
　　唐曦苦笑着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了当初楚离跟她要值钱的东西栽赃驱使鬼婴的人盗窃的事，可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找小姐被扫黄的警察抓个正着，庄世杰一时也说不清楚，尤其他是刑警身份，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起码也得去局里做个笔录。”裴清致道，“然后怎么办？”
　　“让谢妍先跟着，正好看看南疆这边的警局有没有内鬼。”唐曦凉凉地说道。
　　“也好。”裴清致又拿起一块银丝卷，吃得津津有味。
　　“倒是看不出来，裴总还有这么恶劣的一面。”唐曦一脸人不可貌相、我看错你了的表情。
　　“有用就好，不是吗？”裴清致笑眯眯的。
　　唐曦白了他一眼，终于承认，楚离有事没事说裴清致是狐狸还真没错，只不过极少见他露出爪牙罢了。
　　没过一会儿，楼下隐隐传来嘈杂的声音，酒店隔音效果很好，若非唐曦的耳力，普通人在房间里还未必听得见。
　　两人走到落地玻璃窗前，几分钟后，只见几个警察压着一男一女出来。
　　庄世杰似乎是刚刚洗过澡，穿的是酒店提供的浴袍，旁边的女子衣着暴露，低胸上衣，包臀裙，性感火辣。
　　省了打车的时间，裴清致一路踩着限速的底线，风驰电掣一般赶到了江南市第一医院。
　　“你先别急，说不定事情还没这么坏。”裴清致安慰道。
　　“顾问，这边。”有人远远喊道。
　　却是小刘派了大杨在门诊大楼下等她。
　　“什么情况？”唐曦加快了脚步，边走便问道。
　　“还在抢救，手术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大杨忧心忡忡，一个硬汉子，眼睛都熬得通红。
　　“抢救？”唐曦的脚步都乱了，忍不住道，“你们是遇到恐怖分子吗？一人一把冲锋枪扫射的那种！”
　　“不不，是刀伤。”大杨赶紧摇头。
　　“……”唐曦哑然。
　　楚离的身手不在她之下，要是枪伤就算了，刀伤……近身搏斗被捅成送医院抢救的地步，对方难道是武神吗？
　　善后么，反正有潘月华负责。
　　唐曦走出江南市机场的时候，正好是凌晨三点半，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那我先回去了。”顾冉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挥手。
　　“回头请你吃饭。”唐曦左右看看，找到出租车通道。
　　她回来得匆忙，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何况这个时间点，也没必要让人大半夜爬起来接机，打个车回家也挺容易的。
　　轮到的出租车司机是个挺健谈的大叔，听完她报出的地址，一边出门掉头，一边说道：“小姑娘这么大半夜的回家怎么不叫家里人来接？这两天那块地方刚出过事呢。”
　　“出什么事了？”唐曦楞了一下，她这不是才出门不到两天吗？
　　“有个蒙面抢劫的，专门对晚班下班的女性出手，听说劫财劫色呢。”司机绘声绘色地说着，仿佛亲眼所见，“听说原本最早的案子是发生在新城那边的，也不知怎么的，昨天晚上跑到了这里，就在风雅江南小区不到一个街角的地方。”
　　“我们小区附近安全措施做得挺好的，监控几乎找不到什么死角，想必很快就会抓到犯人的。”唐曦不太在意。
　　小偷小摸甚至拦路抢劫的，城市里每个角落每天都在上演同样的故事，抓到的多，没抓到的也不少，只要没涉及到杀人或是强|奸这么严重，一般不归重案组管。
　　“说起来，芍药这么对付工人，其实她心里是明白傅撰背叛她的吧，不过自欺欺人而已。”唐曦摸着下巴，一脸苦恼，“所以，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奇奇怪怪的。”
　　“……”被她的目光看过去，无论是人是鬼都往后退了退。
　　“你俩谈过恋爱没？”唐曦忽然问道。
　　裴清致一愣，摇了摇头。
　　“哪有空。”楚离扭头。
　　“你是相亲从来没有第二回，一直被迫收好人卡。”裴清致拆他台。
　　“说得你好像相亲成功过似的。”楚离嗤笑。
　　“我只是没遇上喜欢的人。”裴清致强调。
　　“得了，你俩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么。”唐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又看看云栖，嗯……这是只一千年都没谈过恋爱的鬼。苏凰？苏凰那不算谈恋爱，纯是被骗色的。那么就只有……
　　“干什么？”谢长安被她盯得毛骨悚然。
　　唐曦却把手伸进裹尸袋里，一寸寸摸过去，忽的，眉头一动，取出来一样东西。
　　近菱形不规则的玻璃，是……镜子的碎片。
　　“果然。”唐曦看着手里的镜子，唇边慢慢扬起了笑意。
　　“想明白了？”楚离精神一振。
　　“还差一点。”唐曦看着他，表情无辜，“但是太饿了，脑子罢工了，想不起来了。”
　　楚离“噗”的一笑，指了指会议室，又转头道：“我喊了外卖。今晚我请客，吃顿好的，晚上继续干！”
　　“果然还是小唐面子大。”苏晚意转怒为喜，一边抱怨道，“小唐你不知道，我们楚队这人就是宇宙第一号钢铁直男！加班的时候别说让咱们正常吃顿饭了，能有俩热包子就不错了，我还啃过两天的冷面包和饼干！”
　　“所以他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唐曦道。
　　“就是！”方天芸也扑过来，和苏晚意一边搂着她的一条手臂，三个姑娘家亲亲热热地走向会议室。
　　“我平时很虐待你们？”楚离摸摸鼻子，有些不解地问道。
　　唐曦还没答话，只听到“轰”的一声，随即一团火光从单元门里冲出来。
　　“小心！”两人连忙分别往两边闪开。
　　“有人！”楚离目光一缩。
　　唐曦开着鬼瞳，比他看得更清楚，那是——
　　
　　“快快，这边！”顾冉推着轮椅冲出来。
　　“上面！”唐曦喊道。
　　顾冉一抬头，却见一块燃烧的瓦楞板正好砸下来。
　　“走！”后方传来冷静的声音，随即一阵狂风刮过，把火团掀到一边。
　　“谢了！”顾冉松了口气，顺着风压开辟出的生路冲了出来。
　　“别多管闲事。”女鬼脸上一片狰狞，“他撞死我和我的孩子，我要他偿命，一命换两命，他还是赚了！说到哪儿去我都是有理的！”
　　“他撞死你，这点我信，你们确实有因果线。”唐曦淡淡地说了一句，顿了顿，却又道，“但是，如果他只是单纯的交通肇事撞死你了，这因果线却又太浅了些。如果你信我，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查明真相，如何？”
　　“我凭什么信你？”女鬼一声冷笑，讥诮地道，“钱……只要有钱，真相是什么，重要吗？我老公这么一个人人称赞老实本分的大好人，最后还不是因为钱，乖乖去撤诉了。有了赔偿金，老婆孩子死了又怎么样？他这么年轻还有钱，再娶一个女人，给他生儿子就行了。可我……我凭什么就要死？还有我的孩子，他还这么小！谅解？凭什么要谅解！”
　　唐曦静静地等她发泄完，这才说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是事实，感官会欺骗你，误导你，唯有因果线不会作假。”
　　女鬼沉默了。
　　“你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跟着尸体，而是留在了那个十字路口？”唐曦又问道。
　　“因为他的车。”女鬼答道，“他车里有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当时我刚刚形成魂体，我儿子更弱得随时会消失，那种气息让我觉得害怕，不敢靠近。”
　　唐曦想了想，也释然。像是那种常年跑车的司机，在车上挂个驱邪保平安的物件太正常不过，也许这位运气好，弄到的是个真货。
　　发泄完后，女鬼冷静了不少，再加上她本能地感觉到眼前的天师不是她能对付的，倒也不敢跑，一时间僵持住了。
　　“妈妈。”忽然间，卫生间里的灯暗了暗，滋滋作响，四面八方响起一个孩童的声音。
　　“什么事？”楚离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看你也没时间去装修房子，要不然我帮你全部搞定了？反正你也不挑装修风格，能住就行。”裴清致轻描淡写道。
　　“行，那就交给你了。”楚离一摊手，很如释重负。
　　“赶紧休息吧，今天有的忙。”唐曦若有所指。
　　
　　一整天，直到晚上，就只有小刘打了电话过来，嫌疑人终于苏醒了。
　　唐曦赶回医院，一个人进了病房，出来后又把裴清致拽进了一间空的病房说了许久。
　　午夜十二点，肖雪一条短信过来：那个号码开机了，正在追踪中。
　　唐曦看完，按掉了手机屏幕。
　　病房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开着，月色透过窗子照在她脸上，显出几分诡异来。
　　“瞄准的是谁？”唐曦问道。
　　楚离，裴清致，还是她？目标不一样的话，目的估计也不一样。
　　“我。”楚离沉默了一下才答道。
　　卧底时期曾经枪不离手，他比一般警察对枪支熟悉得多，从弹道判断，瞄准的是他的脑袋，就是想置他于死地的。而当时裴清致距离比较远，他第一选择就是推开旁边的唐曦以防对方枪法不准被误伤。
　　“你又得罪谁了？”唐曦暴躁。
　　刚刚才有个聂承，现在又来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警察是混黑的呢，才这么容易被报复！
　　“持枪是重罪，如果只是我得罪人，不至于。”楚离说着，估算了一下距离，道，“你去裴清致那边，电线杆太窄了，要遮挡两个人太勉强。”
　　“我可以带你过去。”唐曦道。
　　“不用，他在暗我在明，你还能带我们俩瞬移回市区不成。”楚离摇了摇头，把车钥匙交给她，“我帮你引开他的注意，你去开车，把人引出来，直接解决掉，要不然时刻担心自己会被爆头，都不敢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了。”
　　“好吧。”唐曦耸了耸肩，接过钥匙，缩地成寸发动，瞬间出现在裴清致身边。
　　唐曦走进书房，反锁了门，把包扔在书桌上，取出由密封袋装着的手机。
　　在她眼中，这手机就是黑乎乎一团，都快被怨气浸透了。
　　“真凶。”唐曦摇摇头，分出一缕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手机中。
　　然而——
　　“嘶……”唐曦摸了摸自己发麻的指尖，一脸的不可思议，“居然还敢电我？”
　　“小曦。”苏凰伸手提起了密封袋，表情凝重，“依附在手机上的家伙力量很强大，这不太正常。”
　　“是啊。”唐曦摊了摊手，“水果手机，这型号应该是两年前的旗舰级，也就是说，这家伙附身在手机上最多也就两年，哪来的这么强大的怨气？”
　　“那要……让月月妈妈进去吗？”苏凰迟疑道。
　　“暂时不了。”唐曦犹豫了一下，摇头，“方姨的天赋很强大，但自身还是太弱了，以这怨气的强度，我怕你对付他都有点困难。”
　　“那怎么办？”苏凰问道。


第65章：

　　“行吧，动机我大概是理解了。身份那边我想想办法。”楚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能把尸体烧成灰可不是普通场所能达到的温度，只有火葬场的火化炉，或者冶炼厂的大型熔炉才能做到，江南市人口稠密，没什么重型工厂，走访调查应该能找到点线索。”
　　“那就辛苦了。”唐曦笑眯眯。
　　楚离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刑侦剧里总把破案过程描述得跌宕起伏，刑警和罪犯斗智斗勇，顺着线索一路解谜，揪出凶手还要来个精彩对决，最后正义胜利，罪犯伏法——可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精心设计的惊天大案，就算是重案组，破案也是基于大量警力枯燥的走访调查甚至翻垃圾箱翻掏阴沟，一点儿都不精彩。
　　“唐小姐，结束……了吗？”王立国躲在通道口往里面张望，结结巴巴地问道。
　　“稍等。”唐曦取出一枚养魂木打造的珠子，将厉鬼塞进这座厉鬼监狱，下封印固定，一气呵成。
　　当时那块养魂木，最精华的部分被抠出来做了她手上的十八子手串，剩下的主体做了云栖的琴，边角料就打磨了不少珠子，用来做“厉鬼监狱”，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好了，王总过来吧。”唐曦招了招手。
　　“哎！”王立国赶紧跑过来，一边还左右张望，紧张地问道，“唐小姐，我这儿安全了吗？”
　　“嗯，后面就是楚队的事了，我的委托已经完成了。”唐曦肯定道。
　　“无限回廊内的时空间被扭曲了。”唐曦答道，“所以，没人知道谭局什么时候才会联系PEI，而我们不可能这么等着。”
　　“你想怎么做？”楚离显然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和谭局他们联系不太可能，但还有一个人，或许是可以联系到的。”唐曦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冰冷的黑水晶闪着低调的光滑，棱角磨过指腹，带着一丝细微的痛感。
　　放下手，只见她的中指上冒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你这是……”楚离惊讶地看着她。
　　“载体同出一源，灵力不分彼此，以双方的血为媒介——”唐曦淡淡地开口。
　　
　　台上，向久明还在滔滔不绝，而台下明显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客人察觉到不对劲，只是碍于礼貌，谁也不想做第一个开口打断的人。
　　苏晚意拿着一杯柠檬水，装作不在意地靠近了裴瑗身后。
　　“按理不可能啊。”程华英嘀咕道，“这阵图让我去记忆也记不下来，不止是复杂的问题，而是境界和层次的问题，强行去记忆理解就会越来越晕，到了最后好像所有的字符都在旋转，整个神魂都要爆炸。要不是大人用自己的力量将阵图刻在我的记忆里，我也不可能画出来，就这……我都想吐了。”
　　唐曦抿抿嘴，温热的栗子羹滑下喉咙，暖了胃。她也想吐啊……
　　“啊，对了。”程华英忽然道，“你上次给我看过的那个封条，虽然有点差距，但是……”
　　不等他说完，唐曦丢下碗，冲进自己的房间，很快就把凶宅的封条和殡仪馆冷柜上的封条都拿了出来。
　　“这符文……有相似之处，但……”谢长安沉思。
　　“如果这阵图是宇宙，那封条上的符文就是其中的一颗星球。”唐曦仔细对比后，开口道，“虽然一颗星球对比整个宇宙渺小得就像空气里一粒尘埃、大海里的一只浮游生物，但它也确确实实，属于宇宙的一部分。”
　　“你说的没错。”谢长安点头道，“没有研究过阵图的人，很难画出这样的符文。”
　　“而且做了创新。”程华英一手端着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后面，一手抽过一张封条晃了晃，嗤笑道，“研究得不到家，缺失的部分只能靠自己研究弥补，甚至连西方的东西都用上去了，真给国人丢脸。”
　　“你说的‘熟悉’，是这个？”云栖有些疑惑道。
　　“不是啊。”唐曦苦着脸道，“我绝对、绝对、还看到过其他的！”
　　“没没没，没事。”唐曦连连摆手，咳过后，脸颊泛红，连眼睛都水汪汪的，但表情却很难以言喻，“你……要跟云栖谈？”
　　“既然是他的画，我想买，那跟他谈不是理所当然吗？”裴清致坦然道。
　　“……”唐曦哑口无言，想掀桌。
　　是什么给了你底气，让你觉得可以和一只鬼谈生意啊！特么还这么理直气壮！

　　冷场。
　　“你确定？”唐曦问道。
　　“当然。”裴清致点头，很有礼貌地问道，“可以请他出来一下吗？”
　　“……”唐曦哑然，抬起了左手。
　　他们说的话，云栖全听得见，不需要她重复一遍。
　　“拿手电往人脸上照也太失礼了。”苏凰不满地开口。
　　“呯！”白健毫不犹豫地开枪。
　　“噗——”子弹穿过苏凰，没入她身后的树干，打得大树晃了晃，摇落一地树叶。
　　白健一愣，没打中？不，不可能，那棵树分明和眼前的女人在一条直线上，怎么可能打偏，子弹又不会拐弯，还知道绕过人。
　　“白哥，你枪法退步了？”偏偏同伴还火上浇油地说了一句。
　　白健脸色一黑，扣动扳机又是两枪。
　　“对一个女人能不能客气点！”苏凰也生气了。
　　她是不怕实体的枪和子弹，但她毕竟曾经是人，没人喜欢被人用枪当靶子打。
　　“啊！”女人一声惊叫，指着她喊道，“腿、她的腿！”
　　几人的视线往下移——
　　“小肖，帮我查点资料。”唐曦笑眯眯地道，“第一，查任蓝十年内的医疗记录，以及她的生活轨迹，有没有长时间休假或是消失的时间段，有的话就着重查那之前的记录。第二，查一下星辰tv的ID叫‘我天下第一美’的用户，我要她的联系方式。”
　　“好的，还是发邮箱吗？”肖雪那边已经传来打字的声音。
　　“嗯嗯，辛苦了。”唐曦道。
　　“医疗记录？抑郁症？”楚离问道。
　　“不，我要查，她有没有整过容。”唐曦摇头。
　　“如果脸上动过刀，确实不好遮掩，而且恢复期很长，查活动轨迹应该能查到，不过……”楚离想了想才道，“整容的话，现在很多女性不会去整形医院，而是会选择私密性更好的美容会所。然而这些会所很多都是无证或是超范围经营，消毒什么的都不过关，甚至有的操作者都没有行医执照，而是一个做护肤美容的，随便学两天就敢给人动刀。光是查病例记录的话，可能会查不到。”
　　“不会。”唐曦摇了摇头，“我看到了任蓝的脸，完全看不出痕迹，这种程度，你要说是棒子国做出来的也罢了，那种黑诊所没这样的技术。然而任蓝没出过国。”
　　“那就让小肖先查查看吧。”楚离道。
　　然而，没过三分钟，肖雪的电话就打了回来：“顾问顾问，这可真是巧了！”
　　“怎么了？”唐曦精神一振。
　　“算你狠。”方天辰终于咬牙切齿道。
　　“我吃完了。”楚离起身。
　　方天辰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看起来汪处的希望会落空，不过把顾冉从南疆拐了过来，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地下训练场。
　　事实证明，唐曦练飞刀练出来的准头用在枪上也不错。
　　打固定靶虽然还不能百发百中，但也差不了太多，移动靶起码也能打在人形范围内，少有误伤的危险。只要再多一些实弹练习，应该会更好。
　　持枪证和枪是谭局早就答应了的，只要她枪法算过关，就能拿到手。
　　玩了一下午，又拉着楚离上擂台痛快地打了一架，她这才心满意足。
　　“枪和证件明天给你，你先回去。”楚离道。
　　闹过了，两人才你一个我一个分着吃寿司，一边乖乖坐下来听讲。
　　方天辰干咳了两声，开口道：“我这次带回来两个消息，首先是那块镜子的碎片。往好的想，这种镜子很少见，应该不可能大规模制造，已经打碎了两块，那人手里顶多还有一块。”
　　“镜子，有什么特别的？”唐曦问道。
　　“镜子本身就是普通的玻璃，特殊的是背后的涂层。”方天辰沉声道，“涂层里除了常用的银，还混合了一种特殊的东西，经过温老的检测，确定是妖血。”
　　“妖血？”好一会儿，严时非迟疑道，“妖怪的血吗？聊斋志异里写的那种？这世上还有妖怪？”
　　“连鬼都有，为什么没有妖？”方天辰反问。
　　严时非哑口无言。
　　“妖魔鬼怪，鬼是最常见的，因为任何生命死后都会化鬼，城市里人那么多，鬼自然也多。”还是方天芸解释道，“但其他三类都不太常见了，尤其是夺天地造化而生的妖，灵智极高，早在人类的城市化发展一步步压缩山林的生存空间时，那些大妖就已经隐居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们把那个隐居地称为‘归乡’。如今偶尔还能见到的，都是当初留下的一些未开化的小妖，但也是极其罕见了。”
　　“阿芸说得不错。”方天辰点了点头，“所以，那些人手里绝对不会存有太多的妖血，还有一面镜子就已经是极限了。”
　　“那就好。”唐曦轻轻地舒了口气，“这种破坏世间平衡的东西，还是不存在比较好……另外的消息呢？”
　　“怨气。”唐曦淡淡地道，“南疆这地方，还真是卧虎藏龙，不过王医生，养小鬼可是很伤身的，你确定自己控制得住？”
　　秦观止闻言，猛地回头，果然，再看王衡时也能看见他从里到外泛着黑气，格外玄幻。
　　“天师。”王衡的脸色很难看，咬牙切齿道，“我早该想到的，他们的精神刺激是幻术造成的！”
　　唐曦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养小鬼我虽然没见过，但是也知道，小鬼杀孽越重，越难控制，在它已经杀了两个人的前提下，你确定你控制得住？毕竟……大叔你一看，就是个半吊子呢。”
　　“那就把你们都留在这里好了。”王衡露在口罩外面的脸看得出青筋扭曲，狠狠地道，“放心，这个可是国际雇佣兵，发起疯来普通人哪儿控制得住？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的。要怪，就怪你们为什么让所有人都出去才寡不敌众吧！”
　　随着他的话，病床上的白健忽然睁开眼睛一声怒吼，就算有手铐和拘束带的束缚，病床也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秦观止立刻想开门，然而开了半天，房门纹丝不动，连外面的声音也丝毫不闻。
　　“出不去的。”唐曦冷静道。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一向是无神论者的秦观止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在崩塌。
　　“鬼喽。”唐曦随口答道。
　　和楚离一样，她对这种不打一声招呼跑到别人的国家办案的世界警察一点儿好感都没有，愧疚……那是什么？能吃还是能吃？谁叫你跟踪我们来着，还带着枪，这是正当防卫！
　　“唐小姐，我代表我所在的组织表示深切的歉意，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我们想见到的。”欧文彬彬有礼地答道。
　　“当然，阁下心目中的完美剧本应该是不惊动我们，把西蒙和凯瑟琳连带契约一起带回去吧。”唐曦不屑地一笑，“只是，阁下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欧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说道：“唐小姐，若是能在契约合并之前解决这件事，并不会如此复杂。”
　　“笑话，不过是两个孩子，要是可以抓，你们会拖到现在？不过就是英国那边，你们上司还没搞定布莱克家族罢了。”唐曦毫不客气地拆穿。
　　“……”欧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要不要这么敏锐！一点儿情面都不讲！
　　“还你。”唐曦一抬手，把那把缴获的抢扔了过去。
　　欧文一愣，下意识地检查抢。
　　“不好意思，战斗中泡水里了，大概是要返厂了。”唐曦脸上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没关系。”欧文默默地把枪收了起来。
　　裴元礼只觉得手腕一痛，本能地松开了手，手机从指间滑落。
　　“谢谢。”唐曦左手接住了手机，顺手按了免提，“喂喂，在听吗？”
　　手机另一边并没有人说话，但通话也没被切断。
　　“不说话？别这么害羞嘛。”唐曦笑道。
　　“……”手机里依旧是沉默。
　　“没法追踪，太古董了，除非现在把手机送去信科。”楚离看了一眼便道。
　　“这样啊……”唐曦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
　　楚离一句“你想干什么”还卡在喉咙口，就见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果断地调出文件，贴着通话口，播放——
　　一瞬间，激昂的重金属摇滚音乐炸开。
　　“嘟”一声，通话果断地被切断了。
　　“我不同意！”李清雪一声尖叫，“外公，我才不要叫一个傻子表嫂！”
　　“不叫就不叫，你也别叫我外公。”裴老爷子道。
　　“……”李清雪顿时红了眼眶，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对自己疼爱的外公怎么就突然变了。
　　“你们先回去吧，不然建国下班回家，连口热饭都没有，你这个给人当媳妇的过意得去吗？”裴老爷子有些不耐烦地伸手赶人了。
　　要说他对裴瑗确实是愧疚的，但再多的愧疚也在这些年裴瑗一次次回家诉苦、要东西、闹离婚中消磨殆尽了，他对李清雪这个外孙女也是疼爱的，但是再疼爱也比不过孙子裴清致这个裴家的未来。李清雪今天差点把装着裴清致魂魄的唐曦身体给弄丢了，他不迁怒就是很宽容了。
　　裴瑗很想说没热饭自己下碗面不就得了，原本他李建国能有今天也是全靠裴家，扒着她不肯离婚也罢了，难不成还想让自己伺候他？
　　然而，她很清楚自家老爷子说一不二的性格，老爷子是真生气了，她也是不敢回嘴的。
　　李清雪还狠狠瞪了一眼……嗯，套着唐曦壳子的裴清致。
　　唐曦冷漠的表情下生无可恋。
　　老爷子您该不会……认真的吧？
　　“顾问，你让我查的那个ID叫‘我天下第一美’的用户，不久前才打了电话过来说要提供线索。”肖雪说道，“因为她没记住重案组的电话，是110转过来的，耽误了一点时间。星辰tv的ID是不允许重名的，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她要提供的是田野自杀的线索？”唐曦有些意外。
　　“是啊，已经约好明天早上八点在市局见，顾问，你要一起来吗？”肖雪问道。
　　“来！”唐曦毫不犹豫。
　　正好，跟裴清致约了十点，能先去重案组转一圈。
　　挂了电话，唐曦和楚离对望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凝重。
　　“这么看起来，田野的死，并不是她运气差，刚好用了任蓝的手机和直播间。”楚离道。
　　“任蓝说，田野是自愿来陪她的。”唐曦加了一句。
　　“明天再说，早点休息。”楚离起身道。
　　“嗯。”唐曦点头，拎起手机，想了想还是带回了自己房间，丢进一个空的抽屉，下了几道封印。
　　带了总比不带强……吧。
　　就在他们说话间，原本平静的湖面已经变得一片漆黑，虽然没有风，但水面却翻起了涟漪，随即涟漪渐渐扩大，变成了浪花，一阵阵往湖岸拍，水迹一点点延伸，几乎快到了两人脚边。
　　“你退后点。”唐曦挥挥手，随即叫了一声，“苏凰。”
　　红衣的女鬼瞬间出现在湖心上方，娇媚的容颜一片冷肃，长长的蛇尾像是鞭子一样，重重地抽击在湖面上，将湖水都一分为二。
　　虽然湖水下一瞬就重新合拢，但唐曦还是看清了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色水草诡异地摇曳着。
　　“喂喂，你能先给我开个阴阳眼吗？”程一航睁大了眼睛看着莫名翻腾的湖水大喊。
　　“看见了这种东西你不怕晚上做噩梦？”唐曦诧异道。
　　“看不见只凭想象更恐怖好吗？”程一航无语，“而且看得见，如果他冲我来我好歹还能躲一躲，不会傻站着当靶子！”
　　“也是。”唐曦想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欣然点点头，顺手给他开了眼。
　　“！！！”程一航盯着苏凰目瞪口呆。
　　“小心。”唐曦最后祝福。
　　“放心。”裴清致披上大衣，走了出去。
　　“我们跟远一点。”唐曦等他走出十几米，才远远吊在后面，“小刘你别跟来了，在会议室接应，注意手机。”
　　“好的。”小刘咽了口口水。其实也不知道跟着顾问去抓鬼和一个人待在闹鬼的工地，哪个更让人毛骨悚然了，他只能捏着脖子上挂的特地求的平安福，自我催眠：我是警察、我是警察、我是警察。
　　警察怕什么鬼！
　　另一边，裴清致顺着熟悉的小路往土坑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间，身边开始泛起隐约的雾气。
　　他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就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重，到了最后，几乎看不见三米外的景物，回头，自然也看不见唐曦和楚离在哪儿了。
　　迟疑了一下，他觉得，既然唐曦没有开口让他停下，就先过去再说。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仿佛有很多人在大声说话，还夹杂着一种特别的音乐声，很是喜庆。仔细分辨，才感觉有点像旧时候人娶亲时吹的唢呐。
　　“不过，说起来，这门是怎么开的？”终于有人问了出来。
　　他们都听到了楚离让身边的女孩开门——可人家连手都没碰到门呢，就念了句“三二一开”，门就开了，这是用意念开的么！
　　“大概是本来就没锁好吧。都解决了计较那么多干嘛。”楚离很淡定。
　　“……”一群人崩溃。
　　怎么能不计较！我们的报告怎么写！门没锁好？而我们居然打不开？真要这么报上去，这不得被削死啊！
　　小刘干笑了两声，把那位队长拉到一边嘀嘀咕咕了几句，大意是：反正楚队又不会管你们派出所怎么写报告，就写楚队把门踹开了不就行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么。
　　有些事，别较真。
　　而诊室内，一直堵着门的男人筋疲力竭地坐在地上，旁边的女人抱着孩子，劫后余生地痛哭，或许是看见妈妈哭了，女孩儿反而停止了哭嚎，眨着通红的眼睛，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去摸妈妈的脸。
　　还是女医生最镇定些，走出来道了谢，说明情况：“当时我正在给这个小姑娘看诊，那人就冲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菜刀，幸好小萱的爸爸抓起旁边的盐水架子挡了一下，我们才来得及躲到里面，堵住门，之后就是等警察同志来了。”
　　“辛苦了，之后麻烦您去市局做一份笔录。”楚离点点头。
　　温温的，完全不烫手。
　　“冷焰火。”裴清致很无辜地解释。
　　“是吗？”楚离磨了磨牙，对他笑得诡异。
　　于是，追逐的人又多了一个。
　　“哎呀，年轻真好啊。”裴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
　　屋顶上，云栖一身白衣，虽然远离了下面的热闹，但眼中的光芒却是温柔的。
　　“咦？那边的天是不是太亮了点？”唐曦忽然停下脚步。
　　打闹的人和鬼都停了下来，聚在一起看过去，果然觉得远处的天空红得有些异常。
　　“闹火灾了。”楚离很肯定地说道。
　　“哎，是放烟花不小心吧。”唐曦叹了口气，忽的有点兴趣缺缺了。
　　“还来？我没力气了啊……”任轻弯腰按着膝盖大口喘气。
　　“退后。”顾冉一横刀，冲了上去。
　　方天辰是异能者，对付虚无的鬼怪，风并不怎么好用，只能在后面看着。
　　而温老则是全神贯注着手里的动作，仿佛对面前的危急毫无所觉，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滚开！”方天芸扔出去一道火咒，然而灵力不足，灵火只烧了厉鬼半个身体就熄灭了，剩下半个躯体继续扑过来。
　　“啧。”楚离毫不犹豫地开枪。
　　紫色的光束穿透了半个厉鬼，又打到后面的一只，全是一枪爆头。
　　“雷咒？”任轻震惊道。
　　“连雷系的灵力都能做到用外物储存，曦曦真是太厉害了。”方天芸喃喃自语。
　　楚离皱了皱眉，握着枪没动。


第66章：

　　“好用才是王道啊。”唐曦无奈。
　　鬼差眼里的工作技能，对现代社会的天师来说，简直就是神技好吗？以后再也不需要战战兢兢生怕人发现不妥，直接改个记忆就可以了。
　　“好。”谢长安点点头，又苦笑道，“在你这里，或许我还能存在得久一些。”
　　“很好。”唐曦走上前，脸上也带上了笑意，“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我要先做完。”
　　谢长安一怔，下一刻，眼前一个拳头急速放大，随后他就被直接打飞出去，“啪叽”一下糊在了主席台后的墙上。
　　楚离和裴清致对望了一眼，相视无语。
　　鬼差都打，尼玛这也太凶残了！
　　“应广大人民群众要求，揍你。”唐曦捏了捏拳头。
　　“你代表哪门子的人民群众。”谢长安哭笑不得地爬起来，揉了揉脸颊，“消气了？”
　　“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两清了。”唐曦爽快道。
　　“这里是……叶舟的公司？”唐曦怔了怔才道。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来来往往的员工，她甚至看见叶舟一边打电话一边从面前走过，意气风发的模样和下午看到的那个窝囊废判若两人。
　　“去看看。”云栖道。
　　“嗯。”唐曦想了想，走向田野死亡的那间直播间。
　　空间里的员工显然是看不见他们，只顾忙着自己的事。
　　唐曦走到紧闭的门前，看到旁边墙上的门牌上贴着两个字：任蓝。
　　很显然，不止是那台手机，就连这个这个直播室，曾经也属于任蓝。
　　刚想进去，猛地，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姑娘从里面冲出来，一下子就跑过走廊，消失在拐角处。
　　唐曦只看见过任蓝的尸体照片，不过至少这张挺有特色的美人脸她还是认得出来的。通过敞开的门，可见手机屏幕朝下被反扣在桌面上，旁边还散落着不少化妆品。
　　隐隐的，不远处飘过来女人刻薄的声音：
　　难不成他还会给女孩子挑衣服？当然是苏晚意选的！
　　“……”唐曦欲哭无泪。
　　好吧，裙子是很好看，纯白色，层层叠叠的蕾丝边，看起来像是童话世界里的小公主，可她很像是适合这种梦幻风吗？
　　“赶紧换衣服，今天你忙得很。”楚离催促。
　　“哦……”唐曦几乎是视死如归地抱着裙子进房间。
　　不过，不得不说，楚离……不，其实苏晚意的眼光确实不错，裙子是真的很适合唐曦，配上一双白色的洛丽塔式小皮鞋，要是苏晚意和方天芸在这里，八成要抱着喊可爱。只是唐曦本身习惯了T恤牛仔裤的休闲，穿成这样总是不自在地去拉裙摆。
　　“走了。”楚离道。
　　“知道了。”唐曦叹了口气，回头道，“我会早点回来的！”
　　毕竟家里还有一群鬼，晚上在家还能开个小宴。
　　去酒店之前，因为楚离不方便开车，来接人的是苏晚意。
　　然而，下一刻他就冷静了。
　　“唐小姐，欢迎。”裴清致微笑着打招呼，又隐晦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云栖。
　　“裴总，生日快乐。”唐曦一笑。
　　身为主人，裴清致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暗地里关注着，见他突然亲自去迎客，都好奇地看过去。
　　“谢谢。”裴清致对她点点头，又有些迟疑。
　　要不要招呼云栖？不会让人觉得对空气说话怪异吧？
　　可是不说点什么……云栖也救过他，无视他似乎不太礼貌。
　　“裴总，这两位眼生得很，不介绍一下吗？”一个穿着手工旗袍的贵夫人走过来，貌似好奇地问了一句，她身边还跟着个清秀少女。这贵妇正是之前和裴清致聊天的贺总。
　　一瞬间，裴清致眼神紧缩。
　　两位？她看得见？难道竟然不是只有他能看见云栖吗？
　　“5号楼……”唐曦顺着路标找到目标大楼，也不用去找具体哪一间了，就在楼前的空地上，搭了个灵棚，旁边摆满了花圈，因为今晚是头七，死者的兄弟子女、亲戚朋友来了不少。
　　棺材那东西当然是没有的，供在灵堂里的是一张遗像，说是守灵，其实是一群人聚在一块儿聊天打发时间，只是脸上不能带出笑来罢了，真要为死者伤心的，实在找不出几个。
　　唐曦站在不远处看过去，忽的目光一亮：找到了！
　　只见灵堂外，一个穿着素净，但妆容精致的贵妇人正和一对夫妻交谈，不时用纸巾按一下眼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对面的女子挽着她的手臂，柔声细语地安慰，不过可能不善言辞，翻来覆去也就是几句“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
　　而让唐曦在意的是，那贵妇身后，有一只浑身冒着黑气的鬼趴在她肩膀上又撕又咬的，像是要把她生生吃下去似的恨。
　　贵妇还在垂泪，对此浑然不觉，只是觉得有些凉，下意识拉了拉装饰用的披肩。
　　唐曦看看遗像，又看看那只鬼——是林语城没错了。可是，一个心脏病突发而死的人，怎么可能不到七天就变成厉鬼？这女人又是谁？
　　“是他！”苏凰从笔记本里钻出来，看着灵堂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扭曲，身上的黑气也更重了。
　　“女的呢？”唐曦好奇。
　　只要今天就把事情解决掉，不就两全其美了！

　　唐曦坐在路边一家小快餐店里，叫店家送了十几份盒饭到市一医院给还在扫尾的警察，这才开始吃迟到的午饭。
　　肖雪已经把监控中嫌疑人的行动轨迹传了过来，顺便还有一份简单的资料。
　　砍人的叫张伟，是一名在建筑工地上负责刷墙的泥瓦工，当然，这种职业都没有正式的单位，通常都是哪个工地有活干就去哪儿，颠沛流离。不过张伟孝顺，又疼爱儿子，到哪都带着老母和儿子。六岁的儿子小雄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没有去幼儿园，他上工的时候，就由祖母带着孙子，直到老人车祸去世。张伟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又要照顾儿子，已经两个月没有工作了。
　　唐曦吃了一口饭，暗自沉思。
　　难怪护士劝他去急诊的时候他不愿意，想来医药费是真的很紧张。
　　孩子的死是个悲剧，但这件事，并不是谁的错误，只是个不幸的事故，她相信，既然张伟没有在孩子死亡的时候当场发狂，那之后只要有人好好安慰，不去刺激他，或许他的人生还是能从头来过的。然而结局是一位敬业的护士失去了年轻的生命，伤者无数，而张伟同样要付出法律的代价。那个利用人心的阴暗面的家伙，不管是人是鬼，都不可原谅。
　　继续往下看，肖雪这边倒是把张伟的前妻也找了出来。从照片上看，女人依旧年轻漂亮，装扮时髦，和张伟放在一起，完全不可想象他们之前有过一段，看起来是生活还不错。
　　不过对唐曦来说，这些东西都可有可无，即便要走访，也是正式的警察去，轮不到她。
　　这回，秦观止沉默得更久，终于叹了口气。
　　“秦队，我先回去了，在南疆市还会呆几天，有事电话联系。”唐曦说完，走了出去。
　　秦观止看着她的背影，眼神纠结而复杂。
　　楚离究竟是养了个什么小怪物？
　　唐曦出了医院，打车回酒店。
　　晚饭只吃了一半，这会儿倒是有些饿了，于是，在打开房门时看见桌上精致的糕点就格外惊喜。
　　红豆糕，蟹黄酥，核桃饼，银丝卷，还有一碗枸杞银耳羹。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
　　唐曦洗了手，坐下来先喝了一口冰凉的银耳羹，又拿起一块红豆糕咬了一口，幸福地眯了眯眼，这才发了个信息给裴清致：“我回来了。”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还要买什么？”唐曦问道。
　　“想放烟花吗？”楚离想了想道。
　　“江南市可以放烟花？”唐曦原本有些累了，听到这句话一下精神起来。
　　“分地区和时段。”楚离解释道，“不过除夕那天晚上11点到大年初一凌晨一点这两个小时内，全市除了危险区域外，都可以放。”
　　“那我要很多很多！”唐曦的眼神亮闪闪的。
　　从前，小时候整个宗门就她一个孩子，没人会特地给她买烟花，而等她长大了，成了玄门之首，所有人既敬且畏，默认她不可能去做这么幼稚的事，而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想玩。
　　每次看着孩子们在父母的陪伴下，被烟花映红的笑脸，不是不羡慕，总想着，如果我也能这样就好了。
　　“先把这些东西放到车里吧。”楚离无奈。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艰难地挤出了人群。
　　这几天会场本身的停车场完全不够用，管理方特地把门口用来搞活动的广场规划成了临时停车位，还贴心地标上上了A到F区，方便寻找。
　　唐曦看了一眼，有些诧异：“芸姐？找我？”
　　方天芸的声音很欢快，并不像是有麻烦：“小曦，有空吗？晚上出去吃饭？我叫上我哥，还有顾冉也说去。”
　　“怎么突然约饭？”唐曦一怔。
　　“我们三个刚刚解决了一个案子，打算出去庆祝下，你要是空就一起去嘛，他们两个男的一喝酒，我多无聊。”方天芸道。
　　“我这边有案子走不开。”唐曦一手拿着电话，一边吃饭，也不避讳同桌的朋友。
　　“这样啊……”方天芸哀怨道，“说起来，自从楚队有了你，老是跟我们抢案子。”
　　“闲一点还不好？”唐曦笑了。
　　“闲得帮温老去搞发明了，解决了一只地缚灵都想庆祝，你说呢？”方天芸简直生无可恋。
　　以前是嫌太忙连逛街的时间都没有，现在是闲得天天逛。
　　“对了，顾冉在？你问他最近有没有休假。”唐曦道。
　　唐曦安排妥当，通过契约告知了自己的鬼使，非战斗系的留在结界内，下一刻，几颗养魂珠一热，里面的住客就回来了。
　　贺经理已经急急忙忙地给裴清致打电话去了。
　　韩臻眼看唐曦没有阻止，一咬牙就跟了上去。
　　这会儿大厅里混乱，倒也没人注意他。
　　“真不怕死？”唐曦笑道。
　　“你一个女孩子都不怕，我怕什么。”韩臻说着，在走出宾馆大门时，顺手将花坛边靠在墙角的一把金属花铲拿在手里。
　　唐曦无语问天。
　　她就是想度个假啊……早知道度假绝对不能选楚离出没的地方！
　　至于楚离说的她乌鸦嘴……无视无视，杀人犯出没肯定不是她的问题！

　　“啪！”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一盏灯忽然炸碎了。
　　
　　顾冉一挥刀，扫开掉下来的玻璃碎片。
　　“来了。”唐曦却笑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跑向目标。
　　812在八楼的另一边，从电梯厅穿到对面，正好看见一个保安抬起手要推病房的门。
　　“引蛇出洞，这种招数无论用多少次都有上当的蠢货！”唐曦毫不客气道。
　　那保安吓了一跳，一转身，手里的手电筒光线直直地照过来。
　　“这也不是人？”顾冉惊道，“真是很像啊！”
　　“那个人偶能隔绝鬼气，要不是没有影子——其实也不是没有影子，而是人偶的本体其实很小，影子也就那么大，一看就会出问题。”唐曦一声冷笑，解释道，“如果真要让鬼扮人，就别吝啬，做个等身娃娃不好吗？”
　　就像是她给张姨和喻明凡用的人偶，至少能解决影子问题。
　　为了抄近路，她走的是树林中原本没有路的地方，韩臻还跟得比较轻松，可韩嘉和张玫就明显不行了，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的。
　　强光灯的光线在这样没有光污染的浓重黑暗中也照不到十米开外，两边的林子里传来不知名的动物的叫声，更加加深了恐惧感。
　　至少张玫已经快哭出来了，第一千一万次后悔自己究竟是哪根筋不对要去看什么梅花鹿！
　　“快到了。”唐曦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收了起来。
　　“什么快……又是鬼火？”韩臻指着前方震惊道。
　　“想什么呢？手电而已。”唐曦没好气道。
　　“顾问？”前方的光源转了个圈，传来小刘的声音。
　　“是我。”唐曦走上去去。
　　重案组的成员除了后勤的肖雪，几乎全员出动，为了便于活动，只是人手一只手电，在黑夜的山林里追了嫌疑人一路，一个个都显得有些狼狈。
　　“顾……”小刘见到她，神色一喜，但下一刻，又看到她身后的人，不觉愕然，“顾问，这几个孩子是？”
　　唐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记下号码，随手撕了纸条，拿手机给方天芸发了个短信：谢谢，梨子挺甜，哪家买的？
　　十秒钟后，一条回信进来：你们市局左手边那家鲜丰。
　　唐曦眉眼都舒展开了，回了条“下次请你”，把手机塞进包里。
　　“我送你回家？”裴清致问道。
　　“行。”唐曦应道。
　　裴清致也没多问什么，把果篮和食盒放到后座。
　　“你的右眼，没什么问题吧？”唐曦忽然道。
　　“应该没有。”裴清致无所谓地笑笑，轻松道，“反正，也不是经常能看见。”
　　“如果看见了什么，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唐曦凝重地道。
　　“好。”裴清致应道。
　　那三个是重犯，不过就算是重犯，也不能不给治病，然而谁也没想到，才送医院两小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怎么死的？”唐曦一步走进来。
　　“……”秦观止的手机还握在手上，满脸来不及收起来的错愕。
　　“秦队？”唐曦叫了一声。
　　“小唐？”秦观止差点想伸手去捏一捏眼前的是不是本人。
　　他才刚刚挂了电话，就算人在医院门口，进来也不能这么快，就好像本来就在这儿似的。
　　“刚好在旁边吃饭。”唐曦解释道。视线所及之处，缩地成寸还是很好用的。
　　秦观止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咽下了疑惑：“跟我来。”
　　“怎么死的？”唐曦又问了一遍。
　　“那两人原本注射了镇定剂后已经安静下来，可就在刚才，突然发疯攻击医护人员。”秦观止沉声道，“看守的警官以为他们想要越狱，谁知道他们疯了一通后，用打碎的盐水瓶玻璃割破了自己的颈部大动脉。下手太狠了，几乎是当场死亡——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现场很血腥，要不是人是你抓到的，我也不该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去看这种场面，会做噩梦。”
　　“起来！该上路了！”猛然间，有人在他身上踢了一脚。
　　申屠敏一下子睁开眼睛，还来不及狂喜一下自己居然还活着，可眼前的一幕顿时如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一条古老的黄泥小路，两边盛开着血红的彼岸花。黑漆漆的天空隐隐透着暗红色，迎面扑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不是冬天本身的冷，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直入心底的阴寒。
　　再看看自己，手铐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把他的双手锁在前面的长长锁链，另一头被一个一身黑衣，头戴黑色礼帽的苍白男子抓在手里。
　　“快走，别误了时辰！”谢长安拉了拉锁链。
　　申屠敏被拖得踉跄了几步，有些惊疑不定地道，“这是、这是什么地方？”
　　“看看他们，你觉得这是什么地方？”谢长安伸手指了指。
　　古道上，除了他们，还有三四个……人？似乎不太像，因为有个“人”，居然满脸青紫，舌头一直拖到了下巴下面。另外一个女的，胸口开了一个大洞，都能看到胸腔里的器官了！
　　这绝不是化妆效果！
　　“我我我……”申屠敏脸色发白，再想起失去意识前听到的话，惊悚道，“我死了？”
　　“谁和谁不是骨肉至亲。”裴清致苦笑，“我想要一个真相，想要所有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但我没想过要让谁死。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相信公正的结果。”
　　“你要什么？”裴瑗问道。
　　“跟裴元礼在背后联系的那位玄学界高人。”裴清致答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知道？”裴瑗反问。
　　“你也不傻。”裴清致却道。
　　“好吧，我确实调查过。”裴瑗耸了耸肩，又道，“不过，告诉你了，我有什么好处？你会帮我减刑吗？”
　　“我会帮你照顾李清时和李清雪，到底他们是不知情的。”裴清致道。
　　“就这样？”裴瑗忍不住道。
　　“你还想要怎样？”裴清致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很平静地道，“你应该知道这件案子在江南市引起多大的风波，作为你的子女，你以为，没有我的庇护，他们能在江南市生存吗？还是你愿意他们从此背井离乡，十几二十年都没法来看你一眼。”
　　“这就是你选择跟我合作的原因？”裴瑗苦笑。
　　“顺带、顺带的！”唐曦无语问天，思维活跃起来，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个……姜教授是不是……把古墓被破坏的账给算到盗墓贼头上了？
　　lucky~
　　“怎么了？”夏爽道。
　　“没没没，我很好！”唐曦露出一个笑容。嗯，食堂的红烧排骨味道确实不错，难怪每次稍晚一些就被抢光。
　　虽然她并不怎么看重文凭，但好好的大学生活，得罪导师就太惨了。
　　至于背锅的盗墓贼……嗯，非常感谢！
　　“曦曦，你什么时候有空呀？”姜小黎问道。
　　“我最近都挺闲的吧。”唐曦计算了一下道。
　　每年年底，重案组都是一年中比较清闲的日子，这段时间猖獗的是偷窃抢劫，拖欠工资之类的案子，除了绑架和谋杀，都不归重案组管。正好手边也没什么委托。
　　唐曦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美女，要不要跟我们一路？哥保护你们！”欧健一撸头发，做了个自以为潇洒的动作。
　　“不用，就我们俩一组。”唐曦对他笑笑，“不过，你要是不敢自己走，还是乖乖去玩旋转木马吧。”
　　欧健顿时僵硬了脸，隔了一会儿，皮笑肉不笑地道：“要是在里面被吓哭了，只要大喊我的名字，我就来救你们！”
　　唐曦无语，这是多大脸啊。
　　另一边，韩臻和唐晶的六人组不知道怎么商量的，也表示要进去。
　　原本，游乐场这么大，想大晚上来体验鬼屋的人真不多，工作人员都闲好久了，见终于有人要进去，才开始讲解规则，一组最多六人同时进入，不得拍照录像，不得携带危险物品，不得破坏鬼屋道具，不得殴打工作人员之类。
　　凡是鬼屋，都大同小异。
　　“我们先进。”韩臻当机立断。
　　十分钟后，唐曦笑眯眯做了个“请”的表情。


第67章：

　　“傅撰，我们在一起吧，我们重新开始。”白衣的鬼新娘痴痴地笑着，伸手去碰青年俊美的脸庞。
　　“离他远点！”唐曦怒道。
　　更快的是楚离想也不想地一枪。
　　白衣女鬼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裴清致，就被轰飞出去。
　　“你倒真是适应良好。”唐曦默默散了手里的符咒。
　　“不都是枪？打人和打鬼没什么区别。”楚离理所当然道。
　　“你们来了？”裴清致松了口气。
　　“放心吧，不会让鱼饵被吞掉的，要不然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唐曦笑眯眯地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让我们在一起，为什么你们都要阻止我们？”鬼新娘嘶声裂肺地喊道。
　　唐曦上前一步，冷淡地道：“行了，哭够了就起来，别装了。”
　　唐曦摇了摇头，心说韩臻可不是局外人。
　　隔了一会儿，她才说道：“韩臻是个成年人了，他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跟他谈，要不要帮忙，让他自己选。”
　　“也好。”楚离点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傅晓拿来的？”唐曦说着，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盒子看起来是紫檀木的，像是古时候大家闺秀用的那种首饰盒，盖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还带着一把内嵌式的锁。只是仔细看来，那花纹并不是常见的龙凤花卉山水，更像是某种符文。
　　“没什么分量啊。”唐曦嘀咕。
　　盒子不算轻，但也就是紫檀木本身应有的重量。
　　“傅晓说，那人没给她钥匙，就是让她保管这个盒子。”楚离加了一句。
　　“能打开吗？”裴清致凑过来，“这个锁很特别，没有锁孔啊。”
　　“玄学界的东西，你居然觉得是用实体的钥匙开的吗？”唐曦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祥云街，那是城中村了吧。”司机更迷惑。从超级富豪区去贫民窟？
　　当然，城中村也不穷，可得看跟谁比，和梧桐路比起来，确实可以当做贫民窟了。
　　“嗯，今晚就是最后一站吧。”唐曦点头。
　　“好咧！”司机答应一声，把车开的飞快。别说，跟着这小姑娘一站站找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都有些发毛。晚上的城市和白天果然区别很大！
　　半小时后，唐曦在祥云街口下车，拿出便笺本，对照着大爷大妈们留下的地址，准备从近到远一个个找过去。
　　她在凶宅里收下了大量的遗愿，像是“看一眼小孙子”这种愿望，她可以轻松完成，但是大部分人都是有话要嘱咐自己的子女，她总不能一个个上门去说：你死去的爹妈要我告诉你……
　　不被人当神经病打出去才怪。
　　然而，送鬼入梦却不难。
　　云栖不干杂活，喻明凡和张月娥道行不够，如今苏凰刚刚好。
　　尤其，一次次入梦，传递那些父母对子女殷殷嘱咐和深切的爱，让苏凰一点点褪去心里的怨恨，魂魄变得澄澈干净。
　　“开棺！”唐曦毫不犹豫道。
　　顾冉只是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转身一刀劈在棺椁盖子的接缝处。
　　“等等等等！那不能这么砍啊！”江夏心疼得直跳脚。
　　“这是损失最小的办法！”唐曦喝道。
　　“不是，这样也砍不开。”江夏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胆量和力气，一溜烟冲过去，指着几个地方道，“砍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能尽量不损坏棺盖打开它！”
　　顾冉立刻按照他指的地方劈下去。
　　“你敢！”厉鬼怒吼着扑向持刀的顾冉。
　　“啊~~~救命啊！”江夏抱着脑袋惨叫。
　　“死不了你，帮忙开棺，快！”唐曦喊道。
　　江夏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眼，只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纤细身影，心里一定，赶紧动手去推沉重的棺盖。
　　“别这么一副我诱拐女大学生的脸色。”裴清致无奈。
　　“你不是吗？”楚离一声冷哼。
　　“我会带上助理和工作人员。”裴清致叹了口气。
　　唐曦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记在心里，随即手一捏，用灵力将纸条化成了灰烬，又道：“所以，楚队，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乖乖把假休完，我会让小刘看着你的，别等我回来时你又把自己作进医院里。”
　　“你管好你自己！”楚离没好气道。
　　“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裴清致起身道。
　　“等等。”楚离说着，回房间去了一趟，出来时顺手把一把陶瓷手|枪扔进他怀里：“拿着备用，别给小曦添麻烦。”
　　裴清致捧着那把充满了灵力的备用灵力枪怔了怔才道：“谢谢。”
　　唐曦把人送出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听到露台上传来的声音，似乎是楚离在打电话，迟疑了一下才推开阳台门出去。
　　楚离站在扶栏边上，眺望着远处的景致，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手机，看到她出来，偏过头，朝她做了个口型：谭局。
　　顾冉用膝盖顶着骑手的后腰让他无法挣扎，一手拽下女士手提包，交给了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中年女子：“你的？”
　　“是是，是我的，谢谢你啊，小伙子。”中年女子抱着包，一脸感激。
　　唐曦这才慢悠悠地下车走过来，丢过去一副手铐。
　　顾冉接下手铐把人铐住，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包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要不要来重案组？手铐么，随便拿去玩。”唐曦笑眯眯。
　　“得了，汪翎要发疯。”顾冉打了个寒颤。
　　警笛声越来越近，很快的，一辆巡逻警车开了过来：“是谁打的110？”
　　然后，看见被铐住的骑手和车祸现场的模样，不觉哑然，半晌才道：“谁抓的？”
　　“我们。”唐曦乖巧地举手。
　　“你……开着兰博基尼抓贼？”巡警一脸的稀奇。
　　
　　猛然间，两道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影子从楼上飞速落下，紧接在后面的，是重重叠叠的厉鬼，这场景，震撼得仿佛天魔地狱。
　　“准备。”云栖一手搂着唐曦的腰，一手扶着古琴，冷冷地说道。
　　“嗯。”即便是在急剧下坠中，唐曦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坠落的狂风掀起她的长发，而她眼中只有飞扑而来的厉鬼，以及缝隙之间能看见的一角绯红色的夜空。
　　
　　“紫恨红愁千万种，春风吹入此中来——”
　　云栖的声音幽幽响起，琴弦折射出千丝万缕，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止是空中的那些，连围在顾冉周围的厉鬼都被金线定住。
　　“断阴，破邪，灭法！”唐曦划破指尖，一滴血珠按在了琴弦上所有金线的源头上。
　　
　　“你？别碍事就对了。”楚离挥挥手。
　　乔治：……
　　你一个普通人，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面前，居然让我一个白魔法师别碍事。
　　别、碍、事！
　　怎么听着这么不是滋味呢？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忽然间，一股水流从天而降，把两人浇了个透心凉，大冬天的，寒入骨髓。
　　“靠！他们把水箱打破了！”乔治抹了把糊了眼睛的水大喊。
　　楚离第一时间护住了枪不受潮，一闪身，出现在战场边缘。
　　抬手，一秒瞄准，扣动扳机。
　　“干嘛？好歹让我穿衣服。”楚离一脸尴尬。
　　“药没干穿什么衣服，又没脱光。”唐曦毫不客气地道。
　　“你是女孩子么？”楚离黑线。
　　唐曦一声冷笑，抬手放在伤口上，灵力一丝丝透过去。
　　“你做了什么？”楚离惊讶道。
　　因为他拒绝使用任何麻醉、止痛类会损伤神经的药物，所以只能自己忍着痛。不怕痛不代表感觉不到痛——可现在，背上的伤口清清凉凉的，痛楚全消，连精神都好了。
　　“下不为例。”唐曦没好气道。
　　楚离爬起来，套上衬衣，活动了一下手脚，拿过一份饺子，一边拆包装一边说道：“怎么不去上学？”
　　“有事。”唐曦拿着店家送的醋包倒进一次性塑料碟里，轻描淡写道，“我刚刚和唐振英做了二次亲子鉴定，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就能和那一家人划清界限，再不相干。”
　　“噗——咳咳咳……”楚离差点被呛到，表情一言难尽，“这么快？裴清致帮你的？”
　　“不必，直接通知谭局和汪翎，他们能配合，顺便把上级应付好，不然连我都不知道要修改多少人的记忆才能算完！”楚离一边跑，一边打电话说明情况。
　　“那好，外面交给你了。”唐曦挥挥手跟上。
　　“我尽力而为。”谢长安苦笑。
　　
　　楚离和唐曦穿过芍药的幻境，刚刚消退的热浪立刻席卷而来。
　　“近看更壮观。”楚离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不过，这么大的火势，让消防回去没问题吗？”
　　“这火不纯粹是凡火，消防是扑不灭的，没必要让消防战士冒险，只要芍药控制好幻境，不会波及百姓就好。”唐曦答道，“反正烧完后也不能住人了。”
　　“我们要怎么办？”楚离问道。
　　唐曦抬起头，慢慢往上看去，鬼瞳全开，好一会儿才道：“在屋顶上。”
　　“屋顶？”楚离不禁骇然，“火都烧成这样了，怎么上去？”
　　“你是挺厉害，可是，那又关我什么事呢？”唐曦平静道，“我并不缺厉害的鬼使，而和我签订了契约的，明显更让我放心，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我还要担心你在背后捅我一刀。”
　　“你要……契约？”黑衣男子想了想，反应过来。
　　“我们都需要一个保障是不是？”唐曦道。
　　“可以。”黑衣男子把手放在桌上，很快的，一点点黑色的光点凝聚起来，桌面渐渐出现了一张羊皮纸的形状，上面字符闪烁，慢慢形成文字。
　　最后是一个有些僵硬的签名：谢长安。
　　唐曦扫了一遍契约，确认没有问题，灵力凝结指尖，写下了“唐曦”两个字。
　　名字闪了闪，居然消失了，只有“谢长安”三个字依旧明明灭灭。
　　“真名契约？”唐曦震惊。
　　“我们都需要一个保障。”谢长安用她的话回答。
　　“我只是没想到，这世间居然还能看见真名契约。”唐曦笑笑，重新凝聚了灵力，写了另一个名字：唐灵犀。
　　“我回来了。”白雪抱着热水壶飘回来，却错愕得发现寝室里不见了人影，只有桌上留着大半杯还冒着热气的菊花茶。
　　“啊~~~”明亮的雷光过后，一道鬼影烟消云散。
　　“第三只。”唐曦一挥手，散掉掌心的灵力，顺手把战斗中散落的头发拨回耳后。
　　这些鬼大多战斗力不强，反倒是昨晚碰到的那只是最厉害的。
　　“自愿堕落和被迫到底是有些区别的。”谢长安难得没有呆在手串里，而是一直跟着她。
　　“其实没什么可惜的。”唐曦叹了口气，感受了一下放出去探知的灵力，转了个方向走，嘴里继续说道，“这不是卡尔奈亚迪斯之板，两个人抢一个生存几率。这是其中一个人已经自愿放弃了这个机会，宁可赌一个渺茫的机会游回岸边，可另一个人为了自己生存率更高，追上去把他杀了。”
　　谢长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看事情总是这么理性的吗？”
　　“大概？”唐曦歪了歪脑袋，眼底的迷茫一闪而过，但很快就道，“大概是，我没遇见过能让我乱了分寸、感情用事的案件吧。”
　　谢长安微微皱眉，想起了云栖说过的那个“感情缺失症”。
　　确实，仅从表面看来，唐曦表现得很正常，她表情丰富，性格开朗，也会主动和人交朋友，和一般感情缺失症患者比起来，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症状。只有真正在她身边、特别熟悉的人，才能隐隐感觉到那种违和。
　　江夏听着他们的玩笑，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段墓道后，又是岔路。
　　“走哪边？”唐曦问道。
　　“啊。”江夏回过神来，赶紧集中精神认准方向。
　　“还有多远。”唐曦道。
　　“距离上次见鬼的那个墓室已经不远了，我们没有太深入，虽然大致确定了主墓室的位置，但没来得及打开。”江夏解释道。
　　“等等。”唐曦忽的停下脚步。
　　“怎么……”江夏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消声了。
　　没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后，古墓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更别说远处传来的“咚咚咚”的声响了。
　　“脚步声。”唐曦肯定道。
　　“你和他是一伙的！”白雪也顾不上之前对苏凰的害怕，直接躲到了她身后。
　　“我、我没有啊。”沈蓉蓉赶紧摇手，又回头急道，“阿宁，你说哈啊！”
　　“都给我冷静点。”唐曦喝了一句。
　　彭宁没吞噬过鬼她当然看得出来，那为什么他进不来寝室？如果白雪是例外，可沈蓉蓉也毫无阻碍地走进来了。
　　“云栖，你试试。”唐曦若有所思。
　　云栖沉默地现身，就和之前检查房门时一样，毫无阻碍地走出门外。
　　“进来。”唐曦又道。
　　云栖一抬脚，忽的又停下，盯着门看了许久，忽然道：“原来如此。”
　　“果然能出去却进不来吗？”唐曦跟着走出来，再次注意到了房门，眼中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明了。
　　云栖见她明白了，化作流光回到手串里。
　　“不不不，见过见过！”白狼缩了缩，浑身毛都炸开了，偏生又不敢跑，赶紧改口。
　　“不是说人类都长差不多吗？”唐曦问道。
　　“因为他的耳钉特别，我记住了……”白狼无奈道。
　　唐曦也多看了一眼照片。
　　果然，关礼耳朵上戴的是一个银色的狼头模样的单边耳钉，确实造型别致。
　　“所以，关礼的魂魄，很可能就在你昨天从它身上抽走的那些冤魂里面？”裴清致惊悚道。
　　唐曦沉吟了一下，取出那枚封着怨气的养魂珠，将收取的怨气放了出来。
　　顿时，树林里阴风四起，耳边仿佛能听到万鬼哭嚎的嘶吼。
　　“吵死了！”唐曦直接将那枚戒指丢了过去。
　　一瞬间，滚滚的怨气分开，把戒指包了进去。
　　“脚步。”楚离淡淡地道，“我们目前的速度，大约是一秒两步。”
　　“……”所有人都无语。
　　除了你这个职业刑警，谁走路会去默记自己走了多少步？
　　“有点奇怪，这里真是九幽地阙吗？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裴清致道。
　　“并不是不恐怖，而是我们钻了空子。”唐曦答道，“这里专吞噬纯粹的能量，尤其是由能量体构成的鬼怪魂魄，可活人的血肉之躯它们似乎不感兴趣，只要坚守自己的内心不被诱惑——”
　　“诱惑？”裴清致很疑惑。
　　“你没感觉？”唐曦一怔，停了下来。
　　“应该有什么感觉？”裴清致不解，看看她，又回头看看身后的楚离。
　　“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让我把周围的人都杀了。”楚离木着脸答道，只是他的语气太过平淡，和说的内容完全对不上号。
　　“我这里是叫我把外面的封印完全破坏，让阴气散播到人间界，反正我活得不痛快，那谁也别想痛快。”顾冉也道。
　　唐曦一笑，在群里发了几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关了群。
　　一条私聊信息进来。
　　程一航：明早8点来接你。
　　唐曦想了想，回了句“我晨跑，你直接去思慧家接我们俩”，随后彻底关了手机。
　　喻明凡在身后幽幽地盯着她看，让她浑身发毛，终于还是将手机整个扔进了抽屉里，身后的死亡视线才收敛些。
　　沉下心来刷题后，周围的环境就不再影响她。
　　张姨端了一杯鲜榨橙汁上楼来，默默放下，又郑重地鞠了个躬。
　　喻明凡想说话，张姨却摇了摇头，悄悄退了出去。
　　作为鬼，是没有眼泪的，但是还能感觉到悲伤和喜悦的情绪，大约是还有一颗作为人的心吧。
　　第二天一早，唐曦准点起床，在闹钟响起前半分钟直接按掉。
　　病床上，那倒霉的杀手带着呼吸面具，浑身缠着绷带昏迷不醒。
　　“顾问，还是我来守夜吧？”小刘打开门，伸进来一个头。
　　“没关系，你们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再来。”唐曦道。
　　“哦。”小刘习惯了听她命令，乖乖地走了。
　　这个时间点，早就过了医院规定探病的时间，走廊上静悄悄的，自己的脚步声甚至能听到回音。
　　小刘回头看了一眼幽暗的通道，忽的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好像上回楚队被聂承刺杀，在ICU的那晚，就是这么诡异的气氛，真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恐怖夜晚，绝对不要来第二次才好！
　　
　　“咚、咚、咚。”有什么声音由远及近。
　　“谁？”小刘只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炸开了。


第68章：

　　“……”秦观止盯着她，终于叹了口气，“不要把鬼这种东西说得这么无所谓啊。”
　　“因为……见多了吧。”唐曦歪歪头，“秦队不是奇怪我这个年纪为什么是重案组顾问吗？因为……我是特殊的啊。”
　　“轰！”就在这时，她一挥手，空气中白光一闪，只听一声尖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弹了出去，撞在墙上，速度极快，落地的一瞬间就蹿道了王衡身后。
　　“喂，好好听人把话说完啊，偷袭是不对的。”唐曦不满道。
　　“那又是什么？”秦观止问道。
　　“小鬼，就是它杀的那两个人。”唐曦答道。
　　“……”好一会儿，秦观止才问道，“我能把小鬼当凶手逮捕归案吗？”
　　唐曦一愣，忍不住笑出来：“你还是逮捕王医生比较靠谱，毕竟，杀人的刀不犯法，犯法的是持刀的人。”
　　“小丫头，就算你是个天师……你才修炼几年，就敢在那儿大言不惭。”撕破了脸，王衡也不再做出一副老实的模样，一把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有些刻薄的脸。
　　“你知道上一个嫌弃我年纪小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唐曦问道。
　　“那你去吗？”程一航了解多一些，问了一句。
　　唐曦拿起门票看了看，是游乐园的，随即笑道：“我不进教堂，入寺不拜，其他百无禁忌。”
　　“那行，一起去玩呗，说定了。”施睿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又去给别人发票了。
　　“但是，游乐园，晚上也营业吗？”唐曦有点迟疑。
　　“特例。平安夜吧。”程一航答道，“平时夏天有夜场，冬天就太冷了。这次是弄了个平安夜主题狂欢，为了避免人太多玩得不高兴，门票是限量发售的。”
　　“施家的？”唐曦若有所思。
　　“施家是股东之一。”程一航笑了笑。
　　“行，到时候一起。”唐曦答应了。
　　游乐场……她去过，不过是工作，从来没以游客的身份去玩过。
　　毕竟那种地方，就要呼朋引伴才玩得痛快，而她没有同龄的朋友，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没什么意思。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教导主任擦了把汗，直接带她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唐曦一进门，眼神微微一缩。
　　里面是两个警察，容貌很陌生，至少不是市局的。
　　“唐曦同学？”年长的警察问道。
　　“我是。”唐曦点点头。
　　“你好，我们是新城公安分局的刑警，我姓吴，有个案子需要你去一趟局里配合说明一下情况。”那警察说道。
　　“新城的？”唐曦挑了挑眉。
　　江南市分为四个大区，除了市局，下属的东南西北四个分局的人多少都跟她打过一些交道，唯有新城公安分局和她素不相识。
　　新城是近年来江南市往外扩建后发展起来的一个新区，几乎有半个江南市那么大，那边成立的分局，听说是上面直接派的人，连市局的帐都不怎么买，至少唐曦平时在楚离嘴里听到几句有关新城分局的都没什么好话。
　　“能让我看下证件吗？两位的。”唐曦伸手。
　　很明显，唐曦就是故意的。
　　那女生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嘴唇颤抖，她很确定，如果自己用英语说，眼前的女人一定会一脸抱歉地回答，她不懂英文。
　　“唐小姐午安。”左边那个高大的棕发男生走上前，彬彬有礼地伸手，“我是西蒙，这位是我的朋友，凯瑟琳，我们是从英国来的交换生，久仰大名。”
　　他的中文字正腔圆，不比乔治差，这要再说听不懂，似乎有点过分。
　　唐曦没去握他的手，认真道：“男女授受不亲，我拒绝。”
　　“什么？”这句话显然超出了西蒙的理解范围。
　　“意思就是——我不喜欢你，不约。”唐曦道。
　　西蒙的手僵在半空中。
　　顿时，旁边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笑起来。
　　“你是怕了吗？”凯瑟琳忍不住道，“怕你们玄学界输给我们的黑魔法。”
　　“啊！”唐曦一敲自己的手掌，恍然大悟，“我怎么忘了还有它！”
　　“谁？”裴清致没明白。
　　“到了就知道了。”唐曦朝他笑笑。
　　两个小时后，飞机在南疆机场降落。
　　裴氏这边分公司的员工早早开了两辆车过来接机，殷勤地把他们送到酒店。
　　预订的是南疆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裴清致和向久明住了套间，唐曦独占一间，另外两个员工合住一间。
　　这边的气候闷热潮湿，和四季分明的江南市差距很大。
　　唐曦第一件事就是冲了个澡，洗掉身上黏腻的汗水。还在擦头发，就听见门铃响了。
　　“稍等。”她随手把毛巾披在头上去开门。
　　“我来喊你下去吃饭。”门外的裴清致看见她的样子，怔了怔才道。

　　开学第二周，唐曦的大学生活也稳定下来。
　　傅晓一直没回来过，宿舍相当于唐曦一个人的单人间，课业不忙，也没有碰见特别的鬼怪或者杀人犯什么的。
　　完美的大学生活。
　　“滑雪场？”唐曦一边接电话，抱着课本往教学楼走，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现在国内就算最北方也没下雪吧？”
　　“是室内的，人造雪。”另一边办公室里的裴清致用蓝牙耳机跟她闲聊，手里批阅文件的速度一点儿都不慢。
　　“好啊，你还邀请了谁？”唐曦答应下来。
　　滑雪，没玩过，好像挺有意思的。
　　“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应该有你认识的人。”裴清致道。
　　“好吧，具体的就当是留个惊喜。”唐曦笑着阻止了他剧透，“我要到教室了，回头约时间。”
　　“不要住院，没空。”楚离道。
　　“知道了。”李医生黑线了一下，立刻开始消毒清创包扎，“撕裂有点厉害，我要缝几针……”
　　“不用麻醉。”楚离打断。
　　“痛死他得了。”唐曦阴沉着脸，一把拽着裴清致就走，“我去办事，你好好在这儿呆着！”
　　“哎，可是……”李医生傻眼了。
　　“没事，李医生，你尽管缝，他不会晕的。”唐曦已经走出了门，又把头伸进来回了一句。
　　“哈……”李医生拿着针有点僵硬。
　　
　　“去急诊室？”裴清致问道。
　　“嗯。”唐曦愤愤道，“没他还办不了事不成？”
　　“不用，你和严队留下，遥控大局。”楚离说着，抓起车钥匙，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那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让监视的兄弟千万别靠近，资料发我手机上。”
　　严时非本来已经跟了几步，闻言停了下来，一声苦笑，嘀咕道：“说得好像你不是普通人似的。”
　　“严队……”小刘询问。
　　“得，我们干后勤吧。”严时非拍拍他的肩膀，又是无奈，心里却默默盘算。
　　也不知道像是唐曦那一类的人多不多？好不好找？他们新城分局也是有顾问名额的。
　　“宜家花园47号……这个地址是在新城吧？”唐曦看着手机里的信息道。
　　“嗯，在新城外围，几乎已经要出江南市的范围了。”楚离一边开车一边回答，“裴家的产业，叫裴清致帮个忙。”
　　“……”唐曦黑线，但还是飞快地发了条微信。
　　反正只是调取监控之类的配合，合作双赢。
　　这种危险人物的存在，对裴清致来说同样是个隐患。
　　早上的娱乐城是最冷清的时候，大部分场所都没开始营业，只有保洁在打扫通宵客人留下的一地狼藉。
　　总台边，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正焦虑地走来走去，不时拿纸巾擦一下额边的汗，一看有人开门进来，顿时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大步走过去：“老夏你可算来了！我都快急死了，这位就是……”
　　话说到一半，他又被噎住了，表情变幻了好几次，脸上的肥肉都有些扭曲，满是不可思议。
　　“金帝的王总，王立国。我跟你说的很厉害的天师，唐曦小姐。”夏天青介绍了一下，又走上去揽了他的肩膀，状似亲密地低声道，“我好不容易把人给请来的，搞砸了别再叫我。”
　　“是是是，唐小姐您好。”王立国干笑了两声，赶紧道，“辛苦了，不然，先上去会客室坐坐，我给您说说情况？”
　　“行。”唐曦点头，“王总最好把那段监控视频也拿过来，手机上看得不太仔细。”
　　“这些都准备好了。”王立国说着，在前面带路。
　　会客室在二楼的办公室隔壁，倒是窗明几净的，和写字楼差不多，看不出一丝楼下的纸醉金迷。
　　“唐小姐是喝茶还是咖啡？”王立国问道。
　　“果汁。”唐曦不假思索。
　　“是我。”裴清致虽然听不见她说话，但看口型也明白她的意思，回了一句。
　　两人隔着玻璃坐下，拿起用来对话的话筒，有些相顾无言。
　　不过短短两个多月，裴瑗原本保养得当的发丝竟然出现了银霜，皮肤也刻上了皱纹，看起来就像挤在打折超市里抢购鸡蛋的大妈没什么区别了。
　　“你来看我笑话吗？”半晌，裴瑗一声冷笑打开了话题。
　　“我没这么闲。”裴清致淡淡地道。
　　“那你想要什么？”裴瑗笑得很嘲讽，“我现在这样，对你而言，还有什么价值吗？清致，你赢了。爸的眼光果然没错，我们几个加在一块儿，也比不上你。”
　　裴清致摇摇头，没去解释爷爷和父亲当年的用心良苦。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一切都回不来了。
　　他会来找裴瑗而不是裴元礼、裴元庆，就是知道，裴瑗是最容易打开缺口的那个人，因为她有牵挂。
　　“对了，李建|国提出离婚了。”裴清致道。
　　许久，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喃喃道：“我只想要各归各位，没想要她死的……是你，是你占据了我的身体，才导致她死的！”
　　“说得好像吞噬她的魂魄的不是你一样。”唐曦不屑地嗤笑，“我去唐家断绝亲子关系的那一天，就察觉到了你不对劲，那个时候，你的意识已经能偶尔出现，慢慢控制这具身体了吧？”
　　唐晶沉默不语。
　　“你知道我是天师，如果那个时候你吐露实情，你们俩的魂魄，我至少都能保住。”唐曦道。
　　“呵。”唐晶却是一声冷笑，“对，你是天师，难道你不该是把我这个夺舍的孤魂野鬼拉出来吗？”
　　“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不如解决一下实际问题。”唐曦摇了摇头。
　　其实，看过原书，她对原主的同情显然比女主唐晶更多，只是说出来对面的人也不会信。
　　执念深重入魔，无论是人是鬼，结局都是一样的。
　　“你想怎么样？”唐晶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谁教你的换魂术，除了换魂，还有什么，唐家的问题你知道多少。”唐曦很干脆地说道，“把这些事交代清楚，我可以放过你。”
　　“顾问，你的意思是真有人会来医院对楚队动手？”小刘吓了一跳。
　　“八|九不离十。”唐曦挑了挑眉，轻描淡写道，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是不是人就不好说了。
　　深夜。
　　小刘忙了一整天，到了这个点也难免犯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唐曦站在ICU的窗户前，看着里面的人。
　　楚离身上没有插着乱七八糟的管子，只是戴着呼吸机和监测仪，病床边上的屏幕上显示出心率和血压都很稳定。
　　唐曦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半。
　　她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小鸡啄米一般偏偏还强撑着的小刘，摇摇头，干脆一道符咒让他彻底睡死过去。
　　隐隐的，脚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气就漂浮着一阵雾气。
　　唐曦只当做没看见，目光都没偏移一点，只静静地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人。
　　“哐啷~”罐子被躲开了，然而满满一罐洒出来的黑咖啡难免泼了叶舟一身，连脸上都有，西装皮鞋更是惨不忍睹。
　　“疯婆子！”叶舟抹了把脸上的咖啡，怒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任蓝的力气仿佛随着扔出去的咖啡罐被抽空了，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花坛，放声大哭。
　　附近的人被刚才的喧闹声吸引了视线，但或许是怕惹麻烦，没有人敢靠近，只是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唐曦看完一场闹剧，想了想，走上前，凑过去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任蓝怔了怔，抬头看她。
　　唐曦忍不住感慨，近看来，这张脸就更好看了，就算眼睛都哭肿了，也只会让人觉得她楚楚可怜，丝毫不破坏美感。
　　“这就是你让我们看的？”云栖冷冷地问道。
　　“不是你们想看吗？”任蓝一声冷笑。
　　随着她开口，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所有的画面瞬间定格，连树叶都纹丝不动。
　　总裁越来越古怪了，这都是什么事？
　　“你要是干不了，我就换个助理。”裴清致道。
　　“能能能！”向久明擦了把汗。什么都没工作重要！不就是演讲吗？正好是裴氏五十周年庆典，多总结一下过去创业的艰苦，中途遇到的困难，再展望一下未来，随便讲讲忆苦思甜，怎么着都行啊！
　　裴清致看他上台，调整话筒，微微松了口气。
　　演讲期间，宾客因为礼仪关系，除非确实忍不了的，否则都会留在现场，不会跑出去抽烟、吹风、补妆。而现在开始时间还不长，大家都是习惯参加宴会的，都心里有数，不会猛灌水的。半个小时，应该能拖过去不让人察觉外面的异样，然后就要看唐曦能不能快点发现这里的状况了！
　　忽然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台上的向久明已经开始了演讲，宾客们虽然觉得这和流程不对，但因为对主人的尊重，还是各自停下了话题，状似认真地听着，不时地鼓掌。
　　裴清致悄悄走过去，在后面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
　　
　　“！”
　　王立国愣了一下，赶紧吩咐秘书去办。
　　“先看监控吧。”唐曦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
　　王立国见她的态度，不知怎么的，吊在半空中的心平稳了些，安慰自己，虽然看着年纪好小，不过……老夏总不至于找个小姑娘来坑他吧？
　　他亲自动手操作，放下投影仪，拉上窗帘，从电脑导入视频。
　　在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所有的细节纤毫毕现。
　　唐曦看得很仔细，有几个地方甚至拿着遥控器用慢镜头一帧一帧放过去。
　　原本三分钟的视频，她花了足足十分钟才看完，随即陷入了沉思。
　　王总在夏天青的示意下关了视频，重新拉开窗帘，让温暖的阳光照进来。
　　秘书悄悄走进来，放下两杯咖啡和一杯橙汁，就被王立国赶了出去。
　　唐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发现橙汁居然不是罐装饮料，而是鲜榨的，酸酸甜甜的口感刺激了味蕾，让思维也活跃起来。
　　“哈？”唐曦眨眨眼睛，随即就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照片熟悉了，可不就是贴在学校荣誉墙上的那位么！
　　一高的创始人，今年都80多岁了，自从二十年前退下来之后，就挂了个名誉校长的头衔。
　　忽的，她一拍脑袋，又从书包里翻出那张揉得皱巴巴的家长会通知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顿时高兴起来：“正好，这次高三级的家长会，学校请了白校长和几位毕业的优秀学员回来给学生演讲，应该能见到，不用我特地去找她了。”
　　“这就是你接的那个鬼委托？”楚离道。
　　“他可不是鬼。”唐曦笑道，“差一个字，天差地远。”
　　“差一个字？”楚离疑惑。
　　“是啊，他是鬼差。”唐曦坦然道。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楚离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唐曦忍不住爆笑。
　　楚离黑线。
　　好像，是可以试试！
　　想着，他直接拿出手机就开始编辑短信。
　　唐曦转回头，再去看台上侃侃而谈的白冬梅，见没人注意最后面的他们，抬手捂住了右眼，将单眼转化鬼瞳，透过指缝看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白冬梅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才接下去说。
　　唐曦放下手，眼睛恢复黑色，脸色铁青。
　　就算白冬梅表现得若无其事，就好像是个巧合，但她心里清楚，白冬梅的确是在看她没错。
　　鬼瞳的视线居然第一时间被察觉到，而且还是在距离几十米开外、有上千道视线同时看她的情况下。
　　最关键的是，她用鬼瞳看到的东西。
　　白冬梅作为一高创始人，这些年还在贫困山区投资建设了不少中小学，一生为基础教育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按理说，身上应该是有功德金光的，然而事实是，别说功德金光了，在鬼瞳眼里，她整个人都被一层红黑色的光芒包裹，那是……滔天罪孽！
　　一个正常人，就算她杀人放火都不至于背负这么深重的罪孽，除非是大屠杀。
　　唐曦已经拨通了电话，正是之前来第三医院带走王衡的那个，是PEI南疆分部的部长欧阳胜。
　　“知道了，马上来。”刚把王衡带回去还没来得及审问的欧阳部长一头黑线。
　　PEI平时的工作真的不忙，灵异案件可比刑事案件少得多，像这样一晚上连轴转已经好几年不曾有过了。
　　“咕咚！”唐曦刚挂了电话，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一抬头，不禁无语。
　　“他自己吓晕的，不怪我。”苏凰一脸无辜。

　　“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爆炸，映红了半边夜空。
　　“怎么回事？”唐曦脸色大变。
　　那正是酒吧的方向。


第69章：

　　“这是这边工地的负责人高正官。”裴清致偏过头说了一句，但显然没有介绍另一边的意思。
　　“你好。”唐曦淡然点点头。
　　“呃……好好，小姐好。”高正官楞了一下，赶紧赔笑，但表情却特别怪异。
　　裴总大半夜赶过来居然带了个女高中生——因为家长会的关系，唐曦穿的还是一高的秋季校服。不过裴清致并没有给他介绍的意思，他也只能把疑惑咽进肚子里。
　　“人呢？”裴清致大步往里走，一边问道。
　　“我怕再出事，把工人们都集中在了食堂里，也方便警察问话。”高正官又擦了把虚汗，哭丧着脸道，“至于尸体……还在坑里，按照裴总的吩咐，现场没人敢动。”
　　“怎么说？”裴清致道。
　　“先去那个坑看看吧。”唐曦答道。
　　高正官嘴边的话被憋了回去，才发现上司问的不是自己，但反应过来，又吓了一跳：“裴总，这晚上工地上不好走，又是尸体的，这……不方便吧？”
　　“没事，你在这儿等着，一会儿重案组的刑警过来，带他们去食堂。”裴清致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跟随。
　　
　　很快，两人再次回到医院。
　　“唐小姐。”女医生脸上还残留着不可思议的神色，有些复杂，“您的猫咪，我们做了全套检查，虽然还有一部分结果没出来，但是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它的身体很健康，完全没毛病。”
　　“没病？”唐曦一愣，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可是它的体温高得肯定不正常。”
　　“对，可除了体温高，它并没有任何病变。”女医生无奈道，“它的体温升高，大概率不是生病引起的。不过这些不重要，最关键的是，我给它测了骨龄，想具体确定一下它的年纪，可是没想到，结果太让人震惊了！”
　　“它几岁了？”唐曦下意识地问道。
　　“骨龄显示，它已经38岁了！”女医生几乎是喊出来。
　　“多少岁？”唐曦道。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所以用另外两只猫也测试了一次，确认了仪器没有任何问题。”女医生苦笑，“唐小姐，您应该了解，普通猫咪的寿命大约在12年左右，如果精心照顾，或者可以延长到15-20年，但是38岁的猫，这实在突破极限了。”
　　唐曦愣愣地盯着躺在保温箱里睡觉的白猫，满脸大写的懵逼。
　　“这到底怎么回事？窗户都打不开？”身后传来唐湛的声音，“咦？外面是……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
　　唐曦猛回头，只见高层的窗户玻璃外，映出来无数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张张脸几乎贴在玻璃上，想往里面钻进来，那场面格外妖异。

　　“这什么玩意儿？”楚离推开唐湛，走到窗口。
　　隔着一层玻璃，那一张张人脸贴在一起扭曲着，如果内外互换一下，倒像是装得满满当当的沙丁鱼罐头。
　　“冤魂。”唐曦慢悠悠地走过来。
　　“这么多？”楚离一怔。
　　“这就要问你了。”唐曦耸了耸肩，“一具被尸脑虫控制的尸体而已，能有多邪，至于抽空了我灌注了八成灵力的防护罩？”
　　原本她还以为，充满了灵力后足够用很久了，又不是天天会遇见妖魔鬼怪。哪知道一次就几乎废掉！
　　随后是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的战场。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突入阵地后，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吐着火舌的机枪突然哑火了。
　　唐曦看着“自己”解决敌军，吞噬大量魂魄修复伤口，再去静静看着张凌霄。
　　大部分时候，张凌霄都在学校里忙活。
　　分配物资，照顾伤患，安置难民，有时候难民中有了冲突还要出面调解，然而那个女子，就算再疲惫，也一直都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让人见而忘忧。
　　这是爆熊的视角。
　　就和当初在清溪峡看见的小鲤鱼一样，这些，是残留在白雪身上的，属于爆熊的记忆。
　　因为视角问题，唐曦看不见爆熊到底是什么样的，但从这个名字也能想象一二。他和张凌霄站在一起，就算不考虑人鬼殊途的种族问题，就说外形，也是现代版的美女和野兽啊。
　　人鬼之间能结成鬼胎，那必定是真爱。
　　唐曦都忍不住有些佩服张凌霄，果然是一代传奇，连爱上的“人”都那么不同寻常。甚至……从记忆中能看出来，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不是人。
　　唐曦一抬头，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倒不是眼前的东西比刚才打散的那只怪物更可怕，甚至，除了个子高了点足有两米五左右，这东西基本维持了“人”的样貌，只是一头长长的白发和发红的眸子看起来十分诡异。
　　“没想到，如今这个末法时代，居然还能见到妖。”谢长安感慨。
　　“妖还是有的，长白比较多，但是距离人类居住地这么近的的确少见。”云栖接了一句。
　　“看来是当年遗落在‘归乡’之外的小妖。”谢长安很有兴趣，“你说它的原形是什么？”
　　“管它是什么，它伤过无辜人命，已经有了入魔的征兆。”云栖冷然道。
　　“可惜了。”谢长安一声叹息。
　　“我说——你们俩，别在我脑子里聊天好吗？吵死了！要说出来说！”唐曦黑线。
　　顿时，安静了。
　　“小曦？”楚离的声音传了过来，带了几分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唐曦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那大概是因为我。”谢长安道，“在预检台，你也差点错过那缕阴气。”
　　“因为……你？”唐曦没明白。
　　“我昨天只觉得那阴气有些熟悉，但一下子想不起来。”谢长安的表情很严肃，“毕竟，我离开地府太久了，而且鬼门关闭，我确实没想到这种东西会流落人间。”
　　“你说这阴气是来自地府？”唐曦震惊。
　　“在地府最深处，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阴气的来源就是那里，那也是……鬼差力量的来源。”谢长安缓缓地说道，“这是鬼差的力量，不是凡人可以驾驭的。而我或多或少，身上残留的力量和它同出一源，我离你太近，你习惯了我，对这种力量就没这么敏感。”
　　唐曦沉思了一阵才道：“那么，地府的阴气，为什么会来到人间，还是在鬼门关系的时候？”
　　“我不知道。”谢长安摇了摇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但可以肯定的是，地府一定出了非常大的事，我得回去——开鬼门的事已经刻不容缓，否则，地府的变故就要影响到人间了。若是任由九幽地阙的阴气弥漫，人间会变成一片修罗场。”
　　唐曦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开鬼门啊。
　　唐曦的眼神有些飘忽。
　　“没关系。”裴清致却道，“你不用有负担，慢慢想，慢慢考虑，我会等你给出结果。”
　　“如果，结果不是你想要的那个呢？”唐曦忍不住问道。
　　“嗯……”裴清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答道，“我觉得不会。”
　　“你还真是有信心啊。”唐曦苦笑。
　　“我对自己有信心，对你也一样有。”裴清致沉声道。
　　唐曦只觉得脸上一热，心跳都快了一拍。
　　真是……说这种话，太犯规了！
　　不过，裴清致只是点到为止，很快就把话题移回到正事上：“其实，爷爷告诉过我，当年，他已经想要拆分裴氏了。”
　　“什么？”唐曦愕然。
　　“现场。”楚离和严时非异口同声。
　　车子直接停在一座别墅门口。
　　唐曦下车，顺手把空的饭盒和奶茶杯丢进垃圾桶。
　　别墅门口还贴着新城分局的封条，老吴上前小心翼翼地揭下封条，推开铁门。
　　“这个地方，有点不对劲。”方天辰轻声道。
　　“怎么说？”唐曦看他。
　　“我对那方面的感觉没有阿芸那么敏锐，但是……”方天辰迟疑了一下，稍稍挽起了衣袖，露出左腕上的表。
　　那块表盘很奇特，刻的并不是钟点，而是天干地支，而此刻，指针正在疯狂地转动。
　　“你们家那位大发明家真行！”唐曦佩服。
　　能用道具来测量追踪阴气，就像是个指南针似的，实在太方便了，就算方天辰这个本质上并不是天师的人也能轻松使用。
　　“找到了！”肖雪忽然一声惊喜的欢呼。
　　这话一出，顿时，办公室里的人都围了上去。
　　“咦？”肖雪看完资料，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怪异。
　　“怎么了？”唐曦问道。
　　“顾问，你看。”肖雪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屏幕，一边道，“这孩子……独生子，母亲是小学老师，父亲……曾经是海市警察，八年前在追捕犯人时殉职。三年前，因为母亲调职的关系，一家人才搬到江南市。说是一家人，其实也就是母子俩相依为命罢了。”
　　“警察的儿子？亲的？”唐曦也愣了好半晌，“我还以为是罪犯的。”
　　“还真是。”肖雪苦笑道，“而且楚队也没去过海市，按理不应该有交集。更何况，父亲殉职的时候，那孩子还不到三岁呢。”
　　“名字？”唐曦道。
　　“孩子叫聂承，虚岁十一岁，江大附属小学四年级。母亲聂楚楚，就是那个学校的数学老师。”肖雪说着，又嘀咕了一句，“从母姓的啊……顾问，我马上通知聂楚楚女士来警局……”
　　“不。”唐曦打断道，“先不通知家属，让孩子的班主任来。”
　　“顾问顾问！”小刘立刻凑了上去，小声道，“这个，不是人干的吧？”
　　唐曦瞥了他一眼，失笑：“行了，我和楚离说。”
　　“哎！”小刘答应一声，继续去指挥了。
　　“你想说什么？”楚离住了抓头发，更加烦躁。
　　“凶手应该是这些年里被他们杀死的动物的冤魂化煞，第一时间肯定是找仇人报仇的。”唐曦说道。
　　“你昨天上山的时候——”楚离迟疑了一下，没说下去。
　　“嗯，看出来了，本来以为真正成煞还需要一段日子，所以想着明天把学生们都送回去，我再留下来处理这里的问题。”唐曦坦然地回复了他的疑问，“抱歉，是我的失职。”
　　“你不用——”楚离摇头，“我没责怪你的意思，你也不用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时间会比你估计的提前这么多？这不像是你平时的水准。”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唐曦一耸肩，无奈道，“昨晚你遇见的那个东西，应该是它的存在刺激了即将成煞的冤魂，于是化形的那一瞬间，首当其中的就是住在店里的一家五口。”
　　“所以，这里的血案发生在你去救回那几个学生之前？”楚离抓住了她话里的意思。
　　“那就赶紧去睡觉。”楚离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我用十六倍慢镜头看了两天视频，晕得很，明天局里还有一堆事，这次的案子，就算我用了欧文的枪，也不是完全不用写报告了！”
　　唐曦吐吐舌头，溜回自己房间去了。
　　关上门，她才接通了被按了静音的电话：“裴清致。”
　　
　　“我以为你睡了，正准备挂了。”裴清致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落地窗外的江南市夜景微笑道。
　　“没，刚有点事，怎么这么晚打电话给我？”唐曦扑到床上打了个滚，抱着松软的鹅绒被问道。
　　“跟你说一声，我好像又看见那个鬼了。”裴清致好奇地看着落地窗左上角，那只试探着想碰玻璃，又被符文结界弹回去的鬼。
　　虽然形容可怖，可是看着它这种动作，莫名地居然有几分可笑的呆萌，让人完全怕不起来了。
　　“所以呢？打我电话，是想喊救命吗？”唐曦道。
　　“我觉得它好像更需要喊救命的样子。”裴清致无奈。
　　唐曦闻言，退到了后面。
　　寄托物……最契合厉鬼的寄托物，除了自己的尸体还能有什么呢。
　　死那么惨，死后还不得安宁，难怪要作祟。

　　苏晚意提着几小块从鱼池不同位置敲下来的水泥块返回市局做实验，因为之后只需要一个电话，楚离就干脆等在金帝了。
　　王立国哭丧着脸安排了午饭。虽然他想和唐曦打好关系，但是有重案组组长在场，他可不敢上一桌子山珍海味，最后厨房就做了六七个家常菜，一点儿特殊食材都不敢有，最贵的也就是一条清蒸笋壳鱼。
　　作为商人，大商人，最不愿意见的人无疑是警察了，说到底，生意做这么大，怎么可能方方面面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本能心虚。
　　“怕什么，我不管经济，只管杀人放火。”楚离倒是毫不在意。
　　王立国抽了抽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这话，您敢说，我也不敢信啊！
　　这一桌子，也就楚离和唐曦两个安稳吃饭。
　　“被打脸了吧，我就说，人要有自知之明。”
　　“就是。”
　　听着前台小姑娘的议论，女人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调整好表情，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转身追上几步：“裴总，清溪峡别墅区的计划书我已经做好了，您什么时候看看？”
　　唐曦没理会，倒是向久明迟疑了一下，回头道，“裴总有个会议，你先给我吧。”
　　“好。”女人答应一声，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唐曦没理会她，径直进了专用电梯。
　　不过是个大学同学，裴清致不像是感情用事的人，肯把她招进来，能力肯定是有的，但也就那样了，要是仗着同学一场的情分就得寸进尺，迟早会把裴清致惹烦的。
　　电梯停留在顶层36层，这一楼整个就是总裁办公室，包括旁边的小会议室和休息室。
　　“裴总，这些都是一会儿要用的资料，您先再看一遍。”向久明搬来一大叠文件，又忙里忙外泡了茶，这才去外间助理办公室办公。
　　唐曦没兴趣去翻裴家公司的机密，正想找几本闲书看看打发时间，目光一转，却无意中看到一个文件夹中滑落出来半页图纸。
　　“二婶是傅家的表亲。”裴清致补充了一句。
　　“裴元礼和那个老头是什么关系？”楚离问道。
　　“这我不知道，大约是合作者？”螳螂男想了想道，“不过，裴元礼那么蠢，多半也是被利用的份，还指望真能平等合作吗？”
　　“好吧，裴家为什么会帮忙，甚至愿意请自己幕后的人出手？”楚离换了个问题。
　　“因为傅家手里有裴瑗、裴元礼、裴元庆姐弟三人合谋造成712空难的证据。”螳螂男一句话，石破天惊。
　　“你说什么？证据？”裴清致失声道。
　　“我明白了。”楚离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明白什么了？”裴清致木然转头，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是混乱的。
　　“裴家和傅家，我在调查的时候一直觉得很奇怪。”楚离缓缓地道，“明面上，两家并没有什么交往，从你父母去世后，已经连日常的来往都没有了。然而，在生意场上，两家竟然奇迹般地从来没有相遇过，只要裴氏参与，傅家就会退让，而投桃报李，傅家表现出强烈意愿的项目，裴氏就会退让一步，是吧？”
　　“嗯。”裴清致点点头，“生意上的人情来往就是如此，不过我没怎么和傅家打交道，那几个案子都是二叔那边的分公司决定的。有几次，也是二叔为傅家说项，我觉得利益交换并无不妥，也就没去驳亲戚的面子。”
　　“怪不得能挡雷咒。”唐曦抽了抽嘴角，转头去看飘在空中的鬼影，“然而，你附身的身体虽然因为绝缘不怕雷咒，可躲在下面的你，就算有躯壳和符文的双重保护，也不是毫发无伤的。”
　　“那又怎么样？原本只需要挡住一下争取到时间——就成功了！”鬼影咆哮着，声音尖利，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成功个屁。”病人丢了人偶，一跃下床，几下扯了脸上的绷带，露出真容，赫然是被喊来帮忙的顾冉。
　　鬼影早就知道中计，转身往距离唐曦最远的窗口扑过去。
　　“此路不通。”顾冉从枕下抽出自己的刀，一刀劈过去。
　　鬼影惊险地闪过，但还是被削下一小片，顿时一声尖叫，转头扑向病房门。
　　顾冉一挥刀，抖落那一缕怨气，追了上去。
　　“呯！”房门上灵光一闪，那鬼影一头撞在符文上，被弹了回来。
　　“留个活口。”唐曦喊道。
　　顾冉“啧”了一声，刀身一转，用刀面平拍过去。
　　轮椅上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女子，虽然脸上已经布满皱纹和老人斑，但从五官上还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
　　下面响起一阵掌声。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对于这位一高的创办人都有一种好奇和敬意。
　　“各位同学，各位家长，晚上好，我是白冬梅。”老太太接过话筒，缓缓地开口。
　　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入潺潺溪水，没有一丝盛气凌人，反而让人放松，若是只听声音，真让人难以置信这是个年近九旬的老人。
　　唯独唐曦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楚离偏了偏头，“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这我哪知道。”唐曦一耸肩，左右看看，因为座位之间距离太近，她又凑过去了点，压低了声音道，“我反而觉得这位白校长身上有点儿不对劲。”
　　“哦？”楚离脸一黑，停顿了一下才道，“你最好不要跟我说她被鬼上身了。自从遇到你，我就一直在被刷新三观底线了，偶尔也让我歇一歇？”
　　“那些害人的东西又不是我招惹来的。”唐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还想说自从遇到你，我三天两头遇见各种杀人犯呢——那个鱼池里的骨灰找出来了没有？”
　　“哪有这么容易。”楚离吐槽，“苏法医才刚刚把水泥和骨灰大致分开，但想要从中提取生物信息也太难了。走访也陷入僵局，那个鱼池是王立国请的风水先生一力建造的，人和东西都是他负责的，现在他一走，谁也不知道那些水泥的来历了。”
　　谢妍毫无阻碍地穿过玻璃门，虽然外面在下雨，但她经过的地方不带丝毫水迹，身上也干干净净。
　　“要灵力？”楚离迟疑了一下，解开袖口，抬起左腕。
　　“嗯嗯。”谢妍连连点头，抱着他手上垂落的灵贝，深深地吸了几口，原本虚幻的身体逐渐凝实起来，更像是人类的模样。
　　“还好吗？”楚离担忧道。
　　虽然庄世杰本人身上不带煞气，可庄世杰是会天天出入警局的，那监视他的谢妍也免不了进入煞气重的地方，对于魂魄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
　　“没事没事！”谢妍的表情很开心，一脸陶醉，“虽然煞气会削弱我的魂魄，会有点痛，但我和唐小姐有契约，不会被瞬间灭掉的，只要及时得到灵力补充就没事。唐小姐的灵力太精纯了，这样循环下去我的魂魄反而会越来越强大的。”
　　“你觉得好就行，如果……可以只监视他家里。”楚离叮嘱道。
　　“我没问题，真的！”谢妍立即道。
　　“那就好。”楚离松了口气，又摸了摸灵贝。这里的灵力，应该能支撑到唐曦回来吧，反正他现在也是因伤休假，不出现场，不招惹什么奇怪的东西，暂时用不上护盾。
　　要不是因为谢妍，当时他就把灵贝也一并交给裴清致防身了。
　　你让两个以收鬼为己任的天师，进鬼屋找刺激？
　　“怎么样？敢不敢进去？”施睿发誓一定要扳回一局。
　　“我说，上次在凶宅里被吓晕过去的是你不是我。”唐曦同情地看他。
　　居然还敢进鬼屋，看来是没留下心理阴影，挺好的。
　　施睿一下子黑了脸，夜探凶宅，他还是发起人，结果居然被吓晕……真是毕生之耻！
　　“凶宅？好玩吗？”方天芸兴致勃勃地问道。
　　“挺好玩的，回去给你介绍。”唐曦郑重地点头。
　　“好啊！”方天芸欢快地点头。
　　“哟，是你们啊。”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充满嘲讽的声音，“施睿，听说你上次你居然被吓晕了，居然还敢来鬼屋？万一再晕了，可就丢人丢到大庭广众之下了。”
　　一听着声音，施睿的眼神顿时阴沉了。


第70章：

　　“小曦！那叶舟那个人渣呢？”苏凰问道。
　　“你和芍药去一趟吧，让他去自首。”唐曦挥挥手。
　　“自首什么？”苏凰有点懵。
　　“任蓝和田野，两桩明显的自杀案那么大动静，总要和大众有个交代，我还在直播里说过结案后会在网上公示呢。”唐曦一声嗤笑，“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要自杀，就让叶舟给广大网民交代去。”
　　“可是，怎么才能让他‘交代’？”苏凰不懂。
　　“让他觉得，阳气充足的监狱比外面‘安全’，就足够了。”唐曦看着她，表情有些怪异。
　　苏凰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我知道了！”
　　唐曦把芍药也放了出来，让她们自己去找叶舟“玩”。
　　苏凰曾经跟着她完成凶宅众鬼的遗愿，对入梦的技巧熟练，芍药又是幻术大家，就看叶舟能撑几天了。不过……还是提醒她们一下，还得让叶舟自个儿去自首，千万别直接吓疯了。
　　“你啊。”楚离失笑。
　　“定位，消失？”唐曦愣住。
　　“还有，之前顾问您的定位也找不到，手机在圈外，刚刚信息组突然报告说您的定位凭空出现了，所以我才试着再打电话试试，果然接通了。”小刘紧接着说道。
　　唐曦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定位消失，手机失联，说明那块地方阴气深重干扰了信号，她这边是解决掉了阴气的源头所以磁场恢复了正常，换言之，刚才的怪物，不是一只，是两只！
　　“知道了，把定位最后出现的位置发给我，你们继续想办法，我去找他。”唐曦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心里更加烦躁。
　　东南方。
　　很好，警察、杀人犯、失踪的学生、还有厉鬼和怪物。
　　好混乱一锅粥！
　　特么她想罢工啊！

　　“怎么？”唐曦疑惑道，“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去你妹！”白狼一声怒吼，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怕是早就一爪子上去了，如今只敢原地暴躁，“看清楚，老子是狼！高贵的狼妖！不是狗！要找东西去找警犬啊！”
　　“唔……”唐曦摸了摸下巴，任由它暴跳如雷，过后才道，“你的意思是，连一只灵智未开的警犬都能做的事，你堂堂狼妖居然……做不到？”
　　“！！！”白狼被点爆了。
　　“噗——”裴清致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过，这笑声却仿佛一盆冷水，浇灭了白狼的怒火，让它清醒地认识到——它打不过眼前这个女人！
　　仿佛之前被摔出来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真是太凶残了！
　　“所以，你行不行？不行的话还是先回养魂珠里呆着吧，我去借条警犬。”唐曦一脸的嫌弃。
　　“我堂堂白狼妖怎么可能还不如警犬！”白狼怒道。
　　“这案子是你自己要去查的，可不赖我。”楚离一步跨进了重案组办公室。
　　“楚队回来啦！”小刘一声欢呼，随后看见唐曦，不由得惊讶道，“顾问，你和楚队一起来的？”
　　“是啊，怎么了？”唐曦不解。
　　被她这么无辜地反问，小刘脸上一滞，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何止是一起上来。”苏晚意正好抱着文件夹从外面进来，笑眯眯地揽住了唐曦的肩膀，“我可看见了，小唐你是搭楚队的车来的吧？你们昨晚在一块儿？”
　　“嗯，他暂时搬我家住。”唐曦大大方方地道。
　　楚离不回警察宿舍的事迟早被人注意，反倒不如坦荡直言，反而没有想入非非的余地。
　　“切。”苏晚意僵了僵，很无趣地放开手，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对着办公室里其他人挥挥手，“好了，没八卦，散了散了。”
　　“没意思。”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楚队，这是上个池塘沉尸案的尸检报告，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拿去归档结案了。”苏晚意把文件夹往楚离怀里一拍。
　　很快的，木屑纷纷落下。
　　之前被她观摩的木雕师傅抬头看了一眼，顿时一脸见了鬼的惊悚表情。
　　倒不是唐曦的雕工有多好或是多烂——这会儿还看不出来她雕的是个什么东西，然而，如果没有看错，她手上拿的那块木料是原产澳洲的小相思树，虽然经常被人用来冒充黑檀，可却是黑檀几倍的硬度！可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姑娘，看上去丝毫没有用力的感觉，那种轻松惬意，她居然把小相思树当成豆腐在削么？
　　太过震惊，他甚至停下了自己的活，呆呆看着唐曦翻飞的手。
　　唐曦当然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不过却没理会。
　　虽然手艺一般，不过还知道学习，嗯，或许可以进步呢！
　　为了让“学生”看清楚，她还特地放慢了速度。
　　当年在宗门的时候，所有弟子可以不会其他杂学，但雕刻和冶炼是多少都会一点的，毕竟法器什么的，总是自己亲手制作的才最适合自己。
　　唐曦的习惯，一旦全副心神沉浸到了一件事中，就不会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等她终于停下手，看着自己初步完成的作品舒了口气时，才发现那位老师傅已经看了她许久。
　　“爷爷，你看我刻得怎么样？”唐曦笑眯眯地展示自己的作品。
　　“倒霉鬼？”楚离一愣。
　　“啊，回头再说。”唐曦觉得一句两句解释不清，干脆先掠过，转移话题，“我发个网址给你，你查查看，我这边本来想拷贝资料，结果刚插了个U盘就崩溃了。”
　　“那种黑网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防护措施。”楚离叹了口气，“已经打草惊蛇了，发过来我让小肖看看有没有办法进去。”
　　“哦。”唐曦挂了电话，顺手就把网址和账号密码发了过去。
　　楚离看了看微信，沉吟了一下，走进办公室。
　　“楚、楚队！”肖雪没想到自家队长竟然亲自来找她，吓得差点掉下椅子。
　　“机密任务，对任何人不得提及。”楚离沉着脸把手机防盗她面前。
　　“啊，是！”一听任务，肖雪的娃娃脸上也露出严肃的神色。
　　“唐振英入院了？”裴清致把一碗泡好的面推过去，疑惑地问道。
　　“是啊。”唐曦刷了刷新闻，果然，唐氏总裁年会突然晕倒疑似中毒的消息已经上了热搜。
　　唐曦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在屋里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看见电视机里还在哭喊的女主，随口道：“傅小姐喜欢追剧？”
　　“嗯，这个剧还不错，感情戏挺感动，我都看哭好几次了，刚刚就重温一遍打发时间。”傅晓拿着装好了茶叶的杯子回来，放在窗下的茶几上，拿起遥控关了电视。
　　顿时，满屋子的哭喊声消失，一下子安静下来。
　　唐曦坐下来，看了看窗外。
　　不亏是五星级酒店，房间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看见鹿鸣山，视野极好。窗下的会客区摆了一张茶几，几张小巧的单人沙发，很有一种小资情调。
　　“那个……唐小姐，我想表哥已经说过了，我想找到我的未婚夫关礼。”傅晓说话的同时，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搭在自己膝盖上，一举一动都流露出良好的气质。
　　“傅小姐既然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就应该知道，寻人不是我的工作范围。”唐曦道。
　　“我知道，我知道的。”傅晓低下了头，有些盈盈欲泣，隔了一会儿才抬手抽了张纸巾，按了按湿润的眼角，声音里也带了一丝沙哑，“其实，我心里明白，他早就不在了，但是国人总讲究一个落叶归根，我不想让他成了孤魂野鬼找不到回家的路……”
　　“容我打断一下。”唐曦挥手制止了她的话，开口问道，“傅小姐，您的委托范围，究竟希望我帮你找到什么？魂魄还是尸体？”
　　“啊……”傅晓张大了嘴，有些傻眼，半晌才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唐曦跨进门，果然就是之前的包厢。
　　很好，酒吧也不无辜，烧了就烧了吧，还省了取缔的麻烦。
　　“你就是契约者？”火焰中的女人很有兴趣地打量她。
　　唐曦也是第一次见到用纯粹的力量强行破芍药的幻境的，好奇地看了她几眼。
　　“小曦，抱歉。”芍药飘了过来。
　　“没关系，火属性的很不讲道理，不怪你。”唐曦说着，将她收回手串里。
　　火焰的伤害力本来就强，最重要的是范围太广，本就是最容易破幻境的手段，换成一个物理系的想要撼动幻境，起码也要多耗费十倍的力量，比如白雪。
　　“年纪真小，这世上天才还真多。”女人叹了口气。
　　“的确，大妈，你已经老了。”唐曦不客气地道。
　　女人的嘴角抽了抽，眼神凌厉如刀。她哪里老了？三十岁才是女人最盛开的年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懂什么成熟女人的魅力！
　　“我确实很感谢她，没有让我失去一个欣赏的晚辈。”人群外，谭局感慨地拍了拍楚离的肩膀，“帮你办监护手续，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的决定。”
　　楚离只是“嗯”了一声，皱着眉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唐曦。那个裴清致……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别这么严肃。”谭局忍不住失笑，“她才刚成年，嫁女儿还早得很。”
　　“十八岁也是小孩子。”楚离道。
　　“之前汪翎跟我说，希望小唐进入PEI。”谭局忽然道。
　　“为什么？”楚离不悦，“他们人手不够用？不是刚刚又调了一个过来吗？”
　　“汪翎的意思是想培养继承人了，你也知道PEI和其他部门不一样。”谭局低声道，“汪翎上头那位年纪大了，用不了几年就得退了，如今的玄术界不是真的没有厉害的人物，只是有本事的大多有傲气，可以出手帮忙，但不愿意成为正式的政府编制成员。但唐曦不一样，她年轻，潜力无限，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做重案组顾问，就表示她不反感做PEI处长。”
　　“她不会去的。”楚离摇了摇头。
　　“汪翎是希望你能劝劝她，如果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让顾冉上。”谭局道，“不过最好还是唐曦能上，然后把顾冉培养成她的副手。”
　　“我会转告，但不会劝，这是她的人生。”楚离想了想道，“而且，我觉得，她完全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你的字比画强，自己写一幅字，恰到好处。”云栖道。
　　“好久没练字了。”唐曦兴致勃勃地站起来，脱了外套往躺椅上一扔。
　　云栖帮她研墨。
　　唐曦思考了一会儿，挽起衣袖，拿起毛笔。
　　她从小在宗门长大，一手毛笔字练得比钢笔字更熟练，笔走龙蛇，一首词一气呵成，最后收笔干净利落。
　　“难得这么久没写，反而有进步。”云栖挑眉。
　　“唔，大概是这一两年里经历得多了。”因为是字画，唐曦落款的名字是契约真名“唐灵犀”，随后写上日期。
　　她的琴棋书画幼时由师父带入门，但之后都是云栖教的，除了琴学得一塌糊涂之外，其余三样都还算不错，尤其是字。
　　“一会儿送去装裱，明天下午可以取。”唐曦满意地点点头。
　　她写的是主席的《沁园春雪》，气势磅礴的词很适合她最擅长的一手狂草，只是很难看出这是一个妙龄少女的字。
　　毕竟是年轻人，就算晚上没睡好，一玩起来还是活蹦乱跳。参观完最后几个景点，正好程家来接的车也到了，不过回程就不像是来的时候那样还有精力打牌了，四个人窝在真皮座椅里睡了一路。
　　程一航先把施睿和齐思慧送回家，第三个没有送唐曦，而是直接回到了程家。
　　“嗯？”唐曦还没睡醒，迷茫地眨眨眼。
　　“你在车里等我十分钟。”程一航说着，开门下车。
　　“哦。”唐曦考虑了一秒，决定闭上眼睛继续睡，直到车子再次启动也没醒。
　　没有杀气，安全。就算要拐她去卖，倒霉的也只会是对方，所以没关系。
　　“唐曦，醒醒，到你家了。”程一航摇了摇她，一脸无奈。
　　不是他非要把人叫醒，而是车子已经在锦湖苑小区门口停了快两个小时了，因为唐曦不醒门卫就不放行。
　　“啊……”唐曦又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车子终于能进了大门，开到楼下。
　　“他们死了，我的安娜就能活过来吗？”黑影一声冷笑，“安娜那么年轻，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应该躺在冷冰冰的地下……”
　　“放肆！”唐曦厉声道，“死者复活，那是玄门禁忌中的禁忌，扰乱生死轮回，你付得起代价吗！”
　　“只要她活过来，我能付出任何代价！”黑影毫不示弱。
　　“疯了。”唐曦摇头。
　　“复活，真的能做到吗？”楚离问道，“如果我没理解错，他抓那些命格特定的女子，是在试验复活安娜吧？”
　　“如果死者能复生，当年我就复活了云栖。”唐曦冷冷地答道。
　　“……”楚离楞了一下，哑口无言。
　　这真是……无可辩驳的答案啊。
　　忽的，一直沉默的云栖动了，白影一闪，伸手抓向镜子。
　　“别！”唐曦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没有。”云栖摇头，重新落回地面。
　　“没有？”唐曦拖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难道是我想错了？不应该啊……”
　　许久，她才放弃地叹了口气：“算了，明天去图书馆查查资料，江南大学的历史，以及这座宿舍楼修建的状况好了。”
　　“要出去吗？”云栖问道。
　　“嗯，答应楚离的，去抓只小鬼。”唐曦点头。
　　中午的时候，她原本打算把白雪收服了让她去干活，然而现在发现白雪不是普通的小鬼，她还是决定暂时放在自己身边。
　　云栖和苏凰顿时化作两道流光回到她的手串里。
　　唐曦回头说了句“乖乖在这儿呆着”，就往外走。
　　“不不不，你不能出去！太危险了！”白雪从床底下探出一个脑袋大喊。
　　“不会有事。”唐曦并不在意。
　　用上缩地成寸才及时赶到，就说派出所效率怎么这么高，重案组居然这么闲的吗？
　　“怎么又是你！”楚离脱口而出。
　　“楚队，重案组连出租车抢劫都要管了吗？”唐曦揉了揉眉心。
　　“小丫头，你说的这个出租车抢劫的，至今已经作案四次了，前三次的司机无一活口，都是车子停在偏僻处好几天，有人才注意带后备箱里发出臭味……”
　　“啊~~~”楚离还没说完，那司机就抱着脑袋一声惨叫，随即扑上去抓着唐曦的手臂，一叠声道，“姑娘，好姑娘，你可真是救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啊！”
　　“大叔你冷静点，我不想打晕你。”唐曦认真看他。
　　“是是是。”司机讪笑着缩手。
　　“我说唐小姐，你是柯南体质吗？怎么走到哪哪出事，今晚这都报警三回了吧？”楚离抱着双臂，语气有些嘲讽。
　　“作为奉公守法市民，应该的。”唐曦理所当然。
　　“没夸你。”楚离没好气地扭头问道，“嫌疑人怎么样？”
　　她不是第一次去裴氏大楼，只是这次是以合作人的身份。
　　裴清致特地让向久明下来接她，走的还是专用通道，惹得前台两个姑娘频频张望。
　　上回被她和安娜打斗时爆碎的玻璃窗子摆设已经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完全看不出战斗残留的痕迹。向久明没带她去总裁办公室，而是到了边上的一间小休息室。
　　窗明几净，真皮沙发一看就很软，茶几上已经放好了鲜榨的橙汁和果盘点心。休息室中间的位置被腾出来放了一张大桌子，上面的玻璃罩子里是别墅的模型。
　　“唐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您请稍坐一会儿，裴总那边……”向久明迟疑了一下，想起裴清致交代的实话实说，硬是咽下了原本想要粉饰太平的说辞，无奈道，“刚刚裴元正先生来了，正和裴总在办公室里说话，您有什么需要叫我就好。”
　　“如果裴总今天不方便，我改天再来也可以。”唐曦道。
　　“不不不，裴总说，十分钟就好。”向久明赶紧道。
　　唐曦秒懂，看起来不止是不速之客，而且是恶客！
　　“没事，反正裴总不是让我来看模型吗？我先自己看看好了。”唐曦表示不介意。
　　家大业大的，谁没几个糟心的极品亲戚呢。
　　“这是温老的魂魄？”顾冉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唐曦犹豫了一下，把养魂珠交给了方天芸，“芸姐，你收着吧。温老的魂魄有点弱，我放在里面温养，如果这次我们赢了，一起送他去转世。”
　　“嗯！”方天芸死死攥着养魂珠，用力点头。
　　对于PEI的年轻人来说，温老就是他们所有人的长辈，这个老人，把一生的精力和感情都倾注在了这些孩子身上。
　　“拿着吧，温老的遗物。”唐曦把灌满了灵力的钢笔交给楚离。
　　顾冉走上前，默默从她手中拿走了另一个灵力抑制环：“我也去。”
　　“好。”唐曦点头。
　　“救护车在幻境外面，是不是……”楚离迟疑道。
　　“送到殡仪馆吧，等你们回来，事情完美解决，再开追悼会告诉温老一声。”方天辰决定。
　　身后，大楼轰然倒塌，灵火在失去燃料后，开始慢慢熄灭。
　　就算是被抓的犯人的孩子，可能下手这么稳狠准的孩子也绝对不多见。楚离也许不会对一个被劫持的人质设防，但也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把他捅进抢救室的。
　　突然间，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怎么样？”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
　　“情况不是很好，伤者有大出血迹象，麻烦诸位警官让让，我们需要从血库调血。”出来的医生急促地说道。
　　小刘闻言，赶紧让人让路，这会儿时间就是生命。
　　等医生去值班台打完电话，唐曦走上前，淡淡地说道：“医生，能不能让我进去。”
　　医生楞了一下才道：“小姑娘别开玩笑，手术室怎么能随便进，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救人，请在外面……”
　　唐曦皱了皱眉，直接按了一下手串，低声道：“谢长安。”
　　“……啊，算了，你进来吧，说不定会有用。”医生的话锋一转，生硬地接了上去。
　　所有人都愣住，半天反应不过来。说好的原则呢？
　　“是啊。”白雪点点头，委屈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个怪物还会不会回来？”
　　“你看见了？”唐曦一怔。
　　“我、我躲在走廊拐角，看到它跑了，满身都是伤口！”白雪说着，兴奋地盯着她，满眼崇拜的小星星，“好厉害！”
　　“算了，它受伤严重，至少很长一段时间是不能出来作妖了，彻底解决的办法让我想想。”唐曦挥挥手。
　　“哦，好的。”白雪乖巧地应了一声。
　　“有开水吗？”唐曦道。
　　“有的，我一早就打好了。”白雪连连点头，邀功似的道，“开水打了，衣服洗了晾了，寝室也打扫了，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唐曦刚把那本《江南大学校史》翻开一页，闻言手指顿了顿，随即道：“给我泡杯菊花茶吧，东西在窗台上。”
　　“好！”白雪闻言，立刻去拿了玻璃杯，很快就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菊花茶放在桌上。
　　这并不是常见的小菊花，而是帝王菊，一杯茶只用一朵菊花，金黄色的花瓣舒展开来，占满了整个玻璃杯，好喝又好看。


第71章：

　　唐曦从指尖分出去一缕灵力，细细地探查着。
　　“小曦，这鬼不太好对付。”谢长安警告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我知道不好对付，所以带了武器。”唐曦说着，手在虚空里一抓，拉出来一把无弦古琴。
　　“云栖的琴？”谢长安惊讶道。
　　“这本来是我打造的武器。”唐曦左手虚按在琴上方，沉声道，“虽然我做不到云栖那种精神控制，但纯粹用来增加杀伤力的话，还是很好使的。”
　　话音未落，就见她五指狠狠地划过。
　　七根琴弦并不像是云栖使用时同时出现，而是她拨到哪一根弦，那根弦才浮现，过后又立刻消失。
　　七弦一一闪过，随着刺耳的噪音，灵力用音波的方式被激发，向着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扫射出去。
　　“耳朵要聋了！”顾冉捂着耳朵一脸痛苦。
　　“那就捂住。”唐曦一声冷笑，双手齐动，几乎在琴身上闪现出残影。
　　新房内，隐隐传来嘤嘤的哭声，显然，这么大的嗓门，里面的新娘子绝对是听的一清二楚。
　　“所以，你这是哭多久了？哭够了的话，可以说话了吗？”楚离在新房里走来走去，一脸不耐烦。
　　鬼新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气哭。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哪！明明就是个普通人，但拿着一把能打伤厉鬼的灵力枪，她想先把人制住，可还没碰到呢，就被灵力屏障弹了回来！
　　“我实在是很不喜欢逼供，但要是再不配合……”楚离的枪口直接指着她的脑袋，语气威胁。
　　横竖没什么厉鬼保护法。
　　鬼新娘看着他的枪，脸色变了一下，挪了挪身子，终于咬牙切齿道：“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哥嫂逼着我给姓傅的当姨太太，我想逃，又被抓回来……他们都不得好死！”
　　楚离皱了皱眉，问道：“那你是怎么死……”
　　“闭嘴！”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随后身体被人拉得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熟悉的光幕在眼前张开。
　　“是什么是，赶紧跑！”程华英一声大吼。
　　“我说了，既然来了就别想走！”医生说着，一挥手，通往外面地下室的洞口出现了一个……鬼？
　　应该是鬼，可这鬼身高足有两米，体型夸张，若是生前就是这样的，肯定不是默默无名。
　　“好吵。”唐曦捂住了耳朵。
　　“这……”程华英脸色铁青。
　　“这是……他们炼出来的那个‘最强厉鬼’？”楚离不敢置信。
　　“是吧。”唐曦终于勉强适应了一直往脑子里钻的万鬼哭嚎，“那就是个魂魄碎片拼成的集合体，认真说来，连安娜都不如！”
　　“我做出来的最高杰作怎么可能不如那个没用的女鬼！”医生怒吼。
　　“最高杰作？”唐曦不屑，“在我看来，不过就是把一些破破烂烂的旧布头拼接在一起，就敢号称是时尚，看不懂就是你们没眼光的白痴。”
　　“你！”医生怒极，整个人像是充气的气球似的圆起来。
　　“在、在操场呢。”被她抓的是个书呆子，无奈脑子比较笨，再怎么认真学也是倒数的成绩，这才在九班。
　　“操场？”唐曦一脸的莫名其妙。早读时间，这么多人跑去操场干什么，打群架吗？
　　想着，她干脆放下书包，打算去看看。
　　刚一走出教室，迎面就差点和人撞上。
　　“思慧？”唐曦反应灵敏，一闪身避开，顺手扶住了她，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曦曦你来啦？”齐思慧看见她满脸惊喜和如释重负，喘了口气，赶紧拉着她的手道，“赶紧去操场，打起来了！”
　　“哈？”唐曦傻眼。
　　天地良心，她真就是随便想想，不负责任的！这也能猜中？
　　“哎，先过去吧！”齐思慧拉着她往楼下跑。
　　唐曦哭笑不得，很想说打架喊我干什么，去帮忙打吗？去叫老师啊！
　　
　　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太多联系，礼服做好后，唐曦自己抽空去了一趟赵婆婆那里试穿，顺便把剩下的两套汉服也带了回来。
　　直到圣诞节当天。
　　“我总觉得，有你去参加，肯定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楚离把她送下楼。
　　就算他和裴清致交情再好，但商人名流和重案组长的身份就注定了，楚离不可能参加裴氏公开的所有商业活动。
　　“所以，随时做好准备吧。”唐曦穿着一身黑色的鱼尾拖地小礼裙，背着小羊皮的小包，外面披了同色羊绒大衣，回头指着他的手机笑道，“说不定，我随时会报警的。”
　　“给裴清致一点面子行吗？”楚离叹息。
　　“我的猜测准不准，很快就会知道的。”唐曦挥了挥手，提着裙摆走向那辆保时捷。
　　楚离在后面摇头。
　　哪个姑娘去舞会手包里装的不是手帕香水口红镜子，而是手铐手|枪警官证执法仪……希望裴氏的活动能圆满落幕？
　　“不是你叫我出来的么。”云栖冷冷地看着他，一脸的鄙视。
　　唐曦带着聂承离魂，留下苏凰看守庞铮，而他自然是要守着唐曦离魂后的身体。只是这个警察未免太一惊一乍了。
　　“我我我……是，那个……顾问没事吧？”小刘咽了口口水，颤声问道。
　　虽然知道顾问身边有鬼，平时也看到过好几次敌人莫名其妙飞了之类的，但大半夜的医院里面前突然出现一只鬼还是有点惊悚！
　　“守着，天亮前会回来。”云栖解释了一句，重新隐去了身形。
　　“哦。”小刘的心落回去一半，想了想，先去把走廊两边的应急通道门锁了，以免有人进来发现这儿有两具“尸体”解释不清楚，然后坐下来等，一边纠结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听说楚队成为顾问的监护人后，他们就住在一个屋檐下。
　　天天和一群鬼生活在一起，楚队的神经难道是铁铸的吗！！！
　　另一边，唐曦抓着聂承穿过ICU的大门，来到病床前。
　　楚离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虽然脸色苍白，但要是不看呼吸机和血袋里正通过管子输入体内的鲜血，完全不像是个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也难怪医生要称呼是“生命的奇迹”。
　　“合葬？”
　　“嗯。”唐曦坐在沙发上，捧着果汁，乖巧地点头。
　　程华英按了按太阳穴，好一会儿才道：“嫂子娘家的事，我知道一些，但是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可能。”
　　“为什么？傅家不会同意吗？”唐曦不解。
　　“那倒不是。”程华英苦笑了一下才道，“我听嫂子提过，当年傅撰先生在英国去世，那时的时局没法让他落叶归根，所以按照遗嘱，其子傅思南将他的骨灰撒入了大西洋，期待总有一天能顺着大海返回故国。所以，傅撰先生根本没有墓地存在。”
　　“呃……”唐曦有点傻眼，考虑着回去问问芍药，如果把她的骨灰也洒进大西洋算不算合葬？
　　“倒是你们说的冤魂，具体怎么回事？”程华英问道。
　　“看看这个。”唐曦摘下手串递过去。
　　程华英伸手想接，然而，指尖刚一触碰到手串，就像是触电似的，猛地缩了回去，随即倒抽了一口凉气：“好重的怨气！”
　　“我也只能封印他们七日。”唐曦无奈。
　　唐曦只觉得脸上一阵冰凉，瞬间退出了残留的记忆，却是她掌心的小鲤鱼甩了甩尾巴，溅了她一脸水。
　　“看到了什么？”云栖问道。
　　“一点无聊的东西。”唐曦回答了一句，顺手抹了把脸。
　　黑蛟一生的记忆也不过如此，让她看这些，又想让她怎么想呢？
　　即便不能化龙而成蛟，可蛟同样可以继续修炼的，只要道心坚定，终有一日会成功的。黑蛟两肋各有一个骨包，如果她没猜错，当年黑蛟不选择报仇而是潜心在碧水湖中修炼，等骨包长成两翼，它就能成为应龙了。
　　“被雷劈只是打回原形而没死，也是稀奇。”云栖道。
　　“大约是封印它的那个人对它有一丝怜惜吧。”唐曦有些遗憾被惊醒太早，居然没看见当年封印恶蛟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既然没死，怎么处置？可以做成烤鱼吗？”苏凰眼巴巴地问道。
　　“噗——”唐曦被逗笑了，“它修为散尽，神魂粉碎，如今也只是一条没有灵智的鲤鱼罢了。”
　　说着，一抬手——
　　“他还有人生可以思考？”唐曦一挑眉，大步走到坑边，朝下面张望。
　　“顾问，小心，这边的土层不稳固，容易滑。”小刘赶紧道。
　　“没事，我下去看看。”唐曦道。
　　小刘闻言，赶紧递给她一条绳子。
　　“又不是下井，用不着这玩意儿。”唐曦摆摆手，看好落足点，直接跳了下去。
　　“顾问！”小刘吓了一跳，脑袋赶紧探过去。
　　“没事。”唐曦在坑底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回头道，“尸体都抬上去了，你还在干嘛呢？”
　　楚离蹲在地上，满手都是泥，这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找着什么没。”唐曦问道。
　　“就是没有才奇怪。”楚离抬头看着不比他身高高多少的坑壁，“你跳下来也应该发现，这下面的土质松软，想要摔死一个人，基本不太可能，但是苏法医初步勘察，李二狗身上大部分的骨头都碎了，这种伤势，如果是自然坠落，起码要三层楼高以上才够冲击力。”
　　“楚队好强！”派出所来协助的民警一个个星星眼满脸崇拜。
　　不愧是重案组组长！他们这么多人被揍得东倒西歪，楚队上场，一招搞定！
　　楚离自己也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他有做什么吗？
　　几个警察赶紧扑上来，重新把人铐上，却发现那人已经躺在地上没声响了，再一检查，才发现是睡着了。
　　“不是吧，难不成这家伙是神经反应迟钝，所以麻醉弹过了两分钟才起效？”有人嘀咕了一句。
　　不过，能起效总是好事。为了怕他苏醒太快，小刘多拿了几副手铐过来，将他的四肢都分别锁在特制担架上，才吩咐抬走。
　　楚离看了看自己用来抓人的左手，隔着袖子摸了摸手腕，若有所思。
　　他左腕上挂着唐曦送他的灵贝，难道是这个东西驱走了嫌疑人身上的鬼？
　　一回头，却没看见唐曦的影子了。
　　“楚队，您回局里吗？”小刘跑过来问道。
　　“我只是没想到，鬼胎居然真正存在。”谢长安苦笑，“所以，白雪的力量相当于一个弱化版的爆熊——因为她的力量原本就是通过吞噬其父而来的。”
　　“鬼胎半人半鬼，非人非鬼，她和普通的魂魄不一样，但不送去PEI切片研究，谁都不知道不一样的点究竟在哪里。”唐曦继续说下去，“我看校史的时候，其实在做另一件事——我让鬼使进入了校长室的电脑终端，看到了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两年前，女生宿舍确实有个叫白雪的女生自杀，理由跟你说的大同小异吧。不过……要真是会这样自杀的性子，多半是死了也不敢报仇的，估计早就消散了。因为同名同姓的关系，你灵机一动，就用了她的身份——在把你自己的所有力量都剥离之后。”
　　白雪脸色铁青，之前的楚楚可怜丝毫不见。
　　“嘛……其实你的计划根本算不上周密，若不是鬼胎罕见让我思考了很久，根本无所遁形。”唐曦轻飘飘地道，“不过也难免，你应该是在学校里发现了谢长安的气息，以为他是来抓你的，所以才临时制定的计划吧。胆子倒是不小，但是……潜入到我们身边，又是想干什么呢？毕竟如今这个你，真是脆弱得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唐曦，你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多有名吧？”白雪却笑了起来，“你不会随便灭鬼，我没有力量，纯然无害，反而是我自己最大的保护伞。”
　　“那现在拆穿了，你又想怎么样呢？”唐曦直接问道。
　　“是啊，我想怎么办……我父母都没了，凭什么啊！”白雪姣好的脸庞扭曲起来，那具傀儡猛地爆开，无数的怨气将她缠绕在其中。
　　唐曦皱了皱眉，本来想说谢长安追捕爆熊是职责所在，可罪不及子女，如果白雪不是犯傻吞噬那么多魂魄，根本没人有空对付她。至于爆熊和张凌霄的死——鬼胎出世，这就是他们必然的结局。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让白雪出世了。
　　说到底，杀死爆熊和张凌霄的凶手，不就是白雪自己吗？
　　只是，谁知道白雪不是一种清醒的迁怒呢。
　　“通风系统还是做得很好的，倒也没什么影响。”楚离顿了顿才道，“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地下室，厨房那边有一条通道直通住院部后面，应该是平时倒垃圾和货物进出专用的。”
　　“去看看。”唐曦很感兴趣。
　　楚离带路，走的是消防通道。
　　毕竟，开一下门还能说是风吹的，可电梯在护士眼里没人按也会动，就是灵异事件了。
　　“这地下室还挺深。”唐曦评价。
　　“确实，比一般医院的地下一层深了些。”楚离点点头，推开负一层的消防通道门。
　　“有人？”程华英诧异道。
　　却见走廊尽头的门开着，昏黄的灯光照到了走廊上，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东西被挪动的声响。
　　“就算是准备早餐的厨子，这会儿也太早了，起码三四点开始。”唐曦皱了皱眉。
　　“去看看就知道了。”楚离说着， 直接走过去，一边却把两把枪都握在了手中。
　　那人明显是练过的，一招一式都很有章法，而楚离不能用枪，只能徒手制服。
　　唐曦意外的是，这看起来居然是楚离的打架方式路子更野，气势更凶残，这要是换个不知情的人来看，八成要认错谁是警察谁是歹徒。
　　不过，她也是楞了一下就反应过来，毫不客气地二打一。
　　灵力线一绊，那人莫名其妙脚下一绊，就差点摔个狗吃屎。
　　楚离哪会错过这个机会，一个扫堂腿将原本已经下盘不稳的人扫翻。
　　然而那人显然也打斗经验丰富，没有想着第一时间爬起来，反而就地连滚了几圈，这才起身往江边跑。
　　特么现在的警察居然比杀手还狠！这也太不科学了！
　　“他要跳江！”唐曦喊道。
　　那人充耳不闻，埋头狂奔。
　　这条路上前方几公里都没有岔路，直通江北市，要是靠两条腿跑，迟早被追上，可下了水，先不说警察会不会跟着跳下来，比水性他可是很有自信的。
　　闹腾中，楚离忽然道：“过阵子，我就搬出去了。”
　　“啊？”唐曦愣住，下意识地道，“搬去哪儿？”
　　“我买了房子，等装修完就搬。”楚离答道。
　　“可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走啊？”唐曦还是不明白，甚至有点委屈。
　　“你成年了，不再需要监护人了是吗？”楚离道。
　　唐曦想起当初硬拉着楚离做监护人时说过的理由，咬了咬嘴唇，没由来的有些气闷。所以你以为我只是需要一个监护人吗？
　　“你不问问我买的房子在哪儿吗？”楚离眼里带着笑。
　　“哪儿？”唐曦随口问道。
　　楚离没说话，指指下方。
　　唐曦呆了呆才反应过来，脱口道：“楼下？”
　　可惜，今晚三件案子，唐曦在其中的作用，每一件都事实清楚，哪怕他明知道唐曦就是有什么目的才来的北城工业园，总不能逼供，人家可不是犯人，配合案情是公民的义务，但交代与案情无关的隐私却不是。
　　“这么晚了，这地方不好打车吧。”一个小警察突然插了一句，“出租车是证物暂时不能开走，唐小姐要不要搭一下我们的车回城？”
　　“好呀，麻烦了，我还没坐过警车呢。”唐曦乖巧地点头。
　　“一辈子别坐警车才好。”楚离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开门上了驾驶座，一边道，“上车，我送你回去，小刘留下继续勘验现场。”
　　“是！”
　　“楚队，我才十六岁。”唐曦站在车边，严肃地说了一句。
　　“然后？”楚离没明白。
　　“如果你想泡我，好像早了点，楚叔叔。”唐曦故意加重了字音。
　　“滚滚滚！小屁孩一个，谁想泡你。”楚离瞬间黑脸，斥道，“赶紧上车，明天要不要上课了？学生就好好念书，都想些什么呢！”
　　“是~楚叔叔~”唐曦拉长音甜甜地喊了一声，迅速钻上后座。
　　把绑架犯的房子买下来，二十年不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或许能提取到证据——不得不佩服裴老爷子的果断和魄力。
　　“走吧。”楚离拎起了车钥匙，一边道，“这房子，老爷子用的是自己的私产，没动裴氏一分钱，甚至是托了别的关系，没落在他名下，无论裴家还是傅家都没人知道。”
　　“所以，老爷子其实是怀疑过自家人的，是吧？”唐曦说道。
　　“当年一手缔造了裴氏的人……能是傻的吗？无非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摊开来查而已。”楚离淡淡地道，“但是，寻求一个真相，老爷子从未放弃过。”
　　“啊。”唐曦忽然停下了脚步。
　　“干嘛？”楚离没好气道，“昨天你敢跑，今天还怕见裴清致？”
　　“……”唐曦欲哭无泪。
　　“去不去？”楚离站在楼梯口，问了最后一句。
　　“……去。”唐曦捂脸。
　　楚离一声嗤笑，跟小刘和肖雪都交代了一声，下楼。
　　“上面开始挖了。”楚离一脸凝重。
　　当然，不能使用重型机器，想要挖开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唐曦在地下室逛了一圈，看到桌上放的笔记本，拿起来看了看，见没被石头砸到，顺手按了开机按钮。
　　屏幕亮了。
　　“啊，能用！”唐曦意外道。
　　“我看看。”楚离接过来，盘膝坐在地上，把笔记本放在膝头。
　　十几秒后，开机进入系统，他扫了一眼，转头道：“叫小刘去找院长，发一个能登录医院系统的内部账号来。”
　　“哦。”唐曦立刻照搬，没一会儿就要了个账号来。
　　楚离打开临江医院的内部系统，登录。他虽然不是肖雪那样的黑客，不过操作比普通人却强得多，很快调出了医护人员的名单。
　　一张张照片飞快地翻过去，忽然间……
　　唐曦眨眨眼，说了一会儿话，灵魂终于重新上线，干咳了两声，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在家？我以为你今晚肯定要在市局通宵。”
　　“通宵有什么用。”楚离一声嗤笑，“裴家那些人能把一个秘密埋藏二十年，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会儿正是他们警惕心最高的时候，审也审不出什么，如果找不到决定性的证据，最多只能扣押48小时，所以要最大限度利用好这48小时。”
　　“先晾着？心理战？”唐曦道。
　　“嗯。”楚离到厨房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热开水出来，递给她一杯。
　　唐曦在沙发上坐下来，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十足乖巧。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把他们三个分别放在三间审讯室里，随便问问。”楚离坐到她对面，很随意地说道，“审讯期间会加入一些电话、文件传送什么的，真真假假，不断拉紧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囚徒博弈。”唐曦替他说出了口。
　　“复数犯罪一向比单人犯罪好审。”楚离哂笑，“想要撬开一个人的嘴也许很难，尤其是碰到那种死案，我们国家对零口供办案的审核还是很严格的。不过，如果嫌疑人不止一个，大部分人比起死咬着等着被别人出卖，还是会选择先出卖别人的。”
　　“那是，犯罪分子之间还讲义气的吗？”唐曦喝了一口热水，又道，“尤其裴家那几个，也不是一条心，而且以己度人，恐怕他们都会在想，对方会不会把责任全部推到我头上？那么还不如我先下手为强，把责任推过去就完了。这样。”
　　“你说得对。”楚离点头，“所以我先回来了，现在让大杨他们先对付着，等明天他们累了，我再过去接手。”


第72章：

　　“哈，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死了啊。”胸口开洞的女人发出尖利的笑声。
　　“八成又是一个糊涂鬼。”吊死鬼摇摇头，一脸怜悯。
　　“这人是身犯重罪吧？居然是被鬼差亲自锁回来的呢！”又一个浑身滴水的家伙飘了过来。
　　真的是“飘”过来的，双脚离地，就连武侠片的轻功都不敢这么演！
　　申屠敏敢做杀手，也杀过人，胆子自然是大的，可如今看到这么诡异的场面，也不禁觉得两腿发软走不动路。
　　“快走。”谢长安拽了他一把。
　　“鬼差大人，这个糊涂鬼是犯了什么事儿，要被锁着呀。”开胸女鬼凑过来，用自以为妩媚动人的嗓音说着，现场表演了一个“媚眼如丝”。
　　申屠敏汗毛倒竖，要不是被锁链拉着，肯定扭头就跑。
　　谢长安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瞥了申屠敏一眼，一声嗤笑：“蠢呗，真当什么人都能杀呢。也不想想那小姑娘若是个普通人，身边怎么会有阴差保护。”
　　申屠敏立刻想起了那看不见的墙壁，看不见的人，把自己从跳江的途中拽过来的“东西”，脸色越来越白。
　　楚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抬头道：“小苏，下面来了个姑娘，说是找弟弟，你先下去看看，这小鬼让小曦来哄。”
　　“好吧。”苏晚意不疑有他地点头。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气质锋利，不如唐曦那样看着就温软可爱的女孩讨小孩子喜欢，只是到底有点遗憾。
　　看她匆匆整理衣服出门，唐曦好奇道：“真的？”
　　“假的。”楚离一挑眉，敲了敲腕上的灵贝，吩咐道，“拖住她。”
　　“了解。”谢妍飘了出来，直接走窗口，赶在苏晚意之前去大门口。
　　“注意影子。”楚离提醒了一句。
　　“嗯。”谢妍楞了一下才道，“我把她引去没有灯的地方说话。”
　　
　　唐曦抽了抽嘴角，抬头：“你可真是……适应良好。”
　　“喂，学妹……”乔治一头黑线。
　　“说错了，是奶妈加盾牌。”唐曦补充了一句。
　　“…………”乔治的笑容僵硬了。
　　虽然白魔法多半是辅助系，什么治愈魔法、恢复魔法、各种增加正面属性、消除各种负面属性，可叫他奶妈还是过分了吧！他又不是只会奶！而且白魔法也是有攻击魔法的好不好！
　　“走吧。”唐曦加快了脚步。
　　如果可以，她一点儿也不想和乔治纠缠。
　　上一世的世界，欧洲的黑白魔法之争从中世纪开始就一直没停过，到了近代虽然勉强能够共存，但双方积怨已久，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根本不是一两代人可以消除的，无非是各有顾忌不敢率先挑衅罢了。而作为一个外人，参合进去绝对没好处。这个乔治，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写满了两个字：麻烦！
　　“哎，学妹，等等！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乔治一愣，赶紧追上去。
　　然而，转过一个弯，前方空荡荡的小路却让他彻底傻眼了。
　　人呢？
　　最终，唐曦也就是把那段监控拷贝了一份到自己手机里，转手发给了楚离。
　　聊胜于无……让图侦去慢慢鉴别吧，说不定有惊喜，反正她是无能为力了。
　　“那个，你们想要的是买过朔风解意这款香水的顾客资料吗？”叶婉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是啊，这个有备份吗？”唐曦闻言，精神一振。
　　“备份是没有的，不过……”叶婉看她的神色一瞬间失望，顿时笑了，点点自己的太阳穴，眉眼弯弯，“我记住了。”
　　“记住了？”唐曦也不禁睁大了眼睛。
　　刚才翻笔记本，这可是上百页的资料啊，而且并不是容易背诵的连贯文章，而是毫无关联的姓名地址甚至电话号码，这些，随便一页，毫无准备，就能记住？
　　“我记性比较好，也就是这个优点了。”叶婉说着，拿过笔，把笔记本翻到最后空白的一页，思索片刻，唰唰唰写下几行字。随后撕下那一页递过来，“朔风解意这款香水非常小众，买过的客户不多，就这么五个，除了刚才那位先生，其他都在这儿了。”
　　“谢谢，叶姐你真是帮大忙了！”唐曦收好纸，长长地舒了口气。
　　虽然对方先行一步，可自己碰上叶婉和小乔，运气也不是那么差，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程一航本想问问如果她身边的人或鬼消失了她会不会难过，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回答都是错的，无解。何必问呢。
　　唐曦在水鬼身上画了一道符咒拍下去，残缺的魂魄闪了闪，化作星子飘散开来。而那些被驱散的怨气则是在她手中重新聚拢，捏啊捏，最后捏成一个……嗯，甜甜圈。
　　“苏凰姐，吃点心哦。”唐曦笑眯眯。
　　苏凰现身出来，捧着“甜甜圈”，一脸便秘的表情。甜甜圈，这不是小女生才喜欢吃的东西吗？论年纪她都是奶奶辈的了！
　　程一航只想说，甜甜圈算什么，唐曦这个恶趣味的还给云栖捏过冰淇淋呢。
　　“好了，走吧。”唐曦起身，“晚上再来。”
　　程一航看看已经恢复成翡翠绿的平静湖面，跟着她往外走，一边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等晚上？不是说，妖魔鬼怪都怕太阳吗？为什么不是正午，而要等到午夜妖鬼力量最强大的时候？”
　　“这种事，连你都知道，它能不知道吗？”唐曦反问，“如果你是它，还会不会在正午对自己最不利的时候跑出来？”
　　程一航楞了一下，摇头。
　　“我说，你够了吧？”叶舟终于不耐烦道，“现在还是工作时间，你的直播播到一半突然就这么跑出来，怎么跟粉丝交代？小心又要有人说你耍大牌难伺候，公司的公关部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任蓝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叶舟没听清，“大声点，这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是想怎么样？”
　　“我要辞职。”任蓝说道。
　　“辞职？”叶舟一愣，随即提高了声音，“都两个月了你还在闹！辞什么职，你跟公司的合约还有大半年，要付违约金的知不知道！”
　　“不就是违约金？我自己付还不行吗？”任蓝狠狠地回道。
　　“呵，你拿什么付违约金？”叶舟仰头灌了一大口咖啡，冷笑道，“你现在住的公寓，开的车，穿的衣服用的化妆品，哪样不是我给你买的？”
　　“大不了我都还给你！”任蓝一下子站起来，虽然个子娇小，但气势反而压过了叶舟，“钱也好房子车子也好，统统还你！不够的话，命也还给你！我想怎么样？是你现在想怎么样！从前你怎么跟我说的，现在呢？”
　　“我……”叶舟一下子弱气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但很快就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明明是你骗我在先的！如果你早告诉我你整过容，公关部也会提前准备好对策，上次我们就不会这么被动！你看你现在人气暴跌……”
　　“闭嘴！你闭嘴！”任蓝把手里的铝罐捏得咔咔作响，终于没忍住砸了过去。
　　“严肃点。”苏晚意板着脸训斥，“你们收拾的不是骨头，是人！”
　　“哦……”几人被训得低下了头，赶紧干活。
　　“楚队。”裴清致打完电话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裴氏名下有一座体育馆刚刚完工，还没投入使用，目前闭馆中，楚队——需要吗？”
　　“……”楚离沉默地看他。
　　裴清致一脸的真诚，仿佛就是一个热心好市民。
　　半晌，终于还是楚离败下阵来，无奈：“那就麻烦裴总了。”
　　声音里莫名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不客气。”裴清致挑了挑眉。
　　“说起来，这里的坑有点奇怪啊。”忽然间，有个警察说道。
　　“怎么奇怪？”庄世杰立刻走过去。
　　唐曦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却响了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电话。
　　“喂？我是唐曦……”接通电话，听了两句，她的神色就严肃起来，“好的，我知道了，因为我未成年，所有的事已经委托给陈律师了。嗯……我会到的，到时候陈律师会联系我……好的，谢谢。”
　　“律师？”方天芸惊讶道，“小唐，你摊上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唐曦放下手机，不在意道。
　　“都要找律师了还不是大事？刚才的电话是法院工作人员吧？”方天芸皱眉道，“小唐，你身份特殊，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也能帮忙的。”
　　“没你想的这么复杂。”唐曦看看她，为了不让她脑补过度，还是说道，“你们，调查过我吧？”
　　“啊？”方天芸愣了。
　　“突然多出来一个玄门高手，身边还带着一只千年厉鬼，部里不可能不闻不问。”方天辰放下手机，正色答道，“不过，我们只是从官方渠道调取了你的档案备份，并没有调查你的隐私。说实话，从你的档案上看，实在看不出来你的身份。”
　　唐曦没理会他的试探，只是说道：“我起诉唐家认错了女儿，刚刚法院的电话说的就是这件事。”
　　“什么？！”这是兄妹俩的合奏。
　　从对话中可以猜到，那两个凶手应该是鬼屋之前雇佣过的道具师，只是干活拖拉，又喜欢赌，被辞退了。那天也是两人输光了钱，刚好在游乐场附近，就打算过来看看有没有熟人能借点钱，结果和简单不欢而散。直到晚上，没借到钱的两人突然就兴起了到比较熟悉的鬼屋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偷出去卖几个钱的念头——然而没想到简单因为赶工，在鬼屋工作到晚上十二点都没走。
　　眼看简单听到声音要回头了，其中一人心急之下，随手抓起墙边搁着的一把喷枪就砸了过去。
　　简单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但后面的事完全可以推测，两人生怕被抓，又知道简单的家庭状况，觉得只要尸体不被发现，没人会特地去找一个不告而别的打工仔，就算大小姐心有不甘，可老板肯定求之不得，就更不会去找了。
　　可是在一个现代化的都市里，两人又没有车，想要毁尸灭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能想到把人做成干尸藏在鬼屋里当道具，这两人也真是很有急智了。
　　唐曦退出共情状态，定了定神，用灵力把那两个道具师的模样具现化出来。
　　“好极了！”严时非满脸喜色，“我这就叫人做画像，先把人找出来控制住，再去找证据！”
　　唐曦笑笑，很好，圆满解决。
　　果然，没过两天，嫌疑人落网。
　　这两个道具师杀了人，一年来每天活得心惊胆战，生活潦倒，被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反倒是松了口气，痛快地全撂了，还省了严时非再去找证据链的麻烦。
　　如此性质恶劣又时间久远的案件，新城分局三天破案，虽然碍于鬼屋游客众多会引起社会恐慌不能公开案情，但局里也给了一次嘉奖，刚好赶在年前，还多一笔年终奖了。
　　“庞铮。”唐曦叫了一声。
　　“……”庞铮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似乎在想“庞铮”是谁，好一会儿才变成恍然的表情，记忆开始回笼，又慢慢地低头，看向抱着自己大腿的男孩，犹豫道，“阿承？”
　　“爸爸！爸爸！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你了！”聂承一边抹眼泪，又哭又笑。
　　“庞铮，你还记得什么。”唐曦问道。
　　“我……忘了不少事，但脑子里多了不少事。”庞铮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道，“阿承他……伤了小李……不，楚离？”
　　“正常。”唐曦松了口气，“你自己的魂魄有缺，所以记忆也少了一部分，但是我用乔恩的魂魄补足你的，你同时也获得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庞铮闻言，再整合了一下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不由得脸色变了。
　　“道歉就免了。”唐曦抢在他前面，淡淡地道，“当年他的命是你救的，如今也是你儿子差点杀了他，就当是扯平了。我不迁怒你，但也用不着感谢你了。”
　　庞铮哑然，好一会儿才道：“真是与众不同的小姑娘啊……”
　　“让你清醒地和儿子见一面就当是我附赠的利息，有话快说，时间不多。”唐曦道。
　　“水军。”唐曦很肯定地总结。
　　“贺小姐就写几个记得的吧。”楚离把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推过去。
　　“好的。”贺小曼想了想，谨慎地写了两三个ID，果然都是那种第一眼就印象深刻，特别标新立异的那种。
　　“如果贺小姐有想到什么任蓝和田野的事，麻烦直接打这个电话。”楚离翻过一页空白页面，唰唰唰写下重案组的电话，撕下那页纸给她。
　　“好的。”贺小曼双手接过来，郑重道，“我会再想想的，但是……田野肯定不会自杀的，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我尽力。”楚离只能说道。
　　贺小曼的眼神太纯粹，让他心里一片沉甸甸的。他心里很明白，不管原因是什么，但案卷上，田野的死因就只能是自杀。不过……这幕后的推手，不论是谁，是人是鬼，都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送走了贺小曼，两人心里都有些沉。
　　停车场里，楚离没动，抽出一根烟点燃了。
　　“看起来，小肖查得没错，任蓝果然没有整容过。”唐曦背靠着自己的车，淡淡地道，“有人想整垮任蓝，所以造谣她整容，还买了水军造势，带动了不明真相的网民，最后把任蓝逼到抑郁症自杀了。”
　　“此路不通。”苏凰挡在大门口，拦住了庞铮。
　　“你居然也养鬼？”庞铮显示一愣，随即忍不住嘲讽地笑。
　　“去掉这个‘也’字。”唐曦冷笑，“聂承那个不叫养鬼……不过你也挺厉害的，至少在忽悠小孩子这方面。”
　　“爸爸没有骗我！”聂承一字一顿地道。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唐曦也不怎么在意。
　　事实如何根本不重要，哪个卧底的手上是干净的？楚离能功成身退，成为江南市重案组组长，就证明他在大节上没有偏离。至于细节……唐曦觉得自己是个凉薄的人，那种死一保一的战术虽然悲壮，但在她眼里，或许心头最隐秘处，依旧是庆幸的。
　　只要死的不是楚离就好。
　　别人又关她什么事呢？
　　为了大局总会有人牺牲的。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可人性本来就是自私的啊。
　　“太整齐？”裴清致顿了顿，立刻明白过来。
　　的确，昨晚追捕张大有的重案组成员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就算休息了一夜也能看出痕迹，毕竟谁也没有追捕行动中还带替换衣物的。可庄世杰一行人，整齐得就像是早上向老婆告别出门上班的模样。
　　“算了，他还能吃亏不成。”唐曦嘀咕了一句，摇摇头，甩开了多余的想法。
　　下了山，裴清致亲自开车，带她去的是不远的容县。
　　容县地方不大，不过因为是鹿鸣山景区脚下，在这里过夜的游客很多，宾馆酒店行业发展得还不错，县城中心居然还有一家五星级酒店。
　　裴清致去前台拿了房卡，上到顶楼，找对房间号，开门。
　　“表哥来啦。”屋里是一个穿着简单吊带连衣裙的姑娘，化着淡妆，看起来很舒服。
　　电视机里上演着歇斯底里的狗血剧，姑娘手里还拿着遥控器，显然在等待的时间里正在看电视。
　　“进去说吧。”裴清致反手关上房门。
　　“啊对对，进来说话。”姑娘立刻在前面引路，手忙脚乱地拿了电热水壶去烧水，一边说道，“没想到表哥介绍的很厉害的天师居然这么年轻，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哦，我叫傅晓，唐小姐您好。”
　　下楼告别夏爽，她打了个车回到重案组，走进办公室时，发现人少了很多，也就楚离、严时非和方家兄妹俩在了。
　　“来了？”楚离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一直停留在电脑上，正是她从江南大厦传回来的那段监控。
　　“看出什么了没有。”唐曦好奇地凑过去。
　　“如你所料，应该是个女人。”楚离道。
　　“这能看出来？”唐曦纳闷。
　　身体特征这千真万确是个男人来着！
　　“走路的姿势，步伐，坐姿，甚至拿东西的手势。”还是严时非在旁边解释道，“男人和女人在很多小习惯上是不一样的，一个女人顶着男人的壳子，除非经过长期的训练，才有可能隐藏女人的习性，而这位显然是没有。”
　　唐曦仿佛听天书，原谅她是真的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算了，她没受过这种训练，看不出区别正常。”楚离不在意道。
　　唐曦耸了耸肩，表示没关系。术业有专攻，等再遇到厉鬼的时候，她会让他们明白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悲催。
　　“整天用灵力压人？”云栖斜睨她一眼。
　　“我一拳头就能轻松碾死的对象，非要迂回搞战术，你不觉得很蠢吗？”唐曦振振有词。
　　“那你现在纠结什么？”云栖冷笑。
　　“我纠结的是……不止是难，而是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类似的符文啊！”唐曦叹气。
　　“你看过？在哪？”这句话来自程华英和谢长安的合奏。
　　“呃……就是不记得在哪看过了啊！”唐曦无奈。
　　“好好想想，这很重要！”谢长安凝重地看着她。
　　“小曦，别急，慢慢想。”裴清致的声音依旧温和，能抚平人心的烦躁。
　　“嗯。”唐曦皱着眉苦思。
　　绝对是见过的，但是在哪儿呢？
　　简陋的黄泥小路，低矮破旧的房舍村落，那建筑风格明显不是国内的农村，天空蓝得清澈，毫无污染，灼烧的晚霞之下，空气闷热里带着一丝咸腥，加上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渔网，很容易看出，这是一个近海的渔村，不过很穷。
　　“这是……我们到了哪儿？”聂承喏喏地问道。
　　或许是诡异的经历给他刺激太大，连戾气都收了回去，倒像是真正茫然失措的孩子了。
　　“这里是楚离的记忆。”唐曦淡淡地道，“仔细感受，这里的每一丝风，每一粒沙，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只有亲眼看过，记忆深刻，才会如此清晰还原，如果是被篡改过的，或许本人未必能察觉，但只要进来这里，一眼就能看出世界的不协调。”
　　这是谢长安也做不到的事，修改记忆并不是万能，只不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普通人感受不到这种微妙的违和感罢了。而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一的人，就是会连自己的记忆都怀疑的天才。
　　聂承很聪明，理解力也很好，稍稍想了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走吧。”唐曦转身向渔村里走去。
　　“你怎么知道去哪儿？”聂承跟在她身后问道。
　　“这里是楚离的记忆，他能记得的，只能是他看见过的，说明他人就在附近呗。”唐曦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聂承动了动嘴唇，又把话咽了回去。
　　简直狗屁逻辑！
　　楚离有种想骂人的冲动。
　　楚离回到房间的时候，一口没抽的烟早已在指间烧尽，脑子里回响的还是云栖的话。
　　“老牛鼻子认为，让她谈个恋爱，感受一下普通女孩子的生活最有效。”
　　“我也没有爱过人，我知道，一个不会爱的人如何去爱人？”
　　“比起虚无渺茫的爱情，她首先需要有个正常的家。”
　　“人长大后才会理解爱情，可却生来就有追逐亲情的本能。”
　　“我是鬼，而你是人。”
　　阳台的落地窗外，隐约可见隔壁透出的暖色灯光。
　　“感情缺失症么……扮演型人格……居然还觉得自己没问题！”楚离有些烦躁得抓了抓头，突然感觉这个监护人的职责，还真是……太坑了！
　　距离最近的唐曦立即在左手化出一面巨大的盾牌，而苏凰更绝，往手串里一钻，避过怨气针，一秒后重新出现，一尾巴将厉鬼抽得原地转了几圈。
　　而芍药云栖和谢长安站得远，怨气针到底不是实体，半途中也就消散了。
　　唐曦收了盾牌，灵力又变成了两把匕首。
　　既然已经贴身，她毫不客气地往咽喉、心脏之类的要害攻击。
　　厉鬼和人类相似，如果不能在力量上绝对压制，直接打得魂飞魄散，其实也会有要害的，只是相比活人，这个要害更难找。
　　“居然都不是么？”唐曦皱了皱眉。
　　然而，就算她在厉鬼身上开了无数条伤口，却都是最浅的小伤，甚至影响不了行动。
　　“怎么会这么硬啊！”苏凰再一次无功而退，忍不住气急败坏地抱怨。
　　“能伤到就已经不错了，没听谢长安说吗？全盛时期这家伙连地府专用的五行雷都能扛。”唐曦并不感觉意外，也没有焦虑。
　　自己的攻击虽然效果不大，但毕竟是能起效的，无非是量变引起质变，收拾得慢一些罢了，看起来就算吞噬了那么多魂魄，他被谢长安打出来的伤都没有痊愈。


第73章：

　　“加油啊，要是你们加一块儿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赢，明天开始统统加训。”楚离坐在下面观战，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
　　其他科室的人还好，但重案组的组员闻言，一个个脸色都发绿了。
　　“不是，楚队，让我们打赢小唐，这太过分了吧？”大杨揉着手臂上的乌青控诉。
　　“很过分吗？”楚离疑惑地问道。
　　“当然！”一排人齐刷刷点头。
　　“嗯……”楚离想了想，站起来，把衬衫袖子往上挽了挽，很淡定地道，“那换我来跟你们玩儿？”
　　“……”
　　“…………”
　　“不不不，楚队您歇着，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抢救一下！”众人顿时四散。
　　楚离一声嗤笑，又坐了回去。
　　“那我们不就走进来了？”有人插了一句。
　　唐曦没管是谁说的，脸上露出一种“你是白痴么”的表情：“在你们来之前，我当然是拆掉了啊。”
　　楚离一愣，瞬间恍然，怪不得路上破坏的痕迹这么严重。
　　说话间，苏晚意和青江市来的另一个法医已经下到坑底检查尸骨。
　　“我简单看了一下，这里最新的骨头也有一年以上了，基本全部白骨化，看起来是杀够人就收手了。”唐曦补充了一句。
　　“楚队，叫支援吧。”苏晚意在坑底喊道，“尸骨太多了，全部搬下山就需要大量人力！”
　　楚离还没说话，裴清致走过来道：“救援的直升飞机还在宾馆里，需要的话，我让他们飞一趟，把尸骨装袋先送回市局？”
　　“行！”楚离立即道。
　　“……”庄世杰一张脸涨得通红。
　　楚离别过脸不去看他。
　　国庆假期后，大学继续上课。邻市少了一位刑警队长之类的小事完全影响不了普通人的生活。
　　唐曦陆陆续续地把请帖送了出去，以前的朋友中，齐思慧去了首都来不了，但是多了大学里认识的几个谈得来的同学，这一年来她接过委托、关系还不错的客户、方天芸兄妹俩，重案组全员，包括以前合作过的警员，比如严时非，都不能厚此薄彼。
　　顺带一提的是，十月中的时候，顾冉到了江南市。
　　据说是他终于松口同意调离南疆市，于是就顺理成章来到了江南市汪翎手下，毕竟刚刚办完的这个大案子也只不过是另一个大案其中的一环，可以想象，今后的江南市必定风云诡谲，急需人手。
　　唐曦听到顾冉有一个月的假期，顺手让方天芸带了张请帖给他，怎么说也是一起打过架的交情。
　　楚离办事一向雷厉风行，生日宴的地点自然是选在裴氏名下的酒店，布置场所的活儿也被裴清致揽了下来。
　　只是事到临头，唐曦对着客厅沙发上摊开的礼服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不喜欢？”楚离站在她身后。他自己也换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难得衣冠楚楚。
　　“我说……你到底是什么审美给我选的衣服？”唐曦怒视他。
　　“谁让你自己懒得挑，不过这衣服不关我的事，是小苏送你的，说很适合你。”楚离一脸理直气壮。
　　“就是山里过的。”唐曦说着，有些郁闷，“我年纪最小，辈分却高，宗门里留守的弟子就算七老八十的也是我的师侄辈，师父去世后，我就从来没收到过红包了，真讨厌！”
　　楚离没说话，只让她絮絮叨叨地吐槽。
　　讨厌？小姑娘的语气里明明是带着笑的，可见，她其实是很怀念那种生活的。
　　也是口是心非。

　　唐曦没去管楚离最后是怎么结案的，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整个江南市悄悄有了过节的气氛，商家的玻璃墙上贴上了雪花和圣诞老人的图样，街角商场也开始布置各种各样的圣诞树。
　　直到施睿把一张门票拍到桌上的时候，唐曦还有点迷糊：“圣诞节？哦，25号啊。”
　　“是24号啊24号！平安夜！”施睿看她茫然的样子实在无语，“你以前圣诞没出去玩过？”
　　“家里比较传统，不过洋节。”唐曦一摊手，坦然道。
　　尤其玄门毕竟属于道门一脉，圣诞这种节日明显有信仰冲突，虽说她修术不修道，算不得道门中人，但也不会想不开地去庆祝耶稣生日。
　　“我亲手制作的，连普通人都能用的护身符，还不是一次性的，别说几十万，几百万都有的是人抢着要好么！”唐曦怒道。
　　“……”楚离接过项链，比了比，绕了两圈挂在了左腕上，用袖子遮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程华英上前一步。
　　“啊对了，我把程一航忘了。”唐曦恍然大悟，赶紧发了条信息，“我让他上楼等我。”
　　“那小子有你家钥匙？”程华英一怔。
　　“有人给他开门啊。”唐曦抬头，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白痴。
　　好吧，有鬼。
　　程华英摇摇头，走向自己的车，一边道：“小楚，我的罚单就交给你了，好歹是为了营救人民警察。”
　　“拜拜~自己去医院，我会抽查的。”唐曦快乐地跳上车。
　　回去的路上，程华英没有再飙车，悠闲了不少。
　　符文渐渐散去，落地时，白衣的贵公子轻轻一拂袍袖，完全没有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不适应，或者说，就连顾冉，也看不出来眼前的不是个活人。
　　只要遮掩掉没有影子这个弱点，眼前这个鬼，已经能瞒过顶级天师的眼睛。
　　这才是真正的千年厉鬼吗？相比起来，之前的鬼驸马和鬼公主就是空有一身怨气的赝品了。
　　“他俩能成煞，靠的是互相磋磨千年，加上古墓的特殊构造。”唐曦一声冷笑，不屑道，“根本配不上千年厉鬼的能力。”
　　顾冉不敢回话，他怀疑自己一开口就会被云栖的威压震得跪下去。
　　所以说，这么强大的厉鬼为什么会甘愿和一个人类女孩签订契约？
　　“这两只怎么处置？”云栖问道。
　　“你想吃吗？”唐曦问道。
　　她对这对夫妻都没好感，何况都是沾了人命的厉鬼，她也不会要来当鬼使。
　　云栖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一弹。
　　“收进去了就没问题了。”唐曦摇了摇头，又道，“不过，尽量快，我这手串的材料虽然算是顶级法器了，但到底是新做的东西，年份尚短。”
　　“知道了。”楚离应道。
　　“我爸爸……真的害死了那么多人吗？”唐晶忽然开口。
　　“你说呢？”唐曦斜睨了她一眼。
　　唐晶突然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唐振英真的是白血病？”唐曦忽然问道。
　　“嗯。”唐晶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可我觉得不太对。”唐曦走到病床前，看看睁着眼睛没有反应的唐振英，脸色难看，“这座医院的冤魂，总让我觉得是人体实验。唐振英又不是疯子，唐家是江南市首富，有钱有势，他干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杀人？”
　　“你怀疑，唐振英的身体早就出问题了，所以他用活人做研究？”楚离道。
　　“这种事，还得问主治医生。”唐曦转头和他对望了一眼。
　　“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唐湛急问。
　　“麻烦。”唐曦皱眉，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唐湛和病床上的唐振英就两眼放空，僵住不动了。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唐晶惊道。
　　“看起来你倒是有几分火候。”唐曦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谢长安出现在她身边，淡淡地问了一句：“这回要编什么故事？”
　　“太麻烦了，就让他们记得自己睡了一觉吧，从我进来开始，之后的事，都消除。”唐曦说得。
　　“好。”谢长安手指一点，两道灵光飞进唐振英和唐湛的眉心，两人顿时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我不会乱说的。”唐晶后退了一步。
　　“你果然看得见我。”谢长安笑了。
　　“进来。”楚离道。
　　“楚队，顾问。”小刘站在门口兴奋地道，“有人来认尸了。”
　　“这么快？”唐曦脱口而出。
　　这点时间，只怕附近小区的告示都没贴完呢。
　　“来认尸的是市一医院的一位医生。”小刘的表情有些古怪，“说是看到手机推送的紧急新闻，觉得像是他三个月前失踪的女朋友。”
　　三个月？
　　楚离和唐曦对望了一眼，一起起身：“去看看。”
　　一间问询室内，坐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捧着一次性纸杯，神色有些紧张。
　　楚离开门的声音还让他吓了一跳。
　　“你是，高医生？”楚离和唐曦在桌子对面坐下来。
　　车里的气囊都弹了出来，司机昏迷不醒，右手还插在腰间。
　　楚离拉出他的手，摸了摸，果然搜出来一把手|枪，不由得冷笑：“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到江南市来，当我是死人吗？”
　　“怎么样？”唐曦凑过来。
　　“肋骨断了两根，断骨错位不严重，只要不乱动，没有生命危险。”楚离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打电话。
　　“不过，这条鱼的品种似乎不太对。”唐曦若有所思。
　　用黑魔法的，和用枪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咦？”楚离忽的一声惊咦，手指在司机耳后的位置摸了摸，慢慢揭起来一层薄膜。
　　“这是……传说中的硅胶|面具？”唐曦震惊。
　　武侠小说里能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人皮|面具当然是不存在的，不过黑市里用3D技术切割的硅胶|面具也能起到类似效果。天衣无缝是不可能的，可日常交往瞒过普通人的眼睛还是可以。
　　当然，越是高档的面具越轻薄透气，在颅骨成像扫描仪下也越无所遁形。
　　“嗯。”唐曦点头。
　　“是因为……当时你把碎片抛给我，我用它照过自己的缘故？”方天辰想了想，很肯定地说道。
　　在这里，除了严时非，他和唐曦是最不熟的，而且男女有别，他相信唐曦如果能随意变换相貌，首选肯定是方天芸，就算不介意男女，也该变成楚离的模样，而选自己，一定是自己做过其他人都没做过的事。
　　“天辰哥果然心细如发。”唐曦比了个拇指。
　　“照过镜子就能变成那个人？”楚离沉声道。
　　“我一直在想，什么人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唐曦悠然道，“整容和易容都被你排除了，后来我突然想到，自己可真是钻了牛角尖。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这不是每天都会见到吗？那就是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点不一样才奇怪。”
　　“就这么简单？”楚离觉得荒谬。
　　“这也正好说明了，为什么每次都会有镜子碎片出现。”唐曦道。
　　“这种事，很容易做到？”严时非只觉得心底发凉。
　　如果照过镜子，镜子就能把别人变成自己，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乱套了？就比如现在如果有一个和楚离一模一样的人在大街上杀了个人，市局要不要先把楚离抓起来？毕竟，市局不能向民众解释说：有歹徒把自己整容成重案组组长的模样杀人。要被喷死的。
　　兰博基尼的车灯全部被关闭，一拐弯上了村道，在黑暗中仿佛一抹幽灵。
　　“举一反三，孺子可教。”楚离赞道。
　　“把鬼瞳用来开车我也是千古第一人。”唐曦没好气道。
　　楚离因为早走一步上车，抢占了副驾驶，这会儿倒是方便他指路。
　　明明一片漆黑，他居然能知道哪儿有小路，哪儿该拐弯，七拐八绕的，又开上了另一条国道。
　　“好了，从前面的口子重新上高速。”楚离道，“这里已经是江南市的地界，绕开了他们能设卡的范围。”
　　“你来过这里啊？”唐曦重新打开车灯，切换正常的驾驶方式，一边好奇道。
　　“两年前这边村子发生过一起灭门案，因为村子位于两市交界处，扯皮了半天才决定由我这边调查，然后在村里窝了半个月。”楚离说道。
　　“那时是庄世杰吧？他是想接手呢，还是不想接啊？”唐曦忍不住问道。
　　“看我。”楚离挑眉，“他不想接这个麻烦。但是如果我要接，他就要抢。”
　　唐曦顿了顿，面无表情地重新打开门。
　　宿舍里窗明几净，可见傅晓虽然不在这里住，但还是有定期清扫。
　　宿舍一边的床铺桌子都是空的，另一边则蒙上了白布。
　　然而，最醒目的是，屋顶正中间的吊灯下面，挂着一条打成环形的绳子，晃悠悠的，无比诡异。
　　“什么玩意儿？”楚离奇道。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话就顿住了。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吊带睡裙的长发少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慢吞吞地爬上吊灯斜下方的书桌，捞起绳套就往自己脖子上挂。
　　门口的两人面面相觑。
　　楚离用眼神示意：怎么办？
　　“我的行李箱，靠墙放就行，一会儿我自己收拾。”唐曦毫无异状地走进房间，就当没看见那上吊的女鬼似的。
　　“你不是也没走？”谢妍一声嗤笑。
　　“走不了。”回答的是唐曦，“自|杀者不入地府，不进轮回，永生永世被停留在死亡之地，除非能找到另一个鬼代替他留下，这就叫替死鬼。”
　　一瞬间，空气沉默了。
　　“是啊，我和彭宁走不了，妍妍也不肯一个人逃走。”沈蓉蓉苦笑。
　　唐曦琢磨了一下，开口道：“你们，想死……想消失还是想存在？”
　　“当然想存在啊！”三鬼异口同声。
　　自|杀其实只是一时冲动，早就后悔了，既然做鬼还能在一起，谁愿意消失？谢妍更不用提，她一直是热爱生活的。不过……你原本想说的事“想死还是想活”吧？如果时间倒流，谁不想活，可惜没有如果。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庇护你们。那个厉鬼，我也会想办法收掉。”唐曦说着，指了指谢妍。
　　“好！”谢妍想都不想地答应。
　　“可……要不让我去做吧！我是男人！”彭宁犹豫了一下，站出来说道。
　　“不知道啊。”唐曦摇头，“据说曾经有人看到她在别的寝室上吊，可能是只比较喜欢窜门的鬼。”
　　“哎？”夏爽和姜小黎同时一声尖叫。
　　“那那那……那她要是跑到楼下来了怎么办？”夏爽死死抱着唐曦的手臂不肯放。
　　唐曦“噗嗤”一笑，转移脚步往五楼走廊上走去。
　　夏爽和姜小黎对望了一眼，紧紧跟在后面。
　　唐曦走到502门口，直接推门进去。
　　“啊，你是……走错了？”寝室里的女生惊讶地看过来。
　　“那个……这是我朋友。”姜小黎从后门探出脑袋来。
　　“曦曦，有没有脏东西？”夏爽着急地问道。
　　“没。”唐曦只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就退出来。
　　“老板，来两碗粥，一碗排骨的，一碗……”裴清致说着，回头去看唐曦。
　　“我和他一样。”唐曦道。
　　“那就两碗排骨砂锅粥。”裴清致点点头，拿出手机付钱，又道，“过十分钟再给我打包一份红枣血糯粥。”
　　“好咧。”老板爽快地答应了一声。
　　虽然已经过了午饭的饭点，但是毕竟是人流量最大的市一医院门口，不少患者家属都忙到这个时间才能来吃饭，小店里还是非常拥挤，两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桌子的客人吃完起身。
　　服务员忙着，裴清致稍稍挽起衣袖，将空的碗筷叠在一起推到一边，拿了纸巾擦桌子。
　　“你很熟？”唐曦好奇道。
　　裴清致让她坐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你有个三天两头把自己送进医院的朋友，你也会对医院附近的饭店超市很熟的。尤其我和楚离的身份不适合放在台面上交往，我不能总让助理送东西来。”
　　“朋友啊……”唐曦的眼神有些飘忽，不过很快又笑起来。
　　朋友，她现在也算是有很多朋友了吧。
　　有人出头，拿了好处还干好事，利也有了，名也有了，谁都乐意不是？
　　向久明更莫名其妙，他们裴总什么时候居然认识一个在城中村干家政的阿姨，居然要给人家求公道了！
　　走出公安分局的唐曦神清气爽。
　　给裴清致合魂的费用当然是要收的，而且绝对不能便宜了！不过这次换魂的费用就算了，她已经拿到了。
　　坐上车，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回去”，手机铃就急促地响起来。
　　看了一眼，是裴老爷子存进她手机里的，她随手按了接听键，还没说话，老爷子急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唐啊，出了点紧急状况，清致不见了！”
　　“什么？”唐曦瞬间睁大了眼睛，“您说什么？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抱歉，是我没看好他。”裴老爷子的声音透过话筒，有些失真，但依旧掩饰不住疲倦，“具体的等你回来再说，清致的情况不太对劲，虽然人醒了，但意识好像没有恢复，看起来就像是痴傻一样，他按理是走不远的，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不过幸好我留了一手，在他手腕上戴了一块有定位功能的表，以他现在的智商，应该不会自己摘下来。”
　　“定位现在在哪里？”唐曦直接问道。
　　“定位只能查到一个大致的区域，如今显示的是在城南一带，再具体的……”
　　九点，风雅江南门口见。
　　发送。

　　清晨，唐曦起床的时候，楚离早就不在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几点出的门。
　　昨天水下的战斗太耗体力和灵力，以至于让她睡得太熟，是被闹钟吵醒的，连有人出门都没听见。
　　心情愉快地吃完早餐，换上衣服，只是要去看车，平时的T恤牛仔裤就不太合适了。她在衣柜里翻了翻，挑出一件白衬衫，没有任何花纹，但用了珍珠做扣子来点缀，一下子就精致起来。下身拿了条米色的丝缎长裤，最后外面罩上一件烟灰色的针织开衫，搭上小高跟。
　　头发放下来，戴了裴清致送的黑水晶耳钉，脸上淡淡地上了一层妆，看起来就有了几分职业女性的味道。
　　八点五十，唐曦背着个小包出现在风雅江南门口。
　　正好，一辆保时捷停了下来，车灯闪了闪。
　　唐曦怔了怔，这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好奇地问道：“怎么换车了？”


第74章：

　　“那是灵力激发的琴声，你怎么会觉得堵上耳朵就有用？”唐曦奇怪地看着他。
　　“我……”顾冉憋得满脸通红，半晌才道，“你自己听着不难受吗？”
　　“当然不。”唐曦很淡定地点点自己的耳朵，“用东西堵没用，要用灵力封闭自己的听觉。会不会？不会我可以教你。”
　　顾冉……顾冉想打人。
　　“居然还有空聊天？”上空的厉鬼愤怒地盯着他们，居高临下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唐曦脸上，“女人，呵。”
　　“女人招你惹你了？”唐曦皱眉。
　　“多半是不爽给一个女人陪葬呗。”顾冉随口道。
　　“说起来，这人是谁啊？”唐曦回头问道。
　　“不、不知道。”江夏哭丧着脸道，“墓主的身份我们还没搞清楚，只大致推测是位公主，其他就……不过看他打扮，很可能是驸马。”
　　“公主？那贱|人也配当公主！”厉鬼一下子咆哮起来，身上浓烈的怨气翻滚，仿佛实质的威压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唐曦笑笑。她确实不是十六岁，不过也没大多少，算是……裴清致的同龄人吧。
　　“梦想没有，不过目标还是有的。”她摊了摊手。
　　“哦？”裴清致很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
　　“我希望，我的每一个明天，都比今天好。好一点点就可以。”唐曦郑重说道。
　　“很好的目标。”裴清致道。
　　“我也这么觉得。”唐曦回他一笑。
　　“我懂你刚才的意思了。”裴清致思索道，“因为天师苦修不易，能出头者凤毛麟角，所以会有人想要通过一些捷径来达成目的，比如说……驭鬼？”
　　“你凭什么觉得，驭鬼是捷径？”唐曦的目光有些古怪。
　　“虽然得到强大的鬼怪不易，但按照常理来说，多人合作，还是可行的吧？”裴清致道，“你很强，可是人多势众再加上阴谋陷阱什么的，应该也不弱。”
　　“并不是因为这个。”唐曦摇了摇头，“就算不是武力收服，也多的是鬼怪愿意与天师缔结契约。”
　　玩得好好的，居然在附近撞上韩臻一行人，说什么有种进鬼屋比试……她俩是女生确实不像他有种，可她们本来也没打算进去好吗！之后又碰到欧健那一群，就更糟心了。
　　“什么自说自话，我这不是看你们两个女孩子进鬼屋会害怕，才说我们组队一起吗？”欧健不满地说道。
　　“我们没想进去！”夏爽怒视他。
　　“我看你们是没胆。”站得最远的韩嘉阴阳怪气地道，“夏爽，你该不会是去了二班之后，老是和这么个胆小鬼呆一块儿，胆子都变小了吧。”
　　“你……”
　　唐曦叹了口气，江南市的上层圈子就那么大，这些继承人们彼此肯定是认识的，不过这个欧健……啧啧，看起来人缘是真的差。
　　“这个鬼屋很恐怖？”方天芸忽然问道。
　　“你想去？”唐曦诧异。
　　真鬼都见多了，居然想去看假鬼吗！
　　“我从来没玩过呀，曦曦，一起去吧！”方天芸道。
　　“所以，程二叔，你画不行吗？”裴清致疑惑道，“不管什么原因，你是唯一一个能画出符阵的人。”
　　“我灵力不够。”程华英一脸的郁闷，“大人只能把阵图强行刻在我的记忆里，但是在纸上重现也罢了，真正布置封印，我没那个能力。”
　　说着，他又看向谢长安，表情有些复杂：“你当初能看中唐曦，不也是因为她特别吗？”
　　“对。”谢长安点头，“小曦的灵力接近无穷无尽，她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等等等等。”唐曦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争论，“现在的问题是，楚离能画阵图但他没有灵力，我灵力足够但是坚持不了画完阵图，是不是？”
　　“你有办法？”谢长安和程华英不吵了，一起转头看他。
　　“那我和他加起来不就行了，我的灵力给他，他去画。”唐曦理所当然道。
　　“……”一时间，客厅里鸦雀无声。
　　“小曦，虽然有暂时借用灵力的法门，但是灵力借给楚队的话，他就有了灵力，阵图也会对他起作用了。”谢长安迟疑道。
　　“不会啊，不是说，外物不起作用吗？他戴着眼镜能见鬼，一样不受阵图影响。”唐曦回答得很轻松。
　　“这个……干净吧？”施睿迟疑道。
　　虽然他也云里雾里的，不过看到唐曦的表情，总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唐曦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微微点头：“干净，没问题。”
　　她这一发话，略显怪异的气氛才消解了，几人纷纷拿起一次性筷子拆开。
　　等吃饱喝足休息够了，再次出发，程一航故意落在了后面，轻声说道：“唐曦，你之前在店里还隐瞒了什么吧？”
　　“怕坏了心情罢了。”唐曦耸了耸肩，一边走一边发短信。
　　程一航一眼扫过，无意中看到了几行字，不由得僵了僵。
　　“跟你看到的一样。”唐曦淡然道，“那家店里阴气很重，不是人的，是畜牲的。我以前好像对你说过，动物也是能化成厉鬼的，虽然条件很苛刻，可一旦成型，就会是凶煞。”
　　“那家店，他们私猎野生动物？”程一航压低了声音道。
　　“大概是。如果是家养的，不会有那么大怨气。”唐曦把编辑好的短信送出去，收起手机，又道，“我们家楚队忙着追连环杀人犯，估计没空来替这些小可爱出头，我通知了裴清致，让他想办法捅给有关部门来整顿。”
　　潘月华提了一个结实的帆布背包过来，里面装了三瓶水。
　　唐曦将用得上的东西往里一塞，丢给顾冉背着。
　　而她自己，如往常一样，就是背了个斜跨的小包，就像正准备和三五好友去逛街一样。
　　“唐小姐，你好，我是江夏。”一个瘦瘦小小的青年走过来。
　　唐曦仔细看了看他，发现他身上并没有沾染太多阴气，这才放心，伸手和他一握：“你好，我是小黎的同学，不用这么拘谨。”
　　江夏勉强笑了笑，当时他也只是太恐惧，偏偏爷爷怎么都不信，这才打电话和关系最好的堂妹抱怨，可谁能想到，堂妹的同学就是上头派来的“专家”呢。
　　“没问题的话，就走吧，早去早回。”唐曦抬头看了看天色。
　　午饭是在飞机上吃的，挺饱，如果顺利，还赶得及出来吃顿热乎乎的夜宵。
　　江夏背好自己的装备，深吸了一口气，坚定道：“我没问题，随时可以。”
　　“小夏。”姜教授忽然叫了一声。
　　“看看不就知道了。”云栖懒洋洋地答道。
　　“也是。”唐曦耸了耸肩，举步走了进去。
　　荒废的园区，电梯当然是不能启动的，找到楼梯，却发现安全通道的门是打开的。
　　“脚印，是活人。”唐曦神色一肃，看了看盘旋往上仿佛无穷无尽的楼梯，一脚踩上，缩地成寸发动，下一刻已经出现在13楼。
　　“停。”云栖喝道。
　　唐曦毫不迟疑，“呯”的一下踹开安全门，冲进了走廊。
　　13楼的内部构造是一间间的会议室，尽头的那一间似乎有火光一闪而过。
　　“什么人！”唐曦直接追过去，当然不忘先丢了两道灵符过去开路兼试探。
　　然而，灵符打了个空，无声无息。
　　“来晚了。”唐曦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有些懊恼，“这里附近都没有人烟，从高楼看下去一望无遗，出租车的车灯实在太显眼了。”
　　然而，刚刚走出图书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怪异的声音喊道：“同学，等等！”
　　唐曦的思绪都沉浸在宿舍楼的时间上，直到前路被人拦住才恍然这声“同学”喊的是她。
　　拦下她的是一个外国青年，一头金发在阳光下璀璨闪耀，眼睛蔚蓝，皮肤雪白，是个典型的西方美男子。
　　“同学，你好，我是大三的乔治，是英国来的交换生。”他的口音虽然听起来别扭，不过文法用词却基本准确，可见对中文是下了苦工的。
　　“有事？”唐曦冷淡地问了一句。
　　虽然这个乔治帅得能让小女生尖叫，但她见鬼见多了，对于漂亮的皮囊没兴趣，而西方人的审美也不是她的菜。要看脸的话，至今她还没见过比裴清致更好看的男人。
　　“同学，你会魔法吗？”乔治一脸认真地道。
　　“啊？”唐曦楞了一下，忽然就觉得停下来跟个神经病交谈的自己也很傻，立刻准备绕过他回宿舍。
　　她还记着研究江南大学的历史呢。
　　“我刚刚都看见了！”乔治忽然道，“你明明没有碰到那本书，是书自己从书架上砸进你怀里的，你要不是会魔法，是怎么做到隔空取物的？”
　　楚离抽了抽眼角，无言以对。
　　唐曦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一狠心，手掌握紧，猛地一抽，只见一道浓郁的黑气冲破皮肤，从划开的伤口处冲了出来。
　　楚离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在满口的血腥味中硬生生吞下一声闷哼。
　　“你就逞强吧。”裴清致无语。
　　当年在境外的那次决战后，要不是裴家请来国内外最好的外科医生会诊，楚离就算不死，也不可能毫无后遗症地依旧活跃在第一线。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毫无长进！”
　　“要你管。”楚离咬牙切齿。
　　唐曦将怨气收拢在一起封入养魂珠，自语道：“感觉又会是好麻烦的事。”
　　“我只是被那怪物的爪子划了一下，躲得快及时卸力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楚离问道。
　　“我原本以为这小妖是杀伤无辜人命才有这冲天怨气，后来发现，这些怨气是被强行灌注到它身体里的，杀人的另有其人。”唐曦解释道，“因为怨气是被灌进去的，所以剥离也很容易，造成伤口的同时，怨气也通过伤口进入了你体内。”
　　“怎么了？”裴清致一怔。
　　“都怪那个混账家伙！我没买烟花！”唐曦怒道。
　　“烟花？”裴清致忍不住笑起来，“你喜欢烟花？”
　　“是啊，好看的的东西我都喜欢。”唐曦坦然道。
　　“为了感谢唐小姐收留我过除夕，烟花的事，我来办。”裴清致保证。
　　“这还差不多！”唐曦满意了。
　　然而，重回清溪峡，唐曦还真想起了一件差点被她忘记了的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养魂珠，抹去了封印，把里头关押的芍药的鬼魂放了出来。
　　被厉鬼监狱磋磨了这些日子，芍药明显憔悴了很多，不过被养魂木和唐曦的灵力洗涤，怨气被抽离，她的神智反而更清醒了，被放出来也没有喊打喊杀。
　　“想通了没有？”唐曦问道。
　　“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我打得魂飞魄散算了。”芍药问道。
　　这是该担心宿舍楼里的学生呢，还是该担心那只鬼？
　　槽多无口了。
　　但愿，女鬼小姐不要这么想不开吧，只要不招惹唐曦，她对鬼比对人温柔多了。
　　“我下午就跟你室友去谈换寝室的事。”夏爽淡定了。
　　既然女鬼在唐曦寝室里，有什么好怕的。
　　要怕也应该是女鬼比较怕？
　　吃完饭，楚离又被重案组一个电话喊走了。
　　事实上，唐曦甚至觉得，小刘他们是不是知道今天她开学，所以勉强忍了一个早上没打电话。
　　最后还是裴清致开车把人送回了学校。
　　唐曦最后一个下车，刚打开车门，听到身后传来柔和的声音：“小曦。”
　　谭局狠狠地摔了手上的保温杯，不锈钢的杯子摔不碎，咕噜噜地滚到了办公桌下，地上多了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水迹。
　　“简直岂有此理！”谭局喘着气道，“这就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企业家！绑架撕票，制造飞机事故，谋夺家产——对付的还都是血脉至亲！”
　　“谭局，消消气。”楚离拍着他的背脊帮他顺气，冷静地道，“飞机事故这个尚且不能断定，若是当年裴先生不想错过签约，强迫机组人员正常起飞，他自己也要负起大半责任。不过裴清致的绑架案，可以重启了，我记得那几个落网的绑匪如今就关在城北监狱。”
　　“楚队，这个视频，看起来怎么像是裴清和拍摄的？”小刘挠挠头，疑惑地说了一句。
　　“大概是唐顾问将执法仪装到了裴清和身上吧。”楚离不动声色地道，“她的身手很好，舞会现场又不如大厅明亮，没发现也是难免的。”
　　“虽然这段视频不足以作为控告裴元礼等人的铁证，但已经足够立案调查。”谭局平静下来，雷厉风行地道，“小刘，你带两人去城北监狱，把当年的绑匪提回重案组，重审手续我来办。”
　　“是。”小刘应声而去。
　　“世纪酒店那边，我过去吧。”楚离淡定道。
　　“不要引起太大动静，只将裴元礼和裴清和‘请’回市局配合调查就足够。”谭局提醒道。
　　“放心，我明白。”楚离扫了一眼投影仪，“还要放长线，钓大鱼——不过说不定，一会儿还有惊喜。”
　　“消防出动后，因为唐家毕竟不是普通人家，生怕有刑事案件的可能，所以又上报了市局。”楚离又道，“小刘觉得你可能会想知道，就跟我说了一下。”
　　“那……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唐曦好奇道。
　　“消防还在灭火，起火原因尚未知晓。”楚离摇了摇头，“唐家人都逃出来了，刑事案件的可能性比较小。不过……消防灭火都是破坏性的，之后很难找到线索了。”
　　“说起来，唐家这么大的别墅，如果是意外，不太容易一下子烧那么厉害吧？”裴清致插口道。
　　“不好说。”楚离道，“唐家的佣人基本上不在，连厨子都在做完年夜饭后就回家过年了，别墅太大，如果什么地方起火了没及时发现，最后酿成火灾也是很正常的。”
　　“新年新气象，红红火火嘛。”唐曦一摊手。
　　“噗——”众人都被逗笑了。
　　不过，唐家被烧了也不是什么事，谈笑几句，也就扔到了一边。
　　就连第二天火灾的事上了江南市所有的新闻报纸，唐曦也漠不关心。又没死人，烧了房子而已，唐家又不缺房子住，算得上什么大事。
　　新年七天假期，不过服务行业不一样，初四的时候，基本上的商店都已经开门。

　　电梯门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目普通，属于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头发略长，几乎遮到了眼睛。白T恤、薄夹克半新不旧，牛仔裤被洗得发白，脚下的运动鞋还沾着黑灰，有些不修边幅。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在大街上看见，或者在楼下门诊大厅也不出奇，可这里是特级VIP病房区，不算其他任何费用，光是床位费就是五位数起步，能赶上五星级宾馆了。这还不是有钱就能住，必须得在江南市有一定地位才行，否则这里的病房宁愿空着。毕竟像是裴家、夏家这样的人家，肯定不愿意隔壁住着个嗓门震天，每天人来人往的暴发户。没达到这个圈子，就算再有钱，也只能住楼下。这顶楼连电梯都是单独的一部，不存在走错的可能。
　　而顶级富豪，就算家里用的司机保姆，至少也要求干净整洁，不能有这样的。
　　“程一航，你先下去吧，我有东西落在病房了，回去拿一下。”唐曦开口道。
　　“我陪你回去好了。”程一航下意识地回答。
　　“不用，在医院里还能丢了嘛？我想喝医院门口那家的奶茶，但是人很多，你先去帮我排队。”唐曦笑眯眯地推了推他。
　　程一航只觉得手臂上微微一痛，一怔之下，顿时反应过来，随即不动声色地点头：“那你快点，我买了奶茶在车里等你，把餐厅也定了。”
　　“好~”唐曦很自然地朝他挥挥手，往夏爽的病房那边走回去。
　　程一航和那男子擦肩而过，控制着自己没把视线飘过去，平静如常地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他还有两发子弹。”楚离提醒道。
　　“知道了。”唐曦踌躇了一下，喊道，“跟我换人！”
　　“了解。”楚离双枪在手，虽然子弹和灵力都不能对妖物造成性命威胁，但被打了也会很疼，顿时让它尖叫着后退。
　　“就是现在——芍药，幻境！”唐曦喝道。
　　“是！”芍药参与这种程度的战斗还是临江医院地下室以来的第二次，还有些紧张，但幻境的时机依旧开得分毫无误，正好将楚离排除在外，带着那妖物一起消失。
　　幻境空间内，相当于一个平行结界，只要幻境不破，就不受外界侵扰。
　　没了杀人犯的威胁，唐曦不用再躲躲藏藏，火力全开，灵力鞭凌厉地抽过去。
　　“你还是准备一把武器吧？这种有实体的东西，纯粹的灵力伤害会打折扣。”云栖说着，后退了一段距离，手里的琴身上浮现起三根弦，用力一拨，弧形的音杀之力像是刀子一样划过白毛妖的胸口，带起一股鲜血。
　　“好麻烦的。”唐曦苦了脸，按照惯例，捏符咒，五雷轰顶。
　　雷咒对妖物虽然没有厉鬼这般立竿见影，但同样是克星，毕竟妖类化形，每一次雷劫都是九死一生。
　　“字面意思，是用婴儿的魂魄炼的东西，在所有的厉鬼里，婴灵是最凶的。”唐曦一个字一个字仿佛从冰窖里蹦出来，冷得彻骨，“也是……最残忍的。”
　　楚离没说话，他虽然不太理解，但连猜带蒙也能猜个大概。
　　把婴儿的魂魄变成这种鬼东西用来害人？这种人，死十次都不嫌多！
　　唐曦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珠串，自语道：“幸亏有对付婴灵的神器。”

　　幽幽的笛音在夜色中响起，如泣如诉。
　　楚离猛地回头，可睁大了眼睛也没看见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存在。
　　“你看不见，自己人。”唐曦说道。
　　楚离想起刚才她说过的“对付婴灵”的神器，难不成就是指这个笛声？再去看那些婴灵，果然，小东西们爬行的速度都缓慢下来，似乎有些迟疑，还有几个直接趴了下来不动了。
　　“哄小婴儿睡觉的神器，不就是摇篮曲吗？”唐曦很无辜地问道。
　　唐曦觉得，玩得还算是尽兴吧。
　　“咚咚。”
　　张姨敲了两下玻璃走进来，把一杯冰凉的橙汁递给唐曦，又放下一个小包裹，“楚先生，刚刚送过来的快递，是什么紧要东西吗？”
　　“谢谢。”楚离接过包裹，随手摸出钥匙一划胶带。
　　“那我去买菜了。”张姨又飘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脚步声，显然是穿上了人偶。
　　“什么东西？”唐曦好奇地凑上去。
　　“给你的。”楚离打开箱子，拿出一叠纸往她面前一丢。
　　唐曦拿起一张翻开，不觉楞了一下：“请帖？”
　　“我叫小苏帮忙设计的，你看看过几天空了就填了送出去。”楚离道。
　　“不是，我为什么要送请帖啊？”唐曦一头雾水，又翻了翻请帖，淡淡的紫色，看着优雅简洁，正面是……生日？
　　一瞬间，ICU的大门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而被血气沾到一丝的文字，那流转的光芒也都黯淡了，随即一个个字符开始崩碎。
　　“该死！”唐曦一声低咒，抽出灵力鞭就抽了过去。
　　虽说邪血咒很邪门，但消耗也很大，并不是一般厉鬼能使用的。而眼前这一只能用的原因——
　　“咕咚！”一直靠着墙的聂承终于撑不住地摔倒在地。
　　“吸食凡人精血是大忌，何况虎毒不食子，你……”唐曦惊怒道。
　　“爸爸，我没事，我撑得住的。”随着一个弱弱的声音，聂承慢慢地爬起来，扶着墙走过来，瘦弱的脸庞上，唯有一双眸子亮得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何必呢。”唐曦叹了口气，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气说道，“你还小，背负着一只厉鬼，快要撑不住了。你想让你妈妈丧夫之后再丧子吗？”
　　“那也是里面那个人害的。”聂承冷笑。
　　“……”唐曦顿了顿才道，“你们和楚离有什么仇怨，不妨说来听听。”
　　“档案上的资料是假的。”聂承冷冷地说道，“海市的经历是虚构出来的，我爸爸……同样是卧底警察，是他的直属上司。”


第75章：

　　楚离看了她一会儿，终究点点头：“希望你想清楚，别辜负了我们想要给你的信任。”
　　“嗯。”傅晓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风雪里，背影看上去有几分失魂落魄。
　　“你俩觉得她明天会来？”唐曦问道。
　　“那是你表妹。”楚离斜眼看裴清致。
　　“会。”裴清致点头，“因为她不想给傅家这艘沉船陪葬。要不然，她不会犹豫这么久，刚才就直接上楼了。”
　　“既然如此，警方也不是不近人情。”楚离道。
　　“我倒是好奇她说的‘我们会有兴趣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唐曦笑道。
　　“明天就知道了。”楚离双手插在裤兜里，往翻墙进来的地方走，一边道，“继续说唐晶，她有什么特别的？除了真假千金戏文里的女主。”
　　“魂魄。”唐曦一边走，慢悠悠地把唐晶的上一世和这一世说了一遍，除了这个世界原本是本小说之外。
　　“……”
　　“云栖……”唐曦幽幽地道，“你曾经也是人。不过……就你这个脾气，难怪会被人算计死还被封印千年。你以后还是别想太多勾心斗角的事了，这些我来就好。”
　　“……”云栖盯了她一会儿，一晃消失了。
　　“哎，这就又生气了？算了算了，我要赶紧做题了！”唐曦摇摇头，打开了第一张试卷。
　　云栖看了她一眼，直接穿过了紧闭的房门。
　　唐曦刚摆好试卷和演草纸，眼前红影一闪，苏凰从笔记本里飘了出来，却没打扰她，径直也飘了出去。
　　她也不管他们。
　　她养的鬼都不会伤人，正常人也看不见他们，因为契约的约束，其实他们也不能离开她太远，完全不需要管束。
　　“叮咚~”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微信消息。
　　唐曦顺手划开，只见程一航已经把她拉进了一个四人的小群里，一会儿功夫，群里已经刷出好几条消息。
　　齐思慧在问需不需要带烧烤用的材料，程一航回复了一句露营区什么都有，施睿在嚷嚷相机太重，要不干脆带个无人机航拍算了，被程一航怼得体无完肤。
　　“唔……也行吧。”唐曦想了想就点头，“不过，不是明天，我们今晚进山，天黑以后。”
　　“今晚？”裴清致惊讶道，“不会不方便吗？”
　　“方便啊。”唐曦“啪”的一下合上文件夹，微笑，“何况，白天是找不到的呢。”
　　“什么叫……白天找不到？”裴清致的表情有点不太好看。
　　“正常的方式如果能找到，你们也不会请我了是不是？”唐曦对他眨眨眼睛。
　　裴清致哑然。
　　果然，向久明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地高，晚饭前就送来了全套装备，都是时间范围内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
　　唐曦蹲在一堆物品面前挑挑拣拣，一边说道：“露营用的东西，比如帐篷什么的都不用带，特地晚上进去不是为了在帐篷里睡觉的。干粮和水带一些，求救用的信号弹。嗯……药品绷带也带上。对了，再拿个厚袋子，大一些的！”
　　向久明找出她需要的东西一一装进旅行背包，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问道：“唐小姐，是要用来装什么的？”
　　“哦，如果找到关礼，怎么着也把他的骨头捡回去吧，拿个口袋备用。”唐曦答道。
　　“没。”楚离回答得很快，“只是对付这个东西，灵力枪不太好使，杀伤力不够。”
　　“它是妖不是鬼，是实际存在的东西。”唐曦无奈。
　　“所以……我知道啊！”随着他的话，矫健的身影扑了上去，一脚将白毛妖踹飞出去。
　　“！！！”还是那么凶……唐曦一头黑线，纵身跳上了横倒的树干，目光迅速扫过。
　　“呯！”枪响了。
　　“什么鬼！”唐曦一个打滚避到另一棵大树后面，而就在她之前落脚的地方附近，被子弹打出一个洞，还在冒烟。
　　第一次被真枪打得有点蒙。
　　“唐曦！”楚离喊道。
　　“没事！”唐曦喊了一句，磨了磨牙，震惊过后，怒气上涌。
　　这张大有是个疯子吧？要不然也不能看见人就直接开枪，幸好枪法不太准。
　　“要证明她没离开过，也不是不行。”楚离沉思了一阵，忽然道。
　　“怎么说？”严时非精神一振。
　　他倒也不是认定了唐曦是嫌疑犯，可监控是铁打的证据，如果楚离能排除唐曦的嫌疑，好歹他们也能从唐曦的亲戚，或者化妆高手之类的线索去追查，不用吊死在一棵树上。
　　要说心理情感，谁也不愿意相信那个冒险解救人质、挽救警察的小姑娘会是杀人凶手。
　　何况，他也实在不想得罪死重案组长。
　　“能把我的手机拿来吗？”楚离问道。
　　严时非点点头。
　　很快，小张把保管的手机送了过来。
　　楚离拿起来解锁，找出一段视频播放，放在桌上。
　　严时非和旁边的老吴都凑过去看，连唐曦也忍不住好奇，拍到了什么能证明她在房间里。
　　“这么快？”唐曦有些诧异。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了楚离，不过小小一个出租车抢劫案，又跨区了，重案组组长不会为这种小案子出动吧。
　　工业园外，司机大叔看到开过来的两辆警车，差点热泪盈眶。
　　他胆子本来就不大，不开夜车也是真的，让他一个人呆在这个传说闹鬼、还有人失踪过的废墟，旁边还有一个差点杀了自己的匪徒，真的是很没安全感啊！
　　“匪徒呢？”车门一开，两条大长腿跨了出来，赫然就是楚离。
　　“这、这儿。”司机远远指了指捆成粽子的劫匪，擦了把汗。
　　楚离目光有些微妙：“你打的？”
　　“不不不，真不是我！”司机拼命摇头。
　　楚离看他的样子摇摇头，回头问自己的下属，“不是说报警的是个女的么，人呢？”
　　“在这。”唐曦从出租车后走出来，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好多魂魄。”谢长安出现在她身侧。
　　“鬼差大人有何指教？”唐曦问道。
　　“我又没法引渡他们去地府，有什么好指教的。”谢长安耸了耸肩，又诧异地看着云栖，“厉鬼能奏安魂倒是真的奇哉怪也。他为什么不会把自己也安魂了？”
　　“这不是也没把你给安了吗？”唐曦挑眉。
　　“我不一样。”谢长安怔了怔才道。
　　“是啊，你可是白无常大人呢。”唐曦笑眯眯。
　　“这你也知道？”谢长安诧异道。
　　“猜的，现在你承认了。”唐曦摊手，一脸无辜，“我只知道传说中白无常名叫谢必安，姑且试一试。”
　　谢长安哑然。
　　“呐，白无常大人，您看这村子是怎么回事呢？”唐曦问道。
　　“嗯。”唐曦打开电脑，把资料在电脑上打开，看得更清楚。
　　按照肖雪的调查，手机的第一任主人名叫任蓝，一年前在自己的住所割腕自杀。重点是，她不仅是叶舟的公司里的签约主播，田野的前辈，还曾是叶舟的女朋友。
　　当然，按照叶周早就结婚生子的经历来看，这个女朋友等同情妇。至于任蓝知不知道……就不好说了。
　　“人渣。”苏凰忍不住骂道。
　　唐曦知道她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我早就想开了，那姓林的渣男这会儿早就魂飞魄散了！但是渣男果然还是要制裁！”苏凰气呼呼地道，“说不定任蓝就是知道自己被骗身骗心，一时想不开才自杀呢。”
　　“有这个可能，不过还是要查清楚才行。”唐曦淡淡地道，“只是出轨的话，小惩大诫就行，罪不及死。不过，如果任蓝的死和他有关……”
　　“警方资料写的自杀原因呢？”苏凰急问道。
　　唐曦继续往下拉，按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
　　“……”苏凰也愣住了，半晌才提高了声音，“抑郁症？自杀倾向？”
　　之前以为自己要跟她抢家产、抢韩臻都没怕过，如今都要断绝亲子关系了，怎么反而怕起来了？这很不合常理。
　　“唐小姐，有什么问题吗？”陈律师问道。
　　“没有。”唐曦微微垂下眼帘，抿了抿唇，隔了一会儿才道，“我在想，监护人的问题。”
　　“裴老爷子说过，很乐意做这个监护人，只要唐小姐觉得合适。”陈律师却道。
　　“我不想麻烦老爷子。”唐曦摇摇头，婉拒了。
　　陈律师闻言，倒是不好说什么，毕竟他是外人。想了想，还是从专业角度劝道：“唐小姐，你还差一年才成年，这是你现在最大的弱势。合适的监护人并不好找，要两厢情愿还得符合条件，实在很难有人选。如果挂名在福利机构，还不如……”
　　“我知道的。”唐曦打断了他的话。
　　陈律师是个聪明人，见她仿佛有自己主意的样子，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接到的任务是帮这个小姑娘赢诉讼，至于其他，提一句尚可，说多了就是僭越。
　　“麻烦陈律师，把我送到市一医院就好。”唐曦忽然道。
　　不出三天，贝克的尸体、坐轮椅的欧文、以及还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的西蒙就被打包送上了飞机。
　　汪翎表示很赞同唐曦的话：所有的人包括那万恶的契约都给你们送回去了，接下去就是你们自个儿的事，和我们无关！
　　唯有乔治逃过一劫，还能留在江南大学完成学业后再回国。当然，想毕业后留下这种事，上了黑名单的人，想想就得了，别当真。
　　唐曦拽着方天芸去盛唐好好吃了一顿，神清气爽。
　　就是在她回家准备睡觉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来自汪翎的加密邮件。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拿着手机去敲了楚离的房门。
　　“你以为现在几点？”好一会儿，开门的楚离面无表情地看她，很明显是已经睡下了又爬起来的。
　　“难得看你睡这么早。”唐曦讪笑了一声，直接把手机拿给他。
　　楚离一眼扫过，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清明不带一丝睡意。
　　“上次的视频是你发给汪翎的，现在你怎么看？”唐曦直接问道。
　　唐曦霍然一省，立刻找回意志力，但背后忍不住冒出一阵细汗。
　　非常强大的精神控制，之前是通过了音响设备做媒介，又扩大了范围，如今只全力针对她一个人，连她都差点中招。
　　“嗯？”见她迷糊了一瞬就立即清醒，白冬梅抬起的手硬生生又压了回去，眼底也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这已经超越了简单的精神控制，属于言灵了。”唐曦神色凝重。
　　言灵是玄门最玄奥，也失传最久的技能，因为它无法后天修炼，纯粹是一种亿万分之一的天赋。言灵的最高境界是“心想事成，出口成真”，就算白冬梅达不到这个境界，但破解起来也很困难。然而……
　　“没想到居然会亲眼见证言灵，不过——”唐曦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言灵师又怎么样？本体还不就是个坐轮椅的老奶奶，一拳头就能打晕过去，当她傻吗？会乖乖站在那里跟她比拼精神控制。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才是王道！
　　“天真。”白冬梅冷笑，手在轮子上一推，轮椅迅速往后滑出几米，下一刻，那原本昏睡的女秘书从她膝头滑落，脑袋在地上一磕，居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哈？”唐曦硬生生止住脚步，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
　　这是操纵的技巧，和言灵是两个体系，怎么可能由同一个人使用出来？
　　“没有，这条路是为了这个工程修的，属于私人领地，只能通往清溪峡别墅。”裴清致道。
　　“也没有城市监控吧？”唐曦确认。
　　“监控是有，不过还没有启用，而且以后监控文件也只存在裴氏。”裴清致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尽心解答。
　　“很好。”唐曦一挑眉，发动了缩地成寸。
　　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旁边的是知情人——她为什么还要花四十分钟在坐车上？
　　于是，裴清致震惊地发现，原本还一直在远处晃荡的灯，下一刻就越来越近，明明走的是弯弯曲曲的山路，可看起来就像是无视了地形，笔直开过去似的。
　　不到五分钟，车子已经停在工地门口。
　　“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唐曦一本正经地说道。
　　裴清致扶额，不过连鬼都见过了，这个……好吧，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
　　两人下车走进工地，等着门口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发福男子，挺着个啤酒肚，不停地擦着汗，一边在原地团团转，看到他们，几乎是冲过来的：“裴总！您可算来了！”
　　几个警察一进门，不由得傻眼。
　　这仿佛被打砸抢过一样的病房是怎么回事？而最诡异的是，他们明明就在门口，为什么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这不科学！
　　唐曦一记手刀把王衡劈晕过去，让鬼使回到手串。
　　至于小鬼，主人失去了意识，它们自然也回到了平时呆的地方。
　　唐曦摘下了王衡用来温养小鬼的玉坠，在手里掂了掂，决定这危险物品还是暂时由自己保管为好。
　　就在这时，手机微微一震。
　　低头看了一眼，却是裴清致发来的一条短信：庄世杰入住酒店，就在我们楼下。
　　唐曦：……
　　很好，都赶一块儿了！

　　唐曦坐起来，往外看去，正好看见落日西沉，天边一片火烧云，仿佛血的颜色。
　　“灵力恢复得怎么样？”云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因祸得福，基本上已经回到从前的鼎盛时期水准，只是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还差一些。”唐曦挑了挑眉，“你呢？”
　　“一半吧。”云栖轻描淡写道。
　　“这么慢？”唐曦道。
　　“伤及魂魄，不慢了。”云栖反倒不在意，“一半实力也够用，何况我们之间有契约，你恢复后，同样会加快我的恢复速度，左右不过一年半载的事。”
　　“那就好。”唐曦长长地舒了口气。
　　无论是压在她心上的鬼门，还是层出不穷的麻烦，都让她深深明白，这世上只有实力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只要她和云栖能取回上一世的实力，加上苏凰他们，那她就有信心，无论遇到什么难关都能克服。
　　“告诉你的朋友，晚上尽量不要外出，尤其不要离开观景区。”云栖提醒道。
　　楚离干脆在地毯上坐下来，旁边也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鬼。
　　张姨，月月母女，喻明凡，苏凰，最后是云栖冷冷淡淡地站在最外围。
　　“我可以许愿吗？”唐曦双手合十，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楚离。
　　“许吧。”楚离怔了怔，没多想就点点头。
　　“太好了！”唐曦立即爆手速从旁边的书包里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给他：“拜托~~~”
　　楚离被她甜腻的声音弄得全身一抖，然而再看见纸上的字——顿时爆发：“去你|妈|的家长会！你居然让我去开家长会！”
　　“你是我监护人，你不去谁去！”唐曦理直气壮。
　　“不去！”楚离怒视她。
　　让他一个大好青年和一群大叔大妈一起给高中女生开家长会？他一世英名啊！
　　“不行！你答应让我许愿的，说话不算话！”唐曦在蛋糕上抓了一把奶油就往他脸上抹。
　　市局重案组，那放到全国也是一群精英中的精英啊。
　　“消息，我找到他们的踪迹了，你快来！”苏凰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唐曦目光一亮，毫不犹豫地扑向黑暗，一路在树干上最醒目的位置留下荧光记号。
　　“快！跟上！”小刘吆喝了一声。
　　唐曦在转头的那一瞬间，瞳孔已经完全转变为银色。
　　鬼瞳之下，黑夜不再有任何障碍，草叶都清晰可见。
　　不知不觉间，全速赶路下就把其他人都甩在了身后。
　　“这里。”苏凰在前方招手。
　　“怎么了？”唐曦来到她身边。
　　“这里，有什么东西挡路，我进不去。”苏凰皱着眉，伸手摸着面前的虚空。
　　“我是没事。”唐曦笑眼弯弯，“不过，你要是再晚来五秒钟，她就要有事了。”
　　裴清致怔了怔，哑然失笑。
　　也是，居然担心她会吃亏也是傻了。
　　“不过，被维护了，还是要谢谢的。”唐曦道。
　　“走吧。”裴清致微微点头。
　　两人到了二楼，随便找了个等候的椅子坐下来。
　　唐曦把房卡重新给他，交代了一下所有的店家上门送货安装的时间。
　　“我会让助理给你办好。”裴清致把她说的话记在手机记事本里，发给了下属。
　　“怎么样，我就说是个被包养的小贱人吧。”一缕细微的声音飘了过来。
　　唐曦抬了抬头，果然看见了那对奇葩男女，感叹了一声冤家路窄，不过要办过户手续的话，就这么大地方，总会看见的。
　　这样的房子，搜查起来速度也很快。
　　一直到最后一间房间，一开门，楚离不禁楞了一下。
　　“那条狗进来过？”严时非说了一句，但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看法，“不对，要是那疯狗进来过，应该和大厅一样，更乱，不会只有穿衣镜碎了。”
　　唐曦走进房间，扫视了一圈，这应该是主卧室，可连双人床上的被子枕头都放得整整齐齐，衣柜中间镶嵌的那面等身穿衣镜却粉碎了，玻璃渣洒了一地。
　　“小心脚下。”楚离提醒了一声。
　　唐曦蹲下身，捡起一块摔得比较大的碎片，若有所思。
　　“你觉不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楚离忽然道。
　　“荒山小屋，阿强。”唐曦毫不迟疑地答道。
　　“看起来还要并案。”楚离道。
　　“还有其他案子？”严时非目光一闪。


第76章：

　　虽然她也挺想回家睡觉，不过枪也很有吸引力，唔……伤好了，那就是陪她打一架也没问题了是吧！
　　反正一罐冰咖啡下肚，瞌睡也清醒了。
　　两人从边门出去，开了车，缓缓地顺着车流往外挪。
　　“门诊大楼好像有什么骚动？”唐曦回头看了几眼。
　　“大概又有什么急诊病人吧。”楚离道。
　　“说的也是。”唐曦闻言也没想多，毕竟这是江南市最大的公立医院，每天都有无数重症患者往这边送。
　　半小时后，市局地下训练场。
　　不止是唐曦和楚离，整个重案组的外勤人员，甚至还有别组的外勤都跑了过来。
　　“下一个！”唐曦把大杨踢下擂台，擦了把汗，朝着人群勾了勾手指。
　　“我来！”跳上去的是一个唐曦不认识的警察，战意满满。
　　“不是敌人。”唐曦松了口气。
　　这厉鬼其实弱得很，把魂魄拼起来已经是执念，要是被楚离打一枪，那是妥妥的魂飞魄散，最厉害的天师都收不回来了。
　　“你认识这只鬼？”楚离震惊道。
　　“算是吧。”唐曦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那鬼，轻声道，“您是，想帮我吗？”
　　这回，厉鬼仿佛懂得很快，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您。”唐曦把右手递给他。
　　厉鬼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伸出了已经不像是手的爪子，和她的手轻轻相碰。
　　猛然间，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云栖的引导线自发活动起来，义无反顾地插入虚空。
　　“找到了！”云栖说道。
　　
　　“要啊，我又没事，谁要住院。”唐曦立即道。
　　裴清致起身，打开了柜子，一边道：“我去办手续，你的东西都在这里，衣服我让人洗干净了，你收拾一下。”
　　“……好。”唐曦看着还没拆封的干洗店包装，不免有些尴尬，该不会……连她的内衣都洗了吧？
　　裴清致开门出去，她赶紧做贼似的提着包溜进了卫生间。
　　还真洗了啊……虽说是送的干洗店，但没被人当变态吗？
　　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出来穿了运动鞋，她还觉得脸上的热度没消下去。
　　“可以了。”不到十分钟，裴清致就回来了，利索地收拾好碗筷食盒，提了果篮。
　　“谁送的？”唐曦拿了个香梨啃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
　　“你住院的事没通知你的同学。”裴清致道，“这是第二天一位姓方的小姐送来的。”
　　说着，他翻了翻果篮，从下面找出一张手写的便条：“她留了电话给你。”
　　“哦，对哦，我们都是鬼了。”白雪恍然大悟。
　　唐曦摇摇头，真没见过这么不像鬼的鬼。然而，她的目光一转，落在她身上，忽的心念一动：“你说晚上只要呆在寝室里不出去就不会有危险，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白雪的眼神很茫然，“就是有一次他追我……我慌不择路钻进一间寝室，然后他就不敢进来了。”
　　“不是，你可以进寝室，他不可以？”唐曦紧追着问道，“那别的鬼呢？”
　　“别的鬼都进不来。”白雪摇了摇头。
　　唐曦闻言，看她的眼神更像是看一只稀有动物了。
　　原本以为是个没用的胆小鬼，但唯有她能进入宿舍楼的寝室，白雪身上一定有什么非常特别的特质。
　　想了想，她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别、别出去！危险！”白雪一声尖叫，这回就连苏凰也威慑不住她，一头撞进了傅晓的床底下。
　　唐曦没理会她，借着走廊上仅有的一盏昏暗的灯光一寸寸检查着门。
　　“就是传言。”杨煜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那座宿舍楼，听说闹鬼！”
　　“哈？”唐曦愕然。
　　“谁也没见过，老师也说了，就是疑神疑鬼，但是吴燕——就是我说的那个出事故休学的女生，就是晚上在走廊上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失足从楼梯上滚下去，磕到了脑袋的。”杨煜神秘兮兮地说道。
　　“难道不是因为天黑踩空了，或者天黑把被风吹起的窗帘什么的看成了鬼，这才吓到的吗？”唐曦无语。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吴燕已经不是第一个了。”杨煜耸了耸肩，“上次还有人大惊小怪说从外面窗口看见某寝室有女生上吊，慌得宿管老师急急忙忙冲上去强行开门，结果发现里面四个姑娘开开心心在吃火锅——宿舍里禁止火锅这种东西，那肯定是被没收了，还被教育批评。那四个女生觉得说有人上吊的女生是故意这么说来骗宿管老师，就是想害她们被抓，可那女生不承认，信誓旦旦说看见了，总之怪吓人的。”
　　“你也挺八卦的啊，女生宿舍的事都这么清楚。”唐曦脸色古怪。
　　“这能不清楚吗？”杨煜无奈道，“说有鬼的是江南市有名的富豪傅家的独生女，另外四个却是有点道上背景的，总之都不好惹，这事儿在校园网上撕逼了半个多月呢。”
　　“傅晓？”唐曦一怔，脱口而出。
　　“对，就是傅学姐。”杨煜点头，“不过今年傅学姐大四了，一直在自家公司实习，来学校应该更少了，不会打扰你的。”
　　“你说的那间宿舍，另一个是傅晓？”唐曦愕然。
　　她还没见过顾冉的战斗，但仅凭第一印象观察到的，这个男人，比方天芸强得多。至于方天辰，他是异能系，不太好比较。
　　鬼市里来来往往的鬼好像确实察觉不到当中混了三个活人，讨价还价的，叫卖的声音此起披伏，偶尔还能听到几句争吵。
　　“这里的东西，能买吗？”顾冉问道。
　　“能。不过鬼市大多是以物易物，毕竟冥钞不通用。”欧阳胜说了句笑话。
　　顾冉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有些珍品对于天师来说真的很珍贵很想要，可以物易物的话，他想不出一个活人能用什么东西和鬼怪交换。
　　“鬼市也是有通用货币的，只是通用货币更难获得，所以反而是以物易物更盛行。”唐曦开口道。
　　“通用货币？是什么？”欧阳胜惊讶道。
　　唐曦笑笑，从一个摊位上拿起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角，一手托着一个浅蓝色晶莹剔透的圆球过去。
　　摊主是只小妖，甚至不能完全变换人形，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本来兴趣缺缺，然而一看到那个圆球顿时兴奋起来，一把抢过，眼睛里似乎能放光：“小姐小姐，您还需要什么？再看看？”
　　“是！”小刘苦着脸应道。
　　裴清致见状，回头吩咐道：“小贺，把今天没启用的二号楼打开，借给市局使用。”
　　“好的。”贺经理赶紧去找钥匙。
　　唐曦抬起头，幽幽地盯着楚离，眼神凉得能让人背后寒毛直竖。
　　“干嘛？”楚离被她看得有点惊悚。
　　“赔我修学旅行，赔我假期！”唐曦瞪他。
　　“……”楚离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一脸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早就说了，你一个走哪死哪的柯南体质就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决定报考公安大学还来得及！”
　　“你滚！”唐曦气急。
　　“噗……”裴清致低头闷笑，实在没忍住。
　　“别以为我不会揍你啊！”唐曦怒道。
　　“怎么，监控查过了吧？”楚离道。
　　“的确，监控上显示，唐小姐在下午6点31分进入楼道后，直到今天早晨6点03分才再次出门。”严时非道。
　　“那我的不在场证明可以成立了？”唐曦问道。
　　“恐怕还不行。”严时非摇了摇头道，“因为被害者家中的监控录像同样被证实是真实有效的，所以我们依旧要侦查风雅江南，确认是不是有能避开监控出入的死角。”
　　唐曦忍不住皱起了眉。
　　监控死角是不是存在？对大部分人来说，不存在。但是她自己知道，以她的能力，就算不动用玄门道术，仅凭体术，她也有好几种不留下痕迹的出入方法，相信楚离也是能做到的，这一点，大家都是公安内部人员，彼此心知肚明，不用说得太明白。在两边同时有监控的情况下，排除有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可能性，这其实对她是很不利的。
　　风雅江南的监控不能百分百证明她没离开过，可死者家的监控却能百分百证实她曾出现过。
　　尤其，晚上11点这个时间点，正常人就算没睡也已经进了房间，人证也难找。
　　苏凰和喻明凡倒是能证明她在房间，可鬼能作证么？
　　啧，11点多的时候张姨给她送过一杯热牛奶，早知道死者家居然能拍到“自己”，刚才就该说是楚离给她送的，这样人证链就完整了，可惜错过了时机，现在再说未免有串供的嫌疑，不容易被采信。
　　发动机的咆哮声惊动了岗亭内昏昏欲睡的保安，赶紧提着塑胶棍跑出来。
　　“警察。”楚离直接拿证件。
　　“啊，我马上去……”开闸。
　　还没说话，就看见闸刀自个儿抬了起来。
　　“谢了。”唐曦一踩油门。
　　苏凰扔下抬起的闸刀追了上去，只留下那保安在原地揉眼睛，心里直犯嘀咕，等天亮了是不是要叫经理找人来看看，闸刀坏了吧！
　　
　　“顾冉住这儿？”楚离问道。
　　“嗯，PEI的宿舍在这儿，安全。”唐曦点头，“芸姐带我来过两次。”
　　“安全？”楚离一脸的不敢苟同。
　　有一就有二，越来越多的裂痕出现，如蛛网一般布满了整扇窗户玻璃，最终，“呯”的一声爆裂开来。
　　纯白色的灵力划过，从洞口挤进来的冤魂纷纷尖叫着缩了回去。
　　唐曦一偏头，果然看见楚离一脸严肃地举着灵力枪。
　　“可是作为警察，我不能让嫌疑人还没受审就轻易死了。”楚离平静地说道。
　　“只为了这个？”唐曦眼角染了一丝笑意。
　　“作为一个人，我不想看到罪犯死了之后反倒成了受害人，我要他活着交代所有的罪行，明明白白对着全天下认罪，最后用一颗子弹名正言顺送他上路。”楚离斩钉截铁地说道。
　　“找证据很难。”唐曦如实道。
　　“雁过留声，风过留痕，只要做过，总会有蛛丝马迹。”楚离自信。
　　“好。”唐曦点了点头。
　　下一刻，云栖的笛音响了起来。
　　“曦曦，长安那件事，你不是完美解决了吗？”姜小黎问道。
　　唐曦汗颜。解决是解决了，不过完美……嗯，姜教授肯定不承认。
　　“周末我回家时，爷爷还说，要请你到家里吃饭，好好谢谢你呢。”姜小黎说道。
　　“哈？”唐曦惊悚，“谢我？”
　　这应该是反话吧！
　　绝对是反话！
　　哪怕姜教授能无视古墓里的惨状，顶多也就是不刁难她，还能专程谢她？潘月华给他洗脑了吗！
　　“嗯，爷爷说，你抓了几个盗墓贼，保护了古墓。”姜小黎一脸天真。
　　“哦……”唐曦眨眨眼睛，嘴里还叼着一块红烧排骨，对这个状况有点懵。
　　“你去抓盗墓贼？”程一航抬起头来，一脸的诧异，“这种事，值得你专程请假跑到长安去？长安警方没人了？”
　　唐曦一边冲进房间拿东西，全塞进背包里往肩上一甩，一边拨电话。
　　顾冉的，温老的，方天辰方天芸、甚至汪翎的，然而始终是冰冷机械的女声提醒：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小曦，没事的，太急反而会看不清现状。”裴清致按住了她的肩膀，沉声道。
　　唐曦一愣，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点头：“我知道了，我们能给对方设陷阱，对方同样也可以反设计我们，我会小心的。”
　　“嗯。”裴清致抱了抱她，很快松手，“小心。”
　　“放心，你就在家等我。程二叔在很安全。”唐曦挥挥手冲出门，屋中的鬼则是陆续投入她的手串里。
　　裴清致看着她的背影，莫名有些遗憾。
　　是他还不够强，楚离都能和她并肩作战。
　　“小子，别看了，这里也有你能做的事，只有你能做。”程华英却一脸严肃地招了招手。
　　“只有，我能做？”裴清致指着自己，满脸的疑惑。
　　还真是这个小姑娘自己买啊？
　　一刀下去，里面还是一片漆黑，没看见一点儿出玉的兆头。
　　“小姑娘，你手气不太好啊。”摊主遗憾道。
　　“没关系，就是玩玩。”唐曦一摊手。
　　“再试一次？”裴清致拿出卡笑道，“你帮我选一块？”
　　“等等。”唐曦摇摇头。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摊主又切了几块原石，有出玉的，也有切垮的，人群一会儿欢呼，一会儿叹息，情绪完全被调动起来。
　　“来一下。”唐曦勾了勾裴清致的手臂，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怎么了？”裴清致问道。
　　“那些石头，有点怪。”唐曦道。
　　“有话就说，我可不惯着。”唐曦一声嗤笑。
　　“你为什么信他？”聂承很不服气地说道，“我也看过新闻，你和他明明认识才一年，你了解他多少啊！”
　　“小鬼……要这么说的话，庞铮死的时候你都不记事，你还不是一样相信他。”唐曦反驳道。
　　“这怎么一样？爸爸一直在我身边，他是世上最好的爸爸！”聂承怒视他。
　　“或许吧。”唐曦并没有跟他吵。
　　小孩子一根筋，认定了什么是什么，她没兴趣讲什么大道理去摆正他的思想，还不如带他去看。
　　两人走进渔村，沿途却没看见一个人。
　　“这村子没人吗？”聂承好奇道。
　　“有。”唐曦瞥了一眼经过的一间屋子，通过窗子明显看到了一个快速闪过的身影。
　　她很确定，如果这会儿有人去敲门或者推门进去，只怕开门的瞬间迎接他的就是菜刀甚至枪口。
　　“程先生预定的包厢在二楼。”服务员迎上来，看了看唐曦怀里的猫欲言又止。
　　“嗯，你们店里允许带宠物吗？”唐曦问道。
　　“大厅不可以，包厢的话……只要小姐能保证它不会乱跑。”服务员犹豫了一下才道。
　　“好的，我会看好它的。”唐曦点点头，没说什么。
　　就看服务员的态度就知道，答案是不可以，同意应该是看在程华英份上，看起来程华英也不是随便找的饭店。
　　服务员带他们上了二楼，在最尽头的包厢门上敲了两下。
　　唐曦注意到，唯有这间包厢和前面经过的包厢不同，没有贴名牌。
　　“来啦。”程华英亲自打开了门。
　　“哟，程二叔好。”唐曦抓着白猫的爪子挥了挥。
　　“打扰了。”裴清致道。
　　“别闹，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万一那家伙杀个回马枪怎么办，赶紧起来。”顾冉不由分说把人拖起来往外走。
　　“可我这样只会拖累你的速度。”江夏争辩。
　　“没你我怎么知道往哪儿走？”顾冉抓狂。
　　“……”江夏被噎住了，好像也是哦。
　　再说唐曦抓着尸体就冲进了墓道。
　　她的方向很明确，就是之前那声惨叫传来的地方。
　　原本她的打算是，如果不能直接降伏千年厉鬼，就把他的尸体带到地面上。
　　如今的时间，长安这边日照能持续到晚上六点左右，距离现在还有接近三小时。
　　尸体是千年厉鬼的力量本源，尸体在，厉鬼会更强大，但同时尸体本身却是一个最大的弱点。让阳光暴晒可以说是最容易消除怨气的方法了，而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厉鬼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然而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唐曦沉默。
　　虽然但是……好吧，直升机什么的，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裴清致的目光从几个一身狼狈的学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唐曦身上：“没事吧？我从空中看这里似乎战斗很激烈。”
　　“我没事，楚离受伤了，必须去医院。”唐曦直接压制了自家监护人的抗议。
　　“回宾馆吧，距离近，也有常驻医生。”裴清致立即道。
　　“行。”出乎所有警员预料的是，楚离竟然一口答应。
　　唐曦挑了挑眉，情知楚离是怕连夜下山还会遇见普通人类不可应付的怪物，还不如先撤到宾馆，等天亮再从索道下山。
　　不过，张姨他们还在宾馆，她原本也得先回去。
　　“上飞机吧。”裴清致道。
　　“这超载的……违反安全飞行法啊。”楚离道。
　　那是年代很久远的东西了，自己已经斑驳，门楣上勉强可辨认“冰清、玉洁”的字样，应该是一座贞节牌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对面传来。
　　裴清致一惊，左右看看，也没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而稀薄的雾气里，一道红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摸上了心口，突然发现，唐曦给他的示警符并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鬼？
　　“啊！”红衣女子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一声惊呼，脚下软了软，直接跌倒在地。
　　裴清致神经紧绷，但心底却平静得出奇。
　　女子穿了一身大红嫁衣，头发盘起，脸上妆容精致，只是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惊恐，宛如一只受惊乱撞的小鹿。
　　一瞬间，一个想法涌上了裴清致的心头。
　　难道，这里是百年前的清溪村，眼前的女子，就是井下的新娘？


第77章：

　　“说！”楚离没好气。
　　“记得前年的129案吗？”唐曦问道。
　　“这回谁闹双胞了？”楚离怔了怔，脱口而出。
　　“唐昭。”唐曦耸了耸肩，随即认真道，“楚离，上次我们判断的，镜子的两面应该还能再用一次，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将这作为最后的杀手锏的，比如说，关键时刻变成你，我，谭局，都能有一瞬间扭转全局的能力。但是……他们现在把这个杀手锏用在了唐晶身上，这就说明了，唐晶，远比我们想象的，对他们更重要。”
　　楚离闻言，眼神也凝重起来。
　　“楚离，我想，我们需要找一个人。”唐曦道。
　　“谁？”楚离问道。
　　“韩臻。”唐曦吐出两个字。
　　“他有什么用？”楚离一脸错愕。
　　要不是韩臻曾经牵扯到鹿鸣山案，他都不会记住一个学生的名字。
　　这人看起来就是亡命之徒，万一再打爆一个车胎也不停，可能造成重大死伤的交通事故。
　　这时候，停车场的保安也匆匆跑过来。
　　毕竟，撞人的车是跑了，可这儿还有一个开枪的更危险！
　　“警察！”楚离把枪插回枪套里，一手翻开证件，一手迅速拨通电话，“小刘，立刻通知交通指挥中心给我盯死了一辆车！从年货博览会出门，往江滨方向去，大众牌，黑色，车牌号XXXXXX，怀疑是套牌或者假牌照。车身多处擦伤掉漆，后备箱凹陷，左前轮爆胎，以上！立刻派人控制，以免误伤群众……什么问题？故意杀人未遂后逃逸！”
　　唐曦跳下地面，看了一眼手机，却发现裴清致发过来好几条消息问她发生什么事的。
　　再一看，原来刚才她不小心碰到了发送按钮，把写到一半的信息给发出去了。
　　裴清致心思敏惠，一条消息没回应，立刻就猜到了她这边是除了意外状况。
　　唐曦先回了句“没事，回头说”，收了手机走过来。
　　楚离已经吩咐了保安去疏散停车场的人群，保护好现场，再去调取监控等待警察到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很无语：“你这是又得罪谁了？居然直接杀人。”
　　“我怎么知道？”唐曦就很委屈，“圣诞之后我就一直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其他什么事都没干。该不会是你抓过的犯人来找你家人报复吧！”
　　“他叫我先看好现场，等他交代好善后，就带人赶过去。”唐曦叹了口气，一脸的苦大仇深，“我觉得他现在很想揍我。”
　　“得了吧。”裴清致一声嗤笑，“他自己就是个麻烦体质，还好意思怪你？”
　　“哦？”唐曦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看他。
　　“他啊……我记得念书时有一次我们逃了晚自习出去吃宵夜，在路上碰见有人抢劫，他就冲上去帮忙了。”裴清致笑道，“结果他硬是追得劫匪跑了十公里，跑到劫匪口吐白沫实在跑不动了才把包抢回来。本来把包还给失主这事就结束了，可谁知道回去后就找不到失主了，没办法，我们只能把包送到附近的派出所说明情况。”
　　“没这么简单吧？”唐曦猜测。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见义勇为，这种事楚离肯定做的不少，没道理这一件就被裴清致记到现在。
　　“派出所的民警当面跟我们确认包里的内容物，结果一打开背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海|洛|因，足有十公斤，够枪毙几十次的量。”裴清致道。
　　唐曦抽了抽嘴角，见义勇为就能撞见一个毒贩，这运气也是逆天了！
　　“还没完呢。”裴清致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了笑意，“我们做完笔录回学校，中途就被人袭击了。不过大概是看我们两个学生，对方有点托大，就派了四五个人来，然后被楚离揍了一顿，再拖回了派出所。巧的是，里面有一个是那毒贩的小舅子，顺藤摸瓜，一举查抄了一个制毒窝点，还上了江南日报头版头条，只是碍于主角未成年，也担心被打击报复，所以照片姓名都打了马赛克。”
　　唐曦表示不想说话。
　　黑暗中，少女神色冷静，眼神熠熠生辉，明显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你是为了千年厉鬼的怨气接的委托？”顾冉也是经历了南疆之战的人，被提醒到这个程度，稍微一想也明白了前因后果，但仍是暗自惊骇她的胆大包天。
　　想要让自己的鬼使复苏，就打上另一只千年厉鬼的主意——哦不，这是两只！不怕吃撑了吗？
　　“我有我想要的东西，这个委托算是各取所需，就不拿两份报酬了。”唐曦打开瓶盖，喝了口水润喉。
　　“你要我怎么配合？”顾冉抿了抿唇问道。
　　唐曦笑了笑，凑过去，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顾冉的眼睛越睁越大，到了最后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一脑子里全是：这也行？？？？
　　“贱|人！要不是你，我高家也不会绝后，你倒好，左一个右一个养面首！”
　　“说得你好像没有一二三四侍妾似的，忘了驸马不得纳妾的规矩了吗？”
　　“我何曾纳过妾？”
　　唐曦虽然没回头，但后脑勺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沉肩，躲过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喂！”欧健在楼梯拐角处的栏杆上一撑，整个人跃过栏杆落在她前面，堵住了去路，怒道，“你聋了了吗？叫你为什么不答应！”
　　“没聋，我不叫喂。”唐曦面无表情，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还有，这是三楼，你的动作很危险，想跳楼的话不要连累我。”
　　“……”欧健嘴角抽搐，半晌才道，“那你叫什么？”
　　“搭讪方式太老套。”唐曦评价，就往他身边走，“借过。”
　　“我知道一年前鬼屋发生过事故。”欧健忽然道。
　　唐曦顿了顿，随即笑起来：“同学，严队在上面，有线索的话请上报。”
　　“他不会理解的！”欧健一声低吼。
　　“我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但是……同学，请相信警察。”唐曦叹了口气。
　　欧健一张嘴，然而眼前一花，再转身，却发现她已经从自己身边擦过，走到下一级台阶上了。
　　“那用什么？灵力？”裴清致问道。
　　唐曦闭上眼睛，指尖点上锁，一缕灵力透了进去，半晌，睁开眼睛，摇摇头：“不行，这是个灵力回锁。”
　　“灵力……什么锁？”楚离道。
　　“简单说来，这锁里藏着一个迷宫。”唐曦抛了抛盒子，解释道，“这个迷宫并不存在死路，每一条路都能走到终点，每一个分叉口的选择不同，就代表一条全新的路线，最终可以演化出千万条不同的路线。而这千万条路线之中，只有一条是正确的。”
　　“如果走了错误的路线呢？”楚离紧张地问道。
　　“那就要看盒子的主人是怎么设置的了。两种可能——”唐曦举起两根手指，先收起一根，“永久上锁，再也不能用这个方法打开。”
　　“另一种呢？”裴清致下意识地问道。
　　“呯~”唐曦收起第二根手指，模拟了一个爆炸的场景，笑眼弯弯，“自毁装置启动。”
　　“所以，想要打开盒子，就得知道正确的顺序？”楚离确认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唐曦把盒子塞进自己包里，“这东西先放我这儿，保险。”
　　果然，出了门，楚离的脸色就严肃了，没等她发问，直接开口：“特殊部门派人来了，想要提走案卷和那个操纵婴灵的家伙。”
　　“你没同意？”唐曦一下就听出了他的意思。
　　“我们重案组的人辛辛苦苦忙了这么久，连人都是我抓回来的，凭什么就这么交出去，连个结果都过问不得？”楚离咬牙切齿。
　　“何必呢，这种事，本来也不该普通人掺和。”唐曦实话实话。
　　“我答应了陆小姐要给她一个公道，难道要我告诉她，抱歉你的案子我管不了，所以你怎么死的，谁害的你我也不知道……行吗？”楚离说道。
　　唐曦心底一震，惊讶地看着他。
　　“唐曦，帮我一把。”楚离在警车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她。
　　“我怎么帮你？”唐曦不解。
　　“特殊部门的人开了口，允许我重案组派人参与——你做一次我的顾问吧。”楚离显然早有打算，“那些人，一个个眼高于顶，说是允许我们参与，但恐怕不会让我们知道多少东西，我必须拿到话语权。”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要准备高考的学生啊。”唐曦叹息。
　　“白血病又不是什么太罕见的病，也不必躲躲藏藏。”楚离摇头。
　　“算了，先看看尸体。”唐曦走上前，一边随口问道，“怎么死的？”
　　“活生生剖开肚子，掏出五脏六腑，不过最终直接死因则是痛死的。”楚离说道。
　　“这……活剖？”唐曦愣住，再次确定，“没人发现？”
　　“对，最怪异的就是，死者所在的八楼，没有任何人听到了他的惨叫，明明左右病房都有人，值班护士还几次从他病房门口走过。”楚离说道。
　　“那，丢失的内脏呢？”唐曦一边问，一边戴上手套，凑过去看伤口，又嘀咕道，“奇怪，这伤口撕裂那么粗糙，不像是利刃割开的呀。”
　　“关于这一点……”楚离说道一半顿了顿，脸色有点发青。
　　“怎么了？”唐曦不解地回头看他。
　　“小苏说，很有可能，是徒手撕的。”楚离生怕她不理解，特地用手做了个插|入的姿势，随后往两边扒开。
　　“靠！这么变态！”唐曦惊悚。
　　“这……”姜小黎也被难住了。
　　“这不是去谁家宅子里抓个鬼，随手就搞定了，对我来说，也是一件需要拼命的事，这种时候我不能再被自己人拖后腿。”唐曦继续道，“我建议你去说通姜教授，让考古队下正式委托。这件事，我可以只象征性地收一点点委托费，但是必须给我绝对指挥权，否则我不会去的。”
　　“可爷爷很固执。”姜小黎知道她说得对，可还是很为难。
　　“去找你父亲和你伯父，通过他们，去找政府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楚离忽然插了一句。
　　姜小黎楞了一下，猛地眼睛一亮。
　　“你可以转告那位负责人。”唐曦微微勾起了唇角，微笑道，“就说：即便上报PEI，最终汪翎还是会找上唐曦，就别麻烦了。”
　　“PEI？”姜小黎一头雾水。
　　“你这么说，上面会明白的。”唐曦道。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姜小黎豁然起身。
　　唐曦知道她着急，也不留她，把人送出了门。
　　“啊？”姜小黎一愣，没明白。
　　“就是盗墓的。”唐曦说得很直白。
　　“不是！”姜小黎顿时涨红了脸，有些愤怒地道，“我曾祖是建国后第一批国家考古学专家的领队！才不是、不是……”
　　“小姑娘，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方天芸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并没有讽刺的意思。然而，民间行为叫盗墓，国家行为叫考古，可撇开目的性来说，盗墓和考古做的事，八成以上是一样的。就算国家考古队有皇气庇佑，也只是比那些土夫子稍好一些罢了。惊扰死者安宁，总是有伤阴德的。哪怕从科学上来说，常年在古墓中工作，不见阳光，空气混浊，环境阴暗潮湿，还有不知名的虫蚁、病菌，加上饮食不规律，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何况那些厉害的考古学家都七老八十的了，怎么能不折寿？而自己一向身体不好，怎么能指望生下的孩子体质强健，这一代代遗传下去，可不就是阴寒体弱了么。”
　　姜小黎听到最后，不禁哑口无言。
　　“别以为老人家的话都是封建迷信，他们只是没文化，很多事不知道怎么用科学去解释，干脆就推到神明报应身上而已。”方天芸最后说道。
　　“来了。”唐曦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什、什么来了？”姜小黎睁大了眼睛。
　　“你来还是我来？”方天芸问道。
　　“我来吧，你照顾一下她。”唐曦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说你一个控火的，万一把人家鬼屋烧了怎么办。”
　　“知道了。”她吸了口气，回头道，“走吧，去看看你的工人，我有点事想问，楚离也该来了。”
　　“嗯。”裴清致应了一声。
　　因为已经有了走过来的经历，唐曦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发动缩地成寸，一步跨到工地门口，直接跳过了那一段坑坑洼洼满是陷阱的土路。
　　果然，高正官不在了，门口又多了一辆车。
　　“这边。”裴清致带她走向另一边的食堂，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楚离的咆哮，听起来心情很不好。
　　“小曦！”苏晚意对她招了招手。
　　“晚意姐。”唐曦亲亲热热地搂住了她的手臂，悄声道，“怎么这么暴躁？”
　　“能不暴躁吗？”苏晚意瞥了一眼正在问话的楚离，跟她咬耳朵，“江南一高上千名家长学生被劫持，我市名人白冬梅校长当场身亡，谭局大半夜地跑回局里开会，然后你又打电话报警发现尸体……你还是小心点吧，别触他霉头了。”
　　唐曦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听起来好像挺惨的。
　　“程华英。”唐曦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这件事，由程华英从中转圜会更好，如果成了，迁坟合葬什么的，我也不太懂怎么操办，由他来做最合适。”
　　裴清致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最好的人选。
　　傅撰子嗣单薄，程一航的外祖父外祖母已经不在了，傅家继承人，也就是程夫人不善理财，两老临终前将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程夫人只负责拿分红，等将来程一航长大，或许会将程傅两家的生意合并。
　　程华英和程一航关系好，而且程华英是天师，不用他多费唇舌，就能理解傅撰和芍药的故事。
　　“而且，你不会真觉得，芍药想和傅撰合葬，只是出于爱他吧？”唐曦又道。
　　“……”裴清致哑口无言。
　　爱吗？当然爱啊！
　　谁都看得出来，芍药对傅撰的爱有多深，即便疯过痴过，依旧刻入骨髓。
　　然而傅撰呢？不能说他不爱芍药，只是那份爱，终究抵不过他爱自己。
　　后来的傅撰，有妻有子，肯定是夫妻合葬的，那芍药的骨灰掺和进去，膈应的到底是谁呢？
　　“……”楚离无语，很想说到底复杂到什么程度才让你这么一言难尽啊！
　　“咚咚咚。”唐曦在门上敲了三下。
　　“进来。”裴清致的声音立刻响起。
　　“打扰了，裴总。”楚离推门进去，毫不见外地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顺手帮唐曦也拉开了另一张。
　　裴清致不意外楚离亲自前来，但看到唐曦一起出现，神色间顿时满是错愕。
　　“我新聘请的顾问。”楚离抬了抬下巴，有点得意。
　　“……狡诈。”裴清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也觉得。”唐曦煞有其事地点头。
　　“差不多得了啊。”楚离敲敲桌子，“裴总对高嘉怡了解多少？”
　　“我大学同学，能力不错，毕业后来裴氏应聘，是人事部录取的，我在公司年会看到她才知道她来了裴氏。”裴清致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地道，“高经理业务能力还是可以的，最近负责裴氏和程家合作的清溪峡别墅项目，加班比较多。但她工作热情很高，有野心，对挫折承受力不弱，不是会自杀的人。”
　　一行人经过大半个渔村，绕了几个圈子，这才停留在一座看起来比较不那么贫穷的房子前，敲了敲门。
　　两秒后，门一开，伸出来的居然一支黑黝黝的枪口。
　　楚离神色不变，一把抓住枪口强行往天上一抬。
　　“呯！”一声枪响惊飞了几只乌鸦。
　　楚离扣住那人的手臂，用力一拽，一个干净利索的过肩摔，顺手缴了他的枪。
　　“李哥厉害！”有人赞了一句。
　　楚离脚一抬，重重踩住那人胸口，夺来的枪在指尖转了一圈，指住了他的脑袋：“人在哪？”
　　“呸！”那人显然也是有骨气的，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别以为……”
　　“呯！”
　　一枪爆头。
　　“哎？”唐曦不解。
　　“不能让两位小姐穿上同一条裙子是不是？”赵婆婆用她拒绝卖汉服设计稿的理由回道。
　　“我不过是帮裴总撑个场子罢了。”唐曦笑了笑。
　　“我看着小裴长大，可没见过他主动邀请一个女孩子做女伴。”赵婆婆的脸色有点古怪。
　　“是吗？”唐曦怔了怔，心里有一丝异样划过。
　　等走出去，外间只剩下裴清致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傅晓和李清雪已经不见了。
　　“好了？”裴清致放下杂志，有些惊讶。
　　“你对我是有什么误解？”唐曦白了他一眼，“不就一条裙子，看中了就行了，难不成还要像是相亲似的，一个个反反复复参考吗？”
　　“咳咳咳……”裴清致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好了好了，不是赶时间吗？”赵婆婆推了推唐曦，笑眯眯地道，“赶紧去约会吧，衣服做好后我会马上通知小裴的。”
　　“好吧。”谢长安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一瞬间，云栖，苏凰，芍药都出现在边上。
　　“我找到了阴气的泄漏点。”谢长安第一句话就让人精神一振。
　　“在哪？确定吗？”唐曦眼睛一亮。
　　“确定，不过那地方……不太好下去。”谢长安道。
　　“不太好……下去？”唐曦楞了一下，“什么意思？下去哪里？湖底？海底？”
　　“都不是。”谢长安摇头，看她的脸色有几分同情。
　　“喂……”唐曦也脸黑了。
　　“就是你想的那个。”谢长安点头。
　　“……”唐曦的脸彻底黑透。
　　“哈？”顾冉不解。
　　“下周吧。”唐曦没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我会去找楚离查一下窃听器的来路，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就算把人全部撤走让你搜，你也不能在一幢楼里找纽扣窃听|器这么抓瞎。”
　　“行，那就交给你了，有办法了喊我。”顾冉说着，又忍不住感叹，“说起来，还是南疆好啊，哪有这么多破事。江南这边水也太浑了，不开心。”
　　“你想回去吗？”唐曦问道。
　　“唔……既来之则安之吧。”顾冉想了想，又耸了耸肩，“都上了贼船了，半途逃跑可不是我的作风。”
　　“那我这边准备好了通知你。”唐曦站起了身。
　　“……”顾冉看着对面已经空了的盘子目瞪口呆。
　　明明也没看见你狼吞虎咽，你的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走了。”唐曦挥挥手，指尖还转着车钥匙。
　　
　　摩托车已经完全没入了火海，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
　　唐曦扁扁嘴，一脸厌恶地伸手抓住了那昏迷的骑手背上的吉他包，将他拖出十几米。
　　“轰！”油箱果然再次爆炸，火焰冲天而起。
　　
　　楚离站在路边，先打了119，又打通了谭局的电话。
　　职业杀手袭击重案组组长，这已经不是他可以按下来自己解决的案子了。
　　“你说什么？”办公室里的谭局惊得站了起来，差点心梗，手忙脚乱地吞了一把速效救心丸。
　　“谭局，我申请再提审申屠敏，他们应该是一个组织的，互相印证，或许有助于我们端掉一个杀手组织，至少要破掉他们在我国的据点。连狙击枪都出来了，再有下次难道是手榴弹？”楚离沉声道。
　　“这个等你回来办手续……你和小唐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谭局一连串问道。
　　“唐曦没事，没有民众受伤。”楚离答道。


第78章：

　　“怎么样？”唐曦回头道。
　　“我叫人把车开回来，然后订票。”裴清致道。
　　“你想把老爷子送去哪儿？”唐曦低声道。
　　“裴家在南太平洋上有个小岛，风景优美，是避寒的胜地，以前爷爷每年冬天都会去。”裴清致答道，“这两年事多，就……”
　　“那倒是不错。”唐曦点头。
　　南太平洋上私人岛屿不少，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配备保镖和完善的安保系统，确实安全。
　　“对了，一会儿我和你一起会去，收拾点东西，直接搬过来吧。”唐曦又道。
　　“好。”裴清致应了一声，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哎？”旁边的小刘听到这句话，顿时睁大了眼睛，吃惊道，“顾问，你和裴总要住一块儿？”
　　“不是还有楚离么，大惊小怪什么。”唐曦没好气道。
　　“你说什么？”贵妇赶紧拿出随身带的化妆镜照了照。
　　“鱼尾纹也出来了。”唐曦凉凉地加了一句，“真不怕他来找你？”
　　“你在说什么？我没见过你，你不是这里的住户吧？怎么进来的！”贵妇脸色一变。
　　“其实，要让一个心脏病严重的人猝死，真的挺容易的，把他的药藏起来就行了，您说呢？”唐曦笑眯眯地看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贵妇强自镇定。
　　“是她！就是她害死我的！”林语城拖着一身黑气飞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吼，“喂，你看得见我是不是？报警！快报警把这贱人抓起来！对，我的钱，还有我的钱，都要留给柔柔和我们的儿子，那个贱货和她那个赔钱货丫头一个子儿也别想拿到！”
　　唐曦黑线，好一出家庭伦理剧啊。
　　找的小三把原配气死了上位，结果生不出儿子，又养了个外室和私生子，而小三上位的第二任老婆生怕自己步原配后尘，先发制人弄死了老公接收遗产。
　　虽然林语城生前也是个渣，可这个女人杀人夺产，就这样不管好像也说不过去。想了想，她把灵力聚于指尖，轻轻在那贵妇眼前一抹，免费给她开了个阴阳眼。
　　贵妇只觉得眼皮一凉，下意识地眨了眨，然而再睁开时，眼前的景物就天翻地覆。
　　虽然只是开了十桌，但裴清致还是空出了最好的宴会厅，尤其是那个用推车推出来的超级大的蛋糕，美轮美奂。
　　“你没有女性的长辈，所以这些大半是我布置的。还有阿芸也帮了不少忙。”苏晚意笑道。
　　“我很喜欢，谢谢晚意姐。”唐曦认真道。
　　这个大厅里的人，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牵绊，尤其是身边的这些人。没有人有义务为她做什么，心甘情愿的背后是双方的付出。
　　“小唐啊，说起来，我是应该谢谢你的。”谭局笑眯眯地看着她。
　　“楚队的心理检测报告？”唐曦若有所悟。
　　“已经没问题了。”谭局肯定地点点头。
　　“那就太好了，以后也不用复诊了吗？”唐曦也弯起了唇角。
　　“小孩子管那么多干嘛。”楚离忍不住把她按回座位上。
　　“我今天成年了！”唐曦表示抗议。
　　“哪个明星不上妆敢上镜？”唐曦不以为然，顿了顿又叹道，“不过，裴总适应性真强啊，这都睡得着。”
　　“大概是因为，唐小姐说过，我看不见的东西，都弱得伤不了人吧。”裴清致道。
　　“对了，上次没细问，你怎么知道你能看见那种东西的？你看见了什么？”唐曦问道。
　　“其实……我当时甚至不敢肯定我看到的真的是鬼。”裴清致思考了一阵，看见前面的交通灯变成红色，停在黄线前，慢慢地说道，“他给我的感觉，比你身边那位红衣小姐更清晰，甚至会被当做是全息投影，要不是那个地方不可能有全息投影设备。”
　　唐曦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比苏凰更强，在这个末法时代绝对算是很强的厉鬼了。
　　“你有兴趣？”裴清致道。
　　“你说的那只鬼，是单独存在的，还是有人饲养的？”唐曦的脸色很严肃。
　　“有什么不同？”裴清致没有先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如果是野生的——除非他伤人，否则我不一定会去招惹。”唐曦也不是什么鬼都收的，虽然有契约约束，但鬼本身的个性如果与她不合，留着只会是隐患。
　　“如果是有人饲养的，你会管吗？”裴清致有些诧异，“我本以为你说反了。”
　　“嫌疑人怕是没那么快醒，你先带回去好好看押，给他老婆录个口供，我明天回去销假。”楚离想了想道。
　　“是！”小刘敬了个礼。
　　而商场里的收拾善后工作自然有杜所长来干。
　　楚离找到唐曦是在商场三楼的卫生间。
　　嗯，女卫。
　　于是，他瞪了牌子好半晌，默默后退了几步，靠着墙，只听着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唐曦一见到附身的鬼被楚离的手链打出来，立刻追了上去。
　　那是个女鬼，被她的灵力所伤，慌不择路，下意识就跑进了阴气最重的女卫生间里。
　　“你儿子呢？那小鬼跑哪儿去了？”唐曦把女鬼逼进绝路，也不着急了，好整以暇地问道。
　　果然是十字路口的母子煞，可如今只有母亲，那只小鬼却不见踪影。
　　顾冉直接拿出钥匙就开门。
　　“你怎么跟进自己家似的？”唐曦愕然。
　　“哦，这把备用钥匙一直在我们手里轮，因为每天要有人帮温老做饭，这周刚好轮到是我。”顾冉解释了一句，带他们进门，一边喊道，“温爷爷，唐曦来看你了！”
　　只听屋内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一个清瘦的老人操纵着轮椅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笑眯眯的，“是小唐啊，阿芸天天念叨你，今天怎么有空？”
　　“来给您老拜年。”唐曦示意楚离把带来的东西归类放好，一边笑道，“我每次来的时候您总不在，这不……还是第一次上门拜访呢。”
　　“坐坐。”温老指着沙发，热情地道，“小顾啊，帮忙泡点茶，我厨房左边第二个柜子里有一盒汪翎送来的极品大红袍，拿出来尝尝。”
　　“好咧，不瞒您说，我馋您那点茶叶很久了。”顾冉笑嘻嘻地跑进了厨房，拿电茶壶烧水。
　　“别客气，坐，吃水果。”温老把轮椅移动到茶几旁边，拿起红彤彤的苹果递过去。
　　“谢谢。”唐曦接过苹果，随手抛给楚离一个。
　　“怎么，今天不止是来拜年的吧？”温老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两分钟后，楚离打开房门出来，头发上还残留着水珠，显然是刚刚冲了个战斗澡。
　　“现场勘查碰到了血。”楚离解释道。
　　“难得有案子回来这么早。”唐曦笑嘻嘻地看他。
　　“不是你说的，有一手资料么？”楚离很淡定地在她对面坐下。
　　“好吧，不说完，我看你都吃不下饭。”唐曦耸了耸肩道，“我怀疑，手机里的冤魂是叶舟的公司里一年前割腕自杀的主播任蓝，任蓝的自杀案卷我看了，肯定是有问题的，所以一直怨气不散，甚至蛊惑拿到了这部手机的田野自杀。”
　　她这边还在说，楚离已经一手拿着手机刷起来，直接道：“叶舟的情妇？”
　　“是主动三还是被动三不知道。”唐曦补充道。
　　“叶舟的妻子和女儿都不在江南市，不知道的可能性确实有。”楚离想了想，点头。
　　“田野确实是自杀，如果你们调查后没有外力因素，也只能当做普通的自杀案结案，总不能说是被鬼蛊惑的。”唐曦沉吟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当年任蓝自杀的案子有蹊跷。”
　　“到底一年了，恐怕不太好查，尤其是确实是自杀的前提下。”楚离道，“至于田野那边，我让网警着重排查她这段时间直播中和粉丝的互动了。”
　　“会不会是碰上你说的厉害的天师了。”裴清致走过来，说了一句。
　　“难说。”唐曦摇了摇头。
　　“算了，唐家的事，你管这么多干嘛，走了。”楚离一抬脚，拉着她就走，“车子扔这儿，走去电影院不到十分钟。”
　　“我也不想管啊。”唐曦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恐怕这次是不想管也不行，因为……原本她身上和唐家之间几乎已经断掉的因果线，就在刚刚见到唐晶的那一刻起，居然又连了起来。
　　唐家的变化，和她并不是毫无关系，那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这一次，一定要干干净净。

　　楚离终于还是没休满整个年假，初五就回去了警局。
　　唐曦晨跑回来，刚冲了澡出来，刚好看见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假装自己手里拿着一根魔杖，念了句咒语。
　　“就这？”唐曦无语。
　　“学妹用的是什么魔法啊？”乔治一脸求知的渴望。
　　“不需要魔法。”唐曦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这个问题，就像是问左脸被打了一巴掌肿起来了两边脸不对称了怎么办一样，标准答案是：朝右边用同样力气再打一巴掌，就对称了。”
　　“啊？”乔治茫然，显然这句中文的隐含意思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就是说，既然打歪了，那就从反面再打一拳，就能重新扶正了。”谢长安从他身边经过，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真是太有道理了！”乔治恍然大悟，猛地用右手拳头重重打了一下左手掌心，但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开裂。
　　…………
　　……………………
　　“呵呵。”唐曦瞥了他一眼，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离她远点。”楚离很不爽地瞪他，“你们这些商人心黑手辣，别带坏了人家好好的女孩子。”
　　裴清致只觉得满脑袋的？？？，又啼笑皆非，指着自己的鼻尖疑问：“我带坏她？”
　　“狐狸。”楚离嗤笑。
　　裴清致：……
　　说好的小伙伴呢？还有没有爱了！
　　“说起来，裴总什么时候拟好合同的话，直接来我家吧，请你吃饭。”唐曦笑道，“云栖说有几张画稿让你看看，在外面不方便。”
　　“好。”裴清致欣然道，“那这个周日方便吗？”
　　“方便。”唐曦立即答应。
　　“喂……”楚离抽了抽嘴角。
　　“怎么，你还担心我把她卖了？”裴清致无奈。
　　另一边，唐曦直接除了酒吧，绕到后面。
　　就算有暗道，可她有鬼做眼线，谢妍飘在半空中，一眼就看见了后门出来的人影，远远地缀了上去。
　　有谢妍指路，唐曦完全可以抄小路赶在前头。
　　庄世杰匆匆经过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小巷子时，隐隐约约看见前头堵着一个人，下意识停了下来。 
　　被云遮住的月亮渐渐露出头，皎洁的月光落下来，渐渐把人影照得清晰了些。
　　“是你？”庄世杰一脸震惊，脱口而出。
　　鹿鸣山案件见过几次，他知道这女孩子是江南市重案组的人物，很得楚离看重，却没想到会在南疆见到她。心念一转，脱口道：“监视我的人是你？”
　　“庄队，话不能乱说，要负法律责任的，我可以告你诽谤。”唐曦眨眨眼睛，乖巧地道，“毕竟，我比你还早到南疆，要说监视，恐怕也是你跟踪我更让人信服吧？”
　　庄世杰顿时黑了脸，又道：“既然不是，那就让开，我要回宾馆了，明天一早还要乘大巴回老家。”
　　“恐怕不行。”唐曦笑眯眯地道，“刚才在酒吧里，庄队的同伴擅自使用超自然的力量引发普通人的恐慌，PEI部门可以请她回去配合调查了，而和她在一起的庄队，怎么也该去做个笔录呢。”
　　雨点般落下的玻璃碎片是实体，不是普通的灵力护盾能挡下的。
　　“艹！”方天辰骂了一句，一挥手，卷起长餐桌上铺着的桌布，顺势卷走了大部分碎片。
　　剩下的被三人连蹦带跳地闪过去。
　　“小唐，控住！”方天辰喊了一句。
　　“不行，控不住！”唐曦驳回。
　　精神控制最容易控的是没有自身意识的傀儡，其次是有正常意识的，其操作难度随着对方意志力的坚定程度而增加，而最控不住的就是眼前这种，有意识，但疯的！
　　所谓的乱拳打死老师傅，不是没道理。
　　红影一闪，苏凰扑了过去，尾巴一轮，将黑狗抽翻。
　　楚离松了口气，重新举枪，但迟疑了一下，没敢按下扳机。
　　苏凰和黑狗打得太激烈，又靠得太近，这种近身肉搏，他很难做到不误伤苏凰，何况，如果是普通的子弹，他可以打特定的部位，让子弹入体后，被骨头卡住，可灵力枪……就算找准了角度打到黑狗身上，谁知道会不会造成穿透伤后再波及苏凰？
　　“不能说话？”楚离的思维飞快地运转，猜测道，“你和他有关系？是他的亲人？”
　　男孩立刻摇头。
　　“是他的一部分。”说话的是唐曦。
　　“一部分？”楚离觉得有些惊悚。
　　“准确说，是灵魂的一部分。”唐曦“啪”的合上手机，唇边勾起一丝笑容，“最后的拼图齐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傀儡，就是死者创造的？”楚离反应过来。
　　“嗯，如果是这样，那就能全部说通了。”唐曦胸有成竹道，“杀死贝克的应该就是想要抢夺西蒙家契约的那拨人，那个魔法阵应该是想利用贝克召唤出某种可以利用的邪恶东西，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在那之前，贝克用先抽离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制造了这个小鬼傀儡。献祭的祭品魂魄不全，收到祭品的家伙被缺斤少两了，可未必还会被完整地召唤出来啊。”
　　“楼下那个没有神智的怪物？”楚离会意。
　　“失败的产物吧。”唐曦耸了耸肩，“因为没有理智，所以本能地追逐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祭品。”
　　“西蒙不是说他们家的人也没有会傀儡术的吗？我记得这家伙是布莱克家族派来保护他的？”楚离还有些疑惑。
　　说话间，车流渐渐动了起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总算是慢吞吞地挪到了路口，刚好前面的车子踩着黄灯线冲了过去。司机骂了句晦气，只能停下来再等一个信号灯。
　　唐曦放下车窗往外看，只见肇事车辆已经挪到了路边，前面的是出租车，后面的是一辆私家车，看起来是追尾，不过好在车速不快，撞击不严重，两个司机都没有受伤，一个年轻的交警正在处理。
　　唐曦的目光却落在了边上。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穿了一身不合季节的吊带连衣裙，推着一辆漂亮的婴儿车，站在肇事车辆旁边，一脸怨毒地盯着其中一个司机。
　　唐曦不禁皱起了眉。
　　所有的厉鬼中，最难对付的是婴灵，而最凶的无疑是母子煞。
　　这世上，最伟大的感情是母爱，而当母爱化成怨恨，那种力量，即便是新生的厉鬼也很有可能伤到活人，尤其是造成她死亡的元凶。
　　然而，母子煞极少会无差别害人，哪怕她把仇恨锁定为“出租车司机”也很奇怪，到底什么样的死亡方式，会让她把整个出租车司机群体都给恨上了？
　　信号灯变成了绿色，司机毫无所觉地启动了车子。
　　“你和唐振英解除亲子关系……但我并不觉得唐振英真的找错了女儿。”裴清致坦然道，“以你的本事，想要更改一个小小的亲子鉴定太容易不过了。”
　　唐曦其实很想说虽然你猜得都对，可……今天也确实不是她的生日啊。
　　上一世，她是弃婴，不知道被谁扔在山里自生自灭，是师父把她捡了回去，悉心抚养长大，这才有了后来的玄门唐曦。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究竟是什么时候，只能大致推测是夏天。
　　她对算卦之类的杂学不精通，也有一个原因是，没有生日的人，当然也没有生辰八字。连自己的生辰八字都不知道，有些东西根本没法学。
　　活了二十多年，她从未过过一次生日。
　　不知道，也不觉得被人遗弃的日子值得庆祝。
　　然而，现在居然有个人平平常常地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还给她送礼物。
　　“怎么了？”裴清致惊讶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唐曦把眼泪憋回去，没去坐副驾驶，反而拉开后座的门钻进去，一把抱住了那只巨型阿狸蹭了蹭，“好暖和，放在客厅地板上当靠枕最好不过了。”
　　“楚队，你真是乌鸦嘴。”唐曦叹了口气，转身认真道，“我现在要报案。”
　　“……哈？”楚离张大了嘴。
　　“喏。”唐曦让开一步，让他看。
　　走廊尽头，就这么一户人家，但房门却没有关严实。
　　“我家招贼了。”唐曦补充道。
　　“跟在我后面。”楚离神色一肃，那种漫不经心一扫而空，他从外套里拔出手|枪，上了膛，轻手轻脚地贴着墙靠近了门。
　　“人还在里面？”唐曦凑过去。
　　“小心为上。”楚离用脚尖拨开了虚掩的门，举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目光所及之处，客厅餐厅厨房都没人。
　　“楼下没人住。”唐曦说了句。
　　“这是……”女鬼楞了一下才道，“养魂木？”
　　“还有点别的东西。”唐曦一挥手，完成了符阵的最后一笔。
　　两鬼虽然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想要收手，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竟然抽不出来。
　　怨气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涌入手串内，万流归宗。
　　“怎么回事？”男鬼尝试了几次，也惊慌起来。
　　“挣不开的，至少你们俩，肯定挣不开。”唐曦笑了。
　　“区区一个人类……”女鬼不屑地冷笑。
　　然而……真的挣不开！
　　怨气完全违背自己的意愿，疯狂外泄。
　　怎么可能？
　　距离落地窗最近的苏凰一把拉开了窗帘。
　　所有人和鬼都不禁震住了。
　　只见远处的天空一片火红，亮如白昼，红光穿透了半片天，比夏天黄昏的火烧云更灿烂。
　　“这是着火了吧？”裴清致道。
　　“肯定不是啊！”唐曦咬牙道，“没注意到吗？那红光是一瞬间亮起来的，就算加油站着火了，也不能一秒烧成这么大的范围吧，毕竟加油站建筑低矮，而那个高度，起码是十几层的楼烧透了。”
　　“好奇怪。”楚离走到落地窗前，皱着眉道，“一下子起这么大的火，多半是爆炸，可我们并没有听到爆炸的声音，这个距离，不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比起这个，你不觉得那个方向有点怪异吗？”唐曦道。
　　“PEI宿舍！”楚离怔了怔，脱口道。
　　
　　就在这时，唐曦的电话响了起来。


第79章：

　　“看到的意思是？”唐曦的表情凝重起来。
　　“就是、就是……”欧健组织了好久语言才道，“他是飘着的！那肯定不是人啊！我喊他他也没应，后来工作人员把鬼屋所有的灯打开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我甚至都以为我看错了！但是，就昨天晚上，我在鬼屋里居然有看见了一个红衣女鬼！我真的能见鬼啊！所以他俩之间是不是有联系？”
　　“……”唐曦的表情很精彩，顺便打了个响指，“你看到的红衣女鬼是她？”
　　欧健一抬头，正好撞见苏凰趴在唐曦的沙发后面对他笑，不由得一声尖叫，整个人差点儿滑到递上去，“鬼鬼鬼！有鬼啊！”
　　“抱歉，因为你想吓唬我，所以我就先下手为强了。”唐曦道。
　　欧健勉强抽出一个难看到极点的笑容。因为一些经历，他昨晚猜到唐曦是“那类人”，但是没想到女鬼也是她家的啊啊啊啊！
　　“所以，你之后有没有再看见过简单？”唐曦问道。
　　欧健摇头。
　　唐曦想了想，开口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帮你把这些记忆都忘了，好好念书去。”
　　欧健一愣，有一种如释重负感，但随即又问道：“第二呢？”
　　“好。”裴清致招呼了服务员过来刷卡，走在前面，“我送你回去。”
　　“谢谢。”唐曦也不客气。
　　只是，在停车场看到裴清致的车时，她还是楞了一下，再确认了一下车牌才确定这是裴清致日常开的那辆没错。
　　因为……后座坐着一只巨大的红狐狸，几乎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幸好是软的，要不然怕是还塞不进去。
　　“裴总的爱好真特别。”唐曦干巴巴地说了句，心里大喊糟糕。
　　该不会是自己害的吧？让他当了太久凯蒂猫，结果把人直男的审美给掰成了这副鬼样子！
　　“是送你的。”裴清致柔声道，“还有，生日快乐。”
　　“啊？”唐曦傻眼，“送我的？生日？”
　　裴清致笑了笑，解释道：“虽然你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后天，但其实你并不是后天出生的不是吗？唐晶的生日才是你真正的生日，而唐家给他们大小姐办生日会，请帖都发到我这里了，我当然知道的。”
　　“……”唐曦哑然。
　　唐曦硬生生压下了灵符，惊异地看着他——安魂能安的魂魄，必定是发自内心想要获得解脱的，就像是这些被禁锢的村民，或是被安娜吞噬的无辜魂魄。而眼前这个，完全不受安魂影响，可见执念深重到了一定境界了。
　　“住手！”青年急促地道，“不要这样……芍药她已经够惨了，你们就不能放过她吗！”
　　唐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芍药大概是鬼新娘的名字，又打量了他一番，好奇道：“你该不会就是他的新郎吧？”
　　“如果是就好了。”青年惨笑。
　　“说说吧，如果我心情好，说不定放你们一马。”唐曦散了手里的灵力。
　　安魂正好奏完最后一个音符，无数的金光化作流星，往四面八方划过，那种场景，美得震撼。
　　“我、我叫傅撰，是村长的长子。”青年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芍药自幼父母双亡，是年长她二十岁的哥哥把她带大的，我们……青梅竹马。”
　　“你喜欢她？”唐曦几乎已经能脑补出一部百万字的苦情剧了。
　　很明显，这对小情侣家世条件差得太远，在那个年代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喜欢啊，当然喜欢。”果然，傅撰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的痛苦和纠结，“我爹不同意我娶她，想要和李家联姻，可我不愿意……我跟芍药说好，我们私奔，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生活。然而，我的书童出卖了我，我被父亲扣下了，没走成，第二天就被送上了去往英国读书的渡船。”
　　“怎么了？”严时非立即问道。
　　“好，我知道了，看好现场和经手的所有人，等我回来。”楚离扔下一句话，挂了电话。
　　“怎么？”唐曦看到他那难看的脸色，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楚离一抬头，看向严时非。
　　“尸体出问题了？”严时非心念一转，立刻从他两句话中判断出了症结。
　　“不是尸体出问题。”楚离沉声道，“是根本没有尸体——新城分局送过来的，是一具人偶。”
　　“不可能！”严时非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裹尸袋是你们的刑警送到法医室后打开的，里面就是人偶。”楚离道。
　　“不可能，绝不可能！”严时非直接冲出门去打电话了。
　　“我们怎么办？顾哪边？”唐曦无奈道。
　　“裴总好！”
　　一进门，前台的姑娘就惊喜地叫了起来。
　　唐曦记得自己的人设，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一个，大步走向电梯。
　　“叮~”电梯门打开，里面刚好走出来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女子。
　　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红唇如蜜，一身黑白职业套装勾勒出姣好的曲线，更有一种精明强干女强人的利落。
　　“裴总，您身体好了？”女人又惊又喜，踩着高跟鞋快步跑过来。
　　唐曦不认识她是谁，也没在裴老爷子给的名单中找到能对上号的人，瞬间就把对方划分到“不需要应付的小角色”里，大步从她身边擦过。
　　女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仿佛惊愕自己居然会被如此对待。
　　“呵，活该！”
　　“就是，仗着是裴总的大学同学不把自己当外人，真当自己是老板娘了呢。”
　　在她那双银色的瞳孔下，清晰可见那些尸体身上都有一根黑色的细线，就像是木偶戏一样，操控着他们的行动。
　　“准备。”唐曦手里出现一把灵力刀，快速冲上去，一脚在墙壁上一蹬，借力跃起两米多高，一刀斩下。
　　灵力刀触碰到怨气线，就像是烧红的餐刀切开黄油的感觉，瞬间将怨气融化。
　　“定！”程华英抛出一张符咒，飘到那群尸体头顶，滴溜溜旋转起来，随即从符咒里发出几道金光，恰好一人一道，从头顶百会穴没入。
　　唐曦眼看着迅速缩回的怨气，一眼不发地追了上去。
　　“小曦，是那个香味。”苏凰突然说道。
　　“果然是荒山上那个女人么。”唐曦眼睛一亮。
　　活人总是不能和怨气比速度，三转两转后就失去了踪迹。
　　“这边。”苏凰却毫不犹豫地在前面带路。
　　“干得好！”唐曦欣慰地赞道。
　　因为要爬山涉水，可能还要跟厉鬼打架，所以她选择的是宽松舒适的穿着。黑色绣着小雏菊的T恤，搭配深蓝色牛仔裤，一双运动鞋，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还带了一顶棒球帽遮阳。
　　双肩包里也很简单，水杯纸巾房卡充电器，旅行装护肤品，一套替换衣服，因为晚上要在山里过夜，多带了一件薄外套。
　　以至于齐思慧看见她的时候差点没敢认。
　　齐思慧摘掉那副黑框眼镜后，其实挺清秀的，只是小小个子的女生背了个看起来有些庞大的包，看起来有点可怜。
　　“没事，背不动我帮你。”唐曦一脸淡定。
　　“哪用得着你，这不有男生么？”带笑的声音从后传来。
　　“就你？”唐曦怀疑地上下打量他的小身板。
　　“他。”程一航不假思索地把施睿推出来。
　　“……”施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你可真是死党。”
　　“你死我活谓之死党。”程一航回道。
　　“原来裴总也是一高毕业的学长啊。”唐曦道。
　　“不止是我，你身边那个也是。”裴清致示意了一下楚离。
　　唐曦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随即哑然失笑。
　　的确，楚离一个刑警，居然和裴家这种商贾世家这么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若是有交集，那肯定是学生时代了。国中年纪太小，很难维持，大学的话，楚离肯定是念的公安大学，所以只能是高中了。至于两人之前四岁的年龄差……裴清致今年24，却已经大学毕业接管公司好多年，怎么看也不是按部就班读上来的，不知道当众跳了多少级。
　　果然天才都是类似的。
　　话说回来，江南一高是江南市最好的高中，那些本市各行业的巨头多半都是从这里出来的。
　　这么看的话，裴清致和楚离的交情是真的不错，高中毕业分开这么多年还能维持。
　　而平时看起来没什么来往也很好理解，一个商业大亨和重案组长交往过密的话，难免惹来麻烦。
　　“一起走吧。”裴清致道。
　　唐曦抬头看天。
　　“谁？”警戒的组员立刻浑身紧绷。
　　他们都知道古墓里现在只有刚刚进去的江夏、唐曦、顾冉三人，而现在出来的这个体型明显和他们都不像。
　　“部长……你看那个姿势，不像是走出来的吧？”一个中年男子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潘月华神色一凛，难不成是鬼？可他们明明已经在周边布置了那么多符咒！何况，如果里面的鬼出来了，那进去的人呢？怎么样了？
　　“后面！”
　　几秒后，那人“走”出墓道，阳光下，身后一道红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鬼！”顿时，如临大敌。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姜教授训斥道。
　　“部长……”被斥责的组员一脸无奈，用眼神示意：给老爷子开个阴阳眼怎么样？要不然实在说不通。
　　潘月华立即摇头。
　　“已经被怨气侵蚀到这种程度了么。”唐曦自语了一句，又有些不解。
　　女生宿舍去的问题都已经这么严重了，怎么还能正常运转呢？除了白雪，难道就没有其他受害者吗？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就连那两个受伤的女生，居然还是被白雪吓的。虽然是好心办坏事。
　　这么想起来的话，白雪又多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么弱的鬼，按理根本没能力在普通人面前显形，可看见过她的人却不止一个两个。
　　如果非要扯那两个女生有见鬼的能力，至少她认识的傅晓绝对没有。
　　“小曦，先把这东西干掉吧。”苏凰出现在她身边。
　　“嗯。”唐曦点点头，精神先集中在眼前的战斗上。
　　那厉鬼虽然还勉强维持着人体的模样，但身上怨气缭绕几乎已经看不清是胖是瘦了，脸上的皮肤扭曲，除了应该是个男鬼之外，就看不出什么别的特征了。
　　唐曦抖了抖手，灵力鞭垂落下来。
　　苏凰早就忍不住扑了上去，露出十指尖锐的指套，狠狠地撕下五道怨气。
　　“不不不。”白雪立即摇头，“不是人吃鬼，是鬼吃鬼！这四号楼里有个很厉害的鬼，其他鬼都要听他的，否则会被吃掉！”
　　“嗯？”唐曦眨眨眼，“把两个女生吓得滚下楼的那个女鬼不是你？”
　　“是、是我。”白雪低下了头，绞着手指，小声道，“我就是告诉她们，前面有危险，不能过去，她们也不听我说话，就……就跑得摔下楼了。”
　　唐曦扶额。
　　“吃鬼的鬼，你见过？”苏凰好奇道。
　　“见过一次。”白雪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他似乎白天不能出来，只有夜晚能活动，所以只要晚上藏好就安全了。而且他不能进寝室，学生只要晚上不出门就不会有事。”
　　唐曦闻言，皱了皱眉，脸色也沉了下来。
　　“小曦，有什么不对的吗？”苏凰问道。
　　“她说，不听话的鬼会被吃掉。”唐曦沉声道，“普通的鬼，虽然不喜阳光，但并不是惧怕阳光，被暴晒会不舒服，可也不至于像是冰淇淋一样，晒晒就会化掉。”
　　“对对对。”白雪连连点头，“我以前还以为鬼就像是书上写的那样，不能见光呢，自己做了鬼才知道都是胡扯！”
　　“哗啦~”连头顶的水晶吊灯都砸下来，摔得粉碎。
　　“顾问顾问，这怎么办啊！”小刘抱着脑袋喊道。
　　“出去！都出去！别碍手碍脚！”唐曦怒道。
　　方天辰闻言，先把原本就站在最后面还在玄关的小刘推出去，随后一手一个把老吴和严时非扔了出去，转身再找楚离，却发现人家很淡定地换了一把枪，一枪把扑到面前的黑狗轰飞了。
　　嗯，那把枪，略眼熟。
　　然后才想起来，可不就是唐曦拜托他们部门打造的武器么，只是没想到是给楚离的。
　　严时非直到被扔出门还在发愣。
　　随手一挥就有狂风，屋子里电闪雷鸣，还有那把玩具手枪打出来的光线是什么鬼？
　　拍玄幻片么？
　　“我说，你今天是真的放飞啊？阿芸不在，可没人‘善后’。”方天辰诧异道。
　　“爸你小心点。”唐晶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水给他，又不停地拍打他的背部顺气。
　　好不容易，唐振英才停止了咳嗽，坐在床上直喘气。
　　“你满意了？”唐湛走过来，挡住了唐曦的视线，冷冰冰地道，“虽然当时认错了，但细究起来，唐家也不欠你的，别太过分了。”
　　“不欠我的？好，你说不欠就不欠。”唐曦很好脾气地接口，又瞥了唐晶一眼，轻笑道，“既然不欠，那你们想要我捐骨髓救唐总，能拿出什么报酬来呢？”
　　“要多少钱都没问题。”唐湛脸上闪过一丝嫌恶，但还是说道。
　　“看来你是还没转述我的话啊。”唐曦看着唐晶恍然大悟。
　　“我……曦曦姐，别这样好吗？”唐晶喏喏地低下头。
　　“你又欺负晶晶？”唐湛皱起了眉，“说吧，你要多少。”
　　“我缺钱吗？”唐曦转头问道。
　　楚离想起芍药案后裴清致打过来的酬劳，抽了抽嘴角，只道：“就算你没钱，我这个监护人还能养不活你了？”
　　“你说……这个妖怪的血？”楚离指着袖扣，一脸的不可置信。
　　“嗯，是什么妖的血暂时不得而知，但这个东西，很珍贵。”唐曦的脸色很严肃，“三滴妖血制作妖镜，就能把江南市搅乱得天翻地覆，而凝结成这样一枚结晶，需要的血量，足以杀死一只妖。”
　　“就这么点血？”楚离疑惑。
　　“这不是简单割开皮肤放血，而是妖物的心头血。”唐曦捏紧了袖扣，声音很冷，“取出这么多血，就算不死，也修为全消，丧失灵智了。”
　　楚离默默无语。
　　“还有这屋子里，黑魔法残留的气息好重，对整幢楼的住户都不好。”唐曦又道。
　　“这楼原本就是入住率最低的，早上发生了案子后，仅有的两户租户也搬走了。”楚离道。
　　“为什么？”唐曦很惊奇。就算入住率低，也没得一幢楼就住了三户人家？
　　“这楼去年发生过入室抢劫，被主人撞个正着后，一家三口都被杀了。”楚离解释。
　　“凶手抓到了？”唐曦道。
　　“不不不！”游泳者脸色惨白得像个鬼，死死抱着游泳圈，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死人！河里有死人啊！”
　　“哈？”唐曦愣住。
　　“我说水里有个死人！你快拉我上去，我我……我没力气了……”游泳者的表情已经快哭了。
　　唐曦皱了皱眉，一手抓着绳子，一手翻出手机。
　　至于河里那个……这不是抱游泳圈抱得挺紧嘛，沉不下去的，不着急，正好长长记性，以后别随便游泳。
　　十五分钟后，重案组成员从市一医院赶到护城河边，有条不紊地拉起了警戒线，又找来专业的打捞队，按照那个倒霉的游泳者指的位置开始打捞尸体。
　　“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丁鹏，开网店的。”
　　“怎么发现的尸体？”
　　“我……我游泳来着……”
　　“说什么呢？好好干活！”唐曦喝道。
　　白狼没好气道：“我有名字，我叫苍雷。”
　　“难听。”唐曦道。
　　“哪里难听了？我想了好多年的！”白狼怒道。
　　“太中二了。”唐曦一本正经道，“你这是看了多少古早小说才想出来的名字，这年头早就落伍了。”
　　“……”白狼不想理她，四蹄一蹬，窜进了密林深处。
　　“你也不怕真把它气跑了。”裴清致失笑。
　　“不会。”唐曦很淡定，“你看它是只狼，可你别忘了他是妖，论年纪，是我们的爷爷的爷爷辈都不止，真以为它蠢还是傻。”
　　裴清致哑然。
　　“不过，你胆子也是够大，都不会害怕一下的吗？”唐曦好奇。
　　流言本身倒是对唐曦没什么伤害，如果真相是唐家揭露的，那唐曦不管说什么都要被泼无数污水怎么也洗不干净了，可偏偏主动提出质疑，要求重验亲子关系的人是唐曦——除了有些人背地里嘲笑她傻之外，明面上任谁也不能指责她贪图唐家财产。
　　真要贪图财产，唐家都认了她了，那还不赶紧死死捂住身世？
　　然而，唐晶就比较尴尬了。
　　原本唐家对外宣布的是当年生的是双胞胎，在火灾中丢了一个，但这种说辞也就骗骗普通学生，江南市的上层圈子里，那些精得不行的大佬们哪个心里不是门清？就算小辈原本没想透的，也架不住当初唐曦一句“唐晶是不是亲生的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不是”，在一高，已经被脑补出无数版本的剧情了，每一个都能拍一部狗血的年度大戏。
　　而一旦有了猜测，唐家那一出真假千金的戏码其实挺老套的。
　　这段时间，唐晶在学校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只要唐家还承认她，就没人敢当面胡说，可转身间，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总在窃窃私语，目光一阵阵往她身上瞟，而等她注意到了，又若无其事地换了其他话题。那种滋味，就像是心底有一团火在烧，煎熬得难受，可要爆发，那团火又不够旺，总之差了一口气，让她只能憋回去。
　　今天是难得的平安夜，她好不容易才约好了几个朋友一起来玩，看到鬼屋，灵机一动，就想借机修补一下上次害韩臻摔断鼻梁的心结。
　　进了鬼屋，女孩子害怕自然而然地依赖男生，让韩臻表现一下保护欲，满足率男人的自尊心，想必那点儿不快也就翻篇了。
　　可是，好好的计划，怎么每次扯上了唐曦总会拐到不知道哪个犄角里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走廊传来一阵剧烈的奔跑声。
　　随后夏爽拉着姜小黎也跑过来，以及江南大学的女生。
　　“你们有完没完。”唐曦一脸无奈。
　　“既然如此，给你们重案组来个全家福呗。”谭局也笑着凑热闹。
　　“好啊！”苏晚意立刻赞同。
　　总算闹完这一阵，唐曦只觉得自己就是个道具洋娃娃，简直生无可恋。
　　“谁叫曦曦今天这~~~么可爱！”夏爽摆弄着手机里各种抓拍的照片心情极好。
　　唐曦哀怨地看了苏晚意一眼，得到一个鬼脸。然而再想想，这身童话风的裙子，可不是正搭配头上的王冠吗？真是不坦率的人呐。
　　王冠和别的首饰不一样，那是代表长辈送给晚辈的心意：你是我永远的小公主。
　　“来，吹蜡烛，切蛋糕吧。”裴清致拿了银质的餐刀给她。
　　大厅里的灯全部关闭，只有蛋糕上摇曳闪烁的烛光。


第80章：

　　唐曦沉默了一下，猛地扑上去：“不行，让我戳回来！”
　　“不！”裴清致坚决摇头。
　　楚离看得大笑，干脆一把抓住了裴清致把他按在椅子里：“快戳！”
　　“嘿嘿。”唐曦狞笑着，用力戳了七八下才住手。
　　裴清致揉了揉有点发红的脸，看了楚离一眼，带着微笑，不轻不重地道：“小曦，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监护人以前都干过多少蠢事？”
　　“好呀！”唐曦举手赞同，然而，脑子一转，又道，“回头悄悄告诉我，免得他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说得对。”裴清致深以为然。
　　“你们两个，我听见了啊。”楚离干咳了两声。
　　裴老爷子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心里满是感慨。
　　孙子是自己教养的，一向乖巧知礼，就是从小就和个小大人似的，行走坐卧都规规矩矩从不出错，有时候懂事得让人心疼。而楚离这个孩子，曾经也是他看着成长的。独来独往的少年人一身尖刺，浑身戾气，仿佛天老大自己老二的模样，让人以为长大了不是混社会就是干脆去犯罪，谁知道他最后居然成了抓罪犯的警察。
　　“晕了。”一个警察答道，“下手很有分寸，是练家子，打不出毛病的。”
　　楚离挑挑眉：“散打七段？”
　　“楚队你记性真好！”唐曦笑眯眯。
　　“算了，说说经过。”楚离头疼。
　　“哦，就是我从医院里出来，打车，刚好这位大叔没来得及杀人灭口，情急之下自己冒充了出租车司机。大概是看我一个女孩子觉得好欺负，想再干一票，我下车时他拿刀指我，我一时条件反射……嗯，下手重了点。”唐曦条理清晰地叙述。
　　“你的小男朋友没送你？”楚离怀疑。
　　“我没男朋友，是同学，一起去医院看另一个同学。我又不是没钱打车，为什么要男生送？”唐曦诧异地反问。
　　“那么，你半夜三更打车到北城工业园来干什么？”楚离问得很直接。
　　虽然今晚三次事件这女生都是受害者、目击者、报案人，可从警多年的经验总告诉他，哪哪都不对劲。或许是因为少女的表情实在太过平静了，又或者是……一晚上报三次案，这点子是背到什么程度？
　　唐曦眨巴眨巴眼睛，还没说什么，只听那司机大叔抢着道：“警察同志，我在后备箱里可听得清楚，这小姑娘分明是要去江南一高的，肯定是那个杀千刀的不怀好意才把车开到这种地方来想劫财劫色！”
　　唐曦盘算着，看好房子，到时候直接让裴清致介绍一个靠谱的室内设计工作室按照她的想法装修，等她考上大学，搬过去住刚刚好。
　　她的职业就不适合跟人合租，大学宿舍什么的，从来没考虑过。
　　周六没有早高峰，道路通畅，到达目的地花了四十分钟，唐曦也刚好把那些资料大致翻了一遍。
　　裴清致把车停在小区外：“走进去吧？也好看看环境。”
　　“嗯。”唐曦把文件夹放回储物柜，开门下车。
　　两人并肩走进小区，门卫拦了一下，不过在裴清致出示房卡后立刻行礼放行。
　　“这里的定位跟锦湖苑差不多，不过因为毗邻江南大学，文化气息更重，住户里有不少江南大学的教授，一部分学生也租住在这里。”裴清致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
　　唐曦则是留心看周围的环境。
　　人车分离，安静，绿化高，水系多，很不错。只要房子内部合意，她就觉得可以。
　　“你要最高的，就只有9号楼，那是小区里唯一的超高层。”裴清致对小区里的路很熟，刻意带她走中间的花园，绕过池塘和九曲桥，继续说道，“别的高层都只有36层，中低层则是18层和9层，只有9号楼有49层，当初审批的时候差点通不过。”
　　“我们两个人，随便做点吃的不就行了？”唐曦莫名其妙。
　　“不，再加两个。”楚离说着，拿起了摊位上的对联，有点伤脑筋，“我们门上要不要贴这个？”
　　“别，买红纸吧，回头让云栖写。”唐曦答道。
　　“行。”楚离果断地放下这些印刷品。
　　“谁和我们一起过年呀？”唐曦跟上去，好奇地问道，“你家有人来江南市这边？”
　　“我没家人。”楚离耸了耸肩。
　　“亲戚一个都没？”唐曦一愣。
　　“死绝了。”楚离回答得毫不犹豫。
　　唐曦忽然就觉得不要问太多的好。她想找楚离做监护人之前，当然了解过大致情况，毕竟楚离的出身经历都是公开的，当初他卧底的境外组织被彻底歼灭，没必要隐姓埋名，难得有这么大的胜利，几乎是被军警两界立为英雄标杆的。
　　楚离从未提过自己的家庭，只知道父母双亡，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一个亲人都没有，总不能他父母都是孤儿？
　　“还真有更离谱。”程一航盯着她，“虽然这具女尸和之前那具的状况一模一样，接触到空气就迅速衰败了，但是我还是看到了她生前的容貌——我前几天才刚刚见过她。”
　　“哈？你再说一遍？”唐曦也懵了。
　　一个死了不止一个月的女人，程一航说，前几天才见过？
　　“不止是我，你也见过。”程一航虽然说出来的话越来越荒诞，但神色却极为冷静，条理分明，很显然不是胡说，“上回我跟你去施睿说的那个凶宅，你收了一堆亡者的遗愿。”
　　唐曦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那双红色高跟鞋？”

　　关于红色高跟鞋，唐曦不是没有调查过。
　　姑娘自述名叫陆美华，是个南下打工的东北姑娘，已经在江南市打拼六年了，从小饭店里洗盘子的服务员开始，换了几分工作，因为能力不差人又漂亮，最后已经成了一家上市公司的公关部经理，在这个繁华的大城市站稳了脚跟。
　　半年前，陆美华在网上认识了一个自称在江北市开饭店的男人，聊得投机，很快就奔现了，三个月后确定了恋爱关系。她去过男人开的饭店和家，对方父母对她也很满意，两人也一直甜甜蜜蜜没红过脸，她死的那天，男人已经拿戒指跟她求了婚，如果她还活着，父母都要从老家赶过来见亲家了。
　　唐曦第一个考虑的就是陆美华的未婚夫是骗子，可是据陆美华说，男人对她很大方，总是给她买这买那，从来没跟她开口钱的事儿，求婚的时候还买了好大的钻戒，总不能男人就是为了骗她的命吧。
　　云栖和苏凰一左一右出现在身边。
　　“马上就能有新家啦。”唐曦兴奋地打开行李箱。
　　这次去清溪峡摆明了就是去战斗的，所以她只带上了云栖和苏凰，云栖还好说，苏凰寄身的笔记本只是凡纸，对手又是水鬼，要是笔记本被弄湿了就很麻烦，所以一并收在自己的魂魄内带走了。
　　当然，多了一个合租的房客，云栖很不爽就是了。
　　行李箱内部垫着厚厚的丝绒垫，里面放着一块长方形的木料，木纹带着岁月的刻痕，扑面而来一股苍凉古老的韵味，而木料尾端则是像被烧过似的，一片漆黑，还有些焦化。
　　“雷击木啊。”唐曦摸着木料表面，眼里仿佛能放光。
　　“你打算做成什么？”云栖问道。
　　“养魂用不上这么大块，还要考虑便携性，我打算取核心做个手串，剩下的边角料，嗯，还能用来做法器。”唐曦想了想道，“木工活我不擅长，家里也没有工具，得先找个靠谱的手艺人做初期工作，后期再由我亲自动手雕刻。”
　　“琴。”云栖忽然道。
　　“什么？”唐曦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能对着巨人观的尸体吃水煮肉，甚至睡在尸体旁边的女人，她无话可说。
　　不过，不信也好，万一信了，以后做法医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吧，重案组不能失去这么优秀的法医。
　　“小曦。”楚离忽然道。
　　“嗯。”唐曦不动声色地应道。
　　“哎，这是……哪里来的小孩？”苏晚意也看见了缩在解剖床下的孩子，惊讶道，“楚队，这不是昨天在死者家电梯里你撞上的那个孩子吗？”
　　贝克躺的解剖床靠近墙角，下面还堆着几个纸箱，两个纸箱中间的缝隙里缩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一动不动，若不是特地去找，还真容易被忽略了。
　　唐曦挑眉。果然，完全是普通人的苏晚意也能看见。
　　“小鬼，偷偷跑进警局的就是你吧？不行的哦。”苏晚意弯腰伸手，“好了，出来吧，姐姐带你去楼下值班室找找你家人。这边楼上不可以进，尤其是这个房间，小孩子绝对不可以进来的。”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默默往阴影处缩了缩。
　　“我长得那么吓人吗？”苏晚意摸了摸脸。
　　“那是又什么东西，比如药，加速了狗的新陈代谢吗？”唐曦沉思。
　　“也可以这么说。”苏晚意点头，又摇头，“不，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若是加速衰老，不会只作用于内脏，它的皮毛骨依然保持在最好的状态，就像是一天之内过完了十年的时间，内脏最早开始衰竭，而皮毛骨则还没来得及老化就已经死了。”
　　“嗯，就是……一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的感觉？”唐曦道。
　　“对！”苏晚意道。
　　坐了一会儿，张姨端了午饭出来，是一锅皮蛋瘦肉粥和几叠小菜，脆黄瓜海藻丝酸辣木耳，闻着就开胃。
　　因为有客人在，张姨给穿了人偶出来，倒是没出现锅碗瓢盆自己在空中飘的诡异场面。
　　苏晚意坐下来，一边好奇地打量。
　　这个……是人？可仔细看来，胸膛一丝起伏都没有，该不会是尸体吧！
　　“怎么了？”唐曦问了一句。
　　“没事。”苏晚意赶紧拿起了勺子。
　　“卑鄙无耻！”方天芸忍不住咒骂。
　　方天辰手一挥，一股大风毫无预兆地刮了起来，把这些村民吹得东倒西歪。
　　然而，很快的，就有人重新站了起来。
　　“天生的异能者？”唐曦有些惊讶。
　　“对。”方天辰点头，“阿芸擅长火咒，我控风，一向搭档行动。不知道唐小姐修的是什么类型的能力？”
　　“战斗！”唐曦一挑眉，抬手抓住了一个青年挥过来的铁锹，脚下一扫，把人绊了个踉跄，随即手起掌落，一记手刀劈在青年后颈上。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事实证明，就算是被控制，中枢神经的传导功能被切断了一样能打昏过去。
　　“找壮实些的打晕，开一条路出去！”楚离目光一亮。
　　“正合我意。”唐曦没等他说完已经冲了出去。
　　方家兄妹俩楞了一下，赶紧跟上去，无比憋屈。
　　“曦曦这边！”夏爽远远地招手。
　　唐曦笑着迎上去。
　　“走吧，先去吃饭！”夏爽挽着她的手臂道，“曦曦你吃不吃日料？江南大厦顶楼有一家日料店很不错。”
　　“那就走起！”唐曦爽快道。
　　“对了，曦曦，你想要找什么样的香水啊。”夏爽随口问道。
　　唐曦想起苏凰的形容，慢慢地道：“是一种木香，冷调，不像是小女生喜欢的，一点儿都不甜。”
　　“会喜欢这种香型的大概是御姐型？”夏爽道。
　　“谁知道呢。”唐曦耸了耸肩。
　　两人直接去坐观光电梯，等了一会儿，电梯落到一楼，玻璃门一开，走出来一个单身女人，看到她们，动了动帽子，把风衣的立领竖起更高，往旁边走了。
　　“曦曦，我跟你说，那家浅草屋的鱼子酱寿司最好吃了，我每次来都要点两份。”夏爽按了顶楼，一边滔滔不绝地推荐自己喜欢的食物。
　　唐曦怔了怔，有些意外道：“那严队你呢？”
　　“我可以签保密协议。别想让我放弃自己的案子！”严时非胸有成竹道。
　　“……”这一瞬间，唐曦觉得仿佛看见了当初的楚离。
　　“这个问题，你和方天辰谈。”楚离道，“不过现在，新城分局距离近，麻烦派几个痕检专业的过来，把死狗和这些镜子碎片都送回市局。”
　　“知道了。”严时非点头，顿了顿，又迟疑地看唐曦，“我调人过来，不会又碰见那条黑狗一样的东西吧？”
　　“不会。”唐曦耸了耸肩，“我检查过了，这里没问题了。不过收拾镜子碎片的人要注意，捡起来装进袋子就好，别检查得太仔细，尤其别对着自己照！”
　　“如果照了……会怎么样？”严时非咽了口口水，难得觉得有一丝紧张，就像是当年第一次跟着师父出现场似的。
　　“唔……”唐曦思考了一阵，才很无辜地道，“被吸进去什么的？”
　　！！！
　　严时非脸色发青。
　　“看。”谢长安把手伸到她面前，稍稍掀起了厚重的衣袖。
　　一截苍白的手臂竟然有些微微的透明，过了几秒又恢复原状。
　　“多久。”唐曦问道。
　　“少则一年，多则三年。”谢长安坦然道。
　　“那也不短了。”唐曦立刻道，“别想把事情都推给我，你反正也不是明天就消失，存在一天就好好干你能做的事啊，鬼差大人。”
　　“你想要我做你的鬼使？”谢长安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可是，我已经没有战斗的能力了，能勉强维持形体，还是因为我毕竟曾经是鬼差的缘故。”
　　“我不需要你战斗，就是觉得你作为鬼差特有的记忆替换能力在善后上特别好用，想收集。”唐曦回答得特别诚实，表情特别无辜。
　　谢长安愕然，半晌才道：“就为了这个？”
　　记忆替换，那真是鬼差的必备技能，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怎么也没想到，唐曦就只是看上了这么一个小技能。
　　要知道，养鬼使可是要耗费自身灵力的，而她已经养着两只厉害的厉鬼了。
　　“那正好。”唐曦想起程一航标注的地图，愉悦道，“我要去北城工业园，正好顺路，大叔你不耽误时间，还不用空车过去。”
　　“这……北地工业园？”司机怔了怔，“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那里前年就已经废弃了，听说政府在招标，要改建呢，那里没有人的。”
　　“谢谢叔叔。”唐曦乖巧地笑笑，把空的可乐杯扔进垃圾桶，便要去拉后车门。
　　“哎，后座堆了东西，小姑娘，你坐副驾驶吧。”司机喊道。
　　“好。”唐曦没在意，上了前面，系好安全带，左右看看，又好奇道，“叔叔，你这车没装防盗网，是不是不太安全啊。”
　　“嗨，还不是太忙，正准备明儿去装呢。我很少出夜车，今天是去结个亲戚，大白天也没这么倒霉碰上个劫车的吧。”司机憨憨地笑了笑。
　　“那倒说不定。”唐曦含糊地嘀咕了一声，目光落在后视镜上。
　　司机顺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发动了车子，一边不死心地问：“小姑娘，你去北城工业园做啥？你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跟家里吵架了，想找个地方静静。”唐曦漫不经心地答道。
　　“你找的地方……挺特别呀哈哈哈。”司机干笑了两声。
　　“废话少说，你背后的是谁？有什么目的？”唐曦追问道。
　　她的身边，云栖手里已经换成了古琴，五根琴弦若隐若现，杀机隐隐。
　　“你这么聪明，不妨自己猜？”女人一声娇笑，一步步往后退，丝毫不在意身后是燃烧的火海。
　　“别想跑。”唐曦灵力鞭已经握在手里。
　　“虽然我是不介意留下来和你玩玩，不过……”女人下半身已经完全烧了起来，笑着指指屋顶，“要是再不努力，这里的火焰就要蔓延到隔壁去了，可怜的消防今晚还不知道要怎么头疼呢。”
　　唐曦气得咬牙切齿。
　　然而，就算再想不管不顾先把这个女人留下，可她心里也清楚，酒吧一条街聚集了太多的人流，如果不管这场火，蔓延开来，造成的死伤会难以估计。
　　啧，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放火的吧！
　　“拜拜，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女人朝她做了个飞吻。
　　然而，唐曦飞快地拿出手机解锁，“咔嚓咔嚓”两声，生怕一张照片不够，连续多拍了好几张，将她错愕的表情定格在屏幕中。
　　秦观止点点头，带她走进一间病房。
　　白健被手铐铐在病床上，保险起见，拘束带缠满了全身，几个医生护士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病房里还站着好几个警察。
　　“秦队。”
　　“怎么样？”秦观止问道。
　　“秦队。”带着口罩的医生走过来，无奈道，“病人的精神状况异常，之前应该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这种对大脑的伤害几乎不可逆转，你们警察就算抓犯人也不能这样，如果这事传出去，恐怕警署都会被舆论诟病。”
　　“这么严重？”秦观止凝重道。
　　“很严重。”医生严肃道，“我不知道这几个人犯了什么法，但人死了——被精神刺激自残身亡，秦队应该知道后果。”
　　秦观止揉了揉眉心，头疼。
　　唐曦没说话，沉着脸走上前。
　　“小姑娘，当心别靠近他。”一个女护士赶紧拦了一把，好心道，“他好不容易才昏睡过去，但万一醒过来，会伤着你的。”
　　“靠后。”唐曦的脸色很严肃，伸手将她拦在后面。
　　法医室的灯还开着，但似乎有些接触不良，带着些微微的闪，一跳一跳的，像极了鬼片里的前奏。
　　只可惜，遇上楚离和唐曦，如果真是鬼片，倒霉的也只能是鬼，估计连苏晚意也吓不到。
　　空荡荡的法医室里，并没有多出来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桌上的一支笔滚落到了地面。
　　“没人。”苏晚意弯腰捡起笔插回笔筒里，一边嘀咕：“奇怪，我记得应该把笔放在笔筒里的，怎么会只有一支掉出来呢？总不能是诈尸了吧。”
　　“我觉得，有可能哦。”唐曦幽幽地道。
　　苏晚意一愣，回头无奈笑道：“小曦，你这样也吓不到我啊。”
　　“我就挺奇怪，晚意姐你上次都被尸体咬过，为什么不信诈尸呢。”唐曦好奇道。
　　“菜场里的鱼，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半天后还会咬人，人……虽然是万中无一的情况，但也不能完全不能解释吧，好歹那尸体也没真的活过来说话或者跑出去。”苏晚意道。
　　“……”唐曦表示放弃。
　　“案件还在侦查中不便奉告，不过结案后会在网上公示，请大家放心。”唐曦继续说道，“有关主播田野直播割腕的前因后果，如果有粉丝知道内情的，请拨打重案组电话xxxxxxxx，如果记不住，请直接打110，谢谢大家合作。”
　　说完，她干脆利索地关了直播。
　　“不错。”楚离表扬了一句。
　　“这玩意儿，不能就这么入证物库。”唐曦举手，晃了晃手机。
　　楚离揉了揉太阳穴，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为什么有你出现的案子总是见鬼？
　　唐曦一摊手，表情更无辜。
　　这怪她么？
　　再说，柯南体质的还真不知道是谁。
　　苏晚意已经开始验尸，楚离打发小赵先出去，把唐曦往角落里拽了拽，低声道：“田野的魂魄呢？”
　　“他认为自己是的。”唐曦道。
　　“不小心撞了人家姑娘一下，道歉了，对方也原谅了，就这点小事也要赔命？”楚离怒道。
　　“放屁！”厉鬼在网中挣扎着嘶吼，“不是！不是不小心，他就是故意！”
　　“图什么啊？”楚离翻了个白眼。
　　“呵，看着老实，一肚子花花心肠，看人家姑娘漂亮，穿着清凉，就故意撞过去，趁机揩油！”厉鬼不屑地说道，“不信你看监控，看啊！”
　　楚离楞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皱眉道：“猥亵也不会判死罪的。”
　　“该死！这种人渣就该死！”厉鬼只是反复嘶吼。
　　“怎么办？”唐曦耸了耸肩。
　　“关于他自己的身份信息还是没有？”楚离道。
　　“没，好像被格式化了。”唐曦无奈。


第81章：

　　“身体还好吗？”唐曦随口问道，“毕竟，魂魄上的事可大可小。”
　　“有劳唐小姐关心了，只是我们都是新式教育下的人，怪力乱神不太好啊。”裴清和哂笑。
　　“裴先生说的是。”唐曦坦然点点头。
　　“我刚刚听到唐小姐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但又没看见人——”裴清和凑过去，恶意地说道，“该不是唐小姐又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还是您自言自语习惯了呢？讳疾忌医可不好。”
　　“谢谢关心，不过，就算你这么关心我，我也——顶多让你不会做一条虫子吧。”唐曦看着他，一脸认真道。
　　“什么？”裴清和一怔。
　　“灵魂置换术。”唐曦答道。
　　裴清和想说什么，忽的脑海中一热，等意识恢复，却猛地发现自己居然全身泡在水里！他不禁骇然，难不成唐曦居然敢在这种场合公然淹死他吗！然而，一张嘴，吐出的却是一串泡泡，反而没有任何想象中水中窒息的痛苦。
　　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脚，感觉却极为怪异。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游过去一条比他的人还要巨大的巨型锦鲤。
　　“算了，就今晚吧，早点见了省得惦记。”唐曦道。
　　她一向喜欢有事立刻解决，一直拖着影响思考。
　　“好。那个……真的很抱歉。”程一航松了口气。
　　“不是你的错。”唐曦摆摆手，又勾起了唇角，“正好，我见多了骗子，也想看看其他天师的水准。”
　　程一航闻言，后脑勺淌下一滴冷汗，默默为自家二叔默哀了一把。
　　不过，毕竟来者是客，放学后，唐曦回到家，还是让张姨将屋子收拾了一遍，尤其是客厅地上的玩具和几乎要研墨了沙发茶几的各种教辅书和试卷。
　　顺便再找了套漂亮的玻璃茶具来。之前那套……她表示，最近对“骨瓷”有点过敏。
　　七点差十分，唐曦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打了个电话给物业，报了程一航发过来的车牌号，让门卫放行。
　　等她沏完茶，正好七点整，门铃一分不差地响起来。
　　“小曦，我们是不是要避一避？”张姨有点不安地问道。
　　“只防鬼？”楚离却注意到了她话里的漏洞。
　　“妖魔鬼怪，其实只有鬼是完全没有形体的。”唐曦解释道，“如果遇到一只妖——楚队，尽管冲上去干架，你的攻击是能打到它的，我看好你！”
　　“……”楚离立刻下车。不过链子还是套在了脖子上，塞进衬衫里面。
　　“根据航拍图，我们大概要走五六里山路，你们跟在我后面，自己小心。”方天芸说道。
　　“知道了。”唐曦应了一声。
　　人家表现的是善意，她也并不是不知好歹。至于到底谁强谁弱谁拖后腿，这种事，遇见敌人就知道了，没必要上赶着吹嘘自己有多厉害。
　　于是一行人方天芸开路，随后是楚离和唐曦，最后是方天辰断后，四人对好方向，往山林深处走去。
　　“好安静。”走了一会儿，唐曦开口道。
　　“这座山背面有个村庄交怀山村，有一百多户人口，不过这一边没有人烟，当然安静。”方天芸随口道。
　　“蠢。”楚离忍了忍，终于还是道，“她说的不是人，是虫鸣鸟叫！”
　　“我随便买的，没下过水，你先将就一下，回到家洗个热水澡换掉。”苏晚意说着，摸出钥匙，用被当做吊坠的指甲刀剪断吊牌，一件件搭在手臂上。
　　“晚意姐想得真周到。”唐曦笑眯眯地道。
　　“楚队叫我去买件衣服，光买衣服怎么够？”苏晚意上上下下打量她，又埋怨道，“你就这么跳下河去？好歹脱个鞋？”
　　“……”唐曦没法解释她不是用游的而是用走的，要是不穿鞋，很容易被河底的垃圾刮伤脚底，所以只能这么下去。
　　幸好苏晚意比较细心，该买的都买了。
　　换上一身干衣服，唐曦继续用毛毯把头发擦得半干，披在肩上，又将换下来的衣服全塞进袋子里。
　　“走吧，我先去看看尸体。”苏晚意道。
　　两人回到岸边的时候，刚好打捞船再次靠岸。
　　那蛙人小伙看着唐曦一脸的纠结，他也看见了这姑娘从水里出来，难不成……是她把女尸弄上来的吗？
　　“没事吧？”楚离走过来。
　　“警察也是人，不是铁打的。”裴清致平静地看着他，“这些年你每次都挑最危险的任务，冲在最前线，别人只看见一个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谁知道是用命换来的。你……至于每次办案子都这么拼命吗？”
　　楚离沉默了一会儿，摸出一根烟晃了晃，问道：“有火吗？”
　　“我不抽烟。”裴清致道，“尼古丁对你没好处。”
　　“你都说了我不是铁打的，会疼的啊。”楚离仰头给他一个白眼。
　　裴清致哑然，迟疑了一下，转身走进大楼，没一会儿，出来丢给他一个打火机。
　　淡蓝色的烟圈缓缓飘上空中，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依旧被薄雾笼罩其中的顶楼。
　　“啊~~~”随着安娜的尖叫，她的身体就像一个残破的风箱，从各处都冒出怨气来。
　　安魂曲已接近尾声。
　　唐曦散了手里的灵刀，猛地脑中一阵晕眩，让她下意识地扶住了墙。
　　随着怨气的散出去，安娜的挣扎越来越弱，身影也变得越来越透明，表情却越来越茫然。
　　聂承傻傻地看着她……去看记忆？这也是能做到的吗？
　　“我果然是很讨厌小孩子。”唐曦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猛地一掌拍在聂承胸口。
　　“啊！”聂承只觉得胸口微微一痛，眼前一花，随后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哎？？？？”小刘不禁惊叫起来：“顾顾顾问，你把人家孩子怎么了？”
　　他看不见鬼，在他眼里，唐曦抓了聂承，在孩子胸口拍了一掌，然后孩子就摔在地上不动了。
　　聂承僵硬地回头，看见地上用奇怪的姿势躺着的“聂承”，不由得脑中一片空白。
　　我……死了？
　　“还没死，我只是抽了你的生魂……放心，我技术很好，天亮前送你回去就不会对身体有碍。”唐曦淡淡地答道。
　　“你想干什么？”聂承震惊道。
　　“我说了，带你去看。”唐曦说着，跨前一步，身体一软，歪倒在长椅上。
　　“国内有些鬼屋里面的布景布置得尸山血海似的，怎么恐怖怎么来，不过我们家是以营造氛围为主的。”欧健有些自豪地说道，“这地方，开灯和关灯绝对是两个概念。”
　　“是挺不错的。”唐曦点点头。
　　“……”欧健突然就想起了这是把他家的演员给吓跑的女人，顿时就觉得自己好像吹了个寂寞，整个人都蔫了。
　　没必要上三楼，此刻严时飞正在一楼隐藏在布景后面的仓库里翻找。
　　“严队，我们的道具一直就放在这儿。”王胖子站在后面，哭丧着脸说道，“前几天，三楼有一具干尸被太过激动的游客给弄坏了，所以我才叫人到仓库搬了一具过来用，当时真没觉得这具干尸有什么不一样的，这、这谁能想到他是真的尸体呀！”
　　“严队。”唐曦走过来。
　　“哟，来帮忙的？”严时飞挑了挑眉。
　　“尸体的身份查清楚了？”唐曦问道。
　　“查清楚了，就是一年前火灾后失踪的人偶师简单。”严时飞道，“简单刚来江南市的时候，有捐过骨髓，虽然花了点工夫，但是刚刚DNA比对成功了。”
　　直接想要确定一具不知名的干尸的身份很难，可若是事先知道答案，那凑个合理的逻辑，去验证一下还不容易？这也是严时飞想拐唐曦的原因。
　　虽然她是法医，但入职之前，也是做过基本培训的，擒拿格斗虽然在重案组垫底的水平，可拿来对付裴瑗这种豪门太太——一挑十都成！
　　裴清致和裴老爷子商议过对策，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她，想了想，也往那边靠近。
　　裴家的保镖都被他放置在裴老爷子身边了，而这个大厅里，除了爷爷，他最在意的也就只剩下了苏晚意。
　　“裴总有什么对策吗？”苏晚意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上面似乎快要拖不下去了。”
　　裴清致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忽然间，右耳上微微一烫。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耳垂，却惊讶地发现，那枚黑水晶的耳钉竟然一冷一热地交替变化着，仿佛在传递什么讯息。
　　“小曦？”裴清致一声低呼，随即，眼底就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黑水晶的耳钉一明一暗，交错闪耀，光芒照亮了唐曦的侧颜。
　　“你是说，用耳钉做媒介？”楚离惊讶道，“可是裴清致本身并没有灵力——”
　　“这镜子就是路引，穿过去就能找到他。”云栖道。
　　“我当然知道！”唐曦没好气道，“你可以穿过去，我呢？啊？我是活人！”
　　云栖看她，似乎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来啊，有本事过来，我在这儿等你哈哈哈哈哈！”镜子里传来一阵狂笑。
　　“无聊的激将法。”唐曦一手死死抓着云栖，一手扬起，灵力化成尖锐的利剑，“呯”的一下把镜子砸了个四分五裂。
　　黑影随着碎裂的镜片四分五裂，怨气闪了闪，逐渐消失，屋子里也安静下来。
　　“你……”楚离扶额。
　　“抱歉。”唐曦看了他一眼，但语气中却听不出歉意。
　　“我理解。”楚离点点头。
　　“你觉得我会输给一个人类？”云栖的眉头皱得死紧。
　　“尽快解决。”唐曦干脆道。
　　而早在第一条水龙卷升空的时候，楚离就已经拨通了方天辰的电话。
　　都合作过不少次了，联系方式自然是留了的。
　　没办法，无风起浪还好，可这些水龙卷……足有十几米高，这边到底是闹市区，旁边住宅小区不少，要是一个看见的人都没有才叫奇怪，如果不想办法，不用等明天，“护城河发生灵异事件疑似死者鸣冤”之类的消息就能上热搜了。
　　“苏凰，清干净了没有？”唐曦问道。
　　“还有一条，左前方三米。”苏凰答道。
　　唐曦闻言，又是一个水漩涡落在她说的位置。
　　水流旋转带着巨大的冲击力，顿时将那些杀人的钢琴线搅得七零八落。
　　“那边。”一道指引弦射向远处。
　　“啊，好烦。”唐曦暴躁。
　　那是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老农，肩膀上还扛着把锄头，摇摇晃晃地从山上走下来。
　　怀山村的村民？方天芸嘀咕了一句，扬声问道：“老伯，你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山路做什么？”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顺着崎岖的小路，直挺挺地朝他们走过来。
　　“阿芸小心！”方天辰转身一道风刃丢了过来。
　　“当！”老农举起的锄头被拍飞。
　　“喂！你疯了不成！”方天芸吓了一跳。
　　“他们被控制了。”方天辰冷冷地道。
　　“这怎么办？”别说方天芸，楚离都没辙。
　　就算被控制了，这也是活人，是无辜百姓，尤其这老头的年纪，楚离都担心自己若是打晕他，会不会打出毛病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山林里慢慢地走出来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眼神呆滞，仿佛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你以为你几岁。”楚离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唐曦不满地磨牙，说好的我是你的小公主呢？骗子！
　　“这个……”楚离来到餐桌前，看了一眼那长长的阵图，迟疑道，“这个是……封印？这么复杂，是要画多久。”
　　“你……”唐曦惊讶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不晕吗？”
　　“为什么要晕？”楚离一脸莫名其妙，“虽然这画得有点……但我又没有密集恐惧症，你高考前背的书不比这字多？”
　　唐曦豁然起身，一把将裴清致拉过来，指着阵图问道：“你看这个晕不晕？”
　　“晕。”裴清致苦笑点头，“我最多忍耐十分钟，再长就觉得字符好像活过来了一样，一个个往我脑子里钻。”
　　“说什么呢，神神叨叨的，不就是一张画吗？”楚离把栗子羹放到一边，拿起画纸一边，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满屋子的人和鬼都紧张地看他。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可以。”云栖冷着脸吐出两个字。
　　“既然可以就早点说啊。”唐曦叹了口气，抱怨道。
　　云栖一声冷哼，古琴在手，指尖拨过琴身，第一次，那把古琴上浮现起七根琴弦。
　　“铮铮铮！”急促的单音响起，一条条金线以他的琴为中心，向空气中延伸，半途又开始分叉，再分叉，不过十几秒功夫，这个空间都被密密麻麻的金线占满，数不清是几千几万甚至上亿根，看起来壮观得不似人间景象。
　　“你……”苗红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现在。”云栖一抬头，肉眼可见他原本俊美的脸上布满了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形如厉鬼——虽然他原本就是厉鬼。
　　唐曦毫不犹豫，伸手按上古琴。
　　顿时，火焰顺着所有的金线蔓延开来，每一条线烧到尽头的时候，都爆开一团火花，最后连欧阳胜布置的符阵都烧了起来。
　　一瞬间，无数火花从空中坠落，仿佛灿烂的流星火雨，震撼人心。
　　随着最后一根金线烧尽，天空重归黑暗。
　　要说这次楚离居然主动请病假了，谭局可是感动得热泪盈眶，直接给批了半个月的假不说，还亲自致电医院，除了崩裂的伤口，好好给他做个全身检查，把之前留下的暗伤毛病一并给治治！
　　他这名爱将工作能力超群，可因为从前在境外的经历，对自己的身体从来不上心，谁说都没用，谭局都快愁死了，觉得是境外卧底的经历留下的创伤，还请过心理医生，可惜都没什么效果。幸好楚离除了不把伤当回事，喜欢冒险之外，心态还算正常。
　　当谭局知道是重案组新来的顾问劝动了楚离就医的，顿时对这个小姑娘好感大增。
　　哎，可惜年纪小了点，又没毕业。不过过几年大学毕业也可以直接招来警局嘛。当然，要是楚离是看上人家的人了就……唔，年纪差太多了，不合适不合适，改天还是问问好了。
　　唐曦说完，顺手替小刘挂了电话，又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诚恳：“楚队不在，重案组难道就不行？小刘你可以的，等你们楚队回来要让他知道，得相信自己的组员！”
　　“是，顾问！”小刘浑身一震，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得脸都红了，大声应了，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唐曦快乐地挥挥手，“呯”的关门。
　　“真好哄。”方天芸同情地看了门外一眼。
　　“我说的都是事实。”唐曦淡然道，“身为领导，自个儿把事情都做完了，要属下又什么用，白拿工资吃干饭吗？”
　　“也是。”方天芸想了想，欣然点头，“哪像我们部长，天天只会压榨我们！”
　　“是啊，就这么巧。”楚离一声冷笑。
　　“会是傅晓报信的吗？”裴清致沉吟道。
　　“不会，时间对不上。”楚离道，“前面的匝道口下去，我们走国道……他们从两小时前就开始设卡了，那时候我们甚至还没到青江。”
　　“国道？我不认识路，开个导航？”唐曦一转方向盘，下了高速，一边说道。
　　“不用，我给你指路，这条线路导航都不会开给你。”楚离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你离开了江南市，但不确定你去了哪儿，所以在这里设卡？”裴清致继续说道。
　　“大概吧，又不可能栽赃我们是逃犯，多半就是想看一眼我是不是来过青江。”楚离不在意道，“前面左拐。”
　　“左拐？哪有路？”唐曦睁大了眼睛。
　　“没路灯，村道。”楚离道。
　　唐曦沉默了一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换成了鬼瞳，视线瞬间亮如白昼。
　　“我知道，尸体交给我。”苏晚意立即道。
　　“然后，我要去一趟杨庆荣位于新区的宅子，也就是案发地，严队陪同一下？”楚离又道。
　　“可以。”严时非点点头。
　　原本一个简单明了的入室杀人案居然牵扯出这么多内幕，就算楚离不说，他也要回去重新勘验现场了。
　　“我和你们一起，阿芸留下来帮苏法医。”方天辰举手。
　　“好。”楚离应道。
　　他很清楚这兄妹俩对于刑侦并不擅长，因为这个案子大概率牵涉到超自然的力量，所以他们才被上面派下来坐镇，一个跟着出现场，一个跟着苏晚意以防尸体上出幺蛾子，这分配再好不过了。
　　“没问题的话，这就出发。”楚离起身道。
　　整个会议不过十分钟，真正的雷厉风行。
　　“我有问题。”唐曦抗议，“你一个电话把我从学校喊回来，中饭都没吃，我告你虐待未成年。”
　　唐曦：……

　　“嘤嘤嘤……嘤嘤嘤……”红衣女鬼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得伤心。
　　被她身上的怨气影响，附近的塑像都开始往外流眼泪。
　　“吵死了！不准哭！”唐曦怒道。
　　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了，哭哭哭，哭能解决问题？
　　红衣女鬼的眼泪顿时被吓了回去，咬着小手绢，换成在心里嘤嘤嘤。
　　“说说吧，你的——尾巴，哪来的？”唐曦蹲在她身边，拽着打成蝴蝶结的尾巴一脸的兴味，“难道你是什么生物实验室的产物？比如人蛇嫁接什么的。”
　　红衣女鬼心想你当老娘是杂交水稻么？无奈不敢吐槽，委委屈屈地道：“我是人，普通人，就是……死得惨了点儿。”
　　“怕不是一般的惨。”唐曦其实也是心里有点发毛的，但是又想不通，以华国现在的形势，不可能存在这种反人道的活体实验吧？要说早几十年国内局势混乱的时候，也没那个生物技术啊。
　　“暂时就跟着，如果他有异状，立刻通知我。”唐曦说着，一股灵力打入她体内。
　　谢妍精神一振，欢欢喜喜地重新潜入地板。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不可思议。”裴清致重新套上封魔结，感慨道。
　　“唔……要是庄世杰不动，我也不能一直等着他啊。”唐曦不满。
　　临时取消，难道是和白健有关？因为白健落网了。
　　“只要他动？”裴清致道。
　　“你有办法？”唐曦抬头看他。
　　“是不是无论让他怎么动都可以，包括让他被警察抓起来？”裴清致确认了一遍。
　　唐曦点点头，下意识地道：“你想干嘛？”
　　“我来。”裴清致拿出手机，先关机，打开后壳，拆了电话卡，拿出一张新的插进去，重新开机。


第82章：

　　“不耽误裴总公事啊，明天见。”唐曦的表情笑眯眯的，两根手指轻点自己的唇，给了他一个飞吻。
　　裴清致一愣，忍不住失笑。
　　阳光下，驾驶座上一手按着方向盘的少女和靠在车边的青年美得像一幅画。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似乎有白光一闪。
　　“谁？”唐曦靠在车窗上，犀利的目光扫了过去。
　　“唐、唐小姐？”王经理被吓了一跳，“今天有好几位客人要来提车，大概是……”
　　“提车的客人大大方方走过来就行了，而且……”
　　“而且，刚才的光，是闪光灯的光吧？”裴清致接道。
　　“闪光灯？”王经理有点不高兴了，“我们这里是禁止随便拍照的——谁在那里？”
　　说着，他直接朝那边走了过去。
　　“首先，倒霉不是传染病。”唐曦叹了口气，把衣袖抽出来，认真道，“第二，你上次有事是你自己有问题，唐晶最多只是个催化剂。第三，还在。”
　　夏爽也不知道怎么的，如果是长假前听到她这种云淡风轻的话，一定火冒三丈，但现在听来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心，顿时长长舒了口气，再看看唐曦，讪讪地笑了笑，说道：“那个……谢谢，还有对不起。”
　　“什么？”唐曦一怔。
　　“之前我被唐晶误导了，对你态度不好，对不起。在医院里我不相信你的话还骂你，对不起。你救了我，谢谢。”夏爽答道。
　　唐曦这回才仔细看了她一眼。
　　少女脸上有点羞耻，有点尴尬，还有点久久等不到回答的急躁，但眼神清明，态度很认真。
　　“我接受。”唐曦扬起一个笑意，正色道，“我原谅你。”
　　夏爽怔了怔，原本还以为肯定会被羞辱报复回来的，但随即也笑起来，也是，这才是名门千金的修养，才不是唐晶那种小家子气。原本只是因为一点歉意和父亲的嘱咐才来道歉和道谢的，现在却忽然觉得这声“对不起”和“谢谢”很值。或许真的和唐曦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吧？至少比把她当枪使的唐晶好。
　　“那，以后我可以找你一起玩吗？”少女的眼神亮晶晶的，多了几分神采。
　　“可以。”唐曦点头。
　　挂了电话，眼前忽的出现了一瓶水。
　　“不帮我开个瓶？”唐曦叹了口气，一摊手，“我手上没力气了。”
　　“我以为，女士不应该喝被打开过的饮料。”裴清致笑笑，帮她拧开瓶盖才再次递过去。
　　“这世上不存在无色无味还半秒发作让人失去行动力的药品。”唐曦说着，灌了半瓶水，抬手抹去唇边的水渍，似笑非笑地看他，温柔地道，“敢给我下药的人，怕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吧？”
　　裴清致又给她拆了一包压缩饼干，一边道：“说的也是，你身边还有那么多护花使者，谁那么想不开。”
　　唐曦啃了一口干巴巴的饼干，又含了口水，半天才咽下去。
　　“盛唐？”裴清致一挑眉。
　　“好！你请。”唐曦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没问题。”裴清致立即道。
　　似乎是有了盼头，压缩饼干也变得不是那么难吃。
　　对于任蓝的描述不多，毕竟是一年前的自杀案，几张照片也看不出什么，就算有什么妖魔鬼怪作祟也不会被相机拍进去。
　　想了一会儿，她发了条微信给肖雪：查一下任蓝死前三年内的所有病例记录。
　　“咚咚咚。”
　　张姨敲了敲书房的门，喊道：“小曦，楚先生回来了，吃饭吗？”
　　“就来。”唐曦应了，随手就把那台问题手机揣进了兜里。
　　回到客厅，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妈妈！”月月突然一声欢呼。
　　只见那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已经停了下来，方莲的影子飘了出来，有些黯淡，但状况还算良好。
　　唐曦直接打了两道灵力过去给她补充：“回头再说，先休息一下。”
　　“嗯。”方莲还是腼腆地笑笑，牵着女儿回到了翻开的笔记本里。
　　“我答应帮你找出真相，我做到了，虽然……这真相并不怎么好受。”唐曦摊了摊手。
　　不知道的时候，还可以恨得理直气壮，可现在，连那份恨都要打个折扣。
　　“我不甘心。凭什么？”许久，沈青青才像是吐冰渣子似的蹦出一句话。
　　“你看见了，当初的人，其实没一个好过的。”唐曦说着，犹豫了一下才道，“生不如死，这辈子活着也就这样了。”
　　“你要收了我吗？”沈青青问道。
　　“从你迁怒所有出租车司机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活路。”唐曦平淡地指出，“杀人偿命，文盲都能理解。”
　　“那个死亡的司机……”沈青青犹豫了一下才道，“他载着客，一边开车一边发微信，完全不把生命当回事，既然如此，不如我送他一程！”
　　“所以司机当场死亡，后排乘客居然毫发无伤？”小刘恍然。
　　“虽然情理上我认同你，然而……交通肇事基本上不会判死刑。”唐曦说道。
　　“你……还真是天生的警察。”沈青青苦笑。
　　“我欠她一声道歉，可惜已经没机会说给她听，如今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开。”黑衣男子压了压头上的礼貌，低下了头，郑重道，“拜托了。”
　　唐曦细嚼慢咽地吃完了葡萄，吐掉皮和籽，悠然道：“人的委托我接得多了，可非人的委托……你能付出什么报酬？”
　　黑衣男子显然楞了一下。
　　“看来你是真的知道我。”唐曦笑了笑，“我的确会不收任何代价帮助鬼完成愿望，可那是……遗愿。我收下他们的遗愿，让他们安心消失。可你……不想消失的吧？或者我换个问法，你，能消失吗？”
　　“不能。”黑衣男子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挺好奇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唐曦一手托腮，语气里是纯粹的探究，“他的眼睛能看见你而别人看不见，证明你的确是阴魂，可我总感觉你身上的气息不太对劲，不太像是鬼。”
　　“我是……鬼修。”黑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鬼修？”唐曦念了一遍，摇摇头，显然是不信。
　　云栖也能算得上是鬼修了，可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而是他们本身构成方式就完全不同，这差距大的……嗯，就像是有机物和无机物之间的差别。
　　“你想要什么？”黑衣男子认真道，“俗世的钱财什么的，我确实没有，不过我很强，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我不放心你。”唐曦摇头，“你们几个，就谢妍小姐最冷静。而且她可以出入校门，你的话，我还得想办法破你这个地缚灵的诅咒。”
　　说着，她不等他们再有反对意见，拿出自己的证件打开，沉声道：“看清楚，我让你干的不是坏事，是为国为民的好事。”
　　谢妍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彭宁和沈蓉蓉也不说话了。
　　市局的证件还是特别好使，尤其对于这些还没有被社会污染，依旧充满热情和正义感的大学生来说。
　　“我需要你去盯着一个人，24小时记录他的一切可疑举动。”唐曦用手机给谢妍看庄世杰的照片。当然，她能找到的就是庄世杰档案上的证件照。
　　“他也是警察？”谢妍惊讶道。
　　“对。”唐曦答道，“这个人可能是警察中的败类，但是因为职业关系，他的反侦察意识很强，我们同事没法跟踪他不被发现，要找出他的不法证据，只能靠你了！”
　　“嗯，我会好好盯着他的！”谢妍立刻信心满满地应道。
　　现在她是鬼，又没人看得见她，监视一个活人还不简单？而且，抓出警察中的败类，这种剧情就跟电视剧里演的似的，让她感到满满的使命感。
　　“去吧。”唐曦说着，在她身上打入一道灵力，又把自家的地址给她，让她去听楚离的命令行事。
　　“杨庆荣养狗？”楚离却问了一句。
　　“养的，就是一条黑背，不过没这么大。”老吴木然道。
　　“狗呢？”楚离挑眉。
　　“这……好狗恋主，实在带不走，我们就把它拴在别墅后面的狗屋里了，让物业帮忙，每天隔着别墅的栅栏给水给粮，养着再说。”老吴答道。
　　“看它脖子。”唐曦打断道。
　　黑狗“呜呜”叫着，嘴里喷着气，却没有扑过来，似乎是有什么忌惮。
　　“断掉的狗绳！天啊！”老吴惊叫道，“这才两天，怎么会变得这么大，而且它是怎么进去屋子里的？”
　　“比起为什么，先把这家伙收拾了再说。”严时非拔出自己的枪打开保险。
　　嫌疑人不能随便打，但是一条有病的疯狗，不打死还留着送动物园吗？
　　“呯呯！”严时非和楚离同时出手，两发子弹几乎不分先后地打中了黑狗。
　　“这么快？”唐曦眼睛一亮。
　　“只是做了三座模型，我觉得效果不错。”裴清致道。
　　“所以你其实不是想让我看，是想让云栖看吧。”唐曦笑了起来。
　　“有最专业的指导，谁不想要呢？”裴清致答道。
　　他的目的明明白白，说得坦坦荡荡，反倒不惹人厌，唐曦也就答应下来，约了周六上午去裴氏大楼。
　　云栖也是想看的吧。
　　又闲聊了几句，直到走出一大段路，一辆绚丽的红色跑车路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几乎盖住手机里的话音。
　　唐曦摇摇头，目光中露出的不是羡慕而是同情——在限速40码的市区开超跑，这车会哭的吧？真的应该同情一下它有个SB主人。
　　“还没回家？”另一端的裴清致显然也听见了。
　　“在路上。”唐曦道。
　　“了解。”苏凰一声轻笑，顿时，一人一鬼打作一团。
　　唐曦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苏凰奈何不了女秘书，毕竟苏凰不能真的杀了活人，但好歹能缠住，她立刻绕过战场追向白冬梅。
　　只要先干掉罪魁祸首，其他都不足为据。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忽然间，礼堂的所有音响里都传出婉转缠绵的歌声。
　　唐曦只觉得眼前一花，视线扭曲，有一种置身于民国年间上海歌舞厅的错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眼前人影和灯影急剧晃动，仿佛天旋地转。
　　幻术……她突然很想不顾风度爆粗口。
　　第四种能力……这还有完没完！
　　简直太过分了！
　　“呯！”突然间，耳边听到接连几声爆炸的声响，下一瞬，眼前的景物就恢复了正常，歌声消失了，幻境也解除了，不远处就是白冬梅震惊的脸。
　　唐曦一回头，只见楚离双手各持一把枪，刚刚用点射把礼堂屋顶四周嵌入的音响设备全打爆了。
　　当过人的猫，怎么也不能是普通的猫了啊。
　　“他没事吧？”裴清致担忧道。
　　程华英已经落回地上，但明显能看出来，皮肤下仿佛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流动，脸上的表情不住变换，不完全是痛苦，还有迷惑震惊恐惧悲怆，就像个调色盘一样精彩。
　　“我帮他一把。”谢长安说着，走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头伸过去，抵住了他的额头。
　　一瞬间，两人身侧卷起一股冷风，压得唐曦扯着裴清致后退了一步。
　　“这气息，好冷。”裴清致打了个寒颤。
　　“鬼差的力量来源是阴气，怎么能不冷。”唐曦道。
　　一圈一圈实质化的阴气慢慢散开，让桌上的饭菜都失去了热度。
　　“啊，真浪费。”唐曦噘着嘴抱怨，“说好的请我吃饭呢？快饿死了啊……”
　　裴清致一伸手，掌心放着一颗五彩玻璃糖纸包裹的水果糖：“只有这个，垫垫肚子。”
　　“你进去看过了？”唐曦问道。
　　“只是试探了一下，没有深入。”谢长安沉声道，“里面阴气太浓厚了，连我都有些吃不消，进去没多远就先退出来了，不过，我有个推测。”
　　“什么推测？”唐曦问道。
　　“我怀疑，那道裂缝，一直通向九幽地阙，穿过去，就能回到地府。”谢长安一句话仿佛石破天惊。
　　“据我所知，就算是鬼差也不能进出九幽地阙吧？”云栖冷声道。
　　“不能。”谢长安摇头，“我们的力量源自于九幽地阙，但是那里面的阴气实在太过深厚，足以将鬼差同化成阴气的一部分。”
　　“那你居然还想从那里穿过去！”苏凰一声尖叫。
　　“可是，如果不通过鬼门，那就是唯一一条有可能存在的路。”谢长安说着，目光看向唐曦。
　　唐曦揉了揉眉心，许久才道：“鬼差是不可能通过九幽地阙的，厉鬼也不行。有可能走通这条路的，只有活人——我要亲自去看一看才能确认。”
　　“太危险了。”云栖不赞同道，“别说九幽地阙了，千古以来，从未有活人进入地府的先例。鬼门关是一道分界线，曾有人误入黄泉道，但在鬼门关前一定会被送回去。”
　　“……”唐曦的话被憋了回去，一脸晦气，嘀咕道，“大过年就看见倒霉……嗯？”
　　进门的正是韩臻和唐晶。
　　“怎么了？”裴清致问道。
　　唐曦没说话，脸色有点严肃。
　　那边，唐晶的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了一圈，很容易就和她的视线对上，不由得一愣。
　　“晶晶，怎么了？”韩臻注意到她的僵硬，同时也看向她看的方向。
　　“吃饱了，走吧。”唐曦若无其事地起身。
　　裴清致没说什么，只是招呼服务员过来买单。
　　唐曦仿佛一刻都不想多留，直接往外走：“我去停车场等。”
　　“曦曦姐。”唐晶温温柔柔地打了个招呼。
　　“就像是那些？”唐曦停下了脚步，对她示意了一下前方。
　　白雪小心翼翼地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过去。
　　只见前方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隐隐戳戳有一条扭曲的黑影。
　　“啊~~~~~~~”
　　“闭嘴！”唐曦怒道。
　　这惨叫简直能比得上音杀术了！
　　就在那一瞬间，黑影动了，仿佛一条蛇，贴着地面游过来。
　　“飘起来！”唐曦吩咐了一句，一跃而起，手指一勾，灵力线在路灯杆上绕了两圈，把她拉到到了近两米的空中。
　　几乎就在她离开原地的刹那，黑影从地面弹起来，以毫厘之差，从她脚下掠过。
　　唐曦把自己挂在路灯上，左手一挥，一把灵力小刀甩过去，“嗤”的一下将黑影钉在地上。
　　“别看了。”云栖淡淡地道，“就算在整个玄术界，比她更强的天师也绝无仅有，不是你、你背后的主子能抗衡的。合作，还能有条活路。”
　　“你到底是谁？”王衡颤声道。
　　距离近了，他更感受到身后恐怖的威压。
　　那是……千年厉鬼！
　　“江南市重案组顾问，唐曦。”唐曦答道。
　　王衡想骂人。
　　“说吧，你在南疆的目的？”唐曦问道。
　　“……鬼市。”许久，王衡才吐出两个字。
　　“鬼市？”唐曦一挑眉，很快恍然大悟。
　　就像她想通过鬼市淘换到一些珍品一样，那个幕后之人同样在打这个主意，比如说……用来制作镜子的两面道具的妖血。
　　“你这么想可不对。”唐曦却道，“难道一定要你身无分文或者长的很丑却依然喜欢你的女孩子才是真心吗？身份，地位，财富，容貌，这些是资本，同样是你的一部分。”
　　“也许吧。”裴清致想了想，点头，但还是说道，“那大概就是没遇见过让我心动的女孩子了。”
　　“所以，说到底，还是你眼光太高了。”唐曦总结。
　　“那你呢？”裴清致反问。
　　“我？”唐曦一怔，随即答道，“我家监护人说，好好学习，不许早恋。”
　　“你成年了，不算早恋了。”裴清致纠正，“大学是最肆意挥洒青春的岁月，就没想过这些吗？”
　　“好像是哦。”唐曦反应过来，然而，皱着眉想了想，还是摇头，“你见过比云栖好看的吗？”
　　“什么？”裴清致一呆。
　　“我一直看着云栖的脸，怎么能接受一个长得丑的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唐曦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裴清致无言以对，只想说要是拿云栖的脸做标准，你怕不是要单身一辈子？
　　“不行，任蓝的怨气太重了，你进去会直接被撕碎。”唐曦摇头，“我自己去。”
　　“你去？”楚离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你，进手机里？”
　　“我连你脑子里都去过了，还进不去手机？”唐曦一抬头，理直气壮。
　　“这一样吗？”楚离的声音有点弱。
　　进记忆和进手机，到底有没有区别，他……确实不知道。
　　“好吧……不太一样。”唐曦干笑。
　　“……”楚离很无语地看她。
　　忽然间，就感觉到有点不对。
　　迟疑了一下，他才问道：“耳钉，怎么只戴一边？掉了？”
　　“嗯？”唐曦一怔，摸了摸空空的左耳，才想起来，随口道，“那天你不是打电话给裴清致说我们被跟踪吗？我怕有危险就给了他一只，黑水晶也是很好的载体，里面的灵力能开一次防护盾。”
　　“你真不是不服气有个人能打破连你都破不了的结界吗？”顾冉忍不住问道。
　　“要打起来，我不认为我是天下第一，毕竟各种力量体系、战斗经验甚至客观条件都会有影响。但是……”唐曦正色道，“我体质特殊，像是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打破结界这种纯粹灵力输出，能比我强那么多的，不可能有。”
　　“……”顾冉哑口无言。
　　好自信……
　　视频不长，就算是四倍慢速，也很快就播放完毕。
　　“怎么办？”顾冉问道。
　　“你们俩，该回去回去，该睡觉睡觉，我再看几遍。”楚离挥挥手。
　　“睡什么睡，都快天亮了。”唐曦白了他一眼，“现在睡要日夜颠倒了，还不如熬到今天晚上早点睡。”
　　“那我先回去了，出了那么大的事，等汪处回来估计有的忙。”顾冉站起来。
　　“有事联络。”唐栖也站起来。


第83章：

　　吃了中饭，小刘的信息就到了。
　　唐曦看完，一声嗤笑，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
　　“怎么了，心情不好？”苏凰出现在她身边。
　　“嗯，长见识了。”唐曦鼓起了脸，抱着她蹭蹭，起身道，“算了，我去写试卷吧，明天回去上课。”
　　苏凰目送她进了房间，好奇地拿起了她的手机。
　　小刘发过来的信息很杂，有照片，也有医疗报告。
　　那孕妇一家人受不了邻居指指点点的道德谴责，连着搬了几次家也没有好转，孕妇得了产后抑郁症，男人虽然经济条件不错，但工作辛苦，回家还要面对歇斯底里的妻子和嚎啕大哭的孩子，这日子也过得度日如年，目前正在办理离婚手续，因为孩子才周岁，法院没判离，可他也不经常回家了。
　　苏凰有些茫然，这能长什么见识？
　　屋内，云栖随意地在旁边坐下，淡淡地问道：“不需要告诉警方吗？”
　　“告诉他们什么？”唐曦反问道，“孙浩程有做错什么事，还是他有哪里触犯法律了？”
　　“我——不自信？”程华英愕然。
　　这么多年，一向只听有人骂他骄傲自负，还从未有人竟然说他……不够自信！
　　“因为不自信，所以不信人。”唐曦毫不示弱地回望。
　　“……”程华英哑然。
　　“说到底，我们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云栖突然出现在唐曦坐的沙发后，斜靠着沙发靠背，剑眉轻挑，满脸的不屑。
　　“千年厉鬼！”程华英的瞳孔顿时紧缩。
　　“别动，敢拿符咒就撕了你。”借着云栖的掩护，苏凰直接出现在他身后，尖利的指甲抵在他颈边的大动脉上。
　　程华英全身僵硬，背上隐约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凰姐，别这么凶。”唐曦挥挥手，示意苏凰放手。
　　她看得出来，程华英并没有怎么在乎直接威胁他的苏凰，那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云栖身上，那说明了，他有把握应付苏凰。
　　“我今天也是一个人来的。”贺小曼尴尬地笑了笑，又道，“其实我很羡慕田野，她能这么自信，不像我，什么都做不好。”
　　“田野很自信？一直？”楚离确认道。
　　“是呀，活力满满的，仿佛什么事都难不倒她，我真的不信，她……居然会自杀，明明……”贺小曼紧紧抓着包带，好一会儿才道，“明明，她还说，打算年底合同到期就不续约了，想要换个城市从头开始。我还说，走之前请她吃饭。”
　　“不续约了？”唐曦目光一凛，“有说原因吗？”
　　“具体的没有，就是……”贺小曼想了想才道，“感觉这阵子她工作上不太开心，啊对了，有次她提过一句，说老板想追她，但是年龄差太多了，她不乐意。”
　　“渣男！”苏凰又骂了一句。
　　唐曦按住了手串，只当没听见。
　　“还有，就在她自杀前一天，我们还视频过，当时她还兴致勃勃跟我说好几年没回家了，今年过年要回老家陪爸妈。”贺小曼说着，自己也激动起来，“她、她、她怎么可能第二天就割腕自杀！”
　　“贺小姐，请冷静。”楚离道。
　　“啊，对不起。”贺小曼脸红了，下意识地挪了挪坐姿。
　　
　　苏晚意反应很快，拽着裴瑗第一时间退到角落里，背靠着墙壁站立，除了有个倒霉鬼刚好摔到她们脚下之外，倒是没被牵连。
　　裴清致也躲过了所有的袭击，他的右眼自从能见鬼后，对于黑暗就有一种特殊的免疫力，虽然不能像是唐曦的鬼瞳那样视黑夜如白昼，但勉强看清东西还是不难的。
　　头顶的炸裂还在继续，而地面也开始摇晃起来。
　　“不会吧，难道真的地震了？”苏晚意喃喃道。
　　“都地震了你放开我啊，逃命最要紧！”裴瑗欲哭无泪。
　　“你自己跑？”苏晚意一声嗤笑，“还不如我带着你跑生存率还更高一些。”
　　“……”裴瑗哑口无言。
　　
　　“这……”楚离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绕路翻墙，肯定没有傅晓快，难道真的没有上来？而且他们上上下下跑了几遍楼梯，也没撞见傅晓。
　　“总之，既然没人，先把这个地方处置了吧。”楚离道。
　　“怎么处置？查封吗？理由呢？”唐曦头疼。
　　他们这次的行动可还是瞒着青江市警方的呢。就算要查封，也得青江市这边来。
　　“能不能在这里布置个陷阱？”楚离想了想道。
　　“你倒是想得出来。”唐曦瞥了他一眼。
　　“至少也要装个警报，如果有人进来，就能得到消息，这样的话，这里就能暂时不动，用来请君入瓮。”楚离道。
　　“陷阱和警报啊……我想想。”唐曦思索道，“那家伙很强，只要有灵力波动，哪怕是一丝，也肯定会被察觉的——对了！”
　　忽的，她眼睛一亮。当初在南疆的时候，欧阳胜画的那个符阵，不就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吗？
　　正好，她觉得有趣，后来有跟顾冉学过。
　　“就是……四号楼闹鬼。”姜小黎又看了唐曦一眼，低下了头，声音像是蚊子叫。
　　“……哈？”夏爽傻眼。
　　“不会是有人恶作剧吓你的吧？”程一航下意识道。
　　“就是我室友说的。”姜小黎苦着脸道，“所以，小爽你要是想换寝室，她可能会很高兴跟你换的。”
　　“那就太好了。”夏爽干巴巴地说道。
　　“我室友是大二的学姐，她原本的室友上学期出了事故住院了一个多月，回来后硬说宿舍楼有鬼，死活不愿意住下去，这学期因为大二了，学校没有强制要求住校，她就立刻搬出去了。”姜小黎小声道，“不过，她只是手臂骨折，听说还有个大四的学姐休学了呢。”
　　“啊？曦曦……是不是真的啊？”夏爽转头去看唐曦，带着一丝祈求，“你今天也进过宿舍了是不是？”
　　“真的啊。”唐曦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低头对付一只酱鸭舌。
　　“真的！！！”这是夏爽和姜小黎的合奏。
　　“是真的啊。”唐曦抬起头来，很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你们俩又不是没见过鬼，这么震惊干什么。”
　　“有人！”女人忽的一声惊叫。
　　“哪有人，别大惊小……”白健的话说到一半，忽的愣了一下。
　　只见幽暗的密林中，缓缓飘过来一个一身红衣红裙的美女。
　　确实是“飘”的，她的下半身几乎没有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走路。
　　“白哥，是不是……有、有鬼啊！”女人下意识地往白健身后缩了缩。
　　白健冷着脸一言不发，从后腰拔出枪，开保险，上膛。
　　“白哥，枪打不到鬼吧？”另一个男人颤声道。
　　“这世上哪来的鬼，都是人在装神弄鬼！”白健一声冷笑，“老子这辈子杀人无数，要是有鬼，早就来索命了，还能等到今天？”
　　也许是因为他的态度坚定无畏，倒也安抚了同伴的情绪，镇定下来。
　　女人举起手电筒照过去，一束光正好打在苏凰脸上，照得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如雪。
　　“可、可是……”张玫满脸都是眼泪，试了好几次，爬起来又腿软地跌回去，半天没跑出几步。
　　“它……要干什么？”韩臻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人类吃了它们，现在轮到它们吃人，很公平合理是不是？”唐曦的声音很平静。
　　“它们？”韩臻不解。
　　“你也看得出来那家伙的身体构造，它不是一种动物，而是很多种，它是一个怨念的集合体，主体就是人类猎杀的那些野生动物。”唐曦淡淡地说道，“你看，梅花鹿、野猪、稚鸡、穿山甲、熊掌、猴脑……好吃吗？”
　　她一边说，还一边指着怪物的身体各部分点评。
　　“……”韩臻脸色发白。
　　要是十分钟之前，有人跟他说什么怨念体、被吃了的动物回来报仇，他能立刻打电话给精神病院，然而，眼前的怪物是他亲眼所见，而受害的就是他的同学。
　　“救命！”韩嘉挣扎着，看着自己距离那诡异的篝火越来越近，心胆俱裂。
　　韩臻咬了咬牙，放下强光灯，紧了紧手里的铁铲就要冲过去。
　　“人呢？”唐曦直接问道。
　　“在拘留室。”苏晚意走过来，“楚队没事吗？”
　　“死不了。”唐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暴戾，尽量用最平静的声音问道：“都五个小时了，为什么不审？”
　　“审不了。”苏晚意冷静道，“对方是个小孩，未成年人不得单独接受审讯，必须通知监护人或者学校老师到场。”
　　“所以，他的身份尚未查明？”唐曦道。
　　“小肖还在查。”苏晚意指了指埋首在电脑前的肖雪，“放心，别急，马上就能搞定。就算真找不到或者这孩子没有监护人，时间到了我们也可以申请由社区工作人员陪同审讯。”
　　唐曦动了动嘴唇，有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焦虑。
　　“对方是个小孩，耐心没这么好。”苏晚意凑过去，轻声道，“让他一个人在禁闭室里呆了五小时，磨一磨他的性子，对后面的审讯有好处。”
　　“我要参与审讯。”唐曦终于冷静下来。
　　“嗯，反正楚队不在，重案组最大的就是小刘，他对你本来就言听计从。”苏晚意一摊手。
　　一片鬼气森森。
　　“我。”唐曦解除了幻术。
　　西蒙的表情煞是精彩，好半晌才道：“隐身术？”
　　唐曦没解释隐身和幻术的区别，反手关上门，看向第三人，微微挑眉：“这位老先生，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吧，似乎也没有这么大龄的学生？”
　　“唐小姐是吗？”那西装笔挺还带着白手套的老人优雅地行礼，说的中文字正腔圆，比西蒙还标准，“敝人是布莱克家族的管家费南多，负责西蒙少爷在江南市的生活起居。”
　　唐曦从刚刚听到的对话里就已经推测出他的身份，闻言只是点点头，公式化地说道：“请问管家先生，你们来到江南市，有没有报备登记过呢？”
　　“登记？”费南多一愣，迟疑道，“不是有签证吗？我们是合法来到贵国的。”
　　“签证？那个归大使馆管。”唐曦耸了耸肩，唇边噙了一丝笑意，轻松道，“我就想知道，你们远走他乡避难，把麻烦带到了我的地盘，有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谁说是我们带来的麻烦？”凯瑟琳抢着道，“你该不会是想把昨天那个死人扣在我们头上吧？布莱克家和坎贝尔家都不是好惹的！”
　　“是吗？”唐曦靠在门上，抱着双臂，嘲讽地瞥了她一眼，“你在怕什么？”
　　“希望还在。”唐曦叹了口气。
　　鬼市可遇不可求，希望自己运气好。
　　“你说的鬼市，以字面意义看，是鬼的集市？人可以进去买东西吗？”裴清致好奇道。
　　“当然不可以了。”唐曦奇怪地看他，仿佛他问的是个小学生都知道的白痴问题，“鬼由阴气构成，人则是一身阳气，混在一群鬼中间，就像是黑夜里一盏强光灯这么明显，怎么可能被混进去。”
　　“那你怎么进去？”裴清致道。
　　“遮阳符，屏蔽自己身上的阳气，短时间内把自己弄得看起来像个鬼——”唐曦笑笑，“不过这种方法不能常用，我没关系，但常人，阴气入体，伤身！”
　　裴清致知道这就是拒绝自己跟随的意思了，笑笑转过话题：“鬼市总不能用人民币交易吧，那用什么？冥钞吗？”
　　“不，一般是以物易物。”唐曦摇了摇头，又道，“不过，如今这边鬼门关闭，鬼市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那你这么期待？”裴清致不解。
　　“鬼市只是个统称，其实会在这里交易的不仅仅是鬼类，妖魔鬼怪都有。”唐曦道，“只是不太常见。”
　　“曦曦，抱歉，不能和你玩了。”方天芸一脸郁闷。
　　“没事，下次再来！”唐曦说着，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有些意兴阑珊，“算了，我回家了。”
　　办公室里传来严时飞的吼声，看这架势，多半是要通宵询问鬼屋的工作人员。
　　半卸了妆的干尸大叔一手提着自己的头套，心里泪流。
　　原来是警察，难怪逛鬼屋就跟逛后花园似的，人家真的尸体都见过了，还会怕他们演员？
　　唐曦推开铁门出去，走的是出口通道，这是在房子外沿另建的户外楼梯。
　　几秒种后，身后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喂，你等等！”欧健喊道。
　　唐曦没理他，一边走，一边低头发微信。
　　“喂，我叫你等等！”欧健几步跳下楼梯，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嗯，五色水果拼盘，就用来纪念一下五行雷好了。”唐曦看着手里的一堆用怨气捏出来的“水果”，一个个塞进手串里给云栖。
　　虽然这点怨气没什么大用处，但聊胜于无吧，至少能补充一下他今天的消耗。
　　至于另一个消耗其实更大的谢长安……鬼差需要的不是怨气而是灵力，无奈她自己现在也有些虚脱了，等晚上恢复了再渡些灵力到养魂珠里好了。她还没去开鬼门呢，这么麻烦的事，谢长安休想推给她一个人自己去玩消失！
　　尘埃落定，芍药撤掉了幻境。
　　被阳光一晒，唐曦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
　　果然消耗过度就想睡了。今天有没有课？算了，回头让姜小黎帮忙请个假算了。
　　至于江南大学剩下的鬼……她一边走，一边发了个短信给方天芸说明情况。
　　没了白雪，其他杂兵方天芸足够收拾，何况她也不会一个人来。
　　保护市民安全，这本该就是PEI的工作，清理漏网之鱼，安置普通鬼魂的事已经没必要亲力亲为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才刚刚入学呢，就……霉运当头？
　　“80%概率有问题。”唐曦耸了耸肩，用塑料叉子把面条卷起来，一边说道，“要考虑的还是抓不抓得到正主，苗青不管有没有问题都只是个小角色，大不了请回去‘协助调查’。就苗红那个案子，就有理由请她弟弟配合。”
　　“你别忘了，如果找对了人，反倒有可能不见人。”楚离提醒。
　　“也是。”唐曦想了想，点点头。
　　毕竟那家伙现在应该正在下水道里当老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决灵力被侵蚀这个问题的。
　　微波炉加热的食物凉得快，三人很快解决了简单的晚餐，把包装盒垃圾全塞进一个塑料袋里。
　　裴清致刚想下车，忽的被唐曦扯了回来：“看。”
　　“那是……傅晓？”裴清致惊讶道。
　　“她来干什么。”唐曦眯了眯眼睛。
　　裴家和傅家的风波，傅晓因为年纪的关系肯定没有参与，又不像裴清和被唐曦控制着身体录了视频，现在还被扣在警局，这场风波并没有波及她——至少没证据证明傅晓包庇罪什么的。
　　兰博基尼停的位置是路边的停车位，前后都是私家车，加上车上覆盖了一层雪，遮住了靓丽的宝蓝色，傅晓显然没发现他们，在路口东张西望了一阵，找到方向继续走。
　　“两件事。”办公室里，楚离的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淡淡地道，“第一件事，挑完车，别在外面吃饭，带上唐曦直接来市局，有食堂。”
　　“为什么？”裴清致有些莫名，“你赶时间？那需不需要她立刻回来？”
　　唐曦闻言，换到他身边去坐，凑过去一起听。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楚离继续说道，“有人跟踪你们。”
　　“嗯？”裴清致顿时神色一肃，“跟的是谁？我还是她？”
　　“不清楚。”楚离答道，“所以才让你和她一起先来市局。不要着急，不要赶时间，就当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办。”
　　“我知道了。”裴清致道。
　　“小心点。”楚离说完，挂了电话。
　　裴清致抓着手机，和唐曦面面相觑。
　　“你觉得，是冲谁来的？”好一会儿，唐曦才道。
　　“唐先生在说笑吗？”唐曦楞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的人生经历，想必以唐先生的能耐，在认女儿之前早就查得清清楚楚了，我能把一个大活人杀了还是藏起来了？我就是我……唐先生其实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吧。”
　　“胡扯！”唐振英捏紧了拳头。
　　“你要做什么？”后面正和陈律师一边说话一边走出来的楚离见状，三两步跳下台阶，将唐曦拉到身后。
　　“我只是确认一下事实，这和楚队长无关吧？”唐振英道。
　　“不好意思，现在有关了。”楚离指指自己的鼻子，无奈道，“虽然我也觉得挺麻烦的，不过现在我是他的监护人，她就归我管。”
　　“什么？”唐振英早走一步，并不知道这件事，闻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离和唐曦？他们俩几乎可以算是一辈人吧？法院怎么会同意这么荒谬的事！
　　“唐先生，法院已经判决你和唐曦再无瓜葛，如果你再纠缠不休的话，我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禁止你接近她三米以内，你是公众人物，想必也不想弄得太难看吧？”
　　唐振英的脸色顿时更阴沉了，再看唐曦扒着楚离的右臂探出头来朝他勾了勾唇角，心下一堵，一声冷哼，扭头就走。
　　“等了一个多小时就为这个？什么毛病！”楚离耸耸肩。
　　爬了半天弯弯曲曲的山路，中午就直接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来吃东西。
　　齐思慧的包里带了各种卤味零食，程一航和施睿也带了食物，看得唐曦大开眼界，又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出门玩和出门收鬼……真是不一样的啊。
　　下午两点，他们终于到达了露营区。
　　一座座造型各异的小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间，彼此相望又具有私密性。
　　“好漂亮！我们住哪儿？”齐思慧一声欢呼。
　　“那两间你们女生用。我和施睿住对面的。”程一航指指不远处两间靠的很近的小木屋。
　　“一人一间？”齐思慧一愣。
　　“当一回小公主不好吗？”唐曦笑了，直接走向其中一间。
　　当然得一人一间，晚上她还得出去收拾水鬼呢。
　　随后按照路上的赌约，施睿和齐思慧要负责准备晚上的烤肉。
　　而水箱之上，魔气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没有打到任何存在。
　　“都说了在你身后，怎么就是不信呢。”唐曦虽然在笑，但手底下下手更狠。
　　等西蒙转身，身后却早就没了人影，远远的，一把灵力飞刀甩了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西蒙红色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对对手的正视。
　　这场打斗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眼前的女孩是活生生的人类，绝不可能像是灵体一样在各处闪现。虽说东方有类似缩地成寸的传说，但缩地成寸有一个前提，就是只能直线移动。在天台这么狭窄的地方，稍稍一动就是几十上百米的缩地成寸，做不到拐弯绕过自己。活人的反射神经做不到这么灵敏。如果有人能做到，恐怕也不能算是人了。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响起了两个字：瞬移。
　　然而，理论上，活人的瞬移同样也是做不到的。人体血肉不能像灵体一样解散重组，瞬移，是只有魂体能使用的技能。
　　就在这时，幽幽的笛音再一次响起。
　　西蒙猛地一滞，那种真身和魂体失控的不协调感又冒了出来，不禁恨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契约没有完全完成，他也不用把自己困在一具人类的肉|体之内，发挥不出全部的力量！


第84章：

　　“我留在这里看顾封印。”程华英立即道。
　　“走吧。”唐曦点点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和你一起去。”韩臻却追了上去。
　　“拿着。”楚离头也不会地一扬手，把自己备用的那把灵力枪扔了过去，“厉鬼专用，别用来打人。”
　　“知道了。”韩臻怔了一下才道。
　　裴清致原本也想跟着，但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动，还是停了下来。
　　
　　谢长安在前面带路，果然，一路都只是黑白灰三色的废墟，宛如荒漠。
　　别说活人，连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轮回井……封印还在。”谢长安忽然道。
　　“发现什么？”裴清致不耐烦道。
　　“发现他死了啊！”对面快崩溃了，“就死在第一次有工人掉下去的那个坑里！裴总，这儿真闹鬼啊！”
　　“闭嘴！”裴清致喝了一句，耐着性子道，“都出人命了，报警了没？”
　　“……没。”
　　“所有人都给我在一起好好呆着！现场不准动，听见没有？我马上过来！”裴清致怒道。
　　“啊，是！”
　　裴清致挂了电话，抬头看唐曦，一脸无奈。
　　隔着落下的车窗对望了几秒，唐曦也忍不住笑出来，重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一边笑道：“裴总，算委托费的啊。”
　　“当然。”裴清致点点头，又道，“还有……报警叫那家伙一起吧。”
　　唐曦的笑容僵了僵，想起还在一高忙得昏天黑地的楚离，认真思考现在跟他报警他会不会发飙。
　　唐曦不由得一声嗤笑，懒得问她那个倒霉的中介现在在哪儿。
　　“曦曦姐，我们谈谈好么？”唐晶一脸认真。
　　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柔弱和楚楚可怜，褪去了茶味后，同样的一张脸，居然顺眼了不少。
　　“去楼下谈。”唐曦点了点头，抬手要关门。
　　“不用了，我就说几句话而已。”唐晶急忙抵住了门，“曦曦姐，我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你想在我家谈？”唐曦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我可以进来吗？”唐晶带着一丝期盼。
　　“只要你不后悔。”唐曦一声嗤笑，终于让开了门口，让她进来。
　　“谢谢。”唐晶走进门，换了备用的拖鞋，来到沙发边坐下，又把羽绒衣脱下来放在手边。
　　唐曦关好门，从后面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脊，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道：“虽然我不喜欢唐晶，但她毕竟是受着贵族礼仪教养长大的，一举一动的优雅都是刻入骨髓的本能，而不是你这样拙劣的模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是为了你爸的钱吗？”女人脸上有点挂不住，唇角一挂下，一颗黑痣一抖一抖的，更显得刻薄起来。
　　“呵，谁要你们假好心！等我继承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家的人都赶出去，什么人都往公司里塞，当我们家是废物收容所吗？”女孩子虽然比唐曦年纪还小，但战斗力不俗，嗓门又尖又细，灵棚那边看过来的人更多了。
　　两个女人对望了一眼，手一推，将贵妇扔在了地上，冷笑道：“继承公司？茵茵啊，怕是你想太多了，咱们老林家有男丁，公司哪有你一个要嫁出去的女孩子的份儿。”
　　“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难不成交给你们这些外八路的亲戚？”女孩鄙视地看着她们。
　　“你大概是不知道，你爸很早就给你生了个弟弟吧？好像跟你同岁哦。以后啊，你们母女还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呢呵呵。”
　　“你胡说！”瘫在地上的贵妇闻言，一瞬间盖过了恐惧，尖叫道，“谁能证明叶柔柔那个贱人生的孩子是语城的？没有遗嘱他凭什么和我的茵茵抢家产！”
　　“妈……”女孩有些傻眼，叶柔柔……妈连名字都知道，难道爸爸在外面真的有女人和私生子？
　　“谁说没有遗嘱？我现在就写！”林语城扑上去，怨毒的脸孔几乎贴上老婆的脸。
　　“啊！！别找我！不是我杀你的！我没想！真的不是我！”贵妇骇得双眼泛白，手臂不停地挥舞着想要把厉鬼赶开。
　　无奈，就和林语城拼尽全力也无法给她造成实际伤害一样，她的手从厉鬼身体里穿过，不留一丝痕迹。
　　“唐晶？她怎么了？”楚离更奇怪了，“她一个被抱错的小丫头，虽然自私了点，但真想干什么还差了点脑子吧。”
　　唐曦被他逗得“噗哧”一笑，随即道：“唐晶的魂魄有问题。”
　　楚离闻言，翻了个白眼，懒得管了。
　　反正他也管不了。
　　“我就是奇怪，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家伙是哪儿来的？”唐曦沉吟道，“监控拍不到厉鬼的形象，就连云栖都不可能做到在监控里留下影像，所以她肯定是实际存在的东西。化妆能做到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吗？比如整容？古代的易容术？”
　　“少看小说，多做试卷！”楚离没好气道，“你以为整容是游戏里捏脸呢？专家看一眼就知道脸上哪里动过刀子。易容更是无稽之谈，警方辨认嫌疑人可不是单纯看相貌，是用颅骨成像技术比对的，光脸一样不行，还得皮下的骨头都长一样。目前除了特别相似的那种同卵双胞胎外，还没有把两个长相相似的人混淆过。”
　　“这就奇怪了啊。”唐曦叹了口气。
　　“先等等分局的调查结果吧。”楚离顿了一下才道，“这几天你不要落单，学校里和同学一起，出门走监控多的地方，我会早点回家，你晚上写题跟我在客厅写，尽量做到除了睡觉时刻都有人证，以免再有幺蛾子。”
　　“知道了。”唐曦应了一声，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发呆。
　　山雨欲来的感觉。
　　圈内疯传裴总邀请了女伴参加舞会，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拿表妹将就，无不好奇地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得到裴总青睐。
　　裴清致下车，绕到另一边，很绅士地打开车门，伸出右臂。
　　唐曦把羊绒大衣甩在车上，挽着他的手臂下车，一边在两人身上各自扔了一个保温的符咒。
　　开玩笑，那些刚刚从红毯上走过去的贵妇小姐也就是仗着光线昏暗看不见皮肤上的鸡皮疙瘩而已，大冬天在室外只穿一条短袖裙子这是人干事？有些还露背露腿的……不伤风感冒也要担心一下关节炎啊！亏她还特地挑了一条拖地的长裙呢。
　　一路昂首挺胸地走过红毯，两边不断响起的快门声和闪光灯让她有些烦躁，不过气场上丝毫不怯场。
　　赵婆婆的确很有眼光，原本她的年纪穿白会显得有些幼齿了，而冷艳的黑色完全衬托出她的气质，就算走在裴清致身边，也不会被人当做附属。
　　刚刚在签名板上签好名的夏天青回头看见这一幕也不禁感叹。
　　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站在裴清致身边能不被压过风头的，而这两人一步步走过来却是相辅相成得天衣无缝。
　　“夏总。”裴清致打了个招呼。
　　“裴总，唐小姐，好久不见。”夏天青挽着妻子的手点头微笑，不过夏爽倒是没来。
　　最后是工作人员心惊肉跳地以安全为由把人劝离了，这万一刺激过头弄个心脏病出来，他们也担待不起呀。
　　人手一杯奶茶暖了暖身子，唐曦的目光又瞄上了建造在水上的激流勇进。
　　程一航一脸的生无可恋。
　　男生组：我现在说其实我喜欢玩旋转木马还来得及吗！
　　“我们去那儿！有个很刺激的！”施睿目光一亮，拉起唐曦就跑。
　　“哪儿哪儿？”一听刺激，唐曦果然很有兴趣地跟上去。
　　游乐场……真好玩！
　　然而，来到目的地时，她兴奋的表情就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
　　因为，那居然是个鬼屋。
　　鬼屋！
　　“既然无话可说了，那便去刀山地狱赎罪吧。”云栖说着，一掌拍过去。
　　“啊~~~~”申屠敏顿时感觉到身体仿佛在向着无尽深渊里飞速下坠。这难道是通往十八层地狱最底层的吗！
　　云栖飘落在地，看着地上晕过去的人，嫌弃地撇了撇嘴。
　　“以前在古装电视剧上看到有主角假扮阴司地府恐吓凡人招供，却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有人会上当，职业杀手？”裴清致从旁边走过来，一脸的同情。
　　“假扮的可骗不过这种亡命之徒。”唐曦嗤笑，又指指旁边飘着的几只小鬼，“我连群众演员都是找的货真价实的鬼，还有真正的鬼差白无常大人，顺道给他开了个阴阳眼，谁说我骗人了？”
　　“唐小姐唐小姐，我们的台词念得怎么样？”开胸女鬼围着他们废了两圈，抢着问道。
　　“虽然演技浮夸了点，但效果不错。”唐曦满意地点点头，分出几股灵力，修复了他们身上的伤痕，让他们恢复成生前的模样，又道，“说好的报酬给你们了。虽然剩下的时间不多……还有什么执念的，再去看几眼，也该消散了。”
　　开胸女鬼摸了摸自己恢复正常的身体，顿时喜笑颜开。
　　三只鬼道了谢，顺着来时路飘走了，一边还聊得热火朝天，说是某明星来江南市开演唱会了，反正他们是鬼，可以挤到台上去了。
　　“这人怎么处置？”裴清致问道。
　　“好、好的。”高如铭愣了一会儿才应道，“不过佳佳的老家很远，联系了也得几天才能赶过来。”
　　“那麻烦了，谢谢合作。”楚离道。
　　直到出门走出很远，楚离才回头道：“你刚才很沉默，是不是看出了不对？”
　　“嗯……这个再说。”唐曦回过神来，停下了脚步。
　　“你想干嘛？”楚离警惕地看着她。
　　“没，就是突然想到了一点，想再去护城河边看看。”唐曦道。
　　“你自己？”楚离道。
　　“还有你。”唐曦认真地看他。
　　“……”楚离想说，我觉得你是缺个司机。
　　“去不去啊？”唐曦无奈。
　　确实，她没想过。可即便是上一世，她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风华正茂。而她玄门领袖的身份，她封鬼除妖镇魂无人能及的凌厉手段，所有人都盲目地信任她，从未有人想过，如果唐曦不在了，那些失去了制约的厉鬼会如何。
　　事实上，她就这么突然来到这个世界，除了云栖撕裂时空的相随，其他鬼呢？是会守着山门等她回家，还是……
　　“抱歉。”唐曦点点头，再看程华英眼中就多了一分尊重。
　　自从师父不在后，就再也没有人用训诫的语气对她说过话，有些不太习惯。不过说得有道理的话，她还是会听的。
　　她从不觉得，强大就能为所欲为。
　　“你……”
　　就在这时，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程华英即将出口的话。
　　“稍等。”唐曦的脸色变了。
　　这是楚离的铃声，如果不是要紧事，楚队长可不会大晚上的给她打电话。
　　“喂？楚……”
　　“这个地方……好像是不太对。”顾冉站在她旁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道。
　　“哪、哪里不对？”江夏结结巴巴地道，“该不会，鬼是从这个坍塌的洞口跑出去了吧？可是洞口第一时间已经被封住了啊。”
　　“尸体还在墓里，一般情况下，鬼离不开自己的尸体太远。”唐曦说了一句，偏过头道，“你上去看看？”
　　“为什么是我啊。”顾冉抱怨。
　　“因为我不想爬。”唐曦理所当然道。
　　不过顾冉也真就是抱怨一句，没等她回答，已经卸下背上的包，活动了一下，灵巧地顺着超过六十度的斜坡爬了上去。
　　“怎么样？”唐曦在下面举着手电给他照明。
　　“不出所料。”顾冉很快答道，“洞口被人打开过，又仔细封上了，痕迹很新，不超过一天。”
　　“不超过一天？”江夏吓了一跳，脱口道，“这不是说墓里现在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不意外。”唐曦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一丝厌恶，“这边有古墓出土的消息泄露出去，偏偏考古队因为不明原因暂时撤离了，还没人留守，正好给了一些盗墓贼机会。”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女人连滚带爬地往这边冲过来，看见对面的唐曦，猛地停下脚步，“鬼！”
　　唐曦没管她，目光落在她身后。
　　一具不知道死活的“尸体”旁边，穿着大红盛装的古装女子缓缓起身，姿态优雅。
　　女子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眉目如画，眉心贴着鲜红的花钿，广袖之下一双惨白的手，只有指甲殷红似血。
　　“女人？”女鬼微微挑眉，倒是没第一时间扑上来。
　　唐曦心里有几分古怪，那几个盗墓贼，最后跑出来的居然是个女人，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女鬼先挑男的下手？
　　驸马厌女，公主厌男，有趣！
　　女鬼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着的尸体上，原本娇美的容颜瞬间扭曲，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我啊？”唐曦瞥了一眼身后已经露出影子的男鬼，举起尸体，笑得甜美又无辜，“我是他转世千年的初恋。”
　　“……”女鬼闻言，僵住了。
　　“小曦，你是真觉得，唐振英想杀你吗？”裴清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这个……”唐曦也有些困惑，好一会儿才道，“我在唐家的时候，看不出这个苗头，关键是杀了我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认个女儿回来就是为了杀的？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就算因为我和他断绝关系……正常人想的也应该是会不会真的弄错了吧？毕竟我的血型确实是真的。也不至于杀人呀。唐家什么身家，犯得着吗？”
　　“或许是你的坚持离开会伤到他的利益，很重要。”裴清致替她说完。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他有什么好处，这就比较悲催了。”唐曦耸了耸肩。
　　要说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她天师的身份，可是很明显，唐振英并不知情。虽然这两个月里她还挺出风头的，可无奈唐振英在江南市上流圈人缘不好，知道的人都懒得告诉他，还暗戳戳准备看这出真假千金的笑话。
　　“算了，不如直接去问。”唐曦决定不想了。
　　“去找他吗？”裴清致问道。
　　“他不会承认的，唐振英可不是职业杀手那种黑户，我可以绑过来。”唐曦耸了耸肩，“还是明天让小雪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实质性的正剧再说吧。有干货在手，才有用诈的底气。”
　　“也好，再说马上就过年了。”裴清致点头。
　　“啊。”唐曦忽然叫了一声。
　　“毕竟是尸体咬的，怕是普通的医生只能治疗外伤。”唐曦说着，谨慎地拆开纱布。
　　“小曦看起来很厉害。”苏晚意用完好的左手摸摸她的头发。
　　“我不厉害，也不能做重案组的顾问啊。”唐曦无奈地一笑。
　　最后一层纱布揭开，苏晚意的笑容顿时变成了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虎口缝合过的伤口附近，皮肤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还在往周围扩散。
　　“我、我没感觉疼。”苏晚意忍不住用左手食指戳了戳变黑的皮肤，有些木木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麻药还没完全褪去的原因。
　　“果然。”唐曦一挑眉，毫不意外，这也是她要把苏晚意带回家的原因了。
　　“小曦，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苏晚意很快镇定下来。
　　“别怕，有我在，没事的。”唐曦安抚了一句，托着她的右手便要动手抽离侵蚀伤口的怨气。
　　“等等。”云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满脸不赞同，“你今天灵力消耗过度了。”
　　“当然，不是贸然扩张，董事会决定派遣一位分公司的经理先过去澳洲探探路，爷爷推荐了李建国经理。”裴清致说道。
　　“……”唐曦反应慢了一拍才想起这是谁。
　　好吧，就像她曾经用来安抚暴怒的云栖的话，裴老爷子的“投桃报李”来了。狗屁的海外扩张，这根本就是流放好吧？而且直接流放到南半球去了。至于裴瑗，到时候一定会用夫唱妇随的名义被老爷子打包扔过去，甚至有可能连李清雪兄妹俩都会转到国外去读书。
　　这么一来，原著下半本的剧情几乎被蝴蝶了大半啊！
　　唐曦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也太强劲了一点。
　　“唐小姐觉得怎么样？”裴清致问道。
　　“我觉得挺好。”唐曦歪歪头，认真道，“袋鼠很可爱，考拉更可爱！”
　　裴瑗母女都是奇葩，打发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最好，而李建国这个男人在原著中虽然看似老实忠厚，嘘寒问暖，好像没脾气。但他长期被妻子儿女羞辱，内心早已扭曲充满仇恨，表面上处处依附裴家，对裴瑗唯唯诺诺，实际上早就在暗中转移资产，还在外面养了个温柔小意的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都八九岁了，那些财产都落在私生子名下。
　　唐曦虽然不喜裴瑗，但也看不上李建国。
　　既然这么厌恶裴瑗，这么受不了这段婚姻，那就离婚啊！裴瑗想离婚想了多少年了，只要他同意，绝对一拍即合！裴老爷子一直觉得愧对女婿才死压着不准裴瑗离婚，可如果是李建国提离婚，老爷子会松口的。
　　“是小黎说有事。”夏爽耸了耸肩。
　　唐曦疑惑地看过去。
　　“那个……”姜小黎有些拘谨地揪着裙摆，隔了一会儿才咬了咬牙道，“我知道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我知道你接委托是有偿的，我可以付委托费，我……”
　　“你遇见鬼了？”唐曦不解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儿阴气，挺好的。
　　“不不，不是我。”姜小黎赶紧摇头，“是我爷爷，但爷爷他是个极端的唯物论者，一向不信鬼神，我好担心他真的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你爷爷……姜教授？”唐曦道，“说起来开学这么久我还没上过姜教授的课呢。”
　　“嗯，爷爷只是历史系的荣誉教授，他最近有一个项目，不在学校。”姜小黎道。
　　“那——”
　　“小曦？你在哪呢？”外面传来苏晚意的喊声。
　　
　　“嘶——”裴清致忍不住抽了口气。
　　“怎么了？”苏晚意惊道。
　　“好烫！”裴清致一手按着耳垂，轻声道。
　　“烫？”苏晚意疑惑道，“给我看看，虽然我是法医，但也是从临床外科出来的……哎？”
　　“苏法医？”裴清致叫了一声。
　　“你这……好奇怪啊。”苏晚意撩起他略长了的发丝，仔细看了看，又上手碰了碰，分明是冰凉的触感，“冷的，怎么会烫呢？但是皮肤这么红……奇怪！”
　　“大概是大厅里面暖气有点热了。”裴清致淡定道。
　　“也是。”苏晚意不疑有他地点头，又道，“不过裴总，如果过敏，你还是将耳钉取下来比较好，引发炎症就更不好了。”
　　“谢谢，我知道了。”裴清致礼貌地笑笑。
　　“是啊，我请的那个风水先生说，在这儿建个鱼池，什么什么的，我也不懂，就听着挺有道理，而且也怪好看的，就建了。”王立国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道。
　　“问题出在鱼池上？”夏天青忍不住问道。
　　“这种事，拆了看看就知道了。”唐曦一声冷笑，手一抓，灵力包裹着一条怨气最重的发财鱼，硬生生地把鱼从水里抓出来。
　　王立国目瞪口呆地看着鱼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抓着，在空中扑腾就是挣脱不出，喃喃道：“老夏，这真是小神仙啊！”
　　“天才从不论年纪。”夏天青轻笑。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两个选择，第一是和老婆结婚，第二就是信任了唐曦。
　　“哗啦~”猛然间，鱼池里的水无风起浪，激起两米多高。
　　“肯出来了？”唐曦一声冷笑，将那条可怜的鱼甩回池里。这里的发财鱼身上的生气激活了厉鬼的怨气，本是一体的。
　　“有鬼啊！”王立国一声惨叫，宽大身体拼命往夏天青身后挤。
　　“闭嘴！”唐曦骂了一句，又忍不住怀念程一航。


第85章：

　　“我是唐小姐的鬼使。”苏凰说道。
　　“果然是驭鬼一脉啊。”潘月华道。
　　眼前的女鬼身形凝实，人身蛇尾像是女娲比较怪异，但很明显就能感觉到，她很强。
　　“你和谁说话？”姜教授疑惑道。
　　“呃……”潘月华有些语塞。
　　苏凰没想太多，在地上写到：盗墓贼，送警。
　　长安这边气候干燥，古墓附近都是土地，五个字深深地刻了下来。
　　“有鬼啊！”去检查那盗墓贼的考古队员一声惊叫，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总之，麻烦你了。”潘月华硬着头皮道。
　　苏凰点点头，忽的一侧耳，轻轻一笑：“唐小姐叫我，好像是又找到两个盗墓贼，我去带出来。”
　　“是吧。”唐曦抬头看着飘在半空中完全违反物理定律的人。
　　不止是程华英，那白猫也是活生生的啊。虽然骨龄38岁有点奇怪，但除此之外确实就是一只猫……等等！
　　一转头，她脱口问道：“程二叔几岁？”
　　“这……”裴清致一怔，迟疑道，“三十多，四十不到？具体就不清楚，毕竟不算熟。程二叔也从未公开办过生日宴之类的聚会，一向是神秘主义。”
　　“我问问。”唐曦立刻掏出手机。
　　没几分钟，程一航的消息就回来了：38。
　　唐曦眼神一缩——这么巧？不，不可能是巧合。
　　很快，程一航下一条消息也发了过来：怎么了？
　　唐曦回了句“没事”，再抬头看空中的一人一猫，眼神格外认真。
　　“想到什么了？”裴清致轻声问道。
　　“你能保证，按照我画的图样建造出一模一样的房子？”云栖问道。
　　“当然。”裴清致先肯定了一句，才解释道，“你是画家，不是建筑师，工人不可能看着画就能造出这样的房子，我需要让专业设计师根据意向图画出设计稿，我能保证的是，最后建成的房子，能和图上就九成以上相似。”
　　“九成吗……”云栖自语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上次好像听说，你要造的是一个别墅区？一共有几幢？”
　　“20幢。”裴清致立刻答道。
　　“我能给你画20张完全不同的图纸。”云栖说道。
　　裴清致一愣，随即一阵惊喜涌上心口，一般来说，一个别墅区，建造的房子都是大同小异的，这是为了一种整体审美。毕竟，一座座别墅风格各异的话，整个儿看起来会不伦不类，而统一风格还要每一座都不同，这对设计师要求太高了，一个人做不到，几个人又不协调，弄得不好还不如都一样。
　　然而，如果云栖能再画19张图都和手上这张统一水准，又自成系列，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清溪峡别墅区，能成为国内古风园林小区的标杆。这个项目针对的是顶级客户，那样的人不差钱，只要能真正吸引他们。
　　“条件？”裴清致问道。
　　云栖是鬼，金钱什么的可能并不管用。
　　方天辰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刚才战斗虽说从头到尾不过一分钟，但也实在是太惊险，也幸亏他们最后配合默契了。
　　“没事？”楚离走过来，伸出手。
　　唐曦给他一个白眼，伸手给他让他把自己拉起来，一边抱怨：“楚队，我要求开工资！”
　　“你回头找小肖算算队里还有多少经费。”楚离道。
　　唐曦牙痒痒的。
　　“小心！”猛地，玄关口传来一声厉喝，随之而起的是一声枪响。
　　警用手|枪的声音。
　　唐曦和楚离立刻回头，却见本以为死了的黑狗再次跌回地面，抽搐了两下才不动了。两秒钟后，黑狗身下晕开大片血色。
　　“子弹……有效了？”玄关口，严时非举着枪，一脸的不可思议。明明刚才打了跟白打一样，他也是下意识反应才开枪，却不料意外奏效！
　　苏凰一看机不可失，立刻冲上去，爪子和尾巴一起上，而且刁钻地全往黑蛟之前被雷符劈开坚硬鳞甲的地方招呼。
　　黑蛟痛得惨嚎不止，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挣，重重地砸在湖面上，溅起一篷水花。
　　苏凰是鬼不会被淋湿，不过站在岸边的唐曦就没这么好运了，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
　　“糟糕，力气怎么这么大！”唐曦脸色一变，双手抓着半透明的灵力线，用力往岸上拖，手背上都能看见爆起的青筋。
　　黑蛟碰到了湖水，北云栖的笛音妨碍的动作一下子灵活了不少，甚至身上的伤口也滋滋冒着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唐曦暗骂了一声，指尖还没愈合的伤口在灵力线上一划——殷红的血珠顺着灵力线融入网中，一条条的符文顿时像是有了生命似的流转起来。
　　浅红、粉红、深红。
　　灵力网整个儿变成血色的一瞬间，唐曦猛地用力一抽，怒道：“臭长虫，你给我上来！”
　　“呯！”已经半身入水的黑蛟居然被提了起来，就像是一尾被渔夫捞起来的鱼，“啪”一下甩在岸上不停地蹦跶。
　　苏凰抽了抽眼角，一脸惊悚。
　　“嗯。”唐曦会意。
　　裴清致到公司后发了个短信过来说，没有发现跟踪者。
　　那么……是冲她来的。
　　出门，打车回家。
　　楚离开车远远缀在出租车后面，不过并未发现异常。
　　一直到风雅江南门口，唐曦付钱下车，又等了两分钟，楚离的车停在她身边。
　　唐曦上了副驾驶，疑惑道：“我没发现有人跟着我，鬼也没有。”
　　“我也没发现。”楚离开进小区，淡淡地道，“也有可能是不方便在市局盯梢，总之这两天多注意一下。”
　　“知道了。”两人停好车，上楼，刚进门，正好看见谢妍从客厅的落地窗外穿进来。
　　“家里没有警局的煞气，你可以走门的。”唐曦道。
　　楚离这才拿出手机，先打了120，又喊自己的组员过来，最后发了个微信给方天辰，让他随后过来善后。
　　没办法，就算心里知道白美玲已经是具尸体了，也不存在所谓歹徒，但场面总得说得过去。
　　“我没想到你会选择楚离，更没想到他居然能答应。”裴清致轻声道。
　　“我觉得我们挺合拍的。”唐曦眨眨眼睛。
　　“也是。”裴清致欣然点头，“他那人实在太不要命，有你做牵绊，或许能让他惜命一点。”
　　“是境外卧底的创伤后遗症吗？”唐曦若有所思。
　　“警局档案里只记录了他立下的功绩，寥寥数语和一堆勋章。”裴清致的表情有些沉重，声音也更低沉了，“他对在境外的经历绝口不提，虽然我们都知道那肯定是不好的记忆，但是他越不提，就越……”
　　“我懂。”唐曦叹了口气，隔了一会儿才道，“你放心，虽然我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选了一个与我而言最合适的监护人，但是，只要他愿意，我也是真的想把他当做家人的。”
　　“谢谢。”裴清致道。
　　“你们真的关系挺好。”唐曦由衷道。
　　“谢谢夸奖，我只是让他冷静一下。”唐曦笑眯眯地道，“毕竟韩臻是最先动手打人的那个，是吧？”
　　阮校医回头看了她一眼，恍然道：“是视频上那个抓歹徒的姑娘呀，难怪！”
　　“阮医生，你看看施睿，他肚子疼。”程一航道。
　　“嗯？”阮校医神色一肃，立刻走过来，在施睿胸腹部按了几下，严肃道，“打架打得肚子疼不是小事，哪里疼？”
　　“呃……”施睿的表情有些迟疑，那种痛就是一瞬间，过后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具体是哪儿疼，“刚才就是疼了一下，现在好像没事了。”
　　“不行，得去医院做个CT检查。”阮校医却断然道。
　　“为什么？”施睿抗议，“我觉得我很好，不需要去医院！”
　　“不，你需要。”阮校医的表情郑重，“有很多时候，例如脾脏破裂之类的损伤当时可能没感觉，但等到发作起来，送医院都来不及就直接人没了，必须去检查一下才能安心。”
　　“这么严重？”施睿被她说得有点怂。
　　“我陪他去。”程一航立即道。
　　“这样好吗？”裴清致哭笑不得地看她。
　　“信号是快断了，我又没骗他。”唐曦回答得理直气壮。
　　“……”裴清致无语，“骗自己有意思吗？”
　　唐曦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
　　幸好，信号断开前，邮件已经发了过来。
　　照片应该是偷拍的，有些年份了，看起来是个精干的男子，大约三十多岁，算起来如今应该已经上了四十。仅仅是一张照片，也能感觉到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家伙，杀过不止一个人。”唐曦皱眉道。
　　“真的不需要叫支援吗？”裴清致沉声道，“这次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是鬼，而是带着武器的大活人。”
　　“活人不好吗？”唐曦一挑眉，反问道，“关门放鬼！”
　　“……”裴清致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记得你说过，鬼很难对活人造成伤害。”
　　这也是她愿意交这个朋友的原因，像是王立国那种，就只能当做客户。


　　礼堂的位置是一班在最左边，九班在最右边，唐家人和唐曦几乎隔了整个礼堂，总算暂时相安无事。
　　裴清致去了后台，唐曦和楚离直接占领了最后的两个位置。
　　最靠近大门，结束后可以立刻撤，完美！
　　夏天青默默鼻子，带着女儿往前找了两个空位。
　　七点差五分的时候，礼堂里几乎已经座无虚席。
　　“大家静一静，欢迎白校长讲话！”地中海教导主任在台上举着话筒说道。
　　又隔了一会儿，议论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见主席台旁边的小门里，一个女秘书推着一架轮椅走出来。
　　吃不吃的……呃，那是人啊！
　　“那，你能收拾吗？”他又有些不安地问道。
　　“不能也要能啊，我得打个电话。”唐曦离开湖岸远了些，拨了个号码。
　　程一航看了一眼，是夏总的私人手机。
　　铃声才响第二下，立刻被接通了：“唐小姐？”
　　“夏总，是这样的，有件事我要提前通知你做好准备。”唐曦笑眯眯地道。
　　“什么事？”夏总的心一下子拎了起来，急道，“是不是小爽的事出了岔子？唐小姐，不管怎么样，只要你能帮小爽，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她、小爽她从前天开始，又开始对水有反应了！”
　　唐曦耐心地等他说完，这才安抚道：“夏总您别急，既然答应了，我就不会坐地起价。我和程一航现在就在清溪峡准备解决问题。”
　　夏总楞了一下，或许是少女的声音温和中带着轻快的笑意，让他焦虑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随后心思一集中，就听到了话筒另一端传过来的巨大水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打架似的。他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镇定地道：“唐小姐要我准备什么？”
　　“夏总果然心理素质很好。”唐曦赞了一句，随即正色道，“夏总，今晚12点，我要收拾清溪峡里的东西，因为它的一缕怨气分|身缠绕在夏爽身上，到时候它不甘心的话，夏爽那边会有强烈反应。你千万看好她，别让她跑去自杀。锁上房门，一点一滴的水迹都不要留下，保险起见，最好把她绑起来，千万、千万看住了。时间不会很长，你只要看夏爽安静了，我这边就结束了。”
　　随后是楚离和裴清致，再后面是韩臻，最后是顾冉。
　　
　　“这里面……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唐曦试了试能说话。
　　明明是一片漆黑，却诡异地能看清前后的人，只是上下前后左右全是空荡荡的，仿佛一片虚无，脚下也完全没有踩在实地上的感觉。
　　“你确定我们在往前走？这里方向感太弱了。”楚离道。
　　“顾冉看着点，只要我们走在一条直线上，就没有偏离方向。”唐曦提高了声音。
　　“了解。”最后的顾冉答道。
　　隔了一会儿，裴清致开口道：“表停了，这里的时间难道是静止的？我甚至无法感受到底过去了多久。”
　　“10分钟。”楚离答道。
　　“你怎么知道？”韩臻奇怪地问道，他甚至有种感觉，已经走了几个小时那么漫长，居然才……10分钟？
　　“没有。”韩臻摇头。
　　“手机没有信号，所以我们迷路了也没办法联系别人。”韩嘉咽了口口水，心有余悸道，“那个怪物出现的时候，只盯着我和张玫，所以我叫薇薇赶紧跑，跑到有信号的地方赶紧打电话求救。”
　　“她会不会因为迷路，跑到深山里了啊。”张玫急道。
　　“没事，我知道她走的方向。”唐曦安抚了一句。
　　怪物没有袭击刘薇薇，说明那姑娘身上没有带着阴气，是干净的，那么，只要她不是慌不择路滚下山之类的，顶多狼狈点，不会有危险的。毕竟鹿鸣山也是景区，观景区附近不至于有豺狼虎豹之类的凶猛动物，而刘薇薇一个女生，也不能这么短时间内就跑进深山里去。
　　退一万步说，她也已经让苏凰先跟上去了。
　　“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韩嘉忍不住问道。
　　“管不住口腹之欲，就会遇见那种东西了。”唐曦脸色一冷，看着他的目光如刀，“都长这么大了，脑子不是摆设。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小学老师没有教过你吗？”
　　“你……”韩嘉一怔，随即脸色大变。
　　“我能打散一次，不可能护你一辈子，自求多福。”唐曦又道。
　　果然这种事从古到今的发展都差不离多少，她几乎能脑补出一百集的狗血爱情八点档言情剧了。
　　好一会儿，顾冉才拖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江夏跑过来，一看到眼前的一幕，也不禁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发展？”顾冉挠头。
　　唐曦摸着下巴，想了想，认真道：“大概是……捉奸现场？”
　　“……”顾冉无力吐槽。
　　谁是奸来着？
　　“我们，就看着？”江夏小声问道。
　　“等等。”唐曦眼神亮闪闪的，“最好两败俱伤，一块儿收拾了。如果一边要败了，我们就去帮要输的那个！”
　　“你真恶毒。”顾冉终于说出了口。
　　“在那之前……小姐，我可没让你走啊。”唐曦一声嗤笑，手上忽然多了一把土制手|枪，正对着那想偷偷溜走的女盗墓贼。
　　“嗯嗯，很快。”唐曦抓起课本，匆匆出门。
　　被下课后气势汹汹赶赴食堂的学生阻拦了一瞬，她走到走廊上时，已经没看见那两人的影子。
　　左右看看，正想分出灵力去找，身边却出现了一个少女的影子。
　　沈蓉蓉飘在旁边给她指了路：“那边！阿宁追上去啦。”
　　“谢谢。”唐曦眼睛一亮，顺着她指的方向跑过去，一边道，“谢妍空了会回来看你们的。”
　　走出教学楼，果然撞见了彭宁。
　　“他们去了体育馆的方向。”彭宁说道。
　　“干得好。”唐曦愉悦地点头。
　　一路上，还有其他从肖雪手里逃过一劫的鬼魂时不时冒出来给她指个方向。
　　果然是好人有好报！
　　——南疆第一小学语文老师，苗红。
　　没错，是个苗族人。
　　唐曦几眼就看完了不长的资料，心里也有些疑惑，这么一个平平常常的老师，古板严肃，黑色套装黑框眼镜，毫无情趣。真是昨晚的蛇蝎美人？这要是同一个人，怕不是精神分裂吧？
　　不过，有指纹和DNA，比对一下就知道了。
　　这种资料，想必欧阳胜完全查得到，就不用她多事了。
　　“小姐，您的番茄牛肉面。”服务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过来。
　　“谢谢。”唐曦自然地收起手机，掰开一次性筷子。
　　嗯，挺香的，牛肉炖得酥烂入味，面条劲道爽滑，汤汁也浓稠鲜美，不过也有饿了的关系。
　　果然，还没等她吃碗面，手机铃已经催魂一样响起来。
　　“小唐，是我。”欧阳胜已经很自来熟地换了个称呼。
　　“我想问问，我到底……你们认为，我到底犯了什么事？”唐曦问道。
　　“这个人。”严时非点点桌上的照片，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地道，“昨晚死在了家里，一刀毙命。”
　　“！！！”唐曦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就平静下来，疑惑地指着自己，“所以，凭什么觉得是我干的？我像是杀人犯吗？还是无差别入室杀陌生人的那种。”
　　“因为被害者家里的监控录像显示，昨晚11点，唐小姐在那里出现过。”严时非答道，“一刀毙命的手法很专业，不是入室偷窃的普通人能做到的，只能是个练家子。至于唐小姐您有没有能力杀人——我也看过那个视频，永宁商场劫持案已经说明了，你有。”
　　“等等啊。”唐曦摆了摆手，制止道，“我有没有能力另说，反正就算有，也不是我杀人的证据。但是……你们确定，监控里看见的人，是我？”
　　“除非唐小姐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严时非道。
　　“我能看一下死者照片吗？”楚离忽然道。
　　“请便。”严时非一怔，对他一摆手。
　　楚离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认识？”唐曦奇道。
　　“玄学界数一数二的高手。”唐曦点头，“难不成你还想住我家？我监护人也会揍人。”
　　“那凯瑟琳呢？”西蒙问道。
　　“让她把半张契约给你，然后回国！”唐曦答道，“没了契约，她回家就很安全。”
　　“所以，我是诱饵？”西蒙会意。
　　“诱饵有一个就够了，你比她好控制。”唐曦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你……接的委托不是应该保护我们吗？怎么能把委托人推出去当诱饵！”凯瑟琳怒道。
　　“比起保护，我更擅长战斗，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耗下去，速战速决比较爽快。”唐曦坦然道，“我有把握保证诱饵安全，当然……这不是强迫，做不做你自己选择，如果不愿意，我会有其他办法。”
　　“不必了。”西蒙立刻道，“你说得对，速战速决更爽快，我也很想看看，被外人夸赞为玄学界第一人的你，到底有多厉害。”
　　“胆量还行。”唐曦点点头。
　　凯瑟琳见状，咬了咬牙，只能把不甘咽了下去。


第86章：

　　唐曦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登上飞机。
　　私人飞机内部没有一排排的座位，布置得像是个温馨的客厅。
　　真皮沙发，酒吧柜台，立体声影院，还有小厨房，若是不看飞机特有的窗户，还以为是在家里。
　　裴清致介绍了飞机里的设施，洗手间和休息室的位置，却惊讶地发现，唐曦似乎很熟悉这里，言行举止都带着熟稔，没有丝毫不自在。
　　他又不禁疑惑起来。
　　这是一个没有离开过江南市的女生？他敢保证，唐曦的反应，绝不是第一次看见私人飞机。
　　“裴总，时间差不多了。”穿着机长制服的中年男子说道。
　　“出发吧。”裴清致点点头，先按捺下了心底的疑惑。
　　很快，飞机滑上了跑道。
　　这次跟着出行的除了向久明，还有两个员工，是企划部的成员，加上机长、副机长以及两位空姐，机舱里还是显得空空荡荡。
　　“不会打扰他过年吧？”唐曦道。
　　“孤家寡人，过什么年。”楚离不客气道。
　　“……”唐曦悟了，这就是前些年楚离自己的生活状态是吧。
　　事实证明，严时非一听完，立刻表示：定位发来，我马上去！
　　比本人都积极。
　　唐曦摇头，真是活该一辈子单身狗！好歹楚离现在都有了点人味……还是要帮他把晚意姐拿下才好，要不然去哪儿找第二个喜欢他还能忍受他工作狂态度的傻女人啊。虽然……晚意姐工作狂起来其实不比楚离差。
　　到了客厅，裴清致刚好把早餐端上桌。
　　唐曦看到他的样子，楞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张姨是鬼，当然不需要围裙，裴清致找出来穿的那件，还是唐曦随手买了没用过一次的粉红色凯蒂猫蕾丝花边少女围裙，不过穿在裴清致身上也不丑就是了。
　　“我只找到这个。”裴清致无奈地一笑，“凯蒂猫挺可爱的。”
　　唐曦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瞬间就觉得心情好了。

　　午夜。
　　裴清致熟练地把车开到了工地不远处的树林里隐藏。
　　唐曦下车，深深地吸了口夜间清凉的空气。
　　“穿上吧。”裴清致把外套递给她。
　　唐曦随手接过来套在短袖T恤外面，拿出手机看了看，信号只有可怜的一格。
　　“前两天这里信号还是不错的。”裴清致惊讶道，“不是要进入雨林近十公里才会通讯困难吗？”
　　“因为鬼市要出现了。”唐曦看了看22：45的时间，解释道，“鬼市是庞大的阴气聚集体，会严重影响这附近的磁场，造成通讯干扰。别忘了，鹿鸣山里一只小小的狼妖都能屏蔽定位。”
　　说话间，身后走过来两个人。
　　“养蛊。我明白了！”唐曦霍然起身，眼中闪耀着明亮的火苗。
　　程华英提醒了她，无意中替她拨开了眼前的迷雾，让她将发生的一连串事件都联系在了一起。
　　封闭的凶宅，用无数鬼魂的怨气养出了月月。
　　想要复活爱人的阿强，一次次尝试壮大安娜的魂魄。
　　骨灰烧成的鱼池，以愿力成为自己的力量。
　　包括这个没有开工就夭折的厄运人偶，目的都是一样的。幕后之人，想要养出一个强大的，不知道算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来。
　　“这东西，你是打哪儿来的？”程华英问道。
　　“不知道，不过我会去查的。”唐曦道。
　　她之前试探过，对于她的抽屉里出现一个木偶的事，给她布置房间的杨文秋明显不知情，那剩下的人里一定有一个和幕后之人有关。
　　深山苗族的厄运人偶，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能弄到手的。比起唐晶兄妹三个，她更倾向于唐振英。
　　“你是说……”云栖震惊了。
　　“嗯，因为尸体太碎，连带魂魄也被撕裂，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拼合。”唐曦冷静地道，“你看见那只鬼的模样了，完全就是一块一块拼在一起形成的东西。魂魄撕裂的痛苦你最明白，而他那种情况，比起当时穿越空间时你保护我被空间撕裂更加严重千百倍，在这样的痛苦下还能坚持下来不消散，还真的把自己拼了回去就是大毅力。一般情况下，有这样的毅力，不是心中有大爱，便是有深仇。”
　　“他对裴清致无恶意。”云栖替她说道。
　　“是与不是，等我下次见到就知道了。”唐曦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眼神有些冷意，“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当年那场空难，就未必只是事故。”
　　云栖沉默了一会儿，钻回了手串里。
　　而另一边，挂了电话的裴清致同样心情复杂。
　　今天他难得回了老宅，没有唐曦的符文结界，很明显能感觉到那只躲躲闪闪跟着他的鬼。
　　只是，鬼似乎害怕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只要他靠近，反而会惊慌躲避。他尝试过隔着距离交流，可对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仿佛没有灵智。
　　他感觉到唐曦有未尽之言，心中的急迫感更甚。
　　你——究竟是谁？
　　小刘直觉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但马上想起唐曦的奶奶就是她亲自送走了，顿时把话硬憋了回去。
　　原本说起骨灰骨灰的，他直觉以为骨灰盒里装的全是灰尘。毕竟火葬场工作人员把尸体推进去，拿出来交给家属的就是骨灰盒，就算感情再深厚，大部分人也不至于特地再打开骨灰盒看一眼——啧，这么一想，他们的调查方向完全不对啊！
　　大部分人都不会看，一来不会发现骨灰盒里是会残留有骨殖的，二来，就算里面被换成什么猪骨牛骨的，普通人也分不出来，老百姓谁知道烧过的人和猪有什么区别！
　　“不过，你们在殡仪馆被人袭击，好像是错有错着。”唐曦又道。
　　“说起来是真的恐怖，那些尸体……哎，我长这么大都没这一晚上被吓得多。”小刘感叹道，“楚队是真厉害，看到尸体爬出冰柜，不但不怕，居然还……举起一张椅子就砸过去了，然后拉着我和邱经理就跑。”
　　唐曦干笑，反思是不是因为她对楚离说过，除了无形的鬼，其他的都能打？
　　想了想，她又问道：“尸体活过来之前，你们在干什么？”
　　“啊？”小刘愣了愣，抓抓后脑勺，仔细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道，“我们当时在停尸房里核对那具无人认领的无名尸体……对了！楚队把冷柜的封条扯了下来！”
　　“封条呢？”唐曦厉声道。
　　“啊？大概……在证物室？”小刘道，“本来应该贴回去的，不过当时太混乱了，楚队一直抓着封条，给带回局里了，就暂时放在证物室了，我去拿过来！”
　　四人腰上系着绳子一个个落下，看到地下室的布置，也不禁一脸的震撼。
　　“这……我仿佛看见了当年日军设置在我国的那些惨无人道的人体研究所……”谭局自语道。
　　“小曦！”方天芸叫了一声。
　　“我们没事，就是太累了。”唐曦有气无力地举了举手。
　　“唐小姐，辛苦了。”汪处郑重地说道，“我听天辰和天芸说过你，很感谢你为警方做出的帮助。”
　　“不客气，本来也不是刻意帮你们的。”唐曦不动声色地道。
　　她对汪处没恶感，大半夜的人家不顾寒冷在上面等了几小时也是敬业，只是她并不喜欢汪处身上那种领导味儿，就不如方家兄妹来得真诚。要说谭局明明级别更高，但给人的感觉就亲切得多。
　　“谭局，我申请立刻批捕屈澎的助手和他科室的主要医护人员。”楚离沉声道，“尤其是那些工作几年以上的老人。屈澎手上到底有多少条人命还要仔细排查，但这些事光靠他一个人做不到，他需要助手！”
　　听完楚离随后的案情报告，谭局脸色铁青，颤抖着嘴唇，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屈澎在临江私立医院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里医院里死亡的病人都有可能是被他害死的？”
　　“还有院长。”唐曦补充道，“医院下面有这么大的地下室，还有这些死贵的仪器，院长或者高层，肯定有人知情。”
　　“恐怕不行。”螳螂男叹了口气，举起了手。
　　“这……”楚离不禁震惊。
　　却见那魂体居然黯淡了不少，甚至在分解。
　　“喂喂，这不是我们打的吧？”顾冉忍不住道。
　　“不关你们的事。”螳螂男一声冷笑道，“我们的灵魂刻印上有那人下的咒印，绝对不能背叛，我选择跟你们合作，咒印就已经发动了，就算拼尽全力，也就只能多拖那么一会儿——那个人的事，不要再问了，我说得越多，咒印发作越快！去搜傅修书房里的保险箱，就在书柜后面的暗格……啊啊啊啊~”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魂体内部突然散出无数道血红色的光线。
　　“小曦！”楚离喊道。
　　“咒印是不可逆转的。”唐曦摇了摇头。
　　“你答应过我——”螳螂男朝她大吼，眼眶都出现了裂痕。
　　“我知道！”唐曦上前一步，抢过顾冉手里的刀，全身灵力灌注在刀上，朝着他背后两条螳螂腿的结合处，一刀劈了下去。
　　而且这几声……也恁惨了点吧。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我有点担心曦曦姐。”唐晶轻轻地拉了拉韩臻的衣袖。
　　“你还叫她姐姐？她什么时候当你是妹妹了。”张玫冲口而出，“就算是认错了，但好歹也是因为唐家她才能从穷乡僻壤来到江南市，还进了一高这么好的学校的吧？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的！”
　　一瞬间，唐晶的脸色惨白，整个人都轻轻晃了晃。
　　“别说了。”姜小黎赶紧踩了张玫一脚。
　　“哦……对不起啊晶晶。”张玫怔了怔，有些讪讪地说道。
　　“没关系的。”唐晶柔柔地笑笑，“曦曦姐对我爸妈有些误解，以后她就会理解的。”
　　“晶晶你就是太善良了。”张玫叹了口气。
　　唐晶一声苦笑，借着鬼屋里黑暗的光线掩去眼底的厉色。
　　法院的判决结果下来，学校里已经压制不住“唐曦是唐家寻找亲生女儿但是找错了的孩子”这个流言了。
　　“我是老板，如果鬼屋有问题，我得留下。”欧健抱着双臂说道，“是吧？警察小姐。”
　　“行，你留下。”方天芸爽快同意。
　　横竖死人了，肯定得通知老板。
　　“那个谁……姜小黎？”唐曦开口，“麻烦你通知一下夏爽，让他们自己玩去吧，不用等我和芸姐了。”
　　“哦。”姜小黎点点头，随即又有点发愣，“不是说要疏散游客吗？”
　　唐曦笑眯眯地挥挥手。
　　“小黎，我们走吧。”唐晶下意识地拉着她往外走。
　　唐曦不以为然地一声嗤笑，唐晶还真以为跟她说几句话朋友就会“叛变”？就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这位同学，你不出去吗？”欧健凑过来，“警察小姐，要是有案子，就算是家属也该回避的吧？”
　　方天芸挑了挑眉，勾起一抹笑容：“小朋友，你这种引起妹子注意的手段未免太老套了。”说着，她顺手把头发拨到耳后，又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找个小学妹，谈个大学的恋爱挺好的，姐姐我呢，跟你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
　　然而，三人在台球房玩了一个多小时再出来时，却看见贺经理站在大堂中间，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脸色严肃，而宾馆的工作人员和保安却少了很多。
　　“是不是出事了？”程一航道。
　　“我去问问。”唐曦念着毕竟是裴清致的产业，贺经理还给她送房卡，直接走过去。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往外围找找看。”贺经理收了对讲机，转身看到他们，惊讶道：“唐小姐，有事吗？”
　　“发生什么事了？”唐曦直接问道。
　　“是你们修学旅行的几个学生不见了。”贺经理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晚饭前就说要去找梅花鹿，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餐厅都早就关门了。那些孩子找不到人，手机也没人接，便让工作人员帮忙一起找。每年都有这样的游客，鹿鸣山范围大，很多地方没开发，随意离开观景区是很危险的！尤其现在天都已经黑了，若是迷路就更麻烦了。”
　　唐曦闻言，又去看不远处正在和带队的两个老师说着什么的韩臻，心里微微一动。
　　不见了的，是韩臻一起的同学？他这么紧张，莫非是韩嘉？说起来，从吃晚饭起确实一直没看见韩嘉，和他们一起的女生也有两个不见踪影的。
　　“这不关我们的事吧？”施睿满不在乎地道。
　　唐曦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快九点了。
　　“……”楚离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太有道理了！然而你管这聊斋背景乐一样的曲子叫“摇篮曲”？会吓死小孩子的好吧！
　　几分钟后，婴灵终于全部停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尖锐的哨声。
　　几只婴灵似乎被哨声刺激，又挣扎起来，而笛音也一下抬高，加快的旋律瞬间盖过了哨声。婴儿茫然地左顾右盼，没发现什么不妥，又趴下不动了。
　　唐曦一声冷笑：“云栖是音杀的祖宗，找死也没有这么急的。”
　　“这些怎么处置？”楚离问道，“能……超度吗？”
　　唐曦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你知道为什么邪修都喜欢婴灵吗？因为刚刚出生、甚至还在母亲腹中的婴儿宛如一张白纸，它不懂善恶，主人说什么就做什么，多好用啊。”
　　“所以，是不能吗？”楚离似乎也有所料，并不太失望。
　　唐曦没答话，手掌一合，分开时，慢慢捻出一条灵光闪闪的绳子。
　　“你准备干嘛？”楚离握着枪的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哦。”唐曦目光一转，发现尸体身上居然是穿的病号服，好奇道，“死者是住院的病人？”
　　“嗯。”楚离点头，有点伤脑筋，“根据院方说，这青年是个流浪汉，为了救一个跑到马路上捡球的小孩被车撞了，被送到市一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小孩的家人挺有钱的，大概是出于感激，也有不希望孩子背负一条人命的缘故，让尽力抢救。命算是保住了，但人一直没醒，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月初的时候才转过来，想等年后会诊的，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也就是说，他的身份信息还没有。”唐曦道。
　　“嗯。”楚离看她，“能问鬼吗？”
　　“没有！”唐曦耸了耸肩，“我进来就发现了，他没有魂魄，要不然你的右眼也应该看见了。”
　　“所以，又有那些败类在后面捣鬼？”楚离说道。
　　“那倒不一定。”唐曦摇了摇头，忽的问道，“你知不知道临江私立医院的背后资产是谁？”
　　“这个你得问裴清致。”楚离怔了怔才道，“院长只是经营人，不是投资方。”
　　“哦。”唐曦不等他说完，已经开始发微信。
　　“所以，医院是有什么问题吗？”楚离问道。
　　唐曦觉得，一个人去和千年厉鬼拼命确实把握不太够，可以考虑带个帮手，不过太弱的就不用考虑了，倒是上回在南疆见过顾冉的心性实力都不错。加上这原本也该是PEI的工作，要个人帮忙也是应该的。大不了委托费都给顾冉当奖金好了。
　　考古队来接他们的是一个很有几分学者气的中年男子，自称叫姜硕，是姜小黎的伯父。
　　“姜叔叔好。”唐曦上车，笑眯眯地打招呼。
　　姜硕脸上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神色，一时间甚至怀疑上头是不是弄错了？如果真像他们说得那么凶险，怎么就派了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来处理？
　　“唐曦，顾冉。”唐曦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姜硕听到她竟然还是父亲的学生，有点高兴，但表情就更加不放心了。
　　“姜先生放心吧，我们既然来处理问题，肯定是有把握的。”顾冉抱着刀，闭着眼睛休息，一边说道。
　　“哎……”姜硕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跟着父亲也算是下了一辈子墓了，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离奇的事，要不是说这话的是我儿子，其实我也是不信的。要是怕神神鬼鬼的，怎么能做考古这行呢。谁知道一上报，上头居然如临大敌，这两天把古墓完全封闭了，我父亲是急上火……抱歉，一会儿老人家说话可能比较急，他现在都不相信这些。”
　　“没关系。”唐曦并不在意，“这种事，没亲眼见过之前，不信才是正常的，就算是姜叔叔你，其实也不是全信吧？”
　　姜硕楞了一下，露出一丝讪笑，不好意思道：“我到底年轻些，更容易接受一些新鲜事物。”
　　“有阵图吗？”唐曦看着他，目光灼灼。
　　程华英怔了怔，随即指指自己的脑袋，无奈：“我需要时间。”
　　“所以，有。”唐曦也笑了。

　　深夜。
　　“啊~~~~”唐曦直接掀了桌上的画纸，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的崩溃，“这都什么鬼！三十分钟……我已经晕死了，眼前金星直冒，什么都看不清！”
　　因为书房的书桌不够大，他们把战地搬到了客厅的长餐桌上，用的纸还是下午刚刚从文具店买回来整卷没有裁开的图画纸。
　　程华英一边想一边画，已经画完了四米多长的纸。
　　“小曦，程先生，裴先生，吃点宵夜再继续吧。”张姨端着一个锅出来，后面的月月蹦蹦跳跳地捧着一叠碗。
　　“好香。”唐曦动了动鼻子。
　　“这世上，有需求就必定有供应。”唐曦的神色反而比他更平静。
　　申屠敏的信箱中躺着几封已阅读的私信。
　　唐曦随手打开最后一封，果然是交易记录。
　　裴清致从抽屉里找了个U盘插上。
　　“滴滴——”猛然间，网站响起一阵提示音，闪了闪，自动关闭了。
　　唐曦一怔，再打开，却发现已经是网页无法显示。
　　“保密工作做得不错。”裴清致拔下U盘，有点伤脑筋。
　　唐曦又试了两次登录不上，推开了电脑站起来：“算了，专业的还是交给专业人员去解决。明天把犯人送回去，我去找肖雪帮忙。”
　　“是我大意了。”裴清致歉然道。
　　“是他们太狡猾，关你什么事。”唐曦不以为然。
　　“不过，不好拒绝的是我，和你无关，若是不想接，你也不必看我面子。”裴清致又道。
　　“鹿鸣山的失踪案，楚离多半要接手，我也会查，不过时间这么久了，此人的魂魄或许早就消散，或许被人炼魂了，我不能确保找到尸体。”唐曦说道，“如果对方可以接受，那么我没问题，也是顺便的事，不为难。”
　　“我会转告。”裴清致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而，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第二天一早，裴清致还来不及通知委托人，就现有另一桩事打乱了他们的步调。
　　清晨，有天刚亮就开始爬山的游客来到半山腰，按照惯例想要休息一下吃早饭，却发现鹿鸣饭店大门洞开却毫无反应。游客好奇之下进去看了看，差点没被吓出心脏病来。
　　满地的鲜血和尸块，甚至分不清死了多少人。
　　几个游客连滚带爬跑出老远才想起来报警，刚好重案组又在鹿鸣山，这恶性案件自然转了过来。

　　阳光灿烂，可屋内冰冷彻骨。
　　重案组的成员沉默着清理现场，将一具具几乎分辨不出谁是谁的尸体装进裹尸袋抬走，用粉笔在地面画出线条，放上一个个带着序号的小牌子表示线索，偶尔响起的杂音除了脚步声，就只剩下相机的“咔嚓”，闪光灯一次次闪过苍白的光线。
　　“回市局。”唐曦脸上的表情很冷，“ICU不允许家属探望，都守在外面有什么用，留一个人看着就行了。”
　　“啊，是！”小刘这才恍然，恨恨地道，“那个小孩现在放在重案组，还没审呢。”
　　“我去看看。”唐曦点头，又转头道，“所以……”
　　“我留下。”裴清致接口道，“我问一下医生能做什么，这边你不用担心。”
　　“嗯，谢谢。”唐曦也舒了口气。
　　七年前，楚离的命也算是裴清致救回来的。并不是政府和医院不上心，而是有些事无能为力。钱救不了必死之人，但若是还有一线生机的，钱确实能买命。
　　小刘飞快地安排好了在医院轮值的人手，两人一组更替。毕竟行凶的虽然是个小孩子，可后面未必没有主使者，一次不成功再跑到医院来下黑手的。
　　谁也不能相信刺杀楚离这件事会是一个小孩子自作主张的。
　　回到市局，唐曦甩下停车的小刘，冷着脸上楼，一把推开了重案组办公室的大门。
　　“顾、顾问！”留守的几个警员被吓了一跳。


第87章：

　　“先上去等？”裴清致问道。
　　“好。”唐曦下车，往四周看了一圈，瞥见马路对面一家奶茶店，不由得眼睛一亮。
　　“稍等。”裴清致按下锁车键，往对面走去。
　　“我要……”
　　“珍珠奶绿常温七分糖？”裴清致回头对她一挑眉，见她鼓起了脸，又道，“爷爷说的。”
　　“真是的……”唐曦扶额嘀咕，“老爷子怎么连这种无聊的小事都说啊。”
　　“哇~老公你看那辆车好帅哦！”旁边传来一个女人做作的叫声。
　　“不就是迈巴赫吗？少见多怪。”男人显得有些不耐烦。
　　“什么叫不就是迈巴赫？两千万呢！”女人的声音拉得更高，直刺人脑海。
　　唐曦皱了皱眉，很不悦地抬眼看过去。
　　“这下水道修得还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唐曦感慨道。
　　虽然地上也有污水浸泡的痕迹，到处是各种生活垃圾和淤泥，还有死老鼠死蟑螂，空气中带着潮湿腥臭的气味，但比起她预计的得弯腰才能行走、在污水里游泳的场面，这环境真是已经太好了。
　　至少楚离这身高都能站直。
　　关键是，空间宽敞，遇到危险时动起手来才不会有掣肘。
　　“我带路。”谢长安飘在前面。
　　唐曦拿出狼牙手电打开，这还是当时她去长安时，因为要下墓，裴清致帮她准备的物资，军工产品，光束集中，百米开外都能照亮，用在下水道里真是大材小用了。
　　“等等。”楚离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唐曦回头。
　　“你看。”楚离招招手，示意她去看一只死老鼠。
　　“呃……”唐曦捏着鼻子，一脸嫌恶。
　　“是啊，也许只有你。”程华英看着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另一边，唐曦冲到楼下，刚好楚离的车停下，副驾驶的门弹开。
　　她一跃上车，还忙着系安全带，楚离已经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气得门口的保安直跳脚。
　　楚离“啧”了一声，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拿出警灯，从窗口探出去，放在车顶上。
　　顿时，刺耳的警笛声划过长街，红蓝闪烁的警灯留下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街尾。
　　“是办案啊……”保安讪讪地摸了摸头，又看看远处的红光，自语道，“不管是哪里的神佛保佑，总之一定要没事啊……”
　　
　　“PEI的那个防御法器是失效了吗？”楚离问道。
　　“谁知道。”唐曦冷哼，抓着安全带不让自己被离心力甩得晃来晃去，一边说道，“上回我就觉得，那玩意儿肯定有后门，一点儿都不可靠！果然，出事了吧，也不知道要波及到多少普通人。”

　　“救命！救我！”新娘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裴清致，顿时眼前一亮，拎着裙子爬起来，脚步踉跄地冲过来。
　　裴清致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站住！否则我不客气了。”
　　新娘楞了一下，原本就通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就快哭出来了，“外乡人，你救救我吧，要是我被他们抓回去，会死的！我会死的！”
　　“你死了也不是我杀的。”裴清致道。
　　“……”新娘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下去了。
　　裴清致默默地看着她。
　　因为示警符没反应，他现在还搞不懂眼前的女人是什么，如果是幻觉，或者说是一段过去的影像，那能帮助他了解女鬼的来历，可如果是鬼，那背对着敌人逃跑显然是一种极度不理智的行为。
　　“快！在那儿！抓住她千万别让她跑了！”远远的，雾气里传来男人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来的人数不少。
　　“救我！”新娘急了，看着他的表情更加悲切，“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同情心吗？我要是被他们抓回去，真的会死啊！”
　　如果今天能解决，就不妨碍周一上课！
　　夏天青虽然已经有了夏爽这么大的女儿，但他和妻子是大学同学，一毕业就结了婚，立刻有了夏爽，还没到不惑之年，正是最有干劲的时候，行事更是雷厉风行，甚至有些微功利，不近人情。
　　不过唐曦不在乎，她觉得无利不起早这句话并不算是贬义，谁也不是圣母玛利亚，世间攘攘，皆为利来，只要能守住底线，功利反而是奋发图强的动力。毕竟人这一辈子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让一家人活得更好吗？如果操劳半生还是在烂泥里挣扎，能有几个继续保持勇气的。
　　夏天青亲自开车到风雅江南接上了唐曦，直接开往金帝。
　　“啊……没有驾照真是太烦了。”唐曦坐在副驾驶座上抱怨。
　　她当然是会开车的，反正一满18岁第一件事就得去把驾照考出来！
　　“夏总和金帝的王总关系不错？”她又问道。
　　“大学同学。”夏天青笑笑，“都是接手家族产业的富二代，平时也会聚聚，关系还不错。”
　　唐曦顿时心里有数。
　　金地娱乐城地处江南市忠心，毗邻江南大厦，可见王家还是有点能量的。
　　昏暗的天空，巍峨的贞节牌坊，古老的枯井。
　　“好了，这样打起来就不会破坏宿舍楼了。”唐曦揉了揉拳头，抖了抖灵力鞭。
　　昨晚的战斗是在室外，还算宽敞，但宿舍楼的走廊，怕是她一鞭子下去就要面目全非了。
　　“啊，对了。”唐曦将还抱在怀里的《江南大学校史》往后一扔，抛进芍药怀里，“帮我拿好，别弄坏了。”
　　“哦。”芍药抱着书，乖乖站得远远的看热闹。她原本也不是战斗系的，要不是不显形就维持不了这么大型的幻境，一定第一时间躲回手串里。
　　就和谢长安一样，仅仅只是影响一两个人的记忆的话，可以在手串里就完成，可要大范围修改记忆，但必须真身在场。
　　“那只厉鬼是什么，有什么特殊能力？”唐曦问道。
　　“他早在我入职之前就已经在地府被关押了数百年，生前究竟是什么人已经不可考，恐怕只能去问阎王。我只知道当年的狱卒叫他‘爆熊’。”谢长安说着，微微一顿，脸色有点无奈，“要说他的特殊能力，大概是……皮厚肉燥，耐打？”
　　“这算什么特殊能力？”唐曦哭笑不得。
　　“别看不起皮厚。”谢长安的表情却很严肃，“任何一样属性，只要发挥到极致，都是很可怕的，你动手试一试就会知道所谓的‘耐打’究竟有多烦人。”
　　“可是如果不是这条，我们早就该撞见了。”江夏不解道。
　　“算了，走快点。”顾冉拉了他一把。
　　“芍药，幻术再准一点，看好时机。”唐曦一边跑一边说道。
　　“知道了。”芍药飘在她身侧，眼神紧紧地盯着身后追过来的厉鬼。
　　因为要移动，她不能把战斗完全拖入幻境中进行，那就只能在力量交锋的那一刻开启幻术，随后立刻撤除，不影响唐曦赶路，也不会让四溢的灵力和怨气伤及古墓。
　　这对芍药来说，也是一个挑战。
　　释放幻术的时机不能早不能迟，最开始的时候失误较多，沿途还能看到一些战斗痕迹，但慢慢的适应之后，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少。
　　唐曦也知道这样自己的灵力消耗会更大，但她不在乎，或者说是，没空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她对付千年厉鬼，并不是灵力的差距，而是把庞大的力量瞬间压缩造成伤害的技巧，从前这些有一大部分是云栖负责的。
　　云栖的灵力引导会给她指引攻击的方向，最致命的地方。
　　“或许，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楚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上次出手后，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唐曦摇了摇头，“还不如跟警方一起行动，省得连累无辜。这件事，不解决始终是隐患。”
　　“小曦，我找到据点了。但是没看见控制村民的人。”说话间，苏凰的声音响了起来。
　　“跑得倒是快。”唐曦咒骂了一句。
　　“带路！”楚离却精神一振。
　　顺着苏凰的指引，两人一鬼直接抄近路穿过树林，果然看到了建造在半山腰的一幢红砖瓦房。
　　“里面没人，看情况他们早有准备放弃这里了。”苏凰道。
　　“你们别乱碰东西。”楚离说着，戴上了一次性手套，这才推开院门。
　　既然苏凰说了没人，倒也不必遮遮掩掩，楚离抽出一根钢丝折了折，不到半分钟就撬开了房门。
　　地上残留着一层均匀的灰，很显然，至少已经离开三天以上。
　　“成人礼。”楚离认真地看她。
　　“啊？哦。”唐曦恍然，顿时垮下了脸。
　　“一辈子就一次，忍忍。”楚离又翻过一页文件，闲闲地说道，“你又不是个单纯的学生，人情往来不能忽略，成人礼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能不办，前几天谭局还特地提醒我，别忘了请他。”
　　唐曦扶额。
　　不知不觉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再不是去年这时候的一个人了啊……这么算算的话，需要请的人还是挺多的。
　　“南疆那个案子，牵涉太广，各种取证调查都需要时间，你暂时不用管。”楚离又道，“这几天除了请帖，你有空去市局地下室的靶场练练手，我最近不能动枪，过阵子来验收。”
　　“知道了。”唐曦顿时兴奋起来。
　　“我不要求你百发百中，但起码打人形靶不能脱靶，否则不会同意持枪证的。”楚离叮嘱道。
　　“知道了。”唐曦不怎么在意。
　　她是练过飞刀的，换成枪，虽然会有差异，但练起精准度来比起小白肯定快得多。
　　“一半。”唐曦有些苦恼，“一年前的交通事故——就是今天的嫌疑人闯红灯撞死母子俩的那个，让交管移交档案吧。明天你要让嫌疑人开口的话，突破口就在那了。”
　　“早就让小刘去办手续了。”楚离并不意外，一边和她往外走，一边说道，“嫌疑人中了三发麻醉弹，加上原本精神状况就极差，明天能清醒问话就不错了，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唐曦看了看表道，“明天你要销假，这会儿还有时间，下午去把能办的都办了。”
　　“也行。”楚离点头，“我先回一趟宿舍拿东西。”
　　“警察宿舍？”唐曦顿时好奇起来。
　　“我孤家寡人的，住宿舍还方便点。”楚离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他们晚了一些，警方已经撤走，除了没之前热闹，商场里已经看不出痕迹，不过之前抱着小女孩的妈妈居然还在。
　　女孩儿红着眼睛，哭得挺秀气，妈妈在一边哄得手忙脚乱。
　　唐曦跑了几步，将草莓发卡还给小女孩才逗得人破涕为笑。
　　“真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妈妈有点尴尬。
　　只见林间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村民，而方天芸坐在一棵大树下，不知道是昏过去还是睡着了。看到他们回来，守在一边的方天辰先是浑身紧绷，随即放松下来：“放心吧，都没事，阿芸是灵力和体力都消耗太过，透支了。”
　　唐曦看看方天芸疲倦的脸和汗水浸透的发丝，心底也微微动容。
　　其实……也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尤其现在，虽然形容狼狈，却比任何时候都漂亮。
　　“这些村民要怎么处理？”方天辰揉了揉眉心，“阿芸说，他们醒来不会有被控制的记忆，可任谁醒来发现全村人都躺在离村子十几里路的山里，都要摊上大事的吧。”
　　“这好办。”唐曦打了个响指，再把云栖喊了出来。
　　云栖黑着脸吹了一曲笛子。
　　村民们一个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是木偶一样，三三两两慢吞吞地往后山走去。
　　“没问题？”方天辰下意识道。
　　“身体残留着本能，会带他们回家，就像是老马识途。”唐曦道，“但是，被深度控制过，就算解除了，也要明天才会醒。从自己床上醒来就问题不大了吧？至于少了一天的记忆……这个我真处理不了。”
　　“没关系。”方天芸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给他们编造了一天的记忆，都是些普通人，不会察觉到不对的。”
　　然而，下一刻，她的脸色就变了。
　　灯光变换下，男人脚下并没有影子存在。
　　她并不是没见过鬼，然而，能这么像活人的鬼，还真是第一次见，顿时有一股凉意从脚底慢慢上升。
　　“客房服务。”云栖恶劣地笑笑，一股怨气冲了过去，把人从门口逼退两步，迅速进房间，反手关门。
　　“监视他的人是你？”女人厉声道。
　　“他也配？”云栖一声嗤笑，手一挥，整个包厢都变得虚幻起来。
　　“幻境？”女人谨慎地看着四周。
　　“哎呀，安静地在这儿等着就行了，乖乖的，别乱走。”芍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在幻境中，她就是世界的意志。
　　女人额头冒出一丝冷汗。
　　她没想到只是一个普通的会面，居然会引出这么厉害的对手——难道是上面说的“那个人”到了南疆？
　　“哎，那边的大爷，您用的钓竿好像挺贵的吧？没收了也没关系吗？”唐曦向着河对岸喊道，顺手扬了扬手机，做出要打电话的动作。
　　这一下，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警察小姐，抱歉抱歉，我马上走！”男人手忙脚乱地收拾阳伞折叠椅，一排钓竿，最后还不忘提上装了几条小鱼的水桶一溜烟跑了。
　　有人带头，再加上男人喊的“警察小姐”，到底是识相的人多，一个接一个地收拾东西离开了。
　　反正警察又不会天天巡检，明天再来呗。
　　没几分钟，护城河两岸空空荡荡，再没有人来打扰。
　　唐曦一声嗤笑，手指点了点阴气。
　　阴气转了几圈，似乎想过河，又有点迟疑。
　　就在这时，只听“哗啦”一声，河中心冒出一个脑袋来。
　　“……”唐曦无语，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喊道，“大叔，游泳也是禁止的。”
　　虽然水晶吊饰被震碎了不少，但好歹大部分灯还能正常照明。
　　“结束了？”抱头蹲在地上的人嘀咕了一句。
　　
　　唐曦默默收回了想要去抓住那些消散光点的手，眼帘低垂，看起来有些忧伤。
　　“小曦？”楚离不放心地走过去。
　　“没事。”唐曦默默咽下只有自己知道的酸楚，抬起头来。
　　
　　“怎么回事？”
　　“这是你们干的好事？”
　　回过神来的宾客纷纷围过来，毕竟，在真空地带中间的唐曦和楚离实在太显眼了些。
　　“什么？”楚离诧异地抬起头来。
　　他和唐曦、裴清致都在这里，会用家里的固话打电话的……鬼？
　　“喂？”唐曦接通了鬼电话。
　　“小曦。”电话里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张姨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喵喵好像病了，今天早上一直不吃不喝，就趴在你床上睡觉，这可怎么办？要不要送它去医院？”
　　“什么？等着，我马上回来。”唐曦立刻说道。
　　“怎么了？”楚离问道。
　　“小事，就按刚才说的办吧。”唐曦道。
　　楚离闻言，便也没追问。他知道唐曦是有分寸的人，既然没说什么，那就表示不是大事，她自己可以处理。
　　
　　唐曦和裴清致下楼，裴清致已经很默认，自觉上了兰博基尼的副驾驶。
　　“我……”苏晚意气急。
　　然而……活儿还是得干。
　　她解开包扎的布条简单检查了一番道：“子弹被腿骨卡住了要取出来，不过我这边只有法医的解剖工具，也没有麻醉剂——话说回来，楚队，你这是故意的吧？”
　　“要是造成穿透伤，子弹壳不能回收，我会有麻烦。”楚离理所当然道。
　　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一头黑线。
　　“我现在都不知道是你和小曦到底是谁教坏的谁……”苏晚意摇摇头，挑出几把小刀和镊子，勉强用酒精消毒，开始无麻醉取弹。
　　方天辰帮忙按住阿强，免得他昏迷中本能挣扎造成二次伤害，表情极为复杂。
　　这位美女法医，吐槽归吐槽，可动起手来干净利落，一点儿都不含糊啊。
　　无麻醉取弹——也没见她下手时有半分犹豫的。
　　半小时后——
　　“结束了？”唐曦抬头看他，笑眼弯弯。
　　“嗯，回家了。”楚离点头。
　　谭局显然和阮医生还有话要说，只叮嘱了两句，让他不用这么着急回来上班，就挥手放人了。
　　“谭局跟你聊什么呢？”楚离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
　　“他说，让你伤好了以后带我去训练室教教我射击。”唐曦道。
　　“射击？”楚离一怔。
　　“嗯。”唐曦耸了耸肩，“谭局说，再过两个月，等我成年了，他会帮我申请持枪证。”
　　“你还需要枪？”楚离无语。
　　这就已经足够凶悍的了，还用的着枪？
　　“很帅啊。”唐曦笑眯眯地比了个开枪的手势，一脸向往。
　　“好。”裴清致端起空的餐盘起身，又笑笑，“你放心，跟踪绑架这种事我又不是没遇见过，知道怎么应付。”
　　“跟踪绑架？”唐曦疑惑。
　　“裴氏的继承人嘛。”楚离轻描淡写道，“不过后来他去练过格斗术，一般人没那么容易绑架他，在市区问题不大。”
　　“行，我晚点走，先分清楚跟的是谁。”唐曦咽下最后一只虾，开始收拾虾壳，一边道，“楚离，去地下训练场？”
　　“好啊。”楚离勾了勾唇角。
　　“你给她配枪？”方天辰立刻反应过来。
　　“谭局同意的。”楚离道。
　　方天辰黑线。
　　“还有。”楚离看着唐曦把空餐盘送去收纳箱的背影，斩钉截铁道，“你们PEI想跟我抢人，门都没有。”
　　“你！”方天辰气结。


第88章：

　　“等着，不会有事的。”唐曦挥挥手，跟着医生进了手术室，消毒，穿上无菌服，带上帽子和手套。
　　“快快，止血钳！”
　　“麻醉不够，病人抗药性太强了！”
　　几个医生围着手术台低声交流着意见。
　　唐曦悄悄上前，让芍药在自己身上下了个幻术，使得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下意识忽略她，随后来到手术台前，伸手虚按在伤口上方，灵力迅速涌入。
　　“咦？出血速度减缓了！”
　　“病人本身求生意志强大是好事。”
　　“不愧是刑警呢。”
　　“血压心跳稳定。”
　　“好了，缝合！”
　　这一次，名字留下了，随后整张契约散开，化成两半，分别钻入两人心口。
　　“契约成立。”谢长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好了，现在说出你的遗愿……啊不，委托吧。”唐曦道。
　　谢长安嘴角抽了抽，起身道：“你看手机。”
　　“哦，慢走。”唐曦挥挥手。
　　“叮铃~叮铃~”
　　“怎么又出问题了？修门的什么时候才来啊。”远远的飘过来服务员的自言自语。
　　裴清致放松了身体，好奇道：“为什么答应他？”
　　唐曦这才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活像一只吃到了葡萄的小狐狸：“我真没想到居然还能看见……算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只要明白，得了他这一个条件，血赚不亏！”
　　听她这么说，裴清致也不追问，顿了顿才道：“唐灵犀？”

　　唐曦一行人爬上山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因为照顾了齐思慧的体力，加上路上风景好，经常会停下来拍照，反倒是落在了后面。
　　山顶上有不少民宿，不过那座五星级的温泉宾馆还是无比醒目。
　　走进大堂的时候，正好看见两方人正在争执，一边是宾馆工作人员，另一边却是韩臻那一组人。
　　唐晶不在，除了韩臻、韩嘉、谢宇杰这三人组外，另外还有一男四女，只是没看见姜小黎。
　　“真是冤家路窄。”夏爽没好气地嘀咕道。
　　“不用管他们。”程一航说了一句，走到前台去办入住手续。
　　来的车上，带队老师就已经说过了规则，今天一高包下了整座温泉宾馆，但为了不让大家因为抢房间拼命往山上赶错过沿途的风景，房卡是抽签决定的，能自己选择的只有两人间或是三人间。
　　“我们需要两间……”
　　“三间。”唐曦走过来，笑眯眯地打断。
　　错觉吗？
　　“苏凰，你觉得她们像不像？”唐曦沉吟道。
　　苏凰出现在她身边，趴在办公桌上，看了一会儿才道：“分开看，不会联想到对方，但是放在一起就很像了，不过，如果不是刻意比对，那就要很熟的人才会察觉到吧？”
　　“叶舟？”唐曦一挑眉。
　　“那个渣男把田野当成任蓝的替身？”苏凰脱口而出。
　　“谁知道呢。”唐曦一摊手，“就算是，这也是道德问题，又不能判刑。出轨……顶多就口头教育，还能把他怎么着？”
　　“那就这么算了？”苏凰气鼓鼓的。
　　“明着是不行。”唐曦笑眯眯地道。
　　苏凰立刻会意，心满意足了。
　　没一会儿，楼下内线电话打过来，人来了。
　　“能看到仓库进出，或者说，会经常注意去看的人有谁？”楚离问道。
　　“仓管啊。”顾冉理所当然道。
　　“仓管是个小丫头，父母都是PEI的外派成员，本身没有灵力，但知识很广博，所以被汪翎招来管理仓库。”温老一边整理材料一边说道，“毕竟让战斗员去管仓库很浪费，而那里面的东西有些是有危险性的，也不能让对玄学圈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去管，容易出事。”
　　“等下问问小米谁看过记录就行。”方天辰扛着一张桌子跑出来，接下去说道，“那里的电脑都没联网，想知道就只能过去看，小米最清楚了。”
　　“她人呢？”唐曦问道。
　　“小米不住这儿。”方天辰道，“她父母都在外地，她一个人情愿住在总部的值班室，哦，电脑也在那儿。”
　　“我怕她有危险。”唐曦脸色微变。
　　“我马上叫人去把她带走。”楚离立刻打电话，然而试了几次都没通。
　　“芍药。”唐曦见状，立刻让芍药把幻境开出一个缺口。
　　“可是把凡人牵扯进来……”方天辰迟疑道。
　　“好。”肖雪答应。
　　唐曦挂了电话，走回店内。
　　“刚好，粥也温了，可以喝了。”裴清致没多问什么。
　　“味道不错。”唐曦也确实是饿了，大口喝粥。
　　米粥粘稠，排骨酥烂，汤底鲜香。
　　裴清致吃完自己的份，起身去柜台拿了打包好的盒子。
　　唐曦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笑。
　　“怎么？”裴清致不解。
　　“我记得这玩意儿，一般是给痛经的女生喝的？”唐曦憋笑。
　　“都是补血，没差。”裴清致一脸淡定。
　　“那不至于。”唐曦摇了摇头，“吞噬没有罪孽的鬼魂才会遭天谴，有生死大仇的不算在其内，只是将来——”
　　说到一半，她也不禁卡住了。
　　按理说，越过阴司审判自行报私仇是要折来世福报的，可这个世界的鬼都下不去地府，哪还有来世福报？所以这到底怎么算，她也迷茫了。
　　“我可以！只要他比我更惨，怎样都无所谓！”红衣女鬼抬起头盯着她，目光犀利，仿佛闪耀着火焰，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嘤嘤嘤”的白莲花模样，“说，你有什么条件？”
　　“我喜欢聪明的……鬼。”唐曦满意地笑了，坦然道，“我帮你报仇，完成你的遗愿，然后你作为我的使役给我干活，你的尾巴，我也可以想想办法帮你变回来，怎么样？”
　　“使役？”红衣女鬼迟疑了一下才道，“我不害人命的！这些年，我顶多也就是吓吓那些深夜走进美术馆的人！”
　　“你要是沾过血，我才不要呢，没得你遭报应的时候还要连累我！”唐曦没好气道，“我就是要你……嗯，干干家务，偶尔吓吓人，对了，可能会跟别的害人的厉鬼打架！”
　　“这个算不算……行侠仗义？”红衣女鬼想了想道。
　　唐曦“噗”的一下笑了，但想想二十年前好像正是老派武侠最盛行的年代，倒也可以理解，勉强忍着笑点头：“对！”
　　“好，我同意了！但是美术馆周围有封印，你得先去把封印破坏……”
　　“查到什么了？”裴清致问道。
　　“傅撰……那个傅家的儿子，当年没死啊。”楚离道。
　　“果然没死。”看到了那些画面，唐曦并不觉得意外。
　　“你好像早有所料？”楚离道。
　　“从芍药的话，勉强可以推断出来吧。”唐曦脸色露出一丝嘲讽，“一个成年男人了，被他爹摆布得服服帖帖，连心爱的女人成了自己的小妈都不敢跟他爹翻脸——芍药说，‘他会娶我的，会回来的’，那表示她当了傅老爷的姨太太后，还和傅撰见过面。可那个男人，一边许诺以后会怎么样怎样，一边却放任她在这个家里被折磨，还不管她死活地和她偷|情，也是渣到一定程度了。”
　　“果然，现实和小说不一样。”裴清致叹了口气。
　　“明天叫人来挖吧。”唐曦走到坑边往下看了看，“没什么危险性了，把芍药的尸骨起出来择地安葬就行。”
　　“不是说这下面是个被泥石流埋了的村子？只有芍药一个人的尸骨吗？”裴清致问道。
　　“灾难之前，村子已经举村迁移了，祖坟都迁走了，估计就剩下被镇压在井里的倒霉新娘子了。”楚离看着手机说了一句，又回信息。
　　“那就好。”裴清致松了口气。
　　无形的力量打中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树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树叶纷纷扬扬，如同雪片般落下。
　　“呵。”唐曦一声冷笑，豁然转身，
　　凯瑟琳终于逼出了她的反应，脸上刚刚露出得意的表情，然而下一刻，看见了眼前的东西，不禁整个人都僵硬了。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门，那是……枪？是真|枪吧！
　　几人都目瞪口呆，不是说这里是禁枪国吗！为什么枪这种东西也能随随便便拿出来！
　　然而诡异的是，周围的学生似乎视若无睹一般，连个表示惊讶的都没有，说说笑笑从他们身边经过。
　　“幻境？”乔治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开的幻境。”
　　唐曦没理他，冰冷的枪口抵着凯瑟琳额头的皮肤，表情依旧是那么无害：“你刚刚，说什么？”
　　“我……”凯瑟琳身体微微颤抖，额边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算她自觉自己是很厉害的魔法师，可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的血肉之躯能挡得住子弹。
　　“楚离以前年年在我家过年也没人说他是外人。”裴清致理所当然道。
　　“这样啊，那行。”唐曦没想太多，快乐地点点头。
　　“我让人预订了一批烟花，基本上的花样都有了。”裴清致又道。
　　“说起烟花，你家老宅地方够大，到时候给你看个精彩的。”唐曦神神秘秘地说了句。
　　“我等着。”裴清致笑笑。
　　正好菜送了上来，当中一盘菊花蟹金灿灿的，格外抓人眼球。
　　“现在是吃蟹的季节，不过螃蟹寒凉，别吃多了。”裴清致叮嘱道。
　　“你好啰嗦啊。”唐曦朝他吐吐舌头。
　　裴清致忍不住失笑，总觉得跟唐曦一起吃饭，连菜都会特别香。
　　或许……是一看她的吃相，就觉得一定味道很好，才能让欢喜都浸透了眼底吧。
　　“喊救命，你会立刻出现吗？”裴清致问道。
　　“要不要试试？”唐曦挑眉。
　　从风雅江南到裴氏的路她还是挺熟的，偶尔用一次缩地成寸……嗯，问题不大。
　　“我可不是狼来了的孩子。”裴清致低笑起来。
　　“那，明天见。”唐曦挂了电话。
　　另一边，裴清致放下手机，隔了几秒钟，按了数字“1”，顿时，屏幕上出现了唐曦的手机号码，停顿了一下，他终于还是没按拨号，而是选择返回。
　　“傻不傻。”寂静的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愉悦的轻笑。

　　第二天一早，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市局停车场。
　　当然，拉风的兰博基尼又引起一阵围观。
　　“就是说，以后你走路老远看到曦曦，就要自动绕路，保证自己不会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夏爽憋着笑翻译。
　　“我同意。”乔治恍然，不假思索地应了。
　　“那就开始吧。”唐曦点点头。
　　“我说……你确定跟我比这个？”乔治跟她并排并走上赛道起点，忍不住确认了一遍，“等下输了别说我欺负你，我可是在家乡参加过花式滑雪比赛拿到过第一名的。”
　　“第一名啊……那一会儿输了别哭。”唐曦耸了耸肩。
　　“……”乔治暴躁。要不是看你刚才一步一挪怎么看都是新手的样子，也不多提醒这一句，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反正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他能输给一个新手的。
　　“你行不行啊？”夏爽偷偷问道。
　　“没关系吧，我已经学会了。”唐曦轻描淡写道。
　　跟着裴清致走过来的几位老总都无语了。滑雪也算是一种极限运动了。“学会”和“精通”，这是云泥之别啊。让一个刚刚学会滑雪的女生和一个能在正式比赛上拿奖的老手比赛，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唐晶咬了咬牙，扭头去看窗外，一面劝告自己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唐曦到了唐振英住的临江私立医院就是好事，剩下的再想办法！
　　唐曦没空理她，只是沉思。
　　不严重？怎么可能。真要是小事，小刘不可能背着楚离给她打电话，而且手机打不通再打固定电话。那个号码她虽然也有留给小刘以防万一，但正常情况下，手机关机，对方就应该知道她这会儿不方便，会继续打固话也非要马上找到她的，就不可能是小事！
　　临江私立医院。
　　唐振英住院的地方，总觉得会和他有点关系。
　　算了，真有什么事，先把唐晶扔出去好了。反正身体是他养女，灵魂是他亲女，就活该要管他！

　　车子在临江私立医院门口停下，唐曦匆匆扫码付钱，也没管唐晶，直接跑向住院部。
　　反倒是唐晶楞了一下，跟着她跑。
　　“……”楚离半晌没出声，随后发飙似的吼道，“打出租或者看导航啊！”
　　唐曦想说怕你坚持不到那时候——可她没去过的，不熟的地方，缩地成寸也不好使。
　　电话已经挂断了。
　　“是楚离？”程华英惊讶道。
　　“嗯，程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考虑的，不过现在我有事得先出去了，您自便。”唐曦匆匆道。
　　“江南市殡仪馆？我路熟，一起。”程华英抓起了自己的风衣走在前面。
　　唐曦一愣，赶紧跟上。
　　省了打车的时间，不用为难自己看导航，多一个打手，一举三得！
　　拒绝才是傻。
　　楼下，在车里百无聊赖的程一航见他俩居然是跑下来的，不由得愣住。
　　唐晶和夏爽的恩怨其实算不上谁对谁错，从前唐晶固然利用夏爽，可被利用的那个自己也不是完全没问题，可女生之间的恩怨，唐晶斗不过夏爽，韩臻居然气到在学校里打女生，这个就超过底线了。
　　“周一一大早真是……”齐思慧叹了口气道，“对了，曦曦，你的回执单交上来了没有？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一会儿去交。”唐曦磨了磨牙，想起书包里那张家长会的回执单就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楚离死活不肯答应，所以最后……他们是暴力解决的。
　　唐曦不用灵力和超出普通人范畴的能力，楚离因为是成年男子自带优势所以规定了一局10分钟。最后两人打到两败俱伤算平手，无奈有时间限定，平局算楚离输。
　　对此，唐曦表示，没有什么事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再打一架！
　　这年头，拳头大的是老大，用武力胜负来纠正意见分歧也是个直接干脆的办法！
　　“对了，别忘了，你也是要来的。”齐思慧道。
　　“啊？”唐曦明显一愣。
　　“你果然是没看。”齐思慧无奈，“高三因为要高考了，所以是要学生和家长一起出席的，地点在开全校大会的礼堂里，整个高三年级一起。”
　　“这不是……毕竟住院不是小事么。”楚离有些心虚地别开眼神，“不管怎么样，你也是未成年人，我按照学校留的资料打电话到你家——”
　　“不是我家，我家你去过。”唐曦纠正。
　　“好吧好吧，打到你法定监护人家，我用的学校的名义，就说你是贫血晕倒送医——”楚离立刻改口。
　　“没人来是吧？”唐曦毫不意外。
　　楚离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她，不过他从来就没干过安慰人的事，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得了，我都不在乎，你这幅表情是给谁看。”唐曦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她似乎真的毫不在意的样子，楚离才道：“唐家最近确实也焦头烂额，不止是过期疫苗的事。”
　　“哦？还有什么倒霉事？快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唐曦一下子来了兴趣。
　　“……”楚离被噎了一下，接道，“唐湛出了车祸，右腿骨折。奇怪的是，连副驾驶座的唐昭和后面的杨文秋都毫发无伤，反倒是坐在副驾驶后面理论上最安全的座位的唐晶被碎玻璃划了脸，大概率要毁容。”
　　“啊哈。”唐曦一挑眉，暗自感慨了一下倒霉鬼的威力。不过唐晶居然伤了脸？嗯，也没关系吧，那可是原书女主，男主韩臻爱她爱得要死要活，别说伤了脸，就算残了疯了，这份爱也要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嘛，不然怎么叫男女主。
　　“你又没问。”唐曦一脸无辜。
　　“好吧好吧，所以你到底看出什么了没。”楚离烦躁。
　　这案子已经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本来警察局里死了个拘留教育一天就要释放的女人就很严重，谁料还牵扯了另外两个悬案？
　　唐曦思考了一阵，才道：“有一点，不过在这里说不太方便，楚队有兴趣跟我出去走走吗？”
　　楚离看着她，许久，举步往电梯的方向走去：“走吧。”
　　两人出了市局，大半夜的，街上不见一个行人，只有偶尔从远处投射过来刺目的灯光，随后一辆车呼啸而过。
　　“要找个地方坐坐吗？”楚离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问道，“不过这个点了，还营业的，除了酒吧和大排档，就只有便利店了。”
　　“那里就挺好。”唐曦指了指不远处的街心公园。
　　楚离耸了耸肩，迈开长腿，无可无不可地走过去，然而，因为天太黑，公园里的路灯还坏了两盏，居然惊起了一对野鸳鸯。
　　幸好两人还没脱光，忙不迭地整理衣裳，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傅晓怎么说？”裴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疼！”唐曦叫了一声。
　　“死丫头，快说！”裴瑗放开她，低斥了一句。
　　“晓晓就是说，市局那边派人去青江调查过，还有……”唐曦抬起手，调整了一下执法仪的角度，对准裴瑗的脸，又道，“城北监狱那边，当年的绑匪被送到市局去了。那个市局的楚离，不是唐曦的监护人吗？”
　　“不是唐曦的问题。”裴瑗皱紧了眉头，咬牙道，“楚离和裴清致关系极好，他从来没放弃过那个绑架案。可是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为什么会被重新翻起？要是手续符合，他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那我们怎么办呀？”唐曦问道，“这事到底和我们有没有关系？”
　　“没有！当然没有！”裴瑗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只是，她否认得太快，怎么看都是心虚的样子。
　　“我怎么觉得有什么事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唐曦提高了声音。
　　“闭嘴！”裴瑗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把她拉到一边。


第89章：

　　“我一个单身狗逛什么商场，某宝不香吗？物美价廉还送货上门！”小刘反驳了一句，又讪讪地道，“这不是上回永宁商场劫持案后，我帮顾问去还临时借的衣服，瞥了一眼么。”
　　“这确实是服装柜台最常用的模特没错。”楚离也道，“就这么粗糙的东西，怎么会被当做尸体？”
　　法医室里留着的两个警察正是新城分局来送尸体的，闻言脸色更苦了，恨不能赌咒发誓：“我们的的确确，亲眼看着杨庆荣的尸体被装进裹尸袋里，一路都是我们俩抬上车，送到市局，又搬进法医室，中途绝对没有离开过！”
　　“重量呢？”严时非一针见血地问道，“尸体和人偶重量差不少。”
　　“这……”两个警察被问住了，互相看看，迟疑了一下才有人答道，“从分局搬进车里的时候肯定没问题！不过……下车的时候感觉轻松了不少，是吧？”
　　“对对！”另一人赶紧点头，“我还跟来哥说他照顾我，承担了大部分重量呢。”
　　“我没有。我和你身高差不多，一人抬一头，明显是重量均分的。”
　　“于是，尸体在车里被替换成了人偶？”严时非不可思议道，“那可是行驶中的汽车，是密室！”
　　“严队，经历过浅水湾的事，你思考问题的方式还不会变通吗？”唐曦一脸同情地看他。
　　严时非顿时被噎住了，脸色铁青。
　　半晌，她有些奇怪地松手，自语道：“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你找什么？”云栖出现在他身边。
　　“符咒啊什么的都行，能阻挡鬼，门上肯定有什么东西。”唐曦肯定地说道。
　　“可是她也是鬼。”云栖指了指床下。
　　“不，所有的鬼都不能通过，只有她可以，说明她才是那个需要单独考虑的‘特例’。”唐曦反驳。
　　云栖沉默了一下，抬起头：“宿舍门是木制品，宿舍的门又不会被学生当成自己家一样爱护，顶多用十年。”
　　“门框！”唐曦一拍额头。
　　门容易坏，会经常更换，可除非重新翻修整幢楼，否则肯定不会换门框。
　　“等着。”云栖说着，整个人飘了起来，伸手碰了碰顶上的门框，顿了顿之后，一寸寸往旁边摸过去。
　　“怎么样？”云栖仰着头看他。
　　“可是……”方天辰有点犹豫。
　　“把你妹妹一个人留下你也不放心吧？”楚离道。
　　方天辰无言以对。
　　“走吧。”楚离直接往上山的路走去。
　　方天芸忙着救人，没空理他，方天辰见状，也只能默认了。
　　唐曦跟在后面，忍不住吐槽：“跑了这一路，你居然记得往哪儿走？”
　　“我从警校毕业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境外一个贩|毒|团伙里做卧底，连亚马逊的林子都钻过，这儿算什么。”楚离一声嗤笑。
　　唐曦虽然知道这人年纪轻轻就能成为重案组组长，肯定有过了不得的功绩，却也没想到他的经历居然如此传奇。
　　云栖没有返回养魂珠，甚至没有飘起来，除了一身不合时宜的古装，看起来就像是活人一般。
　　“这件事，不管他们之前有什么目的，现在怕是都是冲着我来的了。”唐曦忽然道。
　　“江南一高？”楚离看看唐曦身上的校服，很是无语，“一高在城南，要进城，方向都反了吧？”
　　司机被噎了一下，一下子没说出话来。
　　“警察叔叔，如果你去查一下我的身份证，应该能查到，我在偏远的小镇子长大，到江南市不到一周，我怎么知道一高在南在北。”唐曦举手，又对司机笑了笑。
　　司机大叔立即挺了挺胸膛，心里充满了一种成就感和使命感。
　　这小姑娘救了自己性命却要被警察怀疑也太冤枉了，不就是报警前顺便搭了劫匪的顺车吗？人家是高手犯法吗？
　　“你不认路？”楚离直觉不信。你俩这眉来眼去的，当我是死的么！
　　“不就是因为不认路才找出租车的吗！”唐曦理直气壮。
　　楚离：……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然而，就算唐曦说得再合情合理，他就是觉得不可信，这是一种没由来的感觉，多少次他就是凭着这种感觉在扑朔迷离的案件中找到了突破点。他并不怀疑唐曦是凶手还是什么，就是觉得，她应该没有全说实话，而她隐瞒的那部分，对于破案至关紧要。
　　走到一座别墅门口，姜小黎几步跑上前开门：“爷爷，爸妈，曦曦来啦。”
　　唐曦很淡定地上前问好，送上礼物。
　　姜教授看到那幅字，楞了一下，然后难得地笑了起来：“现在的女孩子，能把书法练到这个程度倒是难得，我让小黎练过字，到现在还跟狗爬似的。”
　　“爷爷……毛笔好难啊，我练钢笔字挺好的。”姜小黎弱弱地抗议。
　　“好什么好，这是我们国家几千年的文化底蕴！”姜教授瞪了她一眼，又把字交给了旁边的中年男子，姜小黎的父亲姜砚，“明天给我挂到书房去。”
　　“知道了。”姜砚笑着接过来，也夸了几句，“小唐也是学历史的，应该是喜欢吧。”
　　“教我写字的那个人说过，习字静心。”唐曦答了一句，反问道，“姜教授，我上次回来得急，后来那几个盗墓贼判了吗？”
　　“都送长安市局了，证据确凿，跑是跑不了的，不过具体量刑还没这么快出结果。”姜教授感叹道，“还真是多亏有你在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这座古墓会受到多少糟蹋呢，有些人为了钱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像是昨天那个抢劫的，骑车逃跑的时候还撞到了一个孩子，幸好就是擦伤。”
　　唐曦笑眯眯地听着，只要古墓的账平了，哄老人家开心这种事，她以前在宗门做多了，得心应手。
　　很快的，厨房里的姜太太就招呼姜小黎和江夏进去端菜。
　　放下杯子，她抬起头，问道：“这个就是发生的第一起事故吗？”
　　“是的。”王立国立即点头，“所有的怪事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一开始下面传出流言的时候我还没当真，就觉得……这样没人敢在我这儿干坏事，纠纷都少多了，还挺好！谁知道后面就不受控制了，这要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就要人命的话，我这儿别说客人，连员工都不敢来了呀。”
　　唐曦的手指在自己膝盖上敲了敲，开口道：“苏凰，把大楼搜一遍看看，注意安全。”
　　“知道了。”苏凰一声轻笑，直接穿过地板到一楼去了。
　　王立国只觉得空气冷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听到她的话，左右看看，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唐、唐、唐小姐，您是……跟、跟谁说话？”
　　“你可以当做，是我的式神。”唐曦答道。
　　她看得出来王立国对她不信任，只是看在夏天青的面子上。遇到这样的客户，有些天师自我感觉良好，特别喜欢装逼，似乎觉得紧要关头再显露手段，这种逆袭打脸很爽。但她只觉得很无聊，这个世道，初次接触玄学的人不信任天师太正常了，一上来就信得死心塌地的才是奇葩。客户不信，就给他信心，这也算一种服务态度。毕竟人家给钱，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事，双方互利互惠，花钱买服务哪有那么高尚。客户天然就该是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人，总不能前面应付厉鬼，后面还要和活人纠缠。
　　“式神？阴阳师的那个？纸人？”王立国一下子兴奋起来。
　　“看不出来王总还看动漫啊。”唐曦笑了。
　　“儿子喜欢看，我就……陪着一起看看，哈哈哈……”王立国尴尬道。
　　“这是在拍电影吗？”杜所长喃喃自语。
　　还从未听说，手铐会被人扯断的，假冒伪劣产品吗！
　　“他这不正常吧？”楚离沉声道。
　　“看也知道。”唐曦一脸凝重，压低了声音，“他这是被上身了！这鬼不仅是厉害，而且跟他有直接的因果线，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容易上活人的身！”

　　“哎呀！”几个扑上去的警察都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甩飞出去。
　　关键是有一个运气不好的，竟是向着扶栏飞出去的，眼看就要摔到楼下去。
　　就在一片尖叫声中，一只柔软修长的手一把抓住了坠楼警察的右手，险之又险地让他挂在了扶栏外。
　　死里逃生的警察楞了一下，一抬头，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神。
　　唐曦因为交换人质的关系，位置本来就靠近扶栏，当然，要不是她让苏凰帮忙拖了一把延迟了一秒时间，她也是不可能来得及抓住人的。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厅里，隐约出现了人影，只是那就像是在看3D电影——不，比起看电影，更像是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息游戏，周围的人物只是一段数据，能看不能摸。
　　而那数据还很不稳定，仿佛七八十年代的老旧黑白电视机，画面时隐时现的。
　　“阿曦，加把劲，空间在重叠。”云栖道。
　　“我知道。”唐曦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厉鬼身上，喃喃道，“我知道啊，但是……”
　　忽然间，那厉鬼本应是嘴巴的地方动了动，仿佛是在模拟一个“笑”的表情，随即，从脚底开始，渐渐化作金色的光点散开。
　　“小曦，怎么回事？”楚离问道。
　　“魂魄太弱了，承受不起了。”唐曦一咬牙想要抽回一些灵力。
　　然而，厉鬼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摇头。
　　磅礴的灵力在一人一鬼之间流转，周围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还差一点点。”云栖说道。
　　唐曦只是招招手，云栖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她的神魂里：“好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任蓝抽了抽嘴角，表情一言难尽。
　　“好啦，我知道你不过就是想问你遇到危险的时候，男朋友为什么不保护你甚至要急哄哄地抛弃你。”唐曦踩着海水走到她身边，双手撑在她身边的扶栏上，不在意地道，“可是，他为什么要保护你？你又凭什么非要他保护？没他你活不了？可前面二十年你没他还不是一样活？因为他是男人你是女人，所以你觉得他保护女朋友天经地义？可是世上哪有什么天经地义，不过是你自己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还觉得很好罢了。”
　　“我……”任蓝脸上涨得通红。
　　“至于他抛弃你……”唐曦不以为然道，“觉得他要抛弃你的话，你为什么不能抛弃他？人这一辈子，谁年轻时不遇到几个渣，不碰到几个坎，等过几年再看，什么要死要活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知道什么！你这么强大——”任蓝愤怒地吼道。
　　“弱小不是借口。”唐曦平静道，“何况，谁告诉你，你很弱的？我查过你的基本资料，你是孤儿，靠自己念完大学，在一线城市站稳脚跟，你已经比世上大部分人都强大。”
　　“我……”任蓝的脸色猛地变幻了好几次。
　　天空渐渐阴暗下来，海风更急，浪头扑上甲板，水深已经淹没到了小腿，海面之下隐约可见深不见底的漩涡。
　　“阿曦，她说得对，在这里失去意识的话，身体会很危险，该脱离了。”云栖警告道。
　　于是他们究竟在瞎忙活什么？居然还不如一个普通百姓有效率。
　　好吧，裴清致不普通。但是……想打架是真的。
　　“我下去了。”唐曦蹦蹦跳跳地开门出去，心情极好。
　
　　“楚队，录音已经设定好了，会按照原本设定的时间传过去，您要听一下吗？”肖雪推开键盘，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了，这事就交给你了。”楚离看了看表，起身道。
　　“啊？交给我？”肖雪一脸的不可置信，“可是、可是……”
　　“当初把你从信科处要过来的人是我，你的能力是我亲自认可的，自信点，我重案组没有不能独当一面的组员。”楚离说着，左手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大步出门。
　　“啊……是！”肖雪愣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大喊了一声，一张小脸通红通红。
　　“滴滴”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图标又开始跳动。
　　要说她能记住贺小曼，还是因为康佳的贺总是一个单身离异母亲，当时努力把女儿往裴清致身边推，可贺小曼本人却胆小得有点自闭了。要真说起来，贺总虽然年近四十，也明艳大方，反倒是贺小曼在相貌上差了点。
　　虽说也不丑吧，就是感觉不怎么吸引人。
　　唐曦着重看了贺小曼的眼睛。
　　一双丹凤眼，也没什么缺陷，这是羡慕任蓝的双眼皮吗？
　　“见过的正好，别那么拘束。”楚离摆摆手。
　　三人在休息室里坐下，贺小曼独自坐了一张单人沙发，楚离坐了对面，唐曦在饮水机旁边倒了三倍开水过来，这才坐到楚离那张长沙发的另一边。
　　“贺小姐说，有田野自杀的线索要给我们说？”楚离打开了笔记本。
　　“是的。”贺小曼的坐姿有些僵硬，摆弄着包包的背带，停顿了一下才道，“我和田野，是网友，在线下也见过几次，算比较熟。但是家里不知道，我妈妈不让我交这类的朋友，说是会带坏我……”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唐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明明贺总气场超强的，怎么生的女儿跟个小白兔似的？康佳制药的未来还好么？
　　“就在南疆市喽，不是说灯下黑吗？”白健嗤笑，“七年了，我可就在秦队你眼前晃来晃去，可惜的是，您贵人事忙，没空分一个小小的眼神给我这个无名小卒呗。”
　　“当年你们藏起来的毒品总共有多少？”秦观止继续问。
　　“我想想啊……”白健作出一副仔细思考的样子，隔了一会儿才道，“我记得起码有一千多公斤吧？不过时间太久，我当初把东西埋在雨林各个地方，现在自己都找不到了呢。你们找到了一个点？那再接再厉啊，还有几十个呢。”
　　秦观止黑着脸，差点把钢笔都捏断了。
　　“这……没一个字能信的吧？”
　　“满口胡言，胡说八道！”
　　“仗着警察不能刑讯逼供呗。”
　　“呵，当年的白健对付我们卧底警察可是刑讯的一把好手。”
　　“不行了，好像揍他！”
　　“打住，你是警察！”
　　当然，认真说起来，这确实算是最基础的瞬移，只是活人使用起来，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太高，一个不好就会被空间撕裂。唐曦有庞大的灵力保护自己，能用的范围也就是天台上这么大。
　　至于楚离以前问过她有没有办法长距离瞬间移动……那就是个梦。
　　“那就两个一起弄死。”西蒙一声狂笑，血红色的魔气溢了出来，连皮肤上都出现了一条条血色的纹路，看起来有种妖异的美。
　　他很清楚，有如影随形在，攻击一个人是没有用的，打了一个，就会移动到另一个身边，没完没了。
　　所以，只能一起干！
　　
　　水箱后，乔治蹑手蹑脚地换了个位置，小心翼翼地道：“楚队，我们就看着？”
　　楚离背靠在水箱上，用耳朵听着空地上的动静，大腿上还扒着一只傀儡。
　　“还有这个……怎么办？”乔治指指傀儡男孩。
　　“这东西居然是你同事的……一部分，到时候一起遣送回去，看你们组织怎么处置。”楚离淡淡地道。
　　“那又怎么样？叫你一声楚叔叔还委屈你不成？”唐曦不以为然。
　　“我一个大好青年凭什么要多个这么大的侄女。”楚离暴躁。
　　“侄女又不是女儿，别说你年长我一轮，就算你比我小一轮，也是你爸妈的锅。”唐曦道。
　　“……”楚离被堵得内伤。
　　听着好像还挺有道理？神他妈的歪理邪说！
　　唐曦看了一眼还剩下三分之一吃不下的饺子，端起饭盒倒进他碗里，抽了张纸巾抹抹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楚队，我并不需要监护人，只是法律规定如此没办法。左右不过是一年，挂个名而已，我能找到的，能让我放心的，又能通过法院审核的人选，其实只有你一个。”
　　“那也不表示我必须背这个锅。”楚离不死心地挣扎。
　　唐栖慢吞吞地举起手，比了个数字二，表示你还欠我一件事。
　　“你早就在那儿等着我是不是。”楚离沉默了许久，终于一声苦笑，算是默认。
　　于是第二天，陈律师在法院门口汇合唐曦，见到楚离时还特别惊讶。
　　“先回家一趟。”唐曦打火发动车子。
　　裴清致没说什么。
　　这个时间点，早高峰已经过了，道路畅通，很快就回到家。
　　“小曦。”张姨忧心忡忡地迎上来。
　　“没关系的。”唐曦进门，将白猫抱了出来。
　　“病了？”裴清致惊讶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有点烫。
　　“喵~”白猫轻轻地叫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张姨，猫粮和罐头。”唐曦道。
　　“都准备好了。”张姨提了个袋子过来。
　　“我开车吧。”裴清致拿过车钥匙。
　　“谁？”唐曦立即精神一振。
　　“叫白健，是个亚裔，跟随乔恩之前，是国际雇佣兵。”耳机里除了楚离的声音，还有敲击电脑键盘的啪啪声，隔了一下又道，“他的资料我发你手机里了，对了，我没看见他的尸体是因为，他就是决战之前带着一批货出去交易的那个骨干，只是那一行人从边境进入山里后就失去了踪迹，那地方气候恶劣，渺无人烟，警方蹲守搜寻了五个月后，判断他们不可能活着出来，就上报了死亡。”
　　“我记得，边境这边的雨林和南疆是连接在一起的。”唐曦沉声道。
　　“理论上是。”楚离叹了口气道，“可是，横穿雨林，跨越上千公里死亡线，到了现在依旧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何况当年他们并没有戴上太多物资。”
　　“可要是那个白健没死，有些事就能串联起来了。”唐曦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但这么看的话，那些东西的下落就不那么乐观了，很有可能在雨林深处，甚至更接近另一边的国境线。”
　　“你怀疑白健？”楚离怔了怔。
　　“嗯，雨林里有另一波人在，有枪。”唐曦简单地道。
　　“撤出来，立刻！”楚离脸色一变，立刻道，“听着，现在……滋——南疆市……滋滋——支队……”
　　“啊，进入太深了，信号不好，我听不见，回头再联系。”唐曦当机立断地挂了电话。
　　另一边的楚离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愣了一会儿，愤愤地扔了手机，骂道：“小混蛋！”
　　“那又如何？”唐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至少我得到了他。他和那贱人相处十七年，可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很多个十七年，等过完这辈子，他难道还分得清，爱的是少年时的那个影子，还是相伴一生的妻子吗？”
　　唐曦闻言倒是怔了怔，终于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我的确不是唐晶，可你也不是唐曦，我们彼此彼此。”唐晶终于平静下来，仿佛找回了一丝底气。
　　“我有点好奇。”唐曦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洗过的苹果咬了一口，“你不恨唐振英吗？居然还想救他？”
　　“我需要他。”唐晶没有正面回答。
　　唐曦了然，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客厅角落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唐晶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先咽了回去。
　　唐曦起身，提起了话筒：“你好……”
　　“顾问！顾问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话筒里传来的是小刘急促的声音，“哎，总之顾问您赶紧来医院，出事了！”
　　“哪家医院？”唐曦脸色一变。
　　“我建议傅小姐出国旅游，多看看风景，散散心，人生那么长，哪有过不去的坎啊。”唐曦想了想才说道。
　　安慰人，这点她真的不擅长。就算从前她斩妖除魔，事后安慰受害人的事也是别人干的，她就负责战斗而已。
　　最终还是苏晚意看不过去地把傅晓扶到一边去轻声说话，这位精明干练的女法医有时候却格外温柔。
　　唐曦摸了摸下巴，没从傅晓身上看出什么破绽，顿时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了一边。
　　而对于楚离来说，这个案子虽然大，但却清晰明了。
　　摆明了就是同一个组织的手笔，这是一个已知凶手的案子，唯一的难点只在于如何将凶手绳之以法。
　　陆陆续续过了近两个月，体育馆里的尸骨被家属领走了大半，最后只剩下六具无人认领的。
　　负责这件事的大杨几乎愁白了头发，但也无可奈何。剩下的这几具尸骨的年份都在十年以上，时隔太久，联系不上家属也难免，何况十几年前正是一个年轻人外出打工的热潮，就算在外失联，家属会不会报警都是未知数。就算报警，也未必知道人具体在哪儿失踪的。
　　唐曦只是把案件经过和自己的推测发了一份邮件给方天芸就撤手不管了。
　　组织既然早就停止了杀人，那说明鹿鸣山这个点早已被放弃了，那只白狼妖只是个失败的作品。只是后来因为各种巧合，才造成了鹿鸣饭店的惨剧。


第90章：

　　唐曦“噗哧”一下笑了：“放心吧，还有我呢，二打一还能输不成。”
　　裴清致苦笑，他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出来吃个饭都能见鬼，而且不巧就遇上了最厉害的那一类。
　　忽然间，那黑衣男子站起身，笔直朝他们走过来。
　　裴清致眼神一缩，强迫自己不去看，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黑衣男子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来，微笑着开口：“英俊的先生，美丽的小姐，午安。”
　　“抱歉。”裴清致是对唐曦说的。
　　“我早就习惯麻烦自动找上门了。”唐曦耸了耸肩，又叉起一粒葡萄，很随意地道，“看在你很有眼力地不打扰我吃饭的前提下，给你十分钟。”
　　黑衣男子并不生气，只道：“我有一个恋人，是个很漂亮很温柔的人类姑娘。”
　　“咳咳……”第一句话就把唐曦呛着了，转过头来，语重心长道，“这位……大哥，醒醒，种族不同怎么恋爱？”
　　“或许是他还是人的时候？”裴清致猜测，但又对着黑衣男子道，“可是，人死万事消，前尘往事还是断了的好，免得害人害己。”
　　吞噬了父亲的白雪，继承了力量的同时，也继承了要命的伤。然而，随着战争结束，国家形势越来越稳定，魂魄就不那么好找了，以至于到了如今，伤口还剩下这么一块没有愈合的。
　　“轰！”五行雷准确地打在伤口上。
　　五色雷光从伤口钻入内部，大肆破坏。
　　这世上从来不存在完美无缺，在一方面强到极致，意味着对应的必然有一个极大的弱点。
　　事实上，白雪的绝对防御只能防外部打击，一旦规避了外壳，她的内里甚至比普通的鬼魂还要来得脆弱不堪。
　　“啊~~~~”白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抬脚，缠绕着她的怨气大片被强行斩断。
　　云栖皱了皱眉，笛音催促更急。
　　“轰！”
　　第二道五行雷劈过去。
　　唐曦眼前一花，突然间，幻境出现了一个缺口。
　　“那个白痴……”唐曦摇摇头，无奈道，“他让安娜吞噬原主的魂魄来养魂，短时间内确实能稳定魂魄，可那不过是饮鸩止渴，甚至加速了安娜黑化的过程。安娜吞噬了魂魄，那魂魄多少有一部分与她融合，她难免染上了一些原主的东西。所以她在阮女士身体里时，表现得拜金、自私、虚荣，如今她吞噬了高嘉怡的魂魄——”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只是看了裴清致一眼，眼神中满是同情和一丝幸灾乐祸。
　　裴清致脸色铁青。
　　“高嘉怡喜欢裴清致。”楚离喃喃道。
　　“喜欢到痴狂。”唐曦补充了一句。
　　“噗——”就算是这么危险的时候，楚离都没忍住笑喷，一手搭上裴清致的肩膀，打趣道，“喂，裴总，被女鬼看上，心情如何？”
　　裴清致嫌弃地拎起他的爪子丢到一边。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尸体没有魂魄的原因？因为被吃了？”楚离很快恢复了严肃。
　　“嗯。”唐曦点头，想了想又道，“陆美华应该是个例外。那姑娘性子更单纯，尤其是初恋，对感情特别认真，所以死亡的一瞬间，魂魄下意识地依附在了男朋友送的礼物，那双红色高跟鞋上。那个神经病处理尸体遗物时没注意，一起丢进废品站了。”
　　“呼~”封闭的走廊里无端刮起一阵风，阴冷刺骨。
　　安娜沉默了一下，笑起来：“也是。如果你见到了阿强，请告诉他，我爱他。”
　　“就这样？”唐曦眨眨眼，疑惑道，“难道没有什么‘放下吧忘了我好好生活’之类的嘱咐？”
　　“天师小姐，你一定没有爱过人。”安娜的笑容浅浅的，“能说出的委屈，都不是委屈。能放下的爱，都不是爱。既然放不下，何必要勉强放。何况我知道的，他犯了大错，错了，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或许下辈子，我们还能在一起，好好生活吧。”
　　随着她的话，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而窗外的雾气也开始散去。
　　唐曦怔了一会儿，回头道：“云栖，你爱过人吗？”
　　“没有。”云栖摇头。
　　随即一人一鬼相对无言。
　　“不懂。”唐曦扁扁嘴，嘀咕道，“不管是阿强要复活安娜到走火入魔的程度，还是安娜‘我先死你随后就来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都有点可怕，我才不要爱。”
　　云栖张了张嘴，想说那个安娜大概不是这个意思……然而让他解释，他其实也不是很理解，干脆沉默了。
　　“算了，先下去吧。”唐曦挠挠头，但一站直，眼前又是一晕。
　　好像有什么不对？不过裴清致也不会给她拖后腿，就当是带了个给她拎包的小弟，好像……还是有点用的？
　　嗯，没毛病！
　　“这位，唐小姐，还真是不简单啊。”庄世杰走近前来。
　　“庄队过奖了，小孩子家能帮上忙就不给我丢脸了。”楚离不动声色。
　　“哦？”庄世杰挑了挑眉。
　　“倒是庄队，案卷什么时候给我送过来？”楚离问道。
　　“明天！”庄世杰冷哼。
　　“效率不错。”楚离称赞，随即语气一转，又道，“不过键盘那玩意儿硌牙又伤胃，还是算了吧。”
　　“……”庄世杰想打一架。
　　江南市的重案组长是个刺头，跟他合作过的人都知道，只是谭局愿意纵着，而他破案率也确实奇高。但是……相处起来真的是分分钟都要生气！
　　白雪睁大了眼睛。
　　“轰！”
　　“我是谁？”白雪往后飞出去，脑中一片空白。
　　“你是，叫我？”
　　“我……我帮你！”
　　“是白雪啦！”
　　那个声音，是我？
　　忽然间，她才察觉到，似乎剥离了力量后的那个，才是真正的“白雪”。
　　只是，是不是太晚了？
　　“哗啦~”白雪被砸到贞节牌坊的门楼上，缓缓坠落，红衣在半空中散开，像是一只濒死的红天鹅，绝望的美丽。
　　房间中间，是一张手术床，但又不是医院里那种，看起来更加怪异。
　　“这里，就是那些畸形的魂魄被改造出来的地方。”唐曦沉重地道。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都是……实验材料？”楚离咽了口口水，脸色微微发白。
　　“嗯。”唐曦顺手关上了门，去下一间。
　　好在另外两间房间都是很正常的卧室，看得出来有人居住的痕迹。
　　楚离从口袋里摸出证物袋打开，唐曦很配合地从枕头上拈起几根头发丢进去，又从洗手间找到牙刷梳子，全部装好。
　　“对了，傅晓呢？”唐曦随口问道。
　　“难道没上来？”楚离皱眉。
　　毕竟，他们只看见傅晓进了小区，并没有亲眼见到她走进楼。
　　“没上来？”唐曦沉吟起来。
　　“这是我们重案组的法医苏晚意，前阵子家里有事请假了，你没见过。”楚离介绍了一下。
　　“你好。”唐曦第一印象挺欣赏这个利索的姑娘。
　　法医这职业，男人都有受不了的，何况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能做这一行还做到重案组的随行法医的，除了过硬的专业水平，也是真的热爱这个职业。
　　“早听楚队说起过你，唐顾问。”苏晚意的名字虽然温婉如古代大家闺秀，但本人剪着精干的短发，英气勃勃，毫无大家闺秀的柔弱。
　　“这边。”唐曦把人带到了鱼池边，伸手一指，“拆吧。”
　　“拆？”苏晚意一愣，迟疑道，“尸体被埋在下面了？”
　　“不不不，这不可能啊！”王立国脸色惨白，急忙抢着道，“这池子是我看着修的，原本也没挖很深，怎么可能有尸体啊！”
　　“不是下面。”唐曦摇了摇头，轻轻踢了踢池沿的瓷砖，沉声道，“我要验的是砌池子用的水泥。”
　　“……”一瞬间，空气中一片死寂。
　　许久，才传来清晰的咽口水的声音。
　　小刘示意大杨跟着去，自己往背后的墙上一靠，吐出一口气，忽的就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只能苦笑。
　　什么生命的奇迹，瞎扯淡！分明就是顾问创造的奇迹！
　　总不能顾问非要跟进手术室里就是去做楚队的心灵支柱？三流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了。
　　病床会从专用通道送往ICU，最后是唐曦走出来，依旧没有惊动任何人，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似乎都当她不存在。
　　“芍药，可以了。”唐曦拍了拍手串，解除幻术。
　　“顾问，楚队真的没事了？”小刘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他危及性命的是失血，我给他止了血，其他的医生都做得比我好。”唐曦轻声答道。
　　小刘闻言，这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走吧。”唐曦说道。
　　“哎？”小刘愣住。
　　“不说啊，那我可猜了。”唐曦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的吐出两个字，“傅撰。”
　　“我和傅撰会永远在一起！就算是鬼神也不能把我们分开！”鬼新娘听到“傅撰”两个字，顿时尖叫起来。
　　唐曦忍不住捂了捂耳朵。
　　“傅撰？”裴清致讶然道，“你该不会想说，是傅撰杀了她？”
　　“有问题吗？”唐曦反问。
　　“逻辑上倒也不是说不通。”裴清致想了想道，“不过，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哦，你没见过傅撰。”唐曦恍然，随即道，“我就是觉得，那个傅撰一直说芍药可怜，却一直没提到他自己，有点不对劲。”
　　“什么意思？”楚离茫然道。
　　“他完全没有自责的意思。”回答的是云栖。
　　“不错。”唐曦看着鬼新娘，淡淡地说道，“一个男人，觉得自己心爱的女人可怜悲惨，却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只认为是这个世界不公，是他爹霸道专制，是芍药的兄嫂见钱眼开，唯独没他自己什么事，芍药，你觉得他真的爱你吗？”
　　“能有什么事。”唐曦不在意地一耸肩，又看看宁宜兰。
　　“我告诉老师遇见了杀人犯。”韩臻耸了耸肩。
　　也不算是说谎，只是当中掐掉了一段而已。反正就算如实说出来，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也不可能相信，干脆就含糊掉了。
　　“知道就好。”唐曦也很满意。虽然谢长安的能力很好用，但编故事也是很累的啊，而且还得让韩嘉和张玫去捐款，懂得不乱说就最好了。
　　只要不是大范围传播，不引起社会动荡就没关系。以韩家和张家的家世，他们迟早也会接触到这方面。
　　“都回来了就好，已经很晚了，本来我和吴老师安顿好其他学生，都已经准备出来找你们了。”宁宜兰走过来。
　　“啊！”
　　“呯！”
　　唐曦刚想回答，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随着一个小警员的痛呼，却见张大有猛地一跃而起，用膝盖重重地撞了离他最近的警察的额头，拔腿就跑。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警戒线。
　　“不过，晚意姐也来了的话……”唐曦迟疑了一下才道。
　　“嗯，原本观众以为是什么整蛊节目，前阵子确实有人直播自杀，结果被爆出来用的是番茄酱，全靠演技。然而警察出警，闹了个大乌龙，被严肃批评了，弄得这次没人敢报警。”小刘凑过来说道。
　　唐曦叹了口气。
　　“而且这次这个网红主播是正式签约了公司的，割腕的地点也是公司里她的私人直播间，造成的影响更大。”小刘道。
　　“活得好好的，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唐曦无奈。
　　天道是不允许自杀的，自杀的鬼甚至都下不去地府，只能在人间徘徊，一次次重新经历死亡时的痛苦，周而复始，直到魂飞魄散。
　　“楚队。”派出所的民警迎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惨白，双腿打颤。
　　“这是？”楚离挑眉。
　　“他是这家网络主播经纪公司的老板，叶舟。”民警简略地道，“我们是撬门进去的，当时人已经死了，现场除了进去急救的女警之外没人动过。”
　　王立国：……
　　他都快把唐曦当神仙了，然而小神仙一脸淡定地说，要写作业。
　　写、作、业！好接地气啊！
　　会客室里虽然有四个人，但楚离一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王立国生怕打扰小神仙写作业，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夏天青倒是放松些，可……这情况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跟着沉默。
　　好不容易，一个电话才挽救了两个快要憋得长蘑菇的富豪。
　　“嗯？……好，我知道了……嗯，辛苦了。”楚离挂了电话，对上唐曦看过来的目光点点头，“你是对的，那些水泥里确实混有人类的骨灰。”
　　“然后怎么办？”唐曦瞥了一眼脸色惨白，快要坐到地上去的王立国。
　　“老规矩，活人归我，死人归你。”楚离毫不犹豫起身往外走，“我去部署组员，一会儿汇合。”
　　“OK。”唐曦挥了挥手，转身道，“王总，安全起见，麻烦你找个合适的理由疏散所有员工。”
　　“好，我马上去。”王立国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有人脉为什么不用。”唐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楚离一口吞了个饺子，又道，“你是打算让裴老爷子做你的监护人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唐曦诧异。
　　“你不信任裴清致？”楚离倒是一怔。
　　“那倒也不是。”唐曦摇头。她自问看人眼光还算准，裴清致确实和唐家人不一样，可……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裴家不是老爷子和裴总两个人的裴家，我不会让自己再打上任何家族的标签，哪怕是暂时的。”
　　“也好。”楚离想想她的能力，也不禁释然。
　　太过强大的力量，如果成为一个本就出挑的家族的附属，没人会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
　　唐曦其实也知道，让楚离这样的人什么都不管，在医院养病是不现实的，一边吃饭，一边挑挑拣拣把殡仪馆的后续讲给他听了。
　　“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检测仪真的能检测鬼？”楚离很有兴趣地问道，“把鬼塞进去是不是能分析鬼的构成什么的？”
　　“谁知道。”唐曦咬着勺子，无奈道，“他们把玄学和科学结合在一起，弄出来这么多工具，但其实……早就不能算是天师的能力了。不过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武器来凑。”
　　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气急败坏地跑过来，来不及打招呼，直接恼怒道：“怎么回事？啊？怎么让个小姑娘过去了？”
　　“杜所长，你应该接到谭局的指示了，现在开始这里我负责。”楚离没正面回答，只示意几个组员小心翼翼地从旁接应。
　　“你！”杜所长气结。
　　“你拿那小女孩儿做人质不方便，万一把她弄死了可就没人听你说话了。”唐曦慢慢靠近，而那位谈判专家则是被小刘示意后退了。
　　“你别过来！”嫌疑人吼道。
　　“你看你，已经快没力气了是不是？”唐曦的语气冷冷清清，就是很平常地在陈述一句事实，完全没有谈判专家那么感情丰富，却让嫌疑人平静了不少。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能显露出太超常的能力，于是在自己的声音和眼神里融入了一点点灵力的诱导。
　　“你想怎么样？站住别动！”嫌疑人举着刀威吓。
　　“你抱不动她了。”唐曦笑了笑。
　　事实上，跟电视上演的完全不一样，歹徒劫持人质的时候是不应该首先选择这么大的小孩子的。或许有人想当然觉得孩子是弱势群体容易劫持，可难道不想想，以小孩子的身高，想要拿刀劫持，是需要蹲下来还是弯腰？那都不是个合适的姿势，要么就是抱起来，可再小一些的孩子也罢了，五六岁的孩子加上衣服怎么也有四五十斤重，一手抱孩子一手拿刀，这能坚持多久？劫持人质的犯罪嫌疑人也不都是肌肉男，更可能就是因为本身的瘦弱，才需要人质。最后，小孩子对恐惧的表达就是哭喊挣扎，甚至不懂那会给自己造成伤害，这也加大了嫌疑人控制人质的难度。所以，劫持一个小女孩，其实远不如劫持一个会审时度势的柔弱成年女性来得方便。
　　“曦曦你画的什么啊？”齐思慧看不懂。
　　“幸运符。”唐曦把画好的符折起来，塞进她外衣口袋里，一本正经道，“其实我是个巫师，可惜今天没有带魔杖，就给你画张符吧，有了它，心想事成，考试保过！”
　　“噗——”齐思慧愣了半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心想事成呢？曦曦，你以为这是哈利波特的福灵剂呀。而且巫师是西方的故事，画符是我们中国道士的本事，你都弄混了。”
　　“嗨，差不多差不多。”唐曦不在意地挥挥手，“你只要知道有效就好了，管他国产的还是进口的，所谓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她还没说完，周围的一圈同学都已经笑成一片。
　　无形中，考试前的紧张气氛倒是被冲淡了不少。
　　唐曦又拍拍齐思慧的肩膀，正要说什么，却感觉到静音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一看，是程一航的消息：“真的？”
　　恐怕也就是程一航会把她的话当真。
　　唐曦转头，隔着几排座位给他一个笑脸，做了个口型：假的！
　　贴个符就能心想事成，有这么好的事她不如去卖符！
　　“你想干嘛？杀人啦！”李清雪尖叫道。
　　“闭嘴！如果你还想出去的话，就乖乖听话，没听说过献血会死人的！”唐曦怒道。
　　李清雪的尖叫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楚离板着脸，从袖口抽出一枚细长极薄的软刀片来。
　　“这连刀柄都没有的东西你从哪里拿出来的？”唐曦纳闷。
　　“卧底的习惯，藏在袖口，以防哪天被绑起来的时候用来割绳子的。”楚离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或者也是因为大厅里的人都失踪的场景太过诡异，裴元礼反倒没有抵抗，裴清和见状，干脆也很光棍地伸手，倒是李清雪一脸惊恐，好不容易才在小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唐曦把刀片上的血迹抹在面前的地上，画了个符咒。
　　“果然。”云栖烦躁道，“单纯只有血脉，没有心灵相通，加起来还不如你和裴清致的联系，真是聊胜于无。”
　　唐曦无语，灵力更迅速地涌进了耳钉里。
　　“是吧是吧，我就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凯蒂猫！”唐曦连连点头。
　　“都打扰很久了，之前一直忙，难得有空，尝尝看。”裴清致说着，放好三份早餐，接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哎，脱下来干嘛，我还想看呢。”唐曦坐在桌边等投喂，一边托着腮笑。
　　“下次再穿。”裴清致笑笑，坐下来，“趁热吃，不是要出门吗？”
　　“哦。”唐曦看看面前的早餐：牛奶麦片、火腿煎蛋吐司、水果沙拉，五颜六色，看着就赏心悦目，不由得赞叹，“没想到裴总还有这手艺呢？”
　　“你应该看见我休息室里有小冰箱和电磁炉。”裴清致放下挽起的衣袖，随意地道，“有时候公司里忙，几天不回家，也不想总吃食堂里的冬季关系，就会自己做些简单方便有营养的，尤其是半夜饿了食堂关门的时候。”
　　唐曦每样都尝了尝，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麦片甜度刚刚好，煎蛋是她喜欢的半熟，叉子轻轻一戳就有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吐司焦得恰到好处，水果搭配也很完美，上面浇的不是蛋黄酱，而是百香果酱。
　　“你这……心都长偏了。”楚离戳着煎蛋连连摇头。
　　“你不喜欢吃啊？”唐曦好奇道。


第91章：

　　“因为我惜才，你的幻术能力很不错。”唐曦回答得坦坦荡荡。
　　之前谢长安说他没有能力维持这么大的幻境了，可当初芍药能构建一个清溪村的幻境，显然幻术天赋很不错，若是能收为己用也是好的。
　　“你要我做鬼使？”芍药想了想道。
　　她虽然被关在养魂珠里，但还是能感应到外界的，也见过苏凰等厉鬼和唐曦并肩作战，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是。”唐曦点头。
　　“我有一个要求。”芍药说道。
　　“说说看。”唐曦不置可否。
　　“我的尸骨……请让我和傅撰合葬在一起，我就做你的鬼使，为你驱使。”芍药一字一句道。
　　唐曦不禁愣住。
　　芍药的尸骨挖出来后，暂时寄存在殡仪馆，可和傅撰合葬……人家毕竟娶妻生子了，又已经过去百年，再开棺合葬，傅家后人同意吗？
　　王衡咬了咬牙，发出几声短促的哨音。
　　白健突然就像是突然断了电的玩偶似的，一下子不动了。
　　“这才乖。”唐曦笑眯眯。
　　“现在要怎么办？”秦观止下意识地问道。
　　见识过了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他很明显觉得，这几个犯人……放在禁毒大队极不安全。
　　唐曦散去了封闭空间的力量，拨通了一个从未使用过的电话。
　　“哪位？”三声响后，电话接通，传来的是一个温雅的男声。
　　“汪处您好，我是唐曦。”唐曦笑道。
　　“原来是唐小姐，怎么今天直接找到我这儿来了。”汪处怔了怔才笑道。
　　临江私立医院那次，他虽然和这个小姑娘交换了电话，但也看得出来自己不怎么受欢迎，反正唐曦和方家兄妹关系不错，他也就没有多插手，如今接到这个电话很有几分意外。
　　按理来说，这是楚离的高光时刻，可这段记忆却被埋藏得如此之深，一定藏着外人不得而知的秘密，而这秘密，恐怕并不美好。
　　“我们怎么办？”聂承到底还是个孩子，看着眼前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场景，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找人。”唐曦立刻四下张望。
　　既然是以楚离的记忆为蓝本构建的世界，那本人一定就在附近。
　　就在这时，火海中传来枪声。
　　唐曦一转头，确定是从一间大火还没烧透的厂房里传来的，顿时跑过去。
　　“喂！”聂承跟了两步，迎面一阵风吹来，火蛇往这边狂舞，骇得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怎么，这就怕了？不是要报仇吗？连探究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唐曦嘲讽道。
　　“谁怕了？我才没有！”聂承一咬牙，追了上去。
　　道路已经被大火封住了大半，唐曦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穿了过去。
　　“楚队！那个嫌疑人醒了！”小刘的声音虽然有些疲惫，但却带着一丝兴奋。
　　“醒了？能说话吗？”楚离问道。
　　“医生说能说几句，不过只有十分钟时间。”小刘赶紧道，“楚队，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楚离迟疑了一下，转头看唐曦。
　　“电话借我。”唐曦淡定地拿过他的手机，干咳了一声，“小刘？”
　　“顾问？”小刘一愣，“这么晚了，你们是还在加班吗？”
　　“对。”唐曦干脆地道，“你现在去问那家伙两个问题。第一：他是不是欧洲那边有官方背景的异能组织成员？第二：死了的那个贝克是不是他的同事？就这样。”
　　“啊？好的。”小刘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应了下来。
　　“你说他们是官方的人，就和我们PEI一样？”顾冉惊讶道。
　　“应该是，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罢了。”唐曦一声冷笑。
　　“知道。”小刘也是脸色一肃，“就去年那个大年初一毒死了全家人的恶性案件，今年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知道就好。”楚离点点头，“走吧，回家了。”
　　“现在就走？”唐曦愕然。
　　这还是那个工作狂楚离吗？
　　“我都攒了多少年的年假了，走走走。”楚离没好气道。
　　对于唐曦和楚离来说，这都是他们这些年来过的第一个普通人的新年，所以格外认真。
　　对联福字都是与云栖写的，那一笔潇洒的字迹让来挨家挨户送新春对联的物业人员惭愧不已，唐曦亲手剪了许多张各种图样的窗花，什么迎春花开，喜上眉梢，金童玉女，招财进宝之类的喜庆花样应有尽有，几乎把家里有玻璃的地方都贴了个遍。
　　那一袋子气球也被扎了起来，家里有那么多会飞的鬼，完全不需要梯子，就把屋顶装饰得漂漂亮亮。
　　大年三十下午，裴老爷子和裴清致上门，还是向久明帮忙，提了好几个箱子上来。
　　年夜饭的食材送进厨房交给张姨，各种各样的烟花一箱子，还有一箱子却是香烛纸钱，果然是管够。
　　角落里，一座铜像往前蹦了两下，然而“看”着迎面跑过来的少女，仿佛有点懵。
　　这打开方式不对啊！
　　正常人看到大半夜的，铜像自个儿动起来了，不是应该尖叫着逃跑吗？
　　“哎，真的有鬼啊！”唐曦挺兴奋的。
　　就算同样是鬼，区别也是天上和地下。像是喻明凡和张月娥那样的，其实比活人还不如，他们移动一下家里的死物，写写试卷做做家务什么的还凑合，可要让他们把双门冰箱抬起来，那肯定是做不到的。可这只鬼，居然能轻易移动几百斤重的铜像，肯定不是新死的。
　　唐曦在铜像上摸来摸去，实际上，一缕灵力早已透了进去。
　　然而，铜像就像是死物似的不动了，灵力在内部扫了一圈也没感知到任何魂魄存在。
　　“还是个远程操作系的？”唐曦嘀咕了一句，转头继续扫视。
　　“要帮忙么？”云栖飘在半空中，似笑非笑。
　　“别挡我视线。”唐曦白了他一眼，捏了道灵符放出去，这是她自创的符咒，专用来追踪阴气，只是不能离开本体太远，否则会感应不到。北城工业园太大了，但是在这个美术馆里用，刚刚好。
　　“确实。”裴清致点头，“不过赌石这种，玩玩也就算了，跟赌博没什么区别。”
　　“那就去玩玩，顺便给朋友带点礼物好了。”唐曦道。
　　“那个……我可以走了吗？”白狼忍不住插口。
　　“你真不考虑跟我混？”唐曦问道。
　　“不！”白狼坚定拒绝。
　　性格太恶劣，它怕自己被气死！
　　“好吧。”唐曦有点遗憾，但世上的事也不是自己喜欢的就非得留下不可。
　　“再见……不，再也不见！”契约一完成，白狼丢下一句话，瞬间冲入树林不见了踪影。
　　“我有这么可怕？”唐曦摸摸自己的脸。
　　“是它没眼光，不是你的问题。”裴清致答道。
　　唐振英看看女儿，眼神微沉。
　　寰天夏家虽是江南市的后起之秀，但近年来发展迅猛，刚好夏家的独生女和自己女儿交好，他是乐见其成的，可现在夏爽突然翻脸，毫无预兆，这是小孩子闹别扭，还是夏天青的意思？夏家莫非是准备和唐家撇清干系？莫不是以为他唐振英纵横一世，居然会倒在一个小小的疫苗风波下！
　　就在一阵尴尬里，总管走了进来，后面跟了两个小伙子，抬着一个巨大的纸箱，艰难地走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东西居然搬进大厅里来？”裴清致惊讶道。
　　“少爷，这是有人托快递送来的生日礼物，店家坚持要本人签收。”总管一本正经地说着，眼里却带了笑。
　　大厅里的人不管之前在干什么，这会儿都被这个一人多高的箱子吸引了注意，但也一阵无语。
　　快递？快递什么的，今天在路口就该被拦截了好吧，更别说一直把东西搬到宴客的大厅里了。就算路口的人疏忽了，裴家的总管也不能出这种纰漏。至于“必须本人签收”这种，说说罢了。
　　总管目不斜视地把快递单和笔递了过去，让人怀疑这位是不是对头公司派来的卧底，专挑这种日子来打裴清致脸面的。
　　唐曦却走到了那个杵在大厅中间最醒目位置的箱子前，抬头仰视，感叹道：“好大！”
　　“是呀，这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送箱子的小哥一脸自豪，“平时没人买这么大号的，这个卖掉了，想要再订做一个得等一个月呢。”
　　“不过……我就是不太明白。”苏晚意拿着他的手机左看有看，一脸疑惑，“裴清和那个视频，要说小曦把执法仪偷偷放在了裴清和身上还说得过去，但是李清雪这个，看角度很明显执法仪是放在头发上的，这个位置本人居然会毫无察觉？哎等等！我看到了什么？角度有修正……特么这只能是李清雪自己在调整摄像头吧！”
　　“大概是……弃暗投明？”楚离艰难地道。
　　“这话你信？”苏晚意没好气地瞪他。
　　“……”楚离闭上了嘴。
　　“真奇怪啊……”苏晚意嘀咕着，又把视频倒回去从头看。
　　
　　“小曦。”脑海中传来苏凰的声音，“楚队给你发短信，说已经够了，今天先拿下裴元礼，不要贪多嚼不烂。”
　　唐曦看看裴瑗，转身走开，一边用灵力回应道：“知道了，他还有多久能到？”
　　隔了一会儿，苏凰回道：“五分钟。”
　　“带他去鱼池那里。”唐曦吩咐了一句，走向裴元礼。
　　唐曦站在单向玻璃外面，看了一眼，好奇道：“就一个人？”
　　“是这样的。”小刘解释道，“当年的绑匪一共是四个人，但是毕竟没出人命，只有主犯判得比较重，三个从犯，两个在七年前就已经刑满释放了，还有一个入狱没多久就突发肾病，保外就医，不到三年就去世了，就这个主犯刘军，如果没有昨天的事，过了年也服刑期满了。”
　　“那幸亏发现及时。”唐曦一声嗤笑。
　　从监狱里提人只是手续上的问题，但若是已经出狱，相当于这个案子已经揭过了，再要把一个普通百姓带回来审讯可不会这么方便。
　　天时地利人和，这一次要是还不能把背后的主使者挖出来，恐怕连老天都要看不下去了。
　　“顾问，摄像头开着。”小刘小声提醒了一句。
　　“干嘛，我又不会刑讯逼供。”唐曦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正规审讯要两个人，你跟我来。”
　　“哦。”小刘讪笑了一声。
　　这不是……上回在医院里他差点以为顾问会教训那个跨国办案的外国佬么。
　　“哐啷。”门开合的声音惊醒了椅子上昏昏欲睡的人。
　　“为什么就那一幢造那么高？”唐曦有些诧异。
　　“是程二说的，风水好！”裴清致无奈。
　　“这楼盘是老爷子主持的吧。”唐曦立刻笑了。
　　“是啊。”裴清致勾了勾唇角，“不过，这样错落设计，确实有利于光照，底层不至于晒不到太阳，若不是49层的高度实在难办，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唐曦抬头看着那座位于小区中心，一枝独秀的楼房，脑中想起刚才看过的整体布局图，微微点头。
　　平面图上，没有标注楼层数，还不是很明显，但实地看来，这个无限缩小删减版的九九归元阵还像模像样的，相信去9号楼顶楼看会更清楚。程一航的二叔还是有真才实学的。
　　“上去吧。”裴清致刷开了楼道的自动大门。
　　电梯有两部，和锦湖苑的设定一样，刷房卡才能按下对应楼层的数字，不可能乱跑，除非爬楼梯。
　　“叮咚~”
　　“到了。”裴清致抬脚跨出了电梯。
　　“不！不不，我错了，可是……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张玫又快要哭了，心里也有几分委屈。
　　他们还是学生，当然不会特地去找些珍奇的野生动物来吃，可他们家境富裕，也经常跟父母一起出席各种宴请和聚会，餐桌上的菜，谁会去想问一句是什么材料，哪儿来的，好吃就吃了，哪知道会吃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你跟我说可不管用，因果报应，讲究的是结果。”唐曦摇头。
　　“那怎么办啊！”张玫道。
　　唐曦从他们脸上扫过去，顿了顿，终于还是开口道：“已经造成的罪孽不会逆转，但可以抵消。回去之后用你们的名义捐赠一笔钱给野生动物保护协会，每当这些钱落在实处，挽救一条生命，就会抵消一丝罪孽。办不办随便你们。”
　　“捐，我一定捐，我把这些年攒的压岁钱都捐了。”张玫连连点头。
　　唐曦知道他们这种人家，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加起来就是一笔普通人一辈子可望不可即的巨款了，也不多说什么。
　　像是韩嘉和张玫那样，就算是人间的法律也不好判定，顶多口头教育几句，还不如让他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出力赎罪。相信今晚的经历会是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了。
　　“回去了，折腾得这么多人找你们，就说迷路了，明白？”唐曦叮嘱。
　　“明白！”张玫连连点头，这会儿估计唐曦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水泥地面上，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符阵，大小几乎覆盖了整个地下室，浓烈的血腥味正是从中而来。
　　“这该不会是用人血画的吧？”楚离吃惊道。
　　“上面也有。”程华英抬头道。
　　两人一抬头，举起手机，果然，屋顶上也画着一个符阵。
　　“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吗？”唐曦问道。
　　“没见过，需要回去查查。”程华英打开照相机，想要把符阵拍下来带回去研究，可无奈目标实在太大，哪怕他已经退到了角落里，还是很难把整个符阵都收进屏幕里。
　　“我还是觉得，唐振英和唐湛，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做这些。”楚离四处看了看。
　　“而且唐氏是江南市的焦点，唐振英也没那个时间天天耗在这个鬼地方。”唐曦也道。
　　互望了一眼，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唐振英有合作者！”
　　“啪！”就在这时，光线突然暗了暗，随即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哼。
　　楚离突然有点可怜裴清致了。
　　终于下定决心告白，然后被告白的对象跑得比音速还快什么的……不能更悲催了。
　　“算了算了，我现在乱的很，没想考虑这个。”唐曦终于放弃地挥挥手，仿佛上战场的义无反顾，“先把这案子搞清楚，裴先生和裴夫人用魂飞魄散的代价帮了我们，绝不能让他们白死，所有的凶手，都必须付出代价！”
　　说到最后，她的表情已经严肃起来。
　　“等等——你说，裴先生和裴夫人？”楚离注意到了她话里的漏洞，疑惑道，“可是我只看见一个厉鬼。”
　　“我也是等到他魂飞魄散才发现，那些残破的灵魂碎片是来自两个魂魄的。”唐曦叹息道，“两个残缺的魂魄以同样的执念联系在一起，才形成了这个怪异的模样。”
　　楚离沉默了许久才道：“这世上有各式各样的人，同样为人父母，有唐振英那样的人渣，也有裴叔叔傅阿姨那样无私的爱。”
　　唐曦想了想，走上前，张开双臂抱了抱他，很快放开，笑道：“楚离，你以后也会是很好的父亲的。”
　　“可惜警徽不能给我生孩子。”楚离面无表情地答道。
　　“噗——”唐曦轻轻踢了他一下，“这么大的人了，中二病早该治治了，我看晚意姐就挺好的。”
　　“唐曦，我喜欢你。”
　
　　半夜。
　　唐曦像是幽灵似的飘进门，“啪”的一下打开了客厅的顶灯。
　　顿时，苍白的光线照亮了房间。
　　一扇房门打开，楚离穿着一身家居服靠在门框上，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回来……嗯？你那是什么表情？”
　　“啊？嗯。我回来了。”唐曦面无表情地反手关门，继续飘走，仿佛魂魄出窍。
　　“等等。”楚离走出来，一脸莫名，“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还是裴清致怎么了？”
　　“没事，什么都没干，他好得很。”唐曦一个一个问题回答。
　　“……”楚离黑线，“我怎么都不觉得你像是没事的样子。”
　　“什么？”唐曦一愣。
　　“走哪死哪啊。”方天芸理直气壮。
　　“醒醒，我没来他也早就死了。”唐曦白了他一眼。
　　“尸、尸体？”欧健这才反应过来，一声惊叫，脸色都白了。
　　“喏，在哪儿了。”方天芸一指那具躺在走廊上的干尸。
　　“那不是道具吗！”欧健惊悚。
　　“那就要问你们鬼屋的道具师了。”方天芸一耸肩。
　　不到半小时，严时非带人赶到了现场。
　　因为考虑到今天是平安夜，游乐场里人太多，怕出意外，所以一行人都是便服来的，连警车都没开。
　　“严队好。”唐曦很乖巧地伸手。
　　法院已经受理，等待电话联系。唐家可能会找你——裴清致。
　　唐曦沉吟了一下，立即收拾了书包，去找了老师，以家中有事为由，又请了一周假。
　　吴海虽然不太高兴，但因为唐曦上周的假是警队的人来学校办理的，对她说的“有事”又不好多问，只能同意了。
　　唐曦出了学校，也没回家，干脆跑到了市局去。
　　楚离不在，重案组现在由小刘挑大梁，自从昨晚见过生化迷城的恐怖场景和唐曦的神奇能力，小刘彻底成了唐曦的铁杆粉丝，顾问长顾问短的嘘寒问暖，比追女朋友都殷勤多了。
　　唐曦借用了楚离的办公室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这才问道：“昨天你们在殡仪馆查到什么了？”
　　“哦，我们核查了半年内火化的尸体。”小刘拿了个本子出来，翻开笔记，指着一行字说道，“这几个都是没有家属的，是政府机构送来火化的尸体，要是骨灰丢了也不会引起注意的那种。”
　　“呐，我其实之前就想问个问题了。”唐曦双手撑着下巴，“你们，见过骨灰吗？”
　　“啊？”小刘被问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火葬场的化人炉，其实并不会将人体真正烧得只剩下粉末的。”唐曦道。
　　“一条条试过来！”楚离暴躁。
　　“哦……”唐曦吐了吐舌头。
　　“灵魂置换术！”
　　“灵魂置换术。”
　　“灵魂置换术……”
　　“……”
　　“呯！”猛然间，女厕隔间传来一声巨响，随后，裴清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脸惊骇道：“爸，我……”
　　然而，眼前的人又让他把话吞了回去。
　　唐曦松了口气，幸好没挑中李清雪那条锦鲤……
　　苏凰也将她自己的身体带了过来。


第92章：

　　“可以，你先跟我走吧。”唐曦点头。
　　“嗯，姐姐不能骗人。”男孩道。
　　“不骗你，拉钩。”唐曦笑着碰了碰他，渡过去一缕灵力。
　　男孩精神一振，连身体都凝实了几分，随即没有反抗地任由她收进手串里。
　　“也算是个目击证人。”唐曦道。
　　“回头可以查查傅家当年的司机。”楚离说道，“还有……小心！”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间，心里涌出一股寒毛直竖的危急感，下意识地抓着唐曦往电线杆后一扑。
　　“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打在电线杆上，惊起了一群乌鸦，“嘎嘎”地飞走了。
　　“枪？”唐曦反应过来。
　　“嗯。”楚离一回头，只见裴清致也躲到了自己的车后。
　　“这倒是。”唐曦点头表示同意。
　　“都早点休息吧，我们要尽快行动。”程华英说道。
　　唐曦忽的转头，惊诧道：“你也去？”
　　“我不觉得我手无缚鸡之力，在这里等待太难熬了。”裴清致认真地看着她。
　　“可是……”唐曦很犹豫。
　　那是地府，还要穿过九幽地阙，程华英是黑无常转世，楚离需要画阵图，顾冉是拦不住而且实力不弱，可再带上裴清致……这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韩臻呢。
　　“让他去呗。”程华英懒洋洋地道，“这么多功德，出不了事的。”
　　唐曦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程华英逼着眼睛养神，似乎刚才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我陪你一起，无论生死。”裴清致低声道，“小曦，如果你失败了，我们本来也没有明天不是吗？”
　　快件里是一本破破旧旧的书，上面有不少符文组合都是她没见过的，也不知道是哪儿淘来的宝贝。
　　虽然她研究到现在才大概摸索出其中一套符文的规则，但也对自己大有启发。
　　不得不说，程华英这次送礼确实戳到了她的痒点，早前因为她驭鬼而起冲突的那点不快，也是彻底消除了。

　　鬼屋的案子，简单肯定是被“人”杀死的，按理案子查到这地步新城分局完全可以搞定，也用不上唐曦了。
　　不过，唐曦觉得，她既然收了欧健的“报酬”，总得做点事。
　　得到了简单的魂魄本人同意后，她使用了一次“共情”，让自己的神识进入简单的记忆里，重新看了一遍当天发生过的事。
　　这种手段比暴力的搜魂温和许多，对魂魄的伤害更小，只是却需要厉鬼自己配合，要不然，放别人的神识进入，偏偏这人的神识还远远强过自己，那就是一动念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当然，如果厉鬼太强天师太弱，随意使用共情就是不知死活。
　　简单虽然不知道是谁杀他的，但是他也是当局者迷，唐曦站在旁观的角度看完那一天的记忆就知道，他白天其实是见过凶手的。
　　“其实，还是我惹的事。”夏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韩臻要打我，刚好施睿路过。”
　　“什么？”唐曦一听就怒了，“打女孩子？这也太没风度了吧！”
　　“就是！”齐思慧躲在她身后，用力点头。
　　“你怎么惹他了？”唐曦好奇地问道。
　　无论是原书对这个男主的评价，还是当初唐家晚宴上见过一面，至少她也觉得韩臻算是个很冷静的男生，脾气也……不算爆，让他主动打女生，总不能夏爽揍了唐晶吧！
　　“前天不是唐晶生日么，唐家给她开了宴会。”夏爽撇撇嘴，不高兴地道，“我可是看在唐家和夏家的交情份上才去走个过场的，还送了礼物……”
　　“你还好意思说！”就在这时，一个女生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瞪着夏爽道，“夏爽，亏你还是晶晶曾经的好朋友，她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居然这么诅咒她！”
　　“我什么时候诅咒她了？我好好在精品店选的礼物，如果是用来诅咒人的，店里能卖吗？你们去告店家啊！”夏爽理直气壮。
　　“你送了什么？”唐曦好奇地问了一句。
　　“西洋钟啊。”夏爽毫不在意地道，“就是整点的时候会有布谷鸟出来报时的那种复古钟，特别可爱！”
　　笛音微微一顿，继续了下去，若非精通音律的人，甚至听不出这小小的破绽。
　　“你们！”谢长安死死皱着眉。
　　唐曦倔强，而在战斗方面，云栖习惯了配合，唐曦不叫停，恐怕他是真的不会停。
　　“鬼差大人，别这么紧张。”苏凰显出身形，眼底虽然带着不安，但唇边却依然挂着笑，“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或鬼比云栖更在乎小曦呢，他们有分寸的。”
　　谢长安沉默，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唐曦紧抿着唇，心底有些挫败。
　　如果是穿越之前，这点灵力消耗虽然庞大，但她还是能轻松负担的，可现在着实有些勉强了。然而，正是这种不留后路的全力以赴之下，瓶颈似乎有些松动了。
　　云栖的目光一直是停留在唐曦身上的，笛音稍稍加快了些，催促更急。
　　唐曦快把下唇咬出了血，灵力的急剧消耗让她一阵眼前发黑。
　　猛然间只听到旁边的唐晶一声尖叫：“你在干什么！”
　　“不客气，反正我和你们一样，被当做累赘了呢。”苏凰一声娇笑，但语气中却有一种掩饰不住地落寞。
　　“现在是累赘，以后就未必是了。”裴清致道。
　　“说的是，我居然被一个活人安慰了呢。”苏凰楞了一下，凑下去，抬手去摸他的脸，“小帅哥，可惜你年纪太小了点，如果姐姐活着的时候遇见你，说不定就追你了哟。”
　　裴清致一偏头，有些狼狈地道，“苏小姐别开玩笑。”
　　“不是玩笑哦，可惜我死了……要不然，你考虑一下我们家小曦？”苏凰笑着隐去了身形。
　　“说完了？”楚离眼睁睁看着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忍不住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嗯。”裴清致左右看看，幸好这个位置相对比较偏，要是在裴氏大门口，就是高嘉怡掉下来的那个位置……啧啧。
　　“裴总！”向久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里还有残留的震惊。
　　他也是刚好走到这个方向，然后就看见窗外两条人影急速下坠，吓得赶紧冲出来，然而如今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震惊裴总和楚队坠楼，还是要震惊裴总和楚队坠楼居然毫发无损？
　　哦，好像也不是毫发无损，楚离后背的白衬衫被划出七八道口子，都快被血浸透了。
　　晨曦下，一红一白两辆车间隔百来米，在简陋的国道上飞驰而过。
　　这一段原本就人烟稀少，沿途没有碰见一辆车。
　　“差不多了。”唐曦忽然道。
　　“你怎么知道？”聂承奇道。
　　“……”唐曦很无语地看他，“档案有写最后找到他们的地点，就在前面。而且开到这里，油箱应该快空了，总不能还停下来加完油再继续。”
　　说话间，前方的红色跑车降低了速度，忽的一个拐弯，冲进了边上的小路。
　　楚离车速太快，直接冲过了头。不过他毫不犹豫地挂挡踩刹车，车子360度漂移掉头，跟着冲进了小路。
　　唐曦虽然是魂体，也被颠得够呛。
　　不过这车技是真的能去赛车的水准。
　　这条小路原本就不是用来开车的，道路狭窄，崎岖难行。
　　“上次就说了不要随便放血！”云栖骂道。
　　虽然看着只是几滴血，但那可不是普通的血，是心头精血，一滴血也会让人大伤元气，何况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连放两次。
　　“没有随便啊。”唐曦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云栖一把抱住她，却发现人已经昏睡过去了，不觉有些为难。
　　“雾散了。”裴清致忽然道。
　　“她赢了。”楚离掐了烟。
　　“我上去看看，你好好呆着等救护车来。”裴清致道。
　　“等等……出来了！”楚离道。
　　却见一个俊美的青年横抱着唐曦走出来，奇怪的是，他一路走来，擦肩而过的人就像是刻意忽略他似的，哪怕他抱着个女孩子也没人多看一眼。
　　裴清致和楚离惊讶地看着那青年，实在是这人的容貌也长得太好了，就算是简简单单的白衬衫长裤，也掩饰不住浓重的书卷气。只是……好像有点眼熟？
　　“那就好。”唐曦放下了心。
　　到底是她把西蒙送过来的。
　　“你知道西蒙有问题？”楚离问道。
　　“不知道，我只是习惯做事留个后手了。”唐曦一摊手，坦然道，“凯瑟琳对把半张契约拿出来这件事毫无疑义，基本上证明了她没问题，所以先把她送走，也少一个弱点。至于西蒙，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问题，所以把他送顾冉这儿。”
　　“结界？”楚离抬头看了看带着些雾气的天空。
　　“嗯。”唐曦沉声道，“如果他没问题，这里的结界会保护他不受伤害，而若是他有问题，这结界就是一座天然的牢笼。出不去，进不来，最方便不过了。”
　　“你就不怕他弄死我。”顾冉在后面幽幽地看她。
　　“你又不是普通人。”唐曦一声低笑，“顾先生，有多大能力担多大责任。你也是PEI成员，不说什么保护人民群众安全这么伟大的目标，起码你能做的还是得做啊。”
　　顾冉挠挠头，朝天翻了个白眼。
　　“所以，他这样多久了？”唐曦又道。
　　“所以，我们这算是非法入侵民宅吗？”唐曦很认真地问道。
　　“不被发现就不算。”楚离答道。
　　“……”唐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你现在查的是什么？”裴清致说道。
　　“房屋登记信息。”楚离挑了挑眉，“让小肖查的。”
　　“喂喂，小肖查的，这不叫查吧？”唐曦黑线。
　　“别计较这么多。”楚离的表情很淡定，“非常时刻，连PEI都有内奸，谁也不知道警方内部有没有问题。”
　　“违法操作啊。”唐曦摇头。
　　“谭局准的。”楚离淡然道。
　　“……”唐曦被噎了一下才道，“我真的挺佩服谭局的，但是你也为他老人家的心脏问题考虑一下好吗？”
　　“行，我朋友多，叫人帮忙认一认。”程华英点点头，若有所思，“我既然觉得眼熟，应该也会有别人这么觉得，但愿有人能记得。”
　　“啪！”就在这时，墙上忽然一震，又有些小石子滚落下来。
　　“怎么了？”楚离诧异道，“小刘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吧。”
　　“我就说好像忘了什么。”唐曦一拍额头，“那边还有一只大杂脍呢，小刘挖通地下室之前得先解决掉，要不然……我只能让谢长安把所有人的记忆都换掉了，不想编故事了。”
　　“还有力气吗？”程华英说道。
　　两人互望了一眼，互相苦笑。
　　虽然把那玩意儿说得和垃圾一样，可炼魂阵吞噬了那么多魂魄炼出来的厉鬼也不可能真是纸糊的。
　　“来了。”楚离喝道。
　　之间封住洞口的水泥块缝隙中，有一丝丝怨气状的东西流了过来。

　　“下车。”程华英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
　　“啊？”程一航一头雾水地下车，看向随后而来的唐曦。
　　然而，没等他问出口，唐曦越过他，跳上副驾驶，“呯”的甩上车门，都没等她坐稳，程华英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喂！”被留在原地的程一航傻眼。
　　车里，唐曦拉上安全带，问道：“多久？”
　　“正常的话半小时——”程华英看了她一眼，“坐稳，抓好。”
　　唐曦叹了口气，抬手抓住了车顶的拉手。
　　下一刻，车子加速，踩着闪烁的黄灯尾巴，冲过十字路口，一个大转弯。
　　唐曦也没想到程华英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飙车居然这么狠的，被惯性死死压在座位上，好不容易切换直行，这才吐出一口气，骂道：“你是个马路杀手吧！撞到人怎么办啊！”
　　“放心，我是俱乐部注册的公路赛车手，技术保证没问题，就是这一串罚单过后得让小楚帮忙消除。”程华英安稳地道。
　　“咳咳。”唐曦想起来，顺手给他开了个阴阳眼。
　　“有事？”喻明凡从书里抬起头来。
　　“没有……”程一航木然转身，忽的睁大了眼睛，惊讶道，“你、你、你不是喻前辈？”
　　“嗯？”喻明凡歪歪脑袋，疑惑地看他。
　　“你认识我的家教？”唐曦惊诧道。
　　喻明凡死的时候，程一航应该还没有入学吧。
　　“不认识，不过，一高荣誉栏里有他的照片啊。”程一航答道，“各种竞赛的金奖，有好多呢，你没去看过？”
　　“没注意。”唐曦老实地摇摇头，“他嫌弃我考得差，我就让他给我当家教。”
　　程一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难怪你进步这么快，喻前辈不但成绩好，而且他特别会押题，有他在学校的时候，其他人都只能争第二名。”
　　“看起来我这个家教捡得挺值！”唐曦很欣慰。
　　唐曦脚尖一点，让秋千荡得高了些，一手摸着手串，一声嗤笑：“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这种呆了一样的反应，不是跟我有关，就是跟你自己的死因有关。”
　　默默下巴，她继续思考。
　　云栖是千年厉鬼，比起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她更觉得是和自己有关。
　　然而就那么一瞬间的工夫，连说句话都来不及，能看到的，只有脸。
　　那女人像谁？不，也许不止是像，是长着一张谁的脸？
　　许久，唐曦抿了抿唇，跳下秋千，回房拿了睡衣，打算好好泡个澡。
　　距离尸体那么近，膈应！
　　第二天在教室里碰到，程一航很默契地什么都没说。
　　倒是微信收到一个请求添加好友的陌生号，她看了下资料点了通过，很快就有消息过来，正是小刘警官：顾问神了！号称轻伤不下火线的楚队今早居然跟局长请了一周假，乖乖住院去了！
　　唐曦一笑，正要关了手机，又是一条微信插了进来。
　　“啊~~~~~”白健的双手被铐在椅子上，挣扎中发出“哐哐”的声响，让人惊骇钢铁的扶手会不会被他扯断。
　　“安静！”两个警员冲进来，一左一右强行按住他。
　　“这是怎么了？”秦观止狐疑地看向唐曦。
　　“大概是被我打败了，有心理阴影了？”唐曦猜测道。
　　“……”秦观止无言以对。
　　然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确实没发现唐曦做了什么，无非就是喊了一声，盯着白健看了一会儿而已。
　　这要是能让白健发疯，以眼杀人吗？
　　想想，他又忍不住盯着白健，表情严肃。
　　该不会是装的，逃避审讯？
　　唐曦微微垂下头，摸了摸手串。
　　楚离一声闷哼，中枪的冲击力让他站立不住，干脆顺势往地上倒下，一个打滚避开了随后的两枪。
　　火海的阻隔让他没有及时发现子弹，但同样也遮蔽了敌人的视线，让后面的几枪都偏得有点远。
　　“狡诈的家伙！”楚离忍不住骂道。
　　假装中枪把他引出去什么的，果然还是心急了，是个教训。
　　只是枪掉落的地方有点距离，若是现在过去捡，很容易成为靶子。
　　“呜——”就在这时，厂房中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
　　“不好，他要跑！”庞铮喊道，“隔壁车库停着车！”
　　“靠！支援还没到吗？”楚离吼道。
　　“闪开！”庞铮眼神一缩，整个人朝他扑过去。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几乎与此同时，一辆火红色的超跑越过火焰，重重地落在地上，一杆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
　　唐曦扁扁嘴，看着这脏到无处下脚的地方，想了想，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带了三四只老老少少的鬼来，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
　　“你干嘛？”楚离带着手套，刚拉开一个抽屉，回头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惊悚地问道。
　　“让他们帮忙找。”唐曦面无表情地道，“你们好好找，一个二十年前款式的普通傻瓜式相机，谁找到了，我会多给一份灵力。”
　　“没问题！”几个鬼听了，争先恐后地飘进了房间。
　　鬼本身无形无迹，不需要翻箱倒柜，也不用担心会留下痕迹混淆物证，搜查起来自然比人快得多。
　　楚离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男鬼上半身扎进了碗橱里，只有屁股撅在外面晃悠。
　　“干嘛？”唐曦很无辜地回望。
　　“没，你高兴就好。”楚离一脸木然地把抽屉关了回去，走向里间，“我去里面看看。”
　　客厅里除了鬼，就只剩下唐曦和裴清致。
　　然而裴清致看不见这些小鬼。
　　她能理解杨文秋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那种天崩地裂的毁灭，然而却同情不起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连枕边人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清，只能怪自己蠢。
　　如果这家人不再折腾，虽然再没有了曾经奢华的生活，但好好过日子还是不难的，可让杨文秋和唐昭那样的人去好好过贫穷的普通老百姓生活，那本身就是一种最严厉的惩罚了。
　　“庆祝一下？”楚离问道。
　　“去哪儿？”唐曦欣然同意。
　　楚离点着手机发信息，边走边道：“为了这个案子，全组都忙了几个月，终于尘埃落定，我请客大家放松放松。”
　　“好啊，我问问芸姐空不空，正好打听一下医院地下的事儿。”唐曦点头。
　　唐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说说笑笑走远，心底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重生之后没有夺舍，自己是不是就能活成她的模样？
　　然而，下一刻她就清醒过来，忍不住自嘲，怎么可能呢。
　　不过， 如果还能再重来，这次她一定会选择，远离唐家，远离韩臻，远离江南市的一切。
　　一转眼间，就到了高考。


第93章：

　　“大约是因为，同病相怜。”唐曦想了想道，“这人生前想必遭遇过不平事，他刚才说的话，应该是对他来说最深刻的执念，深刻到即使连自己都忘记了，也忘不了的恨意。”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云栖挑眉。
　　“你觉得有道理吗？”唐曦反问。
　　云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罢了，等等楚队那边有没有进展吧。”唐曦无奈。
　　搜魂已经是最极端的手段了，却没想到这家伙把自己忘了个彻底，偏偏记着那么多陌生人的不平事。
　　“我倒是想问你有没有进展。”楚离的声音从后响起，走过来看到她虚空半张着手掌的模样，惊诧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逼供。”唐曦面无表情。
　　“哦，那正好！”楚离顿时有了兴趣。
　　“楚队，你也太会压迫我了吧，小心我罢工啊！”唐曦抱怨道。


　　第二天一早，楚离开车带着唐曦直奔市局。
　　“楚队，唐顾问。”从进门开始，就不停地有人打招呼。从前对象是楚离，而现在则是明显把唐曦也放到了同一高度。
　　“我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气了？”唐曦纳闷。
　　就上一次单独进市局，还有民警当她是来报案的学生，她出示了顾问证才得以放行的。
　　“你以为警察就不八卦？”楚离一声嗤笑，解释道，“昨天你交换人质拿下嫌疑人，之后又救下坠楼警察，拍到视频的人太多了，虽然新闻都被压下了不能报道，但网友自发上传的实在删不干净，只能稍稍控一控评，让舆论往好的方向走。你可不就出名了么。”
　　“……”唐曦郁闷地摸了摸脸，“我以后出门是不是得化个妆？”
　　“就这几天，忍忍吧。”楚离耸了耸肩，不在意地道，“只要你最近安分点别再弄出大事，等过几天某某明显出轨、某某女星演技太烂还耍大牌什么的，谁还记得你。这叫什么来着？哦，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去你的。”唐曦忍不住踹了他一下，“说什么风凉话，还不是你惹出来的！”
　　“道具师？”欧健也不傻，脱口而出。
　　“这种事，你都猜得到，严队怎么会想不到，想必这会儿已经开始调查道具师了。”唐曦说道，“而且干尸的身份如果真是简单，现在也该清楚了。”
　　欧健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很纠结。
　　“我觉得，你不该替你姐姐做决定，没有人喜欢以‘为我好’的名义，就擅自决定是不是告诉我真相。”唐曦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了。”欧健叹气。
　　车子出了主城区，开始加速，终于有了一点超跑的风姿。
　　“嘟嘟——”突然间，一辆同样骚包的跑车开到了旁边车道上，按了两下喇叭后加速，似乎是发现他们没跟上来，又降下了车速。
　　“这条道上一直有飙车的。”欧健解释了一句，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我没参加过。”
　　“为什么要对我解释？”唐曦奇道。
　　“我……”欧健哑口无言。
　　“当然有意思啊！”唐曦笑眯眯地道，“我们是来玩鬼屋的，不是来被鬼屋玩的！”
　　鬼屋演员一脸生无可恋：所以你俩就在玩我是吗？
　　“走了，下一个点！”方天芸道。
　　“拜拜~大叔。”唐曦挥挥手。
　　“这根本吓不到人嘛，真不专业。”方天芸抱怨。
　　“唔……听说一高每年五月的时候会举办游园会，每个班都要出一个游戏，你说我们班做个鬼屋好不好？”唐曦兴致勃勃。
　　“你要是让苏凰姐姐在鬼屋里吓人，大概会变成无人通关的噩梦游戏。”方天芸哭笑不得。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唐曦点点头。
　　说话间，两人又检查了几间房间，整崩溃了几个演员。
　　“上三楼吧。”唐曦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楼梯，表情也凝重起来，“看起来二楼没问题。”
　　“还好吧？”楚离走过来。
　　“你怎么想到的？”唐曦看着他有点发愣，用灵力枪打她……她自己都没想到还能这样！
　　“上次你让我打苏凰，说是大补。”楚离耸了耸肩，轻松道，“我想，既然你的灵力伤害不了你的鬼使，那更不会伤害你自己了，就试试这些灵力能不能给你补回去。”
　　“……”唐曦眨眨眼，好半晌，终于“噗”的一下笑弯了腰。
　　“厉害。”谢长安点点头。
　　连他也是唐曦中枪后才反应过来的，而一个普通人类居然能这么快想到这种办法，果真不简单。
　　随着冤魂的消失，窗外的天空又渐渐亮了起来，也能听见外面传来的人声。
　　“那些魂魄都被你收了？”楚离问道。
　　“我只能收一时。”唐曦沉声道，“罪魁祸首伏法，才能消去他们的执念，到时候让云栖再用一次安魂。”
　　“那这期间，对你有妨碍吗？”楚离担忧道。
　　虽然是古琴，奏的却是一支有名的舞曲，听起来竟然也和谐。
　　唐曦抬头，惊讶地看过去。
　　“下不为例。”云栖的目光停留在琴弦上，淡淡地说道。
　　“云栖，笛子借我用一下。”谢长安笑道。
　　云栖看了他一眼，一抬手，玉笛丢了过去。
　　“谢谢。”唐曦忍不住莞尔。
　　
　　一片废墟的大厅里，琴笛合奏出温柔的乐曲，一堆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女舞步优雅，仿佛身后是华丽的舞台，周围是欢笑的亲朋至交。
　　“我会好好的。”裴清致郑重地开口。
　　“你放心，我没事。”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说得你好像很喜欢自己的尾巴似的。”唐曦哭笑不得，手里却不停，一道道封印往空中打。
　　“也是哦。”苏凰恍然大悟。
　　这些天一直习惯用尾巴练习战斗技巧，差点忘了自己的目标不是想重新变回人类的双腿吗？被带进沟里了！
　　“好了，一会儿苏凰主攻，云栖牵制，只要把它引出来，我会让它再也缩不回去！”唐曦断然道。
　　“来了。”云栖提醒了一句，往后飘去。
　　“你就让我和小曦两个女生挡在前面和妖怪近身搏斗？”苏凰怒视他。
　　云栖没理他，抽出了腰间的玉笛。
　　“他可不是暴力型的啊。”唐曦勾起了唇角，显然对这种状况很熟悉。
　　对付弱鸡，云栖会直接用怨气碾压，但当敌人是旗鼓相当的强敌时，云栖一向是站在她身后的。
　　“楚离！”唐曦失声道。
　　“咳咳、咳咳咳……”许久，烟雾中才传来一阵嘶声裂肺地咳嗽。
　　“楚离！”唐曦眼睛一亮，顿时冲了过去。
　　楚离靠着一棵树坐着，身上又多了不少新伤，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开机，虽然屏幕碎了，但竟然不影响使用，只能说不愧是给卧底警察使用的军工产品。
　　楚离用力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
　　他手机里有定位装置，就算他死在这里，警方也会顺着定位找来的，但是……不想死，不能死啊。
　　“那家伙的遗愿……说起来我到底还是不知道你真名叫什么。”楚离苦笑了一声，喃喃自语，用手感艰难地按下数字，拨了个电话。
　　唐曦怔了怔，忽的觉得这个号码似乎有些眼熟。
　　“裴清致，来接我一下。”楚离自顾说道，“你听着就行，距离爆炸太近，大概伤到耳膜了，我现在听不见你说话……在哪，我也不知道，自己查定位。如果我死了，不要立碑，烧成灰，洒海里就行了。就这样。”
　　唐曦直接忽略了他后面巴拉巴拉的几千字介绍，摸了摸手串，默默对谢长安道了声谢。
　　果然谢长安就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小天使！
　　一直开到新世纪游乐园门口，欧健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话头，就没有男孩子不喜欢车的。
　　今天是圣诞节，游乐场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欧健带唐曦走的是员工通道，很快就避开人群和游行表演，来到鬼屋。
　　鬼屋门口挂了“停业整顿”的牌子，里面有便衣看守，基本上没有影响游乐场的运营，新城分局算是非常人性化了。
　　不过，江南市就这么一座大型游乐场，今天又是圣诞节，要是封了游乐场，对孩子们来说就太扫兴了。
　　“这里不能进。”门口的便衣直接拦人。
　　“我是老板！”欧健争辩。
　　“那也不能随便进，你等一下。”便衣很坚定。
　　一瞬间，房间里又开始充斥着狗血女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对着男主诉衷肠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傅晓怔了半晌，目光一动，落在电视机上，猛然间变了脸色。
　　“她有什么不对吗？”电梯里，裴清致也问道。
　　唐曦一声嗤笑，却道：“今天太阳挺不错。”
　　“是啊，今天预报说有38度——”裴清致说到一半，顿时反应过来，喃喃道，“窗帘……”
　　“是啊。”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唐曦走出去，悠然道，“今天阳光强烈，她坐的那个位置，如果不拉上窗帘，电视机会因为反光什么都看不清，这还追剧呢？”
　　裴清致无言以对，隔了一会儿才道：“她是在看楼下。”
　　“对，她一直盯着酒店大门，可是她心急未婚夫的下落，期盼着我们早点来也正常不过，为什么要掩饰。”唐曦自语道，“鹿鸣山……看起来这里的水很深啊。”
　　“抱歉。”裴清致歉然道。
　　“不是你的错。”唐曦摇头。
　　她们来得不早不晚，施睿和程一航已经到了。
　　“唐曦，这是你姐？”施睿问道。
　　“是呀。”方天芸笑眯眯地凑过去，“小帅哥，谢谢你的票，我还从来没到游乐场玩过呢。”
　　“不是吧？”施睿一脸的震惊和不信，“我看你的打扮也家境不错，怎么可能从小到大没玩过一次游乐场！”
　　“嗨，每天忙着修……嗯，学习，学不好就要挨打，哪有时间玩啊。”方天芸摆摆手，硬是把“修炼”两个字吞了回去，换了个容易接受的说法。
　　“那你爸妈也太严格了。”施睿同情道。
　　不过，他粗枝大叶，旁边的程一航却是最心思缜密的，当然不会漏掉那个被临时替换的字眼，不由得看了唐曦一眼。
　　唐曦会意地点点头，表示他猜得不错，方天芸就是“那方面”的人。
　　很快的，夏爽和齐思慧拉着手跑过来：“对、对不起，我们来迟了！”
　　“你道什么歉啊，我们又没迟到，还差十分钟呢。”夏爽真是恨铁不成钢。
　　“没事，我借了小妹妹的东西，应该还的。”唐曦笑笑，又从包里掏了一粒奶糖给小姑娘。
　　出了大厦，果然，车上明晃晃一张罚款通知。
　　楚离摇摇头，随手将单子塞进口袋里：“算了，明天和程二的一起去消。”
　　唐曦只觉得好笑。
　　警察宿舍就在市局隔壁，一个大院子，里面有两栋6层楼，都是上世纪末的老房子了，没有电梯，幸好采光还不错。
　　“在车里等我一下？”楚离问道。
　　“都这个点了，一起上去吧，我点两份外卖，吃了再走。”唐曦道。
　　楚离犹豫了一下，似乎提不出反对理由。
　　三楼302。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生活的味道。
　　唐曦在王胖子让出来的位子上坐下，亲自动手，把画面放大。
　　“这人，有点眼熟。”严时飞沉吟。
　　“严队见过？”唐曦呆了呆。
　　“好像没有。”严时飞思索了一阵，还是摇摇头，有些纳罕地说道，“我自问记忆不错，觉得眼熟，但又不认识，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可能是……什么时候无意中见过，脑子里有个印象？”
　　唐曦摸了摸手串，轻声问道：“月月，是不是他？”
　　为了辨认目标，她今天可是把月月小朋友装进养魂珠里带出来了。
　　小姑娘出现在她身边，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拽着她的衣袖，小声道：“就是这个爷爷！”
　　“确定？”唐曦挑眉。
　　“嗯！”小姑娘用力点头。
　　“好，回去吧。”唐曦一伸手，将她收了回去。
　　电话落在一边，并没有挂断，唐曦甚至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裴清致焦急的询问声。
　　“那家伙也死了啊。”聂承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唐曦沉思了一会儿，忽的站起身，目光灼灼：“原来是这样，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是怎样？”聂承下意识地问道。
　　一趟趟在记忆中穿梭，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居然开始信任这个可恶的女人。
　　“走！”唐曦一把抓住他，脱离记忆世界。
　　“喂！”聂承的抗议被吹散在风里。
　　最后一刻，楚离猛地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错觉么……
　　“滴、滴……”ICU病房中，安静如初，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响。
　　谭局这边也已经有了结果，沉声道：“小楚，这个案子，不能完全交给你负责。”
　　“为什么？”楚离皱眉。
　　“不管怎么说，小唐还是129案的嫌疑人，按理你甚至要避嫌——别瞪我，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谭局摆摆手，没好气道，“我不是不知道，这案子只有你能办，所以折中的结果是，以你为主，新城分局那边，严队带人过来，毕竟129案他们熟，然后上面会派人来指导，多半是你认识的方天辰，三方组成联合调查小组。”
　　“谭局，严队那边听我指挥？”楚离确认道。
　　“对。”谭局点头。
　　这是原则问题不能放，市局不参与也罢了，既然牵头了，肯定没有重案组组长给分局打下手的道理，这个必须坚持。
　　“那行，我没问题。”楚离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反正方家兄妹和他合作也不是一两次了，算是知根知底，129案也确实需要新城分局配合。至于严时非……竞争别苗头什么的，他可从来没怕过。
　　唐曦打车来到市局的时候，正好在门口撞见方家兄妹。
　　“曦曦！”方天芸亲热地搂着她的手臂，眼看没人注意，直接小声抱怨道，“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我就帮你个忙验了个骨灰，结果告诉我那骨灰的主人前天才死？我差点去砸了我们那大科学家的机器——要不是他信誓旦旦保证结果绝对没错。”
　　“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楚离问道。
　　“没，你帮我问问小肖，能不能查到白冬梅从前的事，尤其是童年和少年的经历。”唐曦沉声道。
　　“行。”楚离拉出肖雪的微信编辑消息，一边却道，“不过，那个时代太过混乱，如果白冬梅不提，很有可能是查不到的。”
　　“了解。”唐曦犹豫了一下，又道，“我送你的礼物，带着吧？”
　　“当然。”楚离用一只手指指自己的右眼。
　　浅棕色的镜片依附在瞳孔上，虽然平时不太明显，不过对准了光的情况下，还是能看见双眼瞳色的差异。
　　“啊……”旁边的一位大伯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瞌睡得想要睡过去，又觉得不太礼貌，强撑着自己的眼皮。
　　“打哈欠能传染不成。”楚离揉了揉太阳穴，也感到一丝困倦。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不少人都开始满脸困倦地打哈欠。
　　不对！唐曦心中警铃大作。
　　“倒是鹿鸣山的案子，我觉得有点问题。”楚离忽然道。
　　“都两个月了，你才说有问题？”唐曦诧异道。
　　“也不是。”楚离摇摇头，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是怀疑庄世杰有问题。”
　　“啊……”唐曦张大了嘴，半晌才道，“我说楚队，庄世杰虽然被你摆了一道，在这个案子里之内做为副手胁从调查，可理论上，他和你是平级，你没权利调查他啊。”
　　“我要是能查还烦什么？”楚离反问。
　　唐曦哑口无言，这真的好有道理哦！
　　好一会儿，她才问道：“你觉得庄世杰哪里可疑？”
　　“他一直在阻挠这件事。”楚离沉声道，“你我都知道背后是怎么回事，按理庄世杰和我平级，他是知道PEI的存在的，然而他极力阻止我上报，就像是希望这桩案子尽快结案，最好再没人提起的样子。”
　　“可是，不报PEI的话，要怎么结案？”唐曦奇道，“我们都知道，这案子没有直接的凶手。”
　　“所以他就是想以意外结案。”楚离有些生气道，“宣扬鹿鸣山未开发区内有极度危险区域什么的。”
　　少女顶多十四五岁年纪，精致的脸上犹带稚气，眉间一点殷红的朱砂痣，道袍如雪，一身清冷的气质仿佛要凌风飞升。
　　“云栖，好不好看？”少女搁笔，捧着纸转身，献宝似的展开，一瞬间绽开的笑容把仙子拉入凡尘。
　　“鬼画符吗？”还是人的云栖带着一丝温润的笑意，远没有日后千年厉鬼的冰冷和煞气。
　　“哎，我们道士画符用的也是草书呀。”女道士不满地道。
　　“画符和书法是不一样的。”云栖用玉笛敲敲她的脑门，走过去另铺开一张纸，“我示范给你看——”
　　“等等！”女道士忽然脸色一变，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到一边，顿时桌上的笔墨滚了一地。
　　云栖还没反应过来，女道士顺手将刚刚写好的那张“鬼画符”扔了出去。
　　虽然不是黄符朱砂，然而那张纸在半空中依旧化成一团蓝色的火焰。
　　“啊~~~”不成人形的怨气扭曲着，消失在空气里。
　　“哎，你怎么这么能招鬼呀。”女道士一声哀叹。


第94章：

　　“做一辈子牢？哈哈，别做梦了。”医生忽的大笑起来，仿佛他说的是什么可笑的事。
　　“小心。”程华英喝道。
　　说话间，就看见医生一张原本儒雅英俊的脸上浮现起黑色的纹路，白大褂也鼓胀起来。
　　“我确实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原本今晚我就会彻底收拾掉这里，让所有的一切被掩埋的。”医生说道。
　　“是你贪心。”唐曦一声冷笑，“你本可以收拾得更早，只不过你还想处置今天刚到手的魂魄，所以才会在这里等到午夜十二点，反被我们瓮中捉鳖了。”
　　“午夜十二点？”楚离想起她说的那句“有点早”，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我说过这里的鬼太少了，而若是要拿鬼魂做什么，十二点，极阴之时当然是最重要的，这时候去，多半能撞上正主。”唐曦说道。
　　“的确，我还是小看你了。”医生叹了口气，不止是脸上，连手背上都开始冒出了黑色纹路。
　　熟悉的场面让唐曦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喂，这个该不会是……”楚离黑线。
　　唐曦皱了皱眉，一偏头闪过，一手抓住她打人的手，一边抢过了民警原本准备铐杨煜还没来得及用上的手铐。
　　“咔嚓！”
　　“……”女人看着自己被铐上的双手愣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一起带走，关着再说。”唐曦拍了拍手。
　　“你敢！”女人尖利叫声直刺耳膜。
　　“我老婆犯了哪条法律？”裴元正赶紧拦住。
　　没听说打人一巴掌甚至还没打到，就要被刑拘的。
　　唐曦朝他恶劣地笑笑，直接把证件举到他眼皮子底下，吐出两个字：“袭警！”
　　天台上一片死寂。
　　“你是……警察？”裴元正的语气和神色都写满了“可笑”两个字。
　　不过这白痴是不是脑子有坑，说了半天就没说她是谁，难不成以为自己对韩臻的号码能倒背如流？也不知道自我感觉太过良好的是唐晶还是韩臻。
　　知道了对方是谁，她也就无所谓了，慢条斯理地擦干头发，换上舒适的珊瑚绒家居服。
　　“小曦，来吃水果。”张姨端了一盘水果拼盘进来，看了一眼桌上一直震动的手机，好奇道，“小曦，你手机里这么多消息，你不打算看看？”
　　“垃圾广告，大概是骗子过完年了，又要开始上工了。”唐曦说着，拿起手机按了一键删除，随后顺手拉黑。
　　虽然她想主动解决了唐家的事，但也不能由唐晶说了算。
　　张姨见状，也没说什么，只笑道：“小曦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嗯……想吃板栗烧鸡，还有糖醋鱼！”唐曦高高兴兴地点菜。
　　“哎，那我去啦，早上市场里的菜新鲜！”张姨乐呵呵地去了。
　　自从有了人偶，她最喜欢做的就是每天出去买菜，就算跟那些萍水相逢的大伯大妈扯几句今天什么菜又贵了之类的闲话，也觉得自己还是存在的。
　　唐曦“嗯”了一声，拿起手机，果然，唐晶又换了一个号码给她发消息。
　　“别一惊一乍的，我不过是给你个提醒。”唐曦回头，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明知道我是驭鬼一脉，就别对我身边的鬼那么大反应，毕竟，他们是帮手不是敌人。”
　　“他们……”顾冉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僵硬地问道，“几只？”
　　“看需要。”唐曦棱模两可地道。她可没和顾冉熟到能把自己的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的程度啊。
　　走在最前面的江夏不住地冒冷汗，背后的衣服都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被墓道里阴冷的风一吹，透心凉。
　　这种话题，真的好惊悚啊！
　　“嗯，前面塌方了？”唐曦道。
　　“是啊。”江夏定了定神道，“上个月下了一场罕见的大暴雨，造成水土流失，这座古墓才被人发现，因为雨水灌入墓中，姜教授……爷爷怕里面重要的文物被损坏，这才紧急进行抢救性挖掘，谁知道……”
　　“等一等。”唐曦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江夏疑惑道，“这边的墓道被塌方堵住了，我们需要从另一边绕过去。”
　　“我觉得不太对。”唐曦皱着眉，打开了自己的狼牙手电，一束强光往坍塌的土堆上照射上去。
　　方天芸站在后面，笑得乖巧。
　　“那什么，先看看尸体再说。”楚离赶紧打断。
　　没办法，在市局，苏晚意就是法医科的女王，虽然平时性格直爽好相处，可一旦发起脾气来就是头女暴龙，谭局都哄不好的那种！
　　“进来！”苏晚意又狠狠地丢了两个眼刀子过去，这才转身带路。
　　一行人走进法医室，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寒气。
　　尸检台上放着一只打开的裹尸袋，为了不破坏证据，刑警都没把人偶从裹尸袋里挪出来。
　　唐曦走过去，拨开袋子，露出里面的人偶来。
　　就是很普通的人偶，要论精细程度，比起她给喻明凡和张姨订制的人偶差得太远，更像是……
　　“这是商场的服装专柜里用的假人模特吧？”小刘脱口而出。
　　“看不来啊，小刘你还逛商场的服装柜？”苏晚意惊诧道。
　　当然，鬼没有触觉，就算泡在温泉里也感觉不到，可这里山清水秀，看看风景也不错。
　　一瞬间，屋里就只剩下唐曦一个人。
　　“你不去转转？”唐曦笑道。
　　“没意思。”云栖出现在她身边，淡淡地道，“说起来，半山那边感觉到的那个煞气，不太简单。”
　　“哦？”唐曦一怔，惊讶道，“不就是一只快要成形的凶煞吗？”
　　“虽然还差一步成煞，但已经有了点儿道行。”云栖沉声道，“幸好你们没吃那些肉。”
　　“吃了的会怎么样？”唐曦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们是没吃，可她进店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用餐，基本上都吃了肉。
　　“误食的，也就是今晚做几个噩梦的程度，不过……”云栖说着，沉吟着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说啊。”唐曦扯扯他的衣袖。
　　忽然间，她脸色一动，眼底都带了喜色：“苏凰，你醒了？”
　　红衣的女鬼出现在她身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一边抱怨道：“真是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下面果真是个女鬼？”唐曦眼前一亮。
　　苏凰能在战斗前醒来就太好了，至少能知道坑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啊，小曦，看打扮像是民国初年，还穿着大红嫁衣，难怪怨气这么重。”苏凰心有余悸道。
　　“嫁衣鬼？”唐曦皱起了眉。
　　死在新婚之夜的女人，感情上肯定不如意，难怪对男人意见这么大！
　　好一会儿，她才问道：“下面什么状况？是古坟吗？”
　　“不是。”出乎意料的是，苏凰却摇了摇头，“小曦，当年这里应该发生过泥石流之类的自然灾害，把整个村子的残骸给淹没在了土层下面，那个坑底不是坟地，而是一口井。”
　　“井？”唐曦楞了一下，随即一声咒骂，“投井的新娘鬼，都凑一块儿了，果然凶！”
　　“好。”唐曦终于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裴清致和顾冉出门去印阵图，楚离去警局帮助谭局整顿内部，稳定人心，程华英则是以“元神损耗太过要休息”为由，根本就没醒过。只有唐曦，丝毫没有要去决战的自觉，一如既往地去晨跑，中午给韩臻打了个电话约定时间，下午收拾能用的东西。
　　就算是去地府，可谁也不知道要去多久，至少活人是要吃饭喝水的，她不觉得地府有能给活人吃的东西。
　　黄昏时，程华英才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一圈人和鬼，问道：“要走了？”
　　“宜早不宜迟，难不成还要特地选个黄道吉日？”唐曦一声嗤笑，“反正我算卦这科就没及格过，我宣布，我选的日子，就是黄道吉日！”
　　“那就走吧。”程华英伸了个懒腰。
　　一行人开了两辆车出发前往新城。
　　因为前几天下雪的关系，路边还堆着扫起的雪堆，而新城因为年里人烟稀少，小路甚至没有清理积雪。
　　最后还是程华英用一道符咒炸开了窖井盖上的冰雪，打开通路。
　　“……”唐晶气到哑口无言。
　　“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走了。”唐曦指了指门口。
　　“你要怎么样才肯答应救他？”唐晶勉强自己冷静下来。
　　“唔……我想想啊。”唐曦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也挺简单的，解除你和韩家的婚约，登报公告全江南市，说你唐晶不是唐家的孩子，然后把你的户口关系都迁回老家，从此不许再回江南市。啊对了，这些年唐家花在你身上的钱，你写个借条，等工作了慢慢还，如果你这辈子还不玩，那就让你孩子接着还，反正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你看我都还了，你不会好意思不还吧？就这样好了……唐家答应的话，我就救他。”
　　“就算我和韩臻解除婚约，你以为他就会喜欢你吗？别做梦了！”唐晶咬牙切齿。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唐曦一声嗤笑，“韩臻？那种草包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才拿来当宝，送我当备胎都看不上好么。”
　　“既然看不上，你何必这么在乎我和韩臻的婚约？”唐晶冷笑，压根儿不信。
　　“因为，我不在乎，可你在乎啊。”唐曦笑眯眯地看着她，“而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你！”
　　“怎么样？”唐曦忽然兴致勃勃起来，“你看，你不过是各归各位，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去，过自己原本应有的生活，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就能救人一命，这么便宜的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肯的话，显然你对你爸爸也就不过如此罢了。”
　　“唐晶身上，如果有能被玄学界觊觎的东西，那就只有一个——气运。”唐曦冷静地说道，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作为构成这个世界的原书里，正反两面的女主，唐晶身上，负有这个世界的气运。
　　那么，女主有，男主也应该有。可那个教唐晶换魂的人或许是看出了唐晶身上的气运之力，却未必知道韩臻是原书的男主。
　　呵，不就是气运么，你抢我也抢，谁怕谁。
　
　　“气运？”楚离和裴清致面面相觑。
　　“嗯。”唐曦点头。
　　“好吧，我能理解气运这个词的意思。”裴清致开口道，“但是我不明白，气运那样的东西，为什么会存在于韩臻和唐晶两个普通的学生身上？”
　　“气运这种东西本来就很玄，也许他俩上辈子拯救了世界吧。”唐曦开玩笑似的说道。
　　“但是韩臻只是个普通学生，和所有的事件都没有关系。”楚离为难道，“贸然把局外人牵扯其中，还是那么危险的事，不太合适吧。”
　　“什么？”唐曦一手拿着蛋糕，放下茶接过来。
　　“手机，坏了不方便吧。”程一航解释道，“我叫了个员工一早送过来的。”
　　“这里距离市区两百公里啊？”唐曦震惊，反正今天就回去了，不至于让人连夜来回五小时就为了送个手机吧。
　　不料，程一航却用更惊诧的眼光看她：“清溪峡距离江南市是两百多公里，但往北十多里就是临海镇，景区很多员工都是临海镇人，叫他们今早来上班的时候先去买个手机是多大的事？”
　　“……”唐曦装傻。
　　一定是昨晚消耗太大，所以脑子暂时罢工了！
　　几口吞下蛋糕，她顺手拆开盒子，嗯，水果手机今年才上市的最新款，珍珠白色，给女生用不会错的颜色。
　　“回头还你钱。”唐曦拿出坏了的手机，把卡拆出来，装进新手机，开机。
　　“不用，算是工作损耗，报销。”程一航摇了摇头。
　　唐曦恍然，一直把程一航当向导用，差点忘了他是另一个雇主了，确实该他赔！
　　“我现在有点明白了。”方天辰沉吟道，“你这满身煞气的，要复制你也不会比小唐容易多少，时间太短的话，确实只够在关键时刻出现一瞬。”
　　“而且至少最近，就算关键时刻，他也未必用的出来了。”唐曦又道。
　　“怎么说？”几人都惊异地看向她。
　　“因为杨庆荣。”唐曦说道，“我刚才说，主卧室的那面镜子很有可能是杨庆荣自己打碎的……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他打碎镜子？”
　　楚离和方天辰都是一愣，却是方天芸脱口道：“当然是因为不想看见自己的脸啊！比如我，要是毁容了，肯定不愿意看见屋子里有镜子存在。”
　　“没错！”唐曦立即道，“那个杨庆荣，不想看见镜子里属于‘杨庆荣’的脸。镜子的两面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术，像我这样用在自己身上还好，因为我有自己的意识，镜子里残留的那一点点魂魄不足以影响我，可那人将它用在傀儡上，相当于给傀儡注入了一个新的意识，就算最初的时候还很弱小，可‘杨庆荣’的存在已经一年有余，足够那意识渐渐成熟，兴起了反抗独|立的念头。毕竟，渴望自由是任何生命的本能。”
　　方天芸一边听一边点头，随后顺着她的思路接下去说道：“这么说的话，最终杨庆荣因为渴望自由，打碎了控制他的镜子，可镜子破碎的同时，他身上的残魂也烟消云散。而129案例出现的女生，陷害曦曦大概只是顺便，她最重要的目的是收拾善后。”
　　“杨庆荣那样的身份，失踪比死亡更麻烦。”楚离淡然道，“那人希望把杨庆荣已死的事盖棺定论，顺便，虽然一个视频证明不了小曦是凶手，但她既然有嫌疑，就要避嫌，可以暂时将她从警方的队伍里排除。说不定连我都要被迫避嫌。”
　　事实上，他现在还能作为这起案件的总负责人，一半是因为上面派来的方天辰默许，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谭局的力保。而一旦案子搁浅，连谭局也是要担责任的，可见谭局对楚离的信任了。
　　“那么，尸体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人偶了？失效了？”方天辰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进不去？”彭宁站在门口急躁地问道。要是因为这个他就被打成吃鬼的同伙就惨了啊。
　　“这里是女生宿舍，你一个男的，大半夜的能进来就奇怪了好吧？”唐曦理所当然地道。
　　“我……”彭宁目瞪口呆。
　　从情理上来说，没错！可他是鬼啊！情理什么的，有用吗！
　　然而事实是，还真是有用。
　　“白雪。”唐曦叫了一声。
　　“在！”白雪一抖，大声应道，就像是应付上课时老师的点名。
　　“你好好想想，那些进不去寝室的鬼，是男的还是女的？”唐曦问道。
　　“这……”白雪认真回想了一会儿才道，“男的！都是男的！”
　　“是‘规则’的力量。”唐曦一声嗤笑，感叹道，“原来这么简单，亏我还在门上找了这么久的线索。
　　“有一会儿了。”顾冉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我尝试过攻击，但那个光罩像是茧子一样，会弹开任何力量攻击。”
　　“物理攻击也不行？”唐曦道。
　　“至少刀不行。”顾冉摇头。
　　一边的楚离闻言，掏出一把乌沉沉的枪，稍稍偏开，对准了西蒙的肩膀方向连开三枪。
　　子弹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而子弹穿过光罩，就像是轻飘飘的纸片掉进水里，完全失去了速度，最后在距离西蒙不到三公分的地方掉了下来。
　　“谁跟我说的，每一发子弹都需要打报告？”唐曦黑线。
　　“看清楚。”楚离反手给她看，“不是我的枪。”
　　唐曦楞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楚离缴了那跟着他们的老外的枪没上交，说是“或许有用”，呵，能说不愧是卧底么，未雨绸缪。
　　“不过，枪都打不穿，那是什么东西？”楚离问道。
　　唐曦随手甩了一道雷咒上去，果然是毫无反应。
　　想来那人也想不到两个普通的店员能坏她大事。
　　再三嘱咐了叶婉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唐曦和夏爽上顶楼吃了一顿日料。
　　果然对得起价格，生鱼片非常新鲜，入口即化，没有一点儿腥味，只有满口鲜甜，唐曦吃得很过瘾。
　　夏爽突然发现，想要讨好唐曦真是再简单不过了，这家伙真的是吃货啊……
　　打断唐曦想再加一份鱼子酱寿司的是一条微信，来自方天辰——
　　鱼池厉鬼的魂魄分析出来了，速回重案组。
　　“真是，难得一个周末都不让人安生。”唐曦气鼓鼓。
　　“这叫能者多劳？”夏爽笑眯眯地到柜台去取了一份精美的便当，“喏，给你打包了，下午饿了当点心。”
　　便当盒是用竹编的，看着就不像是一次性用品的廉价货，外面套的也不是塑料袋，而是用印花的棉布打包，留了一个把手可以提着。
　　“嗯嗯。”唐曦抱着盒子转怒为喜。
　　唐曦看了一眼手机，不禁怔了怔，立刻接通：“楚队，是不是有……”
　　“你是不是在裴氏大楼？”楚离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甚至有点气急败坏。
　　“是啊，我跟你说过今天的行程，你查岗呢？”唐曦莫名其妙。
　　“查屁的岗！你看手机……算了，你直接看窗外！正门对面的方向！”楚离的声音吼得就连旁边的裴清致也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望了一眼，裴清致当机立断说了声“这边”，立刻带她走进了走廊另一边，他自己的办公室。
　　那里是裴氏大楼大门的正上方，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在把窗帘完全拉开后，对面的所有景物一览无遗。
　　唐曦瞬间睁大了眼睛。
　　和裴氏大楼相隔一条马路，对面是一家星级宾馆，高度稍低了一些，他们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对面的顶楼。
　　只见两条看不清面目的人影紧紧扭在一起，还在不停地向楼顶的边缘移动，其中一人似乎很不情愿地在挣扎着，而另一人手里举着手机，手舞足蹈的，似乎对着屏幕在喊什么。
　　“看到了吧？”楚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放放放手！”手臂快要被折断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
　　“说了，别动，不听话是不是？”楚离走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住了他的脑门，顿时让他失声。
　　就算心里知道警察不能打死已经抓住的嫌疑人，但谁脑门被冰冷的枪口指着也不会平心静气的。
　　“楚队，你太不靠谱了。”唐曦白了他一眼。
　　“那真是抱歉，我一向是在一线和歹徒搏斗的，没干过保护人的工作，有些疏忽大意了。”楚离话里没什么歉意。
　　他确实是有一半故意的，不过结果却让他更有些欣赏这女孩子了。
　　不愧是散打七段，而且是实战派，难怪胆子那么大！
　　“啊。”唐曦忽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伤到了？”楚离心头一紧。
　　“不是。”唐曦劈手抢过那贼手里的笔记本，一脸愤怒地控诉，“楚队！你真的是乌鸦嘴！你居然说万一在小区里碰到个变态怎么办——现在就碰到了！他居然偷的是女生日记！”
　　“顾问！”小刘尖叫。
　　这一个个全倒了！没气了！我怎么办！

　　午夜的ICU门口，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女，低垂着头仿佛睡着了。
　　走廊的地上，躺着一个男孩，仿佛死了。
　　小刘站在旁边，满脸虚汗，两腿发软。
　　这突然什么都没交代，说倒就倒是想吓死他吗？如果现在有个值班护士走过来，该不会以为遇见凶杀现场了吧？而自己就是凶手！
　　呆愣了好一会儿，他才走过去，把聂承抱起来，放在另一张长椅上。然而，把人用平躺的姿势放好，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颤抖着手摸了摸聂承的颈侧大动脉。
　　毫无起伏。
　　死、死了？！


第95章：

　　唐曦左手一串烤蘑菇，右手一串烤大虾，吃得一脸满足。
　　而另一边，施睿正苦大仇深地盯着手里一串焦炭状的不明物体沉思。
　　能吃吗？能吗？
　　说说笑笑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忽然间，唐曦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一半天空万里无云，还残留着夕阳的灿金色，而另一边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聚拢了大量的云层。
　　“看这状况，今晚江南市区会下雨的吧？”施睿也抬头看了一眼。
　　“但愿不会波及到这里。”齐思慧有些担忧。
　　“放心，不会有事的。”唐曦很淡定，“这种间歇性暴雨，来得快去得快，只集中在很小一片区域里，这里不会下雨的。”
　　“也是，不过夏天都过了，居然还有这种暴雨也是稀奇。”齐思慧道。
　　有…………
　　那一段段故事太过真实，然而，这些故事的主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互相之间毫无关联。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应该都是活着的，至少那个小明星，唐曦昨天还见她上了热搜，闹出的正是这个“包养”绯闻。
　　为什么这厉鬼身体里存在着那么多陌生人的记忆，却唯独没有他自己的？
　　“阿曦，看到什么了？”或许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云栖开口问道。
　　唐曦一手抓着张牙舞爪的厉鬼，目光落向鱼池。
　　王立国不差钱，鱼池修建得很高大上，虽然小巧，但里头假山水草，一样不缺。那假山通上电后，会吸取池中的水，循环成一个小型喷泉，随着灯光变换，走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
　　“是愿力啊。”唐曦中恍然。
　　“愿力？”云栖惊讶道。
　　“这个地方光线昏暗，又刚好在洗手间旁边，如果是有不情不愿来消费的客人，会不会借口去洗手间出来透气，顺便站在这个位置吐槽几句自己的不满来发泄呢？”唐曦问道。
　　“或许还会诅咒几句。”云栖叹息道，“所以，是这些人的愿力壮大了他的力量，可为什么他能……”
　　“这不是……派人来追捕了嘛。”乔治弱弱地答道，“布莱克家族和上层关系很深，盘根错节，没有证据没办法抓他们的继承人啊，这不是……也没办法……”
　　旁边的人围成一个半圆，都是一副“呵呵”的表情。
　　“好吧好吧，但是这真的跟我没关系！”乔治举手表示投降，“我真的是来留学的，只是我家和上面有点关系，我以后估计也要吃那碗饭，所以西蒙以交换生的身份来到江南大学后，贝克联系了我帮忙。可我能怎么样啊，我一个白魔法师就不是用来打架的。”
　　“所以你就想坑我下水。”唐曦咬牙切齿。
　　“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的，就你很厉害，是真的厉害！”乔治无奈道，“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死人总是不好的吧……”
　　“你想要我帮忙，但不想付报酬，甚至还不想欠我的情，希望我主动管，哪有这么好的事。”唐曦冷笑，“就算西蒙也想利用警方和那个组织打起来从中取利，至少也要付钱！”
　　“对不起……”乔治低头。
　　“楚离，回头能把它们全部遣送出境吗？”唐曦转头问道。
　　“可以。”楚离确认。
　　“不要啊！我的毕业证！”乔治惨叫。
　　“哎？”夏爽惊讶道，“结婚对象不是女朋友难道是……”男朋友吗？
　　最后四个字是没胆子说出来。
　　“他的结婚对象是警徽。”唐曦说着，走向校门外。
　　刚好，熟悉的车子开过来，一个原地漂移掉头停下，利索的车技引起周边的男孩子一阵口哨声。
　　“景辉？好像男人的名字啊。”夏爽惊悚。她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了吧？会不会被灭口！
　　“咳咳。”程一航干咳了两声，委婉道，“我想，她说的警徽，应该是市局大楼正门口挂着的那个。”
　　“……”夏爽和姜小黎对望了一眼，面面相觑。
　　和警徽结婚可还行！
　　“上车了！”唐曦喊了一句。
　　“走吧。”程一航走过去开了副驾驶的门，把后座让给三个女孩子。
　　“下面的人，没事吗？”
　　“谭局，挖通了！”有人高喊了一句。
　　“什么？”谭局赶紧走过去，“怎么样？人还好吧？”
　　“没事，再给我们半小时！”施工的人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既然已经挖通，剩下的就方便多了，做好防护，慢慢扩大洞口，一边加固边缘，直到弄出一个可以让人出入的口子。
　　“OK，剩下的我们来。”汪处示意他们撤退。
　　“事关重大，我得亲自下去看看。”谭局也说道。
　　“不是谭局，您这……”小刘一副想阻止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为难样。
　　“我这把老骨头还没这么不中用，拿安全绳来。”谭局没好气道。
　　汪处也没阻止，最后决定下去的是他们两位领导以及方家兄妹，洞口附近由重案组把守，基层警员先撤退一部分，剩下的把守外围。
　　“弱点？弱点在哪？”唐曦沉吟，忽的眼前一亮，喊道，“芍药！幻术！”
　　下一刻，那小鬼就像是被点穴了一样站住了。
　　“你干了什么？”王衡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这么小的小鬼，怕是死的时候只有五六岁吧？”唐曦厌恶地看着他，“你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执念是什么？”
　　王衡一愣，还没想通，倒是秦观止立刻开口：“母亲。”
　　“没错，是母亲。”唐曦欣然点头，“他想要母亲，我就给他一个，让他在幻境里好好玩玩。”
　　“你……”王衡恨恨地盯着她，眼神中浮现起绝望。
　　强攻、控制、幻术， 这个女人身上到底有多少只特殊能力的鬼使？
　　原以为自己养了两只小鬼就已经很厉害了，可这臭丫头养了那么多厉鬼，还一个个都这么厉害，她有那么多灵力供养吗？怎么还不被反噬！
　　“苏凰，白健应该是被另一只小鬼控制了，把它逼出来，白健要活的。”唐曦吩咐了一句。
　　程华英回过神来，看了看一地狼藉的包厢，沉默了一下，应道：“今天竹字包厢也空着吧？按刚才的菜再送一桌到隔壁。”
　　“……啊，好。”服务员好久才应道。
　　“她多半以为我们吵架吵到打起来还掀了桌子吧。”唐曦说道。
　　“管他呢。”程华英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
　　“看起来记忆确实对性格略有影响。”唐曦评估地打量他。
　　作为“程华英”三十八年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只是融合了作为鬼差的几百年记忆——可区区几十年怎么和几百年相提并论？性情行为习惯都有所改变也是在所难免。
　　
　　一番折腾后，三人一鬼一猫终于移动到隔壁包厢。
　　至于服务员进去原有的那个包厢收拾的时候是什么脸色，唐曦就不想知道了，横竖是程华英的锅，而且这家店，就算再好吃，她以后也绝对不来了！
　　“说了请你吃饭，这家店的菜是真的很不错，尝尝看。”程华英拿了个碟子，用公筷夹了一堆放的远的菜推给唐曦。
　　“上刀山、下油锅、淌火海……欢迎一一试用。”唐曦道。
　　“喂，你不是认真的吧？”韩臻忍不住道。
　　“嘛，谁知道呢。”唐曦耸了耸肩，“啊，出口到了，我先出去。”
　　“等……”
　　楚离才说了一个字，唐曦已经一纵身，往白色的光点处跳了下去。
　　“喂！”
　　“走了。”裴清致毫不犹豫地跟上。
　　“……”楚离无语，护着韩臻一起下去。
　　依旧是顾冉断后。
　　
　　“唐曦，这是我师兄云栖。”唐曦读懂了他的表情，忍着笑道。
　　“这两位，是康佳制药的贺总，还有贺小姐。”裴清致心里惊疑不定，但表情却毫无破绽。
　　唐曦微笑着点头致意，态度落落大方。
　　贺总却微微皱了皱眉，有些审视地看她。
　　既然这女孩子先开口回答，那说明她才是主宾，旁边的青年是她的男伴。师兄这种称呼，一般是大学的学长。只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怎么不是跟着父母来的，而是自己带着男伴呢？
　　“小曼，你们都是同龄人，正好交个朋友。”贺总挂起一丝微笑，把女儿推了过来。
　　无论这小姑娘是谁家的，都不过是个晚辈，还没资格进入成年人的圈子，不过裴清致既然这么看重，让女儿接触一下也无妨。
　　“你好，我叫贺小曼，唐小姐是哪家的千金？”贺小曼柔声细语地问道。
　　“我家的。”唐曦答道。
　　“……啊？”贺小曼茫然不解。
　　“不行！”楚离黑线，“这是最重要的物证，缺失的话，没法结案！”
　　“那怎么办？”唐曦眼巴巴地看他。
　　“……”楚离无言，终于拿出手机发消息。
　　“你让小刘再弄一台一样的过来？”唐曦凑过去看了一眼，震惊。
　　“不然，你有别的办法吗？”楚离头也不抬。
　　“啊……”唐曦挠了挠头，有点心虚。
　　继合谋私刑嫌疑犯之后，变成了伪造物证……嗯，她是不是带坏了正直的警察叔叔？
　　“看什么？”楚离一声嗤笑，“我是卧底。”
　　唐曦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
　　“哪个卧底的手上是干净的。”楚离发完信息，抬头，平静地看她，“我杀过人，或许有无辜者。你应该明白，不先自污，就得不到信任，而像我这样最后能毁掉一个庞大组织的卧底，曾经干过多少违法犯罪的事。”
　　“我……我也没感觉？”韩臻犹豫了一下才道。
　　唐曦皱着眉沉思。
　　韩臻不受心魔困扰，是因为气运加身。那裴清致也不受心魔困扰，是因为……功德？
　　“怎么了？”裴清致道。
　　“没事，继续走吧。”唐曦摇了摇头。
　　程华英有意无意地要裴清致一起来，难道是知道些什么？
　　功德……会派上用场吗？
　　
　　就在楚离报出“1小时”的时候，前方隐隐出现了一点白色。
　　“是不是快到出口了？”顾冉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欧健眼珠子一转，没跟她争辩，带着自己的小弟进去了。
　　“怕是他在打什么鬼主意，比如先进去埋伏在半路上突然吓你一跳之类的。”施睿面无表情道。
　　“明白了，你就是被这么吓过是吧。”唐曦了然。
　　“……”施睿表示不想说话。
　　“我们很快出来。”唐曦不在意地挥挥手。
　　工作人员见她们居然只有两个女生进去，格外给了她们一把哨子，万一害怕，可以向工作人员求助。
　　唐曦没反驳，笑着收下了口哨。
　　两人走进鬼屋，大门厚重的幕布落下，只余下幽幽暗暗的鬼火。
　　这座鬼屋占地不小，足有三层楼，听说原本是座废弃医院，在游乐场建造的时候，欧健的父亲忽然有了灵感，留下了这座建筑不拆，改建成了医院主题的鬼屋，还省了一笔费用。
　　夜勤病栋，正好是恐怖电影恒久不变的主题之一。
　　“爸爸！爸爸！”聂承从空中飘下来，围着庞铮又哭又喊。
　　庞铮看不见他，好一会儿才动了动，艰难地用手撑着坐起来，又一寸寸挪动着，在地上留下一条清晰的血线，终于让自己靠坐在一台机器上。
　　铁质的机器已经被火烧得能烫熟牛排，但庞铮已经毫不在乎。
　　他用完好的右手伸进裤袋里，好不容易才摸出一根烟和打火机，颤抖着点着了烟，放在嘴里，眼神空茫。
　　“爸爸，你别死！呜呜呜……”聂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要给父亲一个拥抱，可双臂一次次从虚影中穿过。
　　“愣着干什么，追！”唐曦一把抓住他就往外跑。
　　“你干嘛？我不走！我要陪着爸爸！”聂承拼命挣扎。
　　“不走也得走。”唐曦冷静道，“这是楚离的记忆，刚才是他离开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景象，等他走远，往后发生的事在他记忆里不复存在，这里的世界就要坍塌了。”
　　聂承愣住，但终于放弃了挣扎。
　　“事情还没完呢！”唐曦又道。
　　“咳咳咳咳咳咳……”温老趴在轮椅扶手上不住咳嗽。
　　“温老，您没事吧？”唐曦跑了过去，一道灵力打入他体内帮他顺气。
　　“还好、还好，真是全靠小冉和天辰了，要不然我这条老命哦……”温老抚着胸口连连摇头。
　　唐曦恍然，刚才的控风，果然是方天辰啊。
　　说话间，方天辰也冒火冲了出来，只是看起来比顾冉更狼狈，而且形象也更可笑——他身上大包小包又是背又是扛的，仿佛把所有的家当都带出来了似的。
　　“天辰哥，你这是？”唐曦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不分轻重缓急了吧？
　　“别看我，都是温老的宝贝，不拿上他不肯撤。”方天辰耸了耸肩，开始卸下东西。
　　“这些东西很重要，或许比你们的性命更重！”温老的表情很严肃。
　　“不是吧？温爷爷，您别吓我啊？这都什么宝贝啊？”顾冉惊道。
　　他刚才断了和唐曦的电话后，都已经想抛弃轮椅扛起温老就跑了，结果老人死活不松手，还是方天辰来了，才算能收拾东西一起撤退。
　　“臭丫头！”被她抓住的男人嘶哑着嗓音骂了一句，右手寒光一闪，掏出来一把匕|首就往后扎。
　　“我看你是想死。”唐曦一声冷笑，准确地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捏——
　　“啊~~~”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连带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当”的一声，匕|首落地。
　　唐曦顺势一脚踢在他膝弯处，让他跪下来，随即摸出手铐，“咔嚓”一声将他的双手铐在背后，这才弯腰捡起了匕|首在手里掂了掂，没好气道：“就这点本事就别学人家玩刀子了，不割到自己就不错了。”
　　男人挣了挣，回头道：“你是条子？陷阱？”
　　“别忘自己脸上贴金了，谁有空给你个不知所谓的小毛贼设陷阱啊。”唐曦一声嗤笑，指指旁边的小区，“我家。”
　　“……”男人无语。
　　唐曦已经开始打电话。这里距离风雅江南小区大门不到两百米，喊保安过来比警察更快，而裴氏名下的房产业，物业水准一向是行业顶尖，保安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好几个都是退伍的老兵。
　　不到两分钟，就有两个保安跑过来。
　　“再见。”楚离朝他们点点头。
　　“等等！”聂承赶紧拉住他，急忙道，“我有事！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什么事？”楚离一怔。
　　“爸……不，那个冒充我爸爸的家伙，他之前反复让我记住一个地址，说是让我长大后悄悄到那里去，说有留给我的礼物！”聂承急促地道，“他不是好人，他留下的礼物什么的，肯定不是好东西！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的！”
　　“那个地址在哪？”楚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锋芒，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厉声道。
　　“我写下来了。”聂承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起的纸条递给他，一看就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怎么这么大反应？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唐曦好奇道。
　　“当年那个组织被彻底灭掉之前，有一批货刚好被运送了出去，之后太过混乱，关系者都死了，那批货也失去了下落。”楚离沉声道。
　　“你说那是……”毒|品！
　　唐曦和裴清致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凝重。
　　“你想说什么？傅撰当然爱我，他只爱我！我也……我也只爱他！”鬼新娘怨毒地瞪她。
　　“是吗？那傅撰的魂魄在哪里？”唐曦不屑地嗤笑，“安魂曲安不了傅撰的魂，或许是他执念深重——但后来想想，一个连在亲爹手里保护自己心爱女人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懦弱成这副样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坚定的意志来抵抗云栖的安魂？所以，我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那根本就不是傅撰，就和红衣芍药一样，同样是你的一部分！”
　　“你说那个傅撰也是她的分|身？”云栖惊讶道。
　　“一个在新婚之夜死去的初恋，一个一心一意只爱自己的男人，你就算死了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欺欺人有意义吗？”唐曦问道。
　　“不是！不是的！他是爱我的！”鬼新娘抱着脑袋疯狂摇头。
　　“这都……什么事啊。”楚离抽了抽唇角，嘀咕道。
　　“一人分饰三个角色，人格分裂呗。”唐曦耸了耸肩。
　　“胡说，你们都胡说！傅撰说过会娶我的，他会回来的！”鬼新娘忽的跳起来，扑向一边的裴清致。或者在她看来，裴清致比起天师唐曦和有法器护身的楚离好对付得多。
　　唐曦抱着双臂，只是闲闲地看着。
　　裴清致看了她一眼，心念一动，就站在原地，连躲闪都省了。
　　“哗啦！”
　　她问得轻描淡写，就好像“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但秦观止这边楞了一下，手肘下意识地一靠，撞翻了一排瓶瓶罐罐，发出刺耳的噪音。
　　“秦队，怎么了？”外面有人紧张地喊道。
　　“没事。”秦观止喝道，顺手把门反锁了。
　　“你、你……”王衡愣了半晌，结结巴巴地道，“小姑娘，别闹了，我怎么会杀他们呢？我是医生，所有的医治疗程都是合乎规定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什么失误，也不至于让人自残啊。”
　　“我不用跟你争辩。”唐曦笑着摇摇头，转身来到秦观止面前，认真道，“秦队，别动。”
　　秦观止一怔，硬生生止住了想要闪避的动作，任由她的手指落在自己眼皮上，直到一股凉意浸透眼底。
　　“秦队自己看就知道了。”唐曦开完阴阳眼，站到了一边。
　　秦观止眨了眨眼睛，还没觉得异样，但一眼看见病床上的白健，不由得骇然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如今他视线内的白健，浑身都被一团诡异的黑气包围了，几乎看不见人影。


第96章：

　　怪物被控制住，一边嘶吼着，一边毫无章法地挣扎。
　　灵力绳闪着灵光，越收越紧。
　　“看起来像是没有灵智。”楚离道。
　　“嗯，没有灵智的话，应该就是被本能吸引来的，他……什么东西！”唐曦话说到一半，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楼梯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立即喝道。
　　比她更快的是楚离的身影，像是矫健的猎豹，几秒钟已经穿过大厅，冲进了楼梯间。
　　“楚离你混蛋！”唐曦气得大骂，无奈手里还牵着一只怪物，没法立刻追上去。
　　“小曦，这家伙交给我吧。”苏凰出现在她身边，接手了灵力绳。
　　“把它给我带到重案组。”唐曦交代了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想知道楚离去了几楼也很容易，市局大楼的楼梯间用的是感应灯，只需要看楼道灯亮到几楼就行了，一路就追到了重案组办公室。
　　楚离站在中间，右手握着灵力枪，枪口下垂。
　　“一个五雷轰顶我还是能做到的，但是只有一次。”唐曦道。
　　“我们想办法把小鬼聚在一起。”程华英道。
　　“去墙角。”楚离立即道。
　　唐曦一怔，随即恍然。
　　他们站在地下室中间，要应付四面八方的小鬼，想要把它们聚在一起很不容易，可若是退到墙角，虽然会因为视角窄了，大家出手会被互相阻碍，可小鬼也只能从一个方向过来，聚拢就容易多了。
　　云栖的琴音换了个方向，顿时清扫出一条道路。
　　“趁机过去，赶紧！”程华英喊道。
　　他们刚才商量的声音本就压得很低，加上打斗时发出的声响和小鬼的嘶吼，完美地隐藏了目的，敌人并没有发现他们的用意，操纵着小鬼追了上来。
　　之前被云栖打散的怨气又慢慢凝聚起来。
　　“我左你右。”程华英喝道。
　　“哦？”唐曦抱着双臂靠在门上，微微低头，看不清表情。
　　“他杀了我爸爸。”聂承咬牙切齿道，“他为了自己的命，开枪杀了我爸爸！”
　　“……”唐曦闻言，沉默了许久，脸色也更严肃，许久才开口道，“聂承，在卧底中，如果两人同时有被发现的危险，死一保一是最常见、受损程度最轻的处理方式。”
　　“不是！是他出卖我爸爸的！”聂承反驳。
　　“他说你就信？”唐曦瞥了一眼庞铮，一声冷笑。
　　“他是我爸爸，是英雄！”聂承大声说道，脸上满是骄傲。
　　“可是，就算楚离什么都没说过，我也信他啊。”唐曦叹了口气，又抬起头来，沉声道，“看起来，是说不通了。”
　　这么久远的事，无论真相如何，都只剩下了当事人的述说，找不到分毫证据了。
　　庞铮脸上闪过一丝怨气，猛地扑向大门。
　　“早防着你呢！”唐曦一声冷笑，灵力鞭卷起他的脚踝，重重地扔了出去。
　　“你怀疑这家医院里有人在利用这些无亲无故的病人做实验？”唐曦脸色一肃。
　　“你不也这么想的吗？”楚离一声嗤笑。
　　而且，若是猜测为真，那么嫌疑最大的无疑是唐振英。
　　“既然如此，我就去找唐总聊聊。”唐曦会意。
　　“我陪你去。”楚离立刻跟了上去，“我是你的监护人，唐振英如果想要你捐骨髓配型，手术单上必须有我的签字。”
　　“嗯。”
　　唐振英的病房当然是在顶楼，巧合的是，刚好是之前唐曦住过的那一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的声音。
　　唐曦有点佩服唐晶——不，唐晶壳子里的原书真千金。
　　她觉得，如果是她经历了原主的那一切，死那么惨，重生回来后要么从此离这家人远远的自个儿过日子，要么干脆黑化把他们全部干掉一了百了，总之是作不出继续认父母的事来的，因为她会看见他们就恶心！
　　楚离挂挡起步，忽的说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有没有！”夏爽和姜小黎异口同声，随即坐姿笔直。
　　“是吗？”楚离疑惑。身为曾经的卧底、现在的刑警，楚离对视线是极为敏感的，何况小姑娘这么火辣辣盯着他的后脑勺看。
　　“走吧，我快饿死了。”唐曦笑眯眯地道。
　　楚离摇摇头，往盛唐开过去。
　　裴清致定了一张大圆桌，他们到的时候，冷盘已经上桌。
　　“啊，好好吃的样子！”唐曦一声欢呼扑过去。
　　“知道你饿了，先吃凉菜点心垫垫吧。”裴清致微笑，又转身道，“不用拘束，都过来坐。”
　　就算是夏爽这样外向的女生，被这么成熟优雅的男人一笑，也忍不住脸红，尽力让自己显得淑女一点。
　　然而，坐下后看见唐曦很不见外地咬着一块小米糕，像只小仓鼠似的，她又不禁崩溃，拉了拉衣袖，轻声问道：“曦曦，你都没感觉的吗？”
　　“嗯。”裴清致松开方向盘，发现自己的手指居然也在颤抖。
　　唐曦这才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干咳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爬出来。
　　“小心点，对方还有枪。”楚离提醒道。
　　“知道了。”唐曦举着枪，慢慢走向几十米外着火的摩托车。
　　裴清致刚想从另一边下车，然而“咔嚓”一声，车门居然被锁死了。
　　“啪”的一下，楚离关上车门，拎着钥匙，没好气道，“接下来的事，普通市民裴先生请乖乖呆在车里保持安静，OK？”
　　“……”裴清致哭笑不得。
　　然而这是楚离的车，甚至用的防弹玻璃，车门一锁他也没办法。
　　
　　“怎么样？”楚离的枪换在左手，喊了一句。
　　姜教授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好，万一真吓出毛病了谁能付得起责任？唯物论者不信鬼神，可不表示他们亲眼看见的时候也会丝毫无惧。
　　“啪。”突然间，那人一个五体投地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是一愣。
　　有两个不信邪的考古队员冲过去检查了一下，喊道：“教授，是个活人，没死，好像是晕过去了。”
　　“人？他是怎么进去的？”姜教授一愣，怒视着潘月华，“你们不是说会守住古墓的吗？”
　　“我保证绝对没有人从墓门进去过！”两个组员很委屈地答道。
　　“不用猜了，是盗墓贼。”苏凰说道。
　　“盗墓贼？”潘月华一怔，随即恍然，“是从上回暴雨冲出来的洞口打盗洞下去的吗？”
　　“嗯。”苏凰点头肯定，又道，“盗墓的应该不会是一个人，找到会再送出来。”
　　“知道了，有劳。”潘月华吐出一口气，迟疑道，“你是……”
　　“我做的孽我认，我该受的罚我受！”白雪的眼睛亮晶晶的，抢着说道，“就算不能做人，做畜生做草木，哪怕投胎成一颗草我也愿意，我只想真正体验一次，活着的感觉！”
　　“好，我尽力而为。”唐曦微一思索，慨然应诺。
　　“谢谢。”白雪感激地道。
　　“好了，现在先告诉我，关于地府，你知道多少？”唐曦道。
　　“九幽地阙失控了！”白雪脱口而出。
　　唐曦一顿，随即道：“你说的是地府最深处那道深不可测的沟壑，鬼差的力量之源？”
　　“你知道啊。”白雪舒了口气，慢慢地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我是在父亲的记忆里看见的一幕，九幽地阙里的阴气泛滥，向着整个地府蔓延，首当其冲的就是十八层地狱，关在其中的厉鬼被阴气侵蚀后，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也失去了理智，和看守地狱的鬼差打了起来，地狱里乱了。我父亲当时是被关在第十七层的，趁着混乱往上逃了出来，他最后看到的是，阴气已经蔓延到了第七层。”
　　唐曦听着她的话，脸色越来越凝重。
　　“父亲急着逃出地府，当时从地狱往外逃的厉鬼不止他一个，他们趁着地狱大乱，厉鬼和鬼差互相残杀的时候，穿过鬼门逃往了人间界。后面你知道的，白无常谢长安奉命抓捕，跟着离开了地府。不久之后，鬼门就被关闭了。”白雪继续说道。
　　“这么说来，应该是九幽地阙的阴气攻陷了十八层地狱后，继续向整个地府蔓延，而阎王怕阴气流入人间界，这才封闭鬼门？”唐曦沉吟道。
　　“我知道的。”唐曦摸了摸手串道，“谢长安说，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阴气残留人间，最好能追查到源头。他猜测，地府和人间的连接点，除了鬼门之外，还有一个。”
　　“喂……你该不会是想说……”楚离黑线。
　　“换个想法。”唐曦眨眨眼，一脸无辜，“一扇门，无论如何都推不开，你怎么办？”
　　“拉。”楚离毫不犹豫道，“哪有推不开的门，除非方向反了。”
　　“如果门是光滑的没地方着力拉呢？”唐曦继续问道。
　　楚离愣住。
　　“换个方向，去另一边推。”唐曦自己给出了答案。
　　“……”楚离哑口无言。
　　听起来好像是幼稚园小朋友都能想到的办法，不过真会有这么简单吗？
　　“先等谢长安的消息吧。”唐曦摆摆手，走下台阶，“我先走了，既然案子结了，晚上早点回家吃饭，顺便看看我的车。”
　　值班的民警坐在窗口前，插着耳机，用自己的手机在看法制节目录播，时不时揉一下眼睛，打个哈欠。手边放着一杯用来提神的浓茶，在冬日的寒夜里，杯口袅袅升起的白烟也逐渐稀薄。
　　“啪。啪。啪。”清脆的脚步声在一片死寂的楼里显得格外明显。
　　值班民警也算是警觉，耳机只插了一边，闻声立刻拽下耳机站起来。
　　“吱呀~”一扇边门被推开了。
　　值班民警顿时愣住了。
　　虽说因为在有人值班的情况下，考虑到火灾逃生，门不会从外面上锁，可他明明记得，自己巡查时，这扇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外面肯定是推不开的。
　　“啪。啪。”脚步声在继续。
　　值班民警正想走出去看看，忽然惊恐地发现，地上出现了一排带着水迹的脚印。
　　耳朵里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他这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地上已经积起了小水坑。
　　然而……恐怖的是，地上凭空出现的脚印一直向内延伸，却没有看见有人。
　　“就知道必须先打一架。”唐曦一声冷笑。
　　一瞬间，两人拳脚相加已经过了十几招。
　　白健忍不住暗暗心惊，又暗暗怀疑自己，难不成是七年蛰伏让身手退步了这么多？怎么会连一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了？
　　而对唐曦来说，这几乎是她两辈子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场架，上一个这么强的对手是楚离，可楚离不会跟她动真格，切磋总是少了几分杀气。
　　正常来说，天师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可也没人像她一样锤炼自身体术，尤其这一年来有个顶级的陪练，实战水准更上一层楼。要是换成一年前，她还真未必打得过白健。
　　“小姑娘不错啊。”白健眼底有一丝赞赏，一丝遗憾。
　　要是当年遇到这么个好苗子，那是说什么也要带回去的，可惜现在自身难保，得不到就只能毁掉了。
　　“大叔，你就不怎么样了。”唐曦却道。
　　“嗯？”白健一愣，随即就觉得腿上一凉，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整个人的动作瞬间露出极大的破绽。
　　“呵呵。”唐曦唇角一扬，跳起来，膝盖重重地撞击在他胸口。
　　“你要是感冒了，吃的就不是板蓝根！”楚离不为所动，“你自己喝，还是我灌？”
　　“……”唐曦咬牙切齿，抢过来，皱着眉一口气灌下肚子，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
　　“喏。”肖雪这才敢送上准备好的文件。
　　“迟早让你喝回去！”唐曦威胁了一句，抱着文件气冲冲地进了组长办公室。
　　楚离顿了顿，转头道：“小肖，我隔壁那间办公室是空着吧？你让后勤把堆着的物资清点一下，挪个地方，整理出来当成顾问办公室，省得她老是抢我的地方。”
　　“知道了。”肖雪憋着笑道。
　　楚离走进办公室，见到的就是唐曦霸占了他的位置，桌上摊开这好几份文件。他反手关上门，问道：“有发现？”
　　“嗯。”唐曦头也不抬地把文件推过去，“你看，这三个月里，市一医院总共发生了七起医闹事故每次都是和张伟一样，是矛盾冲突发生后几小时到半天后，嫌疑人才突然冲进医院行凶。”
　　楚离迅速扫了一遍，沉吟道：“确实很像。只是之前六次都没有死人，甚至有三次嫌疑人还没伤到人就被制服了，所以没有惊动重案组，只是普通的医患纠纷，当地派出所处理了。嫌疑人事后大多态度良好，表示是一时冲动，和医院及伤者达成了和解。”
　　“是啊，一时冲动。”唐曦若有深意地道。
　　那边，裴清致看完快递单，脸色有点古怪，飞快地签了字。
　　“表哥，谁送来的啊？”李清雪带着甜美的笑容走过来，表情满是天真，丝毫不见之前裴清和面前的阴翳。
　　裴清致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直接无视。
　　李清雪脸上有些挂不住，强笑道：“不过，这个放在这里不太好吧？是不是先送去库房。”
　　“裴先生，那我们先走了，祝您生日快乐！”两个搬运小哥接过快递单，迅速撤退。
　　接单的时候老板都没想到这么大阵仗，等发现这个时间刚好是裴氏生日宴，已经来不及跟买家沟通了，于是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送来，原本以为是不可能进来的，回去也能跟买家交代了，谁料，路口的那个青年看了快递单，忽然就改变了主意把他们放进去了，而管家大叔人也很好，有钱人也是很有素质的嘛！
　　当然，其实向久明也挺后怕的。
　　裴总吩咐了，唐小姐的车一律直接放行，可出租车也就算了，搬家卡车是什么鬼哦。幸好他多事看了一眼快递单，要是不小心把唐小姐送给裴总的惊喜拦下了，明天会有好果子吃吗？
　　“我能拆吗？”裴清致问道。
　　“拆呀！”唐曦快乐地点头。
　　“可是……”唐曦想说，你身上的凛然正气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纯粹。
　　“都是为了国家和百姓，至于手段……”楚离又是一声低笑，“大不了停职反省，谭局也该习惯了。”
　　“谭局退下去后，是赵局接替吗？”唐曦问道。
　　“多半是吧。”楚离道，“你也见过赵局的，是谭局的副手，就是我找你当顾问时，第一个案子开会的时候。那阵子谭局在住院，工作上都是赵局负责。”
　　“嗯，挺严肃的。”唐曦道。
　　“反正你跟上面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多。”楚离不以为然。
　　“也是。”唐曦欣然点头，也没注意话题被扯开了。
　　
　　直到吃完晚饭，满头大汗的小刘赶到他们家，送来一只二手手机，抱怨道：“楚队，顾问，这都是几年前的机型了。水果工厂都停产了，您又说要保密，我跑了十几家二手手机店才找到一个一样颜色，没坏彻底，还能用的。”
　　“知道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当没发生过。”楚离叮嘱。
　　“你还是不是男生？”夏爽瞪了他一眼。
　　“好累，也差不多十二点了，我们吃了午饭，下午再爬吧，反正天黑前到宾馆就可以。”唐曦笑道。
　　“这样的话，前面不远有一家餐馆，去那边吃点热的，比面包矿泉水好。”程一航看着地图说道。
　　“好啊。”所有人一致赞同。
　　他们的速度不快不慢，到达半山腰这座“鹿鸣饭店”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大半，只有两张桌子还空着了，韩臻一行人也在。
　　唐曦的脚步微微一顿。
　　“曦曦，怎么了？”齐思慧小声道，“你要是不想看见韩臻，我们……”
　　“不是他。”唐曦摇摇头，跟着他们走进店里坐下，仿佛刚才的迟疑没发生过一样。
　　“老板，点菜！”施睿把两个背包放到墙角，大声喊道。
　　“哎，桌上有菜单和笔，小同学，你们勾上要点的菜，拿过来这边就行，有些忙，不好意思啊。”老板在柜台后大声说道。
　　“看上去还能打上很久的样子。”顾冉评估道。
　　唐曦想了想，从他背着的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干分了。
　　“啊？”江夏一脸懵逼。
　　于是你们是真的把那两位大佬当成是演戏的，还喝茶嗑瓜子看戏呢？
　　“一会儿还要活动呢，先垫一垫。”唐曦却道。
　　“说实话，你怎么打算？”顾冉压低了声音道，“毕竟是千年厉鬼，就算打到两败俱伤，也不至于弱到可以让你一手捡一个的程度。”
　　“我也不能让他们弱到这个程度。”唐曦咬了一口压缩饼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顾冉，这次的委托费都给你当奖金吧，配合一下帮我一个忙。”
　　“怎么？”顾冉愣了一下。
　　“我要他们的怨气。”唐曦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
　　顾冉吓了一跳，手里的饼干滑落，手忙脚乱地接住，这才转头看过去。
　　“走了。这个也不对。”唐曦不耐烦地一把把人揪走。
　　“我不！”聂承拼命挣扎，“我不走！不，能不能等一会儿再走？”
　　“不行。”唐曦毫不犹豫地反对，“你是生魂离体，若是天亮前不回归肉体，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后遗症。”
　　“我不在乎！”聂承吼道。
　　“我在乎！我的招牌不能砸！”唐曦说完，拎着人直接拍符咒。
　　“你……”聂承还没骂出口，眼前一花，又回来了。
　　看着熟悉的ICU病房，他腿一软，直接呆愣地坐到了地上。
　　“还要不要继续了？”唐曦道。
　　“……要！”聂承咬牙爬起来。
　　于是，唐曦拎着聂承体验了一段段不同的记忆。
　　两方人顿时僵住了。
　　唐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唐晶。
　　果然，几天不见，那种违和感更重了。
　　“曦曦姐。”唐晶柔柔地叫了一声。
　　唐曦直接把夏爽拉过来挡在身前。
　　“谁是你姐，你们唐家要点脸行吗！”夏爽直接怼回去。
　　不过唐曦拉他过来也不是像从前的唐晶那样拿她当枪使，而是借着她遮挡视线，在自己眼前一抹，转化成银色的鬼瞳。
　　换了视线再看过去，她不禁心里一震。
　　唐晶体内……不，是她的魂魄内，有一团黑色的怨气包裹着，而那怨气还在不停地扩张领地，按照这个速度，顶多再过三个月，就能彻底占据她的魂魄了。
　　难道是这个东西在侵蚀唐晶的魂魄才让她性情大变？可惜怨气太浓，鬼瞳也看不见里面的核心。


第97章：

　　唐曦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子踩着高跟鞋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狂奔，她的前方十几米处，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头盔的男子骑着电动车灵活地穿行在车道里，一手拽着一个红色的女士单肩包。
　　顾冉见状便要下车。
　　“干嘛，你还想用两条腿和电瓶车比跑步速度？”唐曦一声嗤笑，踩下了油门。
　　这会儿正是中午吃饭时间，路上车少人少，那电瓶车一扭车身，偏离了人行道，窜到了马路中间，眼看就要扬长而去。
　　唐曦的兰博基尼很轻易就追上了电瓶车的速度，猛地一打方向盘，卡在电瓶车前方，随后出人意料地——打开了车门。
　　“呯！”电瓶车被车门拍飞出去，横着滑出两三米。
　　不过唐曦算准了力道，加上骑手戴着头盔，这一下摔得不算重，挣扎着从翻倒的电瓶车下面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横穿马路逃往另一边。
　　几乎在同时，顾冉也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也许是嫌绕到车子另一边花时间，他一手在车门上方借力，整个人干脆利落地上了车顶，助跑，再一跃而下，借着居高临下的冲击力，凌空跨过四五米的距离，落在骑手身后，伸手一拽，抓住了夹克下摆。
　　“嘭！”那骑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反剪着双臂，重重压趴在地上。
　　围观的群众愣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掌声，还夹杂着口哨声。
　　“怪？”裴清致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开了鬼瞳。”唐曦点点自己的右眼，低声道，“也算是作弊的一种，鬼瞳能看到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阴气，比如灵力——我选的那块石头，明明是灵气最充足的那块，就算开不出什么天材地宝，至少也不该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别的也是？”裴清致道。
　　“嗯。”唐曦点头，“我看见灵气充沛的石头，都开不出好东西。不过开出翡翠的那两块，也是有灵气的，只是成色一般，灵气也不足，在那一堆原石里并不起眼。”
　　“有什么原因，会造成废石充满灵气？”裴清致问道。
　　“原因多了，客观的，人为的都有可能。而且……只看见切了几块，例子太少，我不好说。”唐曦犹豫了一下才道，“只是，这种现象如果是自然形成的，那这些原石肯定长期存放在一个特别的地方。”
　　裴清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子。
　　“去别处看看，我再判断。”唐曦拉着他转了个方向。
　　裴清致一愣，低头看了看她自然拉着自己的手，心里不自觉就柔和了。

　　“人多热闹。”唐曦想念的却是从小在宗门里，师父师叔还有一群师兄师姐住在一起的日子，只是后来师父师叔都老了，一个个离开了，师兄师姐也陆续下山，一年偶尔才回来一次，最终只留下了她这个继承衣钵的小师妹冷冷清清。
　　不过，唐曦也知道，齐思慧家里虽然不能跟程家唐家比，也比不上九班的一些富二代，但也绝对不穷。江南市中心寸土寸金， 一套老房子的价值不亚于郊区一套别墅，就看齐思慧午休时拿出来用的隔音耳机，那个牌子最便宜的耳机没五六千都拿不下，几乎比得上她初来江南市的全部身家了。
　　一高就算有真穷的，也都是在一班的尖子生。
　　随着上课铃响，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刷刷的翻书声。
　　临近小长假，老师们生怕学生松懈，拼了命的预留各种作业、模拟卷，生怕不能塞满他们除了吃饭睡觉之外的所有时间，引来一片哀声载道。
　　中午，程一航和施睿还是来找唐曦和齐思慧一起去食堂吃饭。
　　四个人刚好占一张桌子，有最不好惹甚至有把同学打进医院记录的施睿在，也没人不开眼地跟他们抢桌子。本来周一的时候齐思慧看见施睿还像是老鼠看见猫，生怕他要算临阵脱逃的帐，只想把自己变成微生物谁也看不见才好——然而她发现施睿根本没提这事，更别说找她麻烦了。
　　然后听到唐曦的话：被吓晕的感觉怎么样？
　　吓晕……被吓晕了！幸好自己没去！
　　齐思慧松了口气之余，再看施睿的眼光就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晚上，唐曦举着手机把放在桌上的一堆礼物一起拍了照，连着前天拍的一起发了朋友圈。配上文字：倒计时365天。
　　还有一年，这具身体就算是成年了。
　　礼物都是今天白天的时候同学送的，不止是程一航、施睿、齐思慧、夏爽，九班大部分同学其实都给她送了礼物，甚至还有外班的。然而，没有想象中陌生的少年拿着礼物红着脸结结巴巴告白的景象，跑过来送小礼物的，九成九都是女生。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甚至有女生亲手烤的小饼干、绣的十字绣什么的，她也就笑眯眯的收下了。
　　另外，她在校花排行榜的名字终于一举超过了唐晶，不得不感叹女孩子的战斗力，要论打榜拉票，真是甩男粉十条街。
　　发完朋友圈，她就先切了微信，打开短信箱里一条来自陌生人的彩信。
　　这年头，因为各种聊天工具发达，已经很少有人用手机自带的彩信功能了，毕竟，要发图发资料，哪有微信方便快捷？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了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子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旗袍，乌黑的长发盘成一个发髻，斜插了一根玉簪，眉目温婉，气质大方，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然而，唐曦为难的是，这张照片少说也是几十年前甚至百年前的东西了，照片里的女人别说还有没有活着，就算活着也是鹤发鸡皮的老太婆了，凭着这照片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她忍不住想骂那个糊涂鬼，只有姓名照片别的什么资料都没有，有这么不靠谱的吗！好歹有点人生经历什么的吧？照片就不说了，纯坑。姓名？去网上搜一搜，叫“白美玲”的女人能出来几万个！这怎么找？
　　“顾问，这案子，算是真正结了？”小刘问道。
　　“回头等熊大成醒了，该怎么判怎么判，不过以他的精神状况，估计是保外就医，在精神病院长住了。”唐曦说道。
　　“也是。”小刘总觉得今天叹了太多气。这案子……未免太压抑太不对味了。
　　唐曦走了几步，忽的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三楼的某扇窗子。
　　“顾问？”小刘奇道，“还有事吗？”
　　“小刘啊，你说，孙浩程是好人吗？”唐曦忽然道。
　　“是吧……”小刘犹豫道，“虽然事出有因，但毕竟是丧妻丧子家破人亡啊，而且看他现在的生活，明明对亡妻念念不忘，也没那么看重赔偿金。”
　　“这后面没我的事了，我先回去了，你查一下那孕妇一家现在过得怎么样吧。”唐曦却道。
　　“哦。”小刘虽然不解，也应了下来。
　　唐曦没让他送，自己打车回家。
　　“我去看榜了，曦曦你比上次月考前进了近三百名呢。”齐思慧道。
　　唐曦没太意外，后面的很好追，但是到了三百以内就困难了，前五十就是不见血的厮杀，往前一动一个位置都难，前十更是基本固定了十个人，就是偶尔位置稍有变动。像是唐晶那样从前五掉到三十多的，绝无仅有。
　　吴海已经开始发试卷：“这次我们班总分前三的，第一名齐思慧596分，第二名唐曦570分，第三名程一航568分。其中唐曦同学英语是满分，语文也在年级前十里，就是数学和理综有点拖后腿，但是比起上次考试已经进步很大。齐思慧同学……全科成绩都进步了一大截……”
　　“老师！齐思慧她作弊！”忽然间，一个女生站起来，大声说道。
　　“什么？”吴海愣住。
　　“她上次月考还只有500分，不到一个月进步了100分，怎么可能没作弊！”女生理直气壮道。
　　“杨瑜同学，作弊这种事是要有证据的，你不能因为别人进步大就是作弊。”吴海脸色很严肃。
　　“没事的。”下面，唐曦握了握齐思慧的手，脸色有点冷。
　　“嗯。”齐思慧的眼眶有点红，低着头不做声。
　　“考试前，唐曦给了齐思慧一张小抄，她藏在口袋里了，我看见了！”杨瑜尖叫。
　　
　　“黑水晶上吸了你的血，自动缔结了契约——”忽然间，唐曦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血，我的血？”裴清致自语了一句，果断地抬手，借着头发遮掩，用耳钉的针刺破了指腹，将渗出的鲜血抹到了黑水晶上。
　　一瞬间，原本冷热交替的黑水晶像是被安抚了，中和成了舒适的温度，暖暖的力量一直流入心底。
　　只可惜他自己看不见，旁人也没注意到，那原本暗色的水晶周围竟然泛起了蒙蒙的金光。
　　
　　“嗯？对面有反应？”唐曦挑了挑眉。
　　“一鼓作气直接打通。”云栖断然道。
　　随着他的话，所有的金线拧成一股。
　　“好像是前面那排。”唐曦看着路牌寻找。
　　“算了，你在这儿等我，我把东西拿过去。”楚离道。
　　“哦。”唐曦眨眨眼睛，毫不客气地把两手提着的袋子都塞给他。
　　楚离笑笑，虽然形象有点儿可笑，不过这点重量在他眼里却不算什么了，训练体能的时候，随便戴的铁护腕都比这些杂货重得多。
　　唐曦左右看看，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背靠着一根电线杆，拿出手机发微信：一起过年？
　　裴清致秒回：是啊，欢迎吗？外带一个可怜巴巴求抚摸的阿狸表情。
　　唐曦噗嗤一笑，回了个大兵叼烟：我家人口多，记得带足食物。
　　裴清致：保证管够！
　　唐曦犹豫了一下，开始打字：让老爷子别生气，不……
　　“小心！”突然间，身后传来楚离的厉喝。
　　楚离皱眉，仿佛很不情愿，两人一时僵持住了。
　　“他们说什么？”聂承忍不住问道。
　　“警察内部的约定俗成标记，缉毒警那边用得更多些。”唐曦说道，“楚离让他先走，他不同意，想自己把敌人引出来，让楚离开枪解决，然后换楚离不同意。”
　　聂承沉默了，表情格外复杂。
　　唐曦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原本她以为，是庞铮的卧底行动暴露了甚至会连带暴露楚离，所以楚离不得已杀了庞铮自保，甚至是庞铮中途叛变，被楚离处决但楚离心软隐瞒了真相让他以烈士的身份被追赠。
　　然而，眼前的事实告诉她，似乎真相和她猜测的有很大出入。
　　庞铮的魂魄多年来教唆儿子报仇，对楚离恨之入骨，可在楚离的记忆中却完全看不出来。
　　这分明是一对肝胆相照的好搭档、好兄弟。
　　再看另一边隐藏的人，唐曦更加意外了。
　　“秦队，他们三个有没有吸|毒史？”唐曦忽然问道。
　　“白健没有，另外两人有。”秦观止很肯定。
　　“那我就有一个猜测。”唐曦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当年白健他们是从国境线外进入雨林的，而毒品的埋藏地却更接近南疆，横穿千里雨林，不论目的，单论结果，真是个了不起的行动。”
　　秦观止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我相信白健有这样的毅力，但他的同伴肯定没有。”唐曦道，“他们进入雨林后，一定会一路减员，物资，水粮之类的东西是不能抛弃的，还要带上百十公斤的货，人越少越困难……”
　　“你是说，缺少的部分是被半途抛弃了？”秦观止说着，又自己改口，“不一定是抛弃，或许是找个地方埋了——不过不管是抛弃还是就地掩埋，雨林深处依旧是禁地，就算让军队进去也难免有伤亡，为了一点不太可能再被人得到的毒品没必要大动干戈。”
　　“秦队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更倾向于……那些毒品被他们自己人使用了。”唐曦道。
　　“因为贩毒人员自身不可吸毒？”秦观止想了想道。
　　这条规矩一直是所有贩毒组织的铁律，因为那些毒|枭自己最清楚一个被毒品控制了的人是丝毫没有忠诚度可言的，所以绝不会允许手下碰毒。
　　“嗯。”唐曦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也或许，在那种地方单纯等死太过绝望，还不如在极乐中死去，也算是出于同伴的仁慈。”
　　“你该不会想……”云栖黑线。
　　“想什么想，我好奇。”唐曦白了他一眼。
　　“这种事，出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云栖道。
　　“也是。”唐曦点点头。
　　一会儿功夫，又有好几条求问整形医院的弹幕飘过。
　　“这里没别的了，走吧。”云栖道。
　　唐曦随手把手机放回去，两人出了门，左右一看，没见到叶舟。
　　下楼找了一圈，就看见写字楼后面的绿化休息区里，任蓝坐在花坛边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大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带着泣音。
　　叶舟站在不远处，一脸烦躁地打开一罐自动贩卖机里卖的黑咖啡，又打开另一罐递给了任蓝。
　　仗着一个看不见，一个故意让他们看，两人就大大方方走到叶舟身边，准备旁听。
　　“哎？”方天芸一愣，惊悚道，“你说这是具真的干尸？”
　　“芸姐，你觉得我现在报案，我们家楚队会不会想打我？”唐曦一脸的忧伤。
　　“会吧，难得休假。”方天芸黑线。
　　而且每次唐曦报案都不是普通的案子，要不是楚离神经坚韧真要被她整崩溃了。
　　“它、它是死人吗？”姜小黎颤抖着问道。
　　“它对你没恶意，只是想请你帮忙而已。”唐曦道。
　　“帮忙？我能帮什么忙？”姜小黎不解。
　　“因为你的体质，很容易鬼上身。”唐曦沉声道，“它估计是等了挺久才等到你这样合适的人，所以希望你能带它出去——此人有冤，是被人害死的。”
　　“什么？”姜小黎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唐曦直接走过去，来到干尸面前才停下，一手按住了它的天灵盖，淡淡地道，“我收下你的遗愿，现在，你可以躺下了。”
　　眼前只有一条走廊，两边都是紧闭的房门，是原本的诊察室，上方贴着科室名字的牌子。
　　整条走廊只有两盏灯，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压不稳，有一盏灯还在不停地闪，气氛有些诡异。
　　“鬼屋，怎么玩的？这些房间都需要检查一遍吗？”方天芸跃跃欲试。
　　“刚才外面的大叔说了，这是个逃生类的鬼屋，只要在三十分钟内找到出口就通关。”唐曦道。
　　“可以在里面玩三十分钟啊。”方天芸开心。
　　唐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欣然道：“是啊，足够一间一间玩过去了！”
　　说话间，两人就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
　　“呯！”门开的同时，头顶上猛地掉下来一具干尸，无神充血的眼睛正好盯着她们。
　　“……”
　　好一会儿，唐曦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干尸的脸颊：“有弹性哎，做得挺逼真的。”
　　“别，我可不是附身夺舍。”程华英赶紧道。
　　还是裴清致解释了一遍。
　　“所以，我们家的猫是黑无常……不，半个黑无常，程二叔是另外半个？”楚离想了想道。
　　“这么理解，也对。”唐曦点点头。
　　“好吧，那谁来说说，这只有凡人能看的图纸是干什么用的？”楚离问道。
　　一瞬间，所有的人和鬼都沉默了。
　　“看起来，这件事……只有他去做最合适了。”谢长安道。
　　“可是凡人没有灵力，怎么画得了符阵？”程华英反驳。
　　“有灵力的人对着符阵坚持不了几分钟，连唐曦都只能持续半小时，难不成轮着上？灵力也不衔接。”谢长安道。
　　“所以这根本就是个驳论！”程华英咬牙切齿。
　　“不过，在重案组久了，每年总有这么一两件破不了的悬案，特别诡异的，怎么看都是人能干出来的那种。”楚离隐晦地说道，“上面会有特别部门过来提走案卷，过一阵子，就会结案，然后档案会被封存，连我都没有权限查看，我想你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唐曦心里立刻定了下来。
　　赌对了。
　　果然，这个世界也是有类似部门的。
　　既然有鬼怪存在，有天师存在，国家就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只是需要对普通民众保密罢了。
　　在她原本的世界，她也是拿着警队特别顾问的身份的，毕竟真正的高人也不会天天在政府部门坐班拿薪水。有些事特殊部门也处理不了，需要找外援，而有些事她个人同样办不了，需要借助警方的力量，互利互惠而已。
　　“楚队，这世上，真的有鬼哦。”唐曦微笑。
　　楚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吐槽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有鬼？
　　“闭眼。”唐曦道。
　　楚离反而睁大了眼睛看她。
　　音波无形无质，但因为在水中，能清晰地看到水流被撕裂的波动。
　　平静的水面忽然间开始无风起浪。
　　楚离眼看着河水翻腾起来，甚至无视了引力形成乱流，一个个的漩涡此起彼伏，一道道喷泉无规律地出现，幸亏这一段的警戒线还在，加上刚刚捞出过死人，市民不敢晚上靠近。
　　忽然间，对岸黑影一闪。
　　“谁？”楚离才喊一声，刚好被激起的水花挡住了视线。等水流落回河里，对岸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影。
　　错觉？不，他对自己的眼力还是很自信的，那么就是……
　　唐曦的手不住地拨动着琴弦，将护城河搅得翻江倒海一般。
　　原本溶于水中的阴气似乎抵抗不住，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
　　唐曦一声冷笑，多加了几分灵力。
　　她的目的就是逼着那东西在水下呆不住，跑到上面去。
　　车子撞到看不见的墙壁，身上压着看不见的东西。
　　就算再不信鬼神，他也觉得遍体生寒。
　　偏偏还碰上一个不按常理来的警察！你不是应该抓我回去吗！
　　“唔，听说职业杀手的骨头都挺硬的，一时半会儿的我怕是没法让你开口。”唐曦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定：先带回去再说！
　　像这种人，都是黑户，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找，甚至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平时这种神秘是他们的保护|伞，可一旦被抓了，也代表着没有后援。
　　原本唐曦最震惊的是楚离的态度，然而反应过来再仔细想想也就能明白了。
　　楚离他和普通按部就班升职的警察不一样。他可是卧底出身。
　　能在境外贩毒组织里混得如鱼得水，爬到BOSS的亲信位置，以至于一朝反水整个庞大的组织分崩离析的地步，要说楚离手上干干净净，那就是个笑话。那些心黑手辣的犯罪分子绝对不会信任一个没干过一件坏事的好人。
　　所以，比起一般的警察，楚离虽然心存公理，严守底线，但在行事上，他更懂得变通，用一些不合规则但是不违背道德的手段，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敢毫不犹豫地用一个十六岁的女高中生做重案组顾问了。
　　然而，现在唐曦头疼的是，楚离可以视而不见，却不会为她提供任何帮助——如他所说，他毕竟是警察。
　　“怎么说？”唐曦去看楚离。
　　“我知道他们有后招，但是……活人为重。”楚离答道。
　　“知道了。”唐曦叹了口气，一挥手，抹去了封印。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怨气冲出了珠串，逼得周围的楚离和方家兄妹都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唐曦知道，这回她是把云栖给气狠了，然而心里的阴影却更重了。
　　“解决完这边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云栖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冰渣子。
　　唐曦干笑了两声，只道：“回去再说，现在先解决当下。”
　　云栖在怨气中现身，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从前唐曦是限制不住他的行动的，然而养魂木……这次他才深刻理解了当初唐曦说的“厉鬼监狱”是什么意思。虽然原意是保护，但……还是欠揍！
　　“千年厉鬼！”方天芸惊恐得脸色煞白，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学生似的女孩子身边竟然有一只千年厉鬼，或者说，这世上居然真能见到千年厉鬼！原本她以为这些都已经是古籍记载的传说了。


第98章：

　　“好，你小心。”苏凰应了一声，往另一条路飘过去。
　　“你……在和谁说话？”韩臻迟疑道。
　　“自言自语没见过？”唐曦诧异地回头看他。
　　“……”韩臻无语，想说见过自言自语的可你刚才的样子哪里像是在自言自语了？
　　又走了一段，他实在忍不住问道：“你确定他们往这个方向来了？”
　　“灌木有新的被踩踏的痕迹，至少今天肯定有人来过。”唐曦肯定道。
　　韩臻移动了一下强光灯，果然如她所说看到了有些矮灌木被踩过，可心里的疑惑也更浓了。
　　唐曦可是一路上都没犹豫过一下就往这边走了，她怎么知道这里有痕迹的？
　　“安静点，闭嘴。”唐曦喝道。
　　韩臻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有一丝自己也不明白的挫败。
　　因为是出警，唐曦第一次享受了一把警笛轰鸣，人车避让的极速待遇，到达裴氏大楼不过十五分钟。
　　绝对的超速。
　　“把顾问证戴上。”楚离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唐曦扯出证件挂在脖子上，跟他下车。
　　大楼门口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有巡警组成人墙，拼命控制好奇的人群。
　　“让一让，警察！”楚离不得不努力分开人群前进，一边在心里暗骂，什么热闹都喜欢看，这是死人好吧！都不怕看了晚上做噩梦？何况这会儿警察也不可能让群众看见尸体，围在这儿什么都看不到，挤什么挤！
　　唐曦仗着身体纤细，跟在处理身后顺利穿过了人群。
　　“尸体呢？什么情况？”楚离拉起黄线钻过去，一边问道。
　　“在这边。”来迎接的是辖区的片警，有些好奇地看了唐曦一眼，但还是条理清晰地道，“今天早上10点15分，110接到报警有人坠楼，我和同事在附近巡逻，就立刻赶过来了，当时死者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虽然碎屏了，但是没坏，最后一条短信是今天10点03分发来的，匿名，内容是：立刻来顶楼。因此判断是他杀。”
　　“死者的情况？”楚离挺满意，继续问。
　　“傅家那丫头不是省油的灯，离那黑寡妇远点。”裴元礼一脸的嫌恶，顿了顿，又道，“当年，你大伯父大伯母是去和和一家外资企业签合同的，那是一个很大的订单，只要成了，整个裴氏就能更进一步，站稳江南市第一的地位——到了那个时候，你爷爷就更不会同意拆分公司了，凭什么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是你姑姑出的，只要让他迟到，签不成合同就够了。”
　　“迟到？怎么迟到？”唐曦下意识地追问。
　　裴元礼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但想了想，对唯一的儿子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便道：“就是前一晚把机组人员都灌醉了而已。”
　　“这……”唐曦傻眼。
　　听说过酒驾的，可是酒飞的——难道飞机失事的原因是机组人员宿醉强行飞行，造成的操作失误？
　　这，就有点不知道该怪谁了。
　　然而，她立刻反应过来其中的微妙之处。
　　确实，当年的机遇或许对裴氏来说很难得，但裴氏本身并不弱，一个锦上添花的合约，谁会傻得冒生命危险去抢？这么多人，难道没人知道酒后飞行的危险性？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这种事，傅家掺和什么？”唐曦低咒了一句，又道，“爸，他们手里，该不会捏着什么对我们不利的把柄吧？”
　　“为什么这么说？”裴元礼一怔。
　　“也不对，程二叔的灵魂是完整的，并没有割裂的痕迹。”唐曦摇摇头，自我否定，再去看那白猫，又自语道，“猫的魂魄有点弱，但……也是完整的。奇怪，它身上的灵力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感受到呢？太奇怪了。”
　　裴清致指了指谢长安的背影。
　　唐曦咬牙。这家伙，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也八成猜到了，就是不告诉她！
　　“不是不告诉你。”谢长安虽然背对着她，却仿佛是听到了她的腹诽似的，开口说道，“我只是还没有完全确定，毕竟……如果事情真像我推测的那样的话，那地府的状况恐怕比我预计的更糟糕。”
　　“他是你认识的人？”唐曦上前和他并肩而站，淡淡地问道，“还是他的魂魄是你认识的鬼？”
　　谢长安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你的反应告诉我的。”唐曦一声冷哼。
　　“我还是不能确定。”谢长安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以为我在人间停留一百五十年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他会选择更决然的方法。”
　　“他？”唐曦眉头一动，脱口道，“莫非……轮回？”
　　“鬼门封闭，人间和地府的通道断绝，然而……从地府到人间，其实还有一条路的。”谢长安道。
　　仗着凌晨的马路空旷，在每一段直行路上使用缩地成寸，不停地施展，解除，就算是200码的车速过十八发夹弯都不带这么晕的。
　　“说起来，你把贝克的傀儡给温老研究，这没问题吗？”顾冉又道。
　　“我给温老研究过的东西多了，要有问题早就有问题了，不差这一次。”唐曦不以为然，“这玩意儿我搞不懂，还是让专业人士去处置比较好，万一、我说万一，温老有什么问题，一直藏着不如打草惊蛇。”
　　“懂了，我会帮你看着所有人的。”顾冉会意。
　　“有事联系，我走了。”唐曦一声嗤笑，把他扔在小区门口，扬长而去。
　　很快的，她就到了医院。
　　有重案组的证件开路，她毫无阻碍的来到了被严密控制的特别加护病房。
　　“顾问！”小刘赶紧迎上来。
　　“西蒙怎么样？”唐曦边走边问道。
　　“医生说不排除变成植物人的可能，已经通知了布莱克家族，那边很生气。”小刘有些担忧地道，“顾问，您和楚队追捕犯人把人弄成了植物人，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有24小时便利店，年中无休。”楚离说道。
　　今天早上他们才刚刚找过这种小超市买东西，记忆犹新。
　　“啊，前面有一家，买几个便当，让店家给热一下吧。”唐曦道。
　　“我去。”裴清致下车，也不打伞，冒着雪花走进超市，五分钟后，一手提着一个塑料袋出来。
　　打开车门，他先将东西递了进去，抖了抖肩膀和头发上的雪花，这才坐进去，往手上呵了口气。
　　唐曦已经开始分东西。
　　一个袋子里是热饮，两罐咖啡，一罐奶茶。另一个袋子里是便当，唐曦挑了喜欢的炒面，把盖浇饭递给楚离——这个方便单手用勺子吃，最后一份中式饭盒留给裴清致。
　　“雪越来越大了，这么下去明早高速会封道。”楚离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也绝了嫌疑人开车逃窜的路。”唐曦答道。
　　“你这是已经觉得苗青有问题了吗？”楚离笑了。
　　“好吧，五天。五天不够久吗？我都觉得自己来到这个见鬼的地方快一辈子了！”唐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原本也天天见鬼。”云栖道。
　　“……”唐曦狠狠咬汉堡出气，间歇吐出三个字，“你闭嘴！”
　　云栖一声嗤笑，隐去了身形，只飘过一句话：“太弱的、太丑的、不服管教的，不要！”
　　“要求那么多，去哪儿找！”唐曦抱怨。
　　“喵！”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她的消息音是录的白猫的叫声。
　　唐曦一手拿汉堡，左手划过屏幕解锁。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程一航不仅把江南市有名的都市传说都复制给了她，末尾还附上了一张地图，把那些地点一一注明了，距离远近一目了然。
　　唐曦一条条往下看：
　　唐曦拉着裴清致在市场里逛了一圈，没再去开原石，而是仔细挑选了几块半成品籽料，准备带回去自己加工。
　　不止是翡翠，还选了一块和田玉，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只有半个拳头大一小块。
　　“这准备用来做……印章？”裴清致迟疑了一下才问道。
　　“是啊，不过不是用来盖印的。”唐曦对他眨眨眼。
　　“用来做法器吗？”裴清致想了想道，“我记得封神里说，有翻天印之类的。”
　　“没那么夸张，我做不出来神器。”唐曦忍不住笑了，“不过，印章作为法器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拭目以待。”裴清致说着，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给我的？”唐曦挑眉。
　　“刚才看到觉得合适。”裴清致道。
　　唐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精巧的翡翠手镯，整个呈现蓝紫色，干净通透，不见一丝石纹。
　　“蜘蛛精！”李清雪抱头尖叫。
　　唐曦“啧”了一声，谢长安不在，看起来事后得让方天芸过来一趟帮忙消除记忆了。
　　“不行，联系不够。”云栖道。
　　“还有什么办法能加深联系？”唐曦问道。
　　“血脉至亲。”云栖毫不犹豫地答道。
　　“血脉至亲？”唐曦一挑眉，目光从裴元礼、裴清和、李清雪身上一一扫过。
　　要说这几个，倒的确和裴清致血脉相连，可要说至亲——那是真要打个问号。
　　“放点血试试，不成也无伤大雅。”云栖冷酷地道。
　　“说的也是。”唐曦点点头，转头道，“楚队，帮个忙，弄点他们的血过来。”
　　“什么？”楚离一愣。
　　“顾问，那丫头……”小刘问道。
　　“叫人看着她，我说可以之前别让她离开医院。”唐曦低声道。
　　“是！”小刘会意，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到底是多诡异？说说。”唐曦这才问正事。
　　“顾问您还是看见尸体再说吧。”小刘抓了抓头，还是苦笑。
　　“尸体？死人了？”唐曦诧异。
　　“不不不，没……啊，其实也是刚死的。”小刘语无伦次地说了两句，看得出来脑子很乱。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楼梯上了二楼。
　　“有血腥味，谁受伤了？”唐曦动了动鼻子，脸色一变，“楚离是不是又乱来了？”
　　“没没没。”小刘赶紧摇头，“不是楚队，是苏法医。”
　　“你若是全盛时期，我不介意你直接冲过去搞定一切，不管什么样的陷阱，当武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直接碾压过去就够了。”唐曦认真地和他对视，沉声道，“云栖，我知道你想为我除掉祸患，但是我没那么弱，你现在……也不是碾压玄门的鬼王。”
　　云栖默然，忽的“啧”了一声，化成流光回到了养魂珠里。
　　唐曦手上一轻，拉了个空，不由得扁扁嘴，嘀咕道：“死傲娇！”
　　“算了，今天先回去吧，也不知道那些村民怎么样了。”楚离转身往外走去，顺手拿走了桌上的档案，一边道，“也不算是没有收获，从这个叫安娜的女人开始查起，排查她的亲朋好友，加上那混账自己承认的几件谋杀案，留下的线索已经不少了，还有得忙。”
　　“小心点，这人应该不是控制村民的人，距离太远了。”唐曦提醒道，“他还有同伙的，被杀个回马枪就阴沟里翻船了。”
　　“小曦，我虽然没找到人，但还是有点线索的。”苏凰飘过来，低声道，“顺着怨气的踪迹，我找到断开的地方，没看到人，但原地留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女人？”唐曦眼睛一亮。
　　“香气很好闻，而且能留香这么久，不是便宜货。”苏凰肯定道，“很有特色的香，再闻到那个味道的话，我肯定能认出来。”
　　“我知道了。”唐曦记下，让她回到了手串里。
　　有人体指南针楚离带路，两人很快回到之前和方家兄妹分开的地方。
　　“谢了——阿嚏！”唐曦揉了揉鼻子，抱怨道，“这次才收五十万真亏了，你知不知道湖里是什么东西？是蛟龙啊蛟龙！就算不是真正的屠龙，起码也屠了半条好不好！”
　　“回头把尸体处理妥当，我叫人直接把谷口封了，这地方就算没被毁，我也不敢开发了！”程一航吐槽，心里又有一丝小小的遗憾。
　　蛟龙啊，可惜没亲眼看看长什么样子。
　　不过就看之前谷中电闪雷鸣的声势也知道，自己要是真进去了，未必有命活着出来。
　　唐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根据在小鲤鱼记忆中看到的画面推算，如今距离千年之期已经不远，虽然末法时代，龙门未必还会出现，不过……谁知道呢？

　　第二天一大早，又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唐曦难得一觉睡过了生物钟的点，醒来时就听到外面传来的笑声，还有施睿的大声嚷嚷。
　　感觉到疲倦不止是因为体力消耗和灵力消耗，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失血，看起来以后还是少用自己的血当媒介比较好。
　　你这意思是反正你说了我也不同意所以干脆懒得说是吧，那你还叫属下来膈应我！
　　“反正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楚离很随意地道，“与其在这儿开什么搜查会议，还不如去看现场。”
　　“那么你是放弃并案的念头了？”庄世杰冷笑。
　　“不，我只想觉得，很快就会有人把并案的证据送过来的，不需要现在吵。”楚离慢条斯理道。
　　“你说什么？”庄世杰一愣。
　　“楚队，你是说……”小刘惊喜道。
　　楚离手里的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一声嗤笑。
　　“楚队！”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了，大杨汗流浃背地冲进来，兴奋道，“楚队，我把案卷都调出来了，小肖整理后发到了邮箱里。”
　　说着，他将夹在肋下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迅速开机。
　　“什么案卷？”庄世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干嘛？”楚离一抬头，顺手把一直拿在手里转着玩的水笔扔了过去。
　　“哎呀！”被敲懵了的小刘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冲进门“啪”的一下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大声道，“楚队，出大事了！你看手机啊！”
　　“什么？”楚离一头雾水地摸出手机，才发现手机居然没电了，赶紧拿起桌上的充电器插上。
　　不过，小刘显然已经等不及开机的那几秒时间，抢着说道，“楚队，刚刚我接到方天辰的电话，他说打不通你的就找我了，说是那个骨灰的生物信息分析出来了！”
　　“哦，那还不赶紧去调查死者？”楚离不怎么在意。
　　虽说鱼池案性质残忍，可毕竟没有在社会上公开，也没有苦主，就算没完成谭局要求的一月破案，也就是扣奖金，不痛不痒，而方天辰找不到他的情况下，随手就把资料发给了小刘，完全没想过保密。可现在他显然顾不上这个案子。
　　“调查不了！” 小刘脸上是一副见鬼的表情，“楚队，你知道那骨灰是谁吗？啊？是杨庆荣啊杨庆荣！”
　　“谁？”楚离僵住，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杨庆荣！”小刘也很崩溃，“就是上次在我们局子里还放狠话的杨庆荣！给王立国介绍风水先生造了那个池子的杨庆荣！”
　　“……”楚离慢慢地转过头来，全身骨节仿佛是生锈了一样，动一动都艰难无比。
　　“好，你小心。”裴清致点头，留在了楼道口没出去。
　　“小伙子，你还小，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这么闹也没用啊，万一真有个好歹，你妈要怎么办，你说是不是？”民警还在大喊。
　　“少说废话，我开着直播呢，要是裴清弘不能给我爸、给其他叔叔们一个公道，我今天就替天|行道！”
　　“你他妈漫画看多了是不是？告诉你，赶紧放开我，否则别说是你，连你妈也别想好过！其他人的医药费一分都没有！”裴清弘却破口大骂。
　　“你闭嘴！”杨煜握着的水果刀死死压住他的脖子。
　　“我要告你！告你！你们这些没用的警察，还不赶紧把这个疯子抓起来！”
　　两个民警满头大汗，他们正在努力平复杨煜的情绪，偏偏人质还不知死活地一直在火上浇油，找死找到这程度的也是没准了！
　　“告我？你告啊！咱俩一起下地狱，正好到阎罗殿里评评理去！”杨煜说着，拽着他继续往边缘移动。
　　裴清和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可相反，杨煜空闲时就在打工，洗碗端盘子甚至去工地搬砖，身体素质过硬，裴清弘哪里犟得过他，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直到距离边缘越来越近，甚至能看见马路上的人和车，这才真的恐惧起来——
　　这穷小子，居然是玩真的！
　　“程二叔？”唐曦喊了一声，一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
　　冲击过后，病房里的灯都灭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还行。”好一会儿，病房另一个角落才响起程华英的声音。
　　唐曦听他中气还算充足，放下了心，转头去看洞口。
　　然而，被砸开的洞口被落下的水泥块封住了，那个拼接而成的厉鬼和炼魂阵的血光，自然也看不见了。
　　“啪。”一盏灯亮了起来，惨白的灯光照亮了程华英惨白的脸。
　　那不是插电源的灯，而是USB充电的那种读书灯，所以哪怕室内被震得乱七八在，也还能亮。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唐曦叹气。
　　“没事，我之前就发了定位，这里距离地面不深，顶多半个晚上就能挖通。”楚离安慰道。
　　唐曦看看手机上被震裂的屏幕，拿到他眼前摇了摇：“报销不？”
　　“你做梦！”
　　“这样会一起被吸干！”
　　“那也好过我消失了你再去找你的初恋。”
　　“你不可理喻！”
　　“是你无理取闹！”
　　顾冉扶额叹息。
　　能把自己和对方坑成这样的夫妻，真是大开眼界。
　　唐曦的表情很凝重，死死地盯着怨气中心的手串。
　　原本预计墓中有一只千年厉鬼，她是做好的苦战甚至拼命的打算的，然而两只，那就成了天赐良机，不一口气吞了都对不起自己！
　　手串的光芒越来越亮，而两只厉鬼看起来就越来越虚幻。
　　“正常。”裴清致并不意外，“唐家毕竟在江南市首富的位置上这么久，家大业大，不可能因为一次舆论风波就倒下的。”
　　“一件不行，两件三件的，积少成多，再高的楼也会倒的。”唐曦不以为然。
　　“倒霉鬼，赶不走吗？”楚离问道。
　　“按理来说，唐家那种情况……”唐曦认真思考了一下才道，“过期疫苗这个事有干天和，就算唐振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般有点能耐的天师也不愿意接这种活儿。为了一点钱和天道抗衡未免不值，除非唐振英拿得出能让天师都为之动心的报酬。”
　　“你出手的话能解决吗？”楚离道。
　　“当然可以了，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他解决？”唐曦一脸的云淡风轻，事不关己。
　　“我的意思是，能解决这种事的天师，多吗？”楚离换了种问法。
　　“如果是两个月前，挺多的。”唐曦老实道，“但现在么……已经不是一般的难。”
　　“所以唐家还会继续倒霉下去？”裴清致得出了结论。
　　“谁知道……”唐曦刚开口，却听店门口风铃声一响，随着服务员清脆的“欢迎光临”，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挽着手臂走进来。


第99章：

　　“你要管？”程一航道。
　　“大概是被某个混蛋影响了吧。”唐曦叹了口气，抓了一把头发，往那边走过去。
　　“所以，韩臻同学，已经有那么多大人出去找了，你们还是回房间等待，不会有事的。”宁宜兰温温柔柔地安抚，小心翼翼地掩饰着眼里的担忧。
　　“可是……”
　　“打扰一下。”唐曦打断了韩臻的话，直接问道，“失踪的是谁？”
　　韩臻怔了怔，有些狐疑，没出声回答。
　　“失踪的是谁，说不定我见过。”唐曦再问了一遍。
　　韩臻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道：“韩嘉，张玫，还有刘薇薇三个，我们一起上来的，他们放好行李就说出去看看有没有梅花鹿，至今未归。”
　　唐曦听到名字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
　　她记得之前扫过一眼，那个刘薇薇是谁不认识，可韩嘉和张玫，确实是那一组人中身上阴气最重的，这还乱跑，简直不要命。
　　真要论起来，谁带坏谁还不知道呢，又不是没见过唐曦这个小姑娘发起飙来有多凶悍。还是说，划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后，下意识就真把人当孩子看了？被人家从三十几楼扔下来的经历都被狗吃了是吧。
　　不过，他显然是没get到正点上。
　　楚离看看他的脸，撇嘴。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不去当明星反倒混迹商场。下次要不要提醒一下老爷子，他孙子该早点结婚给他抱曾孙了？
　　说话间，120已经先到场。
　　楚离只好放过他们，指挥着医护人员将白冬梅抬上担架。
　　虽然白冬梅的身体都已经冷了，但现在场面已经够混乱了，要是宣布死了人，恐怕他一个人还真控制不住，还是让医院晚点再宣布抢救无效最好。
　　不到十分钟，重案组的组员也到了，立即开始维持秩序，录口供，登记信息后疏散人群。
　　楚离忙完一阵，总算松了口大气，回头想找唐曦，却没看见人影。
　　拿出手机，果然上面躺着一条未读短信：裴清致送我回家了，你忙着，不许通宵，早点回家。后面还跟了个比心的颜文字。
　　“我有钱和我见义勇为没有因果关系吧？”唐曦歪歪头。
　　“说的也是。”明显还是实习生的稚嫩巡警恍然大悟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唐曦忍不住又笑了，拿出自己的证件一晃：“市局重案组唐曦，那位是我的同事，休假中听到有人喊抓贼，顺手抓的，报告晚点传给你们。”
　　“啊，原来是市局的同志！”巡警愣了一下，赶紧敬礼。
　　“辛苦了。”唐曦摆摆手，上车。
　　顾冉早就钻进了车内，深藏功与名。
　　“说起来，下次要跟后勤多要几副手铐，每次出门都要用掉。”唐曦感叹着踩了油门，倒车，回到主车道。
　　至于那倒霉的抢劫犯，自然有被害者和围观群众指证做笔录。
　　“说吧，找我什么事。”唐曦道。
　　“开你的车，找个地方吃个饭再说。”顾冉答道。
　　“这不是技术问题好吧……”唐曦实在无力吐槽。
　　不过，托程华英的福，原本半小时的路程足足缩短了一半时间。
　　车子一个漂移停在殡仪馆才台阶下，两人很有默契地跳下车，几步跑上台阶，连车门都来不及关。
　　当然，这车子扔这儿顶多被交警拖走，倒是不担心小偷。
　　这种豪车，又不能塞口袋里带走，谁敢在满是监控的城市里随便开走，除非是脑壳进水穷疯了的。
　　大晚上的，殡仪馆里原本是不该有人的，不过今天重案组一直在殡仪馆核查火化资料，便有一个经理留下来接待，然而里面虽然灯火通明，大门却是反锁的。
　　“云栖开门。”唐曦道。
　　云栖用的还是老办法，穿过玻璃门，从内部打开了保险。
　　唐曦一步跨进告别厅，也不在乎会不会惊动什么东西，直接喊道：“楚离！死了没？没死就出个声！”
　　“唐、唐顾问？”一个花圈后钻出来一个脑袋。
　　总管见状，立刻吩咐两个服务生去拿剪刀拆快递。
　　“你送的？”程一航问道。
　　“嗯！”唐曦应得干脆。
　　程一航张了张嘴，忽然对箱子里的内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偷偷同情地看了裴清致一眼。
　　两个小伙子手脚麻利，很快将箱子拆开拿走，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裴清致：……
　　“噗……哈哈哈……”一片死寂中，第一个放声大笑的居然是裴老爷子。
　　“爷爷。”裴清致无奈地叫了一声。
　　“啊~~~好可爱好可爱！”夏爽满眼小星星，抓着唐曦的手臂问道，“曦曦，这个哪里买的？我也要一个！”
　　“回头我把网店地址发给你。”唐曦干脆道。
　　傅晓站了一会儿，终于举步，朝他走过来。
　　裴清致挂了电话，平静地看着她。
　　“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傅晓走进凉亭，勉强笑道。
　　“这话该是我问你的，你还想做什么？”裴清致反问。
　　“我、我就是来看个朋友。”傅晓动了动嘴唇，稍稍偏开了目光，“表哥也知道的，现在傅家的情况……我就是心里很乱，想和朋友呆在一块儿，但是到了才想起来，这么一声不吭跑过来，好像太打扰人家了……”
　　“你的朋友，莫不是叫苗青？”裴清致挑了挑眉。
　　傅晓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不用这么看我，我知道的，比你多。”裴清致淡淡地说道。
　　“我……”傅晓揪着手上的羊绒手套，表情纠结，似乎在做什么心里挣扎。
　　“上一辈的事，本来和你没有什么关系。”裴清致稍稍放软了声音，“晓晓，到底你也是我妹妹，我并不想看你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唐曦和苏凰的配合已经很熟练，这种接近发疯状态的东西控制不住，只能暴力解决，连着几道雷咒劈下去后，那浓厚的怨气明显散开不少，露出里面包裹的躯体来。
　　“这什么啊！”苏凰面色惊恐地往后一退。
　　却见那男鬼失去了周身的怨气后，身形并不壮硕，甚至说得上是消瘦的，然而那个肚子却仿佛女人十月怀胎一般，甚至能看见一抽一抽的，仿佛随时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肚子出来似的。
　　唐曦想起了白雪说的“肚子很大”，原来不止是BOSS，小弟也有同样的症状吗？
　　“小曦。”苏凰飘到她身边，一脸凝重道，“刚才那个小姑娘说的，会不会……因为他吞了很多魂魄却消化不掉，就变成这样了？”
　　“大概是的。”唐曦点点头，并不是太意外，“所有的鬼，生前都是人。人有好坏，鬼当然也有好坏。吞噬魂魄增强自身这种事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做到，怎么会没有鬼去做？”
　　“消化不良，就会变成这副鬼样子吗？”苏凰嫌弃道。
　　“各种原因都有吧。”唐曦收紧灵力鞭，慢慢靠近，不屑道，“不过这个，最大的原因果然就只有一个：太贪心！”
　　说着，她左手握着一把灵力刀，在男鬼惊恐的目光中，一刀划开了他的肚子。
　　“嗤——”无数的怨气从伤口处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而男鬼的肚子就像是个被放了气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呯！”的一下，跑车底盘似乎磕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子熄火了。
　　楚离见状，不仅没有停下，反而一脚油门，毫无减速地撞了上去。
　　唐曦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差点想骂人。
　　这也太狠了吧！
　　“轰！”红色跑车被撞得车尾都凹陷进去，两辆车完全报废。
　　气囊全部弹出，不过楚离对此早有准备，左手握着一把匕首，一一扎破气囊。
　　“咳咳咳……”他丢了匕首，艰难地踢开变形的车门，抓起庞铮的枪，踉踉跄跄地下车。
　　唐曦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拖着强弩之末的身体，踩着带血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到前面的车旁，枪口对准了那人的太阳穴，冷冰冰地道：“乔恩，你被捕了。”
　　“呵呵呵……”那被叫做乔恩的亚裔男子整个人被卡在气囊中，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笑什么？”楚离眨眨眼，一手擦了擦从额头流下来的血，这是撞车时在方向盘上磕出来的，虽然比起身上其他的伤口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但流下来的血却会遮蔽视线。
　　凯瑟琳立即摇头。
　　“应该没有。”西蒙答道，“我们自己人也没有。”
　　“是啊，傀儡术失传很久了，在我们哪儿也找不出几个会的。”凯瑟琳补充了一句。
　　“切割自己的灵魂注入傀儡，敢做的人不多。”西蒙道。
　　“嗯。”唐曦不动声色地盘算。
　　那么，那个偷偷把血结晶塞给楚离的人，很大可能不是敌人。
　　终于，拉出了一条线头，案情逐渐清晰起来。

　　深夜。
　　市局大楼一片黑暗，只有一搂值班室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秦队，你看，要不让我来审吧。”唐曦一脸认真道，“你看，警方禁止刑讯逼供，但是没禁止精神打击是不是？”
　　“你确定不会把人打击疯？”秦观止看她。
　　虽然他不知道唐曦到底怎么办到的，但三个犯人，两个疯疯癫癫，剩下一个也开始疯，他就不信她真的什么都没干。
　　“唔……”唐曦摸了摸下巴，沉思。
　　“你还真的在思考啊！”秦观止暴躁了。
　　“秦队。”一个警员匆匆走过来，看了唐曦一眼，欲言又止。
　　“说！”秦观止没好气道。
　　“是的。”那警员擦了把汗，迅速道，“那批毒品已经全部清点出来来，总共有三十多斤，算上损耗丢失，距离当初我们估算的，还是少了三分之一左右。”
　　“那块地方都搜遍了？”秦观止问道。
　　“缉毒犬已经搜遍了方圆十里，目前正在往周边找，但时隔太久，恐怕没有具体地点不太好找。”那警员为难道。
　　“得了，他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唐曦面无表情地踩了一脚刹车，把速度降到六十码。
　　裴清致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那人的交通工具肯定不是汽车那么显眼，多半是摩托。”楚离道。
　　“已经来了。”唐曦瞥了一眼反光镜道。
　　楚离拔出枪，随即轻轻地“嘶”了一声，额头冒出汗水。
　　“你伤的是右手。”裴清致道。
　　猛然间，唐曦用力往一边打方向盘：“坐稳！”
　　侧后方骑着摩托车的骑手戴着头盔，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背上背着吉他包，估计装的是狙击枪，此刻一手还拿着一把手枪，只是唐曦技术不错，没被击中车胎。
　　“我不太喜欢被人追。”唐曦鼓起了脸。
　　当然，她若是让厉鬼出手，随便吓一吓人，都能让后面的人飞出去，然而……那是活人。
　　于是一行人一起进了法医室。
　　解剖床上，躺着一具诡异的尸体。
　　要不是苏晚意说死者才三十多岁，怎么看都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须发皆白，皮肤松弛，脸上尽是皱纹和老年斑，手指枯瘦得像是鸡爪，身上都没几两肉，唯有肚子大得醒目。不过要真是这个年纪的老人，身材走形，肚子大也不是不可能。
　　此刻，尸体的胸腹已经被打开了，还没有重新缝合，明显就是等着唐曦来看的。
　　“嘶——”最后一个进门的乔治脸色一白，迅速退了两步，站到唐曦身后。
　　“死人有什么好怕。”唐曦没好气道。
　　“不是怕死人。”乔治连连摇头，“那具尸体身上，黑魔法残留很重，你知道，黑白魔法是相克的，我感觉很不舒服。”
　　楚离转身拿来几张打印纸，上面是案发现场的照片，可见尸体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表情平静，若非身下这个恐怖的人血魔法阵，看上去竟然有点……安详？
　　“献祭。”西蒙只看了一眼便道。
　　只听说鹿鸣山景区被关停整顿，重开之日遥遥无期。
　　唐曦又带着云栖去了一趟鹿鸣山，为那些枉死的动物们安魂，平息山林的怒气。
　　然而到底是挖出了那么多骸骨的地方，看来以后除了惊悚和推理游戏的爱好者，普通游客是不太敢来了。
　　这个暑假，楚离和整个重案组为了这些失踪案忙得团团转，也只有唐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抽空给她庆祝了一下。
　　时间一晃就是九月一日，又是一个开学季。
　　唐曦手握江南大学历史系的录取通知书，提着行李箱走进了古朴的校门，一边还在抱怨：“为什么大一新生必须住校啊？明明家里这么近。”
　　楚离翻着手里的新生指南，明明没看路，却很自然地避开人群，随口说道：“规定是规定，不过实际上也没这么严格，你要是不回寝室，基本上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这样吗？”唐曦有点意外。
　　“学校的本意是让学生尽快彼此熟悉起来，融入大学生活，宿舍集体生活当然是最方便的途径。”楚离翻过一页，接着道，“只要忍过最开始一个月，你要回家住，宿管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一个月啊，那还好。”唐曦咬了咬嘴唇，苦恼道，“不知道有没有单人宿舍。”
　　“我艹！”楚离忍不住骂了出来，“那混蛋是现场偷了一辆位置合适的车，根本没那么复杂！”
　　唐曦也是哭笑不得，什么临时起意预先埋伏，事实真是太简单。
　　然而，连车都是现场偷的，如果交警那边截不住车子，就很难找到凶手了。

　　“楚队，找到了！”肖雪忽然说了一句，因为声音太小，差点就被忽略了。
　　“找到了？找到了！”楚离精神一振，推开椅子走过去。
　　“嗯，这里。”肖雪推了推脸上厚厚的眼镜，把屏幕挪了挪给他们看。
　　“这是城市天眼系统？”唐曦惊讶道。
　　“嗯，路口的摄像头会给经过的车辆拍照，我用自己编写的程序筛选出目标车辆出现过的路口，然后规划出车辆行驶路线，他想要出城！”肖雪解释道。
　　“干得好！”楚离赞赏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差点把人拍到桌子下面去。
　　“谢谢。”唐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温温的刚好入口，甜甜滑滑的，正好有些饿了，还能暖暖胃。
　　“以后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的。”唐曦感叹。
　　就算明知是借口，却依然把你每一句话都认真对待的男生太暖了，若不是有两世的阅历，真的很难不心动。
　　“我们这样的人家，婚姻多半要联姻，对妻子和对朋友怎么会一样？一个是责任，一个是感情。”程一航很冷静地回答。
　　“……”唐曦有种太阳了人类最亲密的好朋友的感觉。
　　“刚才那个人，很厉害？”程一航已经岔过了话题。
　　“修为不怎么样，法器太多了，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一提起这个唐曦就生气，愤愤地咬着Q弹的珍珠。
　　“你这么厉害，难道就没有法器吗？”程一航只是单纯的疑惑。
　　然而唐曦仿佛觉得心口又被插了一刀，好痛！
　　“现在怎么办？”裴清致的表情很无辜。
　　“一边儿呆着去。”唐曦白了他一眼，“别碍事。”
　　“哦。”裴清致乖乖地留在了车子旁边，身影看起来居然有些委屈。
　　他……委屈个鬼！唐曦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开，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回去——告状！
　　一阵风吹来，或许是因为在山里，风里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空气中的闷热。
　　唐曦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抬起头，一股灵力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周围扩散开去。
　　一圈一圈，仿佛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的涟漪。
　　远处的裴清致看着这一幕，忽的感觉眼前的景物模糊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擦了擦眼睛再看，却依旧觉得视线仿佛被蒙了一层薄纱似的，看不真切。
　　唐曦加大了灵力外放，和山风绞在一起，激起一股股风旋，吹得马尾高高扬起。
　　“果然是鬼市，而且最近一次出现距离现在不过数日。”谢长安出现在她身边。
　　“其他的我看看。”顾冉松了口气，再看清单，正好唐曦挑走了最难的几样，剩下的……PEI的仓库里扒拉一下，基本上还能凑齐吧，还有一些就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物品，等到初四店铺也该开门了。
　　这么想想，倒也不是很难。
　　“那说好了，有我一份。”顾冉道。
　　“你真要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唐曦凝重地道。
　　“去，当然去。”顾冉说着，塞回手机，又往厨房走，“都这个点了，吃了饭再走吧，我昨天才刚填过冰箱。”
　　“你做？”唐曦一脸诧异。
　　“干嘛？看不起我？”顾冉冷哼，“好歹我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总不会饿死的。”
　　“现在的男人都不错啊。”唐曦想起了早上那顿可以放去餐厅卖的精致早餐，又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这个是例外。”
　　“喂……”楚离一头黑线，“虽然不是大厨的水准，但我做饭也不会吃死人的好么？”
　　“你会做？”唐曦不禁睁大了眼睛。
　　终于，两股怨气震了震，互相消散。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愿意合作谦让了，而是怨气太弱，已经无法维持同心咒。
　　“这是……”两只鬼惊恐地看着空中飘浮的手串。
　　那里面传出来的强大威压，并不只是来自于吸取的他们的怨气，而是更强大的存在。
　　“喂喂，你确定你还能控制住？”连顾冉额头都冒出了汗珠，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疯狂报警，诉说着危险。
　　在南疆时，那只名叫云栖的厉鬼可没有如此沉重的压迫感，该不会……玩脱了吧？
　　驭鬼一脉的天师固然是让厉鬼为己所用，但若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就算有契约也未必能制衡。契约并不是万无一失的，就像是一方觉得那点违约金无足痛痒就单方面撕毁契约，另一方也是无可奈何的。
　　“说什么呢，这才是真正的云栖。”唐曦好心情地勾起了唇角。
　　“真正的……云栖？”顾冉呆了呆，颤声道，“你是说，在南疆的时候，他的力量还是不完整的吗？”
　　“当然了，千年厉鬼怎么可能这么弱。”唐曦一声嗤笑，又补充了一句，“这两只例外，因为没脑子。”


第100章：

　　周六早上，唐曦翻了翻衣柜，找了条前几天买的宝蓝色金丝绒的连衣裙，外面挑了件纯白的风衣，走出来时差点把楚离呛死。
　　“打扮成这样干嘛？”楚离不敢置信。
　　“很奇怪？”唐曦转了个圈子，疑惑地看看自己。
　　“倒不是奇怪，就是难得见你穿裙子，不是说不方便吗？”楚离道。
　　“裴总约的这个餐厅挺高级的，穿卫衣牛仔裤不太礼貌，也太扎眼了。”唐曦解释道。
　　“谈个公事还约这么讲究？”楚离很怀疑。
　　“人家看样子也不像是约大排档的啊，而且高级餐厅私密性比较好。”唐曦倒不觉得有什么，拎起手包道，“我走啦。”
　　楚离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开门出去，摸了摸下巴，有点内伤。
　　他肯定是被云栖的话给绕进去了。不过……就算要谈个恋爱，裴清致年纪也太老了！最好他是没有别的想法，否则……三年起步了解一下。
　　啧，不对，死丫头满十六了，真烦。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该死的他被吓晕的事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鬼屋门口，为首的一个男生染了一头黄毛，看起来就桀骜不驯的模样。
　　“谁啊。有仇？”唐曦纳闷。
　　“那黄毛叫欧健，是新世界游乐场另一个大股东的儿子。”程一航轻声道，“他和施睿……从小就不对付。”
　　唐曦耸耸肩，目光再往旁边转移，不由得黑线。
　　嗯，夏爽和齐思慧，韩臻和唐晶，姜小黎，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她想了想才想起，一个是一班的班长谢宇杰，一个是韩臻的堂弟韩嘉，这三人加上夏爽，就是原书中男女主的超级亲友团。之前夏爽被水鬼诅咒那回清溪峡露营，也是他们六个人一起去的。现在六人组少了个夏爽，或许是为了凑齐三男三女方便玩耍，又多了另外一个女生，就是打群架时指责夏爽给唐晶“送终”的那个小炮仗，后来夏爽说了，是一班的生活委员张玫。
　　还真是冤家路窄，都撞一块儿去了。
　　“小爽，思慧，你们干什么呢？”唐曦好奇地问道。
　　先不论夏爽，胆子那么小的齐思慧绝对不会想不开想去鬼屋游览试胆的。
　　“没什么，碰上两拨都是自说自话的。”夏爽很没好气。
　　“小心！”
　　那警察又往下滑了半截，连唐曦半个身体都探出了扶栏外，顿时不敢动了，他本想自己抓住扶栏减轻重量，看起来倒是帮了倒忙。
　　幸亏支援马上就到，小刘和另一个警员从两边扑过来，抓住了他的两只手，七手八脚地把人拉了回来。
　　“好险好险。”小刘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谢谢了。”那捡回一条小命的警察还有些惊魂不定，靠着扶栏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活着真好啊……妹子你真厉害！”
　　眼疾手快还是其次，最关键是，一个一百五十斤的大男人，加上高空坠落的冲力，这看起来瘦弱的少女居然能拉住他而不是连自己都被拖下去，这手劲儿够大，下盘够稳啊！
　　“不客气。”唐曦揉了揉右肩，往上一抬——“咔嚓”！
　　“没事，扯脱臼了而已。”唐曦面不改色。到底是身体素质还不行，幸亏她的魂魄强大，改造了身体，要不然全靠调养，这小身板可拽不住个大男人。
　　旁边的警察都一脸的敬佩，要说之前听说这少女竟是重案组顾问，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不可置信，不过这会儿肯定是毫无疑问了。身手好先不论，刚刚她可是在肩膀脱臼的痛苦下都抓着人没松手啊。这意志力，就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军人也不过如此了。
　　“快快快！拿电棍和麻醉枪！”另一边，杜所长扯着嗓子大喊。
　　“因为云栖？”楚离道。
　　“还有我。”唐曦叹了口气。
　　“你？”楚离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这些人潜伏多年，能量不小，那天小公园里在我手上吃了个大亏后，查我的来历肯定不难。”唐曦淡淡地道，“我这具身体的生辰八字，同样是五行缺水。”
　　楚离有点在意她“我这具身体”的说法，但现在明显不是计较用词的时候，肃容道：“你觉得，他们把目标放在你身上了？”
　　“寻找特地命格的人，用处不外乎几种，找了那么多又放弃，多半是不合适。”唐曦侃侃而谈，“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合适，但我灵力充沛，我的身体若是不行，怕就没有行的了，何况抓到我还能顺便附带一个精神控制技能的厉鬼，多划算啊。”
　　“所以，你觉得，今天这个陷阱就是在等你的？”楚离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要不然，查了一年都没消息，突然连人家据点都查出来了？”唐曦冷笑。
　　“你不信口供？”楚离挑眉。
　　“我习惯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唐曦顿了顿，又道，“当然，不排除口供是真的可能，但这并不妨碍幕后之人将计就计。”
　　“符阵！”唐曦一声大喊，“不能让蛊虫飞出去，否则南疆市会变成一座死城！”
　　欧阳胜知道轻重，顾不得鬼市尚未完全消散，立刻发动了符阵，顿时，空气中一阵金丝闪烁，以极快的速度连成一个半圆形的罩子，将整个空地罩在其中。
　　苗红楞了一下，死死咬住了嘴唇，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就算是符阵，也是要靠人来维持的，只要把这三人杀了，无人操控的符阵在原本的灵力耗尽后就会消散。
　　欧阳深半蹲在地上，一手按着土地传导灵力，额头冒出一丝细密的冷汗。
　　他比苗红还要清楚，这符阵之所以不会被事先察觉，就是因为本身不带丝毫灵力，全靠人为激活，换句话说，如果他死了或者昏迷了，符阵就会立刻失效。
　　顾冉的刀挥舞到只能看见一片残影，空中仿佛下雨一般落下来不少东西，不过就算掉在身上他也没空去拍，用冷兵器对付极细的飞虫，效率实在太低。何况夜色下雾气又重，他根本看不清虫子飞行的轨迹，能一刀砍死一片也不过是因为实在太多了。
　　唐曦没出手，只是站在欧阳胜身边，用灵力护住两人。
　　“小曦，这小虫子太多了，杀之不尽。”苏凰急道，“我们是没关系，但活人若是被寄生，会从内部开始被啃噬干净，最后剩一堆白骨！”
　　顾冉闻言，手一颤，瞬间露出破绽。
　　“什么？”楚离怔了怔。
　　“红衣的是分身，白衣的这个才是本体。”回答的却是裴清致，还偏头问了一句，“是吧？”
　　“你怎么知道？”唐曦惊讶道。
　　“因为她不应该是死在新婚之夜的。”裴清致将在幻境里看到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冷静地答道，“活着很难，可想死还不容易？她若真死都不愿意嫁，早就一头撞死了，会跑，表示还是想活的，那就没这么容易自杀。退一万步说，就算要自杀，割腕上吊撞墙那样不能死，都被抓回去了还能让她跑到村外来投井？”
　　“就不能是被那位傅老爷虐待死扔进井里的吗？”楚离反驳。
　　“傅老爷并不想弄出人命，否则一开始就不必将自己儿子喜欢的女人纳进家门，弄死一了百了，还省了家宅不宁的隐患。”裴清致道。
　　“精彩。裴总的分析能力果然高，学着点。”唐曦拍了拍楚离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滚。”楚离黑线。
　　“所以，红衣的那个，只是你在新婚之夜心死之后分裂出的一部分，这个才是你的本体。”唐曦慢慢走向鬼新娘，好奇道，“说起来，我倒是也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死的了。要不……我猜猜看？”
　　鬼新娘用一种足够引起世上大部分男人怜惜的姿势倒在地上，表情凄楚可怜，然而无奈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赛一个不解风情。
　　“这孩子进来后一言不发，也不肯通知家属，就麻烦老师联络一下他妈妈吧。”唐曦说道。
　　“好的，我……”
　　“不！”聂承猛地抬头，说出了捅伤人后的第一句话，“不要告诉妈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抓我好了！”
　　“小朋友，你好像弄错了什么。”唐曦淡淡地道，“不负刑事责任意味着你不需要坐牢，但同样意味着你没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资格。再退一万步说，哪怕你偿命，该赔的还是要赔，明白？当然，我觉得你也没钱赔，还是要找你监护人。”
　　“聂承，你先别说话了，不会有事的，这件事，老师会和你妈妈沟通，大人们会解决的。”龚丽丽安慰了两句，匆匆忙忙出去，在一个警员的陪同下打电话去了。
　　唐曦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
　　小刘跟着她走出审讯室，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道：“顾问，你是怀疑他母亲聂楚楚吗？”
　　“一个小孩子，单亲家庭，相依为命，想必妈妈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吧？”唐曦看着室内明显暴躁了很多的男孩说道，“至于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顾问的意思是，赔偿？”小刘说出了自己思考的答案。
　　“嗯。”唐曦点点头。
　　楚离猝不及防被她糊了一脸奶油，顿了顿，立刻反抹回去。要论体术，他倒是真不怕唐曦。
　　“这个好玩！”苏凰眼睛亮了，立刻加入。她活着的时候，蛋糕还是个稀罕东西，用来吃都不够，哪能用来打奶油仗呢。
　　其他鬼虽然碰不到活人，可拿奶油砸人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当然，最开始是众鬼帮着唐曦围殴楚离，到了最后战线扩大，直接变成了一场大混战，除了被唐曦用灵力保护的阿狸安然无恙，两个人和周围的地毯沙发墙壁全部遭殃。
　　“辛苦张姨了。”唐曦躺在地上道。
　　“不辛苦不辛苦，难得看见曦曦像个孩子那么开心，真是太好了！”张姨满脸欣慰。
　　“臭丫头，一点儿都不可爱。”躺在旁边的楚离身上更惨不忍睹。虽然他身手好，可耐不住唐曦没给他开阴阳眼，他看不见！
　　“还剩一块蛋糕，我的。”唐曦道。
　　“没人跟你抢。”楚离挥挥手，懒得动弹，只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有些恍惚。
　　自从那年去了境外卧底，有多久……没这么疯狂过了啊……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
　　到了最后，唯一剩下……或者说是被有意留下的一小块蛋糕还是被分成了两半，两人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你要怎么办？”楚离问道。
　　“水里是它的地盘，很难彻底消灭，我要把它逼上来——”唐曦说道。
　　“明白。”楚离的灵力枪在指间转了一圈。
　　“行，我下去了。”唐曦笑笑。
　　于是，刚换上不到半天的衣服再次泡了水。
　　楚离“啧”了一声，目光死死盯着平静的河面。
　　再次回到河底，唐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直接开了鬼瞳，漆黑的水底顿时纤毫毕现。
　　“怎么搞？”云栖问道。
　　“玩个大的。”唐曦挑眉，古琴浮现在水中，“琴借我用用。”
　　“哦。”云栖没意见。
　　“为什么我没有感觉？”楚离不解。
　　“因为你是英雄啊。”唐曦嘲讽。
　　“好好说话。”楚离黑线。
　　“我说的就是实话。”唐曦耸了耸肩，“这跟我让你把鱼池案里的金鱼和水一起倒进市局的景观池里是一样的道理，警局本就是皇气浩荡的地方，你楚队身上又是正气凛然，邪祟也会畏惧的，若是换个人，被这么大量的怨气寄生，早就失去理智发狂伤人了，就和那小妖一样。”
　　“那这些无辜人命，会不会就是历年来在鹿鸣山失踪的人？”楚离按着还在隐隐抽痛的伤口，若有所思。
　　“有可能。”唐曦耸了耸肩，“我让大杨明天一早去下面调案卷了，看看再说。”
　　“如果是，会不会……又是那些人在背后搞鬼？”裴清致忽然说道，“你说的所谓‘炼魂’，那把怨气注入妖怪体内，是不是又是一种新的方式？”
　　唐曦一怔，和楚离对望了一眼，微微点头。
　　“行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裴清致又道，“这里是平时我自己落脚的地方，二楼走廊尽头第一间，密码老样子，衣柜里有我的替换衣服，新的。”
　　楚离看看自己占满尘土青苔甚至血渍，还破了几条口子的衬衫，耸了耸肩，没拒绝他的好意，站起来挥挥手往二楼走。
　　“我们是在这儿等秦队，还是……”裴清致问道。
　　“我可不想在这儿枯等两小时，臭死了。”唐曦翻了个白眼，随手把一袋子武器丢在树下，吩咐道：“苏凰，你在这儿看着，等秦队来。我去找那批货。”
　　既然白健出现在这里，那这里藏的就是当年那批货没跑了。
　　想着，她忍不住又问道：“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取东西？”
　　白健像个死人一样不理会她。
　　“好，你骨头硬。”唐曦不怒反笑，转头道，“你说！要是少一个字，就让女鬼姐姐再和你亲近亲近！”
　　“不不不，我说我说！”那被吓尿的男人惊恐地摇头，赶紧说道，“不过我知道得不多，是白老大！老大说那批货的位置可能暴露了，必须立刻起出来转移，所以我们就来了！”
　　“暴露了？”唐曦一怔，喝道，“怎么暴露的？”
　　“那……我不知道呀！”男人苦着脸道，“我就一听命行事的，白老大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问太多会被他灭口的！”
　　“这么说，还是要你开口啊。”唐曦上上下下打量着白健，似乎在评估要从哪里开始下手，半晌又遗憾地叹了口气，“算了，刑讯逼供什么的，我也不擅长，一会儿让禁毒支队先审吧。”
　　拒绝了赵经理跟随，死人自己照着地图找到了别墅。
　　“有人吗？”方天辰眯了眯眼。
　　“没到晚上，不开灯看不出来。”楚离摇摇头。
　　从外面观察，别墅很干净，也没有晾晒什么衣物被褥。
　　“怎么搞？”方天辰下意识去看唐曦，注意到了自己的态度后，又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不知不觉间，连他都把这个比自己妹妹还小的女孩儿当成主心骨了吗？
　　“天辰哥在外面接应吧，你的能力不适合狭小的空间。”唐曦沉声道，“我们进去。”
　　“好。”方天辰答应一声。
　　唐曦点点头，大步走上前，摁了院门旁边装的门铃。
　　隔了一会儿，居然有人回答：“谁呀？”
　　房子不大，像是唐曦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看来难以下手，但在专业家政手上，该洗的洗，该收的收，大半个小时后，宿舍里窗明几净，只有卫生间里传来洗衣机的声音。
　　阿姨关上了厨房门在里面洗刷，唐曦这才起身道：“赶紧的，收拾东西。”
　　“干嘛？”楚离不解，“我就是拿个证件……”
　　“我是说，收拾几件衣服，搬我哪儿去住！”唐曦打断道。
　　“为什么？”楚离抽了抽嘴角，拒绝，“我一个人挺好的，你也是，难不成还真像找个人当家长管你呢？”
　　“我是怕我的监护人很快就要被泡面给毒死！”唐曦暴躁，“至少伤好之前，你得跟我一块儿住，我看着你！”
　　楚离一怔，心底微微一暖，然而，还没等他再次拒绝，唐曦已经把他推进了卧室：“快点！阿强和鱼池背后的那个组织，你也不会想查到一半就放弃吧？跟身负异能的不法之徒交手，我们在一块儿也有个照应。”
　　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楚离顿时一惊。
　　也是，这案子到了现在让他放手不管是绝对不可能的，那落单就可能有危险，而唐曦再厉害也是个女孩子，组织里可不全是鬼，人可比鬼难对付得多。
　　不过，他也实在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忙起来的时候几天不回家都是常事，最后也就塞了几件替换衣服在包里。
　　“知道了。”楚离沉声道。
　　“走了。”唐曦挥挥手，就像是准备下楼买个菜一样随意。
　　昏暗的四维空间里，忽的落下一道光芒，化成唐曦的身影。
　　随后，云栖出现在她身边。
　　唐曦看了看脚下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脸色不太好看。
　　电子数据流果然和活人的记忆不一样，太没有安全感了。
　　“她会在什么地方？”云栖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她的主场，要是她不出现，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唐曦道。
　　“老规矩？”云栖挑眉。
　　“当然！”唐曦勾起了唇角。
　　“你的意思是……我和唐晶有同一个东西，所以，我也会被盯上？”韩臻思考了一下才说道。
　　“对方大概不知道你有，但不巧我知道。”唐曦叹了口气，认真道，“下面的话，你听仔细了再回答我。”
　　韩臻怔了怔，点点头。
　　“有人利用唐晶做一件事，可能结果会很坏，我现在需要阻止他，所以需要和唐晶一样的你。”唐曦沉声道，“当然，很危险，有生命危险。我会尽力保护你，但意外的事谁也说不准。所以，我也不会强迫你什么，去不去由你。如果你选择不去，我这边会抹去你今天的记忆，你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不会道德绑架。”
　　韩臻许久才消化了她的意思，疑惑道：“你需要我帮你什么？你们这类人……动不动就上天入地的，我只是个普通人。”
　　“拯救世界啊。”唐曦忍不住笑了。她清楚，韩臻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其实心里已经同意了，便具体地讲述了一下有关鬼门和六道轮回。
　　“等等等等，让我理一理。”韩臻脸上淡定的面具完全破裂，揉了揉眉心，总结道，“所以，你要打开那个什么鬼门，但是有另一拨人在干扰，目的不明。所以，你找我帮忙是要对付这伙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唐曦点头，凝重道，“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怎么做，但是我不希望开鬼门这么需要全力以赴的事，背后还有危险，我要做好能做的所有准备。”
　　“有多危险？”韩臻问道。
　　“这也不知道。”唐曦摊了摊手，“我只能保证，我死之前，你一定活着。”
　　第二天一早，则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什么？”刚走进食堂准备吃早饭的唐曦就听说楚离天一亮就带人去搬尸体了，差点一句话骂出来，随手拿了个包子啃，就往外走，苏晚意自然紧跟上。
　　大白天的视线好，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坑边。
　　裴清致喊了几个胆大的工人来帮忙，这会儿先把周围的扶栏都移开了，楚离绕着坑走了两圈，若有所思。
　　“怎么样了？”唐曦小跑了两步来到他身边。
　　“我觉着，有点怪。”楚离道。
　　“哪里怪？”唐曦疑惑道。
　　或许是阳光照耀的关系，昨晚的阴气和黑暗都被驱散了，身上暖洋洋的，坑底的状况也清晰可见，一个年轻的男人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躺在坑底，很显然，能把身体弯折成这个角度的，绝不可能是活人，应该是当场死亡的。
　　“过来一下。”楚离把她拉到男人滑下去的地方，蹲下身，指着那一道被压平的拖痕，悄声道，“这个痕迹，与其说是他踩空了滑下去的，更像是……突然被人抓住脚踝拖下去的啊。”
　　“你认真的？”唐曦看他。
　　“放心吧，你就是睡了三天而已。”裴清致说了一句，又往外走，“我去问问医生。”
　　房门重新关上，楚离一脸的生无可恋：“好玩？”
　　“看你变脸挺有趣。”唐曦带着笑，放下豆浆，叼着油条弯下腰，把病床一头抬起来，又倒了杯温开水给他。
　　楚离用没有挂针的右手接过杯子，慢慢地喝了小半杯，放到床头柜上。
　　“说吧。”唐曦坐在床沿，正色说道。
　　“我认出他了。”楚离叹了口气，无奈道，“当年，庞铮来不及告诉我真名，而卧底行动结束后，上面为了保护我，把那些资料都封存了，直到三年前，我才查到陆景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了他的妻子和儿子来了江南市。我去看过他们一次，以庞铮的故交的身份，见他们过得还不错，就没有再打扰。所以……那天看到被劫持的人质是聂承，就有点乱了方寸。”
　　唐曦沉默，估计就是那一次见面，让乔恩制定了完整的计划，利用聂承的手除掉楚离来报仇，极有可能，那个劫持聂承的歹徒也有乔恩的手笔，要不然怎么就能这么巧合呢。
　　世上的事并非没有巧合，可几个巧合叠加在一起，那就一定是必然。
　　“到底怎么回事，说吧。”楚离道。
　　“也没什么。”唐曦耸了耸肩，把经过简略地又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她带着聂承走错了十几次的过程。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丰田停在了巷口。
　　唐曦让苏凰将昏迷的庄世杰扔进后座，自己进了副驾驶，目不斜视地系好安全带。
　　“你从火场里出来的？”欧阳胜问道。
　　“嗯。”唐曦应了一声。
　　“我过来时听到消防那边的意见，这火烧起来快，灭起来更快，非常诡异。”欧阳胜道。
　　“灵力化火，我借着消防的掩护灭的。”唐曦肯定了他的猜测。
　　欧阳胜眉头紧锁，好一会儿才道：“南疆市地处偏远，一般天师都很少来这儿，灵异事件什么的，一年都没有几件，今天都赶一块儿了。”
　　“你要说是我带来的，我也不否认。”唐曦淡淡地道。
　　“呵，该来的总是会来，有那群犯罪分子在，迟早会发生。”欧阳胜一声嗤笑。
　　“送我到星空大酒店。”唐曦道。


第101章：


　　夜幕渐渐降临，随着宿舍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喧嚣的大学校园也渐渐安静下来。
　　晚上十一点，宿舍楼熄灯，整个生活区一片黑暗，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发出暗淡惨白的光芒。
　　傅晓确实没有想回来住的迹象，唐曦站在窗口往下看，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
　　江南大学身为一座建校历史在百年以上的名校，要说没死过人肯定是个笑话，先不说每年都会有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自|杀的，百余年前的战乱时期，江南大学的第一任校长曾经将学校作为临时安置所收容难民以及重伤从前线退下来的军人，这块土地上死过的人不计其数。
　　然而，按理来说，阴气最重的女生宿舍区，冲眼看去竟然看不见一个鬼。
　　都消失了一个都没留下来？还是……被吃了？
　　“白雪。”唐曦叫了一声。
　　“我在。”白雪颤声回答了一句。
　　自从天黑，她就明显表现出了恐惧和不安，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墙角，若非还有苏凰在一边，只怕她早就钻回床底下去了。也不知道傅晓知不知道她睡在这张床上的时候，很可能有一只鬼和她背靠背。
　　“小曦，那鬼身上怨气深厚，要不是我身上有你的灵力，关键时刻跑出来，恐怕会被她吞了。”苏凰道。
　　“井下是她的地盘，有她的尸骨，她的实力被加强了，你毕竟跟她道行差得远呢。”唐曦安慰道。
　　“总觉得，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就好了。”苏凰一声叹息，回到了养魂珠里。
　　“有了。”裴清致拿着手机道，“民国十一年，清溪峡附近连下了大半个月的雨，发生过一次泥石流灾害。”
　　“行了，都对上了。”唐曦起身道，“至于有什么冤情的，到时候直接问那位新娘姐姐吧。”
　　“我要怎么做？”裴清致沉声道。
　　“什么都不用做，就出去转转。”唐曦说着，拿出一张符咒递给他，那是她难得地用笔画出来的实体符咒，叮嘱道，“示警符，贴身收藏，如果有脏东西靠近，符咒会发热来提醒你。”
　　“好。”裴清致接过符咒，小心地放进衬衣口袋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着心口。
　　“裴总。”唐曦看着他，眼底带笑，“虽然裴总一向很招女鬼喜欢，不过还是要把持住自己，千万别被女鬼给勾了魂去啊。”
　　“并不会。”裴清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好吧，那就便宜我了。”唐曦很愉悦。
　　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云栖养魂的宝物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着，她的手指捏了捏挂在身上的凯蒂猫玩偶，习惯性地逗一逗。
　　然而，这一回，玩偶任她揉搓毫不反抗，动都没动一下。
　　唐曦一怔，还生气了吗？便分了一缕灵力进去。
　　“停车！”
　　“吱——”司机被吓了一跳，总算技术高超，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靠路边。
　　“怎么了？”程一航揉了揉撞到前面椅背的额头。
　　唐曦的脸色很难看，凯蒂猫里的魂魄少了一魂两魄，难怪没了反应，然而刚才的斗法中，一直是她压着对方打，完全没被反击，不应该被牵连到才对。
　　怎么会突然就丢了一魂两魄？
　　再回到临江私立医院时，已经过了探病时间，整座医院除了住院部的走廊，就只有急诊大楼还亮着灯。
　　“你留在车里。”唐曦打开车门。
　　程一航从另一边下车，双手插在裤兜里，显然是深思熟虑过：“没事的话，我去也没事。如果有事，我觉得跟着你更安全。”
　　“随你。”唐曦耸了耸肩。
　　两人躲开前台值班护士的视线，溜进了住院大楼。
　　“电梯在23楼。”程一航提醒。
　　“嗯。”唐曦知道目前23楼只有夏爽和裴清致，而夏总雷厉风行地办了出院，按理来说，电梯应该是在一楼的。医生不用这部电梯，虽然也不排除裴家其他人刚来，但这个时间点，上去了没有下来，总让人莫名在意。
　　“怎么办？”程一航问道。
　　如果23楼真有不怀好意的人，那电梯一动，就是给他们提醒了。
　　“你想爬楼梯吗？”唐曦一脸疑惑地看他。
　　唐曦隔着车窗看着他走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你得的不是白血病，是尿毒症，所以你需要的不是骨髓，而是肾移植。”
　　“那又怎么样？”唐振英毫不心虚，“隐瞒病情不算是罪过吧？我也不过是怕老婆孩子知道了，整天忧心忡忡罢了。”
　　“唐晶来找我，希望我跟你做配型。”唐曦嘲讽地看了他一眼。
　　“晶晶自作主张，虽然她有心，可最终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能逼着你捐肾。”唐振英说道。
　　“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唐曦欣然道。
　　“……”唐振英想砸东西。
　　什么叫自知之明？
　　“好了，我们话回正题。”唐曦继续说道，“亲子鉴定已经说明了，我不是你丢的女儿，那么，唐先生为什么不去寻找亲女，反而一直跟我纠缠不休？”
　　“是你做手脚更改了亲子鉴定。”唐振英咬牙。
　　“亲子鉴定是法院的人去做的，别说我一个刚到江南市没几个月的学生没那个门路，就算楚离也做不到好吗？”唐曦叹了口气，不等他说话，立即接了下去，“倒是唐先生，为什么那么坚定地认为亲子坚定有假？明明找错人了的可能性大得多，不是吗？”
　　楚离双手插在口袋里，没人看见，他左右手各握着一把枪。
　　苏凰飘在他身侧，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
　　猛然间，河面上开始荡起大大小小的漩涡，慢慢的，漩涡开始互相吞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甚至被抽空了河水，露出河底的淤泥。
　　“轰~~~”
　　一条黑影和一团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几乎同时破水而出。
　　“来了。”苏凰的指甲紧紧扣住了河岸的护栏。
　　“呯！”枪响。
　　楚离扣动扳机的一瞬，想的是回头大概又得写检讨了，谭局得气死。
　　就算是警察，也不是能随便开枪的，除非是营救行动迫不得己——就那还得被审查好几次呢。何况他现在这样，不仅没有鸣枪示警，甚至连对方是什么人、算不算犯罪嫌疑人都不确定。
　　一团血花在黑衣人腿上爆开，只听一声压抑的惨叫，他狼狈地扑进距离对岸不到一米的水里，奋力划拉几下，抓住了护栏。
　　“滚到最后面去站着！”吴海顺手把他的试卷砸过去。
　　“哈哈哈哈……”教室里更笑疯了。
　　一片笑声中，杨瑜直挺挺站在那里，更觉得脸被打得火辣辣的。
　　“杨瑜同学，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吴海说完，继续发试卷，开始讲评试卷。
　　放学后，唐曦婉拒了齐思慧周末出去逛街的邀请，回家的路上顺便找了家理发店剪头发。
　　她喜欢女孩子长发飘飘，但不能太长了，不但打理起来不方便，最重要的是，战斗时长发甩起来容易遮蔽视线。所以，她只是要求理发师修剪了下面开叉的发尾，打薄了刘海。
　　周六早上六点，唐曦准时起床，照例出去慢跑了半个小时，回家洗了个澡吃早饭。
　　换衣服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终于没去拿T恤牛仔裤，而是找了条连衣裙。毕竟是去看房子的，打扮得太学生气不太好。
　　她自己添置的衣服一条裙子都没有——裙子那种东西，打架都不能抬腿了！仅有的两条，还是杨文秋买的，她在唐家时穿过。自己穿过的衣服肯定是不能留下了，便带了过来压箱底。
　　照了照镜子，简单的白色吊带裙，外面披了件银灰色的针织小开衫，皮鞋是没有的，找了双平底小白鞋，倒也般配。头发难得没有扎马尾，柔顺地披在肩膀上，带了个珍珠发箍装饰。妆是不用画的，不过涂了一层浅色的润唇膏。
　　倒不是她娇气，而是她真不方便和其他人分享寝室。她的手串里带着几只男鬼，总不能一直不放他们出来，就算不放出来，在手串里也是能感知外界的啊。就算其他女孩子看不见，可她不能仗着别人看不见就冒犯人家吧。
　　平时她自己洗澡换衣服什么的，云栖和谢长安会自动避嫌，可加上别人就不方便了，这是个尊重问题。
　　“问问。”楚离终于抬起头来，左右看看，给她指了个方向，“我去给你办入学手续，那边是宿舍管理，你趁着来得早人少，赶紧去吧。”
　　“哦。”唐曦迅速把行李箱一扔，跑了过去。
　　他们来得早，队伍还没有很长，而且一般新生都是先去办入学手续，这会儿也就三四拨人。
　　负责接引新生的是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唐曦看到一个男生停下来喝水，立即窜过去，双手按在桌上，干脆地问道：“学长，请问宿舍有单人的吗？”
　　“没有……”那男生赶紧放下矿泉水瓶，然而刚吐出两个字，目光从她脸上扫过，顿时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唐小姐？是唐小姐吧？”
　　“哎？”唐曦眨眨眼睛，茫然。
　　她好像……不认识江南大学的学生？
　　“我是杨煜！”男生赶紧道，“唐小姐不记得了吗？”
　　“应该是。”裴清致应道。
　　“恋兄情结不行啊，一看就是你这个当哥哥的不对，都不知道帮妹妹介绍几个靠谱的男孩子吗？”唐曦微笑。
　　“是我的错，圣诞舞会上我会注意的。”裴清致从善如流地应承。
　　“表哥！”李清雪看着他，眼眶都有点红了。
　　“有事？”裴清致的眼神平静无波。
　　“我们都一年没见了，你看到我就不高兴吗？”李清雪委屈道。
　　“一年怎么了？”裴清致诧异道，“我和晓晓经常几年都难得见一次面。”
　　言下之意，同是表妹，哪有那么大差距。
　　“我要来不及了。”唐曦看了看手机，提醒道。
　　“赵师傅，麻烦帮她量一下尺寸，我们赶时间。”裴清致走向柜台。
　　“当然。”唐曦理直气壮。
　　人，确实只有一个来着。
　　程华英选了张单人沙发坐下，顺手脱下风衣搭在扶手上。
　　“请喝茶。”唐曦倒了两杯茶，分了一杯在他面前。因为是玻璃壶，泡得是菊花枸杞茶。
　　“谢谢。”程华英点点头，没有动茶，反而扫视了一遍屋子。
　　“听说程先生会给人看风水，不知道觉得我这房子风水如何？”唐曦问道。
　　“阴气极重，不利活人。”程华英脱口八个字，直接得连一点儿婉转都没有。
　　唐曦一愣，忽的“噗”一下笑了。
　　“人鬼殊途。唐小姐自己也应该明白，活人常年与鬼为伍并无好处，轻则体质阴寒虚弱，重则……”程华英顿了顿，才说出最后的词，“丧命！”
　　唐曦渐渐收敛了笑意，没有说话。
　　老头见状，“呜呜”叫着，拼命挣扎起来。
　　“这是什么？”程一航问道。
　　“不是好东西。”唐曦一声冷哼，把珠子塞进口袋里，随后，法器拿走，灵符塞回去，对张盛也同样搜了一遍。
　　程一航看得一头黑线，没见过抢劫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哦不，这个大概叫……黑吃黑。
　　说话间，就能听见走廊上传来一群人奔跑的声音。
　　“警察来了。”程一航提醒。
　　唐曦一挑眉，弯腰，低声道：“败类，你最好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否则……我捏碎了你的养魂珠，让里面的那个魂魄魂飞魄散，就不知道你的雇主会怎么对付你了。”
　　老头神色一变，看着她的眼神格外狠毒。
　　唐曦说完，立刻后退了几步。
　　“站住！手举起来！”随着一声厉喝，两名特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房间里的人。
　　虽然根据几个案子，他隐约感觉到唐振英很有问题，可怎么也想不到，事实能比他想象得残酷那么多。
　　临江私立医院，地上地下，凡是佩戴着对讲机的警察都听完了了这场现场直播。
　　警察都是受过训练的，发现警务指挥频道开启后，并没有人急吼吼地询问，而从听到里面传来的第一句“怎么，楚队想要私刑逼供”开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几乎屏着呼吸往下听。
　　鸦雀无声过后，顿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咒骂声。
　　“人渣！”谭局狠狠地把对讲机摔在了地上。
　　因为今晚临江私立医院这边的动静太大，谭局临时抽掉了太多警力，江南市各大分局都有过半的警员从睡梦中被喊起来加班，并非人人毫无怨言，可也正是因为人太多，所以听到了这段直播的人覆盖面极广。
　　楚离弯腰探入车内，伸手关了指挥通讯，掐断了那些杂乱的惊呼和咒骂。
　　回过头来，他看向唐振英的目光冷静如常。
　　而唐振英瘫坐在后座上，心里只想到了两个字——完了。

　　“看来是没得谈。”楚离神色不动，继续走近。
　　别说还有唐曦在，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也不怕裴元礼拒捕。
　　穷凶极恶的歹徒都别想在他面前安然逃走，何况养尊处优跑几步就能喘的裴元礼？
　　“喂，你要是再不来，我进去了你也别想好过！”裴元礼抬头对着屋顶大喊道。
　　“还有同伙？”楚离顿了顿。
　　“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同伙敢不敢来。”唐曦一声轻笑，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裴元礼身后，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裴元礼浑身紧绷，然而挣了挣，却发现……他居然挣脱不了这只看似纤细的手。
　　唐曦一点点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拉了出来。
　　只见裴元礼手上握着一只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中”，而最怪异的事，这居然是一部十几年前的黑白屏、按键老人机，连网络都没有，除了打电话和发短信之外就只能玩玩贪吃蛇的古董。
　　“借用一下。”唐曦稍稍一用力。
　　唐曦“啧”了一声，一道天火符打过去替他烧干净一片蛊虫，火光吓飞了距离太近的蛊虫，让顾冉喘了口气。
　　“小唐，怎么办？”欧阳胜下意识地问道。
　　“我能烧掉这些虫子，但是天太黑，范围太大，万一烧不干净，只要留下一只都会是灾难。”唐曦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很冷静地道。
　　“那也不能干看着，先烧了再说不行吗！”顾冉冲过来，很有些气急败坏。
　　实在是，自己在拼命挥刀砍虫子，而这两人却仿佛站着看热闹，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傻乎乎。
　　“云栖，我需要帮助。”唐曦问道，“目标太密集了，能引导吗？”
　　“我要说不能呢？”云栖冷冰冰地反问。
　　“那我也只能……不停地烧，直到确保一只幼虫都不会留下为止。”唐曦无奈地笑，手一翻，掌心托着一朵明亮的火焰，将她的容颜映衬得格外温柔。
　　“终于不是‘尽人事，听天命’了？”云栖的语气像是讽刺地道，“你还真是被楚离影响得有够深。”
　　“啊，是他教我的，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命，总有些事是赌上性命也要去做的。”唐曦闪烁着，眼神沉静下来，在火光下仿佛熠熠生辉。
　　好像闻到香味了，好饿！
　　“正好，我带了饭菜来。”裴清致熟门熟路地把食盒放到桌上，一样样拿出来。
　　高汤娃娃菜，番茄鱼片，丝瓜蛋汤，西芹百合，外加一碗五颜六色的杂粮饭，看得人食指大动。
　　“裴总真是太贤惠了！”唐曦双目放光，毫不客气地自己拿了筷子过来。
　　“你喜欢就好。”裴清致笑笑。
　　唐曦昏睡的时候虽然有挂营养针，但哪里比得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尤其裴家那位御厨后裔的厨子，手艺是真的好。
　　“慢点吃，小心噎着。”裴清致赶紧道。
　　“没事没事，我没病，就是饿的。”唐曦含糊地说了一句。
　　虽然胃里空了三天，不过这些菜都是清淡好消化的，饭也煮得比平常软烂，显然是特地做给病人的。
　　填了三分饱，唐曦才想起楚离之前的话：“一天三次？”
　　“这东西，是试验品。”唐曦的脸色很难看。
　　楚离闻言，神情一变，立刻想到了医院里的蜘蛛女、螳螂男。
　　“先是在动物身上做实验，然后用人类的魂魄，太残忍了。”唐曦闭了闭眼睛。
　　被灵力绳抓住的三头犬显然没有理智，三颗头一起愤怒地嚎叫着。
　　“这狗也是魂体？”楚离问道。
　　“嗯。”唐曦点点头，沉声道，“这应该是弄死了好几条狗，把魂魄抽出来，进行嫁接实验。因为动物的魂魄很弱小，能搞出这个怪物，也不知道他杀了多少条狗。”
　　“你不是会那个换魂吗？抓到他让他去当狗，被人宰着玩！”楚离暴怒。
　　“我也这么想，也不怕遭报应！”唐曦咬牙切齿，再看那三头犬丑恶的模样，又有些怜悯，低声道，“罢了，我这就让你解脱。”
　　
　　楼下。
　　“…………”江夏觉得自己大概误入了奇幻电影的拍摄现场。也不对，奇幻电影都是后期加上电脑特效，也不可能这么拍啊！
　　“奇怪。”顾冉用脚尖踢了踢灰烬，嘀咕道，“就算你用的是灵火，可才几秒钟时间，活物不可能直接烧成灰烬这么干净吧？”
　　“这些蛇，是半阴半阳的东西。”唐曦走过来，摸出一颗养魂珠，试了试，果然能将那条唯一剩下的白蛇收了起来。
　　“半阴半阳？”顾冉不解。
　　“原本是普通的蛇蛋，只是没被孵化出来，长年累月被阴气滋养，里面的东西发生了质变，然后古墓出现缺口，外界的阳气入侵，激活了这些蛋，导致它们孵化了。”唐曦解释道，“孵出来的确实是活的蛇，但它们受了千年的阴气滋养，早就不算是正常的蛇了。”
　　“真复杂。”顾冉有些遗憾，“早知道应该再抓两条，温老肯定喜欢这种罕见东西，带回去当伴手礼挺好的。”
　　“呵，你又没地方装。”唐曦嘲讽。
　　“……”顾冉无言以对……要不要这么直接的啊！
　　“那个……我们怎么办？还继续走吗？”江夏战战兢兢地问道。
　　“当然走啊，你爷爷可只给了我们一天的时间。”唐曦理所当然道。
　　“你等一等。”唐曦道。
　　“好。”裴清致一怔，随即温柔了眉眼，也没问等什么。
　　唐曦挂了电话，忽然就觉得没了睡意。
　　
　　窗外万家灯火如繁星闪耀。
　　她用最快的速度换掉了珊瑚绒的家居服，挑了件挡风的皮风衣，围上围巾，戴上一顶贝雷帽，整个人显得精致又帅气。
　　推开落地玻璃门，虽然是冬夜，但露台上刻有恒温法阵，吹过来的风也并不寒冷。
　　唐曦悄悄看了一眼隔壁，发现楚离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窗帘也好好拉上了，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拍了拍手串：“云栖云栖，出来帮我一下。”
　　“胡闹。”云栖出现在她身边。
　　“哎，我胡闹你不是也出来了？来，你帮我比我用缩地成寸方便。”唐曦笑眯眯地看他，“反正你的力量恢复了，做这些很轻松啊，苏凰姐带我飞这么远挺累的。”


第102章：

　　而此刻，垃圾场后面，停着一辆保时捷。
　　楚离把车停在了保时捷旁边，降下了车窗。
　　裴清致下车，比了个手势。
　　“走吧，上楼。”楚离道。
　　“咳咳。”唐曦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跟在最后。
　　“谢谢。”裴清致忽然开口。
　　“寻求真相，是我们身为警察的义务，不止是因为你。”楚离说道。
　　“即便如此，每一个案件的受害者也依然应该道谢。”裴清致道。
　　
　　“小曦小曦。”苏凰飘在唐曦身边，“这地方，躲着好多鬼啊。”
　　然而下一刻，唐曦不见了。
　　“嗯？”
　　“这儿！”短刀化鞭，劈头盖脑抽下来。
　　“这不可能。”西蒙手一挥，出现一面盾牌，硬是挡掉鞭子，转头看去——
　　水箱上？
　　没工夫细想这女子明明在自己身后，怎么会一下子跑到十几米外的水箱顶上去的，他右手虚握，掌心出现一个黑洞，随即一道血红的光线轰了过来。
　　“我在你身后。”唐曦却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西蒙死死盯着她，唇边又一丝快意的笑意，仿佛看见了女孩被轰碎的血腥场面。
　　突然间，脑后传来尖锐的风声。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却见一把本应从他后脑勺扎进去的匕首堪堪划过肩膀。

　　市局大门口。
　　唐曦站在阴影里，目送龚丽丽和另一个女子带着聂承离开。
　　聂承还是个小孩子，是可以保释的，只要不离开江南市随时保持联系即可。另一方面，也是唐曦故意放人。
　　五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白色大众在门口停下。
　　唐曦上前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开车的是小刘，一见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顾问，您刚刚在暗中观察聂楚楚，有什么收获吗？”
　　“挺奇怪的吧。”唐曦随口道。
　　“奇怪？”小刘不解。
　　“你不懂。”唐曦挥挥手，继续看手机。
　　“不知道啊。”唐曦怔了怔，思考了一下，忽的想起来，“对了，昨天小爽说，新年档的贺岁片不错，挺好笑的，要不一起去看吧？”
　　“可以，反正也没别的事。”裴清致答应。
　　楚离对那种无厘头喜剧片完全不感兴趣，然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最后落到那碗已经吃了一半的彩虹巴菲上，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轻描淡写地应了声“好”。
　　自家的白菜得看好，别一不留神就被猪拱了。
　　“对了，小肖那边有进展吗？”唐曦随口问道。
　　“有一点，不过还需要时间。”楚离点了点头，“那个IP地址在境外，从国内追踪比较困难，又要保密，所以有点慢。不过小肖说可以破解。”
　　“嗯嗯。”唐曦满嘴食物，连连点头，隔了一会儿才道，“能破解就好，慢慢来。”
　　“先是唐振英入院，再是唐家着火，唐家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楚离又道，“你上次是不是说……倒霉鬼？”
　　“是啊。”唐曦点点头，笑着把唐家那只倒霉鬼的来历说了一遍。
　　“说起过期疫苗这个事。”楚离皱了皱眉，脸色有点不好看，“因为唐振英在公众面前态度良好，责任全由医药公司的经理董亮背了，他就是一个被蒙蔽监管不严，再积极赔偿，现在唐氏在这件事中的舆论风向已经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两人立即上楼找医生，确认了楚离的伤确确实实从里到外都好了，这才不得不开出痊愈的证明。
　　“终于可以正式复职了。”楚离如释重负。
　　“最近又没什么大案子，多休息几天不好吗？”唐曦抱怨道。
　　“闲着难受。”楚离耸了耸肩。
　　“好吧，去哪儿，回家吗？”唐曦无奈。
　　楚离抬腕看了一眼表，提议道：“还早，要不要去市局的训练场？一会儿可以直接在食堂吃午饭。”
　　“是你一天都等不及，拿了证明就想立刻去销假吧！”唐曦抓狂。
　　监护人是个工作狂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楚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一声干咳。
　　“得，你别说了，走走走。”唐曦摇头叹气。
　　前头的是欧阳胜，他身边还带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笑眯眯的，如果不看他背后背的一把弯刀，就像是个高中生。
　　“欧阳部长，你怎么带了个孩子来？太危险了。”唐曦不赞成道。
　　“抱歉啊，我今年二十七了。”少年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地道，“再说，你一个未成年，到底是什么心理才敢嫌弃别人年纪小的？”
　　“二十七？”唐曦惊悚。
　　“没错，他就是脸嫩。”欧阳胜苦笑了一下，“顾冉，PEI南疆分部行动组组长，擅长水系符咒，近身战斗能力也不弱。”
　　唐曦立刻明白，这应该是欧阳胜特别准备来对付控火的苗红的。
　　“这片空地周围，我们事先布置了符阵。”欧阳胜又道，“温老的特别发明，在输入灵力启动之前不会有任何反应，最适合埋伏用，就是范围有点广，又不能大张旗鼓，我们两个人日夜赶工，堪堪画到半小时之前才画完。”
　　“哦。”唐曦应了一声，无言以对。
　　这也是她提早发了定位，欧阳胜才来得及布置这东西，但愿真如他所说，发动前不会被察觉吧。
　　“倒是你啊，让一个普通人参与才太危险了吧。”顾冉看了裴清致一眼，不满地道。
　　“怎么？”云栖一怔。
　　“因为大厅里没有卫生间。”唐曦一本正经地道，“等到香槟喝多了有需求了，这也太不人道了。”
　　“……”云栖的脸色无比精彩。
　　是这个原因吗！
　　你这什么抓重点的能力，语文能不能及格！
　　“不过……”唐曦沉吟了一下，又道，“也未必要等到开门才会发现呢。”
　　
　　舞会大厅。
　　裴清致和一位生意伙伴谈完，从桌上拿了一杯柠檬水，喝了口润润喉咙，目光一转，却没看见唐曦的身影。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六点半。
　　唐曦同情地看了程一航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好了你们都几岁的人了。”程一航哭笑不得。当时在临江私立医院看见唐曦动手，那真是又飒又冷，但相处久了却发现，除掉天师的身份和她那神奇的本领，其实也不过是个同龄女生罢了。
　　“我看看行程……”他拿出手机解锁，然而刚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怎么了？”唐曦随口问了一句。
　　“唐曦，这是……你吗？”程一航迟疑地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唐曦抬头一扫，嘴角抽了抽。
　　果然，昨天街头那一幕被拍下来了啊。官方的新闻热搜，第一时间就被裴老爷子撤下来了，一点儿水花都没溅起，但难免有些普通百姓拍到的画面流传开来。虽然她遮了自己的脸，不是非常熟的人认不出来，但光是“车祸苏醒的裴清致当街护着一个女孩离开”这种新闻就已经够劲爆了吧！
　　“是曦曦？不会吧？”齐思慧也凑过来，不过看了半天也拿不准。
　　“当然不是我。”唐曦淡定地反驳。
　　程一航能认出来是知道她和裴清致的交集，但其他人根本不会往那边想，这年纪的女孩子，还穿着肥大到看不出身材的校服，顶多就知道是一高的女生，谁能认出这是谁。
　　“我也去。”唐曦跳下擂台，披上外套。
　　“走。”不到一分钟，训练场又空旷下来。

　　低调的白色大众挂着高调的警灯一路飙车到了市一医院。
　　就算有交通部门给一路开了绿灯，重案组的组员依旧觉得，他们家队长绝对是把汽车开成了高铁。如果有选择，谁也不想坐楚队的车。
　　当然，唐曦倒是适应良好，反正再快也快不过缩地成寸。
　　时隔三小时再次踏进医院，门诊大楼的病人已经被疏散，白色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一道长长的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什么情况？”楚离一亮证件，大步往里走。
　　“楚队，嫌疑人目前被堵在儿科就诊室，房门被反锁了。”说明情况的是一个民警，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一边说道，“最麻烦的是，嫌疑人情绪很不稳定，而里间的门是没有锁的，幸好带着孩子看病的一家三口里有个男人，暂时还能堵住门，但嫌疑人手里有两把菜刀……”
　　“备用钥匙呢？”楚离打断道。
　　“晶晶，怎么了？”韩臻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没有，先回去吧！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我家吃饭的吗？”唐晶赶紧回神，露出一个笑容。
　　另一边，唐曦早就把遇见唐晶的事抛到了一边。她答应了裴老，今天要去看看裴清致的情况，因为不想引人注目，所以格外要求了让裴家来接她的车停在拐角处。
　　“唐小姐请。”
　　“又是你啊，周先生。”唐曦看到人就笑了。
　　也许是上回被训过了，这回姓周的斯文男看见她倒是十足地恭恭敬敬。
　　不过唐曦也不是记仇的人，一般来说，有仇她当场就报了。
　　裴家的老宅也在城郊，正好和唐家一东一西，横跨整个江南市。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唐曦也不浪费时间地开始刷卷子。至于游戏……她表示暂时放弃了，每个游戏都是欺负人的！
　　“唐小姐，这边请。”斯文男停好车，带她进入别墅。
　　“…………”楚离很想爆粗口再骂一句打扰了老子不干了。
　　这又不是写字，加倍……八|九米长、一米宽的画纸，满屏不知所谓的鬼画符，照着描都能眼瞎好吗？
　　有种上了贼船，但船已经开到河中间下也下不去的操|蛋。
　　“我明天早上去找温老。”唐曦干笑，“顺便把温老需要的东西送过去。”
　　“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有点事。”楚离道。
　　“说起来，你进门时表情这么严肃，是查到什么了？”裴清致忽然问道。
　　“查了一下通讯记录。”楚离一声冷笑。
　　“通讯记录……你之前难道没查过？”裴清致疑惑。
　　“这次是私下查。”楚离看了他一眼，若有深意。
　　“警局的内奸……你查到通风报信的是谁了？”唐曦脱口而出。
　　“知道了。”裴清致整个人靠过去，几乎和她贴在一起，握住了方向盘。
　　唐曦用安全带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绕了两圈固定，“啪”的一下直接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噗噗！”两发子弹打在车门上。
　　一瞬间，唐曦半个身体都伸出了车外，毫不犹豫地开枪。
　　摩托车画了个“S”型，反手还击。
　　唐曦早就缩回车内，对方的子弹同样打空。
　　“真烦。”唐曦道。
　　楚离看了一眼后方，沉声道：“我教过你，射击的时候最忌心浮气躁，冷静，心平气和，手要稳，相信自己的手感，再来一次。”
　　“知道了，楚老师。”唐曦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忽然间，一缕细细的金线从手串里射了出去。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秦观止起身道，“小唐，你跟我来，至于裴先生……”
　　“我先回酒店。”裴清致会意。
　　“自己小心。”唐曦挥挥手。
　　“小唐，你这么早就进入警局，你家人放心吗？”秦观止边走边问道。
　　“啊，我没有别的家人了，唯一的一个就是给我签调查令的那个。”唐曦耸了耸肩。
　　“楚离是你……哥哥？”秦观止顿了一下才道。
　　“叔叔。”唐曦想了想户口簿上的关系一栏，纠正道。
　　秦观止抽了抽嘴角，有点难以言喻。
　　好吧，胆大包天倒确实像是一家人。
　　审讯室门口，一个警员递上文件夹，低声道：“秦队，另外两个犯人精神状况还是异常，不过不排除装疯卖傻的可能性……”
　　“嗯。”谢妍乖巧地点头。
　　“小曦在南疆市。”楚离干脆道，“你跟着庄世杰一起上路，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你就只需要看着他，和平常一样记录他的一切行动，回来汇报给我，万一出了什么特殊情况，你直接去找小曦。”
　　“嗯嗯，我知道了！”谢妍记在心里。
　　“对了，你家还有什么人？”楚离忽然问道。
　　“哎？”谢妍楞了一下才道，“我老家还有父母和妹妹……哎，我死了以后，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把地址告诉我。”楚离沉声道。
　　“哎？”谢妍不解。
　　“市局会以其他名义给你家送一笔钱过去。”楚离淡淡地道，“就算你是鬼，警方也没有让你干白工的道理，该发工资还是要发的。”
　　谢妍错愕了好半晌，忽的又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想扑上去狠狠抱一抱这个严肃的男人，但又害怕他身上的杀气，许久，用力点头：“谢谢楚队，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说着，她报出了一个地址和联系的固话，又道：“村子里没有移动信号，这是村长家的电话。”
　　“我还没加入他们，我还在上学。”乔治无力地反驳。
　　楚离没理他，拿出缴获的那把枪，褪下弹夹检查了一下子弹，又推了回去。
　　“用真枪？”乔治不解。
　　“灵力枪本身没有推力。”楚离道。
　　“啊？”乔治一脸的茫然。
　　推力？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看见楚离把什么东西放进了枪口里。
　　“喂，你这么搞会炸膛的吧？”乔治惊道。
　　“不会，这个大小不会堵住枪口。”楚离很淡定。
　　乔治挠头，有点崩溃地道：“你就说，我要怎么办？”
　　周五一大早，一高校门口的告示栏前人山人海。
　　几张巨大的红纸贴出了期中考的分数名次，大部分学生都挤在下面找着自己的名字。
　　唐曦只看了一眼，绕过人群去了自己的教室。她自己的成绩自己心里有数，反正考不出年级前几的，也不会往下掉，应该处在年级中游、班级前列的水准，没必要去看一个不上不下的名次。
　　忽然间，旁边飘过来说话的声音：
　　“谁知道这次唐晶怎么考得那么差？都掉到三十多名了，她不是一向稳定年级前五，还考过第一的吗？”
　　“订婚了，忙着谈恋爱？”
　　“屁！韩臻还不是卫冕年级第一。”
　　“唉，你们别猜了，唐晶就是倒霉。”
　　“怎么了怎么了？”
　　“她考语文的时候，考到一半拉肚子，作文都没写。”
　　“那个……”司机降下车窗，把头伸出来，一脸纠结地道，“警察小姐，你可小心啊。”
　　“放心吧。”唐曦挥挥手，把包背好，轻快地往前走。
　　这个点，街上原本也没什么人，只有昏黄的路灯下，几只飞蛾不死心地往上撞。出租车掉头开走后，更是连辆车都没有了。
　　唐曦穿的是一双蓝白色的球鞋，虽然底子很软，但夜里太寂静，还是能听到清脆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了看路边安装的隐藏式监控，微微勾起了唇角。
　　虽然距离小区大门还有一条街，可实际上这里已经是风雅江南的范围了，如果直接翻过铁栅栏，不用三分钟就能回到家，只是要走大门的话还得绕一圈。
　　慢慢的，身后隐约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唐曦脚步的频率都没一点儿变化，只是用一只手摸了摸外套口袋。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更急促了，也渐渐靠近。
　　唐曦叹了口气，往边上让了一步，顺手抓住了来人的左臂，往背后一扭。
　　“好的，顾问，你们那边也小心啊！”小刘叮嘱道。
　　“知道了。”唐曦挂了电话，抬头道，“唐晶失踪了，昨天。”
　　“失踪？”楚离微微皱眉，“唐家的案子都过去一年了，怎么还会有人盯着唐晶？杨文秋和唐昭没事？”
　　“没事。”唐曦沉思道，“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我在想，或许唐晶失踪的事，和唐家其实没关系。”
　　“和唐家无关的话，她一个小姑娘，得罪谁了要被绑架？现在唐家可是连绑架勒索的价值都没有。”裴清致忍不住道。
　　“不，唐晶身上……还真的有价值。”唐曦却道。
　　楚离闻言，微微一顿，看向傅晓。
　　“我、我明天自己去警局行吗？”傅晓犹豫了一下才道。
　　“你还够不上强行拘留的标准，我不太想动强，但是你得自己考虑清楚，什么样的路才是最有利的。”楚离平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我要想想。”傅晓低声道，“而且……我家里还有一些东西，你们大概会有兴趣。”


第103章：

　　“能封闭吗？那什么天眼。”裴清致问道。
　　“很难。”唐曦摇了摇头，“对普通人来说，开天眼很难，但是关闭天眼更难。裴总这样的情况我从来没有遇见过，需要研究一下才能确定。倒是你的头疼，是很正常的后遗症，发作时间会慢慢延长，最终症状消失，不需要特别治疗，当然，这是魂魄和肉|体磨合引起的，本来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治疗手段。”
　　“我知道了。”裴清致闻言，显然没有太失望。
　　“我会想想办法的。”唐曦道。
　　“倒也不算太大的麻烦，至少以后再有人用这种手段对付我，也能有个准备。”裴清致道。
　　“裴总心态不错。”唐曦欣然点头，又道，“不过，你的记忆……有缺失吗？”
　　“有。”裴清致立即道，“我最后的记忆其实停留在车祸的一个月前，后面的……只有断断续续的片段，就是，我大致了解发生过什么事，但缺失了很多细节，不像是自己经历过，反倒像是旁观了一部电影。”
　　“果然。”唐曦沉声道，“你的魂魄有损导致的记忆缺失，这件事我已经有了一点头绪，能明确后会再找裴总确认。”
　　“那就麻烦唐小姐了。”裴清致一偏头，见桌上又多了两盘菜，会意地起身，“不打扰唐小姐用餐，周末见。”
　　“好，不送了。”唐曦笑笑，把人送到门口。
　　“你跟都跟我来了，现在说什么不合适。”唐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小刘无奈，只要带上手套，认真地翻找起来，隔了一会儿，就听他“咦”了一声。
　　“怎么？”唐曦看过来。
　　她不是不能一个人来，但是搜查这种事，警察才是专业的，让她自己搜，肯定会错过线索的。
　　“顾问你看。”小刘指着客厅的茶几道，“烟灰缸。”
　　“烟灰缸怎么了？”唐曦不解，“就不能是聂楚楚的吗？”
　　“聂楚楚女士牙齿和手指皮肤的颜色都很健康，她不抽烟。”小刘摇头道，“不止是烟灰缸，这里有很多男主人的东西，可据我们调查，聂楚楚身边并没有男士出没。”
　　“也是。”唐曦扫视了几圈，赞同地点点头，“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光看这屋子，好像一个三口之家的居所，实在是太自然了。”
　　“顾问……”小刘忽然就怂了，“多出来的那个，会不会……”
　　唐曦在几个房间里走完一趟，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魂魄存在，不由得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清雪，怎么不去和小姐妹玩？”裴元礼和蔼地道。
　　“二舅，刚刚二表哥和唐曦一起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唐曦指了指那道边门低声道，“二舅，你说唐曦这个女人明明是大表哥的女伴，又勾着二表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要不要告诉外祖父？”
　　“什么？”裴元礼的眉头狠狠跳了跳，“他们出去多久了？”
　　“好像有十分钟了吧？”唐曦思索了一下才道。
　　“该死。”裴元礼一声低咒，一边往外走，一手插进了口袋里。
　　唐曦没动，目光凉薄地看着他的背影，隔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跟上去。
　　啧，这高跟鞋真是快受不了了！
　　
　　“人呢？”裴元礼走到走廊上，张望了几眼，皱起了眉头，心里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刚才明明在这里的。”唐曦站在他身后说道。
　　两人没再去等观光电梯，反正只有七楼，干脆就搭了旋转扶梯一层层往上。
　　唐曦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个女人居然会出现在江南大厦，难不成……她发现了香水的漏洞？
　　兴奋的是她的思路没有错，这里果然有线索。
　　担忧的是，来晚一步，万一线索被毁掉了就是白忙一场了。
　　眼看接近七楼，她心里也多了一种患得患失的焦虑。

　　“不是。”
　　“这个也不是。”
　　唐曦坐着发呆，只负责报出结果，真正在辨别香味的是苏凰。
　　“谁知道你来了南疆？”女人问道。
　　“青江市那边不少同僚都知道，我这是正式批假，只要登录警务内部系统都可以查询到。”庄世杰抓了一把头发，烦躁道，“之前就说了，这个时候还是隐蔽一点，不要有大动作——楚离不知道发什么疯，盯着我不放，最近总感觉被监视。”
　　“被监视？”女人的神色凝重起来，“楚离和你平级，他若是监视你被发现，可是重大违纪。”
　　“问题就是，找不到监视的人！”庄世杰咬牙切齿，“有被监视的感觉，这是出于二十年刑警工作的直觉，但无论如何就是找不到是怎么被监视的。”
　　“到了南疆后，这股感觉还在吗？”女人问道。
　　“当然在。”庄世杰道，“我怀疑今晚的事也是被这么算计的。”
　　女人低眉陷入了沉思，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这么久你都找不到被监视的根源，那或许……”
　　“回来！”唐曦一挑眉，立刻强行将谢妍带回手串里。
　　“没有吗？”女人惊讶地挑了挑眉。
　　庄世杰惊悚地看着包厢墙壁上爬过的血色藤蔓，脸色惨白：“这、这是什么东西？”
　　“我、我没想……”女盗墓贼僵硬地举起了手。
　　“你们这些盗墓的，最可恶了！”江夏骂了一句，脑袋一热，顺手就用手里的手电敲过去。
　　“噗通。”
　　“我、我没打死她吧？”江夏吓了一跳。
　　“晕了而已，她早就精神紧绷到极限了。”唐曦耸了耸肩，又喊了一声苏凰，让她赶紧回来再拎一个出去。
　　“不错嘛。胆子么，练练就有了。”顾冉拍拍江夏的肩膀赞赏道。
　　江夏……欲哭无泪。

　　地面上。
　　潘月华原本还在好声好气安慰姜教授，然而不到半小时，古墓里居然飘出来一道人影。
　　楚离点点头，顺着楼梯往上走。
　　果然，楼梯右手边主卧室的房门是开着的，隐约能听到其中传来轻微的响动，似乎是纸张翻动的轻响。
　　楚离挥手示意唐曦站远点不要过来，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踢开半开的房门，举枪对准了晃动的人影：“站住！警察！”
　　里面的人愣了一瞬，下一刻就抓起了床上的空调被扔了过来。
　　以楚离的身手，就算扔过来的是刀子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然而一床被子——这个体积实在太大，就算是警察，枪更多的时候只是作为一种威慑用的道具，并不是遇见一个嫌疑人就能随便开枪的。
　　不过，就算视线被遮蔽，楚离的耳朵也很灵，一手抓住被子，顺势就把被子当成武器，往旁边一扫。
　　“啊！”那人显然没想到，自己已经用脚步声做出了假象，这个看不见的小警察怎么还能准确判断出路线？
　　柔软的空调被被灌了力，虽然不至于像是武侠小说里写的甩布成棍那么夸张，但也不亚于鞭子，被扫到了小腿的胫骨还是很疼的，那倒霉蛋几乎是五体投地地摔出了房门，差点磕掉门牙。然而眼泪汪汪地抬起头，他意外地发现，前面不远处竟然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女孩子，一动不动，仿佛是被吓傻了。
　　“别过来！否则我就把这个女……啊~~~~~”那男人忍痛爬起来扑向唐曦，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吓傻了”的小姑娘一把剪住右臂，又一脚踢在膝弯处压得跪下来。
　　“否则怎么样？”唐曦问道。
　　“对！”小刘紧紧握着拳头，咬牙道，“是个男孩，才十岁，当时楚队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制服了歹徒，歹徒的刀正好掉在脚边，谁知道那个被劫持还很镇定的男孩突然捡起刀就捅。”
　　“！！！”唐曦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一个孩子的力气，加上贴身不好发力，应该不会刺得太深。”裴清致道。
　　“医生说了，伤口确实不算深，但那小兔崽子把刀刺进去的时候，还生怕杀不死人，用力搅了搅。”小刘说着，忍不住一拳打在墙壁上。
　　“什么？”唐曦脱口道，“这么狠，是遇见不共戴天的仇人么！”
　　“孩子的社会关系还在调查，不过……”小刘只说了半句话就停下了。
　　唐曦明白他的意思，一个十岁的孩子，就算做了再过分的事，身为警察，其实拿他并没有什么办法。
　　“会不会是楚离曾经抓过的犯人的孩子？”裴清致冷静地问道。
　　“我们也这么想，现在那孩子暂时被控制了带回重案组，小肖正在调查。”大杨说道，“就算他一言不发，小肖也一定会查出来的。”
　　唐曦叹了口气，心里却隐隐觉得没这么简单。
　　“楚队！”裴清致匆匆走过来，沉声道，“我这边有新情况！”
　　“过来说。”楚离一招手，带着他和唐曦走到了旁边空旷无人的地方。
　　“怎么样？”唐曦期盼地看过去。
　　“你猜得没错。”裴清致对她点点头，肯定道，“向助理正好在医院里代表公司慰问伤者，马上就询问了，那两个确实也在工地上遇到了一个漂亮姑娘，只是他俩一个结婚了，一个和女朋友打得火热，虽然口花花了几句，但都婉拒了。”
　　“好吧，根源找到了。”唐曦叹了口气，伤脑筋道，“楚队，凶手不是人，你这边恐怕……最后还是要用事故来结案。”
　　“事故就事故吧，能让那女鬼不再害人就好。”楚离立刻道。
　　“行。”唐曦点点头，“那坑底的古坟应该就是女鬼的埋骨之地，下面是她的主场，于我们很不利，所以……我们唯一能想的办法，就是把她引上来。”
　　“怎么引？”楚离问道。
　　“诱饵。”唐曦直接道，“她不是饥渴得到处找男朋友吗？那我们给她一个就是。”
　　“行，我去。”楚离慨然道。
　　“哈哈哈……”旁边的同学顿时被逗笑了。
　　“差点忘了你才转学过来没两个月。”施睿楞了一下才道。
　　“好了好了，吵什么呢？上课！”吴海抱着教案走进来，没好气道，“很想过节啊？别忘了圣诞节后就是月考，要是谁名次下降的——”
　　“哎————”教室里顿时哀声载道。
　　唐曦低头，抿嘴一笑。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日子也挺好的。
　　平安夜那天正好是周六，唐曦跟楚离打了声招呼会晚归，汇合了方天芸，打了辆车赶往位于新城的新世纪游乐场。
　　没错，她邀请的朋友就是方天芸。
　　“好好看！”下了出租车，方天芸看着游乐场里灯火辉煌的巨大摩天轮星星眼。
　　“走，这边这边。”唐曦一眼看见售票亭，拖着她走过去。
　　饭后，楚离很自觉地要送苏晚意回去，可没想到的是，唐曦也穿上了外衣，很明显要跟他们一起出门的意思。
　　“你去哪儿？”楚离诧异。
　　“临江私立医院。”唐曦笑笑，“搭个顺风车。”
　　“这个时候？”楚离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
　　“好像是有点早。”唐曦想了想道。
　　“……”
　　“算了，走吧。”楚离开门。
　　苏晚意家距离市局不远，平时可以走路上班的程度。
　　一路上没人说话，直到车子停下，她开门下车之前才叮嘱：“你们俩小心，千万别乱来。”
　　“伤患就回去好好休息。”楚离漫不经心地挥挥手。
　　“有人在跟我抢东西。”唐曦脸色一黑。
　　“你说那人也是冲着这里的阴气来的？”苏凰惊道。
　　“不错。”唐曦咬牙切齿，“不过，我们的目的是消灭，而他们的目的则是抢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不是拿去做好事的。”
　　“怎么办？”苏凰问道。
　　“苏凰，上去告诉楚离，一会儿上来的，不管是人是鬼，直接打，一个都不能放走！”唐曦道。
　　“知道了。”苏凰点点头，往水面上飘去。
　　唐曦则是默默加快了速度。
　　她想要灭掉所有的阴气需要时间，而对方显然也没觉得能全部抢走，只是抱着能抢多少抢多少的念头。
　　就看谁动作更快。
　　然而，唐曦觉得，如果不能全部消灭，留下一丝，就是个隐患。
　　唐曦回到家时，果然又是凌晨一点半了。
　　然而，明天的课还是不能缺的。
　　一声哀叹，她也只能立即把自己塞到床上抓紧时间睡觉，顺便咒骂几句楚离，并且保佑那个电话号码最好不要响起来！
　　至于楚离会不会把案情上报……唐曦觉得自己不用多操心。重案组组长不是走后门来的，审时度势，该懂的都懂，还有意气之争的人是走不到这一步的。
　　第二天，她把作为死者遗物的红色高跟鞋快递到了市局重案组。当然，陆美华暂时留在了她的笔记本里，和月月母女作伴了。毕竟她还不清楚这边特殊部门的办事风格，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处置陆美华的魂魄，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四放学时，裴清致亲自来了一趟还门卡。
　　唐曦很满意他知道在锦湖苑门口等而不是直接来她学校，于是好心情地问他是不是要上去喝杯茶。
　　“不了，我晚上公司里还有事。”裴清致摇头，只是又拿出一张请帖给她。
　　“这什么？”唐曦一怔。
　　“下周六，我在裴氏老宅举办生日聚会，希望你能来。”裴清致认真道。
　　“是啊。”唐曦苦笑着点点头，“所以，你也不用想着找凶手了，准备怎么结案吧。凶手昨晚就已经被我清理了，当然……也不可能给你写进卷宗里去。”
　　“啊啊……”楚离暴躁地一脚踢飞了一块碎石子，“这都什么事！死了五个人，还是分尸，目击者有一群游客，我要怎么结案才能不在社会上造成恐慌？”
　　唐曦摊手，这个她是真的帮不上忙了。
　　“这么说起来，这家人的性命，其实也要记在催生了那妖物的主使人头上？”裴清致忽然道。
　　“是吧……”唐曦点点头。
　　楚离揉了揉额头，问道：“大杨是不是去派出所调取失踪案的卷宗了？”
　　“嗯，我让他把张大有押回去后就去办。”唐曦应道，“不过，年份跨度长，还要挑拣出一些虚惊一场的，加上这些家属也不是在同一个派出所报的案，就算有小肖帮忙，收集起来也挺费时间，估计他今天是回不来。”
　　“行吧。”楚离叹了口气，一边在心里思考，反正因果成立，把那个该死的幕后之人抓起来当凶手处理不知道可不可行。
　　“你在烦什么？”唐曦直接问道，“光是案子的话，可没见你这么烦躁的。”
　　“鹿鸣山太大了。”楚离却说了句仿佛毫不相关的话。
　　“对了，别告诉他我把他的记忆都翻遍了。”唐曦补充了一句。
　　“……”裴清致哭笑不得，这是强行共犯的意思？
　　“我又不是故意的。”唐曦理直气壮。
　　裴清致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可惜不能拍下来，真的好像个洋娃娃。”唐曦又道。
　　裴清致黑线，片刻后说道：“老宅有相册，虽然不多。你想看的话，爷爷肯定很高兴地找出来，顺便回忆往昔。”
　　“啊，我有空一定要去看！”唐曦立刻道。
　　裴清致一声轻笑，看着前面的绿灯拐弯，走上了去新城方向的快速路。
　　“那你毕业后呢？也没看上的女孩子吗？”唐曦问道。
　　“我这样的身份，去哪里邂逅女孩子呢？”裴清致无奈道，“不是公司的下属，就是世交和合作伙伴家的姐妹女儿，谁又不是因为裴氏总裁的身份和我这张脸才喜欢我呢？”
　　夏爽在一边无聊地盘问店员：“所以，这里客人又不多，就不到半小时，有没有这么一个女人来过你们都不记得？”
　　“小爽，真没有啊！”负责柜台的女领班叶婉其实还算是和夏家沾亲带故，是夏爽妈妈家里的远亲，勉强能叫一声表姐的那种，平时和夏爽关系也不错，拉着她到柜台后面，小声问道，“小爽，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接到你爸电话，还以为你今天是陪着客户家的女儿来挑香水的呢，可是这阵仗，怎么跟警察抄检似的？”
　　“这种事你别掺和，总之问什么答什么就好，有什么损失的也不会要你负责。”夏爽含糊过去，又道，“所以，真的没人来过？”
　　“今天除了你们，就来过一个客人，还是个男的。”叶婉肯定道，“挺害羞的一个小伙子，给女朋友选生日礼物的，我本来给他推荐了新出的那款‘甜蜜假日’，结果他说他女朋友比较独立，个性强，最后拿的是‘朔风解意’。除此之外就没人上来过。”
　　叶婉也挺委屈，她们这里可不是菜市场和超市，每天来来去去无数人，一天能有两三波顾客就算是多的，傻子也记得清楚啊。
　　“朔风解意？”唐曦的声音从后传来，“还有样品吗？”
　　“这……没有了。”叶婉怔了怔才道，“那种香比较冷门，那个客人拿走的已经是最后一瓶了。”
　　“试用装呢？”夏爽毕竟比较了解规则，反应很快，“客人选香的时候，给闻香的那种。”
　　“啊，那应该有。”叶婉恍然，一边转身在后面的架子上寻找，“其实试用品也没了，不过瓶子里残留的一点底还能闻出大概的味道……咦？怎么没了？我记得明明放在这里的呀。”
　　唐曦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除了试用品，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能闻到这种香味了？”
　　“反正大学都是要选个社团的，你看，玄学社还和你对口呢。”乔治不死心地劝道。
　　“不！”唐曦吐出一个字，眼神一凝，左手凝结了一把灵力小刀，直接甩了出去。
　　“啊！！！”蹲在路灯上面的一只鬼被钉住眉心，不甘心地消散了。
　　“厉害 ！”乔治比了比大拇指，一脸佩服。
　　“你是英国的天师？”谢长安若有所思。
　　“我可是英国的白魔法师世家菲尔德家族的继承人。”乔治一挺胸。
　　“白魔法？”谢长安活着的时候是个古人，死了又一直为地府工作，哪怕在人间停留了150年，对于国外的东西依旧是不太理解。
　　白魔法的意思是，还有黑魔法？可魔法难道是用颜色来区分的吗？两者又有什么不同？
　　“就是奶妈。”唐曦注解。
　　“哦。”谢长安顿时秒懂。
　　一听到这句话，姜小黎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连恐惧也忘了不少，她抿了抿嘴组织语言，缓缓地开口道，“上个月，我爷爷的小组接了一个任务，在长安市郊外发现一座疑似唐代的古墓。爷爷很重视，说是如果是真的，就能补足那个时代缺失的一部分历史。然而，从上周开始，墓里就出事了，当时进去的一组人死了三个，疯了两个，唯一还算正常的人在医院醒来后，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有鬼。”
　　“你能确定是灵异事件，而不是遇到了古墓里的机关吗？”唐曦问道。
　　“确定。”姜小黎立刻点头，“出来的那个是我堂哥，跟着爷爷在这行也干了十几年了，可以说从小就是在考古队里呆着的，他不会分不清楚机关。他偷偷告诉我，他们其实已经找到了主墓室，但是……那个棺材、棺材……诈尸了。”
　　“那么，你希望我做什么？”唐曦很冷静地问道。
　　“我、我……我当然是希望你能解决这个问题，能让考古队的工作继续。”姜小黎小声道，“上周下墓的时候，爷爷病了没有同行，但他一点儿都不信堂哥说的话，正组织着近期亲自下去呢，万一……”
　　“情况我了解了，跟我想的大致上差不多。”唐曦道。
　　“啊？”姜小黎傻傻地看着她。
　　“昨天睡前查了下新闻。”唐曦解释道，“姜教授这么有名的人，在做什么项目还是挺好查的，这也不是什么需要完全保密的项目。”
　　“哦。”姜小黎希冀地看着她。
　　“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唐曦道。


第104章：

　　“怎么不同？”楚离问道。
　　“我们的符阵，其实是一种力量转换，把自己的灵力，通过符文进行转换，变成各种属性的攻击力量，或者治愈、辅助、各种能力，但归根结底，符文只是工具，力量是我们自己修炼的。”唐曦道。
　　“那魔法阵的力量不是自己的？”楚离思索道。
　　“魔法阵，尤其黑魔法，核心是‘契约’。”唐曦道。
　　“契约？和谁订立契约？”楚离脱口道。
　　所谓契约，当然要有甲方乙方不才能成立。
　　“全名：与撒旦的契约。”唐曦凝重道，“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用和魔鬼做交易的方式，换取不输于自己的强大力量。”
　　楚离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献祭、生命力、灵魂。黑魔法的三大要素。”唐曦总结。
　　“听起来，似乎很不人道。”楚离道。
　　“啊，又跑了，真是怕生呢。”视频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随后镜头一阵晃动，切换到了前摄像头，屏幕顿时被一张脸占满了。
　　那是个挺帅气的男孩儿，染了一头黄毛，戴着单边耳钉，上身是墨绿色冲锋衣，倒是像模像样。
　　“好了，我也回帐篷了，明天白天再拍给你看，晓晓晚安~”男孩做了个飞吻的动作，随后视频结束了。
　　“这就是关礼。”裴清致等她看完才道，“这段视频找技术部门鉴定过，没有被修改过的痕迹，而且视频里出现的植被和梅花鹿，确实是鹿鸣山特有的环境。”
　　“这么奇怪，我倒是有点兴趣了呢。”唐曦微微一笑。
　　“你想从哪里开始找？”裴清致问道，“需要进山的话，得先准备户外用品，你这身衣服也是不行的。”
　　“那些就麻烦你了。”唐曦顺口接道。
　　“应该的。”裴清致笑笑，立刻发信息给向久明，吩咐可靠的属下准备全套户外登山用品，“东西应该傍晚就能送到，我们是不是明天一早进山？”
　　“我们？”唐曦一愣。
　　“我也去。”裴清致认真道，“鹿鸣山的环境我还是比较熟的，每年都会来几趟，而且你是在帮傅晓，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进山。”
　　“当然不想！”程一航崩溃。23楼啊，谁想爬上去？还不如留在车里呢。
　　然后就见唐曦“哦”了一声，抬手按了按钮。
　　“不怕打草惊蛇？”程一航道。
　　“惊了也是蛇，难不成还能化龙了。”唐曦不以为然，走进电梯按了23楼。
　　程一航无奈地跟了上去。
　　电梯里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二十年前，江南市第一家族不是唐家，而是裴家。”程一航忽然开口。
　　“嗯？”唐曦转头看他。
　　“若不是上代裴总夫妇空难去世了，也不会……”程一航叹了口气，看着屏幕的数字已经跳到了10，加快语速简单地道，“裴总夫妇去世后，只留下一个4岁的孩子，就是裴清致。原本大家都以为，裴氏集团将会由裴总的弟弟接手，却没想到退休的裴老爷子竟然重新站了出来，扶起了股价大跌摇摇欲坠的公司，一直把长孙裴清致抚养到20岁才把公司交到他手里，重新退居幕后。为了这，裴家二房三房可是恨死裴老爷子了。”
　　“你的意思是，裴清致这次出事，很有可能是裴家的内部斗争？”唐曦恍然。
　　宽敞的大厅甚至能听到她的回音。
　　“喂，你说，不见的是他们，还是我们？”楚离头也不回地问道。
　　“现在，没有人能在让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我挪到另一个空间里。”唐曦自信道。
　　“那么，失踪的就是大厅里的人？”楚离头疼，“这还不如失踪的是我们呢。”
　　裴氏五十周年庆典，几乎邀请了江南市所有的名流，要是这些人都失踪了，别说江南市，就连中央都得震一震。
　　谁家不是千丝万缕的关系，何况那么多豪门世家，合起来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唐曦缓步走进大厅，伸手感受了一下大厅里的灵力波动，微微皱了皱眉。
　　“这、这不关我的事……”裴元礼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裴先生，劝你站着别动，要不然你就是和对方是一伙儿的，所以确定自己不会有事？”唐曦慢悠悠地说道。
　　裴元礼一怔，顿时僵住了。
　　“裴清和自己还在牢里，裴清弘是什么草包白痴你比我清楚。”裴清致坦然道，“勉强还能捞一把的，就是李清时兄妹了，总算他们还有个不错的父亲，你该知足了。”
　　良久之后，裴瑗终于长叹了一口气：“你放过他们，紧要关头帮他们一把，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好。”裴清致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裴氏在你手里，一定会达到爸爸理想中的地位的。”裴瑗看着他，表情复杂。
　　
　　一个小时后，裴清致在小刘敬佩的目光中走出市局大楼。
　　刚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手机就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楚离的。
　　“编剧本？”裴清致哭笑不得。
　　熄火，一个电话拨过去：“你们在哪？”
　　“来不及多说，晚了就来不及了。”唐曦一把揪住生魂塞进手串里，转身往楼下狂奔。
　　回到出事的寝室，宿管阿姨还在里面，只是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现场看着不像是谋杀，可不管怎么说都是死人了啊。
　　“让一让。”唐曦顾不得太多，一把拨开挡路的人，冲到“尸体”旁边，伸手碰了碰她颈侧的肌肤，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身体还没完全冷掉，还有救！
　　这姑娘的状况比当初的裴清致严重得多，当时的裴清致第一时间被送到了最好的医疗系统维持身体的生机，而且裴清致的身体素质比起这些熬夜追剧、为了减肥宁愿不吃饭的少女来说，好得太多太多了。
　　“这位同学，救护车已经快到了，你可别乱动她。”宿管阿姨说着，却没有上前拉她。
　　救护车是发现的学生叫的，然而她进来的时候本人已经完全没有呼吸心跳，就是死人了，让她太靠近一具尸体……没那个胆子。
　　“等救护车来就晚了。”唐曦将“尸体”平放到床上，借着做心肺复苏的动作，悄悄抓出手串里的生魂，一道符咒将她拍回了身体里。
　　“咳咳咳……”没了呼吸心跳的人忽然间身体一颤，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活、活过来了！”围观的学生一阵惊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也是一种人才！
　　“咚咚咚。”唐曦敲了敲门，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曦曦姐，你来看爸爸吗？”唐晶一脸惊喜。
　　唐曦没回答，走进去看了一眼，发现病房里除了唐振英和唐晶，连唐家长子唐湛也在。
　　“你来干什么？”唐振英立即沉下了脸。
　　“爸……”唐晶轻轻拽了拽他。
　　“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起来是不太好。”唐曦仿佛没注意到空气中的尴尬，笑眯眯地说道。
　　“然后呢？”唐振英冷哼，连着楚离都一起无视了。
　　“然后，我就好了。”唐曦回答得一本正经，云淡风轻。
　　“你……咳咳咳咳！”唐振英气得血往脸上涌，一口痰堵在嗓子眼里，顿时一阵猛咳。
　　她想看到的是，菜刀的来源。
　　很快吃完饭，她顺着大街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肖雪标记的一家中型超市。
　　站在门口，能看见超市里有两个警察在问话，她没有进门，从养魂珠里抽出来一点点阴气。
　　“秘术·溯本追源。”
　　阴气动了动，似乎很不情愿，又像是糊涂得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这才勉勉强强找了一个方向往前飘。
　　“是太淡了么。”唐曦微微皱眉。
　　可惜她来得还是晚了，而且一进医院就先抢救人质，擒拿嫌疑人，等把目光放到现场就更晚了，这还是运气好，要是再过一小时，这缕阴气完全散去，就真的找不到一丝痕迹了。
　　阴气选择的并不是超市方向，而是在肖雪给出的轨迹中完全没有画进去的路。
　　唐曦记得，那里再走就没路了。
　　从前的老城区虽然扩建了，但有些标志性的建筑却保存至今，比如鼓楼，比如城门，自然也少不了护城河。
　　楚离和唐曦对望了一眼，没说话。
　　“楚队，我们再想想办法。”打捞队的队长有些抱歉地说道。
　　“辛苦了。”楚离也说不出“尸体可能是被鬼压了所以你们怎么想办法都捞不上来的”这种话，只能点点头，想着还是回头打个电话给上面下指令收队比较好。
　　“哎，会不会是中邪了呀？”一个队员忽然说道，“以前我听叔爷爷说过，捞不起来的尸体都是有冤情在身的，不为他雪冤是捞不起来的。不然去弄点朱砂黄符什么的烧烧看……”
　　“闭嘴！都什么年代了还封建迷信。”队长没好气地训斥。
　　“我就缓解一下气氛。”那队员缩了缩脑袋，讪讪地笑了笑，似乎也觉得很不靠谱。
　　“总之，先休息一下吧。”楚离道。
　　“好，我让人再送几套潜水服过来，多下去几个人看看。”队长爽快地点头。
　　“你看着点，我要下去看看。”唐曦低声道。
　　“要潜水服吗？”楚离问道。
　　“轰！”大火开始烧穿屋顶，建筑材料带着火焰砸落下来。
　　“你跑不了的，自首吧！”庞铮背靠着机器大喊道。
　　回答他的是两发子弹。
　　“爸爸小心，他从另一边绕过来了！”聂承急得直跳脚。
　　“喊什么喊，喊了他也听不见。”唐曦没好气道。
　　“看到这种场面你为什么能这么镇定！”聂承噎了一下，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她。
　　“大概是因为，看多了，就习惯了吧。”唐曦耸了耸肩。
　　聂承愣住。
　　看多了？习惯了？
　　“呯！”又是一声枪响，夹杂着惨叫。
　　“小曦，如果，你想进入这个网站，我有办法的。”月月妈妈有些惶恐地道。
　　“你有办法？”唐曦震惊。
　　“你学过软件编程之类？”裴清致也有点难以置信。
　　实在是，这看起来就是个家庭主妇，和黑客这种高级生物似乎也差距太大了。
　　“不是不是。”月月妈妈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道，“小曦，我能进入电视节目里——这也是前几天我们看剧的时候才发现的。我进入电视机的时候，是可以进入到正在播放的节目里的，只是里面正在上演剧情的演员也看不见我罢了。”
　　唐曦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当初这个女人是一头撞在电视机上才死的，所以死后她能进入电视机里，跟贞子似的。电视机，手机，电脑……电子产品是互通的！
　　这是万中无一的几率，让厉鬼初生时便有了自己的天赋能力。而她见过上一个自带天赋的厉鬼，是云栖。
　　唐曦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从不起眼的，还不如月月这个小女孩有存在感的中年妇女，竟然还有这样的机遇。
　　“小曦，要不……让我试试？”月月妈妈紧张道。
　　“小曦，这里。”食堂一角，苏晚意招手喊道。
　　唐曦正在找空位，见状直接端着托盘走过去，扫了她面前的饭菜一眼，嫌弃道：“又是青菜，你喂兔子呢？”
　　“就这我也吃不完。”苏晚意翻了个白眼，一脸郁闷，“每次盛菜的师傅都那么实在。”
　　唐曦“噗哧”一笑，从她盘子里夹了一大筷青菜到自己碗里，又丢了几只虾和一勺茄子回去。
　　“苏小姐好。”裴清致在旁边坐下来。
　　“裴总真有闲。”苏晚意似笑非笑地看他，目光在他左耳上微微一顿。
　　“还好。”裴清致淡定地回应了一句。
　　“对了，韩佳的死因查明了？”唐曦道。
　　“你没看？”苏晚意一怔。
　　“看到一半——”唐曦叹了口气。光顾着和裴清致解释纯白魂魄的问题去了，后面就忘了看。
　　“我不会被捕的。”乔恩抬起头看他。
　　虽然同样满脸血污，但依旧可以看出来，他虽然是一副亚裔人的相貌，但一双眼睛却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浅褐色，尤其逆光的时候，瞳色会更浅，可见多少还是有一点异族血统的。
　　“这可由不得你。”楚离说着，从后腰抽出带血的手铐，“把枪放下，手举起来。”
　　乔恩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如他所说地举起了手，然而，他手里虽然没有枪，却握着一个打火机似的东西。
　　“别耍花样。”楚离喝道。
　　“卧底先生，你喜欢烟花吗？”乔恩忽然问道。
　　“什么？”楚离一愣。
　　“我很喜欢，烟花一瞬间的绚烂。”乔恩道。
　　楚离猛地脸色一变，顾不得他，一个转身，往旁边的斜坡下扑过去。
　　“轰！”剧烈的爆炸将两辆车子一起炸上了天。
　　“你这是多久没开窗透气了？”唐曦皱紧了眉头。
　　“我这几天都在医院，又没回来过。”楚离耸了耸肩，“进来吧。”
　　唐曦随手关上门往里走。
　　宿舍都是标配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地方不算大，但一个单身男人也足够用，然而——
　　沙发上乱七八糟的脏衣服，茶几上两碗已经发馊还没倒掉的泡面汤，水池里泡着的没洗的杯子——深刻演绎了一个忙起来连轴转的单身男人能把家糟蹋成什么样子。
　　惨不忍睹。
　　唐曦立刻先打开窗子通风，将泡面拿进厨房丢进垃圾桶，顺便看了下冰箱和橱柜，脑后的十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冰箱里只有两种东西，啤酒和牛奶，牛奶还是过期的。橱柜里堆积如山的泡面，居然还全是同一个口味。
　　灶台上空空荡荡，别说油盐酱醋，连个锅子都没有，就一个电水壶，泡面必备。
　　“抱歉，前阵子比较忙，平时也没这么乱。”楚离干咳了两声，别开眼神。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江南市，万家灯火辉煌，几乎衬得天边的星月暗淡无关。
　　云栖就坐在秋千架上方，笛声悠悠，神色专注。可惜背景实在太现代化，显得格格不入。
　　唐曦干脆坐在了秋千椅上，轻轻晃荡了两下，仰头看他。
　　“那个女人……”云栖终于开口。
　　“不必了。”唐曦却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失误吗？”云栖一怔。
　　“你失误，没抓到人并不是什么问题。”唐曦淡淡地道，“我只想知道，如果还有下次，你还会不会傻站在那儿伤到自己？”
　　“我……”云栖哑然无语。
　　好半晌，露台上一片寂静。
　　忽然间，云栖的身形化作流光，回到了养魂珠。
　　“唐晶。”小刘道。
　　“具体的呢？”唐曦问道。
　　“根据杨女士说，唐晶在首都念大学，本来说好是回家过年的，但是昨晚一直没有接到人，今天好不容易打通了学校的电话才知道，唐晶的航班昨天上午就正常起飞了。”小刘迅速说道，“我们已经和航空公司核对了乘客名单，上面确实有唐晶的名字，显示她已经登机。但是江南机场这边等候的唐昭却等到晚上都没接到人。目前我们正打算去江南机场调取监控。”
　　“成年人失踪案，24小时，立案是足够了，但是为什么要重案组管？”唐曦不解地问道。
　　“还不是因为唐振英那事儿。”小刘苦笑道，“临江私立医院的开膛手医生杀人魔，受害者太多太多了，但是，受害者家属报复加害人家属这种恶性事件，决不能开先例。这是谭局交代的，就算是为了不让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唐晶也绝对不能有事。”
　　“就这么确定是屈澎案的受害者干的？就没有其他可能？”唐曦追问道。
　　“唐家干过的伤天害理的事，最出名的就是这个，顶多加上之前的过期疫苗。不过疫苗案那边，因为赔偿到位，后续处置也比较完善，现在才报复的可能性不大。”小刘答道。
　　“可是，小刘。”唐曦耐心地道，“你想，杨文秋和唐昭一直在江南市，要报复的话，这一整年的时间，怎么就不报复他们呢？众所皆知，唐晶甚至不是唐振英的亲生女儿。”
　　“这……”小刘也不禁哑然。
　　“算了，你们先去查吧。有结果了告诉我一声。”唐曦道。
　　李清雪死死攥着玻璃杯，脸色阴沉，让几个原本许久不见想找她叙旧的姑娘都忍不住缩了回去。
　　周围是一片衣香鬓影，歌舞升平，但她的心里仿佛有一把心火在燃烧。
　　凭什么？那个被万人瞩目的位置，明明一向都是自己的！
　　李清雪承认，她一直是享受这种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荣耀的，虽然她是姓李的，可她也是裴家人，能享受裴家带来的光彩。而自从去了国外，尝过了被孤立、被冷遇的滋味，就格外怀念从前的生活。
　　然而，只是离开了一年，一切都变了，裴家已经没了自己的位置，甚至二舅三舅两家人也被外祖赶出了老宅，表哥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了。
　　这一切，都要怪唐曦！
　　就是从唐曦出现开始，一切都变了。外祖父向着她，表哥向着她，甚至连管家厨子司机，表哥公司的助理都向着她！原本以为她是那个唐家人，可之后爆出来她不过就是个被认错的村姑，一个乡巴佬凭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她？
　　“清雪。”就在这时，肩膀被人拍了拍。
　　李清雪猛地转头，楞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没好气地道：“什么事？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出来，有正事。”顶着裴清和壳子的唐曦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边门。
　　“有啊。”方天芸不假思索道，“按照我们的惯例，办完一个案子，会强制休假一周，以免高强度战斗对心理造成影响。就算这次解决得容易，但惯例就是惯例。”
　　“那好，你帮我问问他休假想不想打工，和上次在长安一样，有委托费。”唐曦道。
　　“哎？我也行啊！”方天芸立刻抗议。
　　“你不行，让个男人住进你家，天辰哥得揍我。”唐曦笑道。
　　“好吧，我让顾冉回你电话。”方天芸悻悻道。
　　“等我办完事请你吃饭。”唐曦安抚。
　　“盛唐！”方天芸脱口道。
　　“好~”唐曦笑眯眯地应了。
　　
　　“你要我们住到那个人家里？”西蒙抬头问道。


第105章：

　　“对了。”唐曦忽然想起来一件一直压在心底的事，开口问道，“程先生也见多识广，有没有听说过，什么人想要害人，会把人的生魂抽出来后，放进一个木偶里？”
　　“木偶？”程华英一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脸色也严肃起来，“什么样的木偶？”
　　“在我家。”唐曦看他的表情，立即道。
　　“我看过再告诉你。”程华英说着，默默加快了车速，踩着超速的底线，连超了几辆私家车，回到风雅江南。
　　上楼刷卡开门，然后就见到程一航盘膝坐在客厅里月月专用的地摊上陪小姑娘玩乐高。
　　当然，没开天眼的程一航，其实是对着空气在玩。
　　“小时候明明关个小黑屋都能嚎半天，现在胆子肥了啊？”程华英笑骂了一句。
　　“习惯就好。”程一航耸耸肩，爬起来到沙发上坐下，“所以，你俩突然把我扔在这儿是干嘛去了？”
　　“去见义勇为了。”程华英随口答道。
　　程一航翻了个白眼。
　　“我最近……”裴清致本想说最近没得罪人，但转念一想，南疆之行，他得罪的人，貌似真不少？顿时哑然。
　　唐曦刚想说什么，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短音。
　　打开一看，果然是一串微信消息。
　　肖雪发过来的，都是图片。
　　“这是……交通摄像头截取的画面吧？”裴清致道。
　　“嗯。”唐曦一张张划过去，眉头越皱越紧，指着图上一辆黑色丰田道，“这车，连着七八个红绿灯都有他吧？为了跟上我们，这边还违反交规临时变道了不止一次。”
　　“应该是几次临时变道引起了交警的注意，然后就很容易发现他是在跟着我们的车。”裴清致道。
　　“我和交通部的警花还挺熟的，上次她帮我查过十字路口那个案子，之后还能和晚意姐一起，三个人约饭，有时候加上芸姐。”唐曦关上手机，一边说道，“她肯定是看见了我在车里，所以特地报给楚离了。”
　　“这家伙运气真差。”裴清致同情地叹了口气。
　　“是的。”唐曦摊手，忽的又认真道，“对了，你怕不怕疼？”
　　唐曦的手刚握住了门把，回头疑惑道：“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楚离抓了一把头发，往椅背上一靠，自嘲似的说道，“自从遇到你，我居然有了习惯，碰到案子就先想想是不是又见鬼了——这么简单的医闹案子，我想的居然是嫌疑人会不会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不奇怪，他的行为确实不怎么合理。”唐曦耸了耸肩，“就算不是鬼，也可能是人。教唆犯罪也要承担责任的是不是？楚队。”
　　“对。”楚离看着她，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行，这边我去查？”唐曦挥挥手走出去。
　　反手关门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门诊大楼里还是一片紧张，唐曦走了几步，左眼打开鬼瞳。
　　几只好奇的新鬼看见她银色的瞳孔，吓了一跳，“嗖”的一下就躲没影了。
　　唐曦一直也没管这些医院里游荡的小鬼，目光一转，先看预检台。
　　地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隐隐约约的，有一缕阴气飘荡。
　　“我知……”小刘一句话还没说完，大门就在鼻子前面关上了，把他后半截话拍了回去。
　　“真可怜。”唐曦“啧啧”两声。
　　“没时间啰嗦。”楚离把手机丢给她。
　　唐曦立刻操作起来，只有她见过直播手机里的内容，便凭着记忆把那几个程序装回去。幸好这是工作手机，里面也没有什么私人的内容，照片都是系统自带的几张，甚至连个电话卡都没插，直播用的是公司的wifi。很快的，人工拷贝完成。
　　最后，打开直播软件，登录田野的账号，搞定！
　　楚离接过来，看了看，用指甲在屏幕和后壳加了几道划痕：“自杀案事实清楚，物证就是走个过场，不会细查，不过，以防万一，我明天还是先拿去法医室，把田野的指纹印上去。”
　　“人死之后皮肤不会分泌油脂，指纹还能印上去？”唐曦惊讶道。
　　“让小苏想办法。”楚离说道。
　　唐曦汗颜，这做个假物证也是绝了，要是检方不好好查一下，简直对不起他花费的心思！
　　“行了，动手吧。”楚离收拾好做好的“物证。”
　　“别吵了。”队长打断道，“开船，去把尸体弄上岸！”
　　“哦。”打捞队立刻行动起来。
　　楚离皱了皱眉，对着苏晚意轻声吩咐了几句。
　　苏晚意楞了一下，随即白了他一眼，转身小跑着走了。
　　水下，唐曦看着女尸渐渐上浮，心里的疑惑更重。
　　明明怨气这么重，但执念却很浅，一驱就散。
　　太不合常理了。
　　“云栖，刚才阴气的来源，还能找到吗？”唐曦问道。
　　“不行。”云栖冷静地答道，“阴气完全溶于水中，或者说，这条河，全是阴气的化身。”
　　“小曦，我们是不是先出去？”芍药也说道，“我还是觉得那具女尸更奇怪，反正护城河就在这儿又跑不了。”
　　“楚队，目标车辆现在沿着江滨大道逃窜，看起来像是要往江北市去。”肖雪报告。
　　“让交警控制信号灯，拖慢他的速度。”楚离道。
　　“知道了，保证让他一路红灯！”肖雪答道。
　　“不，一路红灯怕他狗急跳墙造成交通事故伤及无辜。偶尔给他一个红灯，逼他走车辆少的路，我记得江滨那边在改造，很多路都是新修的，还没正式开放，平时没什么车，用信号灯把他往那种路上赶。”楚离淡定地道，“然后给我设计一条能追上的最近路，开绿灯，路线导航发到小唐手机里。”
　　“好的。”肖雪应道。
　　十秒钟后，一条定位导航传了过来。
　　“楚队，按照软件的计算，你会在定位点追上他。”涉及自己的专业领域，肖雪原本怯生生的语气也格外自信。
　　“了解，有情况随时报告。”楚离勾起了唇角，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有警灯开路，沿途的私家车公交车都很有眼色地让出了通路，尤其不少路段本就有公交车专用道，加上一路绿灯畅通无阻，很快就开出了人流最密集的主城区。
　　“真爽。”唐曦感叹。
　　“够了吗？”楚离问道。
　　“你没任何感觉？”唐曦不死心地问道。
　　“没有。”楚离回答得干脆。
　　“我想，我明白了。”程华英终于说道。
　　“怎么？”唐曦回头看他。
　　“因为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是真凡人，道具毕竟是外物。”程华英道。
　　“啊？”唐曦不解地去看裴清致。
　　这个难道不算？
　　“永久性阴阳眼还关不上，你觉得他还算是凡人？”程华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且别说你看不出来，他身上有功德护体。”
　　“功德？”裴清致不解。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上课铃响的最后一分钟，西蒙和凯瑟琳也走了进来，看到她，神色很不自在，挑了另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俩也是我们系的？”唐曦低声问道。
　　“不是。”姜小黎摇头，“我没见过……不过选修课，别的系的学生有兴趣也可以来旁听，老师不会赶人，今天教室里有三分之一都不是爷爷的学生，慕名而来的。”
　　很显然，这种事，姜小黎已经见怪不怪。
　　唐曦又看了凯瑟琳一眼，收回了目光，注意听课。
　　姜教授这堂课讲的是唐代的墓葬制度，唐曦明显能听出来，有不少内容是出自长安古墓的，应该收获不小。
　　一个半小时的大课转眼而过，姜教授虽然年纪大了，但讲课却风趣幽默，就算旁系没有基础的，当做故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走吧，吃饭了。”姜小黎收拾课本，一边说道。
　　“小黎，帮我打一份饭，我一会儿过去。”唐曦忽然道。
　　“好。”姜小黎一怔，就答应下来，不过还是加了一句，“不过，今天有炸鸡块，凉了不好吃，你可快点呀。”
　　“清雪，怎么了？”裴瑗看她的表情有点奇怪。
　　“没事，脚崴了一下。”唐曦绷着脸答道。
　　“怎么搞的？”裴瑗皱起了眉，“能跳舞吗？”
　　“没问题。”唐曦看了一眼人群中心的裴清致，故意道，“不过，今天也不用我和表哥开舞了。”
　　“说什么傻话。”裴瑗一声冷笑，“他不和你开舞，你就没人要吗？一会儿妈给你介绍的青年才俊，你好好看看哪个合适，早点定下来。”
　　“啊？”唐曦不禁愣住。
　　她记得，李清雪和她同岁，这……都不到法定婚龄吧？这就相亲了？
　　“啊什么，你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么？”裴瑗不耐烦道，“你外祖靠不住，你爸又是个没用的，你得为自己打算，我看过了，程家、江家都是可以的，可惜夏家只有一个女儿……”
　　“等等。”唐曦赶紧打断她的话，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妈，外祖和表哥肯定不会这么绝情不管我们的，到底我们是至亲，而且我和表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情分？呵，那是他不知道……”裴瑗说到一半，忽的住口。
　　这一单看起来似乎更简单，目标不过是个女高中生而已。
　　然而，他失手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汽油和真皮夹杂在一起的味道，不算太好闻，但可以判断他正在一辆汽车的后备箱里。
　　他尝试了一下，发现双手还被铐在背后，思考后觉得，还是先等等。
　　汽车在行驶中，别说他现在不能从内部打开后备箱，就算开了，跳车也是找死，总不能他一个职业杀手反而向路人求救说被绑架了？还得先看看那小姑娘把自己带去哪儿。
　　默数着时间，总觉得在黑暗中特别久，而一直停停走走的汽车已经好久没停下来了。
　　这是……高速吗？离开江南市了？
　　然而，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就开始剧烈颠簸起来，时不时一个大转弯，而他的姿势不好受力，下意识就随着惯性被甩得滚了滚去，“呯”的一下脑袋磕在侧壁的金属上，又晕了过去。
　　“职业杀手都有什么职业道德，怕是问不出来，要不直接干掉吧。”
　　“可是好不容易抓到活的，不试试吗？”
　　“他……戴了？”楚离的表情有点难以言喻。
　　“戴了啊。”唐曦立刻点头，“他没耳洞正好，我直接穿过去，沾到了血，缔结契约效果更好。”
　　“……”楚离抽了抽嘴角，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起来，另一只在我这里也挺浪费的，你要不要？”唐曦随手摘下另一只耳钉递过去，“对了，你有灵贝，要不给晚意姐护身？”
　　“你……”楚离的表情连着变了好几次，终于用力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自己收起来，没用就别戴了，就是不准送给别人！”
　　“啊……”唐曦茫然，“不要就不要，这么凶干嘛？”
　　楚离扶额，只能说道：“裴清致是公众人物，要是让人注意到他和别人戴了一对同样的耳钉，还是一人戴了一只，明天的头版热搜都能被他承包了，明白？”
　　“哦。”唐曦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楚离觉得自己的心又提起来了。
　　“怪不得，他脸红了。”唐曦想起那天她把耳钉戴到裴清致耳朵上的时候看见的一幕，不觉好笑起来。
　　这条路是土路，颠得厉害，就算她不晕车，坐着也觉得不太舒服，要是还得多进出几次就太糟心了。
　　“就在前面了。”裴清致说道。
　　不过，说是如此，还是又开了大半个小时才停下。
　　唐曦推门下车，先深深呼吸了一口没有污染的空气。
　　这是一块位于山坳里的空地，大约两千平，地面已经经过基本处理整平，不过又长出了荒草，显然是几年前的手笔了。
　　“这块地，原本的主人是想盖个度假村的，都已经动工了。”裴清致站在她身后解释道，“然而，工程才刚刚动土，就第一次发生了鬼市的事，当然，他不像我一样看得见，只是听到了有很多人叫卖的声音，结果吓得大病了一场，再也不敢来，度假村的计划也搁浅了，过了一年多，还是决定把地卖掉。”
　　“……”唐曦一脸无语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了？”裴清致不解。
　　“你这不是都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是被骗了呢。”唐曦没好气道。
　　“签合同之前，基本情况当然是要了解的，对方也算厚道，并没有隐瞒。”裴清致忍不住笑了，“我哪有这么好骗，何况这块地的传言在南疆市沸沸扬扬的，稍微一打听就有好几个版本。”
　　“不用，就交给陈律师吧，我信他。”唐曦挥挥手。
　　就算不谈交情，裴清致明知她是什么人，云栖是多厉害的鬼，这要是敢设陷阱坑她，那是真的不要命！所以乐得大度。
　　服务员刚好端了热菜上来，一道芙蓉鸡片，一道白灼虾，还有一小碗碧绿的糊状物，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然而，看着空出来的一张椅子，她又不禁莫名其妙——人呢？
　　她刚去洗手间补过妆，还听保洁说趁着没人赶紧把地拖拖，可要说刚才没看见有人进来，现在又没看见有人出去……这也太坑了吧！简直是对他们盛唐服务素质的严重鄙视！
　　“我朋友有事先走了。”唐曦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就算再觉得奇怪，但客人都没说什么，盛唐总不至于去查监控吧？
　　“好的，两位慢用。”服务员只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把疑问吞回了心里。
　　算了，反正客人不计较，没必要对同事不依不饶，谁都会犯错的是吧。
　　“尝尝看。”裴清致把小碗放到唐曦面前，介绍，“这是豌豆泥，饭前甜点，试试看。”
　　“也是个悲剧。”谢长安点评道，“她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自己的思想，她以为都是自己的主意自己的想法，然而实际上，爆熊无时无刻不在影响她——除了这两天。”
　　唐曦思考了一会儿，取出一枚养魂珠，将白雪收了进去。
　　“你想要她？”谢长安惊讶道。
　　“鬼胎难得，想研究一下。”唐曦答道。
　　谢长安“哦”了一声，身上一闪，褪去了白无常的装束。
　　“我是真的好奇，白无常为什么喜欢穿成一身黑？”唐曦一脸诚恳地问道。
　　“……”谢长安看了她几秒钟，忽的一言不发地钻进了手串里。
　　“小气！”唐曦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说不定黑无常喜欢穿成白色。”云栖随口道。
　　“很有可能。”唐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的乐了起来，又道，“云栖，你没事吧？”
　　“我才不要！”唐曦一脸的嫌弃，“臭男人贴身戴过的东西……算了，你拿回去记得先消消毒再用。”
　　“消毒……”裴清致一头黑线，“你确定把这东西在消毒水里泡一泡，不会破坏上面的佛法吗？”
　　“当然不会了。”唐曦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除非你用极阴的秽物去污染它。”
　　“极阴的秽物？”裴清致茫然。
　　“比如女人每个月那几天的血。”唐曦答道。
　　“……”裴清致的脸色僵硬了一下。
　　“咳咳。”唐曦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地扭过头。
　　“那……我先收着了。”裴清致有些尴尬地把玉佛放进包里。
　　“人类真是麻烦。”白狼走在前面嘀嘀咕咕。
　　他们妖类，只要两个人看对眼了就大大方方地在一起了，哪像是人类这么虚伪！
　　“慢死了。”唐曦抱怨了一句，丢了手上捡的一块骨头，轻盈地一跃上坑。
　　“这、这实在……”
　　“好像是乱葬坑啊。”
　　“真是太残忍了，哪个王八蛋这么丧尽天良！”
　　警察们围着坑议论纷纷。
　　被翻开的黄土中，到处都是累累白骨，触目惊心。
　　“怎么样？”楚离问道。
　　“更正一下刚才电话里说的。”唐曦脱了一次性手套，沉声道，“尸体不是四十八具，是四十九，其中有一具是个孕妇，胎儿已经成型，一尸两命。”
　　楚离心念一动，就算他不懂玄门道术，可常识也知道，四十九，这个数字不会是巧合。
　　果然，唐曦接下去说道：“《周易·系辞上传》写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做这件事的人，想要的便是那个‘遁去的一’。”
　　“警官，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了。”刘军瘫在椅子里，懒洋洋地说道。
　　唐曦没理他，淡定地坐下来。
　　她很清楚这种人的心理：什么都不交代，就这样熬过最后几个月，就能刑满释放了，何必多此一举，吃力不讨好？二十年前都没说的话，二十年后就更不会说了。
　　“我还没问，别答得这么快。”唐曦冷冰冰地道，“叫什么名字，家里什么人，这也不知道？坐牢坐傻了？”
　　“……”刘军的脸色扭曲了一下。
　　小刘咬了一口下唇，硬是把笑憋了回去，低下头，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准备记录，一面故意把纸张翻得哗啦啦作响，来增加心理压力。
　　“怎么，真不知道？”唐曦一挑眉。
　　“刘军，我没家人。”刘军翘着二郎腿，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
　　唐曦勾了勾唇角，目光一偏。
　　芍药出现在身边，笑眯眯地问道：“小曦，让他看什么？”
　　“唔。”楚离挠挠下巴，忽的说道，“那个，抱歉。”
　　“什么？”值班民警一头雾水。他干了什么需要重案组长向他道歉的事吗？
　　然而下一刻，他就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离一脸淡定地收回手刀，把人扶住，塞进了值班室，让他趴在桌上，顺手还将耳机插头插回手机上。
　　“真可怜。”唐曦摇摇头，“不过谢长安不在，我修改不了记忆，还是让他明天起来以为自己在做梦比较好。”
　　“放心，今天是特例，我不会因为他值班睡着了扣他奖金的。”楚离道。
　　唐曦“噗哧”一笑。
　　“这是个什么东西？”楚离问道。
　　在他眼里，那就是一团冒着黑气的家伙，连个人形都没有，非要说的话，就是理应是头的高度，有两个红点闪着诡异的光芒，勉强说得上是眼睛。
　　“不知道。”唐曦用灵力绳将那东西绑得结结实实，好奇地围着它转了一圈，还是摇摇头，“这不是怨气形成的，完全没受到市局大楼里那种浩然正气的洗刷。”


第106章：

　　“是自己献祭，还是别人能画个魔法阵再把活人扔进去献祭？”唐曦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西蒙摊了摊手，无奈道，“有人被刀捅死了，也不能断定是自己捅的还是别人捅的。”
　　“说什么呢，自杀和他杀的伤口都看不出来的话，还要我们法医干什么！”苏晚意怒视他。
　　“呃……就这个意思。”西蒙尴尬道。
　　“所以，最近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别的黑魔法修炼者到了江南市？”唐曦道。
　　“这……”西蒙和凯瑟琳对望了一眼，有些迟疑。
　　“喂喂喂，有情况就老实交代，我可不想因为你们惹麻烦，黑白魔法不是一路的。”乔治催促道。
　　“可能……有吧。”好一会儿，西蒙才开口道，“我和凯瑟琳都是各自的家族继承人，作为交换生，家里可能会派人保护，别的家族也说不定会有来看情况的，具体我不清楚。”
　　然而，他那种表情，谁都能看出那种心不在焉，连凯瑟琳也似乎没了之前拦路的自信张扬，有些紧张地揪着自己的发尾。
　　“那么，两位配合一下，说说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的不在场证明吧。”楚离不动声色道。
　　“陆景？没事吧？”楚离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死不了！他呢？”庞铮咬牙道。
　　“中枪了，不过应该没打中要害。”楚离背靠着一根承重柱，冷静地答道。
　　屋顶上坠落的东西越来越多，谁都知道，厂房坍塌在即。
　　然而，此刻隐藏在三个死角的三个人，谁也没动弹一下，好像混不在意下一刻也许就会被烧死甚至活埋。
　　空中的聂承死死咬着嘴唇，连喊都喊不出来。
　　警匪片中，这是一个经常出现的经典镜头，然而只有在现场才能深刻感受道其中的危险和决意。
　　庞铮借着机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挪动着位置，三分钟后，终于移动到能看见楚离的地方。
　　隔着火光，两人对望了一眼，却见楚离抬起左手，打了几个手势。
　　庞铮摇了摇头，用手势回应，最后指了指敌人隐藏的方向。
　　裴老爷子笑着摇摇头，却说了句仿佛毫不相干的话：“老头子我和程家老二可是忘年交。”
　　言下之意，你们那些小把戏我是知道的，别拿对付楚离那套来唬我。
　　唐曦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坦然道：“这不是怕老爷子您不信，还告我骗子，宣扬封建迷信么。”
　　“可不就是因为这些骗子太多了，真正的大师才被连累了。”裴老爷子叹了口气，“昨晚上和程老二通了电话，他一时回不来，按照他的说法，对清致图谋不轨的两人不是普通玄术高手，而能把他们瞬间打倒还平安无事的人，不可能只是武力高强，必定也是天师。就当……老头子病急乱投医吧。”
　　唐曦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陷入沉思。她是想救醒裴清致的，裴老爷子愿意相信她而配合自然是最好的，只是……
　　“只要你能救清致，多少酬金，裴家出得起。”裴老爷子说道。
　　“我出手救人，报酬当然是要收的，只是……”唐曦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老爷子，我要先提醒您一下，我是个天师，但也是个学生，明年就要高考，我不太想惹麻烦，更不想卷入什么豪门恩怨。”
　　“你放心，这些老头子会出手解决，有些人还真当我老了，糊涂了呢。”裴老爷子一声冷哼。
　　“那就好。”唐曦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养魂珠交给他。
　　“这是什么？”裴老爷子不解。
　　方天芸一愣，哑口无言。
　　唐曦耸了耸肩，表情轻松。这就是她只拉着楚离一个人来的原因，她绝对相信，这世上不可能有能蛊惑楚离的存在，这个人的意志和信念是钢铁铸成的，不可动摇。
　　“人不会死吧？”方天辰道。
　　“我叫了医生来。”楚离沉稳地答道，“没有打到股动脉，及时止血死不了的。”
　　“医生？”唐曦没反应过来，“打120不是更快？”
　　“他是枪伤。”楚离幽幽地盯着她看，“你真是觉得谭局不让我停职反省就不甘心呢？”
　　“……”唐曦讪讪地笑了笑，但很快就想起来，惊悚地道，“喂，你说的医生，该不会是……”
　　“我。”身后传来冷气森森的声音。
　　“晚、晚意姐。”唐曦僵硬地转头。
　　“挺快啊。”楚离欣然道。
　　“行。”唐曦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既然是向姜小黎求助的那个堂哥，想必会更好说话。
　　“不用休息一下？”潘月华惊讶道。
　　“没事，坐了一路飞机，正好活动活动。”唐曦笑笑，转头道，“没问题吧？”
　　“你没问题我当然没有了。”顾冉说着，解开布条，拿出自己刀背在背上。
　　“你就不能换个位置？”唐曦道。
　　“放心，背个包也不影响拔刀。”顾冉自信道。
　　“哦。”唐曦见他心里有数，也不多管。
　　“需要什么装备吗？”潘月华问道。
　　“拿两瓶矿泉水就行。”唐曦说着，打开自己的背包，一样样往外掏东西。
　　唐曦扶额，队友太凶残，好像没有她用武之地，只能提醒了一句：“活口啊活口。”
　　螳螂男在结界内左冲右突，连连嘶吼。
　　没有橡胶壳子的保护，他可不敢去试唐曦的雷咒，顾冉的战斗能力同样很强，明明看起来最弱的楚离是个凡人，可……这凡人手里的武器威力也强到离谱了！
　　这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喂，还玩吗？”唐曦没动手，抬头很认真地道，“你呢，跑是肯定跑不了的，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你继续顽抗，死不交代，我们就直接把你灭了，反正活口已经抓到一个了，第二个也就是双保险，不是必要。”
　　“我这个样子，灭不灭的有什么在乎的。”螳螂男不屑道。
　　唐曦没接话，继续说道：“第二，你束手就擒，坦白从宽，我想办法弄掉你身上的东西，让你死得至少像个人。”
　　螳螂男闻言，飘忽的身影猛地一滞，被顾冉的符咒打了个正着，顿时一声痛叫。
　　“小曦，你能让她恢复正常？”苏凰震惊。
　　“他比你好处理一些。”唐曦解释道，“毕竟那螳螂腿是嫁接上去的，不像你，蛇尾人身完全融为了一体。”
　　那鬼重新凝聚出人形，也知道了眼前的天师不是上回那个装模作样的骗子，顿时一头又扎回了水里。
　　“唐、唐小姐，怎么样了？”王立国咽了口口水，心惊胆战地问道。
　　唐曦眨了眨眼，瞳仁恢复黑色，随即上前，在鱼池边蹲下，看了许久，两根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池沿的瓷砖，又沉思了一阵，才开口：“王总，你这里的问题要彻底解决的话，恐怕要稍微动点干戈，还得停业几天了。”
　　“没关系没关系。”王总立即道，“这事儿不解决，我也不敢开业呀！”
　　就算之前还抱着侥幸心理，但刚刚亲眼见过那一幕，他现在只想赶紧关门，哪还敢让客人进来！死了个打工的服务员他就赔点钱，要是死个客人……麻烦就大了！
　　“好。我会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唐曦点点头，起身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
　　重案组。
　　楚离刚刚看完方天辰留下的卷宗，准备写一份糊弄的结案报告归档，那个特别设定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楚队？”唐曦的声音带着笑意，“伤好了吗？”
　　“早没事了，什么事？”楚离随口问道。
　　当然，在夏总耳中，“师兄”这个词就有另外的意义，顿时放下心来，开口道：“其实这次，我是来牵个线的。我有个朋友，遇见了一件怪事，想请唐小姐过去看看。”
　　“方便的话，夏总可以说说看。”唐曦想了想，没有把话说死，“夏总知道，我是高三的学生，如果太麻烦，或者要出市的，恐怕暂时我接不了。”
　　“不不，就在本地。”夏总立刻道。
　　“大致什么情况，能透个底吗？”唐曦谨慎地问道。
　　涉及灵异事件，商人未必愿意在对方不一定接单的情况下和盘托出，所以她也只能先问一句。
　　“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夏总苦笑了一下，拿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她，“我那朋友是经营娱乐城的，这是里头的最高等级权限VIP贵宾卡。最近，到他那里去消费的客人，会遭报应！”
　　“什么？”唐曦愕然。
　　“对，遭报应。”夏总一摊手，无奈道，“让人难以置信是不是？”
　　“具体的呢？怎么遭报应？”唐曦有了几分兴趣。
　　人们说的报应，其实是天道审核功过，然而说得形象点，天道就是最高法院，并不会邻里吵架、小偷小摸这种案子都往高院送。同理，天道也不会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能惊动“报应”也就是天谴的人，哪个不是罪大恶极的人渣呢。
　　漆黑的山道上，一道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
　　韩臻提着强光灯，默默看着自己左前方半步的少女。
　　他们已经离开观景区，身后也看不见宾馆的灯光，四周一片黑暗，这盏强光灯还是碰上搜寻归来的保安时要的。
　　然而，唐曦却仿佛很有目标似的，从来没犹豫过脚下的方向。
　　“你想问什么？”唐曦甩了甩马尾辫，有些不耐烦地道，“别一直看着我不说话，别扭。”
　　“警官证。”韩臻张了张嘴，还是先挑了个最想问的问题，“你的年龄……”
　　“看清楚。”唐曦直接把证件扔给他。
　　韩臻怔了怔，打开证件，借着手里强光灯的光束看过去。
　　他是见过警官证的，这钢印怎么看都是真的，然而……目光一转，他终于注意到了区别：“顾问？”
　　“对，顾问，编外人员，隶属重案组，还有什么问题吗？”唐曦收回证件。
　　“不会死了吧？”程一航咽了口口水，脸色发白。
　　“没死，昏了。”唐曦收回搭在两人脖子大动脉上的手，断然道，“报警吧。”
　　“报警？”程一航愣住。
　　“我们是安分守己好市民，看见有人被歹徒袭击，报警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唐曦反问。
　　程一航抽了抽嘴角，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去打110了。
　　唐曦毫不迟疑，一脚踹开病房门。
　　房间里的人显然没想到合金锁竟然会如此不牢固地一踹就开，猛地回头看过来。
　　两个人，一个是之前被她打得跳楼的男子，另一个却是个老头，一头白发，穿着整齐的中山装，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又是你！”年轻男子惊怒交加，下意识地觉得身上又痛了起来。
　　唐曦懒得看那老头在病床前干什么，直接冲了过去。
　　“什么情况？”楚离问道。
　　“想拼一把，可不够胆量。想放弃，却不甘心现状。想做坏人，没有面对失败的勇气。想做好人，不想为从前的事付代价。”裴清致一针见血地道。
　　“……”唐曦叹道，“总结得真好。”
　　可不就是傅晓的现状么？
　　傅晓也停止了哭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愣愣地看着他们。
　　“说到底，傅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的能力撑不起傅家，只不过没得选罢了。”裴清致不客气道。
　　“凭什么？我已经很努力了啊！”傅晓一脸的不甘。
　　“可是有些事，并不是你努力了，就能做到。”裴清致认真道，“或许你原本资质很不错，所以傅家才选中你作为继承人，然而他们那种狭隘、自私、狠毒，终究还是影响了你，没把你教导成继承人应有的样子。”
　　“……”傅晓呆呆地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先回去吧。”楚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还有，不要勉强，安全为重。”楚离道。
　　“是！”谢妍笑了，转身一头扎进了风雨中。
　　楚离一声低笑，看了看记录的地址，又不禁有点为难。
　　好偏远的村子……中奖之类的理由怕是行不通，头疼。
　　不过，谢妍这个大学生既然是全村人供出来的，那回馈给整个村子，她应该也会同意？
　　有了决定，他暂时放下这边的事，拿起手机，发了个短信，把庄世杰要去南疆的事通知了唐曦。
　　“叮咚。”
　　此刻的唐曦正和裴清致逛玉石市场，感觉到手机的震动，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垮下了脸。
　　“怎么了？”裴清致问道。
　　“楚离又给我找事。”唐曦抱怨了一句，把短信给他看。
　　好快！究竟什么时候？
　　唐曦给一起来的朋友微信报完平安，刚走到游乐场门口，只听空中一声炸裂，爆开满天烟花，将墨蓝色的夜空点缀得花团锦簇。
　　游乐场里传来一阵阵的尖叫声和欢呼声，似乎鬼屋的突然停业修整并没有引起游客的注意。
　　唐曦一笑，打车。
　　这时间也正好，等到烟花大会结束，想回家的人一定不少，尤其是带着小孩子的家长，那就不好打车了。
　　然而，原本她以为，这个案子应该是和她没关系的，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打了脸。
　　“委托？”唐曦拎着电话，一边咬着张姨做的三明治，一边发出疑问。
　　“嗯。”程一航条理分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昨天半夜欧健找到施睿帮忙，两人还打了一架，他俩是一向不对付，能让欧健放下脸面找施睿帮忙，可见是真急了。不过施睿也搞不清楚他到底要你帮什么，就来问我了。”
　　“这是赖上我了啊。”唐曦笑了起来。
　　“那你接不接？”程一航道，“说实话，快月考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还是不要分心比较好。”
　　“十年？”楚离也不禁提高了声音。
　　“十年是保守估计。”苏晚意谨慎道，“不排除二十年的可能性，具体需要分析检测。”
　　楚离把原本就乱的头发抓得更乱，一脸的烦躁，好一会儿才道：“庄队，我觉得，明天来不及。”
　　“嗯。”庄世杰无奈地应了一声。
　　虽然这次不是刻意，但一说话就被打脸，这种滋味着实让他脸上下不来，果然只要遇见楚离就没好事！
　　“调集的案卷不够啊。”楚离苦笑了一声，喃喃道，“十几年前还没有无纸化办公，很多都是纸质文档，还没录入电脑，这要找起来就费劲了。”
　　“说起来，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有个小警员插了一句，“像是年里的开膛手医生，还有这回的四十九条人命，这种大案从警一辈子都难得遇上一件，可今年才半年就碰上两起了。”
　　所有人都不觉无言。
　　“打起精神来，案子破了之后，全组提奖金，放假三天！”楚离喝道。
　　“耶！”几个年轻的警员一声欢呼，动作也更快了。
　　“程二叔，你这么热情我一下子不太习惯。”唐曦翻了个白眼。
　　“我以前很冷淡？”程华英疑惑，又去看裴清致。
　　“也不是冷淡。”裴清致想了想才道，“虽然程二叔一直在世界各地跑，但小时候到底是豪门世家的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骨子里有一种距离感，或者说是待人接物的礼仪——这种东西我们或多或少都有。但现在，更加……接地气？”
　　他犹豫了好久才算找了个合适的形容词。
　　“也是。”程华英怔了怔，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又道，“几百年的记忆冲击之下，对我来说，这三十几年的人生真的是不堪一击。”
　　“那么，这位存在了几百年的鬼差大人，又是哪一位？”唐曦问道。
　　“你猜？”程华英朝她一挑眉，拿起红酒瓶，给自己再倒上一杯。
　　“你的力量太强大了，甚至压过白无常，不可能是普通鬼差。”唐曦很随意地道，“何况，普通鬼差也做不出将魂魄和记忆分开投入轮回井的蠢事来，也不怕等你老死了都取不回记忆？敢这么做的，本就寥寥无几。加上谢长安的态度……没错吧，黑无常大人。”
　　“哈哈哈哈……”程华英不禁大笑，“果然是他也看好的人。”
　　“还有一点。”唐曦补充道，“我见过芸姐修改活人记忆，需要用到符咒辅助。但是上回在殡仪馆，你直接用灵力就能修改记忆，这一点，和谢长安的方法很像。”
　　“算是吧。”楚离的脸色很平静，但是可以看见他眼底深处的火焰，“之前他不动，我没有头绪，但这次我们去青江，他着急了，不免露出了马脚，我让小肖用假录音做诱饵钓鱼，然后黑了电信的网络——”
　　“楚队，知法犯法啊。”唐曦黑线。
　　“没有。”楚离凉凉地从她脸上扫过，“我让汪翎下的命令给小肖。”
　　“哈？”唐曦一头雾水。
　　“PEI这样的特殊部门，有一定程度上的‘合法违法权’，你不知道吗？”楚离反问。
　　“知道——”唐曦只能点头。
　　所谓合法违法权，她也不是没用过，要不然他们办案子抓犯人的时候谁能处处在法律范围内？只是掌握好分寸就可以了，要是拿着合法违法权公器私用，PEI内部的惩罚绝对比法律判得更重。只是她没想到，楚离居然会利用这一点，他就不怕PEI的内奸是汪翎？也不对……
　　“如果汪翎有问题，小肖就不会查到任何东西。”楚离看她明白了，这才道，“小肖能查到那个人，就表示汪翎没有通风报信，换言之，汪翎没问题。”
　　“高明。”唐曦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所以，那个内奸是谁？”裴清致好奇道。
　　总觉得车祸醒来的裴总画风不对，虽然看上去还是那么冷那么酷，可……就哪哪都不对味儿。
　　不过，上司有命，他还是尽心尽责地把车开到目的地。
　　一个小小的公安分局门口，居然来了一辆劳斯莱斯限量版，顿时引起了无数百姓的围观。这样的大人物，难道不是一个电话把警察叫过去出警的吗？怎么会亲自来报案！
　　“我要见分局长，马上。”唐曦吩咐。
　　她知道，向久明肯定是办得到的。
　　向久明一个头两个大，但……私人助理不就是要完成老板各种公事私事、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吗？何况裴总要见分局长，确实不难办。一个电话的事儿。
　　唐曦是为了张月娥的事来的。
　　张姨的诉求很简单，第一，让元凶受到应有的惩罚。第二，把赔偿款交到老公女儿手里。
　　这事若是让唐曦来办，估计要用点偏门的手段。这事由一个孩子顶了罪，如果他不反口，没凭没据的，走法律途径是真的难办。公安方面未必不知道其中门道，只是案子有人认罪，清楚明白，判也判了，这事就结了，加上元凶家里有钱，稍稍施压，谁也没那个主持公道的心。毕竟苦主家里一个残一个小，连个能来喊冤的人都没有，谁愿意多事呢？
　　然而如今她用的是裴清致的身份，对方能施压，她也可以。她又不要求屈打成招或者陷害好人，只是要公事公办，求个实事求是。
　　“楚队！”小刘跑了过来，急道，“什么情况？”
　　“你跟着救护车去，注意别让人跑了，人醒了直接拘捕。”楚离吩咐。
　　“罪名？”小刘问道。
　　“无证上路，危险驾驶。”楚离不假思索。
　　“哦……”小刘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甚至莫名其妙。
　　被匆匆叫过来，还以为案件有了进展，可是……什么时候楚队居然管起人家无证危险驾驶了？这不是交通部门的事吗？重案组插手是不是管过界了啊……
　　“交管那边我会说，总之人给我扣好，在我过去之前，谁也不允许审问。”楚离道。
　　“知道了。”小刘一头雾水地跟着120去了。
　　唐曦重新上车，系好安全带，这才道：“非法持枪呢？”
　　楚离抛了抛手里缴获的手|枪，沉思了一会儿，把那把枪揣进怀里，这才道：“隐约预感会用到，有备无患。”


第107章：

　　“啊哈哈……”几个留守的警员干笑两声，赶紧蹿了出去。
　　“算了。”唐曦关闭了网页。
　　先顾眼下吧，唐家的事还不算很急。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催魂一样响起来。
　　唯一留下的警花小姐姐赶紧接起电话，听了一阵，挂上电话，脸色格外严肃：“楚队，有命案。裴氏集团的一位企划部经理坠楼，应该是谋杀。”
　　“知道了，通知第二组过去，我马上到。”楚离脸色一肃，走了几步，忽的回头问道，“去不去？”
　　“死的是男的女的？”唐曦问了一句。
　　“女的。”警花楞了一下才道。
　　“去。”唐曦关了电脑，起身拎了自己的小包。
　　楚离知道她的意思，没多说什么，两人匆匆下楼到了停车场。
　　“赵局。”楚离直接吐出两个字。
　　“这……”唐曦怔了怔才道，“我见过的那个？”
　　“是啊，我们和PEI第一次合作的那个案子，赵局主持的会议，你记得的吧。”楚离道。
　　“记得是记得，不过不熟，平时也就偶尔在市局见过几次。”唐曦犹豫道，“不是说，等谭局退了，赵副局就会提升正局了？”
　　“是啊。”楚离停顿了一下才道，“我回来之前，刚从谭局家里出来。”
　　“谭局这退休还真是多灾多难。”唐曦同情道。
　　“幸好谭局还没退，要不然更麻烦。”楚离揉了揉太阳穴，“算了，我真头疼，还得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先……”
　　
　　他的话还没说完，窗外猛地亮了起来，一片血红。
　　“怎么了？天灾？”唐曦惊愕道。

　　唐曦回到家，做完功课，好不容易让魔鬼家教认可，放她休息，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打了个电话到交警部门问了那个十字路口的情况。
　　就算是编外成员，但重案组的顾问也是有警务编号，对于查询这种普通档案，权限已经足够。
　　尤其是听说是市局重案组过问，接电话的女警报告得格外详尽。
　　去年七月，那个十字路口出了一次很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出租车闯了三个红灯，开到这里的时候避让不及，将一个推着婴儿车过马路的新妈妈撞飞，母子俩都是当场死亡。而监控显示，肇事司机下车将母子俩搬上后座——当然，那时候就是两具尸体了。半小时后出租车到达市一医院，经过医生象征性抢救后，宣布死亡。
　　案件事实清晰，出租车司机全责，但最后结果司机却并没有负刑事责任，反而和死者家属达成了和解。
　　唐曦听完，就觉得这事怎么看都奇怪。
　　连闯三个红灯，造成两人死亡，其中一个还是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婴儿，这在交通肇事案中属于情节极其恶劣，就算司机态度良好，积极抢救，且死者家属为了赔偿或者别的什么愿意和解，公安机关也不应该就这么轻轻放下了。而且这案卷看着似乎经过很明确，可实质上还有很多东西没交代清楚，比如出租车司机闯红灯的原因？有没有酒驾？那明显超过其经济条件的赔偿款是哪儿筹集的？死者家属真是为了钱？
　　想不出所以然，她只能先放过一边，打算等楚离回来上班再说。
　　目前她自己这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哈哈哈。”乔治干笑了两声，挠挠头，几步追上去，朝她伸出手，“那个，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乔治·菲尔德，英国来的留学生，目前担任江南大学玄学社副社长。”
　　“玄学社？”唐曦有些诧异，“大学还有这种社团？”
　　“表面上，就是一群神秘学爱好者聚在一起，研究下山海经之类的古籍和塔罗牌占卜的准确率之类的。”乔治的手伸了一会儿，不见她伸手握住，只能讪讪地收了回去。
　　唐曦抽了抽嘴角，山海经？塔罗牌？这俩的差距，简直就是南极到北极那么遥远好吗？
　　“总、总之，学妹，加入玄学社吧！”乔治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不要。”唐曦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啊。”乔治哭丧着脸道。
　　玄学社的大部分普通社员确实只是爱好神秘学的普通学生，但也是有两个厉害的，只是面对学校的境况，一直感觉到战力不足，直到他看见了唐曦。
　　就算不说第一印象，就看这姑娘刚才杀鬼的碾压，他们玄学社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
　　“麻烦。”唐曦毫不犹豫。
　　旁边的少年男女一阵起哄，顿时把刚才有些诡异的气氛冲淡了。
　　姜小黎勉强跟着笑了笑，心里的焦虑感越来越重，正想再次催促他们离开，忽然间，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块围巾似的东西。她怔了怔，下意识地接过来道了声谢。
　　“小黎你谢谁呢？”张玫很诧异。
　　“哎？”姜小黎转头去看韩嘉。在她印象中，谢宇杰今天就没戴围巾，那这块黑不溜秋明显不是女孩子用的围巾肯定是韩嘉给她的了，然而这一眼看过去，却见韩嘉的围巾好端端系在他脖子上。
　　那自己手里的围巾是谁给的？
　　姜小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算是男生用的，这围巾也太破旧了点，不像是那些世家公子的东西。
　　她僵硬着身子，慢吞吞地转身——
　　“啊~~~~~”
　　唐曦和方天芸像是逛街似的慢悠悠地走着，还有兴趣把二楼的房间一个个推开来看。
　　“这是停尸间吧？”方天芸诧异道，“哪家医院会把停尸间设置在门诊二楼啊，这设计也太不合理了吧。”
　　真就是：我本以为你是个海王，没想到你还是朵纯白无瑕小白花。
　　欺骗感情！
　　楼下停着一辆骚红色的法拉利，双座跑车。
　　唐曦一脸黑线，上次还吐槽过在限速40码的主城区开超跑简直白痴行为，这不，眼前就有一个！
　　“上车啊。”欧健帮她开了副驾驶的门，“虽然主城区是龟速，但在新城，路宽车少，还是挺爽的。”
　　“你有驾照？”唐曦不太信任地确认道。
　　“我今年十九，早成年了！”欧健红着脸吼道。
　　“哦。”唐曦这才上车，系好安全带。
　　“放心吧，我驾驶技术绝对没问题。”欧健信誓旦旦地表示。
　　“没关系，只要你会开直线，基本上出不了事故。”唐曦说道。
　　在剥离了爆熊和张凌霄的力量和残留意识后。被留下的，真正的白雪的魂魄。
　　就是这么一个迷糊的，胆小的，特别会炸毛又毛毛躁躁的姑娘，一如初见的时候。
　　“你是准备收了我吗？”白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的记忆，都在？”唐曦问道。
　　白雪楞了一下，点点头：“虽然父母的记忆已经被剥离了，但我既然已经看过了，那就变成了我自己的记忆，肯定不会忘记的。”
　　“很好。”唐曦很满意。
　　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如今的白雪依旧保留了爆熊和张凌霄的记忆，但却成了记忆的旁观者，不会再因为入戏太深而错把父母遗留的执念当成自己的情绪和意愿。
　　“你想知道……鬼门？”白雪想了想道。
　　“当时你说过，别太相信地府，还有鬼门关闭的原因，你知道什么？”唐曦直接问。
　　“我……”白雪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是是是，回头你给我选样，或者给我画设计图，我找人做。”唐曦安抚了两句，和他双手相握，灵力运转，低低地念道：“秘术·形影不离。”
　　突然，她脚下的影子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活动起来，慢慢地分裂成两半，一半游到了云栖脚下，固定。
　　“行了。”唐曦松开手，满意道，“虽然电子设备没办法，但至少肉眼肯定看不出来。”
　　厉鬼装人，最大的破绽就是，没有影子。所以厉鬼需要混入人群的时候会选择生人附体。然而，唐曦用秘术暂时把自己的影子分了一半给云栖，正常人可能会发现一个人在灯光下没有影子，但却很难发现这个人的影子比常人短一截。
　　当然，形影不离既然是秘术，就不会只是用来给厉鬼装人的玩笑。
　　这是战斗用技能，真正的“形影不离”。不过今天不需要战斗，仅仅开启形影不离倒是不需要多少灵力。
　　“走吧。”唐曦笑眯眯挽着他的手臂。
　　大厅内，正和人说话的裴清致听完管家悄悄转告的话，立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抱歉，贺总，失陪一下。”
　　他穿过人群，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人，不觉愣在当场，连手里端的香槟也差点撒出来。
　　云栖？
　　苏晚意也明显楞了一下才答道：“哪个法医会害怕尸体。”
　　“我是说，法医室里有尸体，不能开暖气。”楚离补充道。
　　唐曦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这特么还能更欠揍一点吗！
　　“我当然知道，所以没开暖气。”苏晚意道。
　　“会感冒。”楚离叹了口气，又回头，“还有，你盯着我干什么？”
　　“啊哈哈……”唐曦干笑。
　　好吧，起码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我在这儿放有被子。”苏晚意说着，利索地将解剖床上的被子折好，塞进一个柜子里，这才问道，“倒是你们俩，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晚意姐，你有没有看见有人进来？”唐曦问道。
　　“不！我的力量！我的！”男鬼惊恐地长大嘴巴，想把怨气吸回来。
　　唐曦拿出一枚养魂珠，将男鬼塞了进去，再回头想收拾那些怨气，却发现一个比一个窜得快，只能聊胜于无地收了两缕。
　　“这些怨气不会再伤人吧？”苏凰担忧道。
　　“不会。”唐曦很肯定，“倒是明天要通知喻明凡好好跟着程一航别乱跑，万一被吞了就倒霉了。”
　　“可是……程小哥看不见鬼吧？”苏凰提醒。
　　“不需要他看见。”唐曦笑了，“程一航身上的护身符还是挺有用的，呆在他附近就安全，看不见，也不会影响他正常的大学生活。”
　　“哦。”苏凰似懂非懂地点头。
　　唐曦今晚大有收获，心情不错地回到宿舍楼。
　　苏凰穿门而入，从里面打开门锁放她进来，完全没有惊动宿管阿姨。
　　“倒是这个厉鬼BOSS，既然进不去寝室，他平时不出现的时候都躲在什么地方呢？”唐曦一边上楼一边自语道。
　　唐曦故作高冷地努了努嘴，示意他可以走了。
　　向久明没想太多，跟他出门，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大会议室在大楼中间的18层，唐曦到达的时候刚好看见一群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正向身边的外国人热情地介绍着什么，她记起这是裴老爷子给她看过的照片里标注的重点人物，一直和MK负责人接洽的柳经理。
　　唐曦是一点儿都没关注这个项目本身，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和外国人做的生意啊！
　　寒暄过后，唐曦就坐在主位开始COS花瓶，只适时点点头表示一下“我在听”，“好的没问题”。
　　哪怕她的德语能说得比裴氏那个美女翻译还溜，可让她一个前世专注捉鬼诛恶，今生才刚刚开始补课的偏科生听得懂那些专业术语名词也太难为人了，换成中文她都未必能弄懂，还是不添乱了。
　　至于签字，裴老爷子就轻飘飘说了句“字不错”。
　　好吧，能把字练到这种程度的人，稍稍练个几遍，模仿别人的字迹模仿个七八分永不会太困难，至于剩下的两三分，裴清致刚刚出过车祸，差点变成植物人呢，手臂受过伤，字迹有点走形不正常吗？反正会议全程高清录像，没人能怀疑这不是裴清致签的字。
　　讨价还价了一上午，除了“声带受伤”的唐曦，每个人都说得口干舌燥才终于完全敲定了合同。
　　连一直面瘫脸的向久明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拿下这份单子，裴氏今年的业绩就稳了！
　　“什么？”楚离楞了一下。
　　“阿曦，她对活人没有执念。”云栖道。
　　“……”楚离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许久才道，“她看起来挺好的， 活泼开朗，也会交朋友，哪有……”
　　“她倒是会交朋友。”云栖一声嗤笑，“然而，她那几个同学，如果哪天消失了，她大概也就是遗憾，过几天就忘了。不是薄情，而是……她根本不会伤心，也不会哭。”
　　楚离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你应该有发现，能真正挑动她情绪的，全是非人类。”云栖接着道，“她把自己和正常人类划分开来，甚至自认更接近非人类，更棘手的是，她不自知。”
　　“为什么对我说？不觉得交浅言深？”楚离问道。
　　“因为你不一样，或许……”云栖顿了顿才道，“当年，她的师父对她的问题解决方法是，让她谈个恋爱。”
　　“这难道不好吗？”楚离不禁笑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孩儿，好好谈个恋爱，哪有那么多中二病。”
　　“她不会爱。”云栖摇了摇头，“或者说，恋爱这味药，有效，但不对症，起效太慢，来不及。”
　　“停！”唐曦喝道。
　　最后停留在屏幕上的照片，是刚才自爆的医生。
　　“还真是临江私立医院的正式医生？”楚离诧异地一挑眉，缩小照片，查看此人的资料。
　　唐曦立刻凑近去看屏幕。
　　“屈澎，今年48岁，临江私立医院泌尿外科主任，江南医学院荣誉教授，曾多次在国内外专业杂志上发表学术论文——这还是个精英啊？”楚离一声嗤笑。
　　“道貌岸然，衣冠禽兽。”唐曦点评。
　　楚离鼠标指针一动，点开了他的病例，顿时，一排病人的名字跳了出来，包括初八上班那天已经排上的预约。
　　第一个名字就让他们吃惊了。
　　“我没看错吧？唐振英？”唐曦迟疑。
　　“除非同名同姓。”楚离说着，飞快地点开了这个病人的具体资料。
　　“怎么办？”裴清致显得很冷静。
　　“分开走太危险，你的车先扔在这儿吧。”唐曦道。
　　“好。”裴清致点头。
　　唐曦回头看了楚离一眼，毕竟，她要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总是需要时间的，谁知道那人会不会上头了也给她来一枪，没人能确定对方的目标只有楚离一个。
　　楚离点点头，给她比了个倒计时的手势。
　　3、2、1……
　　猛然间，楚离脱下自己的外套往反方向扔出去。
　　“呯！”一声枪响，半空中的外套被打飞。
　　唐曦动作很快，直接从最近的副驾驶上车，点火倒车。
　　有车身作为阻挡，裴清致迅速上了后座。
　　程一航、施睿、夏爽都在问她怎么还没到，要不要来接，她得一个个回复。
　　司机一咬牙，直接向着路口开过去，就想要是被拦下来也正好让这姑娘死心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没有人阻拦，居然……就这么开过去了！
　　谁都知道在路口设置的迎宾其实是相反的意思，实质是拒绝一些人进入，比如记者媒体，比如浑水摸鱼的。
　　被拦下的一个记者下意识地拿起相机拍了一张出租车的尾巴。
　　“怎么连出租车都能进去？”有人不满地嚷嚷。
　　负责的向久明目不斜视，只当没听见。
　　开玩笑，拦谁也不能拦唐小姐啊。今天的生日宴看着声势浩大，可裴总亲笔写的帖子，也就这么两三张而已。
　　出租车在老宅正门口停下，司机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唐曦问了两遍他才有空去看计价器，拿二维码给她刷支付宝。
　　“谢谢。”唐曦拎着裙摆优雅地下车。
　　“小张！”开车的老吴喝止道。
　　小张一怔，讪讪地闭上了嘴。
　　然而，因为他说漏的一句话，唐曦却心里一沉。
　　她的直觉果然没错，说是“配合调查”，但新城分局的做派，显然是把她当做了嫌疑人，而不是证人。可最近她每天就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连市局都没去过，顶多放学和齐思慧夏爽一起喝杯奶茶吃个蛋糕，能招惹上什么样的案件？
　　半小时后，警车出了市区，新建的马路宽阔整齐，只是新栽的树木幼小，不如市区的郁郁葱葱，两边的建筑也不太能看见居民小区，大部分是产业园、工厂之类。
　　“到了。”直到停在警局门口，憋了一路的小张才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
　　唐曦开门下车，还没来得及关车门，下一刻，熟悉的车子狂飙而来，带着刺耳的刹车声，一个漂亮的漂移，正好停在警车前面。
　　“喂，这里不能停车！”小张不满地喊道。
　　“小张，记住这个车牌，是市局的车。”老吴提醒道。
　　小张后面的话被硬憋了回去，脸上涨得通红。
　　“等……”
　　“啊！！！！”方天芸的手指才刚接触到竹管，忍不住一声惊叫，连退了两步，脸色煞白，“好重的恶意，才一接触，我就觉得把这辈子不开心的事都想起来了，什么鬼东西！”
　　“都叫你不要碰了。”楚离无奈。
　　“所以你为什么拿着没感觉啊！”方天芸瞪他。
　　“谁说没感觉？”楚离皱眉，“我现在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叫我立刻开枪弄死你们。”
　　“……”方天芸半晌才道，“那？”
　　“他说，我就听吗？”楚离奇怪地反问。
　　“……”方天芸被噎住了。
　　有人叫你去杀人，你就去杀吗？
　　听着好有道理哦！
　　“没用。”民警摇头，“门是老式的那种，带插销的锁，光有钥匙不行，必须从里面开，否则只能暴力破门。原本插销锁是为了值班医生的安全，晚上可以从内部锁门，没想到把嫌疑人一起关在里面了。”
　　“窗户？”楚离皱了皱眉。
　　“诊室在四楼，这么长的梯子只能请求消防支援，但是那扇窗外刚好是围墙，消防车没法进去，正在尝试从远处搭梯子。”
　　楚离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电梯已经暂停，三人跑楼梯上到四楼，果然见到七八个民警围住了一间诊室的门，最前面的应该是刚到的谈判专家，只是里面的嫌疑人显然听不进去，根本不回答，只能听见砸门的声音，还夹杂着孩子嘶声力竭的哭喊。
　　“让开！”楚离一把拉开那个谈判专家。
　　里面的嫌疑人分明没有沟通的想法，与其喋喋不休还不如暴力破门，用最快的速度直接拿下。要说会更刺激嫌疑人，只要速度够快就行了。
　　“楚队，已经去拿破门工具了。”民警满头大汗道。
　　这真不是小说电影，来个警察“呯”一脚，甚至几个人喊“一二三”撞一撞就能撞开的。
　　不得不说，这门质量挺不错的，建筑质量更加不错。


第108章：

　　“好好，张姨马上给你榨。”张姨乐呵呵地进了厨房。
　　“有什么好事吗？今天张姨很开心啊。”唐曦好奇道。
　　“看新闻。”喻明凡冷漠地道。
　　唐曦拿出手机刷了刷，嗯，没什么特别的。
　　喻明凡拿过她的手机操作了一下递回给她。
　　“难怪。”唐曦笑了起来。
　　这是一条很不起眼的新闻，警方通报，之前钢丝割头案的主犯反口了，真正的主谋已经从精神病院被移送派出所，不过鉴于主谋精神状态，很可能在精神病院执行拘留。如今家属正在积极赔偿希望求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争取减轻处罚。
　　唐曦不禁一声低笑。
　　那职高生未满十八岁，又不是蓄意谋杀，如果积极赔偿、态度良好，操作得当的话，本来不会有多重的惩罚。可如今贿赂同学顶包、包庇主谋、对受害者拒不赔偿……一桩桩下来，连他的父母都要被牵连了。
　　果然是恶有恶报。不过，对张姨的家人来说，这笔赔偿金真的非常重要，也算是好事。
　　门外，苏凰虎视眈眈地盯着动弹不得的庞铮，云栖若有所觉，朝里面望了一眼。

　　“轰~~~”
　　剧烈的爆炸后，空中升起一团蘑菇云，冲天烈焰映红了半边夜空，即便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鼻中似乎能闻到头发上传来的焦味。
　　建筑在山坳里的工厂已经完全被火海淹没，里面还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炸声。
　　唐曦和聂承睁眼看到的就是震撼而恐怖的一幕。
　　“我们……这火烧不到我们吧？”聂承只觉得毛骨悚然。
　　理智上知道这只是一段回忆，无法干涉，无法参与，但感情上……他确实能感觉到火焰的热度。
　　“找对了。”唐曦丝毫没有惧意，唇边勾起一丝笑意。
　　看情形，这应该是落幕时刻了。
　　“你说，明明家里那么有钱，干什么不好，非要拿自己的命去玩？”唐曦不解地问道。
　　“大概就是因为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才会觉得生活缺少乐趣，想要寻求刺激吧。”裴清致答道。
　　唐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我从小到大，刺激已经足够了。”裴清致耸了耸肩。
　　唐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前些年，我听舅舅说过，好像是等傅晓大学毕业就让他们结婚什么的。”裴清致补充道，“方家和傅家是世交，他俩青梅竹马一向感情好，谁都觉得理所当然。”
　　“那可真是遗憾。”唐曦随口说了一句，又把资料往后翻了一页，不由得挑了挑眉。
　　却见那是一张鹿鸣山的地图，只是其中一大片地方都被涂成了红色，约莫占了整张地图的三分之一了。
　　“这里是当年关礼失踪后，两家请来的搜索救援队曾经寻找过的区域，整整找了三个月。”裴清致叹了口气，“要不是两家资金雄厚，普通人真是负担不起这个费用。”
　　“可是这么搜还是没找到？”唐曦有些惊讶。
　　“挖到了？”唐曦立刻凑过去。
　　裴清致放下铲子，用手拨开浮土，小心翼翼地拎出来一个防水布包裹的包。
　　“我来开。”唐曦凝重地解开一层层的密封包装，里面果然是一小包一小包装好的白色粉末。
　　“这一包怕不是就有十斤？”裴清致道。
　　“算了，剩下的让禁毒支队的人来挖。”唐曦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证件和联合调查令，放在挖出来的毒|品旁边，“咔嚓”一声拍了照，连带定位一起发到了禁毒支队的邮箱。
　　“时间差不多了。”裴清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算算禁毒支队的人也该找到白健了，因为有定位，不用像他们那样一路兜圈子找过来，用不了半小时。
　　“到南疆的第一天就能完成一半任务挺不错。”唐曦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一会儿回市区好好休息一天，后天我带你去南疆逛逛？”裴清致道。
　　“我听说，南疆出翡翠。”唐曦道。
　　“就在前面了。”谢长安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还算宽敞，楚离也走上前，站到唐曦旁边。
　　只见前面的通道口，空间裂开了一个口子，就像是黑洞一样，深邃的漩涡旋转，不知道通向何方。
　　楚离抬手捂住半边脸，用不带隐形眼镜的眼睛去看，只能看见普普通通的通道，最多就是那里的气温更低，偶尔吹过来的一阵风都带着寒气，一丝丝渗透进骨髓里。
　　唐曦手一指，一道雷咒扔过去。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雷咒进入黑洞，就像是泥牛入海，一去不复返。
　　想了想，她从养魂珠里放出一缕阴气，正是当初护城河里收取的那些。
　　那阴气一脱困就活跃起来，仿佛游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开开心心地投入了黑洞，融为一体。
　　“果然，同出一源。”唐曦喃喃道。
　　唐曦想了想，灵力凝聚在指尖，开始在玻璃窗和墙上画符咒。
　　裴清致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办公室。
　　原本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如今从天花板到地板，从墙壁到窗户，画得满满的都是看不懂的咒文，像个鬼屋一样。
　　“好了！”唐曦画完最后一笔，终于收手。
　　“小曦，你……”裴清致站在门口，脸上一言难尽。
　　“符阵，放心，以后你这个办公室，鬼进不来。”唐曦回头笑道。
　　“可是……”裴清致想说，人进来难道不会吓死吗？
　　“没事。”唐曦一合掌，念了句“隐”。
　　无数的符咒发出淡淡的光芒，随即慢慢隐没，看不出痕迹。
　　“被触发才会显形，平时碍不着。”唐曦直接道，“我最近有点忙，先帮你隔离，过阵子再来看看把那只鬼揪出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裴清致也看见了她的手机屏幕，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再次确认，他最近肯定有什么地方得罪楚离而不自知。
　　“要不要追上去看看？”白狼忍无可忍地打断。
　　“能追上吗？”唐曦正色问道。
　　“方向我可以分辨，不过他们早走了几天，想要追上的话，你能不能加速？”白狼问道。
　　“缩地成寸……”唐曦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树林，沉默许久才道，“我怕这么快的速度冲过去，三秒就要撞树。”
　　“要是在江南市，我可以调直升机来。”裴清致有些遗憾。
　　南疆并不是裴氏的重心，虽然有个分公司，但规模不算大，平时更不会备有直升机这种东西。
　　“对了，你说，‘他们’？”唐曦忽然道。
　　“有三个人的味道，其中一个和另一股香味纠缠很紧，应该是两男一女。”白狼回答得很明确。
　　“不错！”唐曦赞赏地拍了拍它的脑袋，“你果然比警犬好用多了，不愧是狼妖！”
　　“唐曦！”楚离莫名其妙。
　　“被困住了。”唐曦放下烟灰缸，看着没有一丝裂痕的剥离，脸色难看。
　　楚离大步抢到窗前，一看外头，也沉默了。
　　因为是顶楼，所以刚才坐在距离窗子比较远的地方看不见窗外景物没人觉得奇怪，但如今走近了才发现，外面一片白雾蒙蒙的，整个江南市的状况丝毫不见，甚至不能肯定他们还在不在江南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空气中一片死寂。本应传来的风声，车喇叭声，嘈杂声，全部消失了。
　　“那家伙杀了高嘉怡后，居然还没走？”楚离道。
　　“谁？你们说谁？是谁杀了高经理？”裴清致问道。
　　“先离开这里再说。”唐曦当机立断。
　　楚离已经尝试回拨电话，但传来的只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当然，傻子都知道，不在服务区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唐曦试了试，办公室的门并未锁死。看起来敌人并没想把他们困在办公室，反而想让他们出去。
　　楚离打开驾驶座的车门，顺手掐灭了烟头，一个抛物线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楚离，你听见了，他认了！”唐曦畅快地笑道。
　　楚离扬眉，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唐振英惊骇地看着他——正常人怎么也不可能在那个距离外听到封闭的车子里的谈话声的吧？
　　虚张声势？还是……
　　“不止是我听见了，谭局、重案组组员、各大分局派出所，执勤警务人员……上千人都听见了。”楚离轻描淡写地道。
　　“你、你说什么？”唐振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没有窃听器，没有录音设备，但是——”楚离一手搭在车门上，指了指闪着蓝光的广播，“这辆车是市局重案组组长的座驾，为了便于协调警力，车里装有警务通讯系统，我这里发布指挥，市局、分局、所有巡逻警车的警务频道，以及执勤警务人员的对讲机，都会收到消息，我下车前，打开的是所有的频道，一般只有追击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凶手、社团组织火拼之类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若是你什么都不说，回去后我大概要停职反省了。”
　　最重要的是，指挥系统不像是行车记录仪，它没有屏幕，打开后完全不起眼！
　　“……”一瞬间，唐振英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僵硬着转头去看唐曦。
　　逃学吃个夜宵都能吃出个惊天大案来，以后千万别说她是柯南体质了，五十步笑百步，这是寒碜谁呢。
　　说说笑笑，车子已经开进了清溪峡地区。只是大路通往景区，裴清致则是拐上了旁边一条小路。
　　这条路明显是新修的，只有两车道，路面上撒着一层黄沙，应该是运输车进进出出沿途洒落的，隔着老远才能看见一盏路灯，阴沉沉的。
　　“今天好黑啊。”唐曦道。
　　“是朔月的关系。”裴清致道。
　　“朔月啊……”唐曦皱了皱眉，“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裴清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
　　漆黑一片的山区，只有一个地方灯火通明，就是清溪峡别墅工程的工地。
　　不过唐曦也知道，山路十八弯，虽然眼睛看着不远，实际上绕过去起码还能开上四十分钟的。
　　“这里有岔路吗？”她问了一句。
　　“哟，杨煜，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漂亮的妹子？”
　　“就前阵子，她帮过我，也就见了一面。”
　　“那也是有缘，看上了就赶紧追，这么有气质的妹子，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别胡说，我和人家不熟，刚才我还真怕她不认识我就尴尬了呢。”
　　唐曦听着背后那些学生没有恶意的起哄调侃，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
　　大学，还真是个单纯的地方呢。
　　“行了，走吧。”楚离拖着行李箱走过来。
　　唐曦笑着对他扬了扬钥匙：“猜猜我的室友是谁？”
　　“只要不是鬼，都行。”楚离随口道。
　　“……”唐曦被噎了一下，其实很想说也有可能真是鬼。
　　“不对！”唐曦忽然脸色一变，伸手去按最近的楼层。
　　三楼过了，幸好四楼停了下来。
　　“去楼上等我！”唐曦扔下一句话就冲了出去。
　　“等等我啊！”夏爽楞了一下，在电梯门合上前一瞬反应过来，赶紧跟了上去。
　　唐曦找到消防通道，用上缩地成寸，几步跨下楼梯，“呯”的一下推开了一楼的消防门。
　　江南大厦一楼是首饰专柜。
　　大理石的地板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客人不多，来来往往的男女都衣着精致华丽，仪态优雅。
　　江南大厦作为整个江南市最高档的商场，从来不是有钱就行的，这里代表的是品味，是高雅。就算是暴发户，进门也要装出一副有气质的样子来。
　　当然，装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唐曦站在角落里，目光一一扫过，没看见那个想找的人影，毫不犹豫地跑向大门。
　　“不够。”唐曦摇头，沉声道，“我要和唐家彻底斩断因果，有些东西可以还回去，比如锦湖苑的房子，还有杨文秋买的东西，折现也不算多。但最关键的是，唐振英把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塞进一高，交了一大笔赞助费，我不愿意退学，那这笔钱就得加利息还回去才能真正不欠。”
　　云栖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算是鬼修，不用解释也能理解，因果这种东西对于修炼的阻碍。能用钱解决的，还算是最方便的一种了。
　　“先去看看吧，总不会真是天谴的。”唐曦开了个玩笑，“天谴可比这智能多了，这玩意儿还分不清量刑轻重的。”
　　云栖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小曦来啦，快过来过来。”裴老爷子看见她，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老爷子好。”唐曦立刻换了一张笑脸，甜甜地道。
　　“哎，都喊你过来吃饭，就看不见你人影，你们一个个都嫌我老喽。”裴老爷子感叹道。
　　“哪儿能呢，您这精神，和裴总站一块儿，说是他爸都行。”唐曦眼睛都不眨一下。
　　旁边的客人都不禁侧目，谁家的小辈这般得老爷子青眼？这嘴是真甜。
　　那么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这荒郊野外的，没车——有车她也开不了，于是要怎么把一个大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回去？而且放在家里好像也不适合，不能让楚离难做。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往下滑，寻找合适的人，
　　要有胆量，嘴紧，还得有这个能力——嗯，果然也没别人了。
　　“忙完了？”裴清致一向是在第三声的时候接通电话。
　　“帮个忙？”唐曦笑吟吟地开口。
　　半小时后，一辆陌生的车子出现在视野内。
　　很普通的宝马，几十万的那种，用来搭配裴总的身价，实在像是地摊货。
　　“我觉得你可能不太方便，所以开了辆不起眼的车出来。”裴清致解释道。
　　“裴总真是贴心！”唐曦赞道。
　　“所以？”裴清致疑惑地看着被手铐铐着的人，突然有点想笑。
　　“小曦。”裴清致忍不住叫了一声。
　　“安心，只是最坏的结果。”唐曦拍拍他的手，“我很厉害的。”
　　“你不用这样……”韩臻也楞了一下才道。
　　“因为你是平民，我是警察——”唐曦笑了，“如果是楚离，大概会这么说吧。”
　　“你……”裴清致忍不住失笑。
　　“我啊，以前一直太骄傲了。”唐曦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纤长的十指，一声低笑，“因为我是最强，我做的都是对的，错了也是对的，我……”
　　“不用说了。”裴清致抓住她的手，拉下来合在自己掌心，认真地看着她，“你很好。”
　　“啊……”唐曦空着的另一只手挠了挠脸，忽的有点不知所措。
　　她上辈子听过了太多的奉承和赞扬，囊括了世上所有能想到的词汇，然而，加在一起，似乎都没有这最简单朴实的“你很好”三个字好听。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在交往吗？”韩臻忽然道。
　　“嗯。”方天芸应了一声，顺手在楼梯口布下一道结界。
　　她们也不是单纯在玩，毕竟鬼屋的演员也是需要保护的普通人，确认一楼二楼正常，再布下结界把厉鬼封在三楼。
　　“说起来，刚才听到惨叫后，好久没声音了啊。”方天芸说道。
　　唐曦分出一缕灵力探出去，隔了一会儿，笑道：“没事，三楼现在有个鬼打墙，他们出不去，正在里面乱转，只不过声音传不到外面罢了。那鬼不凶，没有煞气，顶多戏弄一下他们。”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这般不紧不慢。
　　“是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让他们多转几圈好了。”方天芸冷哼。
　　唐曦笑笑，知道她讨厌的是唐晶，其他几个同学都只是被迁怒的。
　　果然，走上三楼，顿时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他们走散了。”方天芸皱了皱眉头，迟疑道，“哎？好像其他人都出去了呢，还有一个。”
　　“算了，先把游客全送出去吧，耽搁了这么久，也教训够了。”唐曦一耸肩。
　　保安一愣，骂了一句“谁会相信你这么幼稚的骗局”，就忍下了回头的欲|望。
　　这回，连顾冉也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了。
　　后方，812病房的门缓缓打开，楚离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举起左手，灵力枪口爆发出湛蓝色的灵光。
　　“啊——”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灵力从后心贯入，前胸穿出。
　　这把枪里的灵力是唐曦压缩过的，带着水属性的力量，比一般灵力枪威力更大，而橡胶……也不防水咒。
　　保安一脸震惊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被贯穿的大洞，一声惨叫，就和蜘蛛女一样，瞬间爆开，只留下一个冒着黑气的小小人偶摔在地上。
　　“谁告诉你引蛇出洞的同时不能请君入瓮？你自己不确认一下里面到底有没有人的。”唐曦一脸无辜地道。
　　被打出躯壳且被重创的螳螂男漂浮在空中，一脸的怨毒。
　　顾冉一抬手，扔出几道纸符，困住他逃跑的方向。
　　楚离毫不犹豫，连着开了几枪。
　　“嗯？”楚离微微一挑眉。
　　“未必就是纯粹的蛮力。”唐曦只说了一句。
　　楚离的目光闪了闪，没说什么。
　　唐曦的心情好了不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对她来说，与其让她相信这世上随便遇到一个敌人就是能比自己无穷尽的灵力更强大的怪物，还不如相信……那人只是抓住了法器的弱点。
　　换言之，取巧！
　　“喂。”乔治忽然开口道，“我打散他的保护壳之后，里面的恶魔会提前出来，但是因为契约没有全部完成，力量不会达到巅峰，先说明我可对付不了那玩意儿！”
　　“你对付不了？”顾冉忍不住怒道，“那东西我们的力量打上去……“
　　“不是不是，只要罩子破了，就有用！”乔治赶紧说道。
　　“那行。”唐曦开口道，“这个东西交给我，天辰哥，你和芸姐去看看结界，不管怎么样，起码坚持到我打完这架。”


第109章：

　　女人瞳孔一缩，打了个滚躲开，起身时如漫天花雨般洒出一把朱砂符咒，也不知道穿成这样是从哪儿掏出来的。
　　只听一阵“轰轰轰”的巨响，雷光、火光、水光各种颜色的光芒交错。
　　光芒散去后，露出当中被攻击的目标来，只见楚离毫发无伤的站在哪儿，只是表情有点黑，他手腕上亮起的最后一抹灵光正好慢慢熄灭。
　　他在楼梯坍塌的同时开枪没打中人，立刻就转身出门，从别墅外面绕了半圈来堵后门，只是门一开就被轰了一波。
　　女人目瞪口呆之余，忍不住想要爆粗口的冲动。
　　灵力屏障！自动触发式！
　　现在的警察的配置居然是这么高级的吗！
　　然而她愣住，楚离却不会。下一刻，她就觉得右肩一痛，整个人被强大的力量冲得往后跌跌撞撞退了好几步，脚后跟被台阶绊倒一屁股坐下。她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心中警兆又起，赶紧向着边上扑了出去。
　　“轰！”水泥台阶被苏凰一尾巴抽得碎石纷飞。
　　“往哪儿跑。”唐曦走到她面前。
　　以前她有个师叔就是老顽童性格，一把年纪还和徒孙勾肩搭背没大没小，她早就见怪不怪了，有本事的人，就算有点儿什么怪癖也是能被宽容的。
　　“……”程一航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生无可恋。
　　“还有什么，一次说完。”唐曦叹了口气。
　　“二叔说，有个朋友请他去青省看风水，他明天一早就要搭飞机走，过年才回来。”程一航道。
　　唐曦哑口无言。
　　好半晌，她才试探道：“今晚？”
　　程一航苦大仇深地点头。
　　二叔虽然经常不靠谱，但这次也未免太不靠谱了啊！第一次上门拜访一个独居的女孩子，虽说是晚辈吧，可当天晚上就要上门，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唐曦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忽然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程二叔怪她拐带了程家的独子陷入危机？
　　“不然……我让他年后回来再说？”程一航问道。
　　“不好意思，突然喊你出来。”唐曦点点头。
　　“没事，不过今天家里有世交过来拜访，我马上要回去，长话短说。”韩臻道。
　　“唐晶失踪了。”唐曦直接开口。
　　韩臻明显一愣，才道：“我已经有快四个月没和她联系过了。”
　　就算同在首都，可毕竟不同校，大家都有自己的课业要完成，他敢说，这一年里，他在图书馆见到齐思慧的次数都比见到唐晶多。最初的时候，唐晶打电话给他还很勤，但渐渐的，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越来越冷淡敷衍的态度，也就渐渐凉了下来。
　　韩臻觉得，或许这也是最合适的结果，就这样吧，当不成恋人，肯定也当不成朋友，就这样渐行渐远，只在彼此记忆里留下对方最美的回忆，就是为这段无果的初恋画上句号了。
　　只是没想到，就在他已经要忘记的时候，唐曦却出现在他眼前，告诉他，唐晶失踪了。让他下意识就想，难不成……唐晶失踪，和自己有关？
　　“别多想，她失踪不是你的问题。”唐曦安慰道。
　　“那你找我，是要我做什么？”韩臻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裴清致，脸上带着疑惑，“我并不知道她的近况，我想你找错人了。”
　　“并不是。”唐曦温和地道，“我知道唐晶在哪儿，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被绑架，而这个原因，你也有。”
　　乔治脸上傻乎乎的笑容渐渐消失，皱紧了眉头，至于道：“奇怪，感觉不到空间波动，应不是空间转移之类的手段，可是，不在空间上做手脚，怎么能做到在短短一秒之内彻底消失？中国的天师，这么强的吗？”
　　当然，他肯定想不到，唐曦其实根本没有消失，她和谢长安就是大大方方走出他的视线的。
　　只不过是芍药小小的幻术罢了。
　　唐曦摆脱了牛皮糖，迅速赶往下一个感知到的地点。
　　“就这么晾着他？”谢长安问道。
　　“他没恶意，和这次的事件也没什么关系，不用管他。”唐曦不在意道。
　　她只是不想惹麻烦上身，对于乔治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感。
　　她能察觉到，就在乔治来堵她的路上，还顺手解决掉了一只小鬼，那种娴熟的操作表示他平时也没少干。只是大BOSS藏身在女生宿舍楼里，他一个男生进不去，总不能对宿管阿姨说要进去驱鬼——就算长得再帅，也会直接被女生打成猪头的。
　　“我看他不像是会罢休的模样。”谢长安轻笑。
　　“眼下的事要紧，大不了之后揍到他不敢出现在我面前。”唐曦不以为然。
　　“应该的。”裴清致泰然自若地把衣服叠了叠，转身很有礼貌地问道，“小姐，有袋子吗？”
　　“啊，有的有的。”导购小姐直到他问第二遍才反应过来，赶紧拿来一个纸袋，让他把衣服装进去。
　　“走了，谢谢裴总。”唐曦一手提着包，挥挥手，推开店门出去了。
　　裴清致却细心地询问了最近的干洗店在什么地方，得到了答案后走了另一个方向。
　　导购小姐还在原地发傻。
　　那件白色羽绒服也不过是三位数的价，在他们店里只能算是中低端，比“最贵的那件”差远了。而且……这两人，好像也不像是大款和小情人啊……
　　那气氛像什么来着？哦……好像最近追的那部双男主剧里的男一和男二啊！
　　虽然男一的性别不太对。
　　唐曦当然不知道人家脑补了这么多剧情，看了看时间，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江南大厦。
　　不过，耽误了这些时间，到底是有些着急了，车子到的时候，夏爽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我身边又不是普通的鬼，再说，这不是还有个妖怪吗？”唐曦拍了拍狼妖的脑袋。
　　“……”白狼无语，只想说别当我是宠物狗似的逗行吗？
　　“啊，对了。”唐曦摸了摸手串，轻声道，“一有危险，芍药，你就把他扔到幻境里去。”
　　“知道了。”芍药答应了一声。
　　裴清致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关门放鬼那什么才是玩笑，幻境才是底牌。相当于一个平行结界的幻境是安全的保证，就算有危险，往结界里一躲，对方有枪也无可奈何。
　　“来这里！”白狼忽的动了动鼻子，认准一个方向蹿了出去。
　　两人对望了一眼，立刻跟上。
　　没一会儿，耳边就听到了细微的流水声。
　　果然，跑了一阵，眼前就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
　　“但是，二十年前，傅晓也才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她不可能和二十年前的绑架案有关系，抓她证据不足。”苏晚意道。
　　“那就先不抓。”楚离胸有成竹道，“裴清和和李清雪也是一样的，无论他们知不知情，至少是不可能参与的，同样不抓。只抓着裴元礼和裴瑗就行。”
　　“裴瑗，仅凭这个视频，是不是也有点证据不足？”苏晚意迟疑道，“毕竟，她一直把所有的事都推在傅家头上了，最多是一个知情不报。”
　　“知情不报也可以拘留了。”楚离一声冷哼，“裴元礼直接逮捕，裴瑗——协助调查。态度要分开，让他们知道，我们市局不会随便抓人。”
　　苏晚意目光一亮，脱口道：“离间？”
　　“以利益和共同的秘密连接在一起的人，只要其中的平衡被打破，立刻就会分崩离析。”夜色下，楚离的侧脸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
　　“也是，裴元礼怎么也不会怀疑自己儿子，说不定以为裴瑗向警方告密呢。”苏晚意嗤笑。
　　“也有可能以为是裴瑗露了行迹被重案组咬住了尾巴，为了自保拖他下水。”楚离接道。
　　“让他们狗咬狗，说不定就会有人把保存的关键证据送上来。”苏晚意笑了起来。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只要倒了一张，就会连带崩溃。”楚离答道。
　　“没事。”唐曦不以为然，“布莱克家族要是有意见，你们就先听着，横竖他们很快就没时间没精力跟我们打跨国官司了。”
　　“知道了。”小刘带她走到一间病房门口，“这里是那位英国特派员欧文先生的病房。”
　　“我自己进去，方便吗？”唐曦停住了脚步。
　　小刘想了想道：“我会关掉监控十分钟。”
　　“孺子可教！”唐曦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赏，推门进去。
　　“啊哈哈。”小刘挠了挠头，有点脸红。
　　
　　“唐小姐？”病床上的欧文额头缠着纱布，一条腿上打着石膏，手臂上能看见的地方有白色的绷带露出来，脸上还有不少没有消退的青紫淤血，看起来模样有点惨。
　　当然，要不是因为他受伤时脸上的血色不对，也没人想到他戴了硅胶|面具这种东西。
　　“啧啧，真惨。”唐曦明显幸灾乐祸。
　　“楚队您可来了。”小刘脸上一喜，明显松了口气，毕竟这里人虽多，却缺少有力的指挥者。他立刻报告：“嫌疑人劫持了一个6岁的小女孩，精神状况很差，现在谈判专家正在跟他沟通，但好像并不顺利。本来不应该把您从病假里拖来的，但这个事件性质太恶劣了，现在网监那边删新闻都忙不过来了。”
　　“我没事。”楚离没立刻上前引起嫌疑人注意，反而隐在后方观察了一阵。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蜡黄，眼眶深陷，一副颓废的模样，一手夹着一个小女孩，一手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锋利的刀刃压在小女孩白嫩的脖子边，因为女孩的哭喊挣扎和他自身情绪的不稳定，已经划出血来，看起来格外揪心。
　　“嫌疑人的诉求是什么？”楚离问道。
　　“这个……”小刘看了一眼唐曦，苦笑，“他说，要我们请人去永宁路和江城路的十字路口……捉鬼。”
　　楚离：……
　　“顾问，昨天你不是特地过问了那个路口的交通事故吗？是不是……真有鬼呀？”小刘把声音压得极低。
　　“这个嫌疑人曾经在那里出过车祸？”唐曦问道。
　　“对！”小刘连连点头，“他就是第一个在那里出车祸的司机。”小刘露出佩服的表情，快速道，“去年七月，他在那个十字路口撞死了一对母子，时候就患上了心理疾病，还在精神病院住过一阵，一直在吃抗抑郁的药。今天是他老婆拉他出去放风，谁知道车子在十字路口碰到红灯停下时，他突然像是疯了一样，跳下车，一路狂奔进了商场。喏，他手上那刀，居然还是跑过来的路上从一个站在水果店门口给人削蜜瓜的小伙子手里抢的呢。鉴于他挥舞着刀已经危害公共安全了，随着有人报警，民警先到场，不料他看见民警，就推开一个女人，劫持了这个小女孩，民警沟通不了，他老婆喊他也不理，只能上报市局求支援了。”
　　“那司机的情况我大概心里有数了，那小女孩怎么搞？”唐曦想了想，转头问道。
　　用了这么多话去刺激，可算是沉不住气了，只是想要一击必中，还差了点火候。
　　“杨庆荣死了，唐先生知道吧。”唐曦忽的转过了话题。
　　唐振英一愣，不解地点了点头：“毕竟是我老婆的弟弟，当然知道，听说是去年底在家被入室抢劫的一刀杀了。”
　　杨庆荣案，一个死了一年多人一直活跃在江南市上流圈里，传出去会造成恐慌，因此最后对外公布的案件结果是入室盗窃被主人发现后，变成杀人抢劫逃逸，嫌犯拒捕袭警被警方当场击毙。
　　“杨庆荣那种身家，能被抢劫犯杀了？你当安保都是摆设呢。”唐曦嗤笑，停顿了一下，缓缓地开口道，“不过是……某个蠢货富二代不好好走人设花天酒地，偏要管闲事，不灭他的口灭谁呢。”
　　唐振英闻言，不禁脸色大变。
　　“想起来了？”唐曦挑眉，模仿着杨庆荣的口吻说道，“你们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不是我！”唐振英浑身一颤，瞳孔都放大了些许，激动得差点一头撞上车顶。
　　“不是你？他死前——”
　　“不是我！屈澎、肯定是屈澎杀的他！”唐振英大口喘着气，心底凉气直冒。
　　“为什么？”姜小黎一脸的失望。
　　“千年古墓，一旦成煞非同小可，按照一般程序，这件事最后会上报有关部门，派专业人员来处理，结果多半是封墓、镇压，取消项目，这是损失最小的方式。”唐曦却岔开了话题。
　　“损失最小？”姜小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可是你们不知道那个古墓对历史的研究有多重要……”
　　“重要得过人命？”唐曦反问。
　　姜小黎哑然。
　　“天师也是人，在千年古墓里和墓主战斗，这跟找死没区别，你知道要用多少命去填这个黑洞吗？”唐曦静静地道，“相反，如果只是封墓，镇压，至少能保所有人平安，研究什么时候都能做，一条路堵死了可以找下一条，可人命是换不回来的，用以身殉道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太过分了。”
　　“我……”姜小黎忍不住抓紧了膝盖上的裙子，许久才道，“你也……不行吗？”
　　“目前能不封墓解决这件事的，大概也只有我了。”唐曦道。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姜小黎睁大了眼睛。
　　“因为你做不了主。”唐曦直接道，“你委托我，你爷爷同意吗？考古队领导同意吗？我都未必能进入古墓，更别提配合了。”
　　“我有个猜测，裴清致去帮忙证实了。”唐曦道。
　　“能解决吗？”楚离只问了一句。
　　“我尽力。”唐曦回答得坦坦荡荡。
　　楚离摸了摸系在腰上的两把枪，神色中隐隐露出一丝厉色。
　　“上去吧，如果我所料不错，白天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的。”唐曦拍了拍他，抬头道，“小刘，放条绳子！”
　　“哎！小刘立即扔了一条登山绳下来。
　　“你行不行？”楚离看她。
　　“小看我？”唐曦一声嗤笑，拽着绳子试了试力道，用力在坑壁上一踩，身体往上一纵，在力道将尽的时候，迅速将登山绳在手臂上绕了几圈绷紧，继续在坑壁上踩了一脚，人已经跃上地面。
　　“漂亮！”小刘喊道。
　　楚离笑着摇摇头，没像她这般炫技，老老实实抓着绳子爬上去。
　　“所以现在那些盗墓贼还在里面？”江夏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应该没错。”顾冉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提起背包甩上肩膀，解释道，“洞口最后的痕迹是从外面打开，再从里面封土掩饰的，说明有人进来后没有再从原路出去。不到一天的话，很有可能还在里面。”
　　“真是不怕死啊。”唐曦一声嗤笑。
　　江夏楞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一座……闹鬼的古墓？
　　这倒霉的盗墓贼在里面呆了快一天了，请问还活着吗？
　　“走吧，继续带路。”唐曦拍拍他的肩膀。
　　“哦。”江夏转身用手电照亮另一条墓道，“得走这边，不过这里我们还没来得及拆除全部机关……”
　　“但是好像已经有人帮我们去拆了。”唐曦打断了他的话。
　　江夏看着地上留下的清晰的脚印哑口无言。
　　这段墓道曾经被泥水倒灌过，干透后地上有一层厚厚的泥浆，只要有人走过去，不可能不留下脚印。
　　欧阳胜一愣，一手抓方向盘，一手指指后座：“那人不是你抓的吗？”
　　“他对我戒心太重，不好撬开口。”唐曦道。
　　“明白了。”欧阳胜点点头。
　　“他和今天放火的女人在一起，不管有没有证据，至少扣留他48小时。”唐曦道。
　　“可惜酒吧被烧毁得彻底，温老的仪器也没法复原当时的景象了，你一个人的证词确实不太够，而且你也不是亲眼所见。”欧阳胜有些遗憾。
　　“没关系，我拿到了更好的证据。”唐曦说着，低头操作手机，把刚拍的照片发给了他。
　　很快的，欧阳胜就把她送到了酒店门口。
　　唐曦解开安全带，顺手将酒杯抛给他：“指纹和DNA。”
　　“了解。”欧阳胜开车的时候本就带着白手套，又拿出一个密封袋把酒杯装进去，随口道，“我得采集一下你的指纹来区分。”
　　“不必，我用灵力覆盖在指尖上，不会留下指纹。”唐曦说完下车，反手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酒店。
　　只是，从小孩手里逃脱的时候，它的一截尾鳍被弄断了。
　　又是一年又一年，湖里的鲤鱼越来越少，终于，只剩下了七条。鲤鱼们期盼已久的龙门出现了。
　　小鲤鱼眼看着自己的哥哥姐姐们一个个跃过龙门，心里越来越着急，然而缺失的尾鳍使它连游泳都游不快，更别提要腾出水面，飞跃这么高大的龙门了。
　　小鲤鱼在心里悲鸣：等等我！不要丢下我！
　　最终碧水湖只剩下它一条鱼，龙门就快要隐去了。
　　小鲤鱼发了狠，用尽最后的力气跳出水面……近了，终究差一点点，它一头撞在龙门上，半个身子过了龙门。
　　龙门消失了，小鲤鱼没能化龙，成了一头蛟，没有飞升的资格，只能孤零零地守着碧水湖。
　　昔日顽皮的孩子已经长大，少年少女的恋情青涩而甜蜜，幽静的碧水湖畔是他们最好的幽会地。
　　小鲤鱼看着自己丑陋的蛟身，想起断鳍之仇，怨气缠身，一口吞了两人。
　　杀伤生灵，它终于成了一头漆黑的恶蛟。
　　“得了，别哭了！”唐曦被哭得心烦，没好气道，“再哭就把厉鬼引来了。”
　　“！！！”白雪瞪圆了眼睛，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说起来，今天早上，你为什么在寝室里上吊吓我？”唐曦一边下楼，一边随口问道。
　　“我就是、就是想把你吓走，让你换个宿舍，那个家伙真的很可怕！”白雪垂头跟在她身后。
　　“于是你为了不让我被吓到，所以先吓我？”唐曦无语。
　　“可是！我只需要吓你一次，否则你可能会被吓很多次呀！长痛不如短痛！”白雪振振有词。
　　“哈？”唐曦都震惊了。
　　这是什么神逻辑啊！这姑娘活着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
　　不过……有点可爱。
　　想养。
　　也就是因为这么好用的陪练不好找，留着练练手罢了。
　　当然，她只想找个沙包练手，可没想真的被打几下。会疼的。
　　有苏凰在旁边干扰，白健这场架打得郁闷憋屈之极。
　　“起来。”唐曦道。
　　白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当做没听到。
　　起来干什么？被你继续打吗？
　　他心里清楚，要真的一对一，他和这丫头半斤八两，不过女人的体力到底差一些，拖久了会是他赢。可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根本不会好好和他较量！
　　“救命啊~~~”惨叫声越来越近，却是跑掉的两人被芍药追得兜了个圈子又被赶回来了。
　　灌木一阵抖动，一男一女连滚带爬地冲过来，颇有几分患难鸳鸯的味道。
　　“白老大救命！真的有鬼啊！！！”女人脸上青紫交加，鼻涕眼泪胡作一团。
　　“真可惜，你肯定是没有转世为人的机会了。”谢长安摇摇头，随口道，“在地府服完刑了之后，去做一只老鼠臭虫什么的，轮回个十七八世的，或许还有机会再做人。”
　　“不不不，我才不要！”申屠敏惊恐地喊道。
　　“你以为地府是什么地方，还带讨价还价的？”谢长安冷笑。
　　“可是我、我……”
　　“到了！”谢长安猛地拽了一下。
　　申屠敏踉跄几步，一抬头，眼底满是震撼。
　　只见古道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门楼。高耸入云，几乎看不见顶，两扇巨大的铜门紧闭着，而门楼上，两个篆体字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鬼门。
　　“鬼门关……”申屠敏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一片茫然。
　　我真的死了？我就这么死了？


第110章：

　　一个从山坡上滚下来灰头土脸，可能还有一身擦伤的人，发现一个美丽的山谷，干净清澈的小湖，最直接的反应，起码也要洗洗脸洗洗手，甚至清理一下伤口。
　　湖里的怨气大约也就是这个时候染上了他的身体。
　　之后那东西慢慢苏醒，开始进食，身上带有自己怨气的小伙子无疑就是第一个牺牲者。
　　要这么看，第二个跳湖的女人究竟是自杀还是被勾了魂诱惑跳下去的还不好说，多半是后者。
　　等到距离十二点还剩一刻钟，唐曦这才收拾了要用的东西，悄悄出门。
　　白天已经认过了路，这次她就没准备带上程一航，自己一个人顺着小路向山谷走去。
　　夜晚的山谷，安静得诡异。
　　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不起一丝波澜，但看起来却比白天的无风起浪更狰狞，仿佛一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让人不寒而栗。
　　“看起来你是不愿意和平解决了。”唐曦淡淡地说了一句。
　　云栖和苏凰一左一右出现在她身后。
　　“裴清致送的？”楚离的神色很是一言难尽。
　　今天应该是“唐曦”真正的生日，裴清致既然派人帮她打官司，知道内情无可厚非。可这只蠢萌蠢萌的狐狸……裴清致送礼物难道不应该是定制珠宝首饰、名牌衣服包包之类的吗？就算是送辆车都比送个……玩偶靠谱？
　　“礼尚往来吧。”唐曦把阿狸放在客厅的地摊上，满意地点点头。
　　挺合适的，月月肯定也喜欢！
　　楚离却想起了裴清致生日那天的凯蒂猫，无语地摇摇头。
　　行，你俩高兴就好！
　　唐曦一转身，目光却落在餐桌上。
　　那是一个系着丝带的精致纸盒，上面印刷的LOGO她也认识，是一家挺出名的蛋糕店，距离一高不远，偶尔放学时她会和齐思慧一起去吃。
　　“好歹是生日，至少吹个蜡烛，切个蛋糕？”楚离叹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没买过这些，还是问了苏法医，她给我推荐了这个口味的。”
　　“谢谢。”没等他说完，唐曦忽的扑过去，狠狠地抱了抱他。
　　“裴清致，你家的生意有香水吗？”唐曦直接问道。
　　“我家没有。”裴清致愣了一下才道，“你想要香水？”
　　“不是。”唐曦解释道，“我想知道，江南市什么地方的香水品种最多最齐全最高档。”
　　“这样啊。”裴清致想了想道，“裴家并没有涉及调香这一领域，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我记得夏家是有这生意的，你跟夏总也熟？需要我帮你联系吗？”
　　“不用了，谢谢。”唐曦挂了电话，立刻又打给夏天青。
　　听完她的要求，夏天青虽然不解，但还是说道：“江南大厦七楼有一家专柜叫品香阁是夏家的，里面有我们旗下调香师调制的各种香水，也有世界品牌的香水寄卖、代购，如果唐小姐有需要，让小爽带你去就行。女孩子家的地方，我这大叔就不奉陪啦。”
　　“多谢夏总。”唐曦得到了答案，仿佛心口的一块巨石被移开了些，捏着手机一声冷哼，“原本我还想先放放的，不过……既然非要自己往枪口上撞，就别怪我先把你揪出来摁死了。”
　　苏凰说过那种香味很独特，最好……是那种贵得要死的孤品绝版香水，那种东西，卖出的商家肯定会记录客户资料，只要有门路，不怕找不到。

　　第二天，唐曦起床就发现，楚离果然没有回来过。
　　突然间，唐曦旁边的座位上就多了一个人。
　　云栖一身白衣，就算变成了短发也无损于那张脸的美貌，坐在窗口的位置，阳光将白衬衣染了一层金，放在桌上的一只手骨节分明。
　　服务员正好端了冷盘上来，见到多了一个人，脸上顿时露出五分懊恼五分疑惑，赶紧道了歉，再去取了一份餐具。
　　作为盛唐这样的高级餐厅，居然没注意到客人是什么什么进来的也太失职了！不过……门口应该是时刻有人的呀。
　　“你不惊奇吗？”云栖挑了挑眉。
　　“你若是只想让我一个人看见，就不会换一身合乎时代的打扮了。”裴清致从容说道。
　　云栖一声轻笑，拿起筷子，挑了些青笋放到面前的小碟子里尝了尝。
　　“你、你能吃这些？”裴清致反而对他能吃人类的食物这件事比较震惊。
　　“一般的鬼不行，但我可以。”云栖淡淡地道，“虽然吃了没好处，还得用怨气化掉，就是尝尝鲜罢了。”
　　裴清致这才释然，随后把话题拉了回来：“刚才我说的，你觉得如何？”
　　唐曦在沙发上坐下来，面对谭局，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紧张。”谭局笑笑，起身到净水器边上，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温水回来，放在她面前。
　　“谢谢。”唐曦垂下眼帘，想说她不会紧张，只是单纯有点烦躁。
　　那是一种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无能为力。
　　“说起来，我要谢谢你。”谭局忽然道。
　　“为什么？”唐曦诧异地看他。
　　“……”谭局的表情有些严肃，隔了一会儿才道，“知道什么是PTSD吗？”
　　“知道。”唐曦怔了怔才道，“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个体经历、目睹一个活多个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威胁、严重受伤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楚离……他的PTSD反应格外特殊。”谭局一声叹息，无奈道，“这些年，他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本人甚至不觉得这是个问题，非常抗拒心理医生，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约阮医生谈话，才特别震惊。从前都是我压着他去，还要百般推脱的。”
　　唐曦哑然，她是一向知道楚离这个毛病，不过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门口几个或坐或站的刑警一下子跳起来。
　　“让开一点。”大门一开，一个医生走出来，看见他们拥堵在门口，立刻赶人。
　　“医生，手术怎么样？”小刘着急地问道。
　　“放心吧，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脸上还是一副很不可思议的表情，“伤者虽然没有伤到重要器官，但伤口被搅乱，创口太大，送来时已经失血性休克，非常危险。只是他的求生意志太强了，原本连我们医生都没办法止住的出血，竟然奇迹般地减缓了，这真是生命的奇迹！”
　　“那楚队现在怎么样？”小刘急问道。
　　“还要在ICU观察两三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了。”医生欣然道。
　　“太好了！”紧张了大半天的组员们一声欢呼。
　　“安静点，别惊扰了病人！”医生严肃的喝止。
　　“是是是。”
　　“你们来个人，我说说详细情况。”医生又道。
　　唐曦没接话，低着头刷手机。
　　司机趁着红灯的时候扫了一眼，发现她居然是在打消消乐，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很快，交通灯跳到绿灯，车子再次启动。
　　司机确实没骗人，越往北，路上碰到的车越少，路灯也没亮，甚至马路边上还堆着建筑垃圾，也不知道多久没清理过了。
　　唐曦把手机切到地图导航看了看，直接道：“大叔，麻烦前面靠边停车。”
　　“哦。”司机一踩刹车，慢慢把车子停在路边。
　　“啪”一下，车子熄火，车里车外的灯猛地灭了。
　　唐曦皱了皱眉，松开安全带，一手摸黑去开车门。
　　“别动！”原本憨厚老实的司机瞬间变了面孔，手里握着一把剔骨尖刀对着她，“乖乖把手机扔到后面去，把开机密码、支付密码都说出来！”
　　唐曦顿了顿，深深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他：“大叔，真正的出租司机身材肯定比你矮小很多，所以你坐在驾驶座上手脚有点伸展不开，而且后视镜的角度也不对，要临时调整。当然，最关键的问题是，作为一个出租司机，你载客忘机打表了。”
　　“看来之前有人利用这片无人的废墟做什么，只是看到有车开过来才匆忙转移。”云栖道。
　　“没准人还在附近，只是现在没线索没法器没时间，就算明知有人，这么大的园区里我也找不到。”唐曦只想了一秒就放弃了。
　　也是，厉鬼伤人毕竟罕见，哪有那么多都市传说，不过都是人祸。之前在这里失踪的那个倒霉鬼，多半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灭了口。
　　毕竟，虽然没见过，但这个符阵给她的感觉很不好，无论是鸡血人血，需要用血来画的都是禁忌，而且还需要用到生辰八字，绝对不是用来干好事的。
　　“说起来，这个生辰八字，很年轻。”云栖忽然道。
　　“是吗？”唐曦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算了算，“今年24，确实挺年轻……嗯，没死？没死！”
　　让她意外的是，生辰八字的主人居然显示命不该绝，可想要算清楚点，天机又是一片模糊。
　　这人被玄术高手画血阵算计，居然没死！光这一点就很奇怪，那位高手花那么多功夫不为杀人，难道就是为了给人一点不轻不重的教训么。
　　“算了，算卦这科我就没及格过，还是别为难自己了。”唐曦烦躁地把纸和包着血沫的纸包塞进手机和手机壳中间的夹层里。
　　远远的，寂静的夜空被刺耳的警笛声撕裂。
　　“别闹了，就你那一身浩然正气，生怕女鬼看不出来你吃皇家饭的？”唐曦没好气道。
　　“你的意思是还得找个普通人？”楚离脸色顿时变了，断然道，“不行，我们不能把普通人牵扯进来，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来怎么样？”裴清致道。
　　“你闭嘴！”楚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觉得我没问题。”裴清致耐心地解释道，“不早点解决的话，恐怕会有更多人受害，我这里也没法开工。相比起来，我也算是见识过好几次鬼，绝对不至于被吓死。”
　　“警察办案，不能牵涉道普通人，这是铁律。”楚离并不松口。
　　就像是之前永宁商场案，如果唐曦不是警方顾问的身份，就算她再强，他也不能同意换人质。
　　“楚队，你得用事故结案，所以……这段不会写进案卷里的。”裴清致提醒道。
　　“……”楚离无语，所以你就光明正大要我当没看见么。
　　“得了，案子是你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唐曦道。
　　“怎么就有人总觉自个儿有特权呢，赶紧后面排队去。”
　　“是啊，这儿谁不是一大早就来排队取号的？凭什么你特殊。”
　　排队的病人也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来医院看病的人本来也不可能心情有多好，再遇见个极品，顿时负面情绪有了宣泄口。虽然这插队的男人人高马大的压迫力十足，但俗话说法不责众，他还能和这么多人打起来不成？
　　“爸爸，我难受……”男人怀里的小男孩抬起头来，轻声说道。
　　“没事没事，很快就能看病了。”男人的声音都柔和了几分，眼眶也有些泛红。
　　“这位先生。”小护士见状也有几分不忍，毕竟比起不懂事的大人，苍白秀气的小男孩很能激发母爱，她放柔了声音道，“如果真的很严重，你可以抱着孩子去挂急诊，那边的速度会快得多。”
　　“这……”男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让你排队不愿意，让你挂急诊也不愿意，合着是觉得插队插得天经地义了？”队伍里一个胖妇人忍不住骂道。
　　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尤其是几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还带着方言，怼得男人面红耳赤，灰溜溜地跑到队伍后面去排队了。
　　“你喜欢这里？”唐曦一挑眉。
　　“你打算放了我吗？”白狼警惕地道。
　　“帮我做一件事，之后我就放了你，你愿意在这里生活也随你。”唐曦干脆道。
　　“你不会坑我吧？确定我帮你做完一件事就放了我？”白狼不太信任，显然之前的“忘了”带给它的伤痛很大。
　　“可以立契约。”唐曦讪笑了一声。
　　一半是忘记了，另一半……原本是想磨磨它的野性，谁知道一不小心弄假成真，真的忘了。
　　这趟回去后得记得把白雪也处置一下，总不能一直关着。
　　“信你一次……要我做什么？”白狼悻悻地道。
　　“帮我在雨林里找点东西，是七年前被藏在这里的。”唐曦道。
　　“…………”白狼原本甩着尾巴的动作瞬间僵硬了。
　　“这个么……”唐曦迟疑了一下，她也不是很好意思这么严肃地夸自己，只能含糊道，“大概很强吧……啊，那个灵力枪做多了的话，再给我一把备用的。”
　　“行，我过两天拿给你。”方天芸笑道，“这本来就是你的设计和灵感，你同意让我们用就该感谢你的。”
　　“这是给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用的，你们很需要？”唐曦不解。
　　“你灵力高，当然感受不到我们的苦了。”方天芸看了她一眼，无奈道，“出任务的时候遇见厉害的鬼怪，灵力耗尽都打不过怎么办？如今有灵力枪这东西，可以在平时安全的时候先充好能，这样的话，哪怕没了灵力，也不会没有自保之力了。”
　　“这倒也是。”唐曦点点头。
　　“你们说的阴镜和灵力枪，就是楚队用过的，能看见鬼、打伤鬼的东西？”严时飞忽然道。
　　“是啊。”方天芸点头，“是曦曦给楚队设计的。”
　　“怎样才能申请一份。”严时飞干脆地问道。
　　“啊？这……”方天芸愣住，好一会儿才道，“那我得向上面打申请，毕竟，一般情况下我们不能让普通人参与这种战斗。”
　　“楚队……”严时飞不死心。
　　“我知道了。”唐曦点头，闭上了眼睛，让灵力集中在眼睛的经络上，猛地睁眼。
　　一瞬间，视线转换，阴阳颠倒。
　　彻底打开阴眼后，所有的活物都被从她的目光中抹去，包括夏天青和王立国两个大活人。
　　走廊的空气仿佛蒙了一层清莹莹的微光，一丝丝的黑气如烟缭绕。
　　唐曦看向黑气最集中的鱼池，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只见漆黑如墨的池水中，连那些金红色的鱼都快被染黑了，尤其是早期留下的几条，一张嘴，吐出来的不是泡泡，都是怨气。
　　“怎么可能……”唐曦往前走了几步，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重的怨气，绝对是化成厉鬼了，可眼前散发怨气的主体，是鱼池。于是究竟是鱼池成精了，还是金鱼成精了？根本没道理！
　　“唐小姐，我这里究竟是……”王立国搓着手，有些心慌。
　　本来一个看着就乖巧的小姑娘，就刚才一瞬间，忽的整个人都变得鬼气森森起来。
　　“不不不，大师、大师！我愿意做你的宠物，你说什么我干什么，不要杀我！”白狼简直要哭了。
　　“你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一天你也会被抓起来，剥皮抽筋，做成围脖？”唐曦冷笑。
　　“我没有、我是好好修炼的妖，做梦都想着有朝一日能进入归乡，我不会杀人啊！”白狼赶紧叫屈。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身上的冤魂是怎么回事？”唐曦道。
　　“是被人灌进去的！”白狼毫不犹豫地喊道，“三年前，被一个女人灌进去的！”
　　“女人？不是老头？”唐曦楞了一下，大感意外。
　　“……”白狼顿了顿才道，“虽然我们狼看你们人类都长一个样子，可也不至于把老头看成女人。”
　　唐曦沉吟了一下，打开手机，翻出一张宜家花园自爆的女人的照片给它看：“是这个女人吗？”
　　“好像是……”白狼迟疑。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唐曦“啪”的在它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近几年，人口确实是负增长，不过出生率并没有特别低。”唐曦组织了一下语言，对上苏凰茫然的目光，耐心解释道，“如果六道轮回已经断绝，那人间就不会再有新生儿出现。而目前的出生率虽然低，但也足以证明，如今的地府还不是一座死城，起码还保留有基本运转的班子。情形还没有这么坏！”
　　“你打算怎么办？”云栖问道。
　　“先等谢长安消息。”唐曦沉声道，“如果真有第二个连接点，我要先去一趟地府，亲眼查看过后，才能商议对策。”
　　“你该不会想以活人之身下地府吧？”云栖惊讶道。
　　“那当然了。”唐曦理所当然道，“我是天师，如果没有身体，魂魄状态会弱很多，而且没有身体保护，神魂暴露在外，更容易被阴气侵蚀。”
　　“千百年来，就没有活人踏足地府的例子。”云栖黑着脸道。
　　“那我就做第一个。”唐曦一声冷笑，“只要有连接点，我就这么进去了又怎么样，不服来打过。”
　　“……”云栖哑口无言。
　　好有道理的样子！
　　
　　“我不记得哪里让他生气。”裴清致无奈道，“他最近是不是对我意见很大？”
　　“楚离没那么小气，肯定你不知情的时候得罪他了。”唐曦肯定道。
　　“要不……你问问？”裴清致犹豫道。
　　“我才不。”唐曦黑线，嘀咕道，“他又要骂我多管闲事，说不定就是受伤了不能上班，这个工作狂心里不爽而已！”
　　“有道理！”裴清致欣然点头。
　　“…………”司机捏着方向盘几乎要抓狂。
　　少爷啊，您可长点儿心吧！您这是在追求人家家里的女孩儿，还想在家长那儿有好脸色？
　　唉……您到底什么时候才明白啊！
　　不过……要是少爷真的追到了唐小姐，以后得管楚队叫什么？
　　“！！！”一想到这个问题，司机突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总觉得……能干这么疯狂的事的鬼不多见。”唐曦喃喃道。
　　“刚好有一个。”谢长安接道。
　　“我和你想的，大概差不多。”唐曦说着，表情也放松下来。
　　如果他们猜测不错，那或许就是一个最好的消息了。他们能够得知鬼门封闭之后，地府的真实情况。
　　
　　而此刻，空中的程华英和白猫渐渐开始落了下来，身边流转的灵光也淡了。
　　“喵呜！”白猫忽的一纵身，扑进了唐曦怀里。
　　“你还好吧？”唐曦摸了摸它的脑袋，却发现它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
　　那么……突然的生病，是因为今天早上程华英回到了江南市，所以有了感应？那上次……对了，上次程华英来过家里！或许就是那一次的靠近触发了什么，只可惜，当时如果猫没有躲起来，让程华英抱一抱，或许早就解决问题了！
　　再想深远一点，程华英和白猫同在江南市这么多年双方都毫无反应，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触发的。或许那次她在白猫的躯壳里塞了个人类的灵魂，按到了什么开关？
　　“当然是好事。”楚离看着眼前的烈焰，淡淡地道，“二十年前的案子，证据太少，查起来太费劲。若是傅家一直按兵不动，我们未必能拿到足够的证据将他们绳之以法。可是现在他们着急了。如今再一次犯案，却未必还能做到滴水不漏啊。只要这一次抓住他们的马脚，拔萝卜带出泥，就能将二十年前的案子给一并翻出来。”
　　谭局握紧了手机，脸色凝重。
　　“这一次，是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天时都站在我们这边！”楚离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知道了，你放手去做吧，趁着我还在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之前，能看到一个圆满的结局，我这辈子的职业生涯也没什么遗憾了。”谭局说道。
　　“一定。”楚离保证。
　　“……还有，先去医院！我会打电话给小唐，别想随便敷衍。”谭局叮嘱道。
　　“知道了。”楚离黑线了一下，立刻挂了电话。
　　
　　另一边，唐曦已经将骑手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都扔进了车子的后备箱。
　　吉他包里果然是狙击枪，还有手|枪、备用弹夹、匕|首，同时也找到了防御道具。


第111章：

　　“看得见？”唐曦拽着云栖的衣袖，看向裴清致的目光很凝重。
　　裴清致缓缓地坐回沙发上，许久才开口：“如果不是他出现的方式太特别，我都要以为他是个活人。”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云栖脚边。
　　没有影子，这确实是个鬼。
　　“好吧，情况我明白了。”唐曦扶额，这可真是……糟糕啊。
　　云栖一声冷哼，钻回了木珠里。
　　“唐小姐，我这是怎么回事？”裴清致问道。
　　“你以魂魄状态存在太久，身体通灵性大大提高，这种情况……”唐曦叹了口气道，“恭喜裴总，你是被动开了天眼，只是这个天眼不完全，捕捉不到气息太弱的东西。换言之，你看不见普通的鬼，所以不用担心成天白日见鬼这种事。但是，一旦你看见了什么，就表示那不是好惹的，还是赶紧跑吧。”
　　裴清致的脸色有点发青。
　　车祸之前，他一直是个唯物论者，那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他是从来不信的，甚至一度觉得程家二少就是个神棍还骗他爷爷——直到他魂魄归位，意识恢复清醒。虽然这期间的记忆有些不真实，回归身体后的感觉就好像恍恍惚惚中的一个梦，但怎么回事他还是懂的。随后……他就看到了“那种东西”。
　　唐曦合上那本《江南大学校史》，微微陷入沉思。
　　隔了一会儿，她一挥手，彭宁和沈蓉蓉放了出来，直接问道：“这学校里，除了你们，哪里还有鬼？最好是年纪老一点的。”
　　小情侣互相看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彭宁说道：“有是有的，不过不多了。有一批鬼害怕这幢四号楼里的东西，同流合污了，剩下的不是被吃了，就是躲藏起来了。而且因为大家互不信任，生怕被人背后捅刀子一口吞了，都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藏身点，想要刻意去找也不容易。”
　　“这样啊。”唐曦理解地点点头。
　　“那个……如果真要找的话，其实还是能找到几个的。”沈蓉蓉接了一句。
　　“唔，那也好。”唐曦点点头，欣然道，“那家伙被我打成重伤，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出来作妖了，你们正好趁这个时候出去逛逛，收集一下情报……怎么说你们也当了不短时间的鬼，对校内的情况也熟。”
　　“可是，我们要打听什么呢？”彭宁犹豫道。
　　“我在你们灵魂内留下了灵魂刻印，如果遇到了危险，大声喊救命就行。”唐曦托着下巴，慢悠悠地道，“那些‘听话’的鬼一共有多少，在哪儿出没，最好能引出来，我一次给你们收拾干净了。大学四年，我也不想每天被骚扰呢。”
　　“那就太好了！”彭宁大喜，但是又露出一丝踌躇，“那个，喊救命你就能听见？”
　　“可你是人啊，赶得及吗？”沈蓉蓉也问了一句。
　　“我……我才没怕！”凯瑟琳吼道。
　　“色厉内荏。”唐曦平平淡淡地指出。
　　“你！”凯瑟琳气结。
　　“凯瑟琳。”西蒙按下她，走过来，在唐曦面前三步处停下，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是古老的贵族礼仪。
　　相比起来，唐曦的模样就随意得多。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避难。”西蒙的话里显然是承认了。
　　“西蒙！”凯瑟琳变了脸色。
　　“猜的。”唐曦挑了挑眉，“看你们的表现，不是和凶手有关，就是和死者有关，如果猜错了，第二次也会对。不过那时候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言下之意，目前她觉得他们多半是和死者一伙的，算是受害者，所以有优待。可要是他们其实是和凶手一伙，那就……
　　不过话说回来，明明不想看见她，可知道她是考古系学生还特地去听姜教授的课。那是不想看见也要离她近点的意思？
　　“呯！”厚重的石板被整个儿掀到了一遍。
　　两人下意识地揉了揉发颤的手臂，长长舒了口气。
　　正常的入口肯定不是这样的打开方式，那也没几个人能打得开了，不过他们没时间去找开门的机关，便仗着艺高人胆大，直接用了最暴力的方法破局。
　　黑黝黝的洞口架着一部钢梯，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到底是什么情形。
　　“我先下去。”苏凰不等人说话，一头扑了下去。
　　“苏凰！”唐曦气结，这疯丫头，每次冲在前面都不跟她打声招呼的！
　　好在，苏凰很快就发来了安全的消息。
　　三人顺着钢梯鱼贯而下，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
　　惨白的光束照过去，隐约可见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地下室，原本的作用应该是储藏室。
　　“你们看。”唐曦把手电光照向脚下。
　　“怎么看起来我像是逼良为|娼的恶霸。”唐曦捧腹大笑。
　　“坐好。”裴清致纵然而无奈，将她按回座位，伸手拉过安全带替她扣上。
　　“没想到你这么不经逗。”唐曦还在憋着笑。
　　“你再笑的话，我和楚离又要约训练场了。”裴清致道。
　　“嗯？什么意思？”唐曦愣住。
　　“虽然我也是练过的，但是跟专业战斗人员打架没有可比性好吗？”裴清致头疼。
　　“于是你们什么时候打过架啊……”唐曦一头雾水。
　　不对，所以你俩关系那么好，为什么要打架？
　　裴清致目不斜视地开车。
　　还是怪楚离吧。
　　“我们也走吧。”唐曦拍了拍手指上的饼干碎屑，将剩下的半瓶水和包装纸一起塞回背包里。
　　“你在这儿等着。”顾冉回头道。
　　“好，你们小心。”江夏松了口气。
　　唐曦一挥手，谢长安就留在了外面。
　　芍药则是一直飘在唐曦身侧。
　　墓室里的装饰和另一边差不多，看得出来是对称的，石阶上放着一口白玉棺椁，里面应该是公主的尸体。
　　驸马的尸体刚才被扔进来，似乎摔断了脖子，像是一个破烂的木偶娃娃一样，瘫在棺椁下方，看起来有几分可笑的恐怖。
　　“应该能把公主的尸体保存下来，希望姜教授不会太生气吧。”唐曦喃喃自语。
　　“喂，就你那样的，难怪公主殿下看不上你，丑八怪！”顾冉在唐曦的注视下，清了清嗓子喊道。
　　“你说什么？”男鬼脸上更加狰狞了。
　　“小曦，来吃草莓。”张姨敲了敲门。
　　“来啦。”唐曦站起身，轻快地道，“总之，一步步来。”
　　来到客厅，茶几上摆了一盘洗好的草莓，红艳艳的，散发出酸甜的香气，看得人食指大动。
　　唐曦拈起一个放进嘴里，咬一口，汁水滑入喉咙，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好吃！”
　　“小曦，楚先生今天回来吃饭吗？”张姨问道。
　　“回来。”唐曦点头。
　　任蓝的手机还在她手里呢，楚离可不会放心她一个人瞎搞。
　　才不到三点，躺在沙发上看看书，吃着草莓，真是悠闲的日子。
　　唔……关键是上了大学后，没有一个魔鬼家教再把一叠叠的试卷参考书模拟题往她头上追着砸了，可喜可贺。
　　果然，正常下班时间，楚离回来了。
　　“钟？”唐曦的表情有点古怪。
　　“唐晶低血压，早上经常起不来，我给她送个会报时的钟，还不够体贴吗？”夏爽道。
　　“你、你、你！晶晶以前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送钟！”女生气得脸上涨得通红。
　　“送终可是你说的。你们自己心眼儿那么多，愿意脑补关我什么事。”夏爽反驳，看她的眼神鄙夷之余，还偶有点微妙的同情。
　　曾经，自己也是和她一样，每次都第一个冲出来护着唐晶，然而唐晶呢？她看了一眼远远地站在后面，仿佛很担忧地看着混战的唐晶，又是一声嗤笑。唐晶也还是老样子，自己站在最安全无害的位置，只怂恿着别人为她冲锋陷阵，最后再站出来做好人，塑造自己温柔女神的人设。
　　自己以前就是傻的。要说究竟有多傻……就看眼前这个参照物就知道了，果然跳出来才会旁观者清。
　　唐曦忍不住笑出来。
　　夏爽是不是故意的，这根本不用问！这其实是个性格直爽到鲁莽，偏又正义感爆棚的姑娘，知道唐家那摊子破事后估计看到唐晶都嫌弃污染眼睛，偏生唐晶还要不识趣地下帖子邀请她参加生日会，不被膈应一把才叫奇怪。
　　“曦曦，有人要去请教导主任被拦了，怎么办啊？”齐思慧悄悄拉了拉唐曦的衣袖。
　　这肯定是拦不了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让人大张旗鼓去。”楚离终于打通了小刘的电话，交代完，又回头道，“我们到底是官方，我想对方也没做好和国家机构作对的打算吧。”
　　“但愿。”唐曦继续看着屋顶，“现在屋顶上还有谁？”
　　“天芸和任轻。”方天辰的脸色有点难看，“她们一个控火，一个擅长结界。还有汪处。”
　　“其他人都撤出来了？”楚离奇道，“人这么少？”
　　“因为在年里。”方天辰无奈道，“大部分都回老家过年了，像是小米父母那样的还是少数，加上今天城郊墓园出现闹鬼事件，就在两小时前，汪处派了两个人去处理，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没事的，我上去看看。”唐曦知道他担心妹妹，抬手本想拍他的肩膀，然而发现他身上不是灰就是焦黑，实在没处下手，又默默地缩了回来。
　　“你怎么上去？”方天辰没在意她的小动作，只是震惊地看着她。
　　“飞上去啊。”唐曦理所当然道，“温老这边交给你们了。”
　　
　　“来啦。”苏凰抱着唐曦的腋下，带她瞬间升上半空。
　　顾问太狠了。
　　“愣着干什么？”唐曦没好气道。
　　“哦，对、对不起！”小刘一声讪笑，赶紧叫人把张大有押下去，又多喊了两人看守。
　　“真是亡命之徒。”唐曦摇摇头。
　　“唐、唐、唐曦同学……”身后传来气弱的声音。
　　“嗯？”唐曦转身，疑惑道，“宁老师，有事？”
　　“你、他……”宁宜兰满脸震惊，指着像是死狗一样被拖走的张大有，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所以我真的是警务人员啊。”唐曦很无辜。
　　旁边的韩臻抽了抽嘴角，往后退了一句，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有毛病，才会觉得唐曦需要依仗唐家，还觉得她也挺可怜。这可怜的到底是谁呢？所以以前唐曦没亲自出手揍他是真的脾气挺好？
　　“小刘，带几个人，今晚给我看死了嫌疑人，再出岔子就滚回家去。”楚离怒吼。
　　白冬梅的话通过安装在礼堂四个角落的音响设备回响着，从建校时期的辛苦，说到了往届的名人，让人忍不住沉醉到这个温柔的声音里去。
　　唐曦悄悄抓住楚离的手，一股灵力传了过去。
　　“靠！”楚离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冰针刺了一下似的，浑身一颤，一瞬间困意全消。
　　“中招了。”唐曦很冷静，“白冬梅的声音，和云栖的音乐一样，是精神系。”
　　“是我乌鸦嘴还是你是个灾难吸引器！”楚离咬牙切齿。
　　“都是，所以我和你加一块儿量变引起质变。”唐曦想也不想地答道。
　　楚离：……
　　“咕咚！”接二连三地，有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呼呼大睡。
　　然而，最诡异的是，这种明显不正常的情况竟是没有引起丝毫骚动，所有人都迷迷糊糊地和睡魔作斗争，一个个下饺子似的睡倒。
　　“装。”唐曦道。
　　男子还没反应过来，脑中轰然一震，眼前全黑，骇得几乎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往后狂奔。
　　这是把人往死里打啊？男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好像有生死大仇似的，连个空隙都不给。
　　然而唐曦更气得暴跳如雷。怨气入体之前被一圈符文挡了下来，只有余波稍稍影响了一下视觉，特么这家伙是什么掌门嫡传弟子吗？怎么身上带这么多防御法器！三次！修为不怎么样，都被法器救下来了！欺负她因为魂穿到这个世界，法器一件都没带在身上吗！
　　“云栖！把那混蛋给我抓回来！”唐曦喊道。
　　之前她让程一航先行离开，一来是怕战斗牵连到他，二来程一航一走，正好把电梯带去了一楼，这人想逃的话，只能走安全通道爬楼梯。
　　“哗啦~”话音未落，却见那男子双臂抱住脑袋，纵身一跃，撞碎了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纵身跳了下去。
　　“……”唐曦愣了半晌才脱口骂出一句“我艹！”
　　这可是23楼啊，宁愿跳楼也不愿意被她抓住？
　　云栖飘在窗口，只看了一眼便道：“死不了。”
　　唐曦无语，就看他带了那么多防御法器就知道，怕死到一定限度的人，没有逃生的把握肯定不可能去跳楼，很好，这比电梯都快，程一航现在还未必已经到一楼了呢。
　　毕竟，和之前来做客的人不同，听说今天要来的是个天师。
　　唐曦想了想，打开笔记本，暂时将屋里所有的鬼都收了进去，随后将笔记本放到茶几下。
　　“来了。”她在脸上挂了一个得体的微笑，起身开门。
　　门外是一个三十多的男人，衬衫西裤，针织马甲，外面一件长款的米白色风衣，相貌和程一航有三分神似，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说他是天师，倒更像是哪个大学里的教授。
　　“程先生？”唐曦没看见程一航，疑惑地叫了一声。
　　“程华英。”男子点点头，仿佛明白她没说出口的话，又道，“一航在下面，是我有些事想和唐小姐单独谈谈。”
　　“先进来吧。”唐曦微微皱眉，让开了门。
　　程华英走进门，脚步微微一顿，直接停在了客厅中间。
　　唐曦关上门，走过来，一声轻笑：“程先生，请坐，这么大地方只有我一个人住，您随意。”
　　“只有一个人吗？”程华英微微挑眉。
　　唐曦的脸色慢慢严肃起来。
　　“算了，先解决后面钓起来的第一条鱼。”楚离说着，拔出手|枪，子弹上膛，打开保险。
　　“太狠了吧。”唐曦吐吐舌头。
　　“把车开好。”楚离交代了一句，降下车窗。
　　唐曦会意，仗着江滨大路路宽车少，踩油门挂挡，一个飘逸，车子几乎是横过来往前开，轮胎抓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的福特车司机见状，心里一紧，立刻用单手操控方向盘，伸手去摸腰间。
　　楚离看到他的动作，微微勾起唇角，左手抓着车顶的扶手固定身体，一边说了句“开稳了别晃”，右手伸出窗外。
　　跟在后面的福特突然见到目标车窗伸出来一只乌黑的枪口，吓了一跳，急忙扭转方向盘回避。
　　“呯——”楚离头也没回，看着反光镜毫不犹疑地朝后开枪。
　　随着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福特车失控地撞上江堤护栏。
　　“小曦！教训他！”苏凰趴在她肩膀上委屈。
　　唐曦拉着她的手，灵力一转，瞬间那只焦黑的手又恢复了莹白如玉。
　　“……人？”白健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直到发现她有淡淡的影子才松了口气。
　　他脖子上的挂坠是年轻时从古玩市场淘换来的古玉，看着喜欢才一直戴在身上，原本也就当是个饰品，万一有需要还能变现，刚才也是情急之下才会寄希望于玉佛，却没想到这东西真能伤到鬼。
　　“小曦，那是个什么东西？”苏凰好奇地问道。
　　她是厉鬼，而且和天师签订契约后，一般的辟邪之物都已经伤不到她，那块玉佛的威力也太大了点。
　　“从前哪位高僧开过光的东西吧。”唐曦耸了耸肩，“玉佛本身年份不算长，不是什么太贵重的玩意儿，能有驱鬼之力，是开光的大师佛法高深。”
　　“你是什么人？”白健说着，手慢慢放到背后。
　　“我劝你别动。”唐曦手一抖，一把灵力刀擦着他的脸飞过去。
　　白健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起码不用天不亮起床了是不是？而且，如果加把劲，早点完成作业，挤出两天出去玩什么的，还是有可能实现的嘛！
　　唐曦久违地又被唐晶堵了。
　　笑眯眯地让齐思慧先走，她才有些不耐烦地看过去：“有事？”
　　“妈问你长假回不回家住。”唐晶说道。
　　“就这？”唐曦一挑眉，果断道，“不回！”
　　“你！”唐晶气结。
　　“我不回，你不是挺高兴的？”唐曦嗤笑。
　　“怎么会？曦曦姐，我们是一家人，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
　　“停！”唐曦挥手制止了她的话，爽快地道，“我不想回去，你帮我想个借口随便应付过去，你高兴，我省麻烦，你好我好大家好，你说呢？”
　　“……”唐晶沉默了许久，终于悠悠地叹了口气，状似无奈道，“曦曦姐，我知道一下子让你融入这个家很难，好吧……这次我就帮你，但是……”
　　“……”楚离放下勺子，苦笑，“不会。”
　　唐曦很意外地看他。
　　“小曦，我欠庞铮的，可你不欠他。”楚离认真道，“我不在乎把自己的命还给他，可别人的不行。”
　　唐曦怔怔地看着他，许久，发出一声轻笑：“楚队，你真行啊，我居然不知道要怎么反驳你才好。”
　　楚离继续往嘴里塞了一口粥：“我不是圣母，冲着我来可以，但是我同样有不能触及的逆鳞。”
　　“我也一样，所以，我选择不原谅。”唐曦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你不在乎自己，可我在乎。庞铮救你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你还，我可以看在庞铮的面上不出手，但是我不原谅。”
　　楚离顿了顿，点点头：“我知道了。”
　　“既然你们意见一致，那我就让陈律师全权负责这个案子了。”裴清致舒了口气。
　　虽然聂承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但赔偿问题他也不会妥协，就算按照正常的数目也不是一笔轻易拿得出来的钱。然而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痛了才会记忆深刻，以后懂得三思而后行。
　　聂承确实是被欺骗的，但十一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了，无论什么原因，能被蛊惑到持刀杀人，可见他也并不像是龚丽丽说的那样是个内向乖巧的好学生，作为母亲，聂楚楚是失职的，同样要付出代价。
　　水面上浮起一片深红色。
　　黑衣人紧咬着牙关，抓着护栏一跃而上，拖着一条伤腿就跑。
　　楚离皱了皱眉，脸色凝重。他打的是大腿，虽然避开了股动脉，但枪伤也痛入骨髓，居然还能跑，这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心里想着，他手里却不慢，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距离第一声枪响，其实不到两秒。
　　就在这时，从河里出来的另一团阴气扭曲着，似乎闻到了硝烟和血的味道，犹豫了一下，冲着楚离扑过来。
　　一瞬间，楚离只觉得眼前一红，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年，着火的厂房。
　　“警察就这点能耐？哈哈哈都去死吧！”
　　“你看，他是为了救你而死的，怎么死的不是你呢？”
　　“你杀了我爸爸，就是你！都是你的错！”
　　“卧底先生，你喜欢烟花吗？”


第112章：

　　只是，为什么是她？她并不记得原书里有提到一个木偶。
　　程华英又拿起了两张封条，翻过来看到上面绘制的符咒，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这符咒虽然我之前没见过，但能猜到用处。”唐曦道，“我只是好奇，能画出这种符咒的人，应该不多吧？”
　　“这符文里掺杂这一部分西方魔法阵的绘制规则，说起来，更像是一个中西合璧的东西，并不会存在于任何阵图上，应是自创的符咒。”程华英的脸色不太好看，停顿一下才不太情愿地道，“这种水平，至少我远远达不到，在我印象里，恐怕只有几位隐世的前辈……也不对，那些老人家一生研究国学，最是厌恶西方的东西，不太可能创出这种东西。对西方魔法阵图不够了解的人，是不可能将其和玄门符咒融为一体的。”
　　“这么看来，这也不一定只能从我们这边找，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学了我们国家玄门法术的老外呢？”程一航插口。
　　“是个国人，老头。”唐曦想起了凶宅里那个民国老鬼的话。
　　程华英拿出手机把封条上的符文拍了下来：“这件事我帮你留心一下，有消息通知你。”
　　“他们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不要轻举妄动。”唐曦提醒道。
　　程华英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放心，我会联系特殊部门。”
　　唐曦闻言，也就不多说什么。程华英历经风雨，有些事他只要知道危险性就行，不必她来提醒该怎么做。
　　“就是奇怪，你说顺利的话早上就能回来——”裴清致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关礼失踪是在第三天，一晚上，能走到他失踪的距离吗？”
　　“如果他是正常失踪的，早就被救援队找到了吧。”唐曦耸了耸肩，“所以，距离没关系的。”
　　“那要怎么办？”裴清致好奇道。
　　“唔……”唐曦从口袋里摸出了从傅晓身上拿来的那枚订婚戒指，轻轻往空中一弹——
　　“嗡——”随着一声清鸣，戒指在被抛到最高点后猛地发出一道光芒，随后剧烈颤抖起来。
　　“如果傅晓没有说谎，而且关礼确实对她情深义重，那这枚戒指里就蕴含着强烈的执念。”唐曦抬头，眼神紧紧盯着戒指，慢慢地说道，“执念会带我们去找它的主人。”
　　“这么灵？”裴清致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戒指仿佛有生命一样，认准了一个方向冲过去。
　　“跟上！”唐曦来不及多说，立刻道。
　　戒指的速度很快，但唐曦这近年来一直在按照上一世的方法锻炼身体素质，裴清致也是从小练过的，这个速度跟上去并不算太为难。
　　“小曦，这个方向是不是有些不太对？”裴清致边跑边说道。
　　厨房里已经传来勾人的香味儿，还有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是为糖醋鱼勾兑的酱料，充满了烟火气。
　　最后一道菜上桌的时候，大门被打开了。
　　“这么早？”唐曦刚帮忙端饭出来，诧异道，“我以为你今天又要住在警局不回来呢。”
　　“住在局里能有什么事？”楚离随手一扔钥匙，“唐振英是受害者，又不是嫌疑人，我又不能把他直接抓回去审讯。”
　　“什么都没找到？”唐曦了然。
　　“没有。”楚离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洗了手，自己进厨房多拿了一套碗筷出来。
　　苏晚意好奇地看着他们，那种熟稔的态度，毫不见外，看起来就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似的，完全让人想不到他们这段监护关系才开始两三个月。
　　“最后一具尸体是关键。”唐曦肯定道。
　　“当然。”楚离翻了个白眼，“若是以前有类似的死法，早就成大案了。若不是看到了那么多的冤魂，实在无法想象临江私立医院里居然有那么多死于非命的人——不过倒也未必全是病人。”
　　“怎么说？”唐曦一怔。
　　“谢长安，这是怎么回事？”唐曦下意识地问道。
　　“唔……不会吧？”谢长安看看程华英，看看白猫，一脸的不可思议。
　　“哎，你别卖关子啊！这到底什么情况？”唐曦怒视他。
　　“这种情况，只能是一体同源。”谢长安皱眉道，“人和猫……一体同源？开什么玩笑。而且这个灵力波动，很熟悉，很熟悉……”
　　“你见过这个灵力波动？”唐曦问了一句，却见谢长安又是一副沉思的表情，不由得喊道，“谢长安！谢长安！”
　　“谢长安……”程华英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
　　“程二叔，你没事吧？”唐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伸手去碰他。
　　看得出来，一人一猫之间的灵力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如果强行第三者插手，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你们退后一些。”谢长安伸手拦了一下。
　　唐曦微微皱眉，拉着裴清致往后退。
　　唐曦没空回头，只有谢长安和苏凰看过去，却震惊地发现楚离对着唐曦举起了枪。
　　他们第一反应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
　　然而楚离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不！”苏凰纵身扑了上去。
　　灵力穿透了苏凰的身体，余波毫不停留地落到唐曦身上。
　　“你是不是疯……了……”苏凰骂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一点儿都不疼，没事！
　　“让开。”楚离说着，换了个角度，避开苏凰，又是一枪打在唐曦身上。
　　“原来如此！”谢长安恍然大悟。
　　“收！”唐曦颤抖的手稳定下来，一声清喝，灵力漩涡收缩，裹挟着最后几个冤魂，飞蛾扑火般投入手串里。
　　“小曦！”苏凰赶紧扶住了她。
　　“什么毛病。”唐曦骂道。
　　“这么说的话，报信的人应该在江南市。”裴清致道。
　　“嗯，谁知道呢。”楚离一声嗤笑。
　　果然，重新回到高速上后，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江南市。
　　
　　“明天再说吧。”唐曦一天内先钻了下水道，又冒雪开了几百公里车，还打了一架也觉得累了，挥挥手就进了房间。
　　第一件事就是把浴缸放满热水，好好泡了个澡，穿过的衣服全部丢进池子里泡起来。
　　虽说没有真的去淌下水道的污水，但心理上总感觉那里的气味一直粘在衣服上皮肤上，一放松下来就浑身都不对劲了。
　　“小曦？”苏凰的半个身子穿过了浴室的门。
　　“怎么？”唐曦睁开眼睛。
　　“林氏美术馆，谢谢。”唐曦一边看手机关于美术馆的介绍一边拉开后座车门上车。
　　“小姑娘，美术馆这会儿早就关门……哎！是你呀！”司机说到一半，忽的惊喜地叫了一声。
　　唐曦一怔，这才抬起头来，看清了人，也笑了起来：“大叔，真巧！警方已经把车子还你了？”
　　“是呀，案件清楚，嫌疑人当场抓获，楚队知道我家里困难，就让我把车子开走了，楚队真是好人呐。”司机一脸感激，又赶紧道，“还有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姑娘，要是没有你，怕是昨晚上我也没命了。”
　　“刚好遇见而已。”唐曦轻描淡写道，“大叔，我赶时间。”
　　“好咧。”司机赶紧发动了车子，一边顺口道，“不过，这时候美术馆真的已经关门了，去了也进不去的。”
　　“没关系。”唐曦关掉地图，开始加载奇迹暖暖，一边随意扯开话题，“大叔，你不是不出夜车的吗？”
　　“哎呀，这不是本来家里就困难……昨天又……哎，也是没办法。”司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又道，“不过，今儿一早我就去把防盗网按上了，真不该省这几个钱的。”
　　“对，不该省的不能省！”唐曦的手指划过一条条花花绿绿的裙子，一边道，“大叔，今天我要去好几个地方，包你的车行吗？”
　　“行是行，但是都这么晚了……”司机有点疑惑。
　　“回去再睡，晚上最好熬点姜汤喝。”程一航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的好贤惠啊。”唐曦笑道。
　　程一航翻了个白眼，跟她一起下车，打开后备箱，提出来一个最大号的黑色行李箱，放在地上。
　　就看那扬起的灰尘和“咚”的一声闷响就知道，箱子很重。
　　“什么东西？”唐曦有点懵。
　　“你要的……那个。”程一航含糊了一下。
　　“这么大？”唐曦傻了。
　　“那是一棵五个人都抱不过来的古树。”程一航无语。
　　言下之意，只有这么一箱子就算是很少了。
　　“好吧，谢谢。”唐曦干笑了一声，再看向箱子的眼神就格外火热，之前的瞌睡就好像没出来过似的。
　　
　　这两人……唐曦叹了口气，把手机往床头一扔。
　　睡觉睡觉！
　　
　　第二天是周六，等她睡到九点多起床，楚离早就去了市局。
　　“云栖，你说姜教授这样的人，喜欢什么礼物？”唐曦躺在露台的躺椅上晒太阳，一边问道。
　　“古董？”云栖没怎么考虑。
　　“说的是，不过我还是个学生，就算送他古董他也不会收的。”唐曦叹了口气。
　　云栖想了想，转身去书房拿了点东西出来，在小桌上铺开，赫然是笔墨纸砚。
　　“你是让我自己画？”唐曦惊讶道。
　　“嗯。”唐曦挥挥手。
　　倒是那医生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回头多看几眼。
　　这么个不知道有没有毕业的小姑娘，竟然是那群刑警的上司吗？
　　“回去吗？”裴清致问道。
　　“三五个小时，怕不是回去了又要回来，先等等看楚离那边怎么样再决定。”唐曦叹气。
　　“那我去买点吃的。”裴清致看了看表。
　　唐曦一愣，这才察觉到腹中一阵阵的饥饿感，再一看时间，都快下午一点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往外走去：“别了，谁知道傅家现在是不是真想干掉你，你还是呆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安心。一块儿出去吃吧。”
　　“你不管楚离？”裴清致道。
　　“吃完了给他带一份就行了，惯的他！”唐曦咬牙切齿。
　　裴清致和唐曦对望了一眼，微微沉了脸。
　　他们都感觉得很清楚，对方拍的不是车行里的高档车，而是他们，绝不是那种想过过眼瘾或者跟朋友吹牛炫耀偷溜进来拍车的。
　　“上次回去，我们都没察觉到有人跟踪，难道说……”裴清致迟疑道，“他跟踪的是我们俩？”
　　“这又是为什么？”唐曦一头雾水。
　　整个江南市上层社会都知道她和裴清致交情好，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很快的，王经理就回来了，显然也不想丢下自己的客人：“没人，跑得挺快的，给两位造成麻烦了。”
　　“没事，我们也该走了。”唐曦笑笑。
　　这人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跟车行没什么相干。
　　保时捷和兰博基尼一前一后出了车行，分道扬镳。
　　裴清致去办事，唐曦则是掉头回市区。
　　然而，惊悚的是，他的手直接从老人身体里穿了过去，反倒是自己重心不稳地一个踉跄。
　　“这……”裴清致看看自己的手掌，不信邪地尝试了几次，果然接触不到人。
　　他立刻转身去触摸之前一直避开的房子树木，果然，全是幻影。
　　可明明，村口的那座贞节牌坊是他可以触碰的！
　　“阿婆，我给您送饭来啦。”一个年轻媳妇走过来，当裴清致不存在似的，直直从他身上撞过去，幸亏他闪得快。
　　要不然，就算幻影，被一个人从身体里穿过去的感觉也太糟糕了。
　　不过他也确定了，这里的人，看不见他。唯一能看见他的，只有逃跑的新娘。
　　“怎么这么大的雾！”楚离皱着眉，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因为雾气对视线的干扰，他已经看不见十步之外的裴清致，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别急。”唐曦按住了他，“我在他身上放了点东西，不会有事的。”
　　楚离丢了个白眼给她，小心地将镜片戴在右眼上。
　　“怎么样？”唐曦问道。
　　楚离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眼中的异物感和微微变色的视线，回头望过去。
　　穿过敞开的厨房门，依稀可见一个中年女子正在洗碗。
　　闭上右眼，人影立即消失了，换成闭上左眼，那人影明显清晰不少。
　　迟疑了一下，他才问道：“张姨的头……”
　　“就是你看见的那样，看起来是真的能看见。”唐曦松了口气。
　　灵力枪她有把握，但这副隐形眼镜到底有没有效果她还是第一次试验。
　　楚离拿起枪掂了掂，换成左手。
　　“阿芸说这个重量大小适合女人用，或者作为男人的副手武器。”唐曦很佩服。
　　“说人话。”楚离翻了个白眼。
　　“意思就是，这些人都是被选中的，有人为了某些目的，有选择地杀了四十九个人，还把尸体都埋在这里。”唐曦简单地道，“从风水上来说，这个地方是个天然的极阴之地，用作墓葬，大凶。”
　　“这些先不说……”楚离疑惑道，“埋了几十具尸体，为什么没人发现？我记得三年前，还有救援队为了找一个富二代，都快把鹿鸣山翻过来了，这都看不见吗？”
　　“是不是遇见鬼打墙之类的啊！”小刘抢着道。
　　“胡说八道。”庄世杰不客气地训斥道，“我们干警察的，怎么能宣扬封建迷信思想？一切未解的谜团，在解开真相后都是有逻辑可寻的，不能一遇见困难就往神鬼身上推！”
　　“……”小刘看着唐曦，一脸生无可恋。
　　“要说是鬼打墙，也不算错。”唐曦一声低笑，轻描淡写道。
　　“唐小姐……”庄世杰不悦地开口。
　　“跟我来。”唐曦招了招手。
　　众人一愣，但见到她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只能跟了上去。
　　然而，心底却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第二天一大早，唐曦起床梳洗完出来，正好看见楚离准备出门，顿时眼睛一亮：“等我五分钟，搭个便车！”
　　“我不着急，你把早饭吃了。”楚离见状，又把门关上了。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唐曦坐下来喝了一口牛奶，咬着三明治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怎么，查寝呢？”楚离翻了个白眼。
　　“都这么大人了，省点心好吗？”唐曦毫不客气。
　　“我觉得你是想当我的监护人。”楚离嗤笑。
　　唐曦正想反驳，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她把三明治换到左手，拿起手机划开，不禁楞了一下。
　　“怎么了？”楚离随口问道。
　　“虽然不常见，但确实有这么一种可能。”唐曦点头。
　　“哦？”裴清致很感兴趣。
　　“纯白魂魄。”唐曦只答了四个字。

　　“纯白魂魄？”楚离也很疑惑，“那是什么东西？魂魄还有颜色分别的吗？”
　　“当然没有了。”回答他的是方天辰，“不过纯白魂魄很罕见，千百年也不定出一个，古代还好，现代就更加罕见了。”
　　“说到纯白魂魄，为什么我脑子里想到的是某种长着白色翅膀的东西？”楚离说道。
　　“天使——你要这么形容的话也可以。”方天辰却认真地点头，“拥有纯白魂魄的人，是轮回十世从未为恶的圣人，你可以想象，人的一辈子，从未起过丝毫恶念是多难能可贵，何况是轮回十世。”
　　楚离愣了一下。
　　“你，我，唐曦，我们谁不是好人？”方天辰接着道，“可是，谁没有过愤怒，委屈，想要报复、想要不顾一切？只是我们是有理智的人，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和负面情绪。”
　　地面上，一片灯火通明。
　　指挥的并不是小刘，而是匆匆赶来主持大局的谭局。
　　方天辰和方天芸站在靠后的地方，带头的是一个气势凌厉的中年男子，那是特殊部门特地派来的副处级别的人物，连谭局都只知道他姓汪。
　　因为案子太大，情况紧急，不止是市局，还调了旁边几个派出所的大部分警力来帮忙，然而看到现场塌陷的一大块地面，已经周围裂开的花坛，横倒的树木，所有人都不禁暗自心惊，地下的人……不会被活埋吧？
　　“不能用大型挖掘机器，会造成二次塌方。”
　　“地质比较松，下面似乎刚刚发生过爆炸，大家都轻一点。”
　　“对，慢慢来，安全要紧。”
　　“搜救犬呢？到了没有？”
　　小刘急得团团转，要挖开地面救人不是他的专长，只能听着那些专家的讨论云里雾里，然后每隔三分钟就打个电话。
　　然而，一直都是对方不在通信服务范围内，请稍后再拨。

　　这一年的年底，整个江南市和青江市都经历了一场地震。
　　豪门恩怨，为了争夺财产乃至自相残杀这种事，影视作品里见多了，但放眼现实，普通老百姓表示，真是一出年度大瓜，足够茶余饭后吃得津津有味。
　　先是两市重案组联合出击，把傅家的豪宅搜了个底朝天，最后从保险柜里找到几样东西，一个U盘，里面是一段昏暗的视频，似乎是一个酒吧，拍到的人是年轻时候的裴家老三裴元庆和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酒吧的噪音很响，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只能看见和裴元庆说话的男人神色十分紧张，不停地擦汗，然而即便听不见对话，可视频却将两人的脸部拍得很清晰。
　　警方请来唇语专家，还原了所有的对话，震惊地发现，那男子就是当年失事飞机的机长，而裴元庆则是不停地劝说那个合同有多重要，如果丢失，一定会丢了工作，但如果能准时到达每个人都会有大笔奖金。威胁和利诱一起上。最重要的是，在机长转头的时候，裴元庆将一颗药丸丢进了他的酒杯里——这不止是酒后驾驶飞机，这是下药！
　　给机长下药，妥妥的就是谋杀了。
　　另外还有几段视频，基本上年轻的裴元礼夫妇、裴瑗都在场，似乎是一个出发前的小型聚会，而经过比对，当年的机组人员也全部出席。飞机上的人，唯二不在的就是裴清致的父母，这么看，恐怕当年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架飞机的机组人员状态有多危险。只可惜年份太久，已经很难查到裴元庆下的是什么药了。
　　而傅家从酒吧监控里把这些视频保存下来，还真是用心良苦了。
　　楚离拿着视频风风火火回警局放给裴元礼看，一言不发。果然，误以为傅家落井下石的裴元礼愤怒地报出了一个银行保险柜的密码，取出来一支录音笔。当年傅家想买回裴清致手中继承自母亲的股份，被裴老爷子拒绝，声称“等孙子长大后自己做主”，于是傅家人以空难事故为威胁，要求裴元礼配合绑架裴清致，录音笔里记录的正是那一场谈话。要说玩心眼儿，双方真是彼此彼此。
　　事已至此，两家人在市局可谓刷新了所有人的下限，已经暴露的、没有暴露的，一件件被对方咬出来，深刻演绎了“最了解你的是你的对手”这一准则。甚至已经不需要警方想办法撬开嘴，嫌疑人唯恐说得不够多，自己会判得比对方重。


第113章：

　　“是，你没有纳妾，不过是玩过就扔而已。”
　　“呵呵，不就是你养的面首被别的女人勾了心，让你堂堂公主丢了颜面么。”
　　“本宫乃是金枝玉叶，打杀两个奴才怎么了？还是你心疼那小贱|人？”
　　“跟你一样恶心！”
　　“彼此彼此！”
　　“咔嚓。
　　“咔嚓。”
　　墓道另一边，两个人啃着压缩饼干，看得津津有味。
　　不包括江夏。
　　“真的，比八点档言情剧精彩多了。”顾冉道。
　　“我修改了他的记忆，只让他模糊地记住墓中有鬼，已经被驱除。”谢长安淡定地道。
　　“也好，记住太多对普通人有害无益。”唐曦点头，让他和芍药都回到手串里。
　　嗯，委托解决了，云栖醒了，完全恢复全盛的实力，这一趟长安之行圆满落幕。
　　唯一遗憾的是云栖反应太快了，原本以为能多看一点八卦呢，可惜。

　　唐曦和顾冉是坐当天深夜的航班直接飞回江南市的。
　　虽然顾冉表示非常不乐意。
　　潘月华倒是想挽留，可唐曦坚持要马上走，她也不好强留。
　　而唐曦一上车就直接把手机给关了。
　　开玩笑，明天考古队准备再次下墓，看到千年古尸的惨状还不得雷霆震怒？虽然她已经尽力了，但也和那位古板的老学者讲不清道理啊，她既不想自己受气也不想把老人家气坏了，所以……还是赶紧跑吧。
　　这个世界，其实还是挺好的。
　　砂锅粥是早就熬好在炉子上温着的，没两分钟，服务员就把粥送了上来，顺便收走了叠好的空碗。
　　“试试，这家的粥熬得挺入味的。”裴清致道。
　　唐曦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气，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裴元礼那个古董手机，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裴清致摇头，“我和二叔他们来往不多，就算一直住在一个宅子里，爷爷从小就不让我和姑姑叔叔单独相处，也就是面子上过得去。”
　　唐曦刚想说话，手机却振动起来。
　　她赶紧咽下勺子里已经吹凉的粥，拿出手机：“喂，小肖？”
　　“嗯，顾问，是我。”肖雪软糯的声音传了过来，在嘈杂的小店里有些听不清楚。
　　“稍等。”唐曦对着裴清致做了个手势，指指外面，走了出去，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这才道，“怎么样了？”
　　“顾问，我刚刚打楚队的电话没人接，没事吧？”肖雪问道。
　　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车子出了城，直奔清溪峡而去。
　　车程两小时，唐曦闲着无聊，将手串从腕上褪下来，一边随口问道：“鬼差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居所？”
　　“大概是……明清四合院吧？要是天井里有棵大枣树就更好了。”谢长安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还有，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早就不是鬼差了。”
　　唐曦笑笑，灵力集中在指尖，尝试以灵力为针，在珠子上刻出图案。
　　裴清致开车很稳当，高速公路上路况良好，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正好作为灵力控制练习。
　　“清溪峡那边，不是第一次出事？”唐曦问道。
　　“这个月正式开工以来，已经第三次了，前两次好歹没出人命。”裴清致叹了口气。
　　“具体说说？”唐曦道。
　　大厅里的灯光一下子灭了，侧门里慢慢推过来一辆小车，上面是一个华丽的七层蛋糕，每一层边缘都正好是24支蜡烛。烛光明灭，映得后面的青年褪去了一身冷厉，连气质都温柔了。
　　“裴总，先许愿啊！”有人起哄。
　　裴清致盯着摇曳的烛光，眼神有些放空，半晌，吹灭了最上层的蜡烛。
　　随即，下面的蜡烛一圈圈熄灭。
　　就在大厅彻底陷入黑暗的一瞬，他只觉得手腕上一凉，似乎被人套上了什么东西，立即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衣袖。
　　不到三秒，大厅中重放光明，随即掌声响起。
　　裴清致第一时间就去寻找唐曦的位置，只见少女站在三步之外，笑吟吟地比了个口型：“生日礼物。”
　　凯蒂猫是个恶作剧，但生日礼物，她也是认真准备了的。
　　裴清致瞥了一眼袖口隐约露出来的红色手绳，同样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等他切完第一刀，让服务员接手开始分蛋糕，他才退到人后，晃晃手腕，露出疑问的神色。
　　“是冲着裴清致来的，不管是裴家得罪了高人，还是裴家内部争夺家产请了高人想做掉裴清致，这里都已经变成了玄门的斗法之地，距离太近被牵连了可就冤枉。”唐曦道。
　　“小爽的伤其实已经没事，我马上带她出院，回家修养。”夏总没多犹豫便接受了她的话，又微笑道，“唐小姐不嫌弃的话，其实叫我夏伯父就好。”
　　唐曦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知道夏总想拉近关系，但是，可以凭实力平辈论交，做什么非要让自己矮一辈？
　　夏总见状，懂她的意思，便不再多提。
　　很快电梯就到了一楼。
　　夏总将他们送上程家的车，这才返回住院大楼，一边打了几个电话，吩咐助理去办出院手续，又通知多派几个保镖过来接人。
　　而车上，程一航拿起放在一边的奶茶递过去。
　　“你买的？”唐曦愕然。
　　“叫张司机买的。”程一航解释。
　　“随便，死不了就行。”唐曦表示无所谓。
　　反正天亮时让谢长安把记忆替换了，而这一晚上，就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十八层地狱里赎罪好了，至于刀山变成水淹……嗯，如果他敢问苏凰的话。阴阳眼能保持六小时呢。
　　苏凰立即把人给拎走了。
　　敢动我们家曦曦，呵，老娘整不死你！谁像警察那么斯文！
　　“这边。”裴清致带着唐曦走进工地的行政楼。
　　虽然不怎么使用，但这里也有一间属于他的办公室，没有裴氏总部那间华丽，可也五脏俱全，还带有休息室和浴室。
　　唐曦打开电脑，输入了申屠敏交代的网址，用账号密码登录。
　　网页是英文的，打开的速度有点慢，看得出应该是通过境外服务器转接的。
　　两人的英文阅读水平都很不错，浏览网页不成问题，但这一行行看下去，不禁让人眉头大皱。
　　“真是可笑，犯罪居然还和某宝似的，有个专门的买卖网站了。”裴清致冷笑。
　　精巧的四合院，茂盛的枣树，树下还有几张石凳，旁边是一口井。
　　大夏天的晚上，要是能摘着枣子，泡着井水乘凉，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下一刻，隐约可见，枣树下多了一条影子。
　　“我觉得我的手艺还不错，缺什么尽管告诉我。”唐曦笑眯眯道。
　　“谢谢。”谢长安隔了一会儿才应道。
　　“我还有个问题，既然已经出国两次事故，为什么干脆不把坑填平？”唐曦问道。
　　“那个坑不是我们的工人挖出来的，而是本来就中空。”裴清致答道，“之前山里下了几天雨，水土流失后塌陷下去就形成了这个坑，周围确实土质松软存在危险，所以我没让工人立刻填平，而是想等到大型机器入场。”
　　“这样啊……”唐曦由衷不太好的预感。
　　原本就存在的坑……
　　“对了，楚离怎么说？”裴清致道。
　　男孩趴在地上，用握拳的方式抓着原子笔，姿势别扭，在纸上歪歪斜斜地写下了三个词。
　　楚离和唐曦凑过去，勉强辨认着字迹。
　　
　　blood、monster、die。
　　
　　“血、怪物、死？”唐曦疑惑道。
　　“这个？”楚离摸出那枚血结晶的袖口晃了晃。
　　“怪物，应该不是刚刚被灭掉的那个残次品。”唐曦摸了摸下巴沉思，“难不成是西蒙手里那张契约？”
　　“最后，是谁死了，或者说，要死的是谁？”楚离问道。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的想起了一种可能性。
　　阮校医点头，立刻开了一张病假条给他们。
　　“既然这样，我开车送他们去医院，耽误了孩子就不好了。”一直没说话的民警站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都是小孩子胡乱报警，麻烦你们了，这不……没什么事啊。”教导主任赔笑道。
　　“不，你们学生很有法律意识，值得表扬。”民警板着脸道，“我正好陪着这位同学去验个伤，如果有问题，恐怕要立案。”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脸色变了。
　　韩臻趴在地上，一方面是真的动不了，另一方面是太狼狈，本来就已经很难看了，唐晶那一摔撞断了鼻梁骨，就算他忍得住疼，可忍不住鼻梁被撞击后的生理性眼泪，再被操场上的灰一糊，更是惨不忍睹，可以说，顺风顺水了十几年，韩臻这辈子就没这么惨过！
　　然而，民警一席话却让他一惊。这意思是说，如果施睿被验出能达到轻伤的底线，就可以告他负法律责任？
　　“好了，散了散了。”唐曦笑眯眯地拉走了齐思慧和夏爽。
　　不过是吓吓人而已，对双方都是。
　　她用一缕灵力扎了施睿一下，正好让他去医院转一圈磨磨性子，别总是用拳头解决问题，反正体检也没坏处。验伤肯定是验不出来的，不过倒是能让韩臻胆战心惊几天，没空再来找麻烦。
　　“你倒是……”方天辰纠结了半晌才勉强找到一个形容词，“挺，习惯？”
　　“还好。”楚离的脸色丝毫不变。
　　现在谢妍算是重案组的编外成员，平时就藏身在灵贝里，只要她完成一个任务，楚离私人会给她开奖金，攒起来通过各种渠道交到她父母家人手里。
　　谢妍也很满意，灵贝里充满了唐曦的灵力，对她的魂魄有好处，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楚离经常在警局，煞气太重，以至于她只能从窗户出入。
　　“还好什么啊……”方天辰无语。
　　曾经的重案组长在得知世上真有鬼之后，三观破碎重组的速度快得离谱也就罢了，能当他是心理素质好，然而指使厉鬼都那么驾轻就熟……实在是很难用语言形容。
　　“挺有用的。比人好用。”楚离回答得理所当然。
　　“……”方天辰无言以对。
　　用鬼去监视，当然是比用人去盯梢省时省力，安全无虞。
　　“但是，警员盯梢发现的问题是可以当做证据的，可鬼看见的，只能作为破案的方向而已。”楚离还是解释了一句。
　　金钱上的大笔往来，真要查肯定是有迹可循的，他干脆就不遮掩了，横竖表面上他做的都是合法投资，屈澎做的那些事他没参与，只要一口咬定不知道，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对，屈澎做的那些事你非但没参与，八成还偷偷保留了证据，准备用来作为威胁他的把柄。”唐曦点头赞同。
　　“我要他的把柄干什么？”唐振英被气笑了，“他是医生，我是病人，难道他还能不给我看病吗？”
　　“你不在乎他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肾|源，找到了是最好不过，就算找不到，你也已经准备了后手，但是……就算有肾|源，你还是需要有一个能做肾移植手术的医生才行。”唐曦说道，“毕竟，我国法律不允许买卖器官，两厢情愿也不行，更不能强迫捐献，你的手术，别的医生怕担干系肯定不肯做，唯有屈澎有把柄在你手里，不得不听你的话。”
　　“你想说我走私器官？这是要有证据的，否则我能告你诽谤！”唐振英盯着她说道。
　　“走私器官？不是不是。”唐曦却笑了，轻轻摇头，“你只需要一个肾，何必发展出一条产业链，养一个不就行了。”
　　“你说什么？”
　　“我挺佩服唐先生的，果断狠辣，不愧是能成为江南市首富的人物。”唐曦回头，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唐振英脸色难看，抿了抿唇，没理会她的反讽。
　　“当时你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可一来自己养大的孩子有感情，你老婆也不会同意，二来，唐家需要继承人，而且为了防止意外，一个儿子不够，还需要一个备胎。”唐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压下口中的干渴，侃侃而谈，“唐湛和唐昭不能动，而这个时候，杨女士刚好又怀孕了，对你来说，就是天赐良机——当然，婴儿是不能给你捐肾的，起码得养个十几年吧，可你也怕女人到底是感性动物，要是亲手养大的孩子，将来杨女士肯定舍不得，所以你才策划了医院的那场纵火，趁乱把孩子换了。等过个十几年，能换肾了再认回来，比起一个陌生的女儿，杨女士已经有了唐晶这个精神寄托，也就不会太激动了。”
　　“知道了。”两人郑重地记了下来。
　　唐曦满意地点点头，让他们自己去适应人偶。
　　太好了，幸亏快递及时到了，喻明凡居然忘了问她的功课！太难得了！
　　至于为什么只订做了两具人偶，在布置凶宅封印的天师没露出马脚之前，她是绝不会放心月月母女离开的，幸好她们也没别的亲人了，本身也没有牵挂。
　　最后，她放出了陆美华。
　　陆美华的脸上带着忧伤，仿佛一下子成熟了，世故了。
　　“经过你都已经知道了，你怎么想？”唐曦问道。
　　“原来，都是假的啊。”陆美华幽幽地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苦笑道，“本来觉得，我这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辛辛苦苦出来打工，一步步往上爬，在外人眼里看着光鲜，可赚的钱都补贴了家里，自己连只好点的口红都不舍得买，好不容易找了个对我好的男人，却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我就……死了啊。”
　　唐曦没说话，她明白，陆美华只是想倾诉，并不需要她回答什么。
　　“小曦。”陆美华郑重地看着她，“你能送我走吗？”
　　“管它是什么品种，先宰了再说，不知道有没有毒，小心点别被咬到。”唐曦提醒道。
　　“知道了。”顾冉说着，一挥刀，头顶上掉下来几截蛇身，落在地上还在扭曲着。
　　不知不觉间，连头顶上也出现了不少。
　　江夏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药粉撒到周围，对着头顶也扔了一把，顿时，雄黄刺鼻的气味在墓道里弥漫开来。
　　“阿嚏！”唐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抱歉抱歉。”江夏赶紧道。
　　“没事，不过这些蛇对雄黄的反应似乎没这么大。”顾冉一边说，一边又解决掉爬过来的蛇。
　　这些蛇通体雪白，只有眼睛红得像是红宝石，全身覆盖着细细的鳞片，若是碰到喜欢冷血动物的饲养者，或者还会觉得很漂亮。当然，就算再漂亮，几百条蛇团在一起的景象也要变成恐怖了。不过幸亏蛇是白色，在漆黑的墙上特别显眼，只要有一支手电筒的微光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即便周围已经布满雄黄，蛇群似乎也只有稍稍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惊慌地退去。
　　唐曦一抹左眼，开了单边鬼瞳，随即神色一沉。
　　“临江私立医院！”小刘喊道。
　　“我马上到，一会儿我打给你，路上跟我说情况。”唐曦说完，挂了电话，也没管唐晶还站在那儿，立刻回房间去换了衣服，拿着手机出来才想起还有个人，一转念，却道：“走，跟我去临江私立医院。”
　　“你答应了？”唐晶惊喜道。
　　唐曦一愣，随即嗤笑：“想太多是病，得治。我看来我办事的时候，你去顺便治治脑子吧。”
　　“你……”
　　“走。”唐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等等，我要换鞋！”唐晶直跳脚。
　　好不容易出门，唐曦拦了辆出租，先把唐晶塞进去，自己随后上车，拨通了小刘的电话：“说清楚，出什么事了，你们楚队呢？”
　　“是我。”出人意料的是，接电话的居然是楚离。
　　“楚离？你没事吧？小刘的电话怎么在你这儿。”唐曦怔了怔。
　　“嗷呜！”黑狗仿佛被激怒了，一声嚎叫，扑向一边的严时非。
　　“我艹！”严时非骂了一句，又开了一枪，却惊悚地发现黑狗的行动连个停顿都没有，被耽搁了一下，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畜生！”方天辰手一挥，狂风裹挟着黑狗，再次将它吹出去。
　　“什么玩意儿？”严时非死里逃生，看着方天辰发愣，“新型武器？特异功能？”
　　“这也太耐艹了吧。”唐曦看着爬起来的黑狗扶额。
　　“小姑娘家的不准说脏话。”楚离提醒。
　　“……”唐曦咬牙，五雷符直接往黑狗头上劈。
　　艹死你——我不说出口还不行么！
　　“嗷~~~”黑狗浑身冒烟，痛得嚎叫不已，巨大的身体横冲直撞地将客厅撞得一片狼藉。
　　“特么这真是条狗？吃了什么生化武器才变异到这地步啊！”咒骂声中，所有人一片鸡飞狗跳地闪躲着砸过来的东西。
　　“没什么。”程华英沉默了一下，当先走进去。
　　楚离在最后把门虚掩上。
　　“好安静。”唐曦边走边看着周围。
　　医院里路灯不多，即便全部开着，也只是堪堪照亮路径的程度。
　　“快到点了。”程华英看了看手表说道。
　　“你们是等十二点？有什么讲究吗？”楚离好奇。
　　“这里是医院，白天和晚上完全不一样。”程华英笑了笑。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住院大楼下。
　　黄色警戒线已经撤掉，尸体也被运回了警局，大楼在夜色里显得宁静祥和，完全看不出刚刚发生过如此恐怖的案件。
　　“芍药。”唐曦喊了一声。
　　“报案呀。”唐曦很无辜。
　　“……”楚离黑线，“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特地打个电话就关心我的伤。说吧，哪儿又闹鬼了？”
　　“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什么交情，关心一下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唐曦靠在墙上，笑眯眯地道，“你带个人来江南大厦旁边的金帝娱乐城，别开警车，悄悄的。毕竟人家也是被无辜牵连的，被看到有警察上门影响生意。啊对了，带上简单的拆墙工具，还有法医。”
　　“知道了，15分钟到。”楚离听到最后，脸色严肃起来，扔下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带法医，就表示至少有一条人命在，在所有的案件中，绑架和命案是最需要优先处理的。
　　“唐小姐，为什么要报警啊？还有法医。”王立国快哭了。
　　“来了就知道了。”唐曦没把话说死。有些事她现在只是推测，就算有九成把握，也要证实之后才能说出来。
　　重案组出动的速度很快，还没到15分钟，楚离就到了。
　　他果然没开警车，带了一名法医和一名组员，拿了简单的工具，打车过来的，三人都是一身便衣。
　　“尸体呢？”法医竟是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姑娘。


第114章：

　　“苏法医也辛苦了。”裴清致接了一句。
　　“我其实还好。”苏晚意苦笑了一下才道，“鱼池里的骨灰我反正是没办法了，白校长的尸体，楚队就是拉我来做个幌子的，倒是这里的尸体什么情况？”
　　“估计不太好看。”唐曦先打了个预警。
　　两米坑摔死人，这死法肯定不会普通，说不定又得挑战法医的心理底线。
　　“不好看的尸体我见多了。”苏晚意不以为然。
　　说话间，楚离已经大步走过来，直接问道：“情况怎么样，能不能连夜验尸。”
　　“建议明天。”唐曦朝他眨眨眼睛，“太黑，照明度不够，容易出二次事故。”
　　楚离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潜台词，顿时脸色一黑。
　　果然，只要扯上唐曦的案子，必定见鬼！
　　“楚队，今天很晚了，要不我安排一下，就在这里住下，休息一晚再打算。”裴清致道。

　　“我答应，会为你办到。”唐曦认真地说道。
　　“真的？”芍药很意外地看她。
　　“嗯。”唐曦点头，又道，“不过，傅撰的尸骨是否已经迁移回国内，我们都不知道，毕竟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我还得问问傅家的后人。这件事，我会对傅家后人说明，再和他们协调，但不会很快就有结果。”
　　“我知道的。”芍药忽的嫣然一笑，“我信你。”
　　“好。”唐曦叹了口气道，“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不后悔。”芍药怔了怔才答道。
　　唐曦摸了摸手上的珠串，问道：“喜欢什么样的住处？”
　　“哎？”芍药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活着的时候，没过过好日子，没想到百年之后的人居然能睡这么软的床，住这么精致的房子——”
　　“我知道了。”唐曦低头，用灵力凝结针尖，在第四颗珠子上仿照自己的卧室，给她刻了间现代风格的房子，当然不会忘了要有巨大的席梦思。
　　“照你的想法做吧，有事我兜着。”谭局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反正，我下半年也要退了，倒也没必要畏首畏尾，放手去干吧。”
　　“谢谢谭局。”楚离的眼神闪了闪。
　　他最清楚自己实在是个让人头疼的下属，这几年若非谭局给了他极大的自由，他也做不出现在的成绩。
　　“老赵上回还说你最近稳重了，嗨。”谭局笑着摇摇头，又看向唐曦，禁不住问道，“小唐啊，你若是愿意考公安，我给你开推荐信直接保送怎么样？”
　　“不要！”唐曦立刻拒绝。
　　“呵呵，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谭局也不强人所难，提过就算。
　　于是，汪处带人留在下面，小刘甩下安全绳，将其他人一一拉上去。
　　楚离只带上了那台笔记本，至于剩下的仪器，就是痕检的工作了，至少，墙上地上那么浓烈的血腥味，说不定还能提取到一部分被害者的DNA，想必这个年里痕检和法医是有的忙了。
　　“今天麻烦程先生了。”楚离很客气地道谢。毕竟程华英不是警务系统的人，这次确实帮了很大的忙。
　　“无妨，收拾几个败类，玄门人人有责。”程华英摇头，示意他不用送，录完口供就自行离开了。当然，什么能说，说几分，这其中的分寸掌握得刚好，口供漂亮无比。
　　下一刻，车子冲出了厂区。
　　工厂建立在山坳里，沿途的路都没有修，只是黄泥土路，因为前一天下过雨，坑里积了水，车子更加难行。
　　在这一点上，楚离其实是占优势的，底盘低的跑车很不适合跑这种路段。
　　唐曦并不着急，这一段她曾经听裴清致说过，楚离开车追贩毒组织的BOSS追了几百公里……反正是没这么容易追到的。
　　“你是不是知道了？”聂承忽然问道。
　　“有点猜想，不过还需要确定一下。”唐曦坦然点点头。
　　聂承看了她一眼，又沉默了。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亮了。
　　唐曦担忧地看看楚离几乎被血浸透的右手衣袖。
　　虽然知道他不会死在这里，也没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但这会儿看着那个出血量就实在佩服裴清致，这到底是怎样才把人救回来的？
　　还真是松懈……别以为自己不在就能偷懒了，这些日子落下的训练，统统都得补回来。
　　擂台上的人又被扔了下来。
　　“下一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少女额边带着汗水，却神采飞扬。
　　“小刘，看你的了，一定要多坚持几分钟！”一群人起哄道。
　　被赶鸭子上架的小刘一脸苦相。在整个重案组中，他跟着唐曦出任务的时候是最多的，所以……真的没人比他更了解唐曦的恐怖了，除了力量和耐力稍弱一些，这根本就是个技巧版的楚离。可他们这些人哪次不是被楚队一个人揍得七零八落的？
　　所以，楚队根本就是随便找个理由想训他们而已，还妄想着能赌赢的才是傻。
　　忽然间，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亮了。
　　楚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发现是唐曦上台时因为不方便，拿出来放在桌上的手机。锁屏提示上显示出发信的是裴清致，内容是：明天有空，上午九点……
　　后面被省略了，不解锁看不见。
　　两秒后，屏幕暗了。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眉清目秀的，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若是活着，应该会挺讨女孩子喜欢的。
　　严时飞打开笔记本，拔了钢笔套，惯例似的问道：“姓名？来历？”
　　“警官您好，我叫简单，就是简简单单的那个简单。”男鬼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说道，“我是南疆市人，去年来江南市打工，是个人偶师。最开始时我是在影视基地那边跟剧组，混口饭吃，后来新世纪这边要重修鬼屋，工期短，薪酬高，我就来了。”
　　“你……怎么死的？”严时飞迟疑了一下才问出来。
　　审了十几年案子，就没问过“你怎么死的”这种话，也实在太别扭了。
　　“被人杀的。”简单苦笑道，“因为距离鬼屋开业已经不到一周了，我这个人偶师的任务很重，几乎天天留下来加班加点赶工到半夜才走，为了方便，老板还留了钥匙给我。那天晚上，我听到有人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谁忘记带东西了，就想着赶紧干完可以回去睡觉，谁知道就听到一声‘怎么有人’，我还来不及回头，就感觉到后脑勺一痛，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么说，你根本不知道是谁杀的你？”严时飞郁闷。
　　原本以为有死者开口，这种案子当场就能给破了呢。
　　“不知道。”简单摇了摇头，“等我再有意识，就是灵魂状态了，我的尸体被做成了干尸，堆在存放道具的储物间角落里，和一堆废品扔在一块儿。我离不开鬼屋的范围，也没人能看见我的存在，直到今天那个小姑娘，我发现她的体质很特殊，于是我就……”
　　“行了我知道了。”严时飞看看自己几乎写满一页的记事本，叹了口气。
　　如果有人能从她身上拘走一魂两魄还不让她察觉，这种修为就算前世那几个早就隐居了的老神仙都做不到吧！
　　除非——
　　“掉头，回医院！”唐曦断然道。
　　“可是都七点了，再回医院很晚了，你不饿吗？”程一航莫名。
　　“有要紧事，必须马上回去。一顿不吃不会饿死的。”唐曦坚持。
　　“好吧。张司机，回头。”程一航无奈。
　　唐曦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拳头，又放松。
　　凯蒂猫里的那个魂魄能消解她的封印，她已经又做过几次试验了，并不是她的封印变弱了，而是她用来封鬼的封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这个魂魄不起效，最长只能保留12小时。
　　然而，现在想想，不起效，并不一定是这魂魄有什么厉害的，完全可以有另一种可能。
　　而她现在，就是要去验证一下。
　　唐曦虽然是背对着楚离，甚至挡住了他的弹道，然而有如影随形在，双向的契约顿时让云栖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电光石火之间，冒着火花的子弹击中了西蒙的心脏。
　　配合得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人类的子弹——什么？”西蒙原本无所谓的猖狂笑脸忽的凝固了，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心脏处开始腐蚀的缺口，再抬头，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
　　被子弹打穿的破洞和之前他被唐曦划过的伤口一样，就算皮翻肉卷也没有流出血液，只有黑红的魔气纠结缠绕。
　　只不过，其他伤口都在自动修复，唯有心脏这一处，居然在飞快地扩散。
　　
　　“blood、monster、die。”唐曦淡淡地开口，“贝克留下的讯息，或者说，是遗言。”
　　“血……他的血竟然在你们手里……”西蒙捂着胸口，那洞口就像是漏了气的风箱，魔气汹涌地往外喷。
　　“我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的血，但能制作成血结晶，显然不是凡物。这东西……可以杀死你，或者说，封印你。贝克想要传达的意思就是这个。”唐曦道。
　　重案组的组员因为距离近，先到一步，打完招呼后，脸上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楚队还真走哪儿都带着这个小顾问啊！
　　“要看吗？”楚离总算还有良心地提醒了一下，“摔死的尸体很难看。”
　　“我又不是没见过。”唐曦嗤笑。喻明凡就是摔死的，不好看是真的，但不好看又不至于吓死人。
　　楚离耸耸肩，让开了视线。
　　当然，裴氏大楼比一高的教学楼高得多，高嘉怡的尸体比喻明凡更惨不忍睹，不过看起来是直接折断了颈骨，死得还算是痛快。
　　唐曦挑了挑眉。
　　女尸的脸还算完整，她还是见过的，上次她顶着裴清致的躯壳来的时候，就是这姑娘拿给她清溪峡别墅区的设计图。好像还是裴清致的大学同学来着？
　　“报案人呢？”楚离左右看看。
　　“是我。”走上来的又是一个熟人，是裴清致的助理向久明，“楚队。”
　　洁白细腻，用陶瓷打造的手|枪，浑然一体，比他的警用枪小了一圈，很容易一手掌握。然而，他看不出这到底是把真枪还是玩具模型。
　　“我让芸姐帮忙，找他们部门里那位科学家打造的，用的3D打印技术，刚刚快递到的。”唐曦拿起枪，在手里转了一圈递给他，“看起来是个玩具，没有弹道什么的，陶瓷也不会有金属反应，带着上飞机都没问题，充能型，灵力充足后大约能打二十多发灵力弹，可伤鬼怪灵体，具体我没试过，威力应该不错。”
　　“你让我拿这个……打鬼？”楚离一脸的难以言喻。
　　“没办法，你一头撞进这个圈子了，以后碰到殡仪馆那种事件的几率肯定不低，我还不想马上再换个监护人。”唐曦无奈。
　　楚离是普通人，原本不应该把他拉进这个圈子，可他非要撞进来，那……只能想办法让他有点自保之力了。
　　“我看不见。”楚离很冷静地说了一句。
　　“所以给你做了这个。”唐曦点点那个陶瓷小盒子。
　　楚离把枪放在桌上，拿起盒子打开。
　　清澈的溶液里，浸着一枚小巧的隐形眼镜，居然还是浅棕色的。
　　“颜色没办法调整，不过鸳鸯眼挺萌的。”唐曦闷笑。
　　“轰！”钢化玻璃的旋转楼梯像是散架的玩具似的，猛然坍塌，还在楼梯中间的人当然也随之掉了下去。
　　“早知道你不会乖乖就范。”唐曦一声冷笑，一手抓着方天芸，一手甩出灵力线，套出二楼栏杆，猛地一抽，将两人一起带上二楼。
　　“哗啦~”这时候坍塌的楼梯碎片才落地。
　　女人第一时间就往后跑，然而，才刚跑两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连形象都顾不得，往地上一趴，直接打了个滚。
　　“呯！”一发子弹打穿了墙上的油画。可以想象，只要稍慢半拍，挨枪子的就是她了。
　　二楼的栏杆为了美观，是镂空的，这会儿正好方便了楚离，就算趴下，子弹依旧可以从两根护栏中间的缝隙里穿过去。
　　女人嘴里骂了句脏话，一挥手，墙上一副油画里的怪物突然活了过来，往楼下扑过去。
　　什么最强天师绝顶高手，碰到真枪子弹一样没辙！
　　楚离“啧”了一声，持枪的右手干脆捂住了自己的左眼，只留下带着隐形眼镜的右眼，让视线更加清楚，随后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象牙白色的枪管几乎戳进怪物大张的嘴里，开枪。
　　“嗷~~”被灵力轰了个正着的怪物一声惨叫，四分五裂。
　　“想太多。”楚离拿起桌上一杯没人动过的柠檬水，咕噜咕噜灌下大半杯，又抱怨道，“女人真麻烦。”
　　“那你还赴约。上次不是说再也不相亲了？”裴清致好笑道。
　　“我有什么办法。”楚离一脸烦躁，“谭局介绍的，还是领导家的女儿，总要给个面子。”
　　“看不上？”裴清致挑眉。
　　“看得上看不上的，我现在的生活就不适合结婚好吗？”楚离答道，“三天两头不着家，有案子了把重案组当家，三不五时和嫌疑人玩命，就我这样的，还是别害人家姑娘了。刑警这职业听起来好像很刺激很伟大，可只有家人才知道苦，我们组里有家室的那几个，我都不太让他们出外勤。”
　　裴清致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说话了。
　　服务员送了套餐上来，看到多了一个人，呆了呆，不过裴清致本就点了三个人的份，他放下东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两男一女约会？这真是什么事都能见到！
　　“你早知道他会快得连点餐都来不及？”唐曦很诧异。
　　虽然她也不觉得楚离相亲会成功，可连午餐都帮他点好了，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这个屋子里，要说怨气最重的，就是这部手机了。
　　苏凰坐在桌沿，尾巴一摆一摆的，好奇道：“月月妈妈没来真可惜，要是手机有问题，可以进去看看呢。”
　　楚离扭过头，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不去看那边，然而痕检的组员好几次从苏凰的尾巴上踩过去，检查桌面时甚至拦腰扫过，这种画面实在太惊悚，有时候看不见也是种幸运。
　　叹了口气，他干脆拿起手机直接递给唐曦：“看清楚，有什么问题？”
　　唐曦干笑了两声，用灵力包裹了双手，这才拿起手机。
　　带着痕检手套就没法使用触屏手机，她用灵力保护指纹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打开后是直播间，虽然直播已经关闭了，但房间里的人数反而一直在上升，如今已经达到了四百多万，甚至远超过了田野的粉丝数。一条条刷过的弹幕太多，把整个屏幕都遮挡住了，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能鸡皮疙瘩掉一地。
　　唐曦一眼扫过去，就忍不住皱眉。虽然大部分弹幕都在问主播怎么样了？真的假的？有没有人报警了？但是其中不和谐的也不少。
　　“不是又来一个炒作的吧？这招上次有人用过了，跟风是赚不到钱的。”
　　“这次不像是番茄酱，做得挺真的，姐妹们，是不是电影的特效妆啊？有谁知道！”
　　“噗……”谢长安也被她逗笑了，随即连自己都微微一怔。
　　居然这么容易笑，他还是地府那个不苟言笑的冷面无常？
　　“继续。”唐曦一挥手。
　　“救命！”就在这时，脑海中猛地响起了沈蓉蓉的尖叫。
　　唐曦神色一肃，她是有点放诱饵的感觉，但绝对没有把彭宁和沈蓉蓉的小命当牺牲品的意思，因为有灵魂刻印的关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位置，缩地成寸立刻发动，几乎是一秒后，就出现在沈蓉蓉身边。
　　“救命！”沈蓉蓉立刻往她身后一躲。
　　唐曦一手将她收进手串里，一手灵力鞭抽飞了对手。
　　摔在不远处的彭宁赶紧爬起来，大喊道：“小心！”
　　唐曦将他也收了进去，这才转过身来，面对追杀他们的厉鬼。
　　“这……”谢长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原本她一直奇怪那木偶里的魂魄为什么对她的封印抵抗力这么高，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用的是封鬼的符咒，可那魂魄，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算鬼。因为身体尚未死亡，他只是生魂离体，封鬼符封不住活人的生魂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今天她从裴清致病房门口经过，生魂距离身体太近，本能地有一魂两魄被吸了回去。
　　只是还有一件事让她不明白，按理说，以裴清致车祸的时间计算，生魂离体的时间不长，不应该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这样的魂魄送回身体，醒过来的人会不会变成白痴？而关键是，又是谁将他的生魂封在木偶中，木偶又怎么会到了她房间的抽屉里的？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过程。
　　只是现在的情况有些麻烦，一魂两魄归位，再强行拉出来会对魂魄有损伤，但她也不能像是倒杯水似的把剩下的两魂五魄也一并直接塞回去，魂魄长时间分离损伤会很大，可若要彻底合魂，必须要有裴家人，尤其是裴老爷子的支持。
　　“裴总他没事吧？”程一航走过来，好奇道，“刚才那老头难道是在对他下咒什么的？”
　　“不是。”唐曦摇了摇头。
　　那是灭魂阵，用来彻底消灭那一魂两魄的，可是裴清致的一魂两魄归位是个意外，那老头不可能是冲着这个来的，应该是在做别的事之前，意外发现那一魂两魄的存在，所以只能先灭了他。那么，他原本想做的是什么？
　　想了想，她转身来到老头身边，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搜了搜。
　　各种各样的防御法器、各种用途的符咒……找到了！
　　唐曦眼睛一亮，从他脖子上拽下一颗转运珠。
　　拇指大的珠子似乎是水晶材质，但里头隐约有紫色的光芒流转，显得有些神秘，使得廉价的水晶也有了韵味。
　　“看清楚袭击你的是什么东西了吗？”唐曦见她虽然害怕，但说话还算条理分明，心下已经松了不少。
　　“不就是怪物吗？”女生睁大了眼睛不解道。
　　“男的女的？”唐曦问得清楚了些。
　　“这……我不知道啊？”女生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当时太慌了，也没看清楚就……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脑子里一慌，就想着找同学来救我，谁知道刚出了宿舍，就遇见了那只怪物，被它一路追着跑上了六楼。”
　　“为什么选择那间房间？”唐曦不解道，“三楼到六楼，你有很多机会进入室内，为什么会一直跑到那一间？”
　　“是一位学姐拉着我跑的，说是到那里面才安全。”女生说着，这才反应过来，脸孔煞白，结结巴巴道，“她、她、她拉着我……跑……”
　　“没错，你的学姐也是鬼。”唐曦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
　　不同于彭宁和沈蓉蓉被她暂时收了起来，她对白雪很放纵，或者说，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能做什么。白雪会想把半夜出门的女生吓回去，拉着这姑娘的魂魄逃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
　　“她和你一起进了房间？”唐曦问道。
　　“不，学姐给我指了房间号，就去引开了怪物……我、我太害怕了……”女生低下了头，显然时候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似乎太懦弱了。
　　“婴灵！”唐曦沉声道，“上回我们轻易收拾了那些婴灵，怕是引起了幕后之人的警觉。”
　　“那又如何？”楚离不解。
　　“操纵婴灵，操纵尸体，操纵村民——因为他遇见克星了。”唐曦一声冷笑，“凡是操控利用外物战斗就会遇见一个问题，如果保留‘武器’的神志，固然力量会增强，可武器一旦有了意识，就容易反噬主人，他们不敢，所以只是抹去了武器自身的意志，将其当做死物来使用。”
　　“精神控制技能。”方天辰肯定道，“没有意识的死物，对精神控制的抵抗力为零。”
　　“嗯。”唐曦点了点头，“可是无论对天师还是对妖魔鬼怪来说，精神控制都是极其稀有的能力，他们大概也是拿不准我到底是不是，所以用这些村民来试探。”
　　“那怎么办？要应招吗？”楚离听明白了，看看她的手串。
　　唐曦抿了抿嘴，如果眼前的是一片厉鬼，她自己就能一口气全灭了，可要不伤到活人——尤其其中还有身体本就孱弱的老弱妇孺，就有些棘手了。只有云栖出手，才能相对温和地解决。然而，她总觉得对方的目的没有这么简单。
　　“喂，怎样都好，快想办法啊，我要挡不住了！”方天芸喊道。
　　在不能伤人的前提下，她的结界反倒是最好用的招数，被控制的村民没有智慧，只会机械地往他们这里扑，哪怕被结界挡住了去了也一次次往结界上撞，都不知道绕个路。
　　“唐小姐，这些村民长时间被控制，哪怕事后被救回来，也是会有后遗症的，如果你有办法……”方天辰郑重地道。
　　一转头，却见不远处的青年笑得一脸灿烂朝她挥手，一头金发格外醒目。
　　唐曦只看了一眼，默默无语地把头转了回去。
　　“哎，学妹！”乔治滑到她身边，一个漂亮的急停，“在这里也遇见你，真是有缘啊！”
　　“孽缘。”唐曦毫不客气地说道。
　　“唉，别这样啊，我真是很有诚意的。”乔治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们玄学社实力强大，平时又不会占用多少时间，加入我们……”
　　“我不爱被人管。”唐曦打断。
　　“这有什么不好办的？”乔治立刻道，“如果学妹加入，我把社长的位置给你！”
　　“我也不爱管人。”唐曦加了一句。
　　“那就更好办了。”乔治接得顺溜，“你当社长，我当副社长，有事交给我，你只要挂个名就行！”
　　“……”唐曦抽了抽嘴角，思考着现在要是把这块牛皮糖撕下来扔掉……下面人造雪那么厚，应该摔不出毛病来吧？


第115章：

　　“并不算是太值钱，但这个颜色比较少见，更适合年轻的女孩子戴。”裴清致道。
　　唐曦也没问价格，拿起来往左腕上一套，欣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挺衬肤色，谢谢。”
　　“不客气。”裴清致笑眼弯弯，“让你大老远跑来南疆也辛苦。”
　　这份礼物，送得随意，收得也随意。
　　唐曦随手将盒子也往装着籽料的袋子里一塞，让他拿着。
　　“那些原石，你看出问题了吗？”裴清致又问道。
　　“没有。”唐曦摇头，“其他地方的原石没有这个问题，估计问题出在那个摊主身上，现在人多口杂，让人查查他的来历，回头再说。”
　　“我让人去查。”裴清致会意，“这些都是这里的地头蛇，很好查。”
　　“好。”唐曦点头，这才感觉到在江南市的便利。
　　重案组凌驾于整个江南市警务系统之上，全市上上下下的基层单位都会配合调查，很多事一个电话就能搞定，不像在外面人生地不熟。
　　秦音：我还什么都没兑换！
　　系统：你有本系统，不就是最大的BUG外挂了吗？——滴滴，检测宿主RP欠费，请及时充值。
　　秦音：草！鄙视零氪玩家吗？
　　系统：滴滴——检测宿主因口吐芬芳已已红名，即将启动天打雷劈系统，是否购买避雷针？开始十秒倒计时：10、9、8……
　　秦音：买买买！等等等等我马上氪金还不行么，V18我来啦！
　　背负着莫名其妙的天谴道德值永远是负值的秦音泪流满面。
　　比起称霸大陆天下无敌什么的，还是先完成日常任务吧——
　　赚钱、氪金、升V！
　　秦音：我觉得我还是能拯救一下的！
　　然而氪着氪着，她就把自己氪成了称霸大陆天下无敌。
　　另一边，唐晶一路小跑过来，眼眶都含了泪：“韩臻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先起来。”
　　然而，韩臻下半身虽然恢复了知觉，但麻筋被撞击的后遗症让他双腿又酸又软，完全没办法靠自己站起来，唐晶倒是好心，可这娇滴滴的大小姐哪儿扶得起一个一百多斤的大男生，最惨的是，她用尽吃奶的劲儿把韩臻扶起一半后，实在顶不住了，手一松，韩臻又重新摔回去了——依旧是脸朝下的姿势。
　　“嘶……”唐曦不忍直视地扭过头去。
　　看着就好疼！鼻梁有没有砸扁啊？要是破相了就……嗯，反正男女主是真爱，破相也没关系！何况唐晶之前车祸在脸上留了一道疤，韩臻要是也留一道对称的才叫情侣疤！
　　“曦曦好厉害！”反应慢了好几拍的夏爽一声欢呼。
　　围观的学生也眼神炽热，满脸崇拜。大部分人都看过论坛上发的两个小视频，可看视频的时候感触还不大，如今亲眼看着唐曦一手一个，举重若轻，转眼就干净利索地分开了他们劝架半天都没用的群架，顿时变成她的狂热脑残粉。
　　“你怎么也跟施睿胡闹。”唐曦一脸无奈。
　　“我是劝架的。”程一航镇定地答道。
　　“这话你信吗？”唐曦无语。别以为她没看见，刚才就是你下黑手最阴最狠！
　　程一航耸了耸肩，扭头。
　　岸上的楚离楞了一下，这是该拍灾难片了么？
　　再仔细一看，那水龙卷中间有一片黑影跟着转，那大小——是个人？
　　“哗啦~”水龙卷在半空中散开，裹挟其中的黑衣人刚被转得晕头转向，突然就失去了控制，从近十米高的地方掉下去，“噗通”一声摔进河里，溅起一大篷水花。
　　“……”楚离有点同情了。
　　十米自由跳水啊，那个姿势，好像是横着下去的，关键是，身上背着氧气瓶之类的装备还增加了体重，这不到三米深的护城河，该不会一头撞在河底摔死吧？
　　往河里张望了一下，似乎没有人浮起来。
　　黑衣人重新落回水里，挣扎着抓了一把，刚好抠住了河底的淤泥，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四周的水流再一次动了起来。
　　“我艹！”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右手立刻按下手|弩的机扩。
　　一直钩锁箭钉在河岸上，他用力一抽钢琴线，借力在千分之一秒的空隙里，水龙卷形成之前逃了出去。
　　“啧。滑溜得跟个水老鼠似的。”唐曦撇嘴。
　　因为是纳妾不是娶妻，也没什么仪式，新娘子绑回来往洞房里一塞村民们便回到大堂喝酒，主位上一个四五十岁，留着短须的男子满脸红光地向在座的人敬酒，听旁人讨好的称呼他“傅爷”，看起来就是傅撰的爹，今天的新郎官了。
　　唐曦转了一圈没看见楚离，想了想，立刻就确定了他的行踪……楚队若是跑到了这个地方，警察本能发作，能去的地方就只有——
　　“去哪儿？”谢长安和云栖跟了上去。
　　果然，满堂宾客任由他们穿堂而过直入后院，就像是看不见似的。
　　“要我把这些也安魂了吗？”云栖按着玉笛问道。
　　“先稍等。”唐曦摇头，“那女鬼的能力很奇怪，她同时制造了三个幻境，可这些村民的魂魄却只有一个，既然已经安魂过一次，为什么这边还会存在呢？”
　　“她把他们的魂魄给撕了。”云栖冷静地答道。
　　“所以喽，谁知道她撕成了多少份，别浪费力气了。”唐曦一摊手。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后院。
　　或许是因为新娘子逃跑过的关系，新房门口有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正磕着瓜子闲聊。
　　符阵的光芒散去，那白毛妖渐渐缩小，最后缩成一团一尺多长，毛茸茸的白团子。
　　“这是原形？”距离最近的苏凰弯腰捞了起来，迟疑道，“狗？”
　　“狼。”唐曦纠正。
　　“还……挺可爱？”苏凰干笑了两声。
　　“这玩意儿在城市里不好养。”唐曦直接泼了一盆冷水给她。
　　“哦……”苏凰有些失望。
　　“再说家里已经有只猫了，带回去怕被它吃掉。”唐曦说着，揪着白狼的后颈皮毛拎起来看了一眼，先封进了养魂珠里，“回头交给程二叔，托他带去深山老林里放生吧。”
　　说话间，芍药撤掉了幻境。
　　“呯！”只听一声巨响，一条人影被重重地甩飞出去，用力砸在横倒的树干上。
　　“苏凰。”唐曦一挑眉。
　　“二十年了，这不好说，不过楚队没准知道。”小刘答道，“楚队对裴家的案子很关心，巨细无遗，有个专门的小本子都记录下来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唐曦点点头，转身去了楚离的办公室。
　　
　　“相机？”楚离听完，仔细想了想，微微皱了皱眉，抬手道，“你等一下。”
　　“？？？”唐曦一头问号。
　　楚离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拨过去。
　　“小楚？”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老爷子，我想问问，当年绑架裴清致的主犯，他的房子是不是您买下来了？”楚离问道。
　　“！！！”唐曦顿时睁大了眼睛。
　　“是啊，怎么了？”裴老爷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语气也严肃了，“小楚，是不是这个案子有什么进展？”
　　“有你们的。”顾冉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看了看，把磁吸式纽扣按在自己衣领上，跑向电梯。
　　“我也要。”唐曦转身摊开手。
　　“我干嘛带两套执法仪？”楚离没好气道，“去办公室的时候找后勤要。”
　　“哦。”唐曦扁扁嘴，看他的眼神很有一种有好玩的东西居然不给我玩的控诉。
　　“你们有空闲聊，先想想这个怎么办行不行！”乔治吼道。
　　眼看那光罩已经被消融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云栖？”唐曦偏了偏头。
　　云栖出现在她身侧，虽然力量体系不同，但千年厉鬼的压迫感毫无顾忌地释放，丝毫不亚于远古恶魔。
　　被前后夹击的乔治只觉得两腿发软，汗如雨下。
　　为什么都要压迫我一个人？我好冤枉的！真的不关我的事！
　　“放心吧，裴家房子多得是，只要想搬，半天的事儿。”楚离嗤笑。
　　唐曦会意，左右不过是想拖着，想磨得老爷子回心转意呗。难怪老爷子连除夕都不想在家过，怕也是觉得烦。
　　“所以，我们干脆凑一凑一起过年，饭后还能凑一桌麻将。”楚离说着，又加了一句，“不过不准赌钱。”
　　“哈哈哈，不愧是你。”唐曦大笑，又看不过去地把他推到一边，自己凑到摊子前面挑选喜欢的瓜子糖果。
　　“我去买红纸。”楚离很有自知之明地走开了。
　　“还有毛笔和墨汁！”唐曦喊道，“家里的笔写对联不够大！”
　　“知道了。”楚离挥挥手。
　　“小姑娘，这松子糖好吃，还不甜不粘牙。”老板乐呵呵地推荐。
　　“好呀，给我来一点。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唐曦欢乐地点头。
　　这里是江南市最大的年货博览会，虽然人山人海，但各种各样的摊子也是真多，她还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挺新鲜的，倒也不觉得挤。
　　“顾问。”这会儿在ICU门口轮值的大杨赶紧迎上来。
　　“吃吧，将就点。”唐曦把袋子交给他，自己也拿了个肉包子啃。
　　“顾问放心。”大杨安慰道，“刚刚医生又来过一趟，说楚队的伤势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没有变故就无碍了，如果明天情况好，可以直接转普通病房。”
　　“那就好。”唐曦舒了口气。
　　总算有个好消息。
　　不过，她想了想，又道：“记住让小肖清除楚队的入院记录，把不合时宜的东西删掉。等楚离出院就立刻做。”
　　“知道了。”小刘点头。
　　“差不多……吃了饭就换班吧，今晚我和小刘守夜。”唐曦道。
　　“哎？”大杨怔了怔才道，“ICU是不允许陪夜的吧？”
　　“我不进去，就在门口守着，等人。”唐曦的语气若有所指。
　　“仔细想想还有什么线索！”唐曦喝道。
　　“那……能减刑吗？算立功吗？”刘军问道。
　　“你说呢？”唐曦盯着他，幽幽地道，“到这种地步还不老实交代，怕不是以后真想下地狱？”
　　“其实地狱很公平的，比人间公平，什么人犯什么罪受什么惩罚，绝对不会有徇私。”芍药一脸认真地给他展示了刀山火海的画面，骄傲道，“这可是地府的白无常大人亲口告诉我们的，绝无虚假！”
　　“不不不，我不要去！不要去！”刘军连连摇头。
　　“不想死后下地狱就好好配合将功折罪！”唐曦一声冷哼。
　　“我我我……”刘军牙关都在发颤，或许是人被逼急了真的会迸发潜力，忽的脑中灵光一闪，急道，“我大概有跟我联系的那个人的照片！我唯一见过他的就那一次！”
　　“照片？”唐曦不禁僵住了，“连送个钱都用超市储物柜存现金的人，怎么会让你拍下照片的？”
　　“意外，是意外！”刘军松了口气，脑子也清晰起来，忙道，“我这人比较喜欢摄影，那时候刚搞了一台二手相机在玩，那人进门时吓了我一条，相机掉地上了，我还心疼老半天呢。后来发现掉下去的时候撞到了快门，但是我不确定有没有拍到人！后来……因为这件事我也没心情去拍照，那个没拍完的胶卷应该还在相机里！”
　　唐曦沉默了一会儿，猛地起身：“走！”
　　“顺便说一句，你让我找的东西，和他们走的方向，是一致的。”白狼补充道。
　　“追！”唐曦当机立断。
　　两人一狼一边在雨林间疾行，趁着还在外围，有通讯信号，她已经拨通了电话，为了不影响穿越难走的路径，还戴上了蓝牙耳机。
　　“怎么，短信说不清楚，还是觉得丢雨林里这个提议不太好？”耳机里传来楚离带笑的声音。
　　“楚离，当年那个组织说是一网打尽了，但这么大的组织不可能一个不漏吧？有没有没抓到的？”唐曦直接问道。
　　“逃走的当然有，毕竟真要算起来，上上下下有万余人，监狱里都关不起。”楚离正在露台的桌上开着笔记本电脑看案卷，闻言顺手打开了一份隐秘的文件，停顿了一下才接下去说道，“警方号称的‘一网打尽’，意思是骨干成员三十八人，除了我和陆景……不是，我和庞铮两个卧底之外，其实三十六人连带组织首领乔恩·布莱克、他的替身史蒂文，一个都没有逃掉。当场击毙了十七人，后来又有十人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其他人目前分别在五所监狱里服刑，没人到出狱的年份。”
　　“那骨干下面的成员有没有比较重要的逃了出去？”唐曦追问道。
　　“据我所知，没有。”楚离毫不犹豫道，“没有落入军警手里的都是最外层那些小喽喽，有些连组织是专业贩|毒的都不知道，还以为就是普通的黑帮混混地盘的那种。我们不可能把几万人都抓起来，这种就只能教育后放了，由当地警方监控，确定没有社会危害性后逐步撤除监控。中层的小首脑在爆炸中死得更多，我当时在病房里醒来，干不了别的，那一个月就是在根据尸体的照片认人……我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卧底人员，整整一个月都在对着各种尸体的照片下饭。”
　　“……”唐曦几乎能想象当年楚离的惨状，很知趣地没继续问。
　　正要挂电话，对面的人却又道：“对了，说起尸体，确实有一个人虽然上报的是死亡，但是我并没有见到尸体的。”
　　“湖里多出来一具尸体！”程一航崩溃，“听说是被水下的石头勾住了，要不然昨天就一起浮上来了。”
　　唐曦沉默了好半晌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却疑惑道：“可我没在碧水湖感受到另一个水鬼，连一点儿魂魄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这个我知道原因。”程一航解释道，“我听了两句警方的说法，这女尸是在其他地方被害，然后抛尸的，估计魂魄在被害的地方吧。”
　　“清溪峡是景区，为什么要抛尸到这种地方来？除非是游客激情杀人就地抛尸。因为黑蛟的存在，尸体浮不上来是正常的。”唐曦道。
　　“这个不得而知……”程一航苦笑道，“警方判断，这具尸体死亡时间更久，比跳湖的那个女人更早。”
　　唐曦皱了皱眉，那么早就死了，如果死者的执念不够深，很有可能魂魄已经散去了，就算是被人杀，也不是所有的被害者都会成为厉鬼的。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抛尸的人进过山谷，如果抛尸过程中有沾到碧水湖的湖水，现在还在不在人世？可惜黑蛟神魂俱灭，也没法求证是不是还有第三个受害者了。因为黑蛟手里只有两个魂魄，所以她只能期待没有——那这个案子还好破一些。
　　唔……不管怎么样法医都要头突。希望这案子不会又是可怜见的楚离负责吧！
　　“还有一件更离奇的事。”程一航又道。
　　“这已经够离奇的了。”唐曦道。
　　“好了，这里。”小刘按下了暂停键。
　　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禁睁大了眼睛。
　　却见唐晶站在一个青年面前，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
　　监控是从唐晶身后拍到的，可以清楚地看见青年的相貌，那是——
　　“唐先生，你妹妹明明就是你自己接走的，又来报案说失踪，浪费警方的人力物力，这种行为轻则拘留，重则可以起诉。”小刘看着唐昭，一脸严肃道。
　　昨天他们一行人在机场看监控看到半夜，最后发现唐晶居然是唐昭接走的，那一瞬间的感觉，真像是日了人类最亲密的好朋友的感觉。
　　“阿昭，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杨文秋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道，“晶晶呢？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不是！不是我！”唐昭在看见监控上的“自己”的一瞬，脸上就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唐先生，除非你有个和你长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否则就算唐湛越狱，也没和你像到这个程度。”小刘毫不客气地道。
　　“可真不是我！”唐昭咬牙切齿道，“除夕那天我实习的公司要加班，我一直到下午五点才走，所以告诉晶晶让她自己打车回家，我怎么可能出现在机场？”
　　裴清致一怔，佩服道：“猜对了。”
　　“寻人我可不擅长啊，尤其，确定死了吗？”唐曦道。
　　“据说对方确定死了。”裴清致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唐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打开纸条，却见上面写的是一个生辰八字。
　　默默算了算，她就忍不住“啧”了一声，随手把纸条扔到了茶几上。
　　就算她算卦这一科学得太差，可要是这么明显的死相都看不出来的话，师父真要被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揍她了。
　　“能接吗？”裴清致问道。
　　唐曦沉吟不语，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半晌才开口道：“能让你来牵线的，想必不是普通人家？”
　　裴清致怔了怔，反而沉默了，许久道：“是我外祖那边的亲戚，虽然我母亲去世后，和外祖也基本没什么来往，可既然求上门，总不好拒绝。”
　　唐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回去了吗？”裴清致问道。
　　“嗯，回酒店，说不定一会儿还有工作。”唐曦咬牙切齿。
　　那个该死的庄世杰，没事跑来南疆干什么？还嫌她工作不够多是不是？
　　两人满载而归，先把东西放到房间，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便准备出去吃个饭。
　　裴清致询问了当地的员工，带着唐曦开车去了两条街外的一家私房菜馆，点了一桌当地的特色美食。
　　然而，刚吃到一半，电话就响了。
　　屏幕上三个大字：秦观止。
　　“我觉得，没好事。”唐曦盯着手机嘀咕。
　　“不接吗？”裴清致苦笑。
　　想也知道，这个下班时间打电话来肯定是突发情况。
　　合魂没问题，三魂七魄融合得还不错，神志未复是磨合问题，能慢慢恢复，就是魂魄有损造成的后遗症有多大，还得看神智恢复以后。
　　忽的，裴清致仿佛有了点反应，看向唐曦的眸子里似乎带了点叫做“疑惑”的情绪，顿了顿，抬手搂住了她的脖子，还蹭了蹭，随即满足地笑了。
　　唐曦的脸黑得像锅底。
　　好你个裴清致，你居然敢用我的身体占我便宜！
　　前排的向久明眼前一黑，手一抖，差点把车开到人行道上去。
　　唐曦想打人——不行，身体是她的，不能打。
　　“啪！”一巴掌拍自个儿脸上。
　　下一刻她就后悔了……虽然这具身体是裴清致的，可现在用身体的人是她，痛的也是她好不好！
　　“裴总……”向久明目不斜视，专注开车，手臂绷得笔直，一边干笑道，“其实，这位小姐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到法定婚龄，您不用觉得……”自己禽兽了。
　　后面的话没胆说出口。
　　“警灯也不是随便用的，现在的老百姓可不好糊弄，敢拿警灯当私用，分分钟给你上热搜。”楚离说着，忽的一顿，改口道，“抓好。”
　　“哦。”唐曦整了整安全带，抬手抓住了车顶的拉环。
　　楚离把油门踩到底，车速直接飙到了120码以上。
　　视线里，果然出现了那辆黑色大众。
　　“哎？那车不是被你打爆胎了吗？”唐曦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看起来像是没事一样，总不能还有时间停下来换胎吧。”
　　“你不知道么，这两年市面上流行一种即时补胎胶水。”楚离解释道，“事先将胶水注入轮胎内，如果车胎在行驶途中爆了，胶水会自动在破损处形成保护膜，是一种救急的手段。看起来原来的车主挺有安全意识的。”
　　“怪不得。”唐曦释然了。
　　黑色轿车显然也发现了后面的追踪，立刻再次加速。
　　不过，毕竟是爆过的车胎，就算临时修补了，可救急用品没这么可靠，在市区还好，一旦飙起车来，车胎立刻承受不住，使得整个车子的行驶轨迹都有些歪了。
　　幸亏这条新修的路上只有他们两辆车。


第116章：

　　不论是跟妖魔鬼怪打架还是跟活人打架。
　　唐曦显然发现了问题，干笑了两声，晃晃手里的请帖，岔开话题：“好了知道了，谢谢裴总亲自邀请，我会去的。”
　　“好，我等你。”裴清致点点头，上了车。
　　唐曦目送他的车远去，忽的想起来，赶紧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联系客服更改送货时间。
　　不过，拿着请帖往家走的时候，她又不禁沉思起来。
　　请客啊……
　　按照传统，乔迁新居都是需要请客的，为的是给新房增添人气，搬到锦湖苑的时候，因为这是唐家的房子，她当然没有这个想法，但风雅江南的房子可是属于她在这个世界的家，是不是应该请客呢？越是古老的宗门，越是注重传统，她也是不例外的。
　　当然，她为难的不是请客，而是宾客的名单。
　　要知道，她家可是有好多鬼啊……
　　唐曦觉得，既然是乔迁新居，那主人就不止是她一个人，请了一群客人却要让那些鬼小心翼翼地避开不露出马脚这种事，她不愿意。
　　“是他没错。”唐曦吐出一口气，又疑惑道，“白血病难道不应该挂血液科吗？去泌尿外科看什么？”
　　“也许还有别的病？”楚离不确定道。
　　两人对望了一眼，继续看具体病例。
　　内部网里记录的信息非常详尽，连拍过的片子都有存档，最早的，甚至追溯到十几年前。
　　“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屈澎这里看病，要说唐振英对屈澎干的事一无所知，那也太巧合了。”楚离道。
　　“可是这些片子看不懂啊，还有这写的什么意思？医生就不能用点病人听得懂的述说病情吗！”唐曦抱怨道。
　　“我看看。”程华英走过来，坐到旁边。
　　楚离看了他一眼，把笔记本转到他那边。
　　程华英放大了两张片子，又往上划了一段病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二叔，你看得懂？”唐曦问道。
　　“谢谢。”芍药的眼睛亮了亮，自动钻进了珠子里。不过这一次，没有封印再拘着她了。
　　“本来也是个好姑娘。”裴清致说道。
　　“所以，不管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变成厉鬼后，都会慢慢被怨气侵蚀，不复初心，这并不仅仅是意志坚定就能避免的。”唐曦无奈道，“我把她封印起来的这段时间，一直抽取她身上的怨气，刚刚才算洗得差不多。”
　　“抽取怨气，会对你有伤害吗？”裴清致担忧道。
　　“想什么呢？”唐曦忍不住笑了，“精纯的怨气对云栖有好处，都被他当点心吃了。”
　　“那就好。”裴清致松了口气，顿了顿，又道，“芍药的尸骨，你打算跟程一航商量吗？”
　　“虽然程一航是傅撰最后的血脉，可他太小了，这种事做不了主，我也不能让他茫然无知地承担这么大的责任。”唐曦摇了摇头。
　　“可程夫人虽然年纪大了，却天真单纯如同少女，还不如程一航。”裴清致皱眉。
　　“那说明她嫁得良人。”唐曦道。
　　“所以？”
　　楚离哑然。
　　“也别什么小事都叫我，我很忙的。”唐曦想了想又道。
　　“你忙什么？抓鬼？”楚离随口道。
　　“学习啊，我明年要高考的，我还要考江南大学呢。”唐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楚离张了张嘴。
　　好吧，真没想起来你还是个学生来着。
　　“我先走了。”唐曦挥了挥手，收回了苏凰，“阴阳眼六小时后失效。”
　　“以后再有事需要报警，直接打我电话吧。”楚离叹气。
　　“我并不想再遇见需要报警的事好吗！”唐曦回头怒视他，“再乌鸦嘴，我抓只倒霉鬼扔你身上，叫你天天出门踩狗屎！”
　　“倒霉鬼啊……呵呵。不是在这儿么，走了，老实点！”楚离低笑了两声，推搡了一把自己的俘虏。
　　“这些黑暗面，就是被阴气利用的根源？”楚离若有所思。
　　“不错。”方天辰点点头，凝重地说道，“这世上的人和事都不是非黑即白，然而拥有纯白魂魄的人，就是心里没有一丝阴暗面的，阴气无法利用的存在。”
　　“那么，韩佳的尸体在护城河里，莫非是……”楚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是制衡。”方天辰肯定道。
　　“所以，韩佳自己知不知道？”楚离叹了口气。
　　“我觉得，她知道。”方天辰翻开一大叠资料，说道，“这些事韩佳工作以来参与过的所有医疗任务。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楚离拿过来，迅速翻了一遍，想了想，断然道：“她抢救的患者，从无死亡。”
　　“对。”方天辰用力点头，“我们都知道，救护车出车，抢救的都是危重急症，甚至有些是连心跳呼吸都没有了的，是家属非要打120，医生也只能尽力抢救一下，但多半是无用功，能救回来的百中无一。然而像是韩佳那样，凡是她经手的病患，没有一个当场死亡的。最严重的一个，是送来时医生甚至已经判定了脑死亡，家属不依不饶，而韩佳接手后，居然把人拉回一口气——虽然那病人三天后还是在ICU去世了，可把脑死亡的人的意识拉回来三天，已经是奇迹了。”
　　“急诊科的天使吗？”楚离喃喃自语。
　　“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方天辰压低了声音道，“聂承案的时候，要不是有唐曦，你未必能抢救回来。”
　　“说你丑！”顾冉不假思索道，“要配得上公主，起码也得长成小爷我这样吧？”
　　“他是你养的面首？”男鬼转头怒视女鬼，“千年了你还是这么……淫|贱！”
　　“那个小姑娘还是你转世的初恋呢。”女鬼毫不示弱，“初恋？呵呵，本宫堂堂公主又不是嫁不出去，你有喜欢的姑娘为什么要招惹公主！”
　　“你爹是九五之尊，我敢抗旨吗？”男鬼冷笑。
　　“难道不是因为舍不得公主带来的荣耀？”顾冉插口，“你要是说声已有婚约，陛下还强行把公主塞给你不成！”
　　两鬼还没说话，唐曦又道：“什么锅配什么盖，我看公主殿下也没多喜欢驸马，不过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心里不爽而已。”
　　“闭嘴！”
　　“住口！”
　　墓室里的交缠的怨气不断攀升，两只千年厉鬼暴怒之下的威压连顾冉都有些承受不住，脸色发白，手里死死握着刀才没跪下去。
　　唐曦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回耳后，稍稍动了动，替他挡了半数怨气冲刷。
　　“那当然，好歹是3D的嘛，我们的全息投影技术还做不到这么逼真。”唐曦点点头。
　　“而且都不用加后期特效，本色演出啊。”顾冉接道。
　　江夏……默默地往后缩了缩，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而那千年不见的鬼夫妻俩，已经一路打进墓室里去了。
　　“小曦？”苏凰过来看见正在啃饼干的三人，一脸大写的懵。
　　“来得正好，这俩也带出去。”唐曦指指躺在墓道里的两个盗墓贼。
　　苏凰飘过去看了一眼道：“男的死了，女的昏了。”
　　“死有余辜，扔出去再说。”唐曦并不意外。
　　就看那公主殿下对男人的厌恶程度，还能给人留条命才叫奇怪，就像之前考古队遇到的鬼驸马，也是盯着女队员开始杀。原本她看案件资料的时候还奇怪怎么死了三个就有两个女的呢。一般情况下，遇到危险，无论如何会让女孩子先撤的。
　　苏凰应了一声，一手抓了一个飘出去。
　　“！！！”唐曦瞬间炸毛。
　　灵魂互换的时候这个动作看起来还算是和谐可爱，但现在……这是痴汉吧！是骚扰吧！
　　然而，没等她出手，裴清致的身体猛地离开了地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住似的，从她身上撕扯下来，扔到床上，随即被子像是有生命一样飞过来，将他裹成了蚕蛹。
　　裴老爷子觉得大开眼界。
　　合魂什么的，其实除了一个光团，他什么都没看出来。换魂，是挺神奇的，可好像什么过程也没有，简简单单就换了。但现在这个，是真的超能力啊！
　　唐曦干笑了两声，瞥了一眼空中抱着双臂浑身冒黑气的云栖，只想说，不，这真的不是我！
　　“抱歉啊，小唐，给你添麻烦了。”裴老爷子示意她也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给她，无奈道，“裴瑗这孩子，当年吃了太多苦，确实委屈她了，我不免对她偏疼些。只是，这人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明明也是个勤劳踏实的好孩子，如今却连自己儿子女儿都教成了这幅样子。”
　　“不过是升米恩，斗米仇罢了。”唐曦不以为然。
　　裴瑗确实为裴家付出过很多，但裴家重新发达后，因为这份愧疚，给她的更多，哪个出嫁女像她这样口口声声“我们裴家”，她老公再本分，可他不要面子的吗？不过想起书中裴瑗因为想从裴清致手里抢夺家产最终下场凄惨没比她壳子的原主好到哪里去，她也就懒得理会了。
　　还有李清雪暗恋韩臻许多年了，当然，跟女主抢男主怎么可能抢赢？不过，在原著唐晶的众多情敌里，李清雪算得上战斗力高强了，留着挺好的。
　　“审活人，是我的事。”楚离伸手，和她轻轻一碰。
　　“那个怎么办。”谢长安指了指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户。
　　让唐振英和唐湛只记得睡着了，可窗户都碎了人还没醒，这太不合逻辑了，谁也不能信吧。
　　“在那之前，她怎么处置？”楚离抱着双臂，看着唐晶。
　　唐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显然承受不住他的气势威压。
　　“她我来处置。”唐曦道。
　　“那好。”楚离点点头，指指唐振英，对着谢长安道，“让他们记得，是有人从对面用枪打碎了玻璃，幸亏人没事。”
　　“狙击？”唐曦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那样的话，警方就能介入调查了！”
　　这就和当初在市局旁边的小公寓，楚离拿了她的丝巾栽赃控制婴灵的人一个道理。
　　楚离一声嗤笑，拔出自己的配枪，往地上来了一枪，留下子弹。
　　“说起来，上次严队也说看这人眼熟。”唐曦若有所思。
　　“是吗？”程华英皱了皱眉。
　　楚离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对角线的角落里做标记，走回来的时候，很谨慎地绕开了中间：“这确定没有遗漏的吧？”
　　“应该没了。”唐曦揉了揉左手的手肘，之前和那只拼接的厉鬼战斗时，手撞在了墙壁上，还在隐隐抽痛。
　　有多少年没把自己搞到这么狼狈过了呢。
　　不过幸好，她灵力不足，身边还有鬼使，芍药布了个幻境困住了厉鬼，苏凰和云栖一远一近，加上她和程华英的符咒支援，硬生生磨了大半个小时才磨死。
　　打完后，还真是一丁点儿灵力都不剩了。
　　“疼？”楚离抓着她的左臂抬了抬。
　　“骨头没事，估计是有点青。”唐曦对自己的伤心里很有数。
　　“哗啦~”头上忽的撒下来一片灰尘。
　　要不然，让唐曦多找几只鬼来，大半警员都能失业了。
　　“也是。”方天辰苦笑。
　　与此同时，拉风的保时捷缓缓停到了市局门口的停车位，引起不少路人的围观，毕竟这车日常也不怎么常见。
　　唐曦下车，回头却发现那辆黑色丰田若无其事地从市局门口开过，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果然不敢进来。”裴清致笑道。
　　“没事，交警那边盯着。”唐曦一耸肩，“我饿了，记得今天食堂好像会做油爆虾和肉末茄子，我喜欢。”
　　她的证件里有楚离存进去的餐费，在市局食堂可以刷磁条，就带着裴清致直接去了五楼的食堂：“为了感谢你早上帮我去选车，请你吃饭。想吃什么自己拿。”
　　裴清致笑笑，也不介意自己西装革履的装扮在这里格格不入，拿起一个托盘，熟练地往上面放食物。
　　警局的食堂，虽然都是大锅菜，但厨子手艺还不错，有些菜确实是大锅出来的更香。最重要的是，绝对量足管饱。
　　唐曦的胃口在女孩子里还算大，也就拿了喜欢的油爆虾和油末茄子，加上一小碗米饭。
　　留在酒吧的是云栖和芍药，她的要求只是拖住，所以芍药的幻境加上云栖控场是最合适的，然而这么剧烈的爆炸可不像是他们能弄出来的。
　　“小曦，这人怎么办？”苏凰迟疑道。
　　“带走。”唐曦毫不犹豫。
　　苏凰苦着脸，拎着庄世杰跟在她后面，一面吐槽。一个刑警队长，胆子居然这么小，能被吓晕过去，还得自己一个女人……不，女鬼拖着他走，真是太过分了！
　　赶到酒吧后门，只见冲天的火焰已经烧穿屋顶，里面传来杂乱的尖叫声和脚步声，显然是客人正在四散奔逃。
　　“这是怎么搞的？”苏凰目瞪口呆，“我们离开才几分钟，就算泼油放火也不能一下子烧得这么厉害吧？难道是里面放了C4炸药被引爆了吗！”
　　“苏凰，你看着庄世杰，我进去看看还有没有人。”唐曦皱着眉道。
　　“小曦，里面太危险了，还是我去。”苏凰赶紧道。
　　“火烧不死我，但里面可能有一个……很强大的术士。”唐曦的脸色很沉重，抬头看了看火焰，“这火里带着强大的怨气，不是普通的水能浇灭的，我得进去看看。”
　　“好吧。”苏凰勉强点点头，叮嘱道，“千万小心。”
　　“喂，这个可不太妙。”楚离额边滑下一滴汗珠。
　　当时在宜家花园，那个女人自爆的画面历历在目，怨气所过之处草木不生，生灵灭绝，如今他们避无可避，唯一的出路还守着一只厉鬼。
　　先不论那炼魂阵的成品有多厉害，可事态紧急，只要那厉鬼能阻拦他们一时半刻的就足够了！
　　而他们现在甚至没工夫去考虑那种怨气会不会扩散到整个医院了。
　　“你灵力耗尽了吧？”程华英的话虽说是疑问，但语气很肯定。
　　唐曦试了试，灵脉中的灵力正在重生，可要全部恢复，至少也得明天了。
　　楚离咬了咬牙，拔出警用手|枪，对准了医生。
　　“不行。”程华英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枪口，“你现在打死他，怨气会立刻爆开。”
　　“你们找不到他的，永远也别想找到。”医生的笑容在黑色纹路下显得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唐曦忍不住皱眉，那女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么不打扰庄队办案，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唐曦挥挥手，从他们一队人旁边擦过，往山下走。
　　“再见。”裴清致眼底含着笑，彬彬有礼地道别。
　　庄世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
　　“庄队，这……江南市是搞什么名堂？”有人嘀咕道。
　　庄世杰摇了摇头，之前的漫不经心都收了起来。
　　他看得出那个小姑娘说的是实话，可就因为是实话才值得重视。警局又不是幼稚园，尤其重案组那样的地方，每年公安毕业出来的第一名都未必能进得去，何况一个实习的年纪都不够的女孩子。而重案组能给她的名额只有一种——编外顾问。
　　在位子上呆久了，他也不是不清楚，能成为警方顾问的人，或许整体水平普通，但一定有一样技能是远超常人的优秀。
　　所以，那个女孩儿擅长的是什么呢？
　　山道下方，唐曦一离开庄世杰的视线，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怎么了？”裴清致奇道。
　　谢长安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无奈道：“懒得动脑筋是不是？”
　　唐曦给了他一个“知道就好，你拿我怎么办”的眼神。
　　“这些魂魄被禁锢在村子里已久了。”谢长安抬头，看着那些金色光点仿佛龙卷风似的在村子上空聚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安魂，还真是克星。”
　　“有办法打破幻境吗？”唐曦问道。
　　“你的同伴，应该是被困在了相同的幻境里，只要他们不受女鬼诱惑就暂时不会有事。”谢长安笑了笑，“这女鬼也挺……恩怨分明？”
　　对她有非分之想的李二狗死了，死得极惨，而只是口头上花花的两个工人仅仅摔断了骨头。
　　“这是感情上受过打击，心理变|态而已。”唐曦不屑地一声冷笑，“谁年轻时没遇见过几个渣呢，都要报社那还了得，谁给她的权力让她审判那些男人。”
　　“那就动手吧。”谢长安道。
　　唐曦眼见村中再没有金光飘起，在手里捏了道五雷符，便要劈了着虚构的村子。
　　“住手！”就在这时，无人的巷子里冲出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短发青年。
　　云栖想说陆美华的要求只是查清她的死因，如今已经很清楚了，而你现在做的早就超过了承诺内容——然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最明白，唐曦从不会钻契约的空子，只会自动补足契约上没有提到的内容。
　　可是，不就是因为她傻，所以自己才会愿意跟着她的吗？苏凰也是，上一世她身边的那些鬼都是。
　　“打就打，也不是怕了她。”云栖一声冷哼。
　　唐曦更是深谙先下手为强的真理，不等他说完，手一扬，两道五雷符就丢了过去。
　　安娜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几乎是贴着墙壁，像是影子一样游过来，五雷符发出的闪电都打了个空。
　　唐曦后退一步，灵力凝结成一把小刀模样掷出去，一刀戳中影子，将她定在墙上。
　　安娜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被灵力刀打中的地方流泻出浓重的怨气。而那仿佛激发了她的凶性，之前的优雅妩媚不见踪影，使劲一扯，脱离了墙壁，伸出十根鲜红的指甲朝她脸上抓过来。
　　身后，那一小块身体碎片随着灵力刀一起化成怨气消散了。
　　“呜——”尖锐的笛音响起。
　　“哈哈哈……”唐曦关了音乐大笑。
　　打这种电话，开免提的可能性不大，要只是把手机放在耳边还好说，可要是用的耳机——自求多福。
　　“你还能不能更幼稚一点。”楚离扶额。
　　“再幼稚？大概不行了，这是底线。”唐曦随口答了一句，把手机抛给楚离，“虽然不一定查得到，但最后的通话号码总归也是一条线索。”
　　楚离随手往口袋里一塞：“裴先生，请吧。”
　　而就在这时，唐曦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有点奇怪。”
　　“怎么？”楚离一怔。
　　“刚刚这么大动静，里面居然没人想出来看看动静？”唐曦望着不远处紧闭的边门若有所思。
　　舞会尚未开始，里面虽然有背景音乐，但为了不影响大家交谈，音量并不大，而一扇门的隔音也不会好到这种地步。就算里面的客人自恃身份不会亲自出来，也会有人让服务员出来看看的。
　　可如今，也未免太安静了些。
　　“苏晚意不就是？”楚离诧异。
　　“她是法医！”唐曦黑线。
　　“法医也是医生，而且要论外科手术，法医下刀子绝对准确，取个子弹小意思。”楚离不以为然。
　　“随便吧。”唐曦扶额，反正又不是让法医给她看病。
　　随手一挥，灵力网像是捆粽子似的把女人缠了起来。
　　“我来。”方天芸把人拖起来，草草捆了一下伤口避免出血太多，就准备囫囵塞进车里去。
　　“你们……做梦！”女人忽然开口，“我不会让你们伤害他，你们找不到他的，永远找不到！”
　　“芸姐，把她放下！”唐曦脸色大变。
　　方天芸不假思索地把人远远扔了出去。
　　“我在下面等你们，你们迟早要来，哈哈哈哈哈……”女人在凄厉的叫声中，原本雪白细腻的肌肤下仿佛有一条条细小的黑蛇在游走，恐怖又恶心，她整个人完全违反地心引力，就这么漂浮在半空中，海藻似的长发随风狂舞。


第117章：

　　“要甩掉吗？”裴清致问道。
　　“看他想干什么。”唐曦不怎么在意，“如果仅仅是跟踪，看他敢不敢跟到市局去。”
　　“好。”见她这么说，裴清致也就用普通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开着，权当不知道。
　　唐曦继续看邮件。
　　护城河女尸的尸检报告也发了过来，果然死亡时间是三个月前，基本上已经确认就是市一医院急诊科护士韩佳，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等韩佳的父母过来做DNA配对。毕竟尸体的状况有些诡异。
　　安娜案的时候，虽然尸体也能保持新鲜度，但一旦见光，就会迅速腐败到该有的程度。
　　可韩佳的尸体不一样，即便已经在法医室停了一天一夜，依旧是那副仿佛五分钟前还活着的模样，连尸斑都没出现一个。
　　然而科学检测，这具尸体确实死亡三月了。
　　如今连市局内都有传说韩佳冤情感天动地的流言纷纷扬扬。
　　“这是可能的吗？”裴清致问道。
　　“为什么一个普通人居然能抵抗我的言灵？”白冬梅不可置信。
　　当然，一个家长会，居然有人持枪打爆了她作为媒介的音响，这似乎比为什么没睡着这件事更意外。
　　唐曦松了口气，再看白冬梅更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一脚踹翻了轮椅——有一点她没料错，白冬梅就算有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也改变不了她的身体素质比战五渣还不如的事实。
　　轮椅一翻，白冬梅整个人甩了出去，发髻散开，玉簪摔得粉碎，一下子爬不起来。
　　另一边，失去了控制，女秘书就像是一具突然断电的机器人，瞬间卡壳，下一刻，眼睛一闭，倒在地上继续睡了。
　　苏凰抽了抽嘴角，回到了养魂珠里。
　　唐曦这才发现她的双腿早就不良于行了，看来用轮椅也不仅仅是因为年纪大。
　　“真是的，就不能尊老爱幼一点吗？”楚离走过来。
　　“尊老的前提是别倚老卖老。”唐曦面无表情，毫不动容。
　　同情？呵，同情白冬梅，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随着深入，脑子里的声音催促得越来越急，威胁利诱，甜言蜜语，甚至脑中各种血腥的、淫靡的、颓废的画面实质化一般，在眼前不停地旋转，单是控制住自己不会拔刀乱砍一气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清明还能抑制多久。
　　这时候他甚至是嫉妒裴清致和韩臻的，凭什么你俩什么反应都没有？太不公平了！
　　然而再看另外两个，无论是唐曦还是楚离，至少从表面看，完全看不出他们有一丝受到心魔骚扰的模样，平静得过分。
　　人和人……啧，真的太不一样了！
　　“小心点。”唐曦开口道，“如果这里确实是通往地府，别忘了谢长安说过，九幽地阙位于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的，也就是说……”
　　“我们要从十八层地狱最深处一层层爬出去。”顾冉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不过，不是说十八层地狱是最开始被侵蚀的地方吗？里面应该没什么厉鬼了吧。”楚离道。
　　“难不成你以为十八层地狱里可怕的是受刑的厉鬼？那些都是囚犯好吗？”唐曦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楚离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每年大过年的都有这种事，不是哪儿着火了，就是谁被烟花爆竹炸伤了，哪个世界都一样，大年三十晚上，最忙的是消防和医院烧伤急诊。
　　“快十二点了，放完新年的第一炮，也该休息了，熬太晚不好。”裴清致说着，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串百子炮。
　　“我来吧。”楚离接过来，拿了根晾衣服的杆子挑起，点了引线后，举得远远的。
　　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中，几个女鬼们尖叫着捂耳朵。
　　唐曦偏过头，正好看见裴清致开口说话。
　　虽然听不清声音，但看口型，分明是“新年快乐”四个字。
　　“新年快乐。”唐曦捂着耳朵，无声的回应。
　　百子炮放完，露台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今晚住下吧，有客房。”唐曦笑道，“这会儿外面放炮的人太多，路上不安全。”
　　“好。”裴清致应了。
　　没走多远，唐曦就停了下来，在她面前的，是两条勉强能算是路的小道。
　　“裴清致，你过来一下。”唐曦喊道。
　　“怎么？”裴清致很配合地走过来。
　　“他们都是警察，思维和普通人不一样，但你就是普通人。”唐曦让他站在自己身边，指着前面的岔路道：“假设这两条路能通往同一个地方，你会走哪条？”
　　裴清致怔了怔，左右看看，没怎么犹豫就指向左边那条。
　　“为什么选这条路？”唐曦问道。
　　“为什么……”裴清致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许久才开口道，“大概是另一条让我觉得没有安全感？”
　　“没错。”唐曦点点头，欣然道，“这两条路，一条平坦，另一条路口有一块石头挡住了一半，看起来就狭窄压抑，正常人下意识就会走宽敞的那条，这就是最初级的心理暗示。鬼打墙，说到底，不过就是更高级一点的心理暗示和视觉误差，让人潜意识里绕开了这一片还毫无所觉。”
　　“所以当年的救援队才没有发现？”楚离道。
　　“嘛，鬼打墙是不存在的，不过奇门遁甲却是一门可以用科学解释的学科。”唐曦笑了笑道，“这附近的树木石块被人处理过，形成强烈的视觉误差，会造成里面的人走不出去，外面的人走不进来，一直在原地绕圈子。”
　　“先不说这个。”严时非急问道，“那些混蛋下一个会变成谁？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唐曦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楚离。
　　“如果是那面镜子，我也照过。”楚离的脸色有点难看。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还是严时非喃喃道：“该不会被我猜中了，明天的热搜第一就是楚队当街杀人什么的？”
　　“没那么夸张。”唐曦摆了摆手，“如果有这么容易，他们还会等到现在？楚队这张王牌，当然是最紧急关头才用的。”
　　就算她再厉害，可镜子只能复制出外表，不可能模拟她的能力，那么她的脸就远不如重案组组长楚离的脸好用。
　　“你怎么知道？”方天芸问道，“曦曦，是不是用这种术的消耗很大？”
　　“这是一个原因。”唐曦点点头，“就算是我，变成天辰哥的模样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且变身的过程中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灵力。当然，这也是因为我用的只是镜子的一小块碎片，而不是整块的，而且天辰哥很强。”
　　“你的意思是，目标越强大，消耗灵力越多？”方天芸目光一亮。
　　“那是自然。”唐曦一声嗤笑，“所以他变成杨庆荣那草包的时候，就算在家里会解除，可以他出门的时间来看，至少一次持续一天半天的没问题。可是变成我……”
　　“所以你把西蒙送到这里来？”楚离恍然。
　　“不错。”唐曦点头，开门下车，又道，“不管是人是鬼还是什么，没人带着是进不来的，我的权限是汪翎特别给的。”
　　“他还没放弃跟我抢人呢。”楚离冷哼。
　　“哎，反正我说了不答应，又没骗他。既然他还愿意给，白送的不要白不要。”唐曦挑眉。
　　“好安静。”楚离看了看楼房。
　　唐曦仰起头，鬼瞳全开，断然道：“在天台。”
　　“电梯开着吧。”楚离立刻就要往里走。
　　“电梯太慢。”唐曦一把抓住他。
　　楚离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觉得身子一轻，脚已经离地飞了起来。一抬头，果然看见苏凰一手一个抓着他们直接往上飞，唐曦手里还揪着一只傀儡。
　　闭了闭眼睛，他很淡定地摸了摸枪。
　　然而，那消散的金光已经扩散到了胸口。
　　“你，有什么话需要转告的吗？”唐曦咬牙道。
　　厉鬼摇了摇头。
　　
　　脚下猛地一震，随着眼前的厉鬼完全消散，被分割的空间终于完全重叠。
　　金色的细小光点在空中飘浮着，组成了三个字，一瞬之后，重新消散。
　　“轰——”
　　以唐曦为中心点，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四周爆开，顿时在周围清空出一片三米方圆的真空地带，无论是人还是桌椅，全被轰飞出去。
　　
　　“啪”，吊灯同时大放光明。
　　“楚队有意见？”唐曦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没有。”楚离回答得很干脆，转身去拿了垃圾桶，将烧成残渣的手机扫了进去。
　　“总觉得，这案子有太多不顺心的地方了，堵得慌。”唐曦自语了一句。
　　“借着叶舟的自首，我让网络信息科出一期关于网络暴力的普法教育。”楚离叹了口气。
　　所有直接涉案的人都得到了惩罚，可直接逼死了任蓝的那些网民又要怎么算呢？
　　暂时无解。

　　直播自杀案在网上沸沸扬扬了一阵子后，也渐渐安静下来。
　　毕竟，每天都有那么多新闻，就算再惊悚，可随着各种某某明星出轨，某某名人劈腿的的花边新闻，一个网红自杀的新闻很快就趁机了下去。若不是因为直播，甚至溅不起几个水花。叶舟自首被收监的新闻甚至都没上热搜。
　　网民有时候残忍到无情，有时候又格外健忘。
　　“咳咳。”裴清致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他知道唐曦是无意，这个女孩子完全没有男女的概念，被她划拨进“朋友”这个圈子后，男女都是一个待遇，可旁边看过来的打趣视线实在让他有些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安静的西餐厅里猛地响起了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随即，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提着手包，气冲冲地跑出去了。
　　“结束了。”裴清致耸了耸肩，微妙地松了口气。
　　唐曦赶紧探头出去，果然，楚离对面的女孩子已经不在了。
　　前后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甚至连菜单都没看完。
　　楚离随手扔了菜单，扯松了勉强自己系上去的领带，很淡定地推开椅子，向他们走过来。
　　唐曦吐吐舌头，“嘿嘿”一笑。
　　楚离拉开裴清致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又瞥了唐曦一眼：“你倒是有闲心。”
　　“好奇嘛。”唐曦毫无跟踪自家监护人约会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学妹！请教我中国功夫！我、我给学费的！”他大声说道，脸上的表情满是狂热。
　　果然华国的人都很厉害，传说中的轻功、点穴什么的原来都是存在的！这都让人垂涎啊。
　　“请我？”唐曦转头给了他一个笑容，“我很贵的。”
　　“我……”乔治脸上涨得通红，在他白皙的肤色上格外明显，可没等他说什么，唐曦的电话就响了。
　　“喂？”
　　“小曦，刚刚有人报案，江南大学女生宿舍区四号楼306室有人死了。”楚离稳重的声音透过话筒来，但内容就没这么亲切友好了，“你最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我们马上就来——最好能控制住刚死的那只鬼。”
　　“……知道了。”唐曦叹了口气。
　　得，假期和今天的计划都泡汤了。
　　不过，如果破案速度快，还是赶得及带上明天的早饭的。
　　“同学……”乔治还想纠缠。
　　“唐晶。”唐曦沉声道，“他果然把唐晶带来了。”
　　“你们说的那个人，到底要晶……唐晶干什么？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这你不是最清楚吗？”韩臻忍不住看向唐曦。
　　“就因为我最清楚啊。”唐曦沉吟了一下才道，“唐晶能起的作用，一是封印，二是献祭，现在还不能断定那人的最后目的，但可以肯定，献祭先不说，唐晶必死无疑。封印……唐晶同样很大可能会死。”
　　“这是一条人命！”韩臻惊怒道。
　　活在和平世界的少年显然无法接受，何况到底是付出感情真心喜欢过的女孩。
　　“他手里成千上百的人命，哪会在乎再多唐晶一个。”唐曦答道。
　　“好了，该出发了。”楚离紧紧肩上装着画轴的长型圆筒，回头问道，“程二叔，你可以说你准备怎么办了？”
　　“哦，就这样。”程华英说着，忽然整个人一歪，顺着墙壁滑下，坐在墙角。
　　“程二叔？”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看不见的韩臻。
　　一缕魂魄慢慢从程华英的身体里飘出来，黑衣长袍，头戴高帽，手里一面招魂幡，只是脸还是程华英的那张脸。
　　“谁知道。”唐曦一声嗤笑，“他隐瞒傀儡术的话，也有可能是想要抢夺契约才混入布莱克家族的第三方。”
　　说着，她又盯着那个傀儡男孩，伸出手指捏了捏他的胳膊。
　　“你在干嘛？”楚离不解。
　　“手感不错，和真人差不多。”唐曦道，“我以前在书上见过傀儡术的介绍，我记得……书上说，这种术法非法危险，因为分裂的是自己的灵魂，如果傀儡被人灭掉，那部分灵魂被消灭，对本体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一个魂魄不全的人，轻则理智崩溃逐渐疯狂痴傻，重则变成植物人。但是，书上从来没有提过，如果傀儡术的主体被杀了，分出去的那一小块灵魂居然还能继续在傀儡中活动？”
　　“他虽然不能交流，但确实有理性的。”楚离肯定道。
　　借着轻轻一撞，在他口袋里塞东西不让他察觉，便是活人也没几个能做到的。
　　“小曦，我把这家伙拖上来了。”苏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跟我走？”唐曦试探着伸手。
　　男孩犹豫了一下，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被牵着走出法医室。
　　苏凰手里拉着灵力绳，只是那怪物身上的黑气似乎有些暴乱，比刚才那种浓郁的黑也黯淡了不少。
　　傅晓已经看不见人影，不过他们都知道她是往哪儿去的，并不着急。
　　“这里。”停在一幢单元楼下，唐曦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裴清致问道。
　　“裴清致，你在外面等我们。”唐曦道。
　　“为什么？”裴清致只是单纯很好奇。
　　如果是觉得他拖后腿，唐曦根本不会让他跟到这里。
　　“空间折叠，无限回廊。”唐曦指指他耳垂上的黑水晶耳钉，一声冷笑，“你在外面，给我留条退路。”
　　“好。”裴清致点头，表情有点凝重。
　　“我和你一起上去。”楚离道。
　　“你确定？”唐曦瞥了一眼他的右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虽然夜视相机拍得比较模糊，但镜头感抓得极准，只留下了唐曦的半个背影，却把白健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白健的资料，禁毒支队肯定有存底，一个原本以为死亡的重犯突然出现，秦队那边夜视高度重视的。”裴清致解释道，“我把定位发过去了，顶多两小时就到。”
　　“也行。”唐曦点点头，也拿出手机，各种角度给三个倒霉鬼拍了几张照片，黑暗中就见闪光灯咔嚓咔嚓。
　　“你干嘛？”白健怒道。
　　“战利品，收藏。”唐曦挑眉，转手挑了一张拍得最好的发给楚离，权当是报平安了。
　　“……”白健只觉得牙痒痒的，要不是全身骨头断了好几根，旁边还有一只鬼虎视眈眈，就算用咬的，他也想扑上去咬死这女人！
　　“啊，对了。”唐曦上前一弯腰，扯下他脖子上的玉佛，笑眯眯地道，“这个就当是彩头了。”
　　白健一声冷哼，眼不见为净地闭上了。
　　唐曦翻出一副手铐把他的双手反铐在背后，裴清致也搜走了三人身上的枪械子弹冷兵器。
　　“放这儿，都是证物。”唐曦拿了个塑料袋过来，让他把那些零碎武器一股脑儿塞进去，丢在一边。
　　唐曦却隐约感到了一丝诡异。她之前和唐家人交流不多，还没什么感觉，可自从起诉之后，整个唐家，只有杨文秋和唐昭的反应是对于认错了女儿这种事的正常表现。其他的几个……一个比一个奇怪。
　　难不成当年抱错孩子，如今非要把亲生的找回来却又不冷不热，还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吗？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书，似乎对原主的结局是一笔带过的，只说因为和女主唐晶抢男主韩臻，弄得自己彻底被父母厌弃后死得很惨，究竟是怎么个惨法就不知道了。不过……反正现在都跟她没关系了。
　　“走吧！”唐曦瞬间把唐家人甩到了脑后。
　　“唐小姐，那我先回去了。”陈律师彬彬有礼地道，“如果以后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咨询我。”
　　“谢谢陈律师，改天请你吃饭。”唐曦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虽说陈律师是看在裴清致的面上帮她的，可也不能视作理所当然。
　　“好，再约。”陈律师也是有心交好，爽快地应了下来。
　　也许这次是裴清致牵桥搭线，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人情人情，往来个几次，就有了。
　　送走了陈律师，楚离转身走向停车场，一边道：“走吧，趁着我这几天还在休假，把该办的手续办完了。”
　　虽然他并不怎么乐意，但事成定局，楚大队长的行动力依旧是杠杠的！
　　“嗯嗯！”唐曦笑眯眯地应了，跟在他身后。
　　“先保证人质安全。”楚离沉声道，“不管是真疯还是撞鬼，他的情绪很不稳定，那个女孩儿很危险，再下去光是流血都会有生命危险。”
　　唐曦眯了眯眼，心下盘算。
　　嫌疑人背后紧贴着钢化玻璃扶栏，如果掉下去，可以直接摔到一搂大厅，他看得出来情绪很激动，最近的谈判专家也只能在距离十步之外说话，稍一靠近就会引起他剧烈反弹。
　　“这个位置太不好了。”楚离的眉头皱得死紧。
　　一面死路，三面毫无遮掩，根本无法悄悄靠近，就算有人吸引注意力，可一个人从这么空旷的地方跑过去，不被发现的几率太低了，一个弄不好，女孩儿的脖子就被割断了。如果逼迫太过，更有可能从扶栏外摔下去。
　　再一沉吟，楚离拉上了外套的拉链，吩咐道：“小刘，让谈判专家继续吸引他的注意，把女孩子的妈妈喊过来，向嫌疑人哭求，注意安全。我从四楼下来，背后制服——准备索降！”
　　“是！”小刘咬了咬牙，狠狠地答应一声。
　　“等等。”唐曦一把抓住他。
　　“能行。”楚离面沉如水，说到他的职业，那张一向万事不上心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是沉稳自信的光辉，让他的属下觉得，仿佛有他在，什么都不是问题。
　　“平时你能行，可你别忘了医生说过一周内不能剧烈活动！”唐曦恼火道。
　　同伴一个又一个倒下。
　　毒蛇、虫蚁、瘴气，缺水，少食，无药。
　　绝体绝命。
　　偏偏又是一场大雨把他们从头到脚浇得湿透，队伍里几乎没有第二个健康的人，伤口发炎，高烧不退，有人宁愿躺在原地等死也不愿继续深入，任他说什么都没用。
　　终于，第一个人举起枪，打穿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依旧记得，因为距离太近，鲜血和脑浆飞溅到自己脸上的那种灼烫感。
　　“啊~~~~~~~”
　　秦观止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钢笔扔出去。
　　他这是看到了什么？
　　唐曦喊了一声白健的名字，然后那个在审讯中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白健，先是发了一会儿呆，随后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神色，最后大叫起来？


第118章：

　　“这可真是，惊天巨案啊。”汪处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以想象，随着案件深度挖掘，会有多少陈年旧案被翻出来，涉及到的人，无论是被害者还是涉案人员都将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一旦泄露，足以引起社会动荡！
　　“汪处，这里面的东西，就由PEI接手了。”唐曦指了指通往隔壁的墙。
　　“里面有什么？”汪处脸色一肃。
　　“很邪的东西，我不太擅长这个，你们自行研究比较好。”唐曦摇了摇头。
　　汪处想了想，点点头：“也好，这边先由我们接手。”
　　“行，小楚，重案组的重心放在屈澎身上，一定要查出这些年他到底害了多少人！”
　　“是！”楚离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谭局，我申请，立刻逮捕唐振英和唐湛。”
　　“有证据证明他们是知情者？”谭局凝重道，“唐家在江南市的地位非同小可，一旦出事，有可能会导致股市崩盘，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只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楚离毫不犹豫。
　　“…………”苏凰哑口无言。
　　你不也是鬼吗！！！
　　“呜呜呜呜……好可怕！”女鬼捂着脸，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在屋子里没头没脑地窜了一阵，最后一头钻进傅晓的床底下。
　　“小、小曦……这真的是鬼？”苏凰目瞪口呆。
　　“是吧。”唐曦耸了耸肩，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打开第一页，把喻明凡放了出来。
　　因为这一年需要住校，除了张姨留在家里照顾楚离的三餐，其他鬼都被她带了过来。
　　“这是女寝！”喻明凡怒视她。
　　“我又不可能住男寝。”唐曦理直气壮。
　　“……”喻明凡无言以对。
　　“拿去。”唐曦把画着喻明凡房间的那一页纸裁下来递给他，认真道，“喻明凡，你的遗愿我达成了，我考上了你梦寐以求的大学，连带你的份一起，现在，你自由了。”
　　她这种动作，顿时引起了保安的不满，上前阻拦：“这位小姐，商场内不允许奔跑，您……”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赶时间！”夏爽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是夏小姐啊。”保安倒是认得她，讪讪地回到了原位。
　　“曦曦、你、你等等我……到底、怎么了？”这种从四楼一口气跑下来的运动量夏爽也吃不消，一手捂着腰，大口喘气。
　　“让她跑了。”唐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隐去了那一丝不甘心。
　　“谁？”夏爽茫然。
　　“用那种香水的御姐。”唐曦挑了挑眉。
　　“哎？”夏爽一脸震惊。
　　“恐怕中饭要晚点了，我们先去专柜吧。”唐曦沉声道。
　　“嗯，行，反正我也不是很饿。”夏爽点头。
　　“好吧好吧，差不多。”唐曦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他是地府的哪位我不知道，不过……他应该是在人间停留了至少150年以上，已经快要消散了。”
　　“什么意思？”楚离没明白。
　　“鬼差是地府公务员。”唐曦想了想，用普通人最能理解的语言解释道，“刑警也算是公务员吧？如果你出个国就不回来了，无故旷工15年，警局还会留着你的位置吗？哪怕你是因为客观原因没法回来。”
　　“所以，是因为某些原因，鬼差回不去地府，所以被除名吗？”楚离若有所思。
　　“鬼差原本也是普通的鬼，因为和地府签订契约才能维持形体，当契约解除的时候，他就会消失。能撑150年，可见他从前在地府绝对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唐曦道。
　　“不但有鬼，连黑白无常都出来了，这世界真玄幻。”楚离喃喃自语。
　　总觉得就这一个月经历的事已经推翻了二十多年红旗下教育培养的世界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且一路往门内狂奔不回头了。
　　“让你见识见识更玄幻的。”唐曦一笑，转身进房间取了个盒子出来放在桌上，“送你的，回礼，我的监护人。”
　　“送我礼物？怎么觉得毛骨悚然。”楚离嘀咕两句，打开盒子，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眼神一缩。
　　那是一个不足半个手掌大小的小巧陶瓷盒子，以及……一把枪。
　　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推动，那今天绝对不是第一次。之前被当做普通伤人事件的案子，或许还会隐藏着什么。
　　刚要收起手机，她突然想起，好像看见有未读消息的标记，马上重新打开，不觉愣住。
　　明天早上九点？
　　哦，她问裴清致明天有没有空陪她去看车来着。
　　可……这边的案子怎么办，就算楚离不喊她帮忙，可事情已经涉及到玄学界，她自己都做不到扔在一边。至于通知PEI来处理，她想了几秒钟还是放弃了。
　　这缕阴气太过危险了。心理不够坚定的话，很容易被影响。
　　就在这时，手机一震，又是一条消息过来：放心，明天的会议我挪到了下午，有一上午时间空。
　　唐曦一愣，又纠结起来，本来就是她提出的要求，人家都为她调整时间了，再说不能去好像……不太好？
　　一瞬间，少女眼中仿佛燃烧起了火焰，飞快地打了一个“好”字，发送。
　　是明天又不是今天。
　　为什么自己居然会下意识听她的话？
　　“嗯？”唐曦忽然停了下来，眯了眯眼睛，“那边，是不是有光？”
　　韩臻一怔，迅速关了手里的强光灯。
　　一片黑暗中，远处的光点明显起来，能让人清晰可见。
　　“这是……篝火吧？”韩臻迟疑道。
　　他有野外露营经验，这种抖动的光线确实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只是，这个颜色似乎不太对？一般来说，木柴燃烧出来的火焰是红色的，而这种偏蓝色的火光，更多见于煤气灶。
　　总不至于这大半夜的，深山老林里有人拎了个煤气瓶过来做饭？而且煤气灶的火光不会这么远看来还如此明显。
　　唐曦忍不住皱起了眉。
　　“是鬼火。”云栖出现在她身边。
　　“鬼火……”唐曦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唐曦抿了抿嘴，一抬手，火咒扔了出去。
　　“轰”的一声，整扇大门灰飞烟灭。
　　“嗷~~~~”屋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吼叫。
　　“这绝对不是人吧？”楚离问道。
　　“看就知道了，明显不是啊！”唐曦不假思索，左右手火咒雷咒一起砸过去。
　　门内扑出来的是一团黑气缭绕的东西，等看清模样，差点让人吐出来。
　　“什么玩意儿？”楚离立即扣下扳机。
　　水系的灵力穿透黑气，那东西显然被打得很疼，一声吼叫，转身向他扑过来。
　　唐曦手一甩，几根灵力绳缠绕上去，拖住了它的动作。
　　“地狱三头犬吗？真是恶趣味。”楚离忍不住吐槽，“而且，西方神话和东方传说是不是搞窜了？”
　　“所以，我们是真的挺般配的。”裴清致笑道。
　　“是是，我和裴总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唐曦随口附和。
　　“我怎么觉得……”裴清致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脸皮厚了？”唐曦不以为然，“你不是男朋友吗，那种东西，不需要啦。”
　　“是，女朋友。”裴清致趁着红灯的时候，凑过去飞快地亲了她一下。
　　“喵！”被压了一下的白猫顺手一爪子挥过去。
　　唐曦一愣，羞涩还没上来就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幸灾乐祸的大笑。
　
　　程华英选的地点是一家老字号的私房菜馆，坐落在一条小路里，没有定位的话还真不怎么好找。
　　门面不大，不过装修很精致，白色的简欧式风格，每张桌子上都铺着薄荷绿色的桌布，桌上一个小花瓶，插着一枝盛开的白玫瑰，处处流露的都是一种优雅低调的小资风情。
　　“去哪儿？”唐曦倒是有了几分兴趣。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没出过江南市呢，出去走走也好，要是没有案子，还能把楚离一块儿拐走休假。
　　“裴氏刚刚买下了一块地。”裴清致稍稍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在南疆市，我想请你去看看，算委托。解决完之后，顺便去附近玩几天——南疆市风景很不错。”
　　“南疆？”唐曦想了想道，“我记得那里深山密林众多，而且是少数民族聚集地，甚至山里还有不少未开化的生苗山寨，很排外，外地人过去买地挺难的。”
　　“确实排外，买卖也不太顺利。”裴清致点头，“不过，运气不错，卖家刚好出了点事，就被我拿下了。只是那块地……似乎有点不太干净。”
　　“哦？怎么个不太干净？”唐曦一愣，“你看见什么了？”
　　裴清致顿了顿，苦笑着点点头，指指自己的右眼：“大半夜的，荒地上忽然人山人海，出现了一个集市。我不敢靠近，远远看了一眼就立刻离开了。”
　　“鬼市！”唐曦心底一震，惊讶道，“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还能看见鬼市……我去！”
　　“那我安排飞机。”裴清致道。
　　“嗯，到时候喊我——”唐曦一句话没说完，手机铃就响了起来。
　　奔逃的影子显然就是没想到她刚才居然还不是全力的，被天雷符炸得全身一麻，本就勉强凝聚在一起的身影像是一团水球般炸了开来。
　　一瞬间，强烈的阴气充满整个空间。
　　“这世道如此不公，凭什么我这么凄惨？”
　　“你骗我，你也想骗我？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是你该死！你们都该死！全都该死！”
　　“啊啊啊啊~去死啊！都去死啊！”
　　“…………”
　　无数凄厉的哀嚎怒吼涌进脑海。
　　唐曦眼前一暗，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一双银色的鬼瞳锋利如刀。
　　“都滚！”
　　“好，我知道了，一切拜托唐小姐。”夏总思考了一下才郑重地道。
　　“嗯，别紧张，很快的。”唐曦挂了电话。
　　另一边，夏总放下手机，搂着夏爽的夏太太赶紧问道：“怎么样？唐大师怎么说？”
　　夏总看看一脸紧张的老婆女儿，叹了口气，随即将唐曦的嘱咐说了一遍。
　　夏太太念了句阿弥陀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意：“这么说，今晚小爽就能好了？”
　　“应该是。”夏总点头。
　　“太好了！”夏太太简直热泪盈眶。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这几天就没合过眼，生怕一个不小心女儿就没了，再这么下去就算夏爽还没出事，恐怕夏太太就得先进医院了。
　　高傲如夏爽到了这会儿也不敢说话了，自从唐曦来过医院，从她身上弄出了那些恶心的东西后，她还真的没再出过意外，直到这两天又逐渐开始恶化，就算再不信神神鬼鬼的人也该深信不疑了。
　　夏总这几天推了公司所有事，一直呆在家，连仪容都没心思打理，胡子渣拉的，完全不像是商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强人。
　　“嗯，再见。”裴清致微笑，等她先挂了电话。
　　唐曦收起手机，站在门口往教室里看了一圈。
　　这是一堂大课，整个大一年级都能选修，她来得比较晚，阶梯教室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曦曦，这边！”夏爽招了招手，喊了一声。
　　唐曦立刻挤过人群，来到第三排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幸亏占座了，没想到高教授的课这么受欢迎啊。”夏爽把用来占座的书本挪回了自己这边。
　　“你、你好。”另一边的姜小黎轻声打了个招呼。
　　“嗯。”唐曦点点头。
　　她对姜小黎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并不会刻意排斥，但也没耐心交好，过得去就行。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原本就是她最头疼的那一型。
　　“对了，曦曦。”夏爽想起来，赶紧道，“昨天我爸说，这个周日和裴总约了滑雪场聚聚，你去不去？”
　　
　　“哎，挤什么？没看到前面起火了吗？不要命啊！”
　　“说起来，我们小区，那个位置不是后墙吗？怎么还有一栋楼？”
　　“我就住旁边，跑出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是0号楼。”
　　“没搞错？谁家小区编号从0开始的，该不会是10号楼的‘1’被烧掉了吧！”
　　“你傻啊？我们小区就9栋楼，哪来的10号。”
　　“说不定嫌4号不吉利跳过去了呢，又不是没有这种开发商。”
　　“你新搬来的吧？本4号楼住户在此。”
　　“重点难道不是那个地方是院墙吗？我天天遛狗都经过好几趟的！”
　　“啊……”
　　“愣着干什么？摔傻了？”青年皱了皱眉，不悦地开口。
　　“云栖？”裴清致瞬间睁大了眼睛。
　　“咳咳咳……”楚离是直接被呛到了，牵扯到背后的伤口，又痛得龇牙咧嘴。
　　“有什么奇怪，我是鬼，变个样子不过一念之间。”云栖嗤笑。
　　“就是……为什么突然变成现代的装束？”裴清致难得有些结巴。
　　“我不能把曦曦变隐身，难道让她飘出来？忽略不是隐形。”云栖奇怪地看他们。
　　“啊，唐曦！”楚离跳起来，“她怎么样？”
　　“失血过多。”云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人交给了裴清致，嘱咐道，“送医院输血就行，不要做其他检查治疗，她的血型……算了，让医生验一下吧。”
　　他不敢保证换了个身体后，唐曦的血型会不会变。
　　“知道了，她交给我。”裴清致仔细地将女孩儿抱在怀里，郑重道。
　　“我不是你家的猫！”楚离连脸都黑透了。
　　“猫？”程华英疑惑。
　　“我救的流浪猫，一只金吉拉，就是被人伤害过，胆子小。”唐曦耸了耸肩，不在意道，“家里来了陌生人的话，它不会出来了，躲得有时候连我都找不到。”
　　“是吗？”程华英微微皱眉。
　　他之前在唐曦家里并未感觉到其他活物存在，就算是只猫，也是会有生气的才对。难道是因为生气太弱，而她的宅子里鬼怪太多、阴气太重，所以被遮盖了？毕竟他呆的时间不长，倒是不好说。
　　“程先生喜欢猫？”唐曦对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算是吧。”程华英笑笑，轻描淡写道，“以前念大学那会儿就喜欢去喂野猫，喊一声，拉帮结伙能来一大群。”
　　三人回到告别厅，小刘看见他们简直像看见了亲人，热泪盈眶。
　　程华英处理了那个邱经理的记忆，问道：“小楚，你这个组员，需要我帮他忘了吗？”
　　“不不不，还是记得好！”小刘赶紧道。
　　“说的也是。”苏晚意苦笑了一下，又担忧道，“小曦，你还好吧？”
　　“我没事。”唐曦摇摇头。
　　“你脸色也不太好，去楚队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吧。”苏晚意拍拍她的肩膀，到底没说什么。
　　“嗯，如果聂楚楚来了叫我。”唐曦应了一声，走向办公室，顺手反锁了房门，脸色也一下子沉了。
　　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警局里一般的妖魔鬼怪进不来，聂承也确实是个普通的孩子。
　　然而，这反而让她的警惕心提到了极点。
　　聂承身上带有极重的阴气，当然，那并不是说他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因为那些阴气都是外界沾染在他身上的，并不是他本身具有的。
　　然而……警局本身就会洗去阴气，聂承在市局呆了一上午，身上的阴气依旧厚重得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孩子……平时是怎么过的？难不成他是生活在鬼窟里的吗？
　　“嗯，这边可以先放放。”唐曦说着，目光落在后面的密林上，“来都来了，进去随便看看吧，就当是探探路。”
　　“等我一下。”裴清致说完，回到车子边，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登山包背在身上，又从后座拿了唐曦的外套过来。
　　“你准备倒是充分。”唐曦失笑。
　　“有备无患。”裴清致轻笑，又道，“不去借缉毒犬吗？”
　　“没必要。”唐曦神色不动，从包里取出一枚养魂珠抖了抖。
　　“嗷呜~~”一头白狼落地，先是仰头叫了一声，随即转过头，一双碧绿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她，嘴巴一张，吐出来的却是人言：“你关了我这么久才想起来？”
　　“抱歉，真把你给忘了。”唐曦眨眨眼，一脸的歉意。
　　事实上，要不是飞机上裴清致提到了可以借用缉毒犬的力量，她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起从鹿鸣山抓回来的这只白狼妖。
　　白狼身上的怨气已经被她打散，因为原本也是被强行灌注的，倒也算不上白狼的罪孽，只是长久被怨气侵蚀，对自身的伤害还是有的，这段时间在养魂珠内虽说失去自由，但反而把怨气侵蚀的后遗症给消化得差不多了。
　　“这地方不错。”白狼看看雨林，有些跃跃欲试，“鹿鸣山到底小了点，而且人太多了。”
　　“我。”程一航举着手机从谷口走进来，看到里面的惨状也楞了一下，随即跳过一棵横倒的大树、几个水坑，来到她面前，把手机递了过去，解释道，“我看到这边有雷光，就打算到附近看看情况，后来安静下来，夏总就来电话了。”
　　“一会儿细说。”唐曦接通电话，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夏总，晚安。”
　　“唐小姐没事吧？”夏总的声音有些紧张，“刚刚小爽已经安静下来了，人也清醒了，我料想结束了，但是一直打不通唐小姐的电话，只能打给了一航。”
　　“嗯？”唐曦一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不禁黑线，“抱歉，战斗的时候被泼了一身水，这倒霉的手机居然不防水。”
　　“没事就好。”夏总舒了口气，顿了顿才道，“这次真是多亏唐小姐了。”
　　“没关系，夏总是我的雇主嘛。”唐曦道，“夏小姐……还好吧？”
　　“暂时，还算好。”夏总叹了口气，只要想起刚刚发生过的事就心有余悸。
　　唐曦刚想说什么，却从话筒里听到了警笛、消防、工程抢险的各种警笛声，一片嘈杂，下意识地问道：“夏总那边发生了什么状况吗？”
　　“真是一言难尽。”夏总苦笑，“原本想请唐小姐到家里吃饭以示感谢的，不过……我家别墅已经报废了。”
　　“别墅报废是什么意思？”唐曦也没明白他的话。


第119章：

　　程一航无奈地一笑：“我们是不耽误修学旅行，可另外那批恐怕要延期了。”
　　一旦有关部门介入调查，绝对不会只查一家，整个鹿鸣山的饭馆农家乐都会被协查的。
　　“我这也是在救人。”唐曦一声冷笑，“那里的阴气重得马上就能化煞了，到时候别说是断财路，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程一航得到了答案，心情也放松了。
　　毕竟是出来玩的，还是不要让大家都坏了心情了。
　　温泉宾馆是裴家的产业，应该是不会有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发生的。
　　“但愿别再出什么岔子，我就想度个假来着。”唐曦叹了口气，一脸无辜。
　　程一航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嘴，还是没说什么。
　　也不会……每次都倒霉得遇见尸体吧！
　　应该。
　　“对了，曦曦，你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去干什么了？”齐思慧问道。
　　“打官司。”唐曦眼睛都不眨一下。
　　“打、打官司？”齐思慧目瞪口呆，急道，“你遇上什么事了？麻不麻烦？要不要帮忙？”
　　“不是什么大事。”唐曦轻描淡写道，“很快你们也会听到消息的。”
　　她这边和唐家解除了亲子关系，但之前学校里的影响还在，而她一向觉得要断就得断干净，免得有人纠缠不清，所以已经和陈律师商量好了对策。
　　“哎，先说说嘛。”夏爽好奇道。
　　“也没什么，就是有个糊涂了的企业家乱认女儿。”唐曦说道。
　　齐思慧听得一知半解，但夏爽这样知道唐家真假千金内幕的人却傻眼了，半晌才道：“我知道唐晶不是唐家亲生的你才是，但没想到唐总居然这么糊涂，还真不打算给你正名啊！”
　　“嗯？不是。”唐曦挑了挑眉，平静道，“唐晶是不是亲生的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不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亲子报告都作假，幸好我觉得不对，起诉法院再去验了一遍，就这样他还跟我急呢。这人也真奇怪，自己抱错了孩子，不去找亲生的，非要纠缠我做什么。”
　　夏爽听得连走路都忘了，这……这……真假千金就已经是小说里写的那么离谱了，谁知道唐家这摊破事是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啊！真千金居然也不是真的……不对，是渣爹非要把人变成真的！
　　她刚想开口，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同学，你这手机铃声是不是……”宁宜兰黑线道。
　　“午夜凶铃是很优秀的电影，老师。”唐曦随口答了一句，瞥了一眼来电才接通，“我说，楚离，我才出门不到一天，你就查岗呢？”
　　“嗯，于是，你到鹿鸣山了？”楚离似乎在室外，声音有些模糊。
　　“到了到了。”唐曦翻了个白眼，直接道，“没谈恋爱，我一个人住，不想约会，少操心——嗯？你说什么？”
　　“……就是这样，看好你的同学，没事别乱跑。”楚离说完，挂了电话。
　　“喂！”唐曦看着发出忙音的手机暴躁，“看好他们别乱跑什么的，你也说晚了！”
　　“出什么事了？”韩臻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祥。
　　“我们家楚队说了，有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逃进了鹿鸣山的山区。”唐曦晃了晃手机，无可奈何道。
　　“什么！”宁宜兰一声尖叫，脸色发白，“这……还有学生在山里呢。”
　　“住手！”墓室里的咆哮一声比一声大声，也越来越凝聚，终于不再是不知方向的立体声，而是聚集到了一个方向。
　　“轰~~~”一声巨响盖过了琴声。
　　唐曦猛地按住了琴弦，笑了起来：“找到了。”
　　只见汉白玉的棺椁上方出现了一条虚幻的人影，是个古装男子的打扮，一身华丽的袍服明显是唐代的风格，样貌称得上英俊，只是唇有些薄，看起来有些苛刻。
　　“有、有、有鬼啊！”江夏结巴了半天，一声惨叫。
　　“……”唐曦无语，“有鬼这种事，你进来之前不是就应该知道吗？”
　　江夏被堵得欲哭无泪。
　　他是知道没错，但上一次其实他并没有真正和厉鬼面对面过，记忆更深刻的其实是同伴的血和逝去的生命，知道和看见到底是不一样的。
　　“请你出来可真不容易。”唐曦抱着琴笑眯眯地道。
　　“你那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顾冉揉着耳朵悻悻道，“下次你要弹琴记得提前说一声，我好把耳朵堵上！”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楚离问道。
　　“你是第一个能引发他情绪的‘活人’。”云栖凝重地道。
　　“那可真是荣幸。”楚离对“活人”两个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概是因为在裴氏那次，你保护了她吧。”云栖道。
　　“啊？”楚离愕然，“我是警察，应该……而且，难道没有别人护着她吗？”
　　“当然没有。”云栖一脸的理所当然，“她很强。她是玄门第一人唐曦，一向只有她护着别人护着宗门，又有谁敢、谁有能力保护她？”
　　楚离哑然，半晌才有些生气道：“她还是个孩子。”
　　“那也和她很强没关系。”云栖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有人居然想保护她。”
　　楚离哑然，又难以理解。
　　就算再强，唐曦也还小，而云栖口中的“这么多年”，那时候她又才几岁？稚嫩的肩膀就要负重前行，承载那么多人的希望和推崇，习惯了站在最前面，承担所有的风险。她不能倒下，不能败，只因为她很强大。
　　“你怎么说打就打，一点儿规矩都不讲！”新娘弹开灵力线，愤怒道。
　　唐曦“啧”了一声，懒得废话，继续召唤五雷符。
　　“混蛋！”新娘一声尖叫，“嗖”的一下钻进雾气深处。
　　唐曦立刻追了上去。
　　古老的村庄安静如一座死城，看不见任何人影。
　　唐曦左右看看，停下脚步，直接喊了声：“云栖。”
　　幽幽的笛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响了起来。
　　一缕缕金色的光点四散开来，将白衣的贵公子包围在其中，星火微光，衬得他比起厉鬼更像是仙人，让人感觉不到一丝鬼气。
　　曲名《安魂》。
　　一人一鬼踏过空无一人的村道，慢慢的，整个村子的各处都飘起金色的光点。
　　“这么普通？”唐曦有些惊奇。
　　“盛唐的菜，材料都是很常见的，菜市场都能买到，可没有什么连夜空运过来的牛排海鲜这么夸张，考验的就是厨师的水平。”裴清致笑着，又给她推荐了几道随后送上来的菜。
　　咕咾肉、清蒸桂鱼、八宝豆腐，确实都是很常见的菜，但味道极好，每一盘量都不多，就算是女生也能尝试许多菜品不至于撑着。
　　然而唐曦虽然吃得很满足，但还是没觉得哪道菜够得上“招牌”。
　　直到最后端上来的主食，是一碗面。
　　“就这？”唐曦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一小碗普普通通，就是细面和汤，连点儿加料都不见的面。
　　俗称——阳春面。
　　虽然这个名字在很多武侠小说里都赫赫有名，好像没吃过阳春面就不算混江湖似的，可事实上，所谓阳春面，那就真是……清汤挂面。
　　随便找家面馆，几块钱一碗，量大管饱，工地民工最爱。
　　谁也没想过有人拿阳春面当招牌。
　　唐曦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在白天显得格外普通的大坑。
　　如果是被拖下去的……那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厉鬼？妖物？还是别的？


　　会议室。
　　看到自家老板进来，里面的三个工人立刻站起来，一脸的局促，似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不用拘谨，坐下说。”裴清致点点头。
　　“谢、谢谢裴总。”一个年纪最大的中年男子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不过，还是等裴清致和唐曦坐下，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坐下，背脊崩得笔直，椅子就挨了一点屁股尖儿。
　　“你今天……想跟我睡？”唐曦很诧异。
　　刚收养它的时候，唐曦倒是想过大冬天抱着猫睡觉的，然而白猫完全不给面子。主动上她的床，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喵。”白猫低叫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唐曦忍不住皱起了眉。
　　动物是很敏感的，任何反常的行为都不会毫无理由。
　　她知道白猫在这个家里像是幽灵的原因，这里鬼太多了，对阴气特别敏感的猫当然会躲避，尤其她身边，更是鬼气最重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突然亲近她了呢……
　　
　　第二天一早，唐曦自己来到了警局。
　　楚离带着裴清致去接傅晓，唐曦则是再一次见到了杨文秋和唐昭。
　　“……”姜教授忽然觉得很无力，仿佛自己说的和对方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教授，请你相信我们，唐小姐真的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厉害的专家了。”潘月华说道。
　　“既然教授您也不信闹鬼的说法，就当是派人带我们下去转一圈开开眼界？”唐曦又笑道，“您放心，我们就是看看，不会损坏文物的。”
　　姜教授皱着眉，好一会儿，勉强点点头：“好吧，最后一天。”
　　“行。”唐曦松了口气。
　　虽说拿到了绝对指挥权，但若非不得已，她并不想勉强这位老教授，能说通就最好了。至于一天后……如果她能解决，用不了一天，万一不能，那只能走最后一步封墓镇压，到时候该解释的就是潘月华了，不用她操心。
　　“小唐，你需要什么样的向导？”潘月华问道。
　　“路熟，胆子大。”唐曦很干脆地道，“体力好点，最好不要女孩子。”
　　“让江夏去。”姜教授不容拒绝地道。
　　“也行。”潘月华对上唐曦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江夏就是姜教授的孙子，他已经进去过一次，有心理准备，万一遇见什么事，反应能比别人强。至于胆量和体力，说实话，能做古墓考古的，不论男女就没有差的。”
　　裴清致发来的消息很简单，陈律师已经正式向法院提出起诉，这个速度也确实是够快的。
　　“顾问，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同意保释？”小刘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他留在市局没用。”唐曦摇了摇头，回信息道谢，这才接下去解释，“聂承那孩子，心志坚定，不能把他当普通的小孩子看待，那什么疲劳审讯法之类的手段也不能对一个小孩子使，你根本拿他没办法。”
　　“顾问的意思是，把聂承当饵，用来钓鱼？”小刘若有所思。
　　“直钩钓鱼，愿者上钩。”唐曦一声嗤笑。
　　“顾问是觉得，聂楚楚不是主使人？”小刘道。
　　“应该不是。”唐曦想了想道，“我觉得不是，不过她是不是完全无关，让裴清致那边逼一逼试试看。”
　　她看到聂楚楚的第一眼就发现了，聂承身上的阴气重得不正常，而同处一个屋檐下的聂楚楚身上却只有一缕淡淡的阴气，怕是在警局稍微呆久一会儿就能冲刷干净。那应该是她和聂承经常在一起才沾上的，和她本身无关。
　　活人那条线，有裴清致从明面上试探，有肖雪暗地里追查，那她就负责查鬼怪的那条线好了。
　　“就是前面了，江大附属小学的教室宿舍。”小刘把车拐进了一条巷子，找了个车位停下来。
　　唐曦沉默了一会儿，转头认真地问道：“小黎，你老实跟我说，姜教授让我来吃饭，真的不是想喊我来骂一顿吗？”
　　“咳咳，当然不是。”江夏憋着笑，轻声道，“爷爷把古墓里被破坏的账全算在那几个盗墓贼身上了，我和小黎告诉他，你是市局重案组的顾问，他可满意了。”
　　“……”唐曦干咳了两声，哭笑不得。
　　“我们说的都是事实。”江夏摊了摊手。
　　“就是！”姜小黎连连点头，又道，“对了，曦曦，你昨天是不是抓了个抢包的贼？”
　　“这你也知道？”唐曦惊讶道。
　　“真的是你啊。”姜小黎笑道，“昨天有个热搜，题目叫‘开着兰博基尼追贼的正义天使’，不过没一会儿就被撤了，我刚好看了一眼，虽然只拍到了背影，但是那辆车应该是你的吧？我听小爽说，这个颜色整个江南市也没几辆。”
　　“追贼的是我，不过抓人的是顾冉。”唐曦道。
　　“爷爷也看到了，还夸你呢。”姜小黎补充了一句。
　　唐曦叹了口气，好吧……至少古墓里的烂账算是揭过去了，她是真的不会应付那种固执己见偏偏又大公无私的老人家了。
　　“……唐先生，你最好自重，否则我现在就能向法院申请强制隔离，你要不不怕丢脸我无所谓。”楚离冷冰冰地说道。
　　唐曦立刻撤了鬼瞳，只是刚才太专注，没听见唐振英又说了什么才惹恼了楚离。
　　“曦曦，别理他，有我们在呢。”夏爽安慰道。
　　“嗯。”唐曦没好意思说她的茫然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绝对不是因为伤心什么的，只能含糊应了一下。
　　“进不进去？不走别挡路。”楚离说着，直接往礼堂大门中间走进去。
　　他是真正杀过人的人，一旦沉下脸，身上自然而然的锋芒刺得唐晶脸色苍白，身体都微微颤抖，连在商场沉浮许久的唐振英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的气势给压制了，顿时脸皮涨得通红，快要恼羞成怒。
　　“借过。”裴清致目不斜视地从他前面走过。
　　“再借过一下。”夏天青立刻拉着女儿跟上。
　　唐振英气得心口抽痛。
　　从前一直是夏家扒着他唐家的，这是觉得唐家会败，提前看好了裴氏吗？
　　“想学中国功夫？”唐曦打断了他的话。
　　“嗯嗯！”乔治点头如小鸡啄米。
　　“你体格太差了，想学的话，先每天绕着江南大学跑三圈吧。”唐曦随口道。
　　“！！！”乔治惊恐了，“跑三圈？你知道江南大学有多大吗？”
　　“好像一圈不到七公里。”唐曦答道。
　　所以三圈约等于二十公里。
　　“……”乔治抽了抽嘴角，实在没勇气说跑就跑我一定可以。
　　“跑完再来找我。”唐曦挥挥手，把人丢在原地。
　　回到宿舍区，只见自己的宿舍楼大门已经关上了，宿管阿姨正在安抚围在门口的学生。
　　“让一让。”唐曦抱着那本厚厚的《江南大学校史》，从围观的人群当众挤过去。
　　“……”白狼幽幽的绿眸盯着她看，很不信任。
　　这话，听着是在表扬它没错吧？可怎么就这么不对味儿呢？
　　人类的语言真复杂！
　　“除了三个人，还有什么吗？”唐曦又问道。
　　“有股……硝烟味儿。”白狼想了想才道。
　　虽然不爽这个女人，但打又打不过，契约又立了，还不如认真点干完活就解脱了，这个女人应该……还是有契约精神的。
　　“有枪！”唐曦的脸色一遍。
　　华国是禁枪国，枪这玩意儿入手和运输的渠道都太难太难了，要说单纯有人进入雨林还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是旅游或探险者，那带着枪的，多半就是危险分子。
　　“小曦，要不要通知当地警方配合？”裴清致问道。
　　“先等等。”唐曦沉吟了一下道，“连对手是谁，东西在哪儿都没搞清楚呢，不急。”
　　“干嘛？”唐曦楞了一下，脱口道，“想包|养我？”
　　“会不会说话？再说我养得起你么。”楚离的脸黑透了，忍不住就敲了她一个爆栗子。
　　“小说上不都这么写，要不然你拿卡给我干嘛。”唐曦委屈。
　　“我的工资卡！”楚离没好气道，“就算不付房租，伙食费总要给你，难不成你一个人出？”
　　“哦。”唐曦扁扁嘴，收起了卡。
　　她是不缺买菜的钱，但那是楚离的骄傲，就先收着呗。
　　“走吧！”看她吃完，楚离抓起车钥匙。
　　唐曦拎着书包跟上，不过没让楚离送到校门口，距离一个街口就下了车走过去。
　　“曦曦~”夏爽站在校门口对她招手，让人意外的是，她旁边的居然是一向胆小的齐思慧。
　　“你们怎么一块儿？”唐曦笑着跑过去。
　　“嗯嗯。”夏爽连连点头，又拽着程一航求证，“可爱吧？是不是很可爱！”
　　“……是。”程一航抽了抽嘴角，艰难地道。
　　是很可爱。等身高的凯蒂猫，笑眯眯的表情，一只耳朵上扎着蝴蝶结，穿着一条华丽精致的蕾丝蓬蓬纱公主裙，背后一对天使翅膀，手里还捧着一颗大大的爱心，上面绣了“生日快乐”四个花体字。
　　然而，裴清致和凯蒂猫？
　　这真的不是上门找茬的吗！
　　“裴总，喜欢吗？”唐曦笑眼弯弯。
　　裴清致的神情只有最初一瞬的龟裂，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点头致意：“很可爱，谢谢唐小姐的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唐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唇角笑得更真心了。
　　你要是真的没记忆，看到这份礼物总得问一声为什么吧，越是镇定，越是毫无异样，就越表示，你记得！而且全部记得！
　　裴清致看到她的表情，一怔之下，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就笑起来：“需要我跟它合影吗？”
　　“鹿鸣山怎么了？”唐曦心里跳了一下。
　　“没什么，我最近追的那个沉江案的凶手张大有正在潜逃中，就是往容县方向去的，距离鹿鸣山不远，我明天一早也要赶过去指挥行动。”楚离说了一句，又道，“不过，逃犯也不会刻意往人多的风景区跑，应该不会撞上的。”
　　“要是撞上了，我会记得顺手给你捎回来当伴手礼的。”唐曦一挑眉，开玩笑地说道。
　　“你这乌鸦嘴还是多吃饭，少说话。”楚离没好气道。
　　“你还真当我走哪儿死哪儿啊。”唐曦剜了他一眼。
　　“事实不要随便说出来。”楚离敲敲桌子。
　　“呵。”唐曦几口扒完了饭，回头进房间拿了个盒子丢给他，“前两天芸姐给的，备用的灵力枪，两把枪和护盾我都充满了灵力，我不在的时候悠着点儿用，就算喊救命我也不会回来的。”
　　“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遇见过鬼好吗！”楚离气结。
　　不过，打开盒子，却发现里面是两把枪。
　　“还有一把帮我转交给裴清致，既然开了阴阳眼，拿着防身比较好。”唐曦摆摆手。


第120章：

　　小刘热泪盈眶，很想说是，可惜没胆。
　　“有案子的时候，我们组里也这样，不是常态吗？”严时非也疑惑道。
　　新城分局的两个小警察动了动嘴唇，差点就没来一句所以严队您这个年纪了还不是一样母胎单身！
　　走在前面的三个姑娘齐齐叹了口气。
　　得，这就是刑警，是重案组，是队长。

　　会议室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虽然只是市局门口的小饭馆送的，但看起来也色香味俱全。
　　人在饿极的时候，谁耐烦去五星级大酒店吃没几口肉的帝王蟹，大碗的糖醋里脊肉末茄子鱼香肉丝配上软软糯糯的白米饭他不香吗？
　　“赶紧吃，半小时后老板来收盘子。”楚离看了看表。
　　“半小时！”唐曦瞪他。
　　“这样，明天早上我没课，你应该也没有。你来我家谈吧。”唐曦道。
　　“好的！”姜小黎的眼睛亮了一下，明显松了口气。
　　唐曦和她交换了微信号，顺手把自家地址发了过去。
　　“谢谢！”姜小黎满脸的感激。
　　三人一起出了休息室，回到大厅，看到的已经是一片群魔乱舞。
　　也唯有旁边两桌比较正常，毕竟大一的学生还有些未成年不能喝酒，另外多一个身上有伤不能被灌酒的楚离，然而最意外的是裴清致，看那空酒瓶，再看他只是微红的脸色，简直让人怀疑他喝的不算酒是葡萄汁。
　　“他们还有得闹，你们明天要上课的先走吧。”苏晚意手里转着车钥匙道。
　　“我让司机来接。”裴清致道。
　　一群学生也表示住的都是学校宿舍，可以拼着打车走。
　　苏晚意最后要送回家的也就是楚离和唐曦。
　　“忙了半天结果线索又断了，真是……”楚离长叹。
　　“也不算全断，至少杀杨庆荣的凶手肯定是她。”唐曦安慰道，“案子还是可以结的。”
　　“然后上报嫌疑人畏罪自杀自我销毁连骨灰都没剩下一点儿？”楚离吐槽了一句。
　　“这个……看着编吧。”方天辰无奈。
　　有他们参与的案子，肯定没法如实录入警方普通档案的，这种事楚离也应该驾轻就熟了。
　　“我明白，都明白，就是有点不甘心。”楚离摇摇头，很快调整好心情。
　　“不过，现在事情也很清楚了，这个女人背后的就是一切事件的幕后元凶。”方天芸愤愤道，“我觉得一定是个渣男！就是长得好看，有点能力，性格又狂又拽，迷得小姑娘晕头转向为他要生要死前仆后继的那种！”
　　唐曦忍不住笑了。
　　“不是没有道理。”楚离说道，“一个女人，漂亮的女人，能让她豁出命去也要保护的人，情郎的几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
　　“说起来，这边怎么交代？”唐曦问道，“煤气爆炸？”
　　这也是她见过的这个世界水准最高的天师了，与之相比，方天芸那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苏凰“切”了一声，袅袅婷婷地走到一边，或者说是……游到一边。
　　程华英看了一眼她红裙下露出的一截蛇尾，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看什么看！再看老娘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苏凰怒视他。
　　“抱歉。”程华英叹了口气，看向唐曦的眼神更加凝重，“你很厉害，不仅是灵力。”
　　“多谢夸奖？”唐曦道。
　　“但是，就算我相信你能控制你的鬼不失控，又如何？”程华英推了推眼镜，平静地道，“你是人，他们是鬼，你们的时间不对等。百年之后，你会离开，而他们会一直存在。你都不在了的话，还谈什么失控不失控？”
　　唐曦一怔。
　　“果然没想过。”程华英差点被气笑，“你该不会想说，‘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唐曦的表情严肃起来。
　　“姐姐，你说他们能帮我找妈妈。”男孩拉了拉苏凰的手。
　　“你能告诉我们一些事的话，我们帮你找妈妈，他是警察叔叔哦。”唐曦指了指楚离，弯腰认真地说道。
　　“好！”男孩眼睛一亮。
　　“你认识住在302的人吗？”唐曦问道。
　　“喂，他这么小，能记住二十年前的……”
　　“认识呀，是刘叔叔！”男孩的嗓音打断了楚离的话。
　　“真记得？”楚离惊讶。
　　“他是鬼不是人。”唐曦瞥了他一眼，“鬼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死去的时候，不会随着时间流逝就淡忘的。”
　　“不过，刘叔叔出去了，好久没回来了呢。”男孩又说道。
　　“那你记得刘叔叔出门前几天，有人来找过他吗？”唐曦问道。
　　“我也想啊。”唐曦咬牙切齿。
　　她的灵力是够的，但再怎么说，那对黑水晶耳钉也只是凡物，而不是真正的法器，是有承受上限的，要不是云栖在替她引导力量，这么庞大的灵力早就把水晶给撑爆了。
　　“给我开！”她有些恼火地吼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影子从门外飘了进来。
　　“这是什么东西！”楚离直接举起了灵力枪。
　　“别开枪！”唐曦连忙喊了一句。
　　楚离硬是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扣动扳机的动作，但枪口还是没放下，一脸的紧张。
　　这应该……是鬼？可他见过的鬼也不在少数了，这一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佩戴隐形眼镜，要是哪天不戴了，看不见鬼了反倒不习惯。他在凶案现场见过各种各样死状凄惨的鬼，有时候也会从死者口中询问一些情况来做办案的参考。然而，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凄惨的厉鬼——究竟是怎么样的死法，才能让它好像是用一点点的碎肉拼成人形啊！
　　从这个厉鬼身上，分不清男女，看不清相貌，甚至一路飘，还会有肉条掉下来，再被捡回去。
　　楚离持枪的手颤了颤，虽然依旧对准了它，但眼中却露出一丝不忍。
　　“我说了，真的不是我！”唐昭对上母亲怀疑的目光，胡乱抓了抓头发，特别想掀桌。
　　“我知道啊。”唐曦道。
　　“你知道什……你知道不是我？”唐昭吼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看她。
　　“当然不是你了。”唐曦一声嗤笑，“你把唐晶弄走干嘛？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要是迁怒不想管她，断了她的生活费赶她出去自生自灭也没人说什么，毕竟唐晶成年了。当然，要是你突然良心发现了，想要替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亲生妹妹报复一下唐晶这个假凤凰，那就当我没说过。”
　　“……”唐昭愤愤地瞪她。
　　“可是顾问，监控里那人分明就是唐昭。”小刘不服道。
　　“你之前没遇见过同样的案子吗？”唐曦反问道。
　　“呃……”小刘一愣，随即目光一变，“前年的129入室杀人案？”
　　“当时杀人的‘唐曦’不是我，现在带走唐晶的也可能不是‘唐昭’。”唐曦淡淡地道。
　　“可是……这么低概率的事件，会有这么巧的吗？”小刘嘀咕。
　　“都后半夜了，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楚离看了看表。
　　“你要去逮捕唐振英吧？我也去，还有事想问。”唐曦说道。
　　“行。”楚离点头，也不在乎身上一身尘土脏污，衣服还划破了几处，招了招手，喊上几名组员，往住院大楼赶去。
　　到了唐振英的病房，正好和唐家人撞个正着。
　　除了唐晶，唐家一家四口人全部到齐。
　　“楚队，您这是？”杨文秋惊讶地看着他们，眼神很有些惊疑不定。
　　楚离知道自己现在形象很糟糕，只是顾不上收拾，直接问道：“唐先生，这大半夜的出院？医生还没上班吧？”
　　“谁知道你们警方搞什么，吵得我爸根本不能好好休息，只能连夜回家，明天再来办手续。”唐昭不善地盯着他。
　　“那么很抱歉，恐怕唐先生暂时回不了家了。”楚离道。
　　“什么意思？”唐湛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楚队，有发现！”苏晚意忽然喊道。
　　“怎么？”楚离和唐曦一起跑过去。
　　苏晚意一边脱防护服，一边说道：“死者身上总共有七十三处大小骨折，我原本以为他应该是摔死的，着重检查了外伤，却发现他伤得虽然重，但没有一处是致命伤，完全可以撑过工友来找他的半小时。于是我做了解剖——”
　　“等等等等！”楚离打断了她的话，等着她道，“在没有确定是刑事案件之前，没有死者家属同意，我们不能擅自解剖尸体！”
　　“他的工友老李就是他表哥，死者父母都在乡下务农，把儿子托付给了这个外甥，他表哥同意了。”苏晚意答道。
　　楚离无语，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不合程序的，但是……
　　“事急从权啊楚队。”苏晚意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算了算了，你说吧，发现什么了？”楚离头疼。
　　“我做了解剖，死者心肌细胞均受到不同程度损伤，心肌中夹杂着许多红玫瑰色的血斑，确定他真正的死因是心肌纤维撕裂，心脏出血，导致心跳骤停死亡。”苏晚意道。
　　“什么意思？”楚离一怔，迟疑道，“你想说，他有心脏病？摔下去导致心脏病发作死了？”
　　裴老爷子觉得，她既然不懂，人家若是问了什么，答不上来就不好了，干脆就不说话，全权委托助理说。她只要负责在场，点头，签字就可以了。
　　向久明是裴清致的心腹，今年才三十岁，年轻有为。这个项目一向是他跟这裴清致做的，裴清致车祸后，公司的事也多亏有他，裴老爷子还是比较信任的，当然，换魂这种事肯定是要保密。
　　然而，唐曦心烦的是，在裴家老宅就算了，等到了外面，她这样究竟算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进男厕还是女厕？前者觉得自己耍流氓了，后者……嗯，会被打死的，然后明天的头版头条就有着落了。
　　哎，还是少喝水得了。
　　一大早，穿着裴清致壳子的唐曦一脸高冷地随着向久明上了车。
　　幸好，前世的唐曦也算见多识广，那些小国的总统什么的也见过好几个，这种场合完全不会怯场，倒也不会很容易穿帮。毕竟就算想替换裴清致魂魄的玄门败类也不会想到有人能这么轻易换魂。
　　“裴总，到了。”向久明恭敬地拉开车门。
　　唐曦下车，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这座大楼还是裴老爷子年轻时盖的，属于江南市最好的地段，二十年前裴氏总裁夫妇身亡陷入内乱，最困难的时候老爷子也没卖了大楼。如今看来，虽然外表已经带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但依旧沉稳坚挺，默默地在这座城市扎根。
　　“裴总！”
　　楼下，顾冉持刀守在温老身前，没一会儿，就听见空中传来的惨叫。
　　苏凰一手一个，拎着任轻和方天芸安然落地。
　　“阿芸，没事吧？”方天辰松了口气。
　　“我没事，曦曦还在上面。”方天芸惊魂不定地说道。
　　体验了一把跳楼的刺激，她这会儿还觉得两腿发软。
　　“不就是跳个楼？你俩怎么还没楚离和裴清致两个普通人适应？”苏凰嘀咕。
　　“……”所有人黑线。
　　敢情唐曦把人从楼上扔下来还是常态？
　　“来了。”楚离却道。
　　一瞬间，楼上跟着飘下来几只厉鬼。
　　“看来问题出在镜子上。”方天芸断定道。
　　“你能想到什么？”方天辰问道。
　　“这个么……”方天芸咬着手指，半晌摇头，“那具人偶身上没有任何怨气，不过当时我们怕损伤证据，想着等你们回来再检查，所以没发现那块镜子碎片。”
　　“咔嚓。”储藏间的门开了。
　　！！！
　　在场所有人盯着门口的人，都睁大了眼睛，愣在当场。
　　“哥？”方天芸看看身边的人，又看看门里那个，眼神一片震撼。
　　开门出来的不是唐曦，而是……方天辰！
　　从外貌身高到穿着打扮，完全一模一样，就算方天芸这个亲妹妹，也不能保证出去转一圈回来后还能不能分清谁是谁。
　　“要不要来摸摸看？”另一个“方天辰”开口，果然连声音也一模一样。
　　然而，唐曦一伸手，直接从楚离筷子下把一整盘麻婆豆腐给端走了。
　　“干嘛？”楚离一愣，“还不让吃饭了？”
　　“伤患吃什么辣椒。”唐曦怒视了他一眼，左右看看，一盘子放到了王立国面前。
　　“原来楚队负伤了还在带伤工作啊，真是敬业！”王立国道。
　　“谁叫我不在，下面的小崽子得翻天呢。”楚离一声嗤笑，看着换到自己面前的青菜，默默收回了筷子。
　　“唐小姐，那个……那啥……”王立国也是憋了好半天，期期艾艾了半天，又不住地去看楚离。
　　他很想问是不是把鱼池拆了那鬼就能离开，但当着重案组组长的面说神鬼，会被打成宣扬封建迷信的吧？
　　“说起来，这地方闹鬼？”楚离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
　　“噗——咳咳咳……”王立国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是啊。”唐曦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闹鬼就和闹蟑螂一样简单平常。
　　或许是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很明确，很快的，小刘就在电话那边答道：“顾问，他说是。”
　　“很好。那你跟他说……”唐曦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手上一轻，手机被楚离取了回去，不由得抗议，“干嘛？我还没说完！”
　　楚离不理她，直接说道：“小刘，把我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他：谁给你们的权力在我的国家指手画脚？我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既然跨国办案不通知当地机构配合，那就是不法入境，限你和你的同事48小时之内退回欧洲，否则后果自负！”
　　“啊……”小刘傻眼。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话，你也滚蛋。”楚离直接按了电话。
　　唐曦目瞪口呆，半晌才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爽！”顾冉眉飞色舞，“欧美那些家伙自大惯了，总喜欢跑到别人的国家还指手画脚，早该让他们醒醒脑子了！”
　　“就凭他在国内不报备就非法持枪，还追踪警方，就是外交问题。”楚离冷笑，又道，“不过，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
　　“哦。”唐曦扁扁嘴，“对了，顾冉，你去门口等着，把乔治接进来。”
　　“好。”顾冉点头，迅速下楼去了。
　　很快的，张姨就端了一杯鲜橙汁出来：“对了，前两天快递送了一个大包裹来，家里没人，小凡想了个办法，写了张纸条从门缝里塞出去，让人把箱子放门口，过后我们再拿进来的。”
　　唐曦汗颜，快递员八成以为住这儿的是个不正常的。
　　屋里有人不开门也罢了，还不说话塞纸条什么的……
　　几口喝了橙汁，她起身拿了茶几果盘里的水果刀，几下拆了那个巨大的箱子。
　　打开一层层的包装，让众鬼震惊的是，里面竟然是两个等身人偶，一男一女，栩栩如生，乍一眼看上去跟活人似的。
　　“这个是……”喻明凡的神色很震动。
　　“我答应过的，给你一个身体。”唐曦把两具人偶搬出来，“为了避免麻烦，我让人偶师别把妆容画得太漂亮，更接近普通市民，不会在人群中太显眼。用的时候就像是穿衣服一样，多试几次就习惯了。张姨以后穿上人偶就能出去买菜，不用我在的时候才能叫超市送货上门了。”
　　“小曦，你真是太好了。”张姨感动极了。
　　自从变成鬼，她还没想过居然有一天还能正大光明走在大街上，如平常人一般说话。
　　唐曦一道符咒将两只鬼打进人偶的身体里：“第一次我帮你你们，习惯了就能穿脱了。衣服……先将就那一身，回头我买一些。”
　　“唔……”唐曦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是不是鬼还不一定呢，感觉不太像……不过很危险。”
　　“有多危险？”楚离问道。
　　“这个么……”唐曦想了想道，“只要是人，心里就会有阴暗面。哪有人是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丁点儿不顺心的事啊，只是大部分人都能及时调整心态，乐观向上地生活。然而能调整，不代表这些阴暗面不存在，它一直是存在于人的意识深处，只不过平时被一把名为理智的锁给锁住了而已。然而，我今天遇到的那个东西，它能破坏理智，打开大门，将阴暗面完全释放。而长久被压制的阴暗一旦失控，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就难以预计了。”
　　“所以张伟会发狂，拿菜刀去砍了让他排队的护士和病患，没救活他儿子的医生？”楚离确认。
　　“张伟的案子，确实就是这么回事。”唐曦点头，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他……会怎么量刑？”
　　“公检法，公安机关只负责抓捕犯人，至于量刑，是法院的事。”楚离看了她一眼才说道。
　　“哦。”唐曦没由来地有些郁闷。
　　“你同情张伟？”楚离道。
　　“不是。我更同情张护士。”唐曦叹了口气。
　　只要人没死，总能解决的。可是张伟杀了人，就算有外力推动，可毕竟杀人的是他，同情他……又致死者于何地。
　　“行，第二呢？”楚离翻了个白眼，生无可恋。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唐曦却道，“楚队可是人民警察啊，不能说话不算数，嗯？”
　　“得得，您老人家赶紧动手吧，瘆得慌！”楚离无奈。
　　“云栖。”唐曦打了个响指。
　　于是，随着幽幽笛声，原本已经失去动力的尸体们再次兢兢业业地爬起来，排成一列，往停尸房走去，那位车祸的老兄甚至自己捡起了掉下来的左臂想装回去，试了几次固定不住，只好拿在手里。
　　三个活人跟在后面，看着那些尸体乖乖地走回去，对照着冷柜上贴的照片，找到自己的那个，爬进去躺好。
　　“呯！”云栖最后一挥袖，怨气形成威压，瞬间将所有的冷柜都推回了原位。
　　“搞定，记住你的承诺。”唐曦回头道，“你自个儿去医院还是我帮你打120？”
　　“我自己去。”楚离黑线。
　　“乖。”唐曦这才露出一个笑脸，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摸摸他的发顶，又嘀咕，“长那么高干嘛。”
　　“哦，那个啊，也没什么重要的，大概就是你上辈子拯救了个世界吧。”唐曦耸耸肩，“要不是你有功德护体，厄运人偶可不会只是让你损失了一点点记忆。”
　　“听着好玄乎。”裴清致喃喃道。
　　“别想多了，功德这种东西，虽然难得，但也不是见不到。”谢长安补充道，“百余年前刚好是战乱的年代，乱世中有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禽兽，更有万人歌颂的英雄，如果转世的话，一部分功德会折算来世福报，比如投个好胎，一生顺遂什么的，而要是功德太多消耗不完，就会继续留存到下一世。”
　　“不过，你这个功德，转世还能这么深厚，没准你上辈子还真拯救了世界？”程华英接道。
　　“所以——”楚离打断道，“这东西，就是给我这个凡人看的？”
　　“不是给凡人看。”程华英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你看这个呢，就好像……怎么说呢？就好像有个老教授引经据典文绉绉地写了一大篇精彩绝伦的论文骂人，可是被骂的那个却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一个字都听不懂还在夸写的真好哈哈哈哈哈……”
　　“喂——”楚离的脸色黑透了。
　　“哎，别生气，差不多意思，意会就行了。意会。”程华英笑道。
　　楚离无语，转头道：“这家伙被鬼附体了？怎么性情大变。”
　　“噗——”唐曦也笑了，“可不就是被鬼附体了么，黑无常大人。”


第121章：

　　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看的小说，因为文章基本是围绕着唐晶和韩臻这对男女主写的，和他们无关的配角都不占多少篇幅。裴家，好像出场时的总裁是个中年人，叫裴元礼，肯定不是裴清致。在书里，裴清致应该是因为车祸死了或者成了植物人没醒来吧。
　　那么，按照谁得利谁有嫌弃的原则，那个裴元礼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叮”说话间，电梯到了。
　　“小心。”程一航紧张地提醒。
　　“没事，没有埋伏。”唐曦安抚了一句。
　　在她之前，云栖早就出去转了一圈，看得清清楚楚。
　　唐曦在大局上虽然激进得看起来是莽撞无谋，但细节上却是格外谨慎的。
　　走出电梯，昏暗的走廊里安安静静，隐约看见两个人影坐在病房门口。
　　“不好！”两人对望了一眼，赶紧跑过去。
　　只见之前的两个保镖背靠着墙滑坐在地，昏迷不醒，一个手里还握着已经抽出一半的警棍。
　　“所以你们在说什么？哪儿？”苏凰不解。
　　“下水道吧……”唐曦生无可恋。
　　“…………”顿时，不止是苏凰和芍药，连云栖都阴沉了脸。
　　“别看我，我也不想的。”谢长安无奈地摊手。
　　“哪里的下水道。”唐曦叹气。
　　“还行，就在江南市，新区那边。”谢长安道。
　　“那还好。”唐曦微微松了口气，“新区那边人少，尤其晚上，工厂下班，很多区域都是无人的，万一引发什么事故，也不会造成重大伤亡。”
　　“要跟楚离说吗？”谢长安问道。
　　“总要说的，这种事，必须官方配合。”唐曦点头，想了想，又道，“情况怎么样？很紧急吗？”
　　“尚可。”谢长安思考了一下才道，“泄露的缝隙不算大，我的力量毕竟和阴气同出一源，暂时做个封印，至少半年之内不会继续扩大。”
　　“哪有这么麻烦。”唐曦从包包里翻出笔记本和钢笔，翻到第四页，思考了几秒钟，画了一颗枝叶繁茂的苹果树。
　　“为什么是树？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间房子吗？”红衣女鬼明白了她的意思，却也黑了脸。
　　“我以为蛇类喜欢爬在树上？”唐曦笑嘻嘻地在苹果树上画了一座精致的树屋，屋外花蔓缠绕，浪漫得像是童话。
　　红衣女鬼这才满意，不做反抗地被收了进去。
　　契约达成的同时，唐曦也知道了她的名字：苏凰。
　　合上笔记本，她不禁有些心情低落，本应成凰高飞，可惜中途折翼。不过你既然遇见了我，我总会护你平安。
　　我可是，最护短的唐曦啊。
　　司机大叔每隔两分钟就看一眼时间，眼看已经过了11点半，路上空荡荡的没半个人影，若非偶尔还有辆车开过，那气氛更瘆人。
　　“咚咚咚。”车窗玻璃被敲响了。
　　“谁！”司机手一抖，手机掉到了座位下。
　　“嗨嗨，我知道，宣扬封建迷信不好。”唐曦举手，“但是思慧她有严重考前综合征呀，我中和一下她的紧张，她自然就能考出真实成绩来了。”
　　“我……紧张？”齐思慧自己也愣住了。
　　“不然呢？”唐曦一脸无辜，“该不会你真觉得我随便画张鬼画符就能让你多考一百分？我怎么不给自己画个年级第一符啊。”
　　齐思慧：……
　　“哈哈哈哈！”后面的施睿笑到拍桌子抹眼泪，“你看她把这鬼画符贴身带了这么久，没准她真信了！”
　　“我才没有！”齐思慧气呼呼地道。她就是、就是觉得曦曦是她的福星，所以把这张纸也格外珍惜而已。
　　“闭嘴！”吴海一瞪眼，骂道，“施睿！这次考试班里有三个人比上次月考还退步，你就是其中一个！你不是天天和齐思慧唐曦程一航混在一起吗？小组里三个人是全班前三，你怎么不是第四！”
　　“我距离第四不是就差一点点吗？”施睿不服，显然他也是早就去看过自己成绩名次的。
　　“哪里差一点点？你是倒数第八！”吴海怒道。
　　“我是正数第四十，距离第四就差一个数字的距离。”施睿振振有词。
　　小刘还是在住院部门口等她，只是见到唐晶也在，不禁楞了一下。
　　“怎么回事？”唐曦劈头就问道。
　　“哎，总之就是挺诡异的。”小刘说着，看了唐晶一眼，有些含糊地说。
　　“唐小姐，你不是很担心你爸爸的病吗？”唐曦转头道。
　　“……”唐晶咬了咬牙。
　　“小刘，知道唐总的病房是哪个吗？”唐曦很干脆。
　　“呃，知道，不过……”
　　“曦曦姐，那我先去看爸爸，一会儿再来找你。”唐晶又披上了那件绿茶味十足的外衣，幽怨地看看她，跑向电梯。
　　唐曦浑身打了个寒颤，总觉得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以前的唐晶用这种语气表情，她虽然不喜欢，但至少还能接受，毕竟本来就是这么个人设，茶也茶得天然。可现在换了个人，那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差距，实在惨不忍睹。
　　“再等一等。”唐曦抬头看着头顶的大火，凝重地道，“她说的对，消防灭不了这场火，我不能让火势扩散。”
　　“怎么做？”云栖担忧道。
　　“配合一下可敬的消防叔叔。”唐曦耸了耸肩。
　　很快，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随后，一股股水流从烧穿的屋顶倒灌下来，将屋子变成一个水帘洞。冰冷的水和火焰交错，升腾起白茫茫的水蒸气，迅速遮蔽了视线。
　　唐曦退到暗道入口，一挥手，十几道符咒四散飞了出去。
　　符咒在半空中化作水龙，在火海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火势渐渐熄灭，剩余一点零星，也被大量的高强水压冲开浇灭。
　　唐曦确认了没问题，这才转身走出酒吧。
　　“小曦。”苏凰等得心焦，见她好好走出来才松了口气。
　　“没事，走。”唐曦用衣袖擦了擦脸上沾的黑灰，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一天为同一个人出警三次的欧阳胜万般无奈。当然，如果他知道，可以和楚离探讨一下当时的心情。
　　“走吧，我已经预约过了。”裴清致说着，看了看表，“差不多刚刚好。”
　　两人走进大厅，立刻就有个三十多岁的工作人员迎了出来：“裴总，您来了。”
　　“这是王经理。”裴清致转头介绍，又对着那位经理说道，“唐小姐。”
　　“你好。”唐曦大大方方地伸手。
　　“您好您好。”王经理赶紧握了握手，又迟疑道，“裴总，您说的想要买车的朋友……”
　　“是她。”裴清致点头。
　　“……”王经理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唐曦一番，表情有点难以言喻。
　　他们这里属于高档车行，最便宜的车都是百万起步，若说裴总带着女孩子来选车是想买了送她一辆那倒是毫不出奇，然而裴总昨天电话里说的是“一个朋友想要买车请你介绍一下”。他一直以为应该是裴总生意上的伙伴呢。
　　这女孩子，是哪家的千金吗？那为什么不是家人陪着来呢。由裴总陪着来，如果是世交之女什么的想要交往的对象，一辆车算什么，直接送不就完了！
　　“王经理，有问题吗？”唐曦微笑道。
　　除非裴清和倒霉得被人抓去做菜——应该不至于吧！
　　
　　六点一刻。
　　唐曦重新回到大厅之前看了看表。
　　“清和，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身后传来不满的声音。
　　“爸。”唐曦转过身，不动声色地叫了一声。
　　“你脸色不太对，怎么了？”裴元礼很敏锐，不愧是上一世弄死了裴清致的人——虽然最后也没讨到好。原书中有一笔带过，裴清致事先立下遗嘱，如果他身故后没有子女，所有名下财产都会捐献给红十字会慈善组织。而在那个世界，女主唐晶也是因为裴元礼根本没有掌握裴家的财力而干脆地放弃了他。
　　“我刚刚和晓晓谈了谈。”唐曦压低了声音道，“傅家的意思是，那件事都二十年了，我们究竟还能不能办成？”
　　裴元礼的眉头狠狠跳了跳，拽着他走到角落里，脸色阴沉：“傅晓怎么说的？”
　　唐曦估摸了一下，选择了一种棱模两可的说法：“裴清致的事。”
　　“为什么？”裴清致不解。
　　“因为，驭鬼并不是简单缔结了契约，他就会听你命令，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唐曦不屑地笑道，“厉鬼滞留人间是以怨气为支撑的，这就是个驳论——你为厉鬼实现了愿望，他执念一消，自然就散去了。可你若实现不了他的愿望，他也是有思想的，凭什么要听你的？”
　　“那你？”裴清致好奇。
　　唐曦这次没有回答他，只道：“你见到的那只鬼，是被人饲养的吧。”
　　“应该是。”察觉到她并不想回答，裴清致会意地放过了这个话题，顺着她的话答道，“那只鬼像是影子一样跟在一个女人身后，如果不是她养的，那一定是她的仇人才会这般形影不离跟着等待复仇的机会吧。”
　　当然，后面那句话绝对是玩笑成分居多。
　　“女人？”唐曦有些惊讶。
　　“很年轻，如果有需要，我帮你查查她的身份。”裴清致道。
　　“不必。”唐曦立刻摇头拒绝，“跟那个圈子里的人打交道很危险，普通人还是不参合为好……到了。”
　　车子进入交易中心的停车场，看看时间，才不到一点。
　　再深入想，如果这次案件的女人确实在一天前就死了，那今天自己看见的又是谁？
　　前两起案子，因为时间太久，法医很难把死亡时间精确到具体日期，只能估算一个上下误差两三天的时段，所以所有的疑点只集中在尸体迅速老化这一点上。可第三起案子的死者就直接死在了警局——
　　唐曦的心思越想越活络。不是的，女人被警察带走是个意外，如果没有苏凰的恶作剧，她应该是在交易中心留下了足够让人印象深刻的痕迹后失踪，等过个一两个月的，她的尸体会在某处被发现，警方一调查，很容易就会查到她是在离开交易中心后才死的，很多目击者都能证明，而自己就是最有力的那个证人。
　　“唐小姐？”楚离敲敲桌子提醒。
　　唐曦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为难。
　　她手里掌握着很关键的证据，可以纠正整个警方错误的调查方向，可问题是……怎么交给楚离呢？她理应不认识陆美华，总不能说是陆美华的鬼魂告诉她的？
　　“唐小姐如果有什么发现，还是让警方去调查比较妥当。”楚离委婉地提醒。
　　“我要见见尸体，然后才知道我猜得准不准。”唐曦道。
　　楚离跟她大眼瞪小眼。
　　许久，终于还是楚离败下阵来，说了句等着，就开门出去了。
　　“你跟谁说话？你的鬼？”严时飞的阴阳眼过期了看不见月月，只是看她自语自语的模样，有点诡异。
　　“严队放心吧，这个人和眼下你的案子无关。”唐曦说道。
　　“那和什么案子有关？”严时飞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随口追问了一句。
　　“杨庆荣案。”唐曦道。
　　“！！！”严时飞霍然站直，脑子里全是一排的感叹号。
　　“这个人，就是当时假杨庆荣介绍的，给金帝修建鱼池的风水师！”唐曦斩钉截铁道。
　　“你说什么？”方天芸走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最后一句。
　　“芸姐，那个陷入了死局的案子，有新线索了。”唐曦回头看她。
　　方天芸小跑过来，一手搭在她肩膀上，弯下腰，凑到屏幕前，看了一会儿才道：“看着不像个坏人呢，哎，真是人不可貌相！”
　　“道貌岸然的禽兽什么时候少过了。”唐曦不以为然，一边动手截图、保存视频，导入自己的手机。
　　“他三魂七魄被湖里的东西吞噬了大半，早就没有自己的意识了，只会按照命令杀人，只能打散他了。”唐曦叹了口气。
　　就算鬼门没有关闭，还能送他下去投胎，因为魂魄不全，转世也只会生生世世都是傻子。
　　“对了，上个月跳湖自杀找不到尸体的女人呢？这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伥鬼？”程一航忽的问道。
　　“举一反三，你果然很有天赋，要不要跟我学两手？”唐曦挑眉。
　　“得了，我又看不见，还能每次都找你帮我开阴阳眼吗？”程一航翻了个白眼。
　　“也对，真可惜。”唐曦有些遗憾，玄门的好苗子是真的难找啊，就算偶尔遇到一个，人家也未必愿意学这个，说不定还当遇见江湖骗子了呢，转手一个110。
　　“你还没回答呢，是不是这里还有一个女水鬼？”程一航左右看看。
　　“放心吧，没了。”唐曦笑道，“分|身不是那么好炼的，恐怕它是把那个女人炼成了自己的分|身，依附在了夏爽身上，尸体则是扣在湖下。只要收拾了它，找到尸体，那缕分|身自然也就散了。”
　　程一航沉默了。
　　“生死自有定数，强求不得。”倒是唐曦更坦然，“天师不仅看淡活人的生离死别，也要看淡因为执念解脱而消散的鬼魂，看得多了，也就那样了。”
　　“嗯，没事。”唐曦答道，“有什么事跟我说吧，他不方便。”
　　就算把楚离一个人扔在医院里，她也没担心过，别说小刘他们都在不远处，楚离身上还有谢妍呢，真要有事，谢妍早就示警了。
　　“好的，顾问，就是那只手机的事。”肖雪说道，“我已经把手机密码解开了，里面很干净，除了通讯录里一个电话号码之外什么都没有，仅有的几个通话记录都是和这个号码的。然后我让电信那边查了这个号，是不记名的，归属地是青江市。”
　　“青江市？”唐曦微微皱眉，“不能再缩小范围了吗？”
　　“不行。”肖雪无奈道，“顾问，不管号码最初是从哪里出来的，可住在城北的人特地去城南办号也不是不可以，加上可以想要保密就更加……”
　　“好的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唐曦又问道。
　　“嗯，有一点。”肖雪答道，“这两个号码的使用频率都很低，低到仿佛就是为了专门和对方联系用的。”
　　“小肖，能追踪到另一个号吗？”唐曦沉声道。
　　“只要对方开机就可以。”肖雪肯定道。
　　“好，那你时刻注意着，虽然……对方会开机的几率不高。”唐曦也没别的办法。
　　楚离又吩咐了几句手下人，转动钥匙发动车子，一边忍不住嘀咕：“被高中生叫叔叔，我真有这么老吗？”

　　之前笔录的时候，已经登记过唐曦的地址，楚离也没问什么，直接就往锦湖苑小区开。
　　路上很空，加上并非公务，楚离也没有打开警灯警笛，一路上显得有些沉默。
　　“听歌吗？”楚离忽然问道。
　　“随意。”唐曦耸了耸肩。
　　楚离闻言，随手打开了车内的广播，正好播放的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
　　唐曦低着头，认真地……打游戏。
　　又死了！怎么这么难！
　　楚离透过后视镜看到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实在想不通一个看起来那么普通的女孩子，怎么会在案发现场表现得这么淡定，就好像天生没有恐惧这根神经。
　　“这就是个鬼屋，当然怎么吓人怎么来了，要什么逻辑。”唐曦不以为然。
　　走了一路，她已经渐渐了解鬼屋吓唬游客的套路，此刻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十几张停尸床，很有兴趣地说道：“芸姐，我觉得，按照心理学来说，这里一定会诈尸。”
　　“现在诈尸早了点吧？”方天芸想了想道，“如果要诈尸，最好等游客走到旁边才坐起来，这才吓得到人。”
　　“那我们进去看看。”唐曦拉着她走进去。
　　躺在其中一张停尸床上的鬼屋演员睁大着眼睛，心里正在人神交战……她们就要过来了，我要不要按照剧本坐起来？可是都被这么说了，如果就这么坐起来诈尸，感觉很没牌面啊！
　　“你好？”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身上被人拍了拍，不觉抖了抖。
　　唐曦和方天芸的感觉都比常人敏锐得多，就算在门口分辨不出，可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经过那张停尸床还听不出活人的呼吸声的话，就该回炉重造了。
　　然而，让她们纳闷的是，她们都快绕了一圈走出去了，怎么还不诈尸呢？这演员也太不敬业了！
　　于是，唐曦干脆直接拍了拍那位演员：“你好？”
　　鬼屋演员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白布坐起来，无语道：“姑娘们，你们这样玩鬼屋很有意思吗？”
　　“一种可能，经历是特别伪造的，上面有人的话，改个履历不难。自由职业这种宅男最好作假了。”裴清致思索道，“当然，也有可能，他就是这么个人，和苗红没什么关系，只是碍于姐弟情分帮忙出借了个房子。”
　　“我是不太信这个苗青和苗红没关系。”唐曦插了一句。
　　“嗯，这份履历，太完美，太干净了。”楚离接道，“冲眼看上去，没有任何空白。但要是深究，基本上找不到能证明的人。你看，性格孤僻，没有朋友，乖学生，成绩不好不坏，从来不惹是生非——这一类的学生，毫无出挑之处，只怕一毕业，老师就记不得了，同学聚会都不会想起有没有这么个人。何况他毕业已经十年了，可以说，找不到任何社会关系。网络作家这种职业，网站也不知道电脑那边交稿子的人到底是谁。”
　　“总之，去看看就知道了。”唐曦道。
　　“所以……你开慢点！小心回头我叫牧兰收了你的驾照！”楚离怒吼。
　　“哈哈哈，没事没事。”唐曦大笑。
　　
　　果然，就算唐曦开车再快，毕竟有限速，进入青江市时，已经是下午五点，这个季节，天色已经黑透。加上大年初一的关系，大街上空空荡荡，看不见人影。
　　“先吃饭？”唐曦道。
　　“大年初一，有饭店开门吗？”裴清致问道。
　　“第一次的时候是在月初，还是国庆假期。”裴清致想了想，慢慢开口，“当时工地才开工，刚刚建好工人的宿舍，各种机器设备都没有到位，清溪峡那块地的位置看不见高速公路，刚好被一座小山头挡住了，所以那个山坳里特别黑，那天又是阴天没有月亮，下面报告说有工人半夜出去小解，一脚踩空摔进坑里，断了一条腿，我只以为是个单纯的事故，就让人按照工伤给了医药费，让人回去好好养着。”
　　“嗯嗯，然后呢？”唐曦应了一声，指尖已经出现了四合院的雏形。
　　“然后就是第二次。”裴清致接道，“一个工人干活时没注意脚下，摔进了坑里，肋骨断了两根——当时确实有人说邪门，居然两个人连着掉进同一个地方，而且都有点莫名其妙。但那次是大白天的，谣言传了两天也就散了。”
　　“然后就是这次？”唐曦道。
　　“嗯，第三次有人莫名掉进同一个坑里，我就算想说是意外——自己也很难相信是不是？”裴清致无奈道。
　　唐曦没说话，转动着手串，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画枣树。
　　“更重要的是，第二次事故后，我已经叫人在那个坑边装了护栏，不让人靠近了。”裴清致又道，“因为连续出过两次事故，工人们对那个坑都有些讳莫如深，就算白天干活都是绕着走的，怎么可能大晚上的出去还越过护栏摔死在里面呢。”
　　“谁知道，也许真是闹鬼呢。”唐曦道。
　　“是的话，这鬼也算是杀伤人命吗？”裴清致问道。
　　“不一定，得去看看才知道。”唐曦摇了摇头，吹了一口气，吹掉手串表面的木屑。
　　白雪猛地脸色一变。
　　“噬母吞父，你同时也拥有张凌霄的大部分记忆。”唐曦却不给她平静的时间，继续说道，“你母亲，她博学多才，真的不明白鬼胎意味着什么吗？不，你很清楚，她也很清楚。只不过——”
　　“住口！你住口！”白雪一声凄厉地大吼，忍着体内雷电肆虐的痛苦，怨气外放，形成一条蟒蛇，张着大嘴扑过来。
　　唐曦的灵力鞭直接抽了上去。
　　“呯！”蟒蛇被打得碎成一丝丝怨气四散开来，仿佛下了一场黑色的流星雨。
　　唐曦站在“流星雨”之下，灵力鞭垂落，语气不带丝毫起伏，继续说下去：“鬼胎噬母吞父，偏偏又是人鬼相恋最好的证明。不负天下不负君，果然是张凌霄会做的选择。只是她再聪明也毕竟是个人类，恐怕想不到鬼胎是会继承他们俩的一切的。她想阻止的，想保护的，最终还是被你给毁掉了。”
　　“不是！不是我！”白雪捂着耳朵拼命摇头，“我是鬼，我不是人！强者生存，弱者淘汰，我没错！”
　　“你说得对。”出人意料的是，唐曦却一脸赞同地点头。
　　“喂……”谢长安一头黑线。
　　“你说得对。如今，我是强者，你是弱者。所以……”唐曦抬起手，五行雷的光芒在手心闪耀，“你被淘汰了。”


第122章：

　　不过，工具……她动了动手指，倒是有了个想法。
　　“顾问？”就在这时，小刘往办公室敞开的门上敲了两声，探进脑袋来。
　　“怎么？”唐曦转头。
　　“楚队来电话，让我把案子的资料收拾一下，给他送去医院。”小刘指指自己的手机，苦着脸道。
　　“怎么他人都住院了还不安分？”唐曦头疼。
　　“楚队说他伤的是背不是脑子，不影响看卷宗，不然要无聊死了。”小刘答道。
　　“无聊的话去看看圣斗士、杀人网球什么的不好么，不然去打打阴阳师、王者什么的也行啊，看什么卷宗！”唐曦脱口道，“二十多岁的人跟五十多的谭局似的没意思，他不怕青年谢顶呀！不给！”
　　小刘吐吐舌头，举起手机，无可奈何地道：“楚队您听见了，顾问说不给。”
　　唐曦翻了个白眼，直接说道：“别忘了你这次病假是谭局亲自批的，他老人家的死命令，拒绝你参与一切工作，你死心吧！”
　　这话声音不轻，外面大办公室里的人都听见了，不由得哄堂大笑。
　　唐曦试了试，果然是储存灵力的上好容器，不由得笑起来。
　　裴清致果然是了解她的。
　　随手把首饰盒放在一边，她往床上一躺，忍不住又摸了摸腕上的手串。
　　云栖……

　　第二天一早，姜小黎就如约上门拜访，来之前还先发了微信询问时间。
　　唐曦回了句“可以”，不紧不慢地洗漱换衣服。
　　因为昨晚的宴会，今天早上张姨准备的早餐是一锅熬得浓稠的白米粥，配上三四碟爽脆的小菜，另外炸了一盘金黄色的油条。
　　“网址我发你邮箱了。”楚离坐在桌边等她吃早饭，一边拿平板刷新闻，一边头也不抬地道，“有空把报名表填了，看好时间，要是理论考不过我不会给你走后门。”
　　“知道了。”唐曦拉开椅子坐下来，盛了两碗粥推给他一碗，自己往碗里丢了些榨菜脆瓜，又道，“我最近可能要出去几天，学校里帮我请个假。”
　　唐曦跟着他走进电梯，看他按下15层的数字，抬头扫了一圈，看见了安装在角落里的摄像头。
　　“一会儿去看看监控。”楚离道。
　　很快的，电梯在15层打开门，当众没有任何停留。
　　这幢楼是一梯两户的格局，15层一左一右分各有一户人家，左边的还是开发商装的制式门，看上去是空着的，右边门上啧贴着公安的封条，应该就是案发现场。
　　楚离找出钥匙开门，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了出来。
　　“这到底是流了多少血？”唐曦捏着鼻子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做好心理准备。”楚离提醒。
　　“我又不是没见过血，要做什么心……”唐曦跨进门，一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眼前的一幕具有强烈的冲击性。
　　三十几平的客厅空空荡荡，原本不多的几件家具还被搬到了角落里，白色瓷砖铺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因为时间久了，原本应该是鲜红的颜色也变成了黑褐色。四周的墙壁、甚至天花板上则是到处喷溅着不规则的血迹——说是喷溅，这个量和位置，更像是有人用盛满血的脸盆往墙上泼的感觉。
　　无论妖魔鬼怪，都不可能在她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以如此快的速度抓走她身边的人，何况楚离本身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
　　那么，唯一能解释的是，她和楚离，被时空间给分隔在了两个地方，只是不知道究竟是错开了时间，还是转移了地点。
　　“真麻烦。”唐曦啧啧两声，毫不犹豫地踩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救命！救命啊！”渐渐稀薄的雾气中，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救……”
　　看到了眼前的少女，新娘的眼睛瞬间睁大，后面的求救直接卡进了喉咙里，下一刻……转身就跑。
　　“站住！”唐曦怒道，“凭什么看见我就跑！台词呢！”
　　“救命！”新娘的声音都变了调，没跑几步，就撞上了随后追来的村民。
　　“小贱人，你往哪儿……”
　　“我不跑，不跑！”新娘拼命摇头。
　　村民们不禁面面相觑，手里提着的扁担铁锹都碍手碍脚起来。
　　“顾冉啊，他最近忙得很，好意心领了。”唐曦道。
　　“还有……啊，堂哥！”姜小黎话说到一半，兴奋地挥手。
　　一个青年插着双手走过来，果然是在长安带他们下墓的江夏。
　　“见你在门口转转就不回来了，就知道肯定是唐小姐来了。”江夏微笑道。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唐曦看看他说道。
　　“啊，也不知道怎么的，古墓里的记忆有点不清晰，依稀就是觉得被鬼袭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还得谢谢唐小姐和顾先生。”江夏答道。
　　唐曦笑而不语。
　　谢长安没有改掉他所有的记忆，只是模糊化处理了，所以江夏记得古墓中有鬼，但到底鬼是什么样子，是怎么被打倒的，就记不清了，这对他也比较好，不会形成阴影。
　　“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唐曦岔开了话题，“江先生为什么是姓江呢？因为同音，上次介绍的时候我都没发现，还是回来后的结案报告上看到的。”
　　“是因为我妈姓江。”江夏无奈地笑了，“我爷爷他比较……嗯，古板固执，当时因为‘同姓不婚’一直反对我爸和我妈在一起，哪怕他们的姓氏只是同音不同字。我爸则是完全传承了爷爷的犟脾气，不但跟我妈扯了证，还让我姓江——啊，平时倒也听不出来。直到我长大后念了考古系，爷爷和爸爸关系才慢慢好起来。”
　　PEI南疆分部派来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目平凡，丢进人群里就不会看第二眼的那种。
　　或许是汪处着重提过什么，这人虽然眼中含着狐疑和评估之色，但态度却很恭谨。
　　“给。”唐曦随手将玉坠抛给他，解释道，“小鬼。”
　　“有劳。”他点点头，收好玉坠，带走了王衡，走前还和唐曦交换了电话。
　　“白健呢？还会不会继续发疯？”秦观止看着重新被铐在床上的白健皱眉。
　　唐曦摇摇头，有些遗憾地道：“发疯是不会了，不过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为什么？”秦观止一怔。
　　“他的大脑被怨气侵蚀，伤害不可逆，醒来后估计会傻。”唐曦不客气道。
　　秦观止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骂了一句“该死”。
　　唐曦耸了耸肩。
　　“知道了。”唐曦说着，打开背包，将带来的生活用品归类安置，随后冲了个澡，换了衣服。
　　去和程一航的人汇合前，她一挥手，布置了一道结界将别墅笼罩在内。她的鬼使身上有她的灵力，出入无忌，可别的东西却会被阻挡在外。
　　“曦曦，这里！”夏爽和齐思慧也换了衣服，站在走廊转角招手。
　　唐曦加快了脚步小跑过去。
　　晚饭是自助餐，各种中式西式的料理一应俱全，喜欢猎奇口味的，也有日系法系的经典菜肴供应，真没有喜欢的，还能点菜让厨师现做。
　　程一航刚拿起一份现烤的牛排放在自己的托盘上，忽的想起了什么，转头迟疑地问道：“这里干净吧？”
　　“没问题。”唐曦笑笑，也要了一份小牛排，“毕竟是裴清致的地方。”
　　“说起来，中午曦曦你说山腰那家饭店不干净还真没错。”夏爽忽然道。
　　“怎么？”唐曦一怔。
　　“我刚刚看见谢宇杰，脸色发青地从厕所出来，八成是吃坏肚子了。”夏爽耸了耸肩，有几分幸灾乐祸。
　　“有发现？”唐曦问道。
　　楚离蹲下身，摸了摸墙角的一个插座，沉思道：“这东西，挺高级啊。”
　　“哦？真有？”唐曦好奇地走过去。
　　“不是即时传输，所以信号波很小，几乎感觉不到，要不是小肖年前刚刚升级过技术，还查不出来。”楚离一声冷笑。
　　“哎？怪不得我检查了这么多遍也没发现。”顾冉一手提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有没有螺丝刀？”楚离问道。
　　“等等。”顾冉缩了回去，不一会儿，递了一把万能瑞士军刀出来，“只有这个。”
　　“行。”楚离接过刀，找到螺丝刀，很快将插座卸了下来，小心地从里面拿出一个指甲盖大一些的装置，上面的灯是绿色的。
　　随后，他又将插座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
　　“这是录音？”唐曦问道。
　　半小时后，拉风的兰博基尼进入市局停车场。
　　唐曦带着三个学生来到重案组的时候，苏晚意已经验完尸。
　　“怎么，PEI没人来？”唐曦有点疑惑。
　　“我在现场拍了照给方天辰确认，听说你回来，他们就不派人了。”楚离解释道。
　　唐曦无语了一下，转头去看苏晚意。
　　“别看我，我已经受够这种挑战法医底线的尸体了！”苏晚意一脸愤愤，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死因是脏器多发衰竭，通俗来说，就是死者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在短短十几秒钟内走完了剩下的五六十年人生——他的皮肤和内脏，比八十岁老人还苍老。”
　　唐曦立刻回头。
　　虽然她对西方魔法了解不多，但至少知道，生命力流逝，正是黑魔法最显著的特征。
　　“我们能看看尸体吗？还有那个魔法阵。”西蒙僵硬着脸说道。
　　“可以。”唐曦和楚离对望了一眼，点头。
　　“慢性肾功能衰竭。”程华英沉着脸开口，“通常称，尿毒症。”
　　“这……好像比白血病还糟糕啊。”唐曦喃喃自语。
　　毕竟，白血病需要的骨髓配型比起尿毒症的肾源还是容易多了——想到这里，她心头一紧，脱口而出：“肾源？”
　　“你怀疑，这里的实验，是唐振英在寻找合适的肾源？”楚离惊讶道。
　　“到也未必。”唐曦又想了想，稍稍更正了自己的说法，“这边的因果线大多在屈澎身上，应该不是唐振英指使的，但是，屈澎肯定用肾源为诱饵，引得唐振英出钱投资他的研究，唐振英也未必完全不知情。”
　　“杨庆荣和唐振英最后一次见面时那句‘你们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也许是指这个！”楚离眼前一亮。
　　“所以杨庆荣被灭口了。”唐曦接道。
　　因为多了一个屈澎，似乎很多的线索都开始串联上了。
　　“今天没白忙。”楚离振奋起来。
　　“轰！”一块石头掉在不远处，砸碎了一台仪器，随即，一束强光从洞口处照下来。
　　“你认识？”唐曦随口问了一句。
　　看了一眼尸体，她停下了原本因为没有一次性鞋套而想给鞋底裹一层灵力的动作，就直接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尸体上半身趴在床上，下半身坐在地上，穿的是一件精致的小洋装，脸上还画着淡妆，一看就是个很爱美的女孩子，而且正打算出门。
　　唐曦碰了碰尸体，还有余温，看起来是刚死，立刻转身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在空中画了一道引路符。
　　灵力化成针尖，引导着她往楼上追。
　　“这是怎么了？”沈蓉蓉很懵。
　　“她的魂魄不见了，时间不长，如果动作快，还有希望抢回来。”唐曦边跑边说道。
　　一转眼，她已经狂奔上六楼——已经是顶层了。
　　“这个……”唐曦一脸的古怪。
　　居然，进了自己的屋子？
　　严时非：……
　　“楚队你太厉害了！”唐曦星星眼看过去。
　　果然这才是破案的行家。
　　严时非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叫属下把视频拷贝出来。
　　“严队。”又是一个警察走进来，看了一眼唐曦道，“律师来了。”
　　“知道了，带他去办手续。”严时非无奈道，“唐小姐，你可以先回去了，但是最近如果需要离开江南市，请先向警方报备。”
　　“我能不能看一看杨家的视频？”唐曦却道，“说不定我能看出来什么，不是说，跟我一模一样吗？”
　　严时非听到最后，原本想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点头道，“可以。”
　　老吴在笔记本上操作了一阵，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视频是杨家大门口的监控画面，23：03的时候，一个穿着浅蓝色羽绒衣和牛仔裤的女生按响了门铃，只是低着头，没拍到正脸。
　　“你以前就这样的话说明你死得更早好吗！”唐曦暴躁。
　　“好像也是。”喻明凡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
　　“而且，你这样，就算学得再好，也没法去考试了。”唐曦又道。
　　“所以，你得替我去考。”喻明凡看了她一眼，“就当这是我的遗愿吧，你得替我完成。”
　　“这可比那些大爷大妈难啊。”唐曦挠头，“所以，底线呢？”
　　“江南大学。”喻明凡毫不犹豫。
　　“你这底线可真够高的。”唐曦叹了口气，有些伤脑筋。
　　江南大学是华国仅次于首都大学的高等学府，她现在的成绩肯定是不够的，这一年可要努力了呢。嗯……争取小长假里把乱七八糟的事都搞定，好专心备考！
　　“小长假里我要出去三天，办事。”唐曦道。
　　“可以。”喻明凡面无表情地接道，“我会合理安排时间让你把落下的功课补起来的。”
　　“我是四号楼502室。”姜小黎立刻答道。
　　“啊。”唐曦眨眨眼，“我是602耶，就在你楼上。”
　　“那太好了。”姜小黎明显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哎，就我一个七号楼的吗？隔好远啊。”夏爽哀叹。
　　“因为院系不同吧。”裴清致一边给她们倒上橙汁，一边说道，“不过我记得四到七号楼是双人间，你要是能说服502的另一个女生，换个宿舍，老师也不会干涉。”
　　“是吗！”夏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黎小黎，你问问你室友呀，如果她有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的！拜托她了！”
　　“好、好吧，我问问。”姜小黎答应下来。
　　“怎么了？小黎，你好像不太高兴啊，不想和我住吗？”夏爽直接道。
　　“当然不是了，只是。只是……”姜小黎紧紧捏着杯子，指节都泛白了，好半晌才道，“我听到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说啊，你要急死我了！”夏爽埋怨道。
　　“就是啊，爸，我一阵子没回来，家里怎么就多了个傻子？而且一点儿羞耻心都没有，扒着我们清致，做什么麻雀变凤凰的梦呢？”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美妇人，妆容精致，一身高定连衣裙，虽然看上去美艳动人，但略薄的唇总让人觉得有些刻薄小家子气。
　　唐曦一听称呼就知道这对母女的身份，是裴老爷子的长女裴瑗和外孙女李清雪。
　　因为李清雪在后期还算是个戏份比较多的女配，所以书中略略提过一笔，裴瑗出生的时候，正值国内最黑暗的时期，裴家的成分不好，日子不好过，她作为长女，上要帮父母做家务干杂活，下要照顾三个年幼的弟弟，连婚事也因为时候不对，匆匆嫁了个工人。后来裴老爷子重振了裴氏，对这个长女多有愧疚，连那个工人女婿，现在也是自家分公司的总经理了，然而裴瑗却总觉得裴家欠了她的，老公配不上她，连带她那对儿女都看不起亲生父亲，对亲爹指手画脚的毫无尊重。
　　然而，裴家欠不欠裴瑗的唐曦管不着，反正自己不欠他的。连裴清致她都想揍了，何况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
　　“都闭嘴！”裴老爷子一瞪眼，喝道，“吵什么吵？清致的媳妇，轮得到姑姑做主吗？雪雪一个女孩子家，居然管起表哥表嫂的事儿来了，你这个当妈的是怎么教孩子的！”
　　“爸，我……”裴瑗目瞪口呆，半晌脑筋才转过弯来，“您该不会真想让这个傻子……”
　　“我看你才像傻子！”裴老爷子打断道，“老头子就认她了怎么的！”
　　“什么？”唐曦傻眼了。这怎么就把火烧到她头上去了！
　　“爸！你看清致也不同意吧，您就别闹了！”裴瑗叫道。
　　“他不同意？他不同意个屁！”裴老爷子冷哼，“除非小唐不愿意嫁他，否则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那天的事，我都处理妥当了，肯定不会有影像资料传出来。”裴清致又道。
　　“裴总的办事能力我当然放心。”唐曦咬着筷子，问道，“对了，裴总知不知道哪里能做亲子鉴定？”
　　“我认识一家研究所就能做，是谁要做亲子鉴定？”裴清致立即道。
　　“我。”唐曦举手，眼睛都不眨一下，“鉴于唐家人把我扔在医院不闻不问的态度，我有理由怀疑我不是他们家女儿，我要求重新做亲子鉴定。”
　　“……”裴清致愕然，好半晌才道，“这样不行，你现在的户籍关系落在唐家，想要解除关系的话，私下偷偷做的亲子鉴定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那怎么办？唐振英肯定不会同意和我再去做一次亲子鉴定。”唐曦苦恼。
　　“如果你确定，我可以帮你找律师起诉。”裴清致迟疑了一下才道，“但是，这不是闹着玩的，你确定你不是唐振英的女儿？”
　　“确定！”唐曦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是唐曦，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跟唐振英有半毛钱关系？而唐振英真正的亲生女儿，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她穿过来时就已经不存在了。
　　“好，我帮你安排。”裴清致点了点头。
　　“那……她的感情生活呢？”裴清致直接问道，“比如，她有没有男朋友什么的？”
　　裴清致一愣，随即失笑：“虽说是大学同学，但我和她真的不熟，这种问题……不如问问她部门里的同事，要不要我帮你喊两个上来？”
　　“不用。”唐曦摇头，看看裴清致确实很无辜的表情，叹了口气道，“裴总真是狠心，人家姑娘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你身上了，你居然不知道。”
　　“什么？”裴清致消化了她的话，神色也古怪起来，“你说她……对我？”
　　“八成从大学时代就开始追了，一直追到你公司。”唐曦“啧啧”两声，控诉，“真是钢铁直男！笔直笔直那种！”
　　“我从大二开始逐渐接手裴氏，当时一堆内忧外患的，整天忙都忙不过来，我哪有空注意——”裴清致哑然。
　　“这么说，她没有男朋友啊。”楚离摸了摸下巴，有些遗憾。
　　看起来只能先从那个发短信的号码入手了。只是这次手法的改变，甚至可以说是急躁，是因为被逼急了，所以顾不上掩饰了吗？如果是这样，就没多少时间了。那人已经疯魔了，高嘉怡不行，怕是很快就会又有下一个受害者了。
　　就在这时，楚离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楚离随手接起，“嗯？号码找到了？什么？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追查。”
　　“那么，如果你记得自己昨晚起来喝水时碰到一个外星人，把你给打晕了，你信吗？”谢长安问道。
　　“不信。”唐曦明白了他的意思，接了下去，“记忆不是绝对的，如果逻辑链连不上，人很容易怀疑自己的记忆。”
　　“不错。”谢长安欣慰道，“假的就是假的，我的能力并不是绝对的，如果虚假的记忆被本人怀疑，撕开假象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记忆并不能替换一个人的性格，申屠敏自认自己绝对不会和警察合作，无论给他什么样的记忆都不能让他感同身受。”唐曦喃喃道。
　　谢长安给了一个孺子可教的赞赏眼神。
　　既然有了决定，唐曦就不想那么多，第二天一早，把半干不湿的申屠敏送到了市局。
　　“顾问厉害！跳江了都逃不过！”小刘一脸的敬佩。
　　唐曦“呵呵”两声，抬头看过去，和楚离互望了一眼，了然。
　　人犯归位，当中的一小段插曲自然也自此揭过，不会再被提起。
　　“那个网址怎么样？”唐曦走过去，低声问道。


第123章：

　　
　　一路上，唐曦详细地把刘军交代的过程说了一遍。
　　“现金么。”楚离沉吟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了。”
　　“怎么说？”唐曦精神一振。
　　“托了裴老爷子的福，刘军家里的东西全部保持在二十年前的状态，也包括他没用完的那些现金。”楚离平静地说道，“虽然现金没法帮我们确定凶手是谁，可一旦能通过别的途径找到，那现金上或许就能提取到嫌疑犯的指纹，算是一个能用来比对的侧面证据。我就不信他拿钱的时候全程戴手套？”
　　“也是。”唐曦想了想，点点头，但看看窗外，又忍不住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北区。”楚离答道。
　　“这个方向，城北工业园那块？”唐曦道。
　　“对，你报过警的那地方。”楚离确认。
　　“黑历史就别反复拿出来说了。”唐曦叹了口气。
　　打开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人的消息：我们谈谈，很重要的事。
　　唐曦一声嗤笑，随手把手机扔回桌上，拿了毛巾擦头发。
　　短信消息一条条发过来：
　　我知道你拉黑了我，但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你在吗？打电话也不接。
　　出来见一面好不好？不耽误多少时间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对你也是很重要的！
　　唐曦很无语，顺手把号码发给了肖雪，让她帮忙查一查。
　　肖雪动作很快，不过半分钟就有了回音：此号码为实名认证，持有者名叫韩臻。
　　唐曦挑了挑眉，是唐晶啊。
　　“……”唐曦垂下了眼帘。
　　如果裴家人伙同傅家害死兄长是为了公司，那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
　　“后来父亲和母亲出事，爷爷隐约察觉有内鬼，所以在查清内鬼是谁之前，拆分的事也就不再提起了。”裴清致最后说道。
　　唐曦的心很沉，又有种说不出来的阴翳。
　　一个悲剧都是无数个巧合造成的，可唯有人心的贪婪是原罪。
　　“找到了！”忽然间，有一只鬼兴高采烈地喊道。
　　“哪儿？”唐曦猛地抬起头来。
　　“小姐小姐，您看是不是这个？”一只女鬼踩在客厅的沙发上，指着壁柜最上方喊道。
　　唐栖打开柜门，果然看见角落的灰尘里，静静地躺着一个脏兮兮的相机包。
　　“我来。”裴清致踮起脚尖，将相机包够了下来。
　　“什么事？我就快到了。”楚离说道。
　　话筒里隐约可以听见汽车喇叭的声音。
　　“没，我就想说，你不用来了，人没死。”唐曦叹气。
　　“没死？”楚离一愣，惊讶道，“现在报警的学生居然连活人死人都分不清吗？”
　　“不怪他们，当时的确是死了。”唐曦无奈，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
　　“我说，你连选个宿舍都能见鬼啊。”楚离沉默了半晌才说话，语气中满满的嘲讽。
　　“……总比你走访的时候买个烟都会遇见杂货店老板是在逃通缉犯强！”唐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刻反驳。
　　她说的是一周前楚离遇到的案子，谁也没想到一个穷凶极恶的灭门案凶手，居然在居民小区里开了家小小的杂货店混日子，可惜楚队火眼金睛，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挂了。”楚离吐出两个字，随即电话里传来的就是忙音。
　　“没风度。”唐曦扁扁嘴，收了手机。
　　“大概率不是装的，尽早送精神病院比较好。”唐曦干咳了一声道，“这种一时惊吓导致的意识封闭，尽早治疗的话，恢复的可能性很大，拖久了就不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装的？”那警员很有些不服，看她的目光也带着些挑剔。
　　“我吓的，我当然知道。”唐曦淡淡地道。
　　秦观止的表情有些怪异，好一会儿才重复了一遍：“吓的？”
　　唐曦抬头对他笑笑。
　　秦观止想了想，吩咐道：“送医吧，口供先审这个。”
　　“是。”警员答应一声，临走时看着唐曦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秦观止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
　　白健双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看得出伤口都已经包扎过。
　　看见他们进来，他的目光直接掠过了秦观止，狠狠地盯着唐曦。
　　“楚队和顾问……不会有事吧？”大杨拽着他，小声问道。
　　“呸呸呸，少乌鸦嘴，当然不会有事！他们厉害着呢！”小刘瞪了他一眼。
　　“小刘。”谭局喊了一声。
　　“在！”小刘一怔，赶紧跑过去。
　　“信号还连不上？”谭局问道。
　　“嗯，初步怀疑是爆炸影响了手机信号……啊！通了！”小刘话说到一半，忽然看着自己的手机，惊喜地叫起来。
　　果然，屏幕上的连接中已经变成了通话中。
　　“楚队！楚队你们没事吧？”小刘喊道。
　　“没事。”隔了一会儿，那边才传来楚离疲惫的声音。
　　“小楚，找个不容易坍塌的角落里呆着，上面很快就能挖通。”谭局拿过手机。
　　“新机器？做什么用的？”唐曦很有兴趣地问道。
　　“叫什么……嗯，灵魂波动质检图谱测试仪。”方天辰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道。
　　“……”唐曦像听天书，“干什么用的？”
　　“就是……检测鬼魂的？”方天辰挠挠头，好半晌才道，“好吧，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不过有可能把鬼魂生前的记忆导出来，哪怕他自己都不记得。”
　　“那敢情好啊，反正我们这边没辙，死马当活马医呗。”唐曦道，“有消息通知我。”
　　“小唐，你回去了？”方天芸一怔。
　　“是啊，有几道题不会做，看好久了也解不出来，回去问家教。”唐曦苦着脸道。
　　“噗——”方天芸忍不住笑出来，“这会儿才觉得你真是个学生。”
　　“本来就是。”唐曦已经收拾好书包，单肩一甩，开门出去。
　　“顾问！”正跑进大办公室的小刘差点和她迎面撞上。
　　“警察！”楚离不耐烦地把证件举到男人鼻子前。
　　“……”野鸳鸯连衣服都够不上，撒腿就跑，远远飘过来一句话，“警察还不是半夜带小姑娘来这儿？”
　　楚离：……死鱼眼。
　　唐曦忍不住笑弯了腰。
　　“得了，什么话不能在警局里说。”楚离叹了口气。
　　“我有句话想先问问楚队。”唐曦道。
　　“嗯？”楚离回她一个鼻音。
　　“楚队相信这世上有鬼吗？”唐曦问道。
　　楚离一愣，但对上她的目光，却发现她是认真的。微微皱了皱眉，他并没有马上说信或是不信，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个人的话，不信。不过……”
　　“不过？”唐曦挑眉。
　　“你……”女人愣住。
　　两个天师之间的战斗，却突然拿出手机来？
　　唐曦扫了一眼屏幕，满意地勾起了唇角，终于有一种扳回一城的扬眉吐气。
　　随后，她一挥手，将桌上的酒杯吸过来抓在手里。
　　这女人是活人，所以能被留下影像，只要有照片在手，还怕找不到人？酒杯上残留着指纹，说不定杯口还能提取到唾液里的DNA，正好用来做比对。
　　“你！”女人的脸色终于变得极为难看。
　　“大妈，我可是警察啊。”唐曦嘲讽地看她。
　　女人动了动，似乎想要扑上来销毁手机和酒杯，但立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缩了回去，愤愤地瞪了她一眼，消失在火海中。
　　只是那表情已经不是之前的胜券在握，而是多了几分狼狈。
　　云栖手一翻，收起了古琴，开口道：“酒吧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出去吧。”
　　“别别别，我出来，这就出来！”黑暗中传来一声尖叫，是个女鬼。
　　能在这个现代化的世界里成为都市传说，女鬼已经存在了许久，一看唐曦出手就知道这次是碰见硬茬子了，本着好鬼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果断求和。
　　颤抖的雕像们也安静下来。
　　隔了一会儿，一座铜像后，扭扭捏捏地探出来半个身子。
　　是个很漂亮的女鬼，死的时候顶多二十岁，穿着鲜红的紧身衣，傲人的身材让唐曦牙痒痒的。
　　“小妹妹，有话好说呀，何必打打杀杀呢。”红衣女鬼抛了个媚眼过来。
　　“我想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想打架，不好意思，现在我想打你一顿再谈。”唐曦回她一个笑脸，下一刻，一脚踩住了从地下游过来的阴影。
　　“啊~~”红衣女鬼一声痛叫，漂亮的面孔顿时扭曲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哦，我忘了你早就见过棺材了。我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唐曦一把揪住想要缩回去的东西，用力一拽——
　　“放手！放开老娘的尾巴！”红衣女鬼凄厉地吼道。
　　“嗯？”唐曦一怔，想了想，脑中忽的掠过一丝灵光，脱口道，“狗！杨庆荣家那条疯狗！”
　　“几乎一模一样。”云栖冷声道，“只不是那毕竟是条普通的狗，怎么也没有妖物厉害。”
　　唐曦沉下了脸，继续道：“那天看监控的时候，我发现小区里还有流浪猫的眼睛也发红，只是后来一直找不到红眼的猫才罢休，看起来不是偶然现象。”
　　“还是同一批人。”云栖勾了勾唇角，眼底闪烁着久违的杀意。
　　“真是阴魂不散。”唐曦摇摇头，加紧将白毛妖体内最后一丝怨气逼出来。
　　云栖一勾手，将那团怨气拿在手中，细细感受了一下才道：“不能吃，可惜了。”
　　“有问题？”唐曦眉头一动。
　　“吞了它，很可能会是和那家伙一样的下场，这其中的恶念太过深厚，我都未必敢说有把握能压制住后消化，难怪它变成这副没理智的模样。”云栖说着，抛了抛手里的怨气球，顺手塞给她。
　　唐曦想了想，拿出一枚养魂珠，先将其封入了养魂珠内，准备过后拿给方天芸。
　　PEI的那些发明和机器都很有意思，用来分析检测比人工好用多了。
　　“0.02不够？”楚离抱着双臂淡淡地道，“连大猩猩和人类的基因相似度都有98.8%，99.98还不够低的话，您是跨种族了吗？”
　　“你不如说人类和香蕉的基因相似度都超过50%。”唐曦看了他一眼。
　　楚离惊悚，这已经不是跨种族，是连物种都跨了好几个吧？要不要这么狠！
　　唐曦在桌下踩了他一脚：知道你被坑了心情差，但还是很欠抽知不知道！
　　楚离回她一个白眼：明明你更欠抽！
　　唐曦抬头，考虑大猩猩和香蕉到底哪个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问题。
　　“咳咳。”方法官抽了抽眼角，打断了他们诡异的眉来眼去：“总之，唐曦小姐起诉和唐振英先生、杨文秋女士解除亲子关系成立。后续事宜双方可先行协商，若是不能达成一致……”
　　“也不用协商。”唐曦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一张储蓄卡放在桌上，手指一推，卡就滑到了唐振英面前。
　　“什么意思？”唐振英脸色不太好看。
　　“卡里有一千万。”唐曦淡淡地道，“这些日子以来，唐家为我花过的钱，买过的东西，我全部折现了，包括唐先生替我办转学时交的‘赞助费’，只多不少。虽然转学这一点我很感激，不过唐先生篡改亲子鉴定的事我也不想计较了。只愿……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没有魂魄。”唐曦耸了耸肩，“高嘉怡坠楼身亡不到一小时，还是个糊涂鬼呢，就算再没有执念，也不可能魂魄散得干干净净。新鬼按理不能离开自己的尸体太远，但我从尸体里感受不到丝毫魂魄存在的痕迹。”
　　“所以，这个坠楼的高嘉怡，也已经不是本人了吗？”楚离道。
　　“我比较好奇的是，既然不是本人，让她直接跳楼不行吗？自杀和事故一般都是不会报到重案组的。”唐曦却道。
　　“叮咚~”电梯门开了。
　　“你怎么想？”楚离问道。
　　“我又不是变态，不能理解变态的脑回路。”唐曦耸了耸肩，就在他还在辨认方向的时候，熟门熟路地走向总裁办公室。
　　“你跟裴清致什么关系？”楚离的表情有些奇怪。
　　“唔……”唐曦沉思。
　　“这还用想这么久？”楚离黑线了。
　　“嗨，太复杂了，算了。”唐曦挥挥手。
　　苏凰沉默得更久，终究还是嫌弃地撇了撇嘴：“吞了他，融为一体？我嫌恶心！”
　　“好，我们回去吧。”唐曦转身。
　　“去哪儿？”苏凰好奇道。
　　“带你去看看人间的真善美，别那么重怨气，谁年轻时不遇见一两个渣，可这世上，总是好人更多的。”唐曦说着，将她收进笔记本，用同样的方法忽悠了保安，走出小区。
　　隐隐的，远处似乎传来警笛的鸣叫声。
　　“唐小姐，怎么警察都来了，没事吧？”出租车司机见她回来，一脸的担忧。
　　“没事，这次不是我报的警，好像是里面一个大老板刚死，家里人争夺遗产打起来了。”唐曦关上车门，随口答道。
　　“哎，有钱人家里就是没什么亲情，作孽哟。”司机摇摇头，一踩油门，“唐小姐，下一站？”
　　“嗯……祥云街那边吧。”唐曦答道。
　　有苏凰一个，今夜的收获就足够了，厉鬼并不是达成契约就能如臂使指的，也需要培养默契。苏凰的资质很好，值得她花心思培养成战斗型的，清溪峡的水鬼刚好做一块试金石。只是现在苏凰身上的怨气和戾气实在太重了，一旦战斗上头，很容易失控。
　　这只鬼……身上的压力太重了！
　　云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乌黑的长发和雪白的衣袍无风自动，属于千年厉鬼的煞气和压迫力毫无保留地外放。
　　一瞬间，整个鬼市都乱了起来，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城管走进无证经营的摊贩聚集地执法，那种鸡飞狗跳的现场。
　　“这……”欧阳胜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这年头的厉鬼，有个百年就了不起了，小妖都化不成人形，谁敢正面硬扛云栖。”唐曦一脸的淡定。
　　“所以你身边为什么会跟着一只千年厉鬼啊！”顾冉崩溃。
　　欺负他见识少？他又不是没见过驭鬼一脉的天师！能驾驭百年的厉鬼就是很厉害的了，千年厉鬼，那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
　　唐曦眨眨眼，想了想，还是没告诉他其实他身边不止一只千年厉鬼。
　　谢长安身为地府白无常，存在绝对不止千年。
　　苗红确实是来找妖血的，好不容易打听到南疆市可能有鬼市存在，她在这里潜伏一年多才找到鬼市，谁知道应该存在于一个时辰的鬼市，居然刚刚开始就有消散的迹象了。
　　“我还不能确定和聂楚楚有关，你让陈律师悠着点，我可不想真的逼死人。”唐曦赶紧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知道分寸。如果聂家无关案情，会及时收手。”裴清致道。
　　“好，那就麻烦了。”唐曦舒了口气，挂掉电话。
　　聂楚楚如果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那交给裴清致去处理最好。关键还是聂承这个孩子……
　　电脑闪了闪，进入系统。
　　唐曦打开警务网络，用楚离的账号登录，迅速调出聂承父亲的档案。
　　庞铮，公安大学毕业后回到海市，从辖区片警做起，后来进入海市刑侦支队成为一名刑警，33岁时追捕一名持枪歹徒的过程中中枪，抢救无效身亡，被追赠烈士称号。
　　看起来，太平常了。
　　如果非要说庞铮和楚离有关，那就只有公安大学，可两人年纪相差挺大的，楚离入学的时候，庞铮早就毕业回海市了，按理来说两人根本就没见过面。
　　怎么看，也是聂楚楚的嫌疑大一点。
　　“走了。”裴清致看着空空如也的窗户，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看了看手里的灵力枪，没放回抽屉里，而是插进了口袋里。
　　“别紧张。”唐曦安抚道，“我给你的耳钉戴着吧？”
　　“嗯。”裴清致抬手摸了摸左耳垂，没忍住脸上又有点热度。
　　“法器沾了你的血，已经认主，如果有危险，会自动张开防护罩，就算你睡着了也没关系。”唐曦继续说道，“明天我过来再说，早上有点事，可能会晚一些，到时候再给你带几件防御的东西。”
　　“我也觉得，它不像是有恶意。”裴清致缓缓放松，靠在真皮椅背上，思考了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道，“而且，虽然它的脸已经碎得完全看不起容貌了，但我总觉得有点熟悉。”
　　“熟悉？”唐曦惊讶道。
　　“就是一种，明明是陌生人，但总有一种亲切感的那种熟悉。”裴清致找出了一种形容，又道，“我现在也觉得，它对我似乎没有恶意。”
　　“我知道了。”唐曦摸了摸下巴，又笑起来，“好吧，不打扰你工作，要不然向助理太可怜了，别总是欺负人啊。”
　　“不会。”裴清致答道。只是两个字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会打扰我工作”，还是“不会欺负向助理”。
　　“好吧好吧，如果有问题，记得打我电话喊救命。”唐曦笑道。
　　“PEI已经向英国提交了引渡方案，大约就是明后天的飞机，欧文先生的伤没有问题吧？”唐曦问道。
　　“明后天？这么快？”欧文满脸惊讶。
　　这种跨国案子，光是交涉就拖个十天半个月的也不稀奇，别说一两天了，第一轮的谈判达成协议都不够吧！
　　更何况，现在需要引渡的人，贝克身亡，自己重伤，西蒙……更是全身插管的植物人状态，恐怕拆了呼吸机就直接没命，就这么把他们送回去？
　　“怎么能不急？”唐曦一脸认真地道，“你看，要是不够快，贝克的尸体臭了怎么办？西蒙……他回到英国再死就是你们英国医生的事了，别怪在我们头上，至于你……不过就是断了一条腿、撞破了脑袋，不影响坐飞机的。”
　　“可是唐小姐，官方文件速度不会那么快。”欧文解释道，“最起码半个月……”
　　“那关我什么事？”唐曦诧异地看着他。
　　“……”欧文傻眼。不关你的事吗？
　　“我就负责把你们送上飞机，至于落地后你们是各回各家还是集体送医，那才不关我的事好吗？”唐曦答道。
　　“哈……”欧文目瞪口呆。


第124章：

　　“我有事。”唐曦答了三个字。
　　少女的表情僵了僵……舞会上你能有什么事？你又不是贺总那样的女强人！何必跟着裴总跟得这么紧？
　　唐曦却没理她，左右看看，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人，眼前微微一亮。
　　“我七点来找你。”裴清致低声道。
　　“知道了。”唐曦挥挥手，朝着目标走过去，完全把面前的人当成空气。
　　裴清致冷冰冰地一眼扫过去，不止是那少女，不远处几个明显在等待的同伴都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脸色发白地躲开了。
　　
　　“唐、唐小姐。”贺小曼绞着手指，有些紧张地叫了一声。
　　“唐小姐找你，那你们女孩子家的就自个儿去玩吧。”贺总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嗯。”贺小曼低低地应了一声，带着唐曦走到一个被室内盆景挡住的角落里，这才松了口气，又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个性子，大概是改不过来了，但是每次看到妈妈这么辛苦，我就想……努力一下，果然还是不行啊。”
　　“不用支援，嫌疑人……”楚离瞥了地上爬不起来的男人一眼，抽了抽嘴角，转过身道，“跳江了。”
　　苏凰就拿他当椅子坐，跟鬼压床似的，爬得起来才怪，连嘴都被捂住了，“呜呜”的声音和江边的风声融在一起，毫无破绽。
　　“嗯，知道了，对方是职业杀手，这条线不用抱什么希望。”楚离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你们想干嘛？”男人终于能张口了，表情第一次不再是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不想干嘛，我什么都不知道，毕竟……我是警察啊。”楚离耸了耸肩，轻飘飘地回答。
　　男人惊悚，只想说你哪里像警察？你明明比黑道还黑道，你是不是想先非法囚禁、再严刑拷打、最后杀人灭口！
　　楚离说完，就真像是当他们不存在似的，上车，挂倒挡，掉头，扬长而去。
　　“嗯，现在就只剩下我和你了。”唐曦笑眯眯地说道。
　　“你、你要怎么样？”男人有些结巴。
　　早知道就不该接这个任务的！本以为只是杀一个女高中生，只是因为人家监护人是个警察，金主才会出钱雇佣职业杀手，然而，两次撞人不死，他已经见识了这个女生的武力值，可再怎么样也没现在的状况诡异。
　　“司机大哥怎么了？不舒服吗？”唐曦忽然道，“看你手上青筋爆起的样子，是不是哪里疼？开车可不要勉强啊。”
　　“没事，唐小姐放心，我就是……有点紧张。”司机干笑了两声。
　　裴清致惊讶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司机都给他开车开了五年了，现在才开始紧张？不过车子平稳，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大事，便也没说什么。
　　司机暗地里舒了口气，不敢再多想，安安心心开车。
　　风雅江南地段好，上高架就能直达机场，仅仅半小时车程。
　　“走吧。”裴清致直接提着唐曦的行李。
　　他早就申请了私人航线，当然不需要走候机大厅，带着唐曦从VIP通道进入机场后方不对外开放的停机坪，就看见一架飞机已经等在那里。
　　“裴总，唐小姐！”向久明飞快地跑过来。
　　唐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裴清致好像说过会有助理和工作人员同行。
　　“嗯，你看过没问题的话，我在那边还有些手续要办。”裴清致解释道。
　　“该不会是因爱成恨吧。”唐曦笑道。
　　“谁知道。”夏爽犹豫了一下才道，“该不会是怕她是个假凤凰的事在学校曝光，所以破罐子破摔吧。”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唐曦一本正经道，“唐总的亲生女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受苦呢，她凭什么摆唐家大小姐的谱儿，离远点就是。”
　　“说得对！”夏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嘀咕道，“我给小黎回个消息吧，唐晶……真的不值得的。”
　　“你们有数就好。”唐曦道。
　　正好走到分道口，三人就分成两边走向自己的班级。
　　“曦曦，给。”一坐下，齐思慧就拿出一本自己装订的本子给她，“你请假的一周多，这是欠缺的各科笔记，我给你复印装订好了。”
　　“谢谢，思慧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太爱你了！”唐曦大喜过望，扑过去抱她。
　　“还有这个通知单。”齐思慧腼腆地笑笑，又拿了张纸给她，“本来打算，如果你今天还没来，放学我就给你送过去了。”
　　“什么通知？秋游吗？”唐曦随口说了句，低头一看，忍不住僵住了。
　　唐晶只看着她，许久才道：“还有呢。”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脑回路，奇葩到我这种人怎么也不能体会。”唐曦道。
　　“我哪儿错了？”唐晶冷笑，“明明我才是真正的唐氏千金，却被一只野鸡占据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的宠爱，我的家人——凭什么？明明知道了真相，可是我的父母哥哥，他们嫌弃我丢人，宁愿要个假的也不要我！明明……我长大的那个小镇上，也有出过医院换错孩子的事，后来两家人亲如一家，两个孩子处得和亲姐妹一般，凭什么——凭什么我的父母就是那样……”
　　“因为钱和面子喽。”唐曦打断了她的控诉，随意道，“你说的那两家人，条件差不多，教育水平差不多，谁也不用嫌弃谁，就像是多了个女儿。可唐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亲生父母又是什么人家？云泥之别。你和在唐家受着高等教育长大的唐晶，就是丑小鸭和白天鹅的区别。身为江南市贵族圈的最上层人士，唐振英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没教养没才艺没气质的女儿让他伤面子。”
　　“……”唐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半晌，眉眼间的讥诮之色闪过，嘲讽道，“是啊，你说的没错。所以，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成为她，取代她。这十七年来，她这个小偷一直窃取着我的东西沾沾自喜心安理得，现在还回来也是理所应当的。我唯一没算到的，就是你这个变数。”
　　唐曦挑了挑眉，微一思索，很快就明白过来，肯定道：“你想和唐晶换魂，既然身份上不能取回自己应得的，那就让魂魄各位各归。”
　　“不错。”唐晶抬起下巴，愤然道，“原本我都设计好了，只要我踏进唐氏庄园的范围， 我和唐晶的魂魄就会互换。她会失去大部分记忆，剩下那点零碎，就算说出来，也只会被人认为是知道了真相后打击太大，整天幻想如果当年没有换错孩子，她作为唐家千金长大的可能性。而我，就能名正言顺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无论是该我继承的那部分家产，还是和韩臻的婚约。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换魂的那一瞬间，居然有一个外来的魂魄抢先占据了我的身体，唐晶的魂魄无法离体，而那具身体原本是她的，她的掌控力远远大过我，我不得不选择沉睡，暂时藏身在她的魂魄里积蓄力量。”
　　“然后彻底吞噬她？”唐曦叹了口气，“可是你想过没有，韩臻要娶你难道是因为韩唐两家的婚约吗？他喜欢的是原本的唐晶，那个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唐晶，不是你。就算你如愿了又如何？韩臻和唐家的财产不一样，他是个人。你就这么喜欢做别人的替身吗？每当他深情款款地看着你，叫的却是‘晶晶’，你心里不会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痛得不能呼吸吗？”
　　“别说了！”唐晶怒吼道。
　　“看吧，你都知道的，你都懂。”唐曦一摊手。
　　虽然已经在市郊，但医院附近总会有些24小时营业的小餐馆。
　　唐曦随便找了家快餐店，点了一份套餐，找了个面对大街玻璃窗的吧台坐。
　　可乐薯条汉堡……嗯，反正一会儿还要激烈运动，能消耗掉多余的热量，不会胖。
　　“怎么突然想到去找什么都市传说？”云栖出现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玉笛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不是你说的，别什么杂活都找你吗？”唐曦咬了一口汉堡，目光看向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
　　明亮的落地玻璃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远处，隐约可见警灯闪烁。
　　“病房里的那个人。”云栖冷冷淡淡地指出。
　　“好歹，我养了他这么久。”唐曦把凯蒂猫玩偶放在桌上戳了戳。
　　玩偶仰面翻倒，不过这回是不会再自己爬起来了。
　　“五天。”云栖纠正。
　　却见楚离的手臂上，并排三道抓痕，如他所说，确实是很轻微的外伤，就算不管它也早就止了血，几天就能好。然而，诡异的是，伤口附近的皮肤却呈现出大片的黑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向着周围正常肤色的地方侵蚀。而最恐怖的是，染黑的皮肤轻轻颤抖着，简直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爬，随时准备破体而出的样子。
　　“啊！”刚处理好伤口还坐在旁边的刘薇薇看得最清楚，不禁吓得一声尖叫。
　　“谢长安！”唐曦脸色一沉，喊了一声，迅速拉下了楚离的衣袖。
　　下一刻，时间仿佛定格。
　　没被影响的只有唐曦、楚离和裴清致三人。
　　“就让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伤。”唐曦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裴清致忍不住问道。
　　“一会儿再说，我先要把入体的怨气逼出来——去里面。”唐曦当机立断。
　　“走吧。”裴清致一手扶在境外的哪次决战着楚离跟她往里面走。
　　至于大厅里其他人记忆替换后发现他们不见了，想必谢长安会把逻辑完善的。
　　不过这些暂时和唐曦没关系，周一一早，她就回学校上课去了。
　　“你二叔？”唐曦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嗯，我二叔回来了。”程一航点头，“他说想见你一面，你觉得呢？”
　　“我没问题，你约时间就行。”唐曦立即道。
　　以她和程一航现在的交情，还有他们干过的那些事，程家人想要见见她再正常没有了。只不过她没想到提出要求的不是程总，而是那个神秘的二叔。
　　正好，她也对那位听说很厉害的天师有点好奇。
　　“二叔说，如果你不介意，他可以上门拜访。”程一航道。
　　“他是长辈，来拜访我合适？”唐曦楞了一下。
　　“二叔那人一向随性，不太在意规矩什么的。”程一航无奈道。
　　“行吧，最近我应该都有空，要不周六？”唐曦也没多想就应了。
　　“来了？”唐曦开门出来，一身家居服，显然没打算多谈，直接指了指沙发：“给你半小时。”
　　“那鬼屋里真的有脏东西！”欧健第一句话就直入主题。
　　“你怕？”唐曦很诧异。
　　“我为什么不怕啊？”欧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我听人说，你喜欢在鬼屋里英雄救美乐此不疲，我以为……你肯定是不怕的。”唐曦如实道。
　　“欧家的继承人怎么能有……怕鬼，这种荒唐的破绽。”欧健沉默了一下才道。
　　“继续。”唐曦点点头。
　　“一年前，鬼屋装修期间，曾经失火过。”欧健说道，“当时烧毁了不少新建的材料道具，我爸发了好大火，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他说，是一个叫简单的人偶师放的火，因为失火后这人就失踪了，多半是知道自己赔不起，连工资都不要就跑了。我爸懒得折腾，又赶工期，就捏着鼻子自己认了。”
　　“这些你应该告诉严队。”唐曦无奈。
　　“自然有人告诉他。”欧健急促地道，“我要说的是后面的……就是鬼屋重新开放后，我赶第一场进去体验了一把，我看到简单了！可是我爸不信，也没人信。”
　　好一会儿，伤痕累累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唐曦不由得感慨，门结实点还是有好处的，虽然阻碍了警察，可这也阻碍了凶手不是？
　　另一边，楚离摸了摸身上才想起今天他原本是来复诊的，虽然回了趟警局销假，但……别说枪了，连手铐都没带，只能道：“小曦，手铐给我。”
　　唐曦下意识地掏口袋，摸了个空，无奈道：“早上抓了个抢劫犯，忘了再拿一副手铐了。”
　　“……”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那个……楚队，手铐……”之前带路的民警弱弱地递上一副手铐。
　　“啊，谢谢。”楚离拿过来利索地将嫌疑人铐住。
　　“楚队！”小刘带人这才赶到，跑得一头汗水。
　　“带走，还有物证菜刀。”楚离把人推了过去。
　　“哦。”小刘这才发现已经结束了，他们根本就是白跑一趟。不，也不算白跑，至少还能善后。
　　物业经理惭愧地表示，因为小区入住率太低，所以很多监控其实只是装个样子，并没有投入使用，包括进出单元门的那个监控，不过万幸的是，电梯里的监控都是开启的。
　　楚离打发了经理陪同，自己在电脑前面坐下来调监控。
　　不过还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找起来很快，快进拖到时间点——
　　画面中，电梯门打开了，楚离带着几个组员正要走进电梯，而惊恐的一幕却出现了。
　　“没人？”楚离震惊。
　　电梯里，空无一人。
　　然而下一刻，走在最前面的楚离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身体微微后仰，随后伸手虚扶了一把空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一行人进入电梯，关门，上行。
　　“这……”楚离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浸入骨髓，凉彻心扉。
　　“不是人。”唐曦肯定道。
　　然而服务员却带着她从后面出了主楼，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了一段，才看见一座像是小别墅的二层建筑。
　　“唐小姐，那就是裴总给您安排的地方，带有单独的温泉，裴总说，里面的房间和设备，唐小姐可以随便使用。”服务员说道。
　　“谢谢。”唐曦谢过了她，拿卡刷开大门走进去。
　　果然，这座别墅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搂的主卧室拉开阳台门，就是半露天的温泉，别墅主体延伸出来的屋檐只遮住了一半温泉，就算下雨，也能边泡温泉边看着远处的山景。
　　她随手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摸了摸手串，笑道：“不用管我，难得出来一趟，自个儿去玩吧。”
　　话音一落，屋子里就被鬼占满了。
　　这次出来，她可是把家里的鬼全带出来了，连张姨都没落下。
　　难得的假期，当然要一家人一块儿出来放松了，也难为裴清致那么懂她，直接准备了这么大的别墅。
　　“这边的温泉是小曦的，我们去后面，你们这些臭男人绝对不许进来，听见没有！”苏凰凶巴巴地开始赶人。
　　众鬼顿时一哄而散。
　　匆忙赶到四楼的手术室，门口围了好几个重案组成员。
　　“顾问。”小刘一脸憔悴地迎上来，又看了裴清致一眼，打了个招呼，“裴总。”
　　唐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了一圈，表情更加古怪。
　　楚离重伤，小刘他们肯定是从现场直接跟到了医院，不可能有收拾自己的时间，可他们身上除了沾了些疑似楚离的血，并不像是和人拼命过的样子。
　　“顾问，今早我们接到报案，有个杀人在逃犯被群众举报，逃亡中抓了个小孩做人质，要求警方给他备车逃跑。”小刘简单地述说了案情。
　　“这个通缉犯这么厉害？”唐曦疑惑。
　　“不啊，有楚队在，三两下就解救了人质把人拿下了。”小刘却摇摇头，给了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唐曦奇道，“既然解决了，他怎么伤的？”
　　“被人质伤的。”小刘咬牙切齿。
　　“人质？”裴清致震惊道，“不是说，是个小孩吗？”
　　“大杨，给你个任务，明天去查一下这些年总共有多少人在鹿鸣山的范围内失踪。”唐曦沉声道，“你干过基层，应该对派出所熟？”
　　“我知道了。”大杨点头，又忍不住心痒，“顾问，是不是这些失踪的人有问题啊？”
　　“有没有问题，等你把调查结果拿来才知道。”唐曦棱模两可地答道。
　　“对了，小曦，你毕业了吧？”裴清致忽然道。
　　“嗯。”唐曦露出一丝笑容，“两个月后，我也是一名大学生了。”
　　“江南大学？想报什么系？”裴清致问道。
　　“我算了算成绩，江南大学的所有院系应该都能进，报哪个还没决定呢。”唐曦悠然道，“什么系比较好玩？”
　　“好玩？”裴清致一愣。“好玩”也算是选择院系的标准吗？
　　“不然呢？”唐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这样的人，难道报个建筑系以后就会去造房子，报个医学系就会去当医生？”
　　“……”裴清致哑口无言。
　　天道公不公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很公平。
　　“那个……小曦……”刚刚一直说赶紧宰了的苏凰见黑蛟凄厉的模样，反倒小心翼翼地道，“你真不想听听它说什么？”
　　“有什么好听的？听他卖惨吗？”唐曦不以为然，“它害了两条无辜的性命，无论他有多悲惨的过去，无论是怎样的情有可原，都抵不过一个‘杀人偿命’。”
　　苏凰心中一凛，再看她的眼神就有了变化。枉她活得年长，又做鬼二十年，居然没一个小姑娘看本质透彻。
　　“哪个反派的童年说出来不赚一大把观众的眼泪，可那和他变成了渣滓有关系吗？”唐曦淡然道，“有人在磨难中堕落还怨天怨地，有人在磨难中成长让自己变得更好。良田也会养出坏种，污泥里能开出鲜花。每一个选择都是自己做的，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哪怕……天打雷劈。”
　　“轰！”粗大的闪电终于劈了下来。
　　黑龙痛苦地翻腾着，就算有唐曦的灵力网和云栖的怨气锁的束缚，还是把山谷里的不少树木连根拔起。
　　一道道雷电劈在黑蛟身上，造成的不止是血肉模糊的肉|体伤害，最重要的是，雷电含有天地正气，每一道雷，劈散的都是黑蛟千年的道行修为。
　　神魂都被撕裂开的剧痛中，黑蛟恍惚想起，曾经，好像也有一个人对它说过同样的话。
　　有关于“杀人偿命”。
　　唐曦仗着这里的鬼看不见他们，大大方方站在前面听。
　　“不过抓一个小丫头，这是不是阵仗太大了，她还能反抗不成？”
　　“还别说，这丫头，邪乎着呢。”
　　“哦？”
　　“嗨，之前她嫂子是想把她许给自己娘家那个死了老婆的光棍兄弟的，可你知道怎么着？这头才说好了口头约定，那头黄家娃子回家的路上就一头栽进水沟里，没啦。”
　　“那不是喝醉酒自个儿摔得么。”
　　“谁知道，都说芍药那丫头，克夫！”
　　“那傅爷还敢弄进家里来！”
　　“先生说了，当个姨太太不妨事。要我说，芍药就是没那个当平头夫人的命！”
　　“行了，越说越心里发毛，回去用艾叶洗洗，可别站上晦气了。”
　　是啊，他干嘛急急忙忙要解释？唔……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女孩子比他还要小两岁，可总觉得……有点怕她。
　　“兄弟，行不行啊？”旁边的跑车下了车窗，一个非主流的青年叼着烟，看到副驾驶上的唐曦，又起哄地怪叫了一声，“呦呦呦，带着这么正点的妞，不表现一下？压点儿彩头怎么？就……”
　　“你照常开。”唐曦忽然说道。
　　“啊？哦。”欧健应了一声，目光往前看，一眼都没瞟过去。
　　唐曦发动缩地成寸，但故意放缓了速度。
　　于是在后面的人眼里，这辆法拉利就是开足了马力一溜烟没影了。
　　“艹！那车改装过吧！”非主流青年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哎？”欧健震惊的话刚说到一半，忽然有些茫然，“我想说什么来着？”
　　“刚才对面开过去一辆古董车，你让我看那个？”唐曦随口道。
　　“嗯？”欧健想了想，恍然大悟，“好像是的。那车我就在电视上看过一次，早就绝版了呢！”
　　在新房里睡的第一晚，唐曦觉得格外踏实。果然自己的家和借住的别人的房子还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一大早，第一个来的果然是程一航。
　　“乔迁贺礼。”少年连个包装盒都没有，直接递给她一条毛衣链。
　　坠子似乎是一种贝壳，珍珠白的底色随着光线和角度不断变化出七彩流光，外面还镶了一圈碎钻。
　　“你喜欢年份久的东西，这东西我从箱子底下翻出来的，据说年份不可考。”程一航解释道。
　　“挺好看的。”唐曦随意地就挂在了脖子上。
　　贝壳里传来淡淡的灵气，不过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还是等没人的时候再研究比较好。
　　“这房子，裴总就真的送给你了？”程一航道。
　　“是啊，不错吧？”唐曦笑眯眯。
　　“挺好的。”程一航站在那个巨大的书架下，看着……一本飘在空中还会翻页的书发呆。


第125章：

　　“不过，如果有前科的，就不好说了。”云栖把话说完。
　　“有前科的意思是……”唐曦有点不太确定。
　　“就是那些富二代钱多了烧手，什么不能吃就吃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云栖说道。
　　“于是？”唐曦抽了抽嘴角。
　　“原本就背负着滔天罪孽，再被这股凶煞之气一激，会发生什么我也说不好。”云栖摇了摇头。
　　“啊……”唐曦一声哀叹，整个人向后往柔软的大床上一倒，抱怨道，“我是来度假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啊！”
　　“你要管？”云栖问道。
　　“要是真出事了，我能不管吗？”唐曦一脸的生无可恋。
　　虽说那些孩子犯错了，可作为天师，她也不能任由他们被凶煞吞噬啊，人间自有人间的法律。
　　云栖耸了耸肩，走出阳台外，四处看了看，飘上了温泉上方倾斜的飞檐。

　　“该死的，这越来越多，该不会整个怀山村的人都被控制了吧？”楚离咒骂道。
　　四人且战且退，不得不偏离了原定的路线。
　　“这没完没了啊。”方天芸再次布下一道结界阻挡，大口喘气。
　　唐曦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珠串，指尖迅速补了一层封印。
　　正午十二点，原本应该是艳阳当空的天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进入林子太深，繁茂的树木遮蔽了天空，连光线都黯淡下来。
　　“你手上，那是法器？”方天芸无意中瞥了一眼，有些惊异地问道。
　　失去了阳光，养魂木珠串上一明一灭的闪光就像是指路明灯一样醒目。
　　唐曦没理她，右手盖在珠串上，咬牙切齿道：“我能应付！”
　　“怎么了？”楚离问道。
　　严时非皱了皱眉，还是勉强点点头，又叮嘱道：“你们别乱来。”
　　“知道，我也没想今天就解决，就是先去看看情况，才好思考对策。”唐曦摆摆手，检查了一遍衣物和背包。
　　因为要钻下水道，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髻盘在脑后，身上是利索又防水的皮衣皮裤，脚上一双高筒长靴，裤脚都塞在里面。
　　楚离也差不多，打开窖井盖后，谢长安先钻了下去。
　　“我先。”唐曦打了个手势，先爬了下去。
　　“悠着点儿。”严时非道。
　　“我有数。”楚离紧了紧腰间的枪套，敏捷地顺着金属梯子滑下去。
　　
　　下水道下面当然没有灯光，走了几步就一片黑暗。
　　因为年份不长，加上之前一两个月江南市都少雨，水位并不高，边上还有一条干燥的能让人走路的道路，也算是很幸运了。
　　楚离僵硬着脸说了声“谢谢”，又道，“这都七点半了，还没吃饭？”
　　“想点事情，忘了。”唐曦老实地答道，“正好你回来了，也不用再热一次。”
　　楚离怔了怔，走进厨房帮忙端了最后一碗汤出来：“先吃饭，还有什么事能让你想这么久？”
　　唐曦坐到对面，拿起筷子夹菜，苦恼地道：“我在想，凭着一张几十年前的照片和一个姓名，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这个人的概率有多大。”
　　“就这？”楚离看他。
　　“你有办法？”唐曦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目光一亮。
　　“吃饭，吃完告诉你。”楚离敲了敲桌子。
　　“哦！”最困难的问题有望解决，唐曦立即放开心思吃饭。
　　三菜一汤都是简单家常菜，分量刚好是两个人的晚餐稍多一点点。唐曦不喜欢吃隔夜菜也不愿意浪费，特别欣赏张姨的作风。
　　很快吃完饭，唐曦迫不及待地把碗筷收拾进厨房，眼神灼灼地盯着他看。
　　幸好它那一身白毛，在夜色下泛着银光，倒是比路灯还好使！
　　不过，晚上赶路，速度还是慢了下来。当然，唐曦觉得，就算放慢速度，他们依然可以比另一波人快。
　　忽的，白狼停了下来。
　　“怎么了？”唐曦问道。
　　“那些人，一直在兜圈子啊。”白狼有些疑惑，“就像是跟我捉迷藏似的，该不会发现我们了吧？”
　　“如果发现了，他们会选择的大概是找个地方埋伏好，等我们过来，直接一枪打死了事。”唐曦一声冷笑，“如果没弄错，那些可是毒贩，杀人不眨眼的。尤其这个鬼地方，把人宰了挖个坑一埋，十年八年的尸体都不会被发现。”
　　“他们在找东西。”裴清致肯定道，“雨林里地势复杂，植被生长极快，如果要在这里藏东西，时隔七年后，就算当年埋的人都未必还能准确找到当年的地点。没有任何标识能在雨林里留存七年不变。”
　　“所以，那批东西就在附近。”唐曦眼睛一亮。
　　“若是能直接解决就太好了。”裴清致说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晚上九点十分，信号有可怜的一格，打电话有些勉强，不过微信应该勉强能发出去。
　　“怎么？”楚离一怔。
　　“记得阿强吗？”唐曦忽然道。
　　“你怀疑，阿强背后的人会动手？”楚离脸色一变。
　　“我猜的。”唐曦平静地道，“无论是人造厉鬼，培养妖物，还是想要抢夺阴气，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为了人工创造出一个强大的存在——那上古恶魔够不够强大？能不能让他动心？”
　　“这里是外人进不来的结界。”楚离会意。
　　“不错，在这里，我们只需要应付一边，不会腹背受敌。”唐曦点头。
　　“也是。”楚离也想到了，如果这时候再有人为了抢夺契约暗中偷袭，情况只会变得更复杂。
　　再看西蒙，他又忍不住同情了一下。避难也不知道挑个好捏的柿子，你知道自己掉进的是一个怎么样的龙潭虎穴吗？
　　也就无知是福。
　　就在这是，天空忽然暗了一下，瞬间又亮起。
　　“傅家应该也没这么蠢，直接跟绑匪交涉吧，我怀疑他们根本就供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要不然……这种人还会讲义气？”唐曦道。
　　裴瑗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莫名有些欣慰，“你能看得透这些，我倒是能放心告诉你了，总之，嘴巴闭紧，傅家做的事跟我们可没关系，离傅晓远点。既然重案组已经动手了，楚离不会善罢甘休的。”
　　“妈，我们家真的和那件事没关系？”唐曦问道。
　　“……”裴瑗沉默了很久才道，“绑架案跟我们无关。”
　　唐曦的目光闪了闪，了然。
　　绑架案也许无关，毕竟当时裴清致还小，裴家人并没有想到裴老爷子重新接手裴氏后，会打着培养孙子而不是交给次子的主意，傅家的股份对裴家来说意义也不大，远没有到需要对一个孩子动手的地步。然而，空难就未必无关了。毕竟裴家和股份均分的傅家不同，裴老爷子一开始就指定了长子继承，对于二房三房甚至裴瑗来说，裴清致的父母就是一块最大的绊脚石。
　　只是接下去的话裴瑗不肯开口，要怎么把话题带过去呢？
　　
　　而此刻，在车上，苏晚意已经快气炸了。
　　因为是秘密行动，楚离没有带组员，只带上了苏晚意当做女伴来掩饰，重案组就这么两朵鲜花，而肖雪的胆子实在太小了。
　　“哦，那是真名契约的关系。”唐曦一边戳了一块西瓜，一边解释，“真名契约直接绑定双方神魂，只认唯一名字。而像是妖鬼之类，长久混迹在人间，肯定有自己的人类名字，平时以此为名号也不算是骗人，但真名契约上能留下的，只有出生就有的那一个妖鬼之名。”
　　“灵犀，是你的真名？”裴清致恍然。
　　“玄门道号，家师所赠。”唐曦挑了挑眉，“师父去后，这世上也就你和云栖知道了，哦，还有那个谢长安。”
　　裴清致一怔，莫名地，心底淌过一丝满足。
　　隔了一会儿，他才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真的知道那个谢长安的身份？”
　　“嗯。”唐曦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抬起手，一张符咒在她手心成型又散开，“知道这是什么符吗？”
　　裴清致摇头。
　　唐曦微微凑近去，等裴清致下意识也靠过来时，却笑了笑，吐出两个字：“秘密。”
　　“你……”裴清致呆了呆，随即失笑。
　　“好了，吃饱了，多谢裴总款待。”唐曦拿起手包起身，“合同的事，等拟好了合同后，让陈律师跟我谈就行。”
　　“回来了？”露台另一边，楚离还在老位置上，藤编的茶几上放着一台开机的笔记本电脑，膝盖上摊着文件夹，只是头顶拉开了遮阳棚。
　　当然，十月的下午两点，遮阳棚也挡不住顶楼暴晒的太阳，在露台上冲眼望去就看不见第二个这么犯病的人。也就是他们家的露台，唐曦陆续在各个地方刻了符阵，用来维持最适宜的温度。毕竟露台这种开放的场所没法用空调，这么好的地方如果一年只能用两季未免浪费。
　　“怎么，没去重案组啊。”唐曦挑了挑眉。
　　“当然。”楚离脸色丝毫不变，没有一丝心虚的痕迹。
　　“得，你是卧底出身，微表情管理专家，就别拿这套对付我了。”唐曦翻了个白眼，在他对面坐下来，“算了，反正我只要看见你现在好好坐在这儿，伤势没有恶化就行了。”
　　“南疆好玩吗？”楚离直接略过这个话题。
　　“还行。”唐曦耸了耸肩。
　　鬼市之后，善后的工作自然有欧阳胜负责，后续事宜PEI和南疆市、江南市、青江市的警局也会联合调查，她对那些事兴趣不大，确保嫌犯全部落网就干脆放手，反正想知道结果的话，过几天回来直接看卷宗就行了。
　　当然，这样的大案子，要说楚离真的整个假期都在家放假，呵呵，鬼都不信。
　　在南疆市的最后几天，裴清致签完了合同，好好当了一回导游，爬山，露营，钓鱼，还在半夜的山道上和人飚了一回车。
　　“你觉得，他这时候来南疆，和白健的事有没有关系？”裴清致沉吟道。
　　“谁知道，先等谢妍的消息吧。”唐曦耸了耸肩，不抱希望地道，“说不定，人家还就真是回个家呢？”
　　裴清致笑笑，转过话题：“反正晚上才到，现在还有时间。”
　　“嗯嗯。”唐曦点头，兴致勃勃地去看市场上的摊子。
　　除了各种各样堆在一起的原石，摊上也卖成品，大把的翡翠手镯就像是塑料似的，用红线扎成一捆，随手摆在塑料布上，毫无排面。
　　“就这，全是真货？”唐曦很有些不敢置信。
　　实在是，就算再珍贵的首饰，像这么杂乱无章地摆在地摊上，也像是假货。
　　“真倒是真货。”裴清致点头，又道，“不过翡翠这东西，品相差异，价格差距很大，值多少钱还得看你懂不懂行。”
　　唐曦“哦”了一声，一路走过去。
　　这一年来，她也接了几个委托，并不缺钱，难得来一趟南疆，带点特产回去也不错。
　　“今晚十二点，先是突然开始下暴雨，不过我早就察觉天气有异常，让佣人把别墅所有的门窗缝隙都用胶带封了三层，雨水渗不进来。随后厨房开始爆炸——酒水饮料早就扔了，但我们忘记了厨房里还有油盐酱醋。幸亏一楼没人。”夏总说着，按住话筒，似乎对警察说了几句，这才重新拿起手机继续，“我关了别墅的总水阀，然而就在十五分钟前，别墅里所有的水管一起炸裂了，现在整幢房子就是个水帘洞，连补都没法补，我们一家人正打算先搬去酒店对付一晚。”
　　“……”唐曦不禁哑然。
　　黑蛟的一缕分身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处，但折腾起普通人来还真不含糊，这样一一应付下来，可见夏总的手腕确实厉害。
　　“我这边都如此恐怖，想必唐小姐面对的敌人更厉害，您救了小爽，夏家永远记得这个人情。”夏总沉声道。
　　“好，其他等我回来说。”唐曦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还回去。
　　“然后怎么办？”程一航问道。
　　“当然是回小木屋洗澡睡觉啊！”唐曦一脸嫌弃地拉了拉湿漉漉的衣裤，“多少年被把自己弄这么狼狈过……阿嚏！”
　　“赶紧先回去吧。”程一航立刻打断道。
　　“抱歉，你家这个山谷恐怕是开发不成了。”唐曦说道，“还有，女尸浮上来了，你打电话报警，叫人来捞尸体吧。”
　　“我会善后的，你顾着自己吧。”程一航说着，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先穿着挡挡风。”
　　楚离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搞定了一个高三学生突然请假一周的事宜。
　　于是唐曦很无奈地顶着喻明凡的死亡视线，一大早跑去市局重案组报到。
　　毕竟是自己答应的事，必须要完成，只要动作够快，未必需要一周。正好也看看这个世界的特殊部门是什么水准。
　　这次是楚离亲自出来接她的，走的也是内部人员通道，顺手递了张证件给她：“顾问证，收好了。”
　　唐曦翻开看了看，她以前没拿过这种证件，跟警方合作的时候，名字就是招牌，一个电话就都能搞定，不过这证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居然还有她的照片，好像是她办理转学手续的那张一寸照。她晃了晃证件，笑道：“真的假的？”
　　“我敢办个假证么？”楚离一头黑线，“局里确实不可能批一个高中生为警方顾问，不过重案组本身确实有聘请顾问的名额，只是顾问的薪水是从经费里出的——你大概不在乎这个。”
　　“你这是，名正言顺要求我打白工的意思啊。”唐曦又气又笑。
　　“经费紧张。”楚离很坦然。
　　唐曦翻了个白眼，放弃和他沟通。
　　“你说得对。”楚离忽然道，“这件案子，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能力范围，我不能拿下属的性命开玩笑，所以我上报了，但是……想让我放弃我的案子，门都没有！”
　　“他要是不愿意，三句话就能把人气走，耗了十几分钟，看起来是很给那位领导面子。”裴清致无所谓道。
　　“……”唐曦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跟人家姑娘说什么了，她走的时候好像很生气。”
　　楚离切了一块牛排嚼了，咽下去才开口：“也没什么，我就跟她说，我有个今年上高三的孩子，问她介不介意。”
　　“！！！”唐曦拿刀叉的手僵住了。
　　“她信这借口？”裴清致有些奇怪地问道。
　　楚离今年二十九，正常人都不能信他有个念高三的孩子吧！总不能他十一二岁的时候就有孩子了？那也太惊悚了。
　　“有户口本啊，为什么不信。”楚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裴清致也被噎住了。
　　好吧，唐曦的户口现在是落在楚离名下的，不过他敢保证，那姑娘肯定是没看清楚上面写的“关系”一栏。
　　“算了，吃完饭你们准备去哪儿？”楚离问道。
　　“江南市的警察这么敬业？”唐曦惊讶道。
　　“之前的流窜惯偷不是没抓到么，因为从23楼跳楼的行为太激烈了，警方怕这人是什么亡命之徒，重案组一直在附近布控呢。”程一航无奈道。
　　唐曦耸了耸肩，走到病床前，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惊讶。
　　每天对着云栖的脸，很少有人的容貌能让她多看两眼，却没想到真有个男人，还是个满身铜臭的生意人，居然在相貌和气质上都能和云栖媲美。尽管是两个风格的。
　　云栖生前就是名门公子，一双手是拿笔拿笛的，就算化为厉鬼，不动手的时候也不带丝毫杀气，然而，病床上的裴清致虽然带着呼吸机，脸色也是病态的苍白，但依旧掩饰不住让人颤栗的锋芒，可以想象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能让他的敌人体会一把“用眼神杀死你”的冷厉。
　　这是个狼一样的男人，而且是匹孤狼。
　　“长得是真不错。”唐曦赞叹了一句。
　　“你想干嘛？”程一航忍不住问道。
　　唐曦没回答，手指一点，一股灵力透体而入。
　　很好，抓到了一魂两魄。

　　姜教授家是江南市有名的别墅区，倒不是说房价有多贵，而是这里的住户有不少都是文化艺术界的名人，也有不少明星，安保管理非常严格。
　　因为姜教授通知门卫的客人只有唐曦一人，所以就算裴清致是开发商也被拒之门外。
　　“没事，我走进去就行。”唐曦抱着装着裱好书法的盒子下车，在门口登记，门卫这才放行。
　　小区里住户不多，绿化很好，就算是冬天也能感觉到生机勃勃，沿着小路往前走，鼻子里能闻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曦曦，这边。”远远的，姜小黎招了招手，朝她跑过来，“我来接你。”
　　“不用啊，我能认路。这么冷的天。”唐曦也加快了脚步。
　　“反正我也没事。”姜小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妈妈在做饭，嫌弃我碍事，就把我从厨房里赶出来了。我觉得你差不多该到了，就出来转一圈，果然就等到了。”
　　“麻烦阿姨了。”唐曦道。
　　“不麻烦不麻烦，你不来，我们家也要吃饭的，爷爷不喜欢保姆家政做饭。”姜小黎摆了摆手，带她往自家走，一边道，“而且，虽然爷爷不信，但我爸妈可是很感激你的，其实本来想连那位顾先生一起请的，又怕爷爷生气说我们封建迷信。”
　　裴清致挂了电话，脸上一片凝重。他没有试图去打开那扇可能封印着怪物的潘多拉之门，立刻转身走回会场中心。
　　“裴总？您怎么了？”向久明惊讶道。
　　“演讲稿带了吗？”裴清致问道。
　　“当然。”向久明不解地点点头，“裴总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你拿着演讲稿，现在去台上讲，至少讲半个小时。”裴清致吩咐道。
　　“啊？啊？”向久明傻眼，好一会儿才道，“裴总，这……这不是……哎，原定计划不是先开舞，舞会后半段才致辞总结的吗？而且这是您的工作……”
　　“我说现在让你去就去，别问为什么！”裴清致没好气道。
　　“但是这稿子念完最多十分钟。”向久明又道。
　　“你不是特别助理吗？临场应变不行？不行就换人！”裴清致咬牙切齿，“至少半小时，我不喊停就一直说，说到实在说不下去为止！”
　　“……”向久明欲哭无泪。
　　唐曦：……
　　开门的一刻，屋里猛地爆发出礼炮的声响，丝带彩屑纷纷扬扬地飘落。
　　“小曦，生日快乐~”苏凰扑过来抱了抱她。
　　“谢谢。”唐曦一个个看过去。
　　苏凰，芍药，谢长安，张姨，月月母女，谢妍，连一直在学校的喻明凡也回来了。
　　扬起的唇角又慢慢垂落下来，眼中的光彩也黯淡了。
　　人生中那么重要的一天，到底是少了一个最熟悉的身影。
　　不过，很快的，她又重新带上了笑容。
　　云栖也不是离开了，不过是休养几个月而已，马上又会和从前一样的。
　　因为已经算是夜宵，张姨做的是一桌清淡的点心和果盘，对从宴会上回来的人来说，特别开胃。
　　“什么？”唐曦皱着眉，努力回忆着书上有关鬼胎的记载。
　　噬母吞父……哦，吞噬的不止是纯粹的力量，是连魂魄也一并吃了啊，这么说来……
　　“小曦，准备。”谢长安见她明白了，淡淡地说道，“我帮你引出爆熊的魂魄，看好了。”
　　话音一落，身后的笛音风格乍变，瞬间直刺神魂。
　　白雪整个身体顿了顿，眼神出现一瞬间的茫然，但立刻被她挣脱。
　　云栖的笛音不乱，一缕缕像是无孔不入的牛毛细针，插进她的脑袋里。
　　“啊~~~”白雪头疼欲裂，眼底泛起一阵血红的颜色，随即从喉咙口发出嘶吼。
　　“男人的声音？”维持幻境的芍药惊呼了一声。
　　再看谢长安，流光褪尽，原本风衣礼帽的装束换成了白色的宽大衣袍，头上尖尖的高帽，连短发也一下子长到了腰际。右手一顿，招魂幡上挂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就一直很奇怪，明明是白无常，总把自己打扮成一身黑，你这是对自己的搭档爱得有多深沉？”唐曦感慨。


第126章：

　　“那……你小心身体。”杨文秋虽然还有些隐忧，但还是松开了手。
　　在她想来，以唐家在江南市的地位，别说老公儿子不可能触犯法律，就算真摊上什么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了，律师一出马，也能把人带回来。
　　一行人下楼，分成两辆车回市局。
　　楚离示意小刘和大杨压着唐湛开一辆车，然后将唐振英请上了自己车子的后座。
　　行驶中的汽车，也是一个密室，而且没有监控。
　　唐曦坐在副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唐振英的表情。
　　沉默中，还是唐振英先开口：“你不愿意做我的女儿，是觉得跟着这个一辈子都买不起房子的穷警察比跟着我好？”
　　“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一个人渣居然能和警察叔叔相提并论？”唐曦诧异道。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唐振英皱眉。
　　“那要说什么？”唐曦耸了耸肩，随口道，“那唐先生不妨说说，为什么想要我死？”
　　她按住了想要起身的裴清致，摸了摸左手的珠串。
　　苏凰飘了出来，一声娇笑，故意往裴清致旁边蹭了蹭，抛了个媚眼：“小帅哥，男人可不能打女人哦，还是让姐姐去教训教训那贱人。”
　　裴清致微微皱眉。
　　“别介意，苏凰比较外向，她没恶意。”唐曦道。
　　“不是，我只是想说，我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刚才在下面只是腾不出手。”裴清致不悦道，“动手的时候若还要分男女——性别歧视吗？”
　　唐曦：……
　　你狠！
　　那边，女人似乎内急，一个人走进了楼道，苏凰袅袅婷婷地跟在后面。
　　不久——
　　“啊~~~~~”一声惨叫响彻整个二楼。
　　黑蛟完全离开了湖水，盘踞在半空中。全身漆黑，身披鳞甲，腹下有足，两肋各有一个骨包，长脸上带着无数细碎的陈年伤疤，看起来更狰狞可怖，若非头上没有角，就是龙了！
　　“是化龙失败的蛟。”唐曦又补充了一句。
　　“那也是半龙啊。”苏凰仰头看着空中的黑蛟，干巴巴地道。
　　“白天不是热过身了吗？没事的，你就当它是一条畸形的蛇，揍就完事！”唐曦说着，抬手一道五雷符打了过去。
　　“嗤——”雪白的闪电狠狠劈在黑蛟身上，空气中似乎能闻到烤肉的香味。
　　黑蛟猝不及防，加上身躯庞大不好躲闪，被劈得皮开肉绽，顿时被惹出了凶性，一声嘶吼，尾巴一摆，再次对着唐曦冲过来。
　　“咔嚓。”这次防御法器只阻碍了一小会儿就崩碎了。
　　“云栖！”唐曦叫了一声，沉着地一步步往后退，引着它远离湖水。
　　背后一缕笛音幽幽响起。
　　音色空灵，直透神识，仿佛让人看见当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
　　“这个是……清水溪别墅设计图？”她认出这个是刚才的女人给的，向久明拿上来顺手放在了边上。
　　不过既然只是一张构想景观图，看都已经看到了，她干脆就抽了出来。
　　纸上显示的是一个中国古典式的园林，一座座别墅都设计得古色古香的，中间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美轮美奂。
　　“真好看的房子，住在这里也不错，就是远了点。”唐曦嘀咕。
　　“哼！”耳边却传来一声冷哼，“你管这叫好看？”
　　“不好看吗？”唐曦抬头。
　　“古不古，今不今，不伦不类。”云栖出现在她身边，不屑一顾地道，“看了几个古装电视剧和所谓几百年的老房子，就敢设计古宅？”
　　“讲道理，谁也没见过真正古代大户人家的宅子呀。”唐曦无奈，“我觉得这个就很漂亮了。”
　　“没见识，别出来丢人现眼。”云栖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
　　唐曦咬牙切齿，抽出一张打印纸，拔了支钢笔给他：“来，你画一个看看！”
　　“最开始一次，有个富二代在KTV喝多了，把陪酒的公主的头按在洗手间的水池里，差点没把人淹死，经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拉开安抚。然而，不到半小时，他的狐朋狗友见他出去后没回包房，怕他醉死了，出去找他，发现他把自己的头按进了观赏鱼池，要是再晚几分钟也要没命了。”夏总道。
　　“不是人为的吗？”云栖问了一句。
　　夏总摇摇头，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这是监控拍到的画面。”
　　唐曦和云栖一起凑过去。
　　视频的光线很昏暗，但依旧可以看到，一个男人的头浸在水池里，正在拼命挣扎。然而，诡异的是，这是个养了几条小金鱼的观赏池，只有三岁孩子的膝盖高，要把头浸在水里，就得像视频里的这个男人一样，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再把头伸进去。别说一个烂醉的人了，就是正常人想要维持这个动作也得腰力不错才行。而且池水还没一掌深，可男人看起来在用尽全力挣扎了，头却抬不起来，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骑在他背上，用力按住了他的头似的。
　　“这是第一次，然后又发生了好几次。”夏总等他们看完，关了手机，继续道，“用烟头烫了人的被火烧了，甩啤酒瓶子砸破人脑袋的砸人的那只手莫名断了，这些勉强还能算是活该吧，可最近越来越过分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昨天一个服务员不小心推着酒水车撞到了一个姑娘，没受伤，双方态度都很好，什么事都没有，可这服务生下班刚出门就被车撞了，当场死亡。”
　　唐曦的脸色严肃起来，不管是不是灵异事件，可已经出了人命，就是大事。
　　“警察怎么说？”她问了一句。
　　“都是意外，而且都是受害者的责任。”夏总道，“那个被撞死的服务生也是出了门就直奔机动车道，如果不是一心自杀，就是跟中了邪似的。可他刚刚领了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念叨着要给女朋友买礼物呢。”
　　唐曦看了看手里的黑卡：金帝娱乐城。
　　“算完之后呢？”楚离追问。
　　“唔，虽然挺可怜的，但做鬼做了这么久，又被镇压过，早就没有神智了，怕也不会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干掉仇人之后，大概就是碰到的活物都会被干掉吧。”唐曦不太在意。
　　“你为什么说得这么轻松啊！”唐晶尖叫，“灭了他们！你不是很厉害的吗？你出手灭了他们啊！”
　　“那些是冤魂，和厉鬼是有差别的，没有沾血，打散了他们有干天和，都要报应在我身上的好不好。”唐曦诧异地看着她，似乎她提出的是一个很可笑的建议。
　　“你是天师，不能让鬼伤害普通人的！”唐晶只能说道。
　　“生死大仇面前，别说天师，连地府都能网开一面。”唐曦抱着双臂，显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那你就不怕他们报完仇后无差别杀戮？”唐晶怒道。
　　“怕啊。”唐曦却点点头，很好心地解释道，“可是这些冤魂死得惨，还被人镇压在黑漆漆的地底，一个个心有不甘，怨气冲天的，让他们报了仇，那些怨气执念就会消散大半，收拾起来就容易多了。”
　　“……”唐晶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想不出来反驳的理由。
　　“咔嚓。”钢化玻璃上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痕。
　　“好重的怨气。”出人意料的是，出现的竟然是除了修改记忆之外极少出手的谢长安。
　　“怎么，这怨气有什么特殊吗？”唐曦问道。
　　受年纪所限，她可以打遍玄门无敌手，可很多冷门生僻的知识了解得却不够，而谢长安身为地府鬼差，博闻广记，正好能补充她的弱项。
　　“之前我对你说过，150年前，鬼门关闭之前，有几只恶鬼趁机逃到了人间。”谢长安淡淡地道，“百余年间，我四处追踪，终于将其一一诛杀，最后一只灵姬也在你的帮助下完美完成。只是……我当年好像手松了一点，有一只看起来是没死。”
　　“你说，这座宿舍楼里的BOSS，是150年前从地府逃出来的恶鬼？”唐曦脸色一遍。
　　“同样的气息。”谢长安闭上眼睛感受着走廊里残留的气息，平静地道，“这样也能解释了他吞噬魂魄的原因，应该是想要魂魄来治疗当年被我打出来的伤，说不定还想能增强力量，可惜这条路没这么好走。”
　　“啊啊，居然是你遗留的麻烦。”唐曦抱怨道。
　　“抱歉。”谢长安抬手压了压帽檐，心里有点对不起她。
　　毕竟是他没解决的事，又害了一条人命，偏偏他现在……已经无力解决了，还是得麻烦唐曦。
　　“算了，鬼使的麻烦也就是我的，不能只继承有利的部分啊。”唐曦面前勾了勾唇角，没去开自己的房门，反而转过身来。
　　“楚队，没有哪个嫌疑人被抓住后会爽快认罪的，哪怕是当场人赃并获。”唐曦一脸认真道。
　　她是不能证明老头想杀裴清致的魂魄，但半夜三更他俩迷昏保镖闯进病房却是事实，她再添上一把火，最后怎么判案就看那位楚队的手段了。
　　楚离揉了揉太阳穴，无可奈何：“所以说，你就是冲进来，把两个大男人三下五除二打倒了？”
　　那个敢从23楼跳楼的年轻人就不说了，就连那老头，只看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察都差点没按住他就知道，也不是普通的老头，眼前这个……娇娇怯怯的小姑娘？还是旁边那个文弱男生。
　　“散打，七段。”唐曦眨巴眨巴眼睛，用手指点点自己的鼻尖。
　　“……”楚离哑然，半天才勉强道，“挺厉害的嘛，小姑娘。”
　　唐曦笑笑，上一世她是九段，别的跆拳道空手道之类也都有涉猎，不过穿越后这个身体的素质到底差了很多，只能用技巧弥补，实力下降也是没办法的事。
　　“楚队，这老头身上带着好多黄纸啊，上面的鬼画符不会是朱砂吧？”搜身的警察惊呼。
　　楚离无语，好吧，至少一个宣扬封建迷信的罪名跑不了，年轻那个之前跳楼行为也是危害公共安全，都够得上拘留标准了，至于是偷东西还是谋财害命，可以带回去慢慢审。
　　“楚队，我们可以走了吗？”程一航问道。
　　唐曦暗暗摇头。
　　以他们两家的关系来看，应该是世代联姻，不过……西蒙只是略骄傲自负，只要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大概率能调整好，可凯瑟琳的问题就严重得多，没脑子，眼皮子浅，没有大局观，连城府都没有，想要成为一个古老世家的当家主母，路漫漫其修远兮。
　　唐曦没兴趣调教她，所以这种不安定因素还是尽快排除比较好。
　　
　　吃过饭，唐曦开车带着两人赶往市局。
　　坐在后排，西蒙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那个献祭魔法阵已经成功了，对方用贝克的性命做交换，放出了了不得的东西，贝克的尸体还在警局吧？你……提醒重案组的人，千万小心。”
　　“了不得的东西？是什么？”唐曦好奇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们家族已经有几百年没人使用过契约魔法了。”西蒙无奈，“但是，用人命交换的东西，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唐曦在红灯前停下，又问道，“你说的想要抢夺契约的那些人里，有没有一个使用傀儡术的？”
　　“傀儡？”西蒙一怔，又看看凯瑟琳。
　　“是吗？”方天芸也这里捏一捏，那里摸一摸，又道，“不行，还是不够专业。看这干尸的模样，死了起码有几年了，弹性不会那么好，这材料选得不对，多填点树脂可能会更好。”
　　“也对。”唐曦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
　　白骨见得多，干尸这东西倒是真不常见。
　　她们俩旁若无人地讨论着干尸的材质问题，躲在柜子里遥控机关的工作人员却是满脸茫然。
　　平时有人来参观，门一开掉下来一具干尸堵门，游客早就尖叫着一路往前跑了，这两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她们不知道怕的吗！
　　“嗯？”唐曦忽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推开还挂在门框上晃晃悠悠的干尸，走进屋内。
　　“怎么啦。”方天芸跟了进来，用手机手电筒的光帮她照明。
　　“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唐曦道。
　　“咚、咚咚、咚咚咚！”
　　角落里的铁柜晃了晃，很明显，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古琴。”云栖多加了一个字。
　　“你用？”唐曦疑惑道，“你腻了笛子，想换种乐器了吗？可槐木琴，用来对付鬼怪威力会被削减的。”
　　“用来对付活人岂不是刚好？”云栖唇边扬起一丝笑意，显得很愉悦，“对活人来说，槐木增幅怨气——”
　　唐曦终于恍然，这是准备用来对付那些玄门败类吧。裴老爷子的能力，要收拾干净家族的蛀虫不给她找麻烦是可以的，但是玄门中人，从她在医院揍了张盛那一刻起，这梁子就解不开了。
　　“可是……”听了许久的苏凰弱弱地插口，“就算打造一把琴，那也是实物啊，是可以给鬼用的吗？”
　　“这倒是可以，他那把笛子就是我做的。”唐曦抬了抬下巴。
　　“那太好了！”苏凰眼睛一亮，扑上去搂着她的手臂道，“小曦小曦，我也要武器！”
　　“好呀，苏凰姐想用什么？”唐曦应道。
　　“指套！”苏凰毫不犹豫道，“每次都直接用指甲的话，回来都要修指甲好麻烦哦。”
　　“……”唐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此刻她和云栖的力量都恢复到了全盛时期没错，可这样，真的足够推开鬼门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是人是鬼

　　周一，唐曦回了学校，不过大一的课程也不紧张，她抽空去过了驾照的理论考试，周末楚离带她去参加路考，时隔一年多再次摸到车的感觉让她不免有些兴奋，于是——不得不再三保证了会遵守交通规则才拿到了驾照。这还是考官考虑到了重案组工作的特殊性才勉强放过了。
　　随后是持枪证和一把崭新的92式警用手|枪。
　　“别乱开枪，每一发的子弹的去向都会被追踪到。”楚离叮嘱。
　　“知道了，这东西的作用还是威慑为主。”唐曦很理解。
　　“一般来说，警察配枪是上班才持枪，下班上交由局里统一保管的，只有长期外勤才会随身携带。我和你是特例。”楚离道。
　　“我是顾问，本来就不经常去警局，要上交的话根本不需要给我配枪。”唐曦好奇道，“但是你为什么会是特例？”
　　“开始是因为组织余党要我命的人太多了。”楚离只瞥了她一眼，“谭局让我自卫，后来就习惯了。而且……不带着枪我不安心，大概是卧底时期的经历造成的。”
　　没管一边录口供的事，唐曦站在护城河边，盯着那一缕还在原地打转的阴气思索。
　　这是……想下水的意思？果然和河里的尸体有关吗？
　　“有发现？”楚离走过来。
　　“嗯，一会儿就知道了。”唐曦看着河心打捞的小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船上的人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几个人聚在一起商议起来。
　　“怎么回事？”楚离喊道。
　　“楚队，尸体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拉不上来！”打捞队员回道，“稍等，我们让蛙人下去看看，把卡住尸体的东西排除掉！”
　　“尽快！”楚离道。
　　“你觉得是什么？”唐曦问道。
　　“石头吧？”楚离并不意外，“如果是谋杀的，为了不让尸体浮起来，绑上石头水泥什么的很常见，我还见过有人把死者肚子剖开，往里头填满砖头重新缝合，再扔进河里的。”
　　“你是普通人，害怕难免。”唐曦叹了口气，并没有苛责。
　　要求一个普通女孩子被厉鬼袭击后第一时间还能压下逃跑的心思转身去救同伴，那是道德绑架。
　　至于白雪……那奇奇怪怪的姑娘虽然看着胆子小，可偏偏是她一直存活下来，总是有几分能耐的，不妨再看看。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唐曦最后确认了一遍。
　　女生认真想了想，摇头。
　　“好。”唐曦站起身，低声道，“谢长安，动手吧。”
　　“什么动……”女生差点以为自己是信错了人要被灭口什么的，但下一刻就是去了意识。
　　消除普通人关于被鬼怪袭击的记忆，这种事谢长安作为鬼差的时候，哪天不要用几次，可谓轻车熟路，很快就修改了她的记忆，只让她以为自己是出门前心脏不适才急性休克。
　　很快的，楼下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
　　唐曦打开门，指挥护士将陷入昏睡中的女生搬上担架，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电话。
　　“云栖！”唐曦喊道。
　　云栖沉默地出现，举起玉笛，奏了一段安魂。他没把曲子奏全，但随着音律声，一缕怨气被渐渐分离出来，绕着戒指打转。
　　“只差尸体了。”唐曦握了握拳，压抑着兴奋，冷声道，“只要找到尸体，证明关礼是非正常死亡，就可以立案。”
　　“你还真是帮着楚离。”裴清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自己的心情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楚离是唐曦的监护人，他们都没了别的亲人，彼此相依为命，感情好是应该的。
　　可是……就是有一种微妙的嫉妒。难道是因为当初唐曦拒绝了爷爷做监护人的缘故？
　　“裴清致？”唐曦喊道。
　　“嗯？”裴清致一怔，立即回神。
　　“我叫你好几声了，你想什么呢。”唐曦疑惑地看他。
　　“这东西实在太危险了。”方天辰喃喃道。
　　“对了，那管子，你收好了？”楚离沉声道。
　　“我随身带着呢。”唐曦却道。
　　“什么？”楚离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慌什么，我带在身上才是最安全的。”唐曦不以为然道，“哪怕我睡着了，我身边的鬼也会给我示警的。”
　　“但是，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吗？”方天辰道。
　　“短时间内，没关系。我昨晚又下了十几层封印。”唐曦很轻松地道。
　　当然，几人都知道事情不可能有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我下午还有会议，得先走了。”裴清致看着表，放下筷子。
　　“小心些，注意一下那辆车还在不在，有问题给我打电话。”楚离道。
　　裴清致思考了一下她的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当初，我也是第一眼看见这位地方，就觉得舒适，想着要是在这里盖房子，应该会很乐意居住。”
　　“不错，只是……这地方出了一点问题，如果当初有个高人指点一二，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唐曦道。
　　“什么问题？”裴清致心头一紧。
　　“这里有坟冢。”唐曦回答得很干脆，“没看见墓碑，可能是在历史变迁中被移平了，但是你运气真不怎么样，这坟里的人绝不是正常死亡的，你们推平土地的时候又惊扰了他，人家怨气大着呢。”
　　“那要怎么办？超度吗？”裴清致问道。
　　唐曦已经站在了坑边往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夜的缘故，原本只有两米多深的坑里黑黝黝的，仿佛是深渊的入口，一眼看不见底。
　　坑边有工人设立的简易扶栏，只是其中一段倒在了一边，坑边的土层还有人滑下去时挣扎的痕迹。
　　“说来奇怪，这个坑只有两米三的深度，下面也是松软的泥土，就算一头栽下去都未必会死人，何况是滑下去的。”裴清致站在她身后说道，“前两回掉下去的都只是摔断了骨头，这次……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姿势摔的才能直接摔死了。”
　　“那就要等法医来了。”唐曦耸了耸肩，一边画了道符咒，拍散空气中缠绕的阴气，冷哼道：“滚远点！”
　　阴气仿佛瑟缩了一下，在空中打了个圈，默默地缩了回去。
　　展现在眼前的是另一幅画卷。
　　灰白的世界，头顶不时地有轰炸机飞过，远处传来爆炸和枪鸣，耳边是各种急促的呼喊，偶尔还能听见人的呻|吟和女人孩子的哭泣。
　　这是一段最黑暗的时期的记忆。
　　随后，灰白世界里突然就出现了一抹亮色。
　　那是个穿着旗袍的女子，二十多岁年纪，容貌说不上极美，只能说中上之姿，然而那通身气派却给她原本七分的容貌硬生生抬到九分以上。
　　一言一语皆是诗意，一举一动自成书画，温婉端庄，知性大方。
　　就算是第一眼，唐曦就能才道这个女子的身份——张凌霄。
　　超越了她的父亲、江南大学创始人的一代传奇女性。
　　“你没事吗？”张凌霄弯腰伸手。
　　唐曦没说话，却感觉到视角慢慢从仰视变成了平视。


第127章：

　　“不是家属。”楚离反手关上会议室的门，答道，“唐曦，重案组顾问。”
　　“……”会议室里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小楚，你这……什么时候请的顾问？”赵局问道。
　　“昨晚。”楚离一耸肩，摆了摆手，示意唐曦坐他身边，又介绍道，“赵局你应该认得。那两位是上面派来协助案子的警官，方天辰、方天芸。”
　　唐曦点点头，神色丝毫不动，落落大方。
　　“楚队，这案子十分危险，让你一个普通人参与就已经很危险了，再多一个人，我们可保护不过来。”方天辰脸色难看地道。
　　“我不是普通人。”楚离抬了抬眼，不卑不亢，“我是刑警。在成为刑警的那天开始，就没怕过死。”
　　“闭嘴。”唐曦不否认听到那句“我是刑警”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冷淡地打断，“有我在，你要是还会死，当我不存在吗？”
　　楚离耸耸肩，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小姑娘，你是玄门中人？”方天芸一声轻笑。
　　“看什么，没见过警察休假时被抓来临时加班的？”唐曦没好气。
　　“也是。”保安讪讪地笑了笑，这才给她打开半扇门，连跟着的裴清致的身份都没问。
　　最先到达的是旁边派出所的巡逻民警，一看市局的证件，连问都不敢问就放她进了电梯。
　　“什么情况？”唐曦问道。
　　跟她一起上楼的民警还一脸稚气，像是刚刚分配过来的实习生，闻言有些紧张地道：“开直播的是118事故中死亡的工人杨老实的独子杨煜，今年才二十岁，听说读书可好了，靠着奖学金和暑假打工交的学费，是江南大学建筑系大二的学生，要是……哎，真可惜了。”
　　唐曦皱了皱眉，但并不是太意外。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血气方刚，要是遇上个脾气暴躁些的，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出奇。
　　电梯很快就到了顶楼，再换楼梯爬上平台。
　　唐曦一脚跨出门，就看见纠缠的两人已经距离平台边缘不到三米，两个民警站在远处苦口婆心地劝阻着，却不敢靠近。
　　“你先避一避，别刺激他。”唐曦低声道，“裴清弘那个蠢货，要是再开口刺激人，说不定真要一跳两命。”
　　唐曦猛地回头，却没看见什么，连个魂体都没有，然而被攻击了却是事实。
　　“攻击出现之前，我都没发现从哪里来的。”云栖的声音在脑袋中响起。
　　“你没事？不是说稳固力量？”唐曦回道。
　　“又不是闭死关。”云栖一声低笑。
　　“行吧，我试试先把尸体弄上去。”唐曦叹气。
　　验尸什么的，她不擅长啊，还是交给专业的来吧。
　　下一刻，又是三道水流从三个方向而来。
　　这回唐曦有了防备，脚尖一点，顺着河水往后飘了几尺躲过去。
　　不需要她下令，一道金色的光线以手串为起点，刺入河水，延伸向远方。
　　唐曦一声冷笑，手指按在金线上——
　　“啊~~~~”两条丑陋的螳螂腿掉了下来，化成怨气消散。
　　“谢谢。”男人扭曲着吐出两个字，“轰”的一下整个魂魄爆了开来。
　　唐曦一道结界护住了自己和裴清致。
　　楚离身上的护盾自动张开，只有顾冉略惨，刀也不在手里，只能用符咒稍稍挡了一下，就被余波震飞出去。
　　“没事吧？”唐曦喊道。
　　“痛！”顾冉揉着肩膀，呲牙咧嘴地走回来。
　　“看来是没事。”唐曦松了口气，把刀扔了回去。
　　“楚离。”裴清致默默看着男人消失，猛地转头。
　　“放心。”楚离就给了他两个字。
　　一如既往，义无反顾。
　　唐曦拿着那个用来当做挂饰的小巧九层玲珑塔啧啧称奇：“这东西，是法器啊，虽然是最低级的，但也是法器，不是一次性使用的替代品。”
　　“很厉害？”楚离走过来。
　　“比不上你手上的灵贝，但肯定比我的耳钉强。”唐曦答道。
　　“那正好，给裴清致防身吧，我怕傅家杀我失败，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楚离道。
　　“确实，不能不防。”唐曦摸了摸下巴，提议道，“要不然，跟裴清致商量，把老爷子先送到国外暂避。不过他自己肯定是不肯逃走的，让他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案子结束之前，有个照应。”
　　“行。”楚离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虽说他们身边同样危险，但怎么也比放裴清致一个人安全。
　　“这人怎么处置？”唐曦踢了一脚地上的骑手。
　　“去医院。”楚离收好枪，用没受伤的手把人拖起来，开车门，往后座一塞，自己也钻了进去。
　　唐曦刚想上车，却见裴清致已经占了驾驶座，正幽幽地盯着她，不由得讪讪一笑，绕到另一边，坐了副驾驶。
　　随便聊了两句，对于王立国很多稀奇古怪又幼稚的问题，唐曦也捡着能回答的耐心答了。
　　“唐小姐性子真好，和有些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副我不跟凡人说话的天师真的不一样。”放开了，王立国也感叹道。
　　“王总之前请过别人？”唐曦一挑眉。
　　“这……是的。听说你们是不是有规矩，请了一方就不能再请别人？”王立国小心地问道。
　　“我倒是没那个规矩。”唐曦一摊手，“不过别人就不一定了。”
　　“唐小姐不介意就好。”王立国松了口气，随即又黑了脸，无奈道，“请是请过，就是……没什么用。信誓旦旦说解决了，结果没过两天，就出了小张被车撞了的事儿。”
　　“你怕不是遇见骗子了。”夏天青摇摇头。之前女儿被水鬼诅咒，他重金请的那个所谓大师，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肚子怒火。
　　唐曦眉头一动，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聊天：“苏凰回来了。”
　　红衣的美艳女鬼依旧从地板下冒出来，顿时，室内的温度又往下降了两度。
　　王立国的脸色有些发青，整个人都是僵的。
　　好一会儿，她忽的一拍手，问道：“你有男朋友吗？”
　　“嗯？”唐曦愣住，没回答。
　　任蓝抬头笑笑，猛然间，四周的景物像是玻璃一样碎裂开来，然后扭曲，重组。
　　唐曦走了一步，发现脚背被水淹没了。
　　一看四周，已经换成了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汪洋大海，而她站立的地方是一艘船的甲板，只不过船只正在下沉，海水已经没过了甲板，不用三分钟就会完全沉入海底。
　　任蓝站在护栏上，长发迎风飘扬。
　　“我对泰坦尼克号没什么兴趣。”唐曦叹了口气。
　　“这里是我的世界，如果意识在这里死亡，你在外面的身体就会变成植物人，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任蓝迎着狂风张开双臂，背对着她说道，“你们有两个人，可是只有一艘单人救生艇，你们要怎么选呢？”
　　唐曦歪歪脑袋，隐约察觉到了她心里真正纠结的问题，不觉“噗哧”一笑：“这算是什么难题？”
　　任蓝惊讶地转过身。
　　“你认识我？”白健一怔。
　　“楚离。”唐曦道。
　　“谁？”白健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唐曦想起她好像不知道楚离卧底时用的是什么名字，顺手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去年过年时裴清致给他们拍的合照给他看。
　　“是……那个叛徒！”白健的脸色一下子扭曲了，恶狠狠地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认识就好办。”唐曦点点头，收了手机，微笑道，“白健，我以故意杀人罪、贩卖毒品罪……逮捕你，还有什么罪麻烦你跟我回警局慢慢说了。”
　　“你是警察？”白健诧异地道。
　　“算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唐曦笑道，“你要不要自首一个？若是能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来，说不定不会判死刑。”
　　白健一声冷笑，扔了没子弹的枪就冲上来。
　　他打不死鬼，但对付人可从来没含糊过，何况对手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飞刀这种东西，一旦被近了身，就比枪械更不好使。
　　同时抵达的客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少女。
　　出、租、车！居然有人打车来裴总的生日宴！
　　唐曦无视了所有怪异的视线，把请帖交给门口迎接的管家，直接往里走。
　　出租车怎么了？出租车不是正当职业？出租车不是优秀的交通工具？
　　管家笑眯眯地叫了个服务生过来，让他立刻去通知少爷，唐小姐来了。
　　裴家的宅子传了那么多代，一直是中式风格，唐曦进了门，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
　　“为什么你就不能穿汉服？”云栖抱怨地扯了扯身上的西装。
　　虽然他是鬼，理论上不会有紧绷、憋气这种感觉，可作为一个千年前的古人，这种奇装异服让他很不自在。
　　“汉服要订做，下次。”唐曦无奈。
　　“回去就定！”云栖立刻道。
　　开学后，一高的校园网火速传来一个帖子，最后从内部校园网发酵到江南晚报，大意是：无论唐振英的亲生女儿究竟在哪里，请所有人放弃寻找。原本就已经够可怜了，错上加错何尝不是幸运，就放人家小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于是唐家真假千金的戏码就此落幕。
　　唐家早就没有了可供继承的家产，杨文秋就是个典型的豪门阔太太，唐家继承人唐湛跟着唐振英一起进去了，唐昭还只是个大学生，唐晶更不用提，谁也没有那个能力和魄力挽救唐家大厦倾覆的败局。
　　原本按照流程，这种案子起码也要一年左右才会彻底定案，然而这回因为舆论风波严重，各个部门连轴转，居然短短四个月就尘埃落定。
　　六月中，江南市人民法院向社会公审此案，经过漫长的辩论、举证，历时三次开庭，最后宣判结果：屈澎杀害多人、走私器官，罪大恶极，然而被警方当场击毙，不再追究死人。唐振英参与走私器官、买|凶|杀人未遂、强迫他人捐献器官未遂，判处无期徒刑，不得假释。从犯唐湛等一十七人，分别判处三年到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江南市整个上层圈几乎都现场旁听了这场庭审，包括楚离和唐曦。
　　随着最后的一锤定音，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耀，旁听席甚至还有被害人家属往下砸东西。
　　危险物品当然是带不进来的，但脱了鞋子扔过去的都有。
　　唐振英抱着脑袋缩在审判席里，仅仅四个月，他一头保养得当的黑发已经全数斑白，看上去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让人完全无法想象，他本应是个才刚过四十岁、还当得上风华正茂的成功商人。
　　“没判死刑，有没有失望？”楚离问道。
　　五行雷！
　　白雪忍不住震惊。
　　还真的用出来了？这才多久？而且一直是在战斗中啊！
　　“这不行啊。”唐曦却道，“五行雷能打痛她，却依旧不能破防，而且太耗灵力了，很不划算。”
　　何况，用是用出来了，却是囫囵吞枣，只有形似。五行雷是地府的高等技能，就算有谢长安愿意教，也不是她看完符文照样使出来就能保证威力的。
　　谢长安退到云栖身边，轻声问道：“能不能控制她五……三秒？”
　　云栖想了想，点头：“正常情况下，十秒也可以，不过……你要是有什么杀手锏逼得她拼命，就不好说。”
　　“可以试一试。”谢长安道。
　　“好。”云栖应下。
　　“小曦，她是鬼胎。”谢长安提醒道，“鬼胎噬母吞父，张凌霄只是个人类，不在考虑之内，可她吞噬了爆熊的力量，不可避免的，也吞噬了一些不该吞噬的东西。”
　　“嗯？”唐曦被他问得呆了呆，但很快反应过来，狠命一咬下唇才憋住了笑，气氛也放松了不少，“一年质保，维修免费，零件费用自负。”
　　“好。”裴清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没想到裴总还挺会说话的？那怎么被传得惜言如金呢。”唐曦笑吟吟地问了一句。
　　“不相干的人，懒得说。”裴清致道。
　　唐曦无言，真是……回答得太好了！
　　车子倒入地下车库，两人乘坐直达电梯上楼，唐曦刷卡开门，习惯性地喊道：“张姨，我回来啦。”
　　“饭菜马上就好了……哎，你怎么又喝奶茶，会吃不下饭的。”张姨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两盘刚炒好的菜。
　　“张姨，我等下再吃，有客人要聊几句。”唐曦换好鞋进门，把门外的裴清致让了出来。
　　“哗啦~”客厅的地上，原本已经叠到了十几层的积木倒了一地，月月“嗖”的一下窜进了茶几上的笔记本里，因为小姑娘太慌张，笔记本无风自动，“唰唰唰”剧烈地自动翻页，最后“啪”的一下合上了封皮。
　　张姨端着菜有些懵，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菜扔了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女人怔了怔，随即想起了什么，表情顿时僵硬了。
　　不等她想出对策，云栖的笛音已经响起。
　　精神系克操纵系，嗯……果然还是属性相克的战斗最让人愉悦了。
　　眼看那些被自己放出来的牛鬼蛇神集体停顿了一下，随即向着自己蜂拥而来，女人表情大变，顿时不敢停留，转身跑向厨房旁边的后门。
　　“云栖， 灭了这些东西免得留着害人！”唐曦丢下一句话就追了上去。
　　“臭丫头，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女人怒骂道。
　　“哎，我身上确实就有那么多不散的阴魂呀，要是散了还了得！”唐曦笑嘻嘻。
　　“呼~”随着洞开的后门，外界的寒风冲了进来，而由于内外温差过大，还引起一阵狂风。
　　逃跑的女人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几步跳下楼梯，扑向门外。
　　“呯！”子弹打在脚边的地面上。
　　“好的。”小护士吐出一口气，赶紧出去了。
　　开门时，就见一个神色焦虑的青年抓着她的手臂说着什么，应该是闻讯赶来的男朋友。
　　唐曦关上门，回头道：“虽然理由还得问问当事人，不过我觉得，多半和他儿子脱不了关系，说不定是因为排队的四十分钟真的耽误了病情？”
　　“这点，等查到那个男孩的情况就明白了。”楚离的话微微停顿了一下。
　　话这么说，其实他们心里都有答案。
　　会让一个父亲疯了一样拿刀砍人的，也只能是因为孩子出事了。
　　果然，几分钟后，小刘的电话打过来了。
　　楚离沉默地听完，挂断电话，开口道：“孩子……没了。是心肌梗塞造成的猝死。”
　　“什么？”唐曦楞了一下，随即“啪”的一下拍了桌子，怒道，“心肌梗塞，表示那孩子多半是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么危险的毛病，护士让他挂急诊为什么不去？”
　　“因为习惯了。”楚离冷静地答道，“孩子身体不好，经常感冒发烧，这次原本就是有点咳嗽而已，加上一直生病，孩子太懂事，难受也不哭不闹，觉得自己能忍，所以父亲没想到这么严重。”
　　“重来。”唐曦道。
　　“我……”
　　这一次进入的地点换成了室内，似乎是个大会议室，首位坐着一个老人，虽然年近古稀，但精神健硕，一双眼睛眯着，闪烁着冰冷的光，像是毒蛇的吐信，被他看一眼，皮肤上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危险的黏腻。
　　唐曦第一眼就看见了楚离，他距离老人的座位当中隔了三四个人，比起普遍年龄三四十的同伴，张扬的青年年轻得过分，也肆意得毫不收敛。
　　“爸爸！”聂承一声大叫。
　　唐曦一转头，果然发现了庞铮，只是那时候他还是人，和变成厉鬼的模样到底有几分区别。
　　聂承直接冲了过去，她没阻止，横竖一段记忆摸不着碰不到的。
　　不过……这个时间线也不对啊，还是太早了点。
　　有点伤脑筋呢。
　　“爸爸，我是阿承！我……”聂承几下伸手都从庞铮身体里穿过去，一下子眼泪都流出来。
　　“这里？”唐曦好奇道，“谁家的项目？”
　　“反正不是裴家的。”楚离说着，开门下车。
　　不远处，停着一辆警车，车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严时非靠在旁边，路边垃圾箱上方已经有一堆按熄的烟头。
　　“早来了？”楚离走过去。
　　“来了，先在附近转了圈。”严时非说了一句，转头看向唐曦，“电话里说得不清楚，你想要做什么？”
　　“简单说来，这边的地下有个爆炸源，你们处理不了，我得下去看看情况。”唐曦道。
　　“新城这边规划不久，下水道比较明确，要是在老城区更麻烦。”严时非打开车门，取出笔记本电脑，用衣袖抹掉警车引擎盖上的雪，把电脑放上去，开机。
　　“你把规划图拿来了？”楚离眼睛一亮。
　　“嗯。”严时非点了几下，调出一张图纸，解释道，“刚好我这儿年前碰上个杀人案，凶手落网后交代了把凶器扔下水道了，但记不清扔哪个下水道了，我就用这个做理由拿了规划图纸。”
　　“谢了。”楚离拍拍他的肩膀。
　　“这里。”程华英指了指天堑边缘的地面。
　　虽然已经很淡，也被损毁严重，但依旧可以看到一部分曾经的刻痕。
　　楚离一言不发地取下背上的长筒，拿出画卷摊开。
　　“你要仔细对照阵图，将被损毁的部分重新补足。”程华英提醒道。
　　“这还不如重画一遍。”楚离自语道。
　　“那不可能。”程华英立刻道，“就算封印残破，可依旧蕴藏着当初的大半力量，如果废弃了重新布置，就相当于放弃了那些现成的力量，从零开始，先不说唐曦了，画阵图的人是你，你以为这支灵力笔里存在多少灵力？”
　　“好吧，我尽力。”楚离头大地道，“这……没十小时以上搞不定。”
　　“其他交给我们。”唐曦道，“我想先到处看看——轮回井在哪边？”
　　“这边。”程华英指道。
　　“你们先留在这里，我去看看——谁带个路？”唐曦看向黑白无常。
　　唐曦猛地眼前一亮，医院被抓的那老头果然还有同伙，知道了养魂珠落在她手里，所以派人来，既然明抢抢不过，就试试暗偷。然而没想到她出了医院不回家，跑到北城工业园去了。没找到养魂珠，大约是觉得这本本子很特殊，想先拿了再说。
　　不巧，被她撞了个正着不说，同行的居然还是重案组的组长。别说玄术手段不敢对警察使，袭警罪加一等，现在不过是入室盗窃没跑成，加上偷的就是个十块钱的笔记本，抓进去也不会重判，就算真使出来，警察可是吃皇家饭的人，通身浩然正气，道行不够的半吊子就不用出来丢人现眼了。
　　“算了，我先回去了。”喻明凡打了个哈欠，自己窜回了笔记本里。
　　虽然作为鬼不需要睡眠，但时间到了，他就是习惯性地躺上了床。
　　唐曦看了一眼，拿钢笔给他的房间画上了窗帘，合上本子。
　　另一边，张姨给她换好了床单被子枕头，又把脏的抱出去。
　　“张姨，那些不要了，恶心！回头我买新的。”唐曦喊道。
　　“知道啦。”张姨喊了一声，突然发现身子已经走出去了只剩下脑袋还飘在原地，赶紧飞出去追自己的身体了。
　　唐曦被逗得“噗哧”一笑，拿了睡衣进浴室。
　　有了夏总给的卡，虽说买房买车什么的不够，但只是日常生活的话，已经足够她过得很奢侈了。


第128章：

　　一时间，她恨不得时间回到两天前，咬死那个臭丫头！
　　不，还是弄死庄世杰吧，居然引来这么麻烦的敌人。废物！
　　“欧阳部长，等鬼市完全撤离，发动符阵把苗红留下。”唐曦冷静地道。
　　“放心吧。”欧阳胜说着，反而退后了几步。
　　“苏凰。”唐曦干脆地撤了身上的幻术，最顺手的雷咒朝着苗红扔过去。
　　这一下，旁边还来不及逃跑的小鬼更加魂飞魄散。
　　天雷，对于鬼类来说，就是克星！
　　就算是云栖，看着那照亮夜空的闪电，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怕和讨厌是两回事。
　　“唐曦！你要打死我吗！”顾冉跳脚。
　　“咦？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外面？”对面慢慢走过来一个人。
　　小刘看到他身上保安的制服和手电筒，这才松了口气，干笑了两声道：“我是警察，刚执行完任务，辛苦了。”
　　“啊，警察同志，是因为801病房的那个嫌疑人吧？我们领导还交代了今晚八楼多巡查两次。”保安热情地道。
　　“那就麻烦了。”小刘敬了个礼，跟他擦肩而过。
　　
　　病房内，唐曦拿着裴清致的平板打游戏。
　　消消乐打不过，暖暖的审美太奇葩，所以她现在玩的是……俄罗斯方块！
　　一个个各种形状的方块从顶部落下，速度快得就像天上下冰雹，而唐曦的注意力集中，手指甚至带起一道道残影，准确无误地把每一个部件放到最合适的位置，整行消除的音效连成一片，满屏飘起的分数看得人眼花缭乱。
　　“咚咚。”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滴——”唐曦手一抖，一个方块放错了位置，随即平衡瞬间崩溃，不过三秒，一直叠到顶部，屏幕上出现血红的“GAME LOST”。
　　“看什么看，手下败将，再多看几眼，你还是打不过我。”唐曦一声嗤笑。
　　“阴险卑鄙，有种再打一场？”白健冷笑。
　　他对自己的身手一向极有自信，以这样一种方式败在一个小姑娘手里，那种憋屈甚至超过了落在警方手里的耻辱。
　　“第一，我是女人，我承认我没种。第二……”唐曦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无能的人才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输了就是输了，成王败寇的道理，你一个做雇佣兵的不懂？”
　　白健愣了一下，沉默了。
　　倒是审讯室外隔着玻璃观看的警员们听到唐曦的话，一个个强忍着笑。
　　这小姑娘，下手狠，嘴巴也够毒！
　　“好了，我们进入正题。”秦观止敲了敲桌子，问道：“七年前，进入雨林的那支小队，除了你们三个，还有没有别的活人了？”
　　“有啊。”白健一挑眉，答道，“全活着呢，不过事后我们就散伙了，从此没有联系过，他们现在都在哪儿干什么，我可不知道。”
　　秦观止皱了皱眉，又道：“那你呢？这七年在什么地方？”
　　“……”
　　停顿了一下，楚离又道：“不过，后来才知道，他动手打人是因为那人在舞池里故意揩油人家小姑娘，他随手拎起一个空酒瓶就打了。”
　　“这个……”唐曦眼角抽了抽。
　　“杨庆荣这人吧，花天酒地，不学无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反正家里有人会赚钱，他只负责花。”楚离无奈道，“可是，如果放到千年前，这人仗义疏财，快意恩仇，兄弟义气深重，却是当得起一个侠字的。”
　　“这种性格，如果抽掉记忆，确实能用愿力养成力量。”唐曦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那人，不是随便选中杨庆荣的，他是被精心挑中的。”
　　“人真复杂。”方天芸叹了口气。
　　一时间，办公室里沉默了。
　　就在这是，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小刘“呯”的撞开门冲进来，大声道：“楚队！图侦那边根据顾问传回来的监控和名单，找到了一个匹配的嫌疑人！”
　　“准备出发！”楚离豁然起身。
　　“我去备车。”小刘立即道。
　　“愚蠢的人类。”西蒙终于落在地上，一把抓住了苏凰的手。
　　苏凰并不慌张，本想立刻虚化脱身，然而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
　　她是鬼，无形无质，可那个恶魔却是借用了人类的躯壳。实体存在的人类，为什么能抓住灵体？她并没有感觉到类似于灵力的能封锁魂体的力量。
　　“回来。”唐曦脸色一沉。
　　借契约之力，苏凰化作流光回到手串里。
　　“阿曦，这个家伙和我们以前遇到的对手不太一样。”云栖按住了笛子。
　　“我知道，用那个。”唐曦一勾唇角，反而露出一丝战意。
　　很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了！
　　云栖伸手，和她双手交握。
　　“秘术·如影随形。”唐曦轻声道。
　　“好，已经发过去了。”肖雪立刻说道，一双手在键盘上留下一片残影。
　　“还有，如果一会儿我的定位再消失，不用着急，那代表我找到楚队了。”唐曦又补充了一句。
　　“啊？好的。”肖雪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答应下来。
　　“小刘，我会留下标记，你们随后跟上，不要落单，我先走一步。”唐曦从警员手里接过了一支荧光记号笔晃了晃。
　　“顾问，您千万小心，这山里可邪门了！”小刘叮嘱道。
　　“能比我更邪门？”唐曦嗤笑。
　　“……”小刘哭笑不得，这么比较您不介意就好！不过，开过玩笑，紧张的心情倒是放松下来。
　　“你们，好好听警察叔叔的话，别乱跑。”唐曦又回头扔下一句话。
　　韩臻黑线，眼神不善地瞪她。然而，见她在重案组的警察面前指挥若定的态度，以及这些身经百战的刑警对她恭敬又十足信任的态度，他才有种，这个同学真的是警方顾问的既视感。
　　这是有多厉害才能把这些刑警给收得服服帖帖像是面对领导一样？
　　“灭！”唐曦手一点，压灭了烈火符造成的火焰，撤掉结界，随手塞了两个一次性的防御法器给楚离，“拿着，别动，别离我太远。”
　　哪怕看到如此玄幻的一幕，楚离也很冷静，只是从兜里抽出枪，默默地上膛。
　　就算子弹打不死妖魔鬼怪，但对活人依旧是有威胁的。
　　唐曦会意，直接道：“死的归我，活的归你，不要靠近，尽管开枪，放心你打不死他的。”
　　“知道了。”楚离虽然觉得那句“死的归我活的归你”很怪异，但也没时间去计较了。
　　就在说两句话的时间，小公园里似乎更黑了，仅有的一盏路灯闪了闪，突然“啪”的一下爆裂开来，周围彻底陷入黑暗。
　　“那是什么东西？不是鬼吧？”楚离诧异道。
　　只见灌木丛中，慢慢飘出来一些小小的黑影，仿佛是不会走路，一个个在地上匍匐前进，还发出尖锐的叫声，看得人心里发毛。
　　唐曦的脸色极为难看，咬牙切齿道：“婴灵！”
　　“什么意思？”楚离不解。今晚的一切将他的三观完全打碎重组了。
　　“薇薇！”张玫终于有了力气冲上去，两个女孩子劫后余生一般抱在一起。
　　楚离赶紧脱出身来，像是避瘟神似的。
　　“英雄救美，你就这态度？”唐曦笑着撞了撞他。
　　“嘶——”楚离抽了口气，没好气道，“我什么态度？要不是……算了。”
　　原本他追了一路，都要抓住张大有了，结果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女生，居然还自己朝杀人犯冲过去，否则哪有这么多事。
　　“你受伤了？”唐曦一惊。
　　“擦了一下，不是枪伤，问题不大。”楚离挥挥手，回头喊道，“小刘，准备收队！”
　　“是！”
　　“什么声音？”唐曦耳朵动了动，忽然说道。
　　“嗯？”楚离怔了怔，随即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什么？”唐曦一愣。
　　“求你救他！”唐晶抿了抿唇，急促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毕竟也是因为他，你才能从那个偏远镇子来江南市落脚，还能进一高这么好的学校，如果是你自己，就算花钱也办不到，所以并不是你把那些钱都还回去就能一笔勾销的！”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唐曦愣过之后，忍不住笑了，眼底透出一丝嘲讽，“小姐，请你弄清楚，你说的那些，都不是我要求唐振英去办的。他花的钱，我还回去了，还加上了利息。至于其他，那是用来换我不追究他拐卖妇女的责任，明白？”
　　“你的的确确是他的亲生女儿，是你篡改了亲子鉴定。”唐晶沉声道，“你不用狡辩，你是什么人你我心知肚明，篡改亲子鉴定甚至一开始就篡改血样算是多困难的事？”
　　“你不是最怕唐振英的亲生女儿回来和你抢家产，抢韩臻吗？怎么现在反倒是上赶着帮他认女儿。”唐曦好笑道。
　　“我和韩臻是两情相悦的，你非要强插一脚也不会有幸福的，何必呢？”唐晶耐心道，“至于其他，唐家的财产我可以一分不要，该是你的就全是你的，好不好？”
　　“不好。”唐曦挑眉，示意她去看周围，“我还得起价值千万的赞助费，买得起风雅江南的房子，吃喝不愁，别说我不缺唐家那点遗产，就说唐振英赚钱的本事难道还能比我强？自己赚钱自己花他不香吗？何必像是狗一样眼巴巴瞅着别人手里吃剩的肉骨头。”
　　“你！”唐晶气得脸色发青，“你骂我是狗！”
　　“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唐曦很无辜，“自己愿意对号入座的可不赖我。”
　　唐晶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怒气，故作平静说道：“就算不为了财产，可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举手之劳的事，你也不愿意救他吗？”
　　“两位需要些什么吗？”导购小姐笑吟吟地迎上来，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裴清致。
　　好帅的男人！
　　“羽绒衣。”唐曦道。
　　“我们家昨天刚好上了一批新款，小姐喜欢什么样……”
　　“最贵的那件！”唐曦直接打断。
　　“……”导购小姐愕然，笑容都僵硬了。
　　这个……就算是女孩子傍上了大款来买衣服，怎么也要试试，哪有直接开口说要最贵那件的？这么庸俗拜金，那男的也不生气吗？
　　裴清致楞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拿来给她试试。”
　　“好，请稍等。”导购小姐带着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走进去，很快从衣架上取下来一件羽绒衣拿回来。
　　“小曦，虽然就穿一天，可这件是不是……”裴清致的神色都扭曲了。
　　“怎么了？”唐曦问道。
　　“最后发给高嘉怡的那条让她去顶楼的短信……”楚离转过头，盯着裴清致，神色奇怪，“裴总，是你的号码。”
　　裴清致怔了怔，立即拿出手机，确认了一遍才递过去：“不是我，若是楚队怀疑我删掉了记录，可让技术部门恢复试试。”
　　“这倒是不用。”楚离摆摆手，“套个号码，很多软件都能做到，连技术都不需要。但是……偏偏用你的号码，是知道高嘉怡一定会应你的约，还是冲着你来的呢？”
　　“等一下。”唐曦忽然开口。
　　“嗯？”两个男人一起看她。
　　唐曦起身，大步走到窗口，尝试打开窗子。
　　“这是顶楼，窗户是封死的，只有上面留有气窗，要打开吗？”裴清致走过来。
　　唐曦抿了抿嘴，左右看看，抄起会客区茶几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朝着窗户敲下去。
　　“呯！”
　　“这个怎么办？”裴清致示意了一下桌上被留下的果篮。
　　“没事，交给我。”唐曦提起了果篮。
　　三人出了病房，下楼前，唐曦直接把果篮送到了护士台，虽然几个小姑娘有些惶恐，但终究还是留下了。
　　“搞定。”唐曦神清气爽。
　　到底是聂楚楚的歉意，她不想接受是一回事，但把人家送来的东西扔掉什么的未免小家子气，也太浪费，用来借花献佛送给悉心照顾了楚离这么久的医护人员刚刚好。
　　裴清致没喊司机，是自己开的车。
　　唐曦照例占据了副驾驶，把整个后座让给了楚离。
　　一路回到风雅江南，张姨果然已经做好了风声的饭菜，不过都是清淡口味，适合伤员的。
　　只是有了聂承这个小插曲，一餐饭也吃得没什么滋味。
　　填饱了肚子，唐曦端了个果盘到露台上，三人这才拿出了那张纸条。
　　“玄术界，有师承的辈分为尊，没有师承的强者为尊，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张口闭口小姑娘。”唐曦丝毫不避地直视她。
　　方天芸顿时阴了脸，但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唐曦说的确实是真的。
　　当然，她并不觉得眼前应该还在上学的女孩子是“强者为尊”，只是在心里暗自嘀咕，这莫不是哪位长老前辈的关门弟子或者孙女？
　　“小楚，别胡闹。”赵局忍不住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水。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当然是知道一些“特殊部门”的内幕的，可他这个得力干将……就算楚离今天带了个老道士来说是顾问他也就笑笑，但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看起来瘦弱娇怯，这个真有点……难以言喻。
　　“赵局，她是我请的顾问，合乎重案组规章流程。”楚离沉声道，“如果她出了什么问题，我愿意承担所有连带责任。”
　　“……”赵局哑然，只好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算了，那就开始吧。”方天辰不耐烦地道。
　　“开始开会吧。”赵局说着，打开了投影仪。
　　“不过，我原本以为幕后的人是个渣男，毕竟有个漂亮姑娘宁可死也要保他。”唐曦又沉吟道，“不过，这会儿又有个男的也要为他要死要活的，总不能他还男女通吃吧？”
　　“听着像邪|教似的，个人疯狂崇拜。”程华英吐槽。
　　“未必是到邪|教的程度，可那人的人格魅力一定很高，才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之赴死。”楚离说道。
　　一瞬间，唐曦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日渐清晰的形象。
　　“我觉得……”楚离停顿了一下开口。
　　“我觉得也是。”唐曦打断道。
　　“你们在说什么？”程华英一头雾水。
　　“程二叔，上次我让你帮忙打听过以为玄学大师的事，你有怀疑的人选吗？”唐曦转头道。
　　程华英怔了怔，随即摇头：“你给的信息太模糊了，那些大师，崇尚国学，喜欢穿唐装的太多了，宾利限量版倒是一条线索，但是买了那款车的人没一个符合你的要求，不排除有人买了送他的可能性，这就没法往下查了。”
　　“我有照片了。”唐曦说着，调出相册。
　　“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失踪的朋友去过的地方，我都要去一遍，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了。”唐曦正色道。
　　“小姑娘挺讲义气呀，行，大叔今晚陪你，车费就算了，救命之恩都没报答，谈什么钱不钱的。”司机被感动得眼泪汪汪，慨然道。
　　这是信了？唐曦抽了抽嘴角。不过她也不会去反驳，至于钱，走的时候再给也是一样的。
　　“美术馆到了。”司机靠边停车。
　　“等我……嗯，15分钟吧。”唐曦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关掉了显示一个大大的D的游戏画面。
　　这游戏就是欺负她！明明她觉得自己精心搭配的衣服很好看还符合主题，怎么评价就只有D呢？这套裙子哪哪不清纯了你说啊！
　　“哎。”司机应了一声，熄了火，拿出一根烟，想了想，又放回烟盒里，转手打开了广播放了一首欢快的舞曲，拿起手机刷起来。
　　林氏美术馆是一座私立的美术馆，占地不大，而且只有大门口装了两个监控，因为里面的美术品都是各种雕塑、铜像，最轻的也有两百公斤重，最重的几个男人使出吃奶得劲儿也推不动，实在没有贼会如此想不开来偷这种东西。
　　真要偷，得开辆面包车来。
　　唐曦避开正门，一个助跑，轻轻松松翻墙而过。
　　“等等！停车！”唐曦一直看着车外，忽的目光一亮，一声大喊，没等车子停稳就匆匆推门下车，一边道，“我看见他了，没事，马上带他回来，就这样先挂了！”
　　向久明抓着方向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冷漠冷酷冷血的裴总大步越过马路，三两下放倒几个杀马特小混混，然后把一个看起来呆呆的小姑娘搂进了怀里。
　　抬头看了看，太阳好大，连雨都没下，别说红雨了，难不成今天的太阳其实是从西方升起来的？哦，也许是他根本还在做梦吧！
　　“你、你等着！”小混混丢下一句狠话，连滚带爬地跑了。
　　唐曦捏了捏拳头，回头瞪走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遮着裴清致的脸走回去——哦不，现在这是她的脸！
　　只是刚才这么多人，这年头又不管老人小孩几乎人手一部智能手机的想拍就拍，有没有被拍下来就真的不好说了。
　　真是麻烦！
　　“呯！”唐曦重重地甩上了车门，“回家！”
　　“啊，是！”向久明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抬上掉下来的下巴，一溜烟把车开回了老宅。
　　一路上，唐曦先检查了裴清致的情况。
　　脚下的影子仿佛流水般动了起来，分裂成两半，一半到了云栖脚下。
　　曾经在裴清致的生日宴上，她曾经用这一招让云栖伪装成人作为她的男伴，可堂堂秘术，原本也不会只是用来让厉鬼装人的玩具。这是最实用的战斗技能！
　　“东方的天师？鬼使？”西蒙不屑地冷笑，满脸的轻蔑，“从古至今，你们就该是匍匐在我们脚下的奴隶，居然妄想阻挡本座复活，只有被撕碎一个下场！”
　　“所以我最讨厌西方的物种。”唐曦“啧”了一声，脚尖一顿，冲了上去，半途中鞭子已经换成了短刀的形状。
　　“呵，黄皮猴子。”西蒙道。
　　“自己身上那么多毛就别推卸责任了好么？”唐曦冷笑，右手抹喉，左手忽的又多了一把刀，角度刁钻地往他小腹下三寸扎过去。
　　“阿曦……”云栖黑了脸。
　　西蒙也变了脸色，随即一阵狂怒。就算没刺中，但是他觉得自己身为雄性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要打架还讲礼仪？”唐曦嗤笑，眉眼弯弯，仗着自己身高比对方矮了不少，一低头，钻到了他身后就是一个背刺。
　　“泥鳅一样。”西蒙的手臂诡异地折了180度，手指正好插向她的眼睛。
　　“你打算怎么办？”楚离看她。
　　“你不是也一样。”唐曦无语地回望。
　　隔了一会儿，两人一起看旁边，扭开了视线。
　　“诱饵已经撒出去了，就看咬钩的鱼是什么品种了。”楚离喃喃道。
　　“我不喜欢吃刺多的鱼。”唐曦理直气壮地答道，“麻烦！”
　　“钓起来再说，大不了喂猫。”楚离道。
　　“说得有道理。”唐曦点点头。
　　“你在他们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楚离好奇道。
　　“也没什么。”唐曦一脸的轻描淡写，“就是画了两个追踪符和示警符，如果有人找上他们，我会有感应。”
　　“这倒是比装窃|听器还好使。”楚离道。


第129章：

　　“这种事，你当时为什么不举报，现在才说？”吴海皱了皱眉，有些疾言厉色。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就算真有这么一张小抄，也早就处理掉了，监考老师没抓到就是死无对证。而要是没有，那杨瑜一句话就给齐思慧留下了洗不掉的污点。齐思慧的成绩确实跳跃太大了，总有一部分以己度人的学生，比起“齐思慧私底下用功了”，更愿意相信“齐思慧作弊了”，而且是没法解释清楚的。
　　“老师！我没有作弊！”齐思慧忽然站了起来，虽然声音有些发颤，但却是平日从未见过的大声，一时间把班里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这是那个说句话一米外就听不见的齐思慧？
　　“你说没有就没有？那你能不能解释你请了个什么家教，能让你不到一个月进步一百分？有那种家教的话，你给我们都介绍介绍啊！”杨瑜一句接一句问出来。
　　“我也没有请家教。”齐思慧的眼神很坚定，从口袋里很珍惜地掏出一张折好的纸，“老师，这就是唐曦考前给我的，边上的同学都看见她写的。这是从她笔记本上撕的，可以对比一下裂口。”
　　吴海也没想到齐思慧居然还留着“证据”，松了口气，赶紧拿过来，然而打开一看，不禁愣住了，好半晌才拿给齐思慧前桌的两个女生看：“你们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个？”
　　两个女生互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吴海顿时沉下了脸，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纸丢在了杨瑜桌上：“这就是你说的小抄？”
　　杨瑜低头，也不禁呆住了。
　　连里屋里楚离翻箱倒柜的声音都停顿了一下。
　　“爷爷心心念念想要缔造江南市第一的裴氏，所以一直培养我父亲作为继承人，给予姑姑和二叔三叔就只有分红，没有管理权。”裴清致平静地道，“或许对姑姑他们来说，确实是不公平的，觉得爷爷偏心……”
　　“偏什么心，那些股份分红就够普通人一辈子用不尽了吧？每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钱，跟蛀虫一样。”唐曦毫不客气地打断，“想要管理公司，他们有这个能耐吗？看看你三叔，看看裴清弘，干的都是什么破事！这些年还不是因为你，他们才能每年白拿这么多钱花天酒地。要是裴氏交给他们，怕不是早就倒闭了！”
　　裴清致忍不住笑了笑，又道：“爷爷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父亲说，就算把公司平均拆成四份，他也有信心凭着这四分之一，重新回到江南市巅峰，左右不过是多耗费十年时间，他等得起，爷爷也等得起。”
　　唐曦怔住，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明明得到了整个裴氏，却自愿放弃其中四分之三，这种气魄的男人，才是和裴老爷子。裴清致一脉相承的。
　　“而且，拆分公司，以后各不相干，盈亏自负，裴氏也不必一直养着家族里不求上进的富二代了。”裴清致又加了一句。
　　“你父亲很了不起。”唐曦由衷道。
　　长痛不如短痛，道理谁都懂，但却不是谁都能下这个决心。
　　“那个合同很重要，如果能拿下来，裴氏就能更进一步，所以在成功之前，爷爷压下了所有拆分公司的流言，或许在姑姑他们看来，这就是爷爷铁了心不把公司给他们，连旁人提都不准提的证据了。”裴清致叹息道。
　　方天辰眼前一亮，放弃了用风刃攻击的手段，直接用风压配合灵力网，硬生生把黑狗压得动弹不得。
　　“楚离！”唐曦回头一声大喊。
　　“没大没小！”楚离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一跃跳过了地上翻倒的两张椅子，几乎把灵力枪的枪口戳在了黑狗的脑门上，扣动扳机。
　　“嗷呜！！！”
　　不过五秒，枪里剩余的灵力被一口气打空。
　　黑狗抽了抽，终于不动了。
　　“死了？”好一会儿，方天辰才问道。
　　唐曦抿了抿唇，谨慎起见，一手控着灵力网，一手凝结出一把刀掷了过去。
　　灵力刀入体，没有任何反应。
　　“死了。”唐曦松了口气，从半蹲的姿势直接不要形象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她喽。”楚离往身后一指。
　　“……”唐曦面无表情。
　　墙上挂着的是巨大的警徽，这是准备和警察事业谈恋爱，一辈子不离不弃的那种吗？
　　“好了，言归正传。”楚离在她对面坐下，打开一本笔记本，“这不算是正式询问，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我没开摄像头和录音笔，就记录一下要点，可以吧。”
　　“嗯。”唐曦点头表示没问题。
　　“你先看看这个。”楚离丢给她几张照片。
　　按照顺序，第一二张是白天在停车场上拍的，后面两张是交易中心大厅，应该是从监控里截的图。但是，让唐曦有些意外的是，每张照片都把那女子照得很清楚，却都没拍到她老公正脸。
　　“这男人有问题啊。”唐曦自语道。
　　“很敏锐。”楚离拍了拍手，又道，“我们查过所有的监控，没有一个拍到他的正脸，没有反侦查意识的人是做不到这点的，所以从车牌号追查到他的下落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这个男人就应该是第一嫌疑人了。”唐曦道。
　　又是鬼，又是枪，又是穷凶极恶的毒贩，为什么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脸色？真的就是个做生意的人？这胆子简直大得不科学！
　　“如果会怕这些，一开始就不会跟你进雨林了。”裴清致奇怪地看她。
　　“说道好像也是。”唐曦郁闷。
　　“其实……是见多了就不怕了。”裴清致却笑了笑，仿佛闲聊一样，随口道，“小时候被绑架过，见识过这些亡命之徒，后来倒也没觉得怎么。”
　　“绑架？”唐曦惊诧道。
　　“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是很正常吗？”裴清致道，“我父母早逝，那时候裴氏风雨飘摇，爷爷忙于重整公司，就更顾不上我，才会被人钻了空子，收买了司机绑架我。”
　　唐曦叹了口气：“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没什么快乐的。”
　　“后来长大了，跟楚离在一块儿……”裴清致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转过话题，“出去吃个饭会碰到投毒，买个东西遇见抢劫，总之从来没好事，见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唐曦无言以对。
　　“所以真不是你的错。”裴清致拍拍她的肩膀，认真道，“他自己就是个事件体质还连累你，绝对不是你的问题。”
　　“半小时不够吃顿饭的？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细嚼慢咽的。”楚离奇怪地看她。
　　“……”唐曦咬牙切齿。自己吃饭不超过半小时和被人规定了时间必须吃完的时间一样吗？不会消化不良吗！
　　“算了，习惯就好。”苏晚意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
　　至少有热饭热菜吃，总比热包子甚至面包饼干矿泉水强多了，人得知足！
　　唐曦……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曦曦，你体质真好，怎么吃都不胖。”方天芸一脸的羡慕。
　　她碗里就是浅浅一点米饭，上面铺的全是青菜、黄瓜、菠菜、韭菜……绿油油一片。
　　“好什么好。”坐在旁边的方天辰顺手往她碗里扔了块红烧肉，一边道，“吃这么点，喂猫呢？运动量足够你消耗的，节什么食！要是嫌吃多了，一会儿出去绕警局跑十圈再进来！上次在山上就想说了，体力太差。”
　　方天芸莫名招来哥哥一阵数落，满脸郁闷：你是亲哥么？
　　苏晚意在桌下碰了碰唐曦的膝盖，用眼神示意：宇宙第三号直男！
　　裴清致不禁失笑，每次和唐曦同桌吃饭，总会有一种感觉，似乎那些平常的菜肴变得特别好吃，想必她一定很受厨师欢迎。
　　吃完饭，天色也黑了下来。
　　向久明开车将他们送到鹿鸣山脚下，还是一脸的担忧。
　　“没事，顺利的话，明天一早就回来了。”唐曦安慰了一句，下车。
　　裴清致背着旅行包，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尤其确认卫星电话的信号。
　　一切正常。
　　“走吧。”唐曦看了看，直接选了个方向。
　　因为还是山脚下，地势比较平坦，树木也稀疏，尚且比较好走。只是在夜色笼罩下，没有光污染的大山里显得格外黑暗，偏偏今晚还是没有月亮的朔夜。
　　裴清致打开手提式强光灯照亮前路，一边说道：“这里就是当年关礼进山走的路，不过到了深处，他往哪边走就不一定，就算有什么痕迹，三年下来也早就看不出了。”
　　“急什么。”唐曦背负着双手，一身轻松，仿佛是来踏青郊游的。
　　唐曦闻言，眼睛都不眨一下，连着三道天雷符劈下去。
　　然后，就见那怪物连躲都没躲一下，任由天雷劈在自己身上，就这么硬扛着一身雷光朝这边冲过来，还越跑越快。
　　“真的假的？”唐曦目瞪口呆。
　　第一次见到连天雷都不怕的厉鬼。
　　“嗯？”谢长安诧异道，“虽然打不死，不过居然是有效的？”
　　冲到近了，可见厉鬼身上被雷光劈过的地方带有明显的焦黑色，只是相比起之前那些被天打雷劈就直接报销的鬼来说，这点伤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你的意思是，能给他留个印子就已经很不错？”唐曦一头黑线。
　　“当然。”谢长安无奈道，“当年我全盛时期，用五行雷劈他，就跟挠痒痒似的，连个印子都留不下。你现在好歹还能让他有点痛。”
　　“靠！”唐曦忍不住骂了一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吐槽，直接一鞭子抽上去。
　　果然，厉鬼完全不躲，灵力鞭这种软兵器抽在他身上，立刻被弹开。
　　“嗯，我吹下头发，你先去吧。”唐曦不在意道。
　　“好。”裴清致顿了顿才道，“南疆这边昼夜温差大，下午出门的时候记得带外套。”
　　“知道了。”唐曦乖巧地点头。
　　既然要出门，准备工作当然是做过的，何况一早知道可能要钻雨林，她几乎没带什么裙子过来。
　　十分钟后，她一身T恤牛仔裤的装扮，一手外套，背着个小包，像个学生似的下了楼。
　　在酒店餐厅解决了午饭，裴清致从员工手里拿了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问道：“先去哪儿？”
　　唐曦跟他上车，顺手把外套扔在车后座上，答道：“委托第一，就去裴总买下的那块地上看看吧。”
　　“好。”裴清致微微勾了勾唇角，启动了车子。
　　“鬼市——你就看见了那一次？”唐曦问道。
　　“我看到的就那么一次，不过之前也有员工说，半夜会听到声音什么的，我这才会晚上过去看的。”裴清致道。
　　“啊……不、不用谢。”张姨很有些手足无措，干脆钻回厨房里去了。
　　很快的，厨房里又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咳咳。”裴清致干咳了两声，开口道，“看起来，唐小姐家里挺热闹。”
　　“好说，裴总之前不也是‘热闹’的一员吗？”唐曦又叼了个圣女果。
　　裴清致眼神一暗，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无奈，随后拿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支票？”唐曦扫了一眼，没去数那一串的零。
　　“另外，有个消息唐小姐可能想知道。”裴清致继续说道，“裴氏打算往海外扩张。”
　　“什么？”唐曦一愣。
　　就算她不懂商业上的事也知道，裴氏刚刚经历了一场动荡，手里又有几个没完成的大项目拖住了资金，现在绝不是往外扩张的好时机。
　　话说回来，裴氏的决策，为什么要告诉她？她哪里表现出很想知道的意思了？
　　“哗啦~”唐曦终于从水里冒出头来，抓住护栏，一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迹。
　　“你先等等。”楚离道，“我车里好像有替换的便服，先……”
　　“不用不用，我让张姨给我送衣服来了。”唐曦表示，下午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第二次怎么能不做好准备？
　　果然，穿着人偶的张姨提着包裹匆匆跑过来。
　　“小心感冒。”楚离松了口气。
　　“楚先生，您身上也被淋湿了，也换换吧。”张姨笑眯眯地分了一个袋子给他。
　　“谢谢。”楚离楞了一下才接过来。
　　他身上虽然不算很狼狈，但刚才水龙卷炸裂的时候，难免泼到岸上，他半条裤子都在往下滴水。
　　“我看着俘虏。”苏凰乖巧地举手。
　　“一会儿方天辰会来善后。”楚离道。
　　“把案子转到我这里。”楚离没有犹豫，立刻对组员吩咐道，“拍照取证后，立刻把尸体送回警局，和1076编号的几具尸体放在一起。动作快点！”
　　他的脸色很严肃，之前几次没有围观群众还算幸运，要是一会儿众目睽睽之下刚死的尸体老化了，明天的谣言神仙都压不下去，绝对会引起社会恐慌的，比如新型病毒什么的。
　　“是！”重案组的几个警察都心中一凛，他们可知道1076编号是个什么案件，那可是惊动了上头的！
　　“走吧，去拜访一下裴总。”楚离直接往大楼里走。
　　向久明赶紧跟上，带他们走了总裁专属通道，心里却暗暗嘀咕，怎么看起来这位小姐对裴氏大楼的路很熟的样子？就像是来过似的。
　　楚离走进电梯，伸手拦了一下：“向助理不用忙，我自己上去就行。”
　　“好。”向久明愣了一下，用自己的卡刷了电梯楼层，识趣地退出电梯。
　　电梯门合上，楚离才问道：“并案的理由，只有八字五行吗？”
　　“当然不是，八字只是确认。”唐曦摇头，“你还记得我要求去看阮女士的尸体吗？”
　　“尸体，有什么问题？”楚离道。
　　以前在宗门里，她就没有同龄的玩伴。她是关门弟子，最小的一个师兄都是能当她父亲的年纪了，而师兄师姐收的徒弟又跟她隔着辈分，不能肆意笑闹。她小从玩到大的，除了鬼，就是山里的各种精怪。换一种生活方式也挺好。
　　远处，唐晶看着夏爽冲到唐曦面前，还指着自己说了什么，然后两人就都笑了，不由得心里烦躁，脸色都快扭曲了。
　　这半个月不见，夏爽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明明是她的朋友，每次她有事，夏爽都是第一个冲出来维护她的，可现在夏爽避她如蛇蝎，反倒去倒贴唐曦！
　　一瞬间，唐晶突然有种恐惧：是不是唐曦告诉了夏爽抱错孩子的事？夏爽知道她其实不是唐家的孩子，只是个乡下的女孩了？
　　“晶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姜小黎担心地问道。
　　“没事，就是……这次没考好，有点难受。”唐晶低下了头，掩去眼中的暗色。是了，夏爽本来就因为她是唐氏千金才扒着她的，如今知道了她是冒牌的，唐曦才是，当然要转移讨好的目标。但是那个蠢货难道不看看唐家的态度吗？而且她已经跟韩臻订婚了，她身后还有韩家！凭什么被人三言两语就骗得团团转，觉得唐曦更有前途？真是蠢死了！
　　“这又不怪你，都是运气不好啦。”姜小黎安慰道。
　　“嗯，不是我的错。”唐晶盯着远处的人，喃喃自语。
　　“就是，我们走吧！”姜小黎挽着她的手走，一边道，“小爽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等下课再去找她，把话说开就好了。”
　　“嗯。”唐晶应了一声，但脸上却看不出想法。
　　“那就是说，我们来得还不晚？”唐曦精神一振。
　　“唐晶也在吗？”韩臻问道。
　　唐曦刚想说话，猛地脸色一变，一把揪住他横移出三四米。
　　谢长安更是早早飘到了另一边。
　　“轰！”雷咒的威力在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炸开，碎石纷飞。
　　“谁？出来。”唐曦很不高兴自己一向用雷咒炸别人，如今却被别人用雷咒炸，立刻还以颜色，同样的雷咒扔过去。
　　苍白的雷电劈下去，听到的是女子的尖叫。
　　“是唐晶。”韩臻惊道。
　　“劈不到她。”唐曦答道。
　　果然，一堆废墟后，慢慢走出来一老一少。
　　“不用。”唐曦从包里抽出卡递给他。
　　她看的时候扫过一眼介绍牌，三百万上下的价格对她现在来说，也不算什么。去年接的委托费算算也有千万，她又不怎么花钱，买辆自己喜欢的车也不算败家。
　　“好的，您稍等，到贵宾区喝杯茶吧。”王经理接过卡，脸上笑容灿烂。
　　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爽快，这个月的奖金提成有着落了！
　　来到贵宾区，自然有女服务员送上绿茶和水果拼盘，王经理则是匆匆赶去办手续。
　　“你的驾照怎么样？一周后需要我帮你来提吗？”裴清致问道。
　　“不用。”唐曦算了算道，“没问题，明天把理论过了，驾照从军警的路子考。一周内肯定要拿到证件。”
　　“那就好。”裴清致舒了口气，又道，“看起来你倒真是在重案组扎根了？”
　　“挺好的啊。”唐曦笑眯眯地道，“以前我办点事还得报备，现在可以自己甩证件，多方便。”
　　“以后打算当警察？”裴清致道。
　　好像……也有好多年没放过烟花了，有点想念。
　　唐曦倒是爱上了仙女棒，烧完了手上的两根，又去裴清致手里拿了两根，一眼看见角落里的人，眼珠子一转，举着燃烧的仙女棒就戳了过去。
　　“你干嘛！”楚离惊悚地往后一跳。
　　“玩啊！”唐曦一挑眉，作势要去烧他的衣服。
　　“死丫头，自个儿玩去！”楚离一头黑线。
　　幸好两套房子连在一起的露台空间很大，足够他们上蹿下跳地追一圈了。
　　楚离顺手把桌子拉过来挡路，就要蹿回房间里去，然而，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火光——
　　“裴、清、致！”
　　“大年夜的，该玩就玩，别扫兴。”裴清致很淡定。
　　楚离拿着抢来的仙女棒摸了摸。
　　一只枯瘦的脚跨出了门。
　　那具干尸出来了！
　　“啊~~~~~救命！！！我不要玩了，放我出去！！！”姜小黎崩溃地拔脚就跑。
　　“啪嗒。啪嗒。”
　　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如影随形。
　　不要、不要……姜小黎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了一间病室，反手关上了门，抱着膝盖死死蜷缩在角落里。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就在她颤抖得快瘫倒之前，那脚步声重新响起，似乎是顺着走廊往前走了。
　　姜小黎一边哭一边说完自己这十分钟的遭遇，心里忍不住连唐晶等人都怨恨起来。
　　他们就只顾自己跑了，没一个人想到要回头来找她吗？
　　“起来，跟我们走。”唐曦很干脆地说了一句。
　　异常的景象显然也惊动了其他人，纷纷跑出大楼外，看着这一幕。
　　“芸姐，这结界只能由法器自发维持吗？能不能加强？”唐曦问道。
　　“当然不行。”方天芸立即摇头，“上古法器太强了，甚至有自主的意识，没人能收服他！”
　　唐曦皱着眉，用鬼瞳看着结界。
　　天空的明暗交错和光罩的剧烈闪烁交相辉映，似乎在比赛哪一边先炸。

　　“这结界撑得住吗？”楚离低声问道。
　　“不知道。”唐曦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凝重，低声道，“我试过打击结界，很难。”
　　“比你更强吗？”楚离喃喃自语。
　　“……”唐曦犹豫了一下，又摇头，“那也未必。”


第130章：

　　“你的属下还真是你说什么信什么啊。”唐曦无语。
　　“你还不是一样。”楚离哂笑。
　　从云栖到谢长安，就算嘴里说着麻烦，可你决定的事，他们何曾反对过。
　　“你们想干什么？”唐振英警惕地问道。
　　“谈谈而已，有些话，唐先生想必不会希望在警局的监控下面说。”楚离说着，安了几个按钮，把车内空调的温度往上打了几度，补充刚刚开窗流失的暖气。
　　“怎么，楚队想要私刑逼供？”唐振英一声冷笑。
　　“我是警察，向来知法守法的。”楚离耸了耸肩，一伸手，“手机给我。”
　　唐曦一愣，虽然不解，但本着对他的信任，还是把手机拿给了他。
　　“好了，唐先生，手机都在我这儿，你要相信我自己车里不可能有窃听器之类的设备，何况私自偷录的录音不合法，在法庭上作用有限，所以你不用有顾忌。”楚离说完，开门下车，关门之前，想了想，又指指几百米外亮着灯的加油站说道，“我去买个烟，给你们十五分钟。”
　　“啪”的一声，车门关紧了。
　　“昨天还有新生儿出生，我公司员工前两天请假说怀孕了去产检——至少现在轮回井还没事。”裴清致道。
　　“但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程华英烦躁道，“尤其轮回井现在没有鬼差驻守，全凭天道自发判定功过进入六道，希望不会出乱子才好。”
　　裴清致和唐曦对望了一眼，心里也有忧虑。
　　没有鬼差驻守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若是有鬼生前作恶过，在地府受完刑罚后天道判定他来生要做老鼠……谁会心甘情愿跳进畜生道啊？
　　“想这么多没用。”谢长安盯着程华英道，“大人把你送来人间界，有没有说过，要怎么做才能挽救这场浩劫？”
　　“大人说，要重开鬼门，首先要将肆虐的阴气封印回九幽地阙，之后才谈得上重建秩序。”程华英道。
　　“说的是没错，但是如何才能将如此庞大的阴气封印回去？”谢长安问道。
　　“这个……”程华英挠了挠脸颊，苦思冥想。
　　“封印啊。”唐曦丢开蟹壳，用湿纸巾擦手，若有所思道，“方法且不论，首先要达成一个条件：封印的力量从哪里来？能封住九幽地阙的力量，不是人力可及，你俩别说让我去封印。”
　　“也不是，记忆太杂乱了，等我理理。”程华英继续揉着太阳穴，好一会儿才道，“大人说，其实，九幽地阙原本是有上古大能留下的封印的，只是一百五十年前因为不明原因，封印被破了，但基础还在，不用重建封印，只要修复原有的封印，这个难度应该直接下降几十个等级。”
　　可老宅就算有山珍海味又如何，人不对，那就什么都不对了。
　　“我要喝酒！”唐曦看着自己面前的橙汁抗议。
　　“明年再喝。”楚离拒绝。
　　“我马上就成年了！”唐曦瞪他。
　　“那也是未成年。”楚离故意拿自己的红酒杯在她面前晃了晃，“未成年人，不许喝酒。”
　　“……”唐曦气得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她并不嗜酒，但今天是大年夜啊大年夜，一桌人都喝酒就她喝橙汁？
　　一边的裴清致眨巴眨巴眼睛，忽的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脸上戳了戳。
　　“你干嘛！”唐曦惊悚，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可爱，想戳。”裴清致淡定地收回了手指。
　　“去年楚离突然跟我说，想要收养一个女孩子，我都愣住了。”谭局又看着她笑笑，一脸慈祥，“实在是你的年龄有些不合适，怕有人说闲话，对你对他都不好。但是小楚很坚持，我从他在警校开始就认识他了，第一次看见他对一件事这么认真，就忍不住心软了想帮帮他。”
　　唐曦恍然，怪不得当时楚离准备材料这么迅速完备，原本她还没什么把握的，毕竟正如谭局所说，她和楚离年龄上只差十二岁，一个未婚男子想要收养一个高中女生，怎么听都不太靠谱，法院要考虑的问题也很多。原来是谭局在后面插手帮忙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反向利用。
　　对唐曦来说，是给她找一个合适的监护人。
　　然而对谭局来说，她才是治疗楚离心理问题的一剂良药。
　　所以乐见其成。
　　“庞铮的牺牲，一直是楚离心里好不了的伤疤。”谭局悠然说道，“原本我以为，只能不让他去想，让时间慢慢冲淡伤痕，没想到聂承那孩子竟然……不过居然能阴差阳错破了他的心魔，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伤口里有脓，就算表面长好了，里面也会一直溃烂，还不如狠心挖开，彻底治疗。”唐曦道。
　　“你说得对。”谭局欣慰地点点头，又道，“但是，让他愿意接受彻底治疗的那个人，是你。所以谢谢。”
　　唐曦眨眨眼睛，忽的就觉得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渐渐散开了。
　　一小时后，里间的房门开了，阮医生和楚离并肩走出来。
　　“我帮你报个警？”裴清致提议，但想了想清溪村的时代背景，改口道，“帮你……通知警察厅？”
　　“你！”新娘一跺脚，似乎拿他没办法，而追兵将近，她只能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提着裙摆继续往村外跑。
　　裴清致没阻止，只静静看着。
　　十几秒后，一群穿着清末民初服饰的村民跑了过来。
　　“那娘们往这边跑的，追！”
　　“这儿方圆几十里都是大山，她跑不远！”
　　“快快快！”
　　裴清致见状，赶紧站得更远了点，心里也急剧思考如果这些“人”冲着他来要怎么应付，然而……对方就仿佛没看见他这么一个穿着打扮都格格不入的大男人站在那儿似的，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人瞟过来，就这么在他面前呼啸而过。
　　？？？
　　裴清致一脸的诧异，随后心里的怪异感更重了。
　　“老爷子不知道我姓唐吗？”唐曦古怪地看他。
　　“那么，你会帮唐家吗？”裴老爷子反问。
　　唐曦不禁笑起来，竖起大拇指：“老爷子，您真有眼光！”
　　“那可不。”裴老爷子眯了眯眼，又嘀咕道，“丢了一个女儿十六年了都没去找过？唐振英怕不是把别人都当傻子耍呢。”
　　唐曦无语。
　　虽然晚宴当天没宣布她的身世，但裴家这种人家，早就从各个渠道知道了这个消息，当然，信的有几个就不好说了。唐振英觉得自己聪明，说辞天衣无缝，可别人同样也不傻。
　　不过，她是不是无意中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唐曦觉得，做一天裴清致也不是很难。生意上的事她不懂，裴老爷子也不会真把裴家的核心机密都告诉她。负责谈判的是裴清致的助理向久明，她只负责扮演“车祸伤到声带暂时不能说话”的裴总。
　　至于车祸为什么伤的是声带……嗯，只能去问医生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当然是洗头洗澡。
　　等收拾妥当出来，客厅里已经飘开一股辛辣的味道。
　　“小曦，我熬了红糖姜汤，你来喝一碗，去去寒气，别着凉了。”张姨说道。
　　“谢谢张姨。”唐曦立刻跑进厨房。
　　滚烫的红糖姜汤淡淡的甜，姜的辛辣味直冲鼻端，一碗下肚，仿佛全身毛孔都张开了，格外舒畅。
　　唐曦放下空碗，目光一转，转身拿了个大碗出来，又盛了一碗。
　　“楚先生那里，我去送吧。”张姨忙道。
　　“不不，我去送！”唐曦拒绝，随即打开红糖罐子，一勺一勺——
　　张姨满脑子黑线。
　　这……能喝吗？不会齁死吧？什么仇什么怨啊？
　　“可是，聂家的家境不算太差，若是紧一紧，未必拿不出来。”小刘沉思道，“毕竟赔偿金是有数额限定的，不能说多少是多少。”
　　“赔偿金这块，因为未成年人不负刑事责任，所以民事赔偿原本就会提高，而且医药费的上限会很高……”唐曦看着他，面无表情道，“裴清致插手了。”
　　“关裴总什么事？”小刘一头雾水。
　　“裴清致插手了，医药费对普通家庭来说，会变成天价。”唐曦的表情有点古怪。
　　“……”听到这句话的人集体无言以对。
　　“我找裴氏的陈律师帮忙起诉，再施加一点压力。”唐曦又道。
　　“对，如果聂楚楚为了儿子，暴露出来路不明的大额收入，就能侧面证明，这不是意外！”小刘重重点了点头。
　　“你这也太剑走偏锋了。”苏晚意有点哭笑不得。
　　一般情况下，不应该是调查账户来源和经济收入吗？
　　“太慢了，还未必查得到。毕竟聂楚楚没有直接关系，不能太大张旗鼓地查。”唐曦解释道。
　　去年也是在这条路上，楚离睁只眼闭只眼，让她和裴清致合谋“绑架”了职业杀手申屠敏，这会儿道路已经交付通车，只是这个时间点，车流量不大，显得道路更加空旷。
　　楚离睁开眼睛，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反光镜上。
　　“不是上回跟我和裴清致那个吧？”唐曦随口道。
　　“不是。”楚离肯定道。
　　“这么确定？”唐曦奇道。
　　“这个明显是来要命的。”楚离一声冷笑。
　　“……”唐曦黑线，“这也太嚣张了吧？当警察是死的？哦，好像我们就是警察。”
　　“确实，国内应该没有这么嚣张的。”楚离微微皱眉。
　　“我说，你有没有在死者那边拿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唐曦脱口而出。
　　楚离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口袋。
　　不过，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他只是负责来接人的，其他事也做不了主。
　　机场原本就在市郊，不用回市区的话，不到一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考古队因为要在这边工作几个月，所以搭了一排的简易房，就像是建筑工地里的工人住的那种，空调什么的也按上了，在这荒郊野外的，条件还算不错。
　　姜硕停好车，带着他们往驻地走去。
　　顾冉背着一个包，手里拎着一个小号的，另一只手提着用布包起来的刀，不满地抱怨：“为什么都给我拿？”
　　“你是不是男人？这么啰嗦。”唐曦白了他一眼。
　　顾冉只能闭嘴。
　　来迎接的是长安市PEI分部的成员，居然是个身材高挑，剪着利索短发的大姐姐：“你好，久仰大名，我是长安分部长潘月华。”
　　“唐曦，隶属江南市重案组。”唐曦大大方方和她握手，对这种爽利的作风很有好感。
　　“顾冉，刚刚从南疆调到江南分部，不过这次我是被她拉来打下手的。”顾冉有些懒洋洋地接了一句。

　　吃完饭，唐曦把裴清致送回裴氏，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开车回家。
　　“这么早？”张姨有些惊讶。
　　“嗯，张姨，我想吃草莓。”唐曦撒娇。
　　“哎，我这就去买。”张姨笑眯眯地去套人偶。难得听到她提一次要求，那必须要满足的。
　　唐曦走进书房关门，本来想问问谢长安鬼门的情况，随即想起谢长安不在。
　　叹了口气，她忽的又想起来一件事，取出了一颗被遗忘许久的养魂珠。
　　已经过了几个月，里面的魂魄也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解除封印，养魂珠里窜出来一条红影，然而见到她就像是老鼠看见了猫似的，一溜烟窜进了柜子下。
　　“干嘛？出来！”唐曦没好气道。
　　这种程度，根本不是“剧烈活动”可以概括的，根本就是玩命！
　　“非常状况，大不了一会儿我回去继续住院。”楚离毫不犹豫道。
　　“我怕你一个失误，弄死了这小孩子！”唐曦咬牙切齿。
　　“你想怎么办？”楚离反问。
　　“我来！”唐曦瞪了他一眼，脱了风衣甩给小刘，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家服装店，选了件粉色的看起来就特别减龄的运动外套披在身上盖住了里面的衬衫和羊绒背心，然后四处看看，找到一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姑娘。虽然她挺反感这种带着小孩还不知道避着危险走爱看热闹的劣性，但好歹省了点事。
　　跟小姑娘借了一枚水晶草莓的可爱发卡，她抬手把留海别上去，又扎了个马尾，一瞬间，把自己原本看起来有十八九的样子变成了十四五岁的初中生模样。
　　楚离看出了她想干什么，纠结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
　　“楚队……”小刘不安地开口。
　　“出了事的话，责任我扛。”楚离狠狠地道。
　　唐曦检查了一下自己，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慢慢走过去。几个民警想拦她，却被小刘拉住了。
　　“知道了。”唐曦点头。
　　“滚！你们都滚！”任蓝却先发起了飙。
　　一瞬间，海面上出现了几十道龙卷风暴，即将沉没的船就像是一座岌岌可危的孤岛，随时都会被暴风雨撕碎。
　　“滋——”桌上的手机开始冒出火花。
　　“不会烧起来吧？”楚离迟疑道。
　　苏凰把手虚按在上方，感受了一下，凝重地道，“里面的怨气和灵气争斗得很厉害，深不可测，我不敢下去，会被吞没的。”
　　“希望没事。”楚离把玩着灵力枪，这种完全使不上力的战斗让他有些烦躁。
　　“不会有事的，小曦那么厉害。”苏凰脸色发白，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忽然间，手机里喷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唰”的一下没入唐曦身体的眉心。
　　“小曦？”楚离站了起来。
　　顾冉也顾不得心疼自己的刀，用刀锋插进劈出来的缝隙，发力一撬——“咔嚓”一声，沉重的盖子居然弹开一截。
　　江夏一看，赶紧帮手一起往上抬。
　　“给我开！”顾冉怒吼着，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爆起的青筋一直延伸到袖子遮住的地方。
　　厉鬼被唐曦纠缠德脱身不得，见状尖啸连连，眼神泛着红光，灵力绳崩断的速度也更快了。
　　“轰！”沉重的棺盖终于滑向一边。
　　顾冉跳上去，刚伸手，却不禁愣住了，随即暴跳如雷：“这是俄罗斯套娃吗？怎么里面还有棺材！”
　　“你有没有常识？”唐曦忍不住骂道，“棺椁棺椁，外层为椁，里面的才是装尸体的棺！”
　　“就是！”江夏下意识地接道，“只有穷苦百姓才有薄棺一口的说法。”
　　“……”顾冉被怼得哑口无言，直接跳进了这口足有一人高的棺椁内部，只有发闷的声音传出来，“有空上课还不赶紧进来帮忙！”
　　“啊，哦。”江夏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爬进来。
　　正常来说，她在鬼瞳的状态下，是看不见阳间的活物的，然而如今，她左右两边视线里，那些蛇群都好端端地存在着。
　　顾冉的表盘没有反应，而且物理攻击能斩杀蛇，表示这些确实是活物，只是看起来又不像是普通的活物。
　　“发现什么没？能不能帮个手。”顾冉喊道。
　　不是他想求援，而是他一个用刀的，实在不擅长对付这些又小又多的毒虫毒蛇！
　　“给我抓个活的研究一下。”唐曦说了一句，两手一翻，各自捏了一朵火花，轻轻地吹了出去。
　　“轰！”火花落在蛇群身上，就像是泼过油一样，一下子蔓延开来。
　　“文物文物！”江夏急得跳脚。
　　“没事，不会蔓延的。”唐曦胸有成竹。
　　果然，顾冉收了刀，一把捏住一条白蛇的七寸，把小东西从火海里抢救出来，隔了几秒，这才一道水咒浇灭火焰。
　　墓道里留下一股难闻的焦味。
　　第二条告诉她，律师已经把材料准备妥当，如果没有问题，明天周一一早，就会向法院提交起诉。
　　第三条是个附件，下载后点开，是起诉书的扫描件。
　　唐曦迅速浏览完内容，不禁对裴氏的律师的专业水准和行动效率很满意，想了想，回了条信息：我没问题，麻烦了，谢谢。
　　很快的，消息更新了：不客气。附带一个可爱的凯蒂猫表情，无辜卖萌的那种。
　　唐曦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怎么，男朋友？”夏天青开玩笑道。
　　“怎么可能。”唐曦一愣，随即不以为然道，“跟我谈恋爱需要勇气的，至少得能接受我家那一屋子的鬼吧。”
　　夏天青想了想那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为将来某个英雄点赞。
　　唐曦上车系好安全带，又发信息：我的礼物呢？
　　这回，隔了一会儿才有回信来，是一张照片。布置简单的房间，以黑白为主调，落地窗前，坐着一只巨大的凯蒂猫，阳光从背后照进来，给白猫染了一层金色，让这个略显冷清严肃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生动可爱起来。
　　“所以，你想用这幅图做蓝本来设计清溪峡别墅？”唐曦恍悟过来。
　　“是。”裴清致点头，很干脆道，“如果唐小姐有什么要求的，我们可以商量。”
　　“裴总不觉得，按照这幅图设计的话，成本会很高吗？”唐曦道。
　　“清溪峡别墅面对的是顶级客户，只要让他们满意，成本不算什么。”裴清致的眼光看着她，很有几分热切。
　　“可，那幅画不是我画的，我无权卖给你。”唐曦苦笑。
　　“不是你？”裴清致明显愣住了。
　　“是云栖画的。”唐曦直接道。
　　“怪不得……”裴清致只是几秒钟就反应过来，怪不得画中的意境如此传神，原来画画的人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古人，怎么能不传神呢。想了想，他又道：“那么，我和……云栖公子谈可以吗？”
　　“咳咳咳……”唐曦刚端着杯子喝茶，闻言直接被呛到了。
　　“没事吧？”裴清致赶紧递了纸巾给她。
　　顿时，一群小鬼如鸟兽散。
　　“回来！”唐曦喝了一声，手指一勾，灵力线粘在三只小鬼背后，直接把他们拽了回来。
　　“啊，你是天师！”一只小女鬼尖叫。
　　“闭嘴！”唐曦拽了拽灵力线，“我问什么答什么，否则……嗯，你们懂的，嗯？”
　　“嗯嗯嗯！”三只小鬼欲哭无泪，立刻并排并点头如捣蒜，一个赛一个乖巧。
　　唐曦一个个看过去，发现这两女一男都和白雪差不多年纪，生前很可能也是江南大学的学生，其中一男一女皮肤肿胀，带着一种被水泡太久的惨白，应该是淹死的，另一个女鬼则是脑袋里插着一根钢筋，满头满脸的血，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哇~好可怕！有鬼！”白雪拼命往唐曦背后躲。
　　“哈？你难道不是鬼吗？”女淹死鬼好奇道，“对了，你是怎么死的，居然看不出来呀！”
　　唐曦暗自沉吟，的确，这就是白雪身上又一个不合常理的地方了。明明弱得可以，但容貌却是生前的样子，丝毫没有显露出死状。苏凰当初都是自行修炼了二十年才能隐去一身焦痕的。
　　“我、我……”白雪眼泪汪汪说不出话来。


第131章：

　　“这是……魂体？”楚离迟疑道。
　　“嗯。”唐曦走过去，用灵力包裹着手，谨慎地抓起兔子，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它没有经历过任何嫁接实验，就是一只完完整整抽出来的兔子魂魄，不由得纳罕道：“在这里看见这么普通的魂魄，我怎么反而有种这家伙才是大魔王的错觉？”
　　“会不会是还来不及用来做实验的材料。”楚离道。
　　“按理来说，草食动物的魂魄强度弱于肉食动物，家养的弱于野生的，但是这只兔子……魂魄的力量好强啊。”唐曦捧着白兔百思不得其解，“这要是个人，怕不是身负奇冤，所以才有这么强大的执念？”
　　“……”楚离无言以对。
　　“算了，先带回去再说。”唐曦拿出一颗养魂珠，把兔子封了进去。
　　“画完了？”楚离问道。
　　“嗯。”唐曦看着仿佛被扫荡过的房间，也不禁黑线了一下。
　　“先离开这里，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不如直接先把傅晓带回去配合调查。”楚离道。
　　“好。”唐曦说着，摸了摸耳上的黑水晶，“云栖，帮我引路。”
　　“好多好多的英文，我是看不懂呀。”月月妈妈尴尬苦笑，“哎，当年高中毕业就没读书了，那点英语早就还给老师啦，只有这个数字比较好记，我就背下来了。如果不够，我、我再进去一趟！”
　　“不用急。”唐曦笑着安抚，眼神熠熠生辉，“你带出来的，已经是最重要的东西了，谢谢。”
　　“我帮上忙了吗？”月月妈妈不敢置信。
　　“当然。”唐曦肯定道。
　　“太好啦。”月月妈妈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个善良的女人一直觉得，自己母女二人在这个家里帮不上忙，好像完全不需要她们，而她们的存在还浪费灵力。如今终于自己也是有用的了，心里的压力一下子松了下来，人也没有那么拘谨了。
　　“过来帮忙摆盘了！”厨房里传来苏凰的喊声。
　　“来啦！”一众鬼魂都飘了过去，你一盘我一盘将炒好的菜端到餐桌上。
　　别看屋子里这么热闹，实际上能吃的也就是四个人，所以张姨并没有做太多菜，叫花鸡、卤鸭、清蒸鱼、红烧肉——鸡鸭鱼肉四样，又炒了几个蔬菜，最后一碗菌菇汤，就是丰盛的年夜饭了。
　　当然，对裴老爷子和裴清致来说，大概就没吃过这么简陋的年夜饭。
　　“手机没电了。”楚离叹气，“下班前她同事手机没电，借了她的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聊得久了点，加上她加班晚了，手机自动关机了。”
　　“真倒霉。”唐曦也无奈，这是多少巧合碰到一起才造成的悲剧啊？
　　“所以，让我们看这么一份档案是什么意思？”楚离道，“虽然是挺倒霉，但这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于各种各样的意外，这个安娜也没有出奇之处。”
　　“放屁！”猛然间，屋子里传出一个气急败坏的男声。
　　“谁！”楚离一个转身，举着枪已经开了保险栓。
　　背后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
　　“没有出奇之处？对我来说、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一切，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那声音继续响起，这回两人听出来了，是从左边的房间里传来的。
　　楚离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也不折腾开锁了，重重一脚直接把门踹开。
　　“真暴力。”唐曦咋舌。
　　慢悠悠地跟上，可这间看起来像是卧室的房间里同样不像是能藏人的模样。
　　就在这时，里面又传来两声枪响。
　　“行了，进去吧。”唐曦不理他，走进了屋内。
　　聂承又看了一眼尸体，忽的一阵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味，他豁然一省，赶紧小跑着跟上。
　　屋子里已经看不见人，但一个房间里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男的一枪爆头，女的倒是看不出来伤在哪儿。
　　“啊！”聂承一声惊呼，退了两步。
　　唐曦蹲下身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男的脑袋都烂了，肯定是死透了，不过女的……虽然微弱，但胸口确实在动，身上的血似乎都是旁边的男人的，只是晕了。
　　房间的地板被掀开了，露出往下的石阶。
　　“下去看看。”唐曦招招手。
　　聂承迟疑了一下，绕过尸体走过来。
　　“这回真该死透了。”唐曦松了口气，也差点吓一跳。
　　不过想想，他们打散的应该是附身在黑狗身上的东西，而黑狗本身却没死，只是一时闭气，等到恢复过来，动物的本能就让他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也幸亏严时非这一枪了。
　　就在这时，原本体型庞大的黑狗竟然开始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了黑背原有的大小。
　　“你们，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严时非怒道。
　　方天辰看唐曦，唐曦看楚离，楚离……挠了挠下巴，认真思考应该编个什么故事才能糊弄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队长。
　　啧，这种事情他也不擅长啊，要是裴清致在就好了！
　　要论糊弄人，果然是一肚子黑心坏水的商人更擅长。
　　一片死寂中，响起了手机铃声。
　　楚离干咳了两声，淡定地走到一边接电话：“小苏？怎么样，尸检……什么？”
　　楚离对他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是被逼无奈。
　　他和裴家关系匪浅，和陈律师当然也是认识的，陈律师惊讶过后，倒也开始盘算这事到底行不行得通。
　　当然，首先第一个问题还是亲子鉴定。
　　今天来的只有唐振英和杨文秋夫妇，小会议室室里，负责的是一位姓方的男法官，五十多岁，面相和善，还有两名助手，是去唐家取DNA样本的两个，昨天见过。
　　唐振英看着大大方方在对面坐下的唐曦，表情更加古怪：带律师就算了，连警察都带来是想干什么！
　　——楚离身为市局重案组组长，平时没少上过社会新闻和法制节目，唐振英不可能不认识。
　　见人都到齐了，方法官便把一式两份的亲子鉴定报告递给双方，宣布结果：鉴定唐曦和唐振英、杨文秋的基因匹配度皆为99.98%，不存在亲子关系。
　　唐曦轻轻地舒了口气。虽然她有九成以上把握，但毕竟看到结果，才是真正尘埃落定。
　　果然，她的灵魂太过强大，已经开始在改造这副身体，如今她从身到魂，的的确确都不是唐振英夫妇的女儿了。
　　“这、这怎么会呢……”杨文秋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的报告，抓着唐振英的手，茫然道，“这不是只差0.02吗？怎么就不是我的女儿呢？”
　　“管他呢，下点雨又不会死人。”施睿不耐烦道，“一航，吃完了晚上我们玩什么？”
　　唐曦和程一航对望了一眼，都理解对方眼里的意思。
　　不，这个如果弄不好，是真的会死人！

　　晚上十一点，整个清溪峡景区都安静下来。
　　男生灭掉篝火，仔细检查过确认没有引火源，大家各自回小木屋休息。
　　唐曦关了灯，靠在窗下的躺椅上刷手机。
　　手机里一条一条微信消息，都是程一航刚刚转发过来的图文资料。
　　按理说，首次发现的区域，在进行改造之前，肯定会有各个角度的照片存证，然而当时那个小伙子并不是正常渠道走进去的，看照片，那时谷口还没有路，是个斜坡，他一脚踩空滚了下去，本来以为会撞个头破血流，没想到撞到的石壁竟然是空的，就这么滚了进去，而封住谷口的爬山虎藤自然也被扯了个七零八落。
　　唐曦把图片放大，一点点移动，才勉强看出了一点符文的模样，虽然还不知道具体作用，但这里面原本封印着东西是不会错了。
　　然而，一缕缕怨气随着笛音飞了出来，一丝一丝缠上黑蛟的身体，让它如陷泥沼，行动迟缓。
　　“苏凰！”唐曦喊道，“战斗，或者放弃。”
　　苏凰楞了一下，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随即一尾巴抽了过去：“我可去你的！真以为老娘怕你这条小毛虫？”
　　唐曦欣慰地一笑，她没看错，苏凰果然是战斗型的。
　　空中的美女蛇和黑蛟缠斗在一起，而云栖的笛音仿佛为黑蛟全身挂满了迟缓、僵直、致盲、晕眩、催眠各种负面状态，偏偏听在唐曦和苏凰耳中就神清气爽，无论怨气还是灵力的回复速度都更快三分。
　　“起！”唐栖一击掌，之前布置在湖面上的封印发动，腾空而起。
　　正和苏凰用尾巴互抽的黑蛟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宁愿放弃了嘴边的美食，便要重新钻回湖里去。
　　可唐曦早有准备，封印是布置在下方的，那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符文组成的巨大渔网几乎覆盖了整个湖面，黑蛟非要往湖里钻，几乎是自个儿一头撞进了网里。
　　“这可是你自投罗网。”唐曦笑起来，手一抽，大网翻起，层层叠叠裹住了黑蛟，瞬间把它缠得像个粽子。
　　笛音从舒缓一下子急促起来，肉眼可见的怨气化作第二张网再次裹了上去。
　　“上次在殡仪馆，我放走的那个女人。”云栖忽然开口。
　　“嗯？”唐栖一怔，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件事，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那一瞬间，我看到的，确实是你的脸，所以反应慢了。”云栖道。
　　“我的脸，女人。”唐曦摸了摸下巴。
　　“和杨庆荣家的那个，应该是同一个。”云栖补充。
　　唐曦的脸只能用三秒，那就不可能是个男人。
　　“在荒山上，我们就发现还有一个女人的痕迹了。”唐曦脚步不停，边走边道，“那个阿强不算什么，他只想复活安娜，也不过是颗被利用的棋子，随时可能被抛出来。那个女人才是幕后主使。”
　　“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云栖道。
　　“我知道。”唐栖顿了顿，忽的想起来，拿起手机再次拨了回去。
　　“小曦？”裴清致很惊讶。
　　“我叫人挖的。”裴清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才插口。
　　“他们能信？”楚离觉得自己都不信。
　　“你们警察不是讲证据的吗？”裴清致一耸肩，很无辜地道，“疑罪从无，不信就自己去解释这怎么挖的。”
　　楚离无言以对。
　　“裴清致，你真是太靠谱了！”唐曦开心地拍拍他的肩膀。
　　无论是居家旅行还是杀人放火，裴清致——你值得拥有！

　　鹿鸣山发现大量人类骸骨的事，第二天就上了新闻头条——要通知死者家属做DNA比对确认尸体，就必须通知到所有失踪案的家属，尤其这个时间跨度还长达二十年。
　　苏晚意把体育馆当成了法医室，带着两市的法医联合小组日夜赶工地拼凑散乱的骸骨。
　　不过好在新闻也是三天热度，在案件没有进展的前提下，慢慢地也冷了下来。
　　“是啊，半年前在这里失踪的那个是我朋友，我千里迢迢转学到江南市念书，就是为了来找他的。”唐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过司机听了却感动得眼泪汪汪，或许是因为唐曦放倒劫匪的手段太厉害，让人觉得，她跑到这个废弃工业园里绝对是因为艺高人胆大，而不是中二病犯了。
　　“警察说过来需要半小时，我去里头转一圈找找看线索。”唐曦道。
　　“哎，里面这么大，叔陪你一块儿去吧！”司机赶紧说道。
　　“不啦，大叔，你要负责看好这个劫匪，在这里等着警察呢。”唐曦摆摆手，自顾往工业园区里走。
　　司机迟疑了一下，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因为昏迷上半身摔出车外，下半身还卡在副驾驶座上的劫匪，一拍脑袋，急急忙忙跑过去，拽着劫匪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拖出车外扔在地上，然后拿了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的绳索，结结实实把人绑了起来，连嘴也用胶带封了。
　　嗯，这样差不多，要不然万一他醒了，自己这体格可打不过。
　　做完这一切，等他起身再往工业园区里张望，早就找不到唐曦的影子了。
　　左右看看，一片荒凉，连盏路灯都没有，夜风沙沙，不知道吹到什么东西，让人瘆得慌。
　　司机下意识地搓了搓小臂上的鸡皮疙瘩，欲哭无泪。
　　唐曦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幻境空间是以红衣新娘的意志力构建的，这也是唯一一个能看见她的鬼，而其他村民甚至没有自己早就死了的意识，就和平常一样地生活着。
　　“想跑？”唐曦一挥手就丢过去两张五雷符。
　　“轰！”闪电劈开残存的雾气，结结实实打在新娘身上，散开的余波将那些村民撕扯得七零八落。
　　“果然是假的。”唐曦冷笑。
　　“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新娘一脸怨毒地盯着她，“明明是他们杀了我，为什么你们这些天师反而要将我封印在又冷又湿、暗无天日的井下，杀人凶手却能安安稳稳继续过日子？凭什么？”
　　“不是我杀你也不是我封印你，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唐曦没好气道，“先把我的同伴还回来，否则别怪我直接把你轰成渣！”
　　“笑话，这里是我的地盘……”
　　“还不是。”唐曦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的手段，不过是把人诱惑到井下，那么反过来，只要不被你诱惑，在上面，你的力量就发挥不完全。”
　　“呵呵呵……”新娘却娇笑起来，“你知道又如何？你的同伴却不知道啊，正一步步走向我的陷阱呢。”
　　“那你也太小看他们了。”唐曦一声嗤笑，随即，手指一抖，两条灵力线飞了出去。
　　要是雇主都这么知情识趣不添麻烦多好，一个男人能发出这么高分贝的叫声也是够了！
　　空气中的水滴滑落，怨气中渐渐凝结出一个人影，不过看不清五官，只能勉强能看出是个男人的模样。
　　“苏凰，是这家伙吗？”唐曦问道。
　　“就是这混蛋！”不用她吩咐，苏凰直接扑了过去，抬起尾巴就抽，两只鬼再次打作一团，只是这回有唐曦用灵力封印空间，再想缩回去就不容易了。
　　后面的王立国和夏天青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也觉得视线昏暗了不少，耳边隐约听到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鬼哭狼嚎。
　　“叫你跑！你再跑！”苏凰长长的指甲将对方撕成一条条，唐曦按照要求给她打了一副指套，比起原本的指甲杀伤力更加强大了。
　　然而，碎开的怨气蠕动着，一点点拼合，聚在一起，重新凝结出人形。
　　“这没完没了。”云栖道。
　　“嗯，这鬼有寄托物，而且是最契合厉鬼的寄托物。光是打散他的魂体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反而会激怒他。”唐曦点点头，喊了一声：“苏凰，先回来。”
　　苏凰悻悻地收手，退回她身边。
　　强大的灵力以她的身体为中心爆开，鬼哭狼嚎为之一清，汹涌的阴气如潮水般消退。
　　“找到了！”芍药一声欢呼。
　　借着唐曦灵爆的威力，芍药终于抓到了无限回廊的一丝破绽。
　　“轰！”护城河的水浪激起七八米高，倒卷上岸，将这一带正在搜寻物证的警察们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这又是怎么了？”苏晚意目瞪口呆，“电完了之后还埋了炸|药吗？”
　　楚离扶额。
　　都说了小心了，这么大动静，都够得上上社会新闻的头条了。
　　他倒是不担心唐曦打架会输给一只水鬼，但是善后很麻烦的好不好？
　　要不让谢长安给在场所有人来个集体失忆算了！
　　不过——
　　如果用远程攻击放风筝，白雪根本不理会，干脆就站着不动让她打——这边还没打破防，灵力先要耗尽了。
　　简直神坑！
　　“当年？我追了它整整五十年，你说呢？”谢长安叹了口气。
　　“……”唐曦抽了抽嘴角。
　　五十年……五小时就是她的极限了好么？别说灵力了，她是活人，不吃饭要饿死的！
　　力敌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能智取。
　　唐曦在心里暗自思考着，幸好白雪的弱点就是灵活度不够，只要不被她打到就问题不大，那种招式在体力耗尽之前也挺好躲的。
　　这样的战斗，同是近战系的苏凰帮不上忙，唐曦根本没放她出来。
　　云栖的玉笛换过了好几首曲调，甚至试过《安魂》，不过效果不好。
　　安娜压制不住吞噬的魂魄，但白雪可以。
　　“怎么说？”楚离一怔。
　　唐曦没回答，忽的一翻手，一张五雷符直接贴到了鬼新娘额头。
　　雷符如此近距离地爆炸，鬼新娘的身体顿时化成一片怨气散开。
　　“幻境没变化，她没消失。”楚离道。
　　“跟我走。”唐曦一头撞向墙壁。
　　既然接触不到这个幻境中的东西，那么直接穿墙而过就是最快捷的方法，只要克服心理障碍。
　　不过，别说谢长安和云栖本来就是鬼了，楚离作为一个活人，这方面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只问道：“去哪儿？”
　　“我就是来找你的，这幻境没完没了，没必要在这儿纠结。”唐曦抓着他的手，沉声道，“别抗拒，我带你去裴清致那边。”
　　“我……”楚离刚张口说出一个字，眼前又是一花，仿佛一下子走出了村外。
　　时间已经从婚礼的早上变成半夜，枯井上的黄符被夜风吹起，凄清冷寂。
　　黑影“吱吱”嘶叫着，细长的身体像是蛇一样扭曲翻腾。
　　然而，钉住他的并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纯粹的灵力，任他怎么挣扎也难以移动分毫。
　　唐曦收了灵力线，一跃下地，灵力化刀，一刀下去把黑影从被钉住的开始，一刀两断。
　　飘着半空中当风筝的白雪捂着嘴一脸惊恐。
　　好凶残！
　　唐曦蹲下身，捻了一丝即将消散的怨气感受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看来这座宿舍楼的问题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啊。如果放任不管，只怕不用三五个月，受害者就绝对不止白雪一个了。
　　“后面！后面！”白雪大喊道。
　　唐曦转身，却见又是几条黑影从各个方向游过来。
　　她很清楚这只是本体释放出来的类似于式神的东西，就算灭掉再多，也只是徒然浪费自己的灵力，对本体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鞭子比起刀剑什么的长得多，也更消耗灵力，若非她借着过年时的那场战斗破而后立恢复到巅峰水准，也不敢轻易使用。
　　“啪~”光鞭结结实实抽在怪物身上，没有像那些石头树枝一样透体而过。
　　“嗷呜！”怪物仰头一声惨叫，爪子挥舞，竟是把韩嘉给扔了出去。
　　“啊！！！”韩嘉眼看着自己一头扑向鬼火，不由得魂飞魄散。
　　唐曦“啧”了一声，光鞭一卷，缠住他的脚踝，一抖一甩，把人扔出去，丢在张玫身边。
　　韩臻这才跑过来，像是见鬼一样看着她。
　　怪物也就算了，同学居然拿出一条发光的鞭子来，这是在上演二次元动漫吗？美少女战士之类？
　　“发什么傻，把他们拉开，碍手碍脚！”唐曦喝道。
　　韩臻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跑过去。
　　“吼~~”怪物见状，举步就要追过去。


第132章：

　　“六楼。602。”唐曦看了一眼钥匙上贴的号码。
　　楚离一口气把行李箱提到六楼才放下，路上还顺手帮了一个没有家长陪同正艰难地自己挪箱子的女生。
　　“谢谢谢谢。”那女生连连道谢，又欲哭无泪。
　　人家提着两个几十公斤的箱子爬楼梯走得飞快，脸不红气不喘，自己两手空空都差点追不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真是差距太大了。
　　楚离冷淡地点点头，倒是唐曦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女生开了601的门。
　　邻居啊。
　　一边想着，她心不在焉地把钥匙插进去，开锁，推门。
　　下一刻——
　　“呯！”房门被重新合上了。
　　“怎么了？”站在她身后的楚离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就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好吧，需要什么告诉我。”裴清致并不强求。
　　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也不能拖后腿，那些说着什么“就因为知道危险所以我才要跟你一起去”的白痴，说不定喜欢的人就是为了救他就牺牲了呢。自己能做什么自己最清楚，还用别人教？
　　不过，另一方面，倒是可以跟进看看。
　　
　　吃过早饭，张姨收拾了桌子，裴清致继续去看裴家和傅家的案子进展，和律师开视频会议。
　　楚离和唐曦出门。
　　今天的车是唐曦开的，宝蓝色的兰博基尼招摇地驶过空无一人的大街，进入新区。
　　“前面左拐。”谢长安飘在车子前方引路。
　　大过年的，新城这片工业园区仿佛被按下了休止键，所有的一切都停了下来。
　　车子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停留在一片未完工的工地门口。
　　“飞机有货仓可以载重，不会超重。”裴清致一脸认真。
　　“……”楚离瞪着他，想说合载五人的轿车交警也不能同意你多塞一个人在后备箱里吧！
　　“行了，伤员上飞机，我带他们走回去。”唐曦摇摇头。
　　楚离一张口，刚想反驳，可唐曦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山道上走了。
　　“我陪你走。”裴清致背负着双手，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楚离紧皱着眉，从后面看着两人异常和谐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裴清致……究竟来干嘛的？

　　黑暗的山道上，唐曦和裴清致并肩往山上走，后面跟着的是剩下的重案组成员。
　　楚离带着小刘和两个警员押送昏迷的人犯，以及四个学生上了飞机，先一步飞回宾馆了。
　　那两个打成一团的……东西，男的好像是她刚死的老公？女的……对！女的她见过的！当年她还是林语城资助的学生时，曾经见过这个女人和林语城在一起很是亲密，只是后来就不见了，她问起过，林语城轻飘飘的说了句回老家了就完事了。
　　如果看见林语城是她思虑过甚，可她怎么会看见一个二十年前就回了老家的女人！
　　不对……那女人，也死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夫妻俩的矛盾，不如自己解决一下？”唐曦歪了歪头。
　　林语城楞了一下，猛地扑向老婆，一爪向她脸上抓过去，一边骂道：“贱人！毒妇！老子让你从一个乡下穷兮兮的野丫头成为江南市首屈一指的贵妇，你敢害我！你这白眼狼、臭婊|子！”
　　“啊~~~~”贵妇反应慢了一拍才察觉到眼前的“林语城”竟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顿时一声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顾不得身上高档的真丝裙子被弄脏刮丝，像条虫子似的蠕动着飞快地往后爬，一边大喊：“你别过来！你死都死了还来找我干什么！看在我们的宝贝女儿，看在茵茵份上，你别来找我了！”
　　这一下立刻惊动了灵棚里的人，两个中年女子匆匆跑出来，见状一面掩饰眼中的不屑和幸灾乐祸，手上却去拉她，关心地问道，“嫂子你怎么了？”
　　“走开走开！”贵妇慌乱惊骇中，并没有发觉林语城其实碰不到她，只是见到被自己害死的人化成厉鬼回来报仇，本能地用手臂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
　　“嫂子？”两个女人拉不住她，只能回头喊道，“快点来人，嫂子大概是伤心过度，有点不好啦！”
　　“妈！妈你怎么了！”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孩子冲过来，一把拉开那两个女人，凶狠地瞪她们，“怎么，我爸不在了你们就欺负我妈？告诉你们，遗产没你们的份儿！”
　　“老实点！”唐曦一记手刀把假司机拍晕过去，拔下车钥匙，打开了后备箱的锁，用力掀开。
　　“呜呜呜！~”后备箱里蜷缩着一个被五花大绑还堵了嘴的司机，果然个子比较瘦小。
　　“大叔，没事了。”唐曦用抢来的刀划断绳结，走到一边去打110。
　　啧，今天她是不是跟110特别有缘？
　　司机手忙脚乱地弄开缠绕在身上的绳子，撕掉嘴上的胶带，从后备箱里爬出来，因为血脉不通，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唐曦挂掉电话回来，看到他的样子，好心问了一句：“大叔，没事吧？”
　　“没事没事，真是多亏了小姑娘你了。”捡回一条命的司机揉着通红的手腕感叹道，“不过，你既然一开始就知道他有问题，为什么不报警，还故意让他开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呢？”
　　“大叔，我走了大半条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辆出租车，若是错过他，什么时候才能到这里啊？”唐曦一脸的理所当然，“再说，偏僻有什么不好的，你看，我们现在就算揍他一顿，他喊破喉咙也没人管闲事是不是？”
　　当然，她也是确定了后备箱里的真司机没事才敢拖时间的。要不然警察一到，她今晚就别想干什么了。
　　“……”司机无言以对，只想说这到底谁是劫匪谁是受害者来着。想起她之前的话，司机又疑惑道，“你说你要来这里？”
　　“你能怎么帮？”裴清致不解。
　　“就像是紧箍咒那样的，我给他们下个咒，只要动歪心思就会肠穿肚烂什么的。”唐曦一本正经道。
　　“真的有那种符咒？”裴清致震惊。
　　“假的！”唐曦翻了个白眼。
　　“……”裴清致哭笑不得。
　　“不过，办法是真的有。”唐曦偷笑了两声，“让他们不能害你，不能害裴家，这个能做到。”
　　“麻烦吗？”裴清致想了想。
　　“不算太麻烦，借用你一点血就行。”唐曦道。
　　“初一他们回来拜年，应该全部都在。”裴清致说道，“这一年姑姑在澳洲改了不少，听说和姑父也融洽起来了，爷爷终于松口准他们一家回来过年。正好澳洲那边是暑假，假期长，李清雪兄妹也会跟着回来。”
　　“大年初一啊。”唐曦有些为难，“你们家庭聚会，我去好吗？”
　　“这是我要说的。”裴清致一脸嫌弃地退了几步。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同时扭头，一左一右。
　　唐曦一边走，一边望天。
　　恋爱这么麻烦又伤心的事，谁要去谈啊……

　　清溪峡工地的事完美解决，裴清致满意，唐曦也满意。
　　之前赚的钱都用来摆脱唐家了，她现在穷得很，这笔报酬虽然算了友情价，但也足够她直到高考后都过着优越的生活了。
　　既然来都来了，唐曦也懒得再找日子，直接拿了画稿和裴清致谈。
　　陈律师拟好了合同送过来，正好楚离也在工地给案子收尾，签完合同，一起吃了顿饭才散。
　　或许是这段时间碰到的变态杀人犯和厉鬼都太多，之后倒是难得平静了一阵子，或者就像是如她所说，快年底了，罪犯也得给自己放个年假是不？整个市局，除了偷盗科和诈骗科更忙碌了之外，其他部门都空闲下来。
　　“啪~”忽然，整个大厅的灯光一下子灭了，音乐也停了下来。
　　向久明说得口干舌燥，可话筒一下子没了声音，他也下意识地住嘴了。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怎么可能，这可是世纪酒店，要是今天停电，口碑还要不要了？”
　　“保安呢？还不赶紧去看电闸！”
　　“亲爱的你在哪？我害怕~”
　　一时间，黑暗的大厅里议论纷纷，一片嘈杂。
　　早在灯光熄灭的那一刻，苏晚意就向最后确认裴瑗所在的位置扑了过去。
　　要是被裴瑗一个阔太太趁着黑暗逃跑，那自己也太愧对重案组的名头了！
　　“有几个学生跑丢了，我来找人，小刘告诉我你失联。”唐曦简略地道，“还有个女孩子应该是往这边来的，你看见了吗？”
　　“她在这里。”楚离苦笑。
　　一句话还没说完，另一个方向猛地传来怒吼：“那个警察，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了那个怪物，否则我马上在这个漂亮小姑娘脑袋上开个洞！”
　　“不要不要！呜呜呜……”怒吼中夹杂着女孩子的哭喊。
　　唐曦脸色变了。
　　果然是最坏的情况。
　　张大有先遇见了刘薇薇，把她劫持为人质，楚离投鼠忌器，结果追逃中闯进了这个妖物的地盘，张大有用刘薇薇的性命要挟楚离和妖物拼命，自己躲在一边。
　　“哭什么哭！闭嘴！”张大有恶狠狠地骂了两句，随即是“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女孩儿吃痛，不敢再大喊，转成了低低的呜咽。
　　“楚离，你没事吧？”唐曦问道。
　　“怎么了？”其他人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之间一具干尸正站在姜小黎身后。
　　“哇！”谢宇杰一步跳开，惊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没声！”
　　“慌什么？不过是鬼屋的机关罢了。”韩臻没好气道。
　　“可、可、我们刚才检查时没有这个啊。”张玫的声音有些发抖。
　　“应该有工作人员遥控的吧。”韩臻说道。
　　“他他他他动了！”站在最后的唐晶忽的脸色惨白，指着干尸惊叫。
　　“别胡说，怎么可能，智能型的人偶造价很高，鬼屋的成本……”韩臻一句话还没说完，剩下的就被含糊在了喉咙口。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那具干尸一点点抬起了左脚，往前走了一步。
　　“跑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一群人立刻打开大门，往外狂奔。
　　“等等我啊。”姜小黎腿软的后遗症还没过，起跑慢了一步，出门时居然已经看不见同伴的影子了。
　　石阶不算长，大约二三十级，转了一个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要进去吗？”聂承咽了口口水，脸色发白。
　　“你不是想看吗？”唐曦抓着他，也不用开门，直接穿了过去。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音乐差点把两人震晕过去。
　　一门之隔，后面居然是一间地下夜|总会类似的地方。
　　疯狂的音乐节奏、狂舞的人群，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酒味、烟味、女人的香水味，混合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如果非要说，就是……迷乱和堕落的味道。
　　“渔村地下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聂承捂着耳朵大喊。
　　“我怎么知道。”唐曦很无语，目光四处一转，只是这种环境下实在很难找人，一时也看不到楚离在哪儿。
　　不过，她猜测楚离来这个地方是来做交易的，那肯定不会在舞池这种地方，然而有一个问题——
　　思考了一会儿，她抓着聂承重新穿门出去，来到上面。
　　第三天，依旧没有。
　　唐曦也无奈，楚队一忙起案子就把重案组当家，范例参见他从前的警察宿舍。
　　第四天就是周六，唐曦终于忍不了，让张姨收拾了几件替换衣服，炖了一晚上的羊杂汤，大清早就先提着去了市局。
　　因为东西太多，出租车司机还特别奇怪地多看她几眼。
　　“所以，怎么会找不到！这么大个活人就原地消失了吗！”
　　“要不然，再倒回去看一遍？”
　　“这都几百遍了吧，小区里面呢？”
　　“新小区，入住率低，监控都没启用！”
　　“艹！就断在这儿了？”
　　唐曦走进办公室，听到的就是严时非的怒吼。
　　“好像有人在看我，错觉吧。”唐曦垂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带了过去。
　　“看的大概是警车吧，这么大阵仗，难免有看热闹的人。”苏晚意说道。
　　“嗯。”唐曦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是不是错觉她心中有数，只是……是因为唐振英和冤魂，还是因为唐晶？总觉得唐家这池子水越来越混了，原书真的就是个普通爱情狗血小说吗！

　　“这地方真不错。”苏晚意一进门就眼前一亮。
　　“我可没这个审美，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唐曦笑眯眯。
　　这房子，除了一些太私人的日用品之外，其他几乎都是裴清致一手包办的，那个男人的眼光确实是极好。
　　“坐。”唐曦拉她到沙发上坐下，小心地托起她的右手，脸色才严肃起来，“我要看一下伤口。”
　　“有问题？”苏晚意一怔。
　　“你、你……”韩嘉傻眼了，眼看着那巨大的爪子朝自己落下来，竟然忘了躲闪。
　　灌木后，韩臻楞了一下，但一咬牙，就要冲出去。
　　“别添乱！”唐曦一把将他揪回来。
　　“他们有危险！”韩臻怒视她。
　　“多你一个也是送点心的。”唐曦一针见血。
　　韩臻哑口无言，但很快又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啊！”
　　说话间，那怪物已经像是老鹰抓小鸡一般，把韩嘉提起来，往篝火走回来。
　　“韩、韩嘉！”张玫满脸慌乱，即便知道无用，还是随手捡起什么石头树枝的，一股脑儿砸过去。
　　当然，所有的杂物都从怪物身体里穿透而过，甚至有些打到了韩嘉身上。
　　“跑！跑啊！跑远一点，有了信号马上报警！”韩嘉声嘶力竭地喊道。
　　楚离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大步向一个人影走过去，明显想抓过来看看是人是鬼。
　　“警察！别过来！”那人影一声惨叫，拔腿就跑……不对，是飘，那双脚分明离地足有一米高了。
　　楚离觉得自己的三观被刷新了无数次，已经没有底线了。
　　虽然没有靠近，但以他办案多年的眼力和判断力，这个东西绝对不可能是活人，也不是什么全息投影。
　　“楚队，你就别害鬼了。”唐曦无奈叹息，“你是警察，吃的皇家饭，破案无数自带煞气，那些小鬼离你太近可是会魂飞魄散的。”
　　“所以，你也是和那些特殊部门的一类人？”楚离回头问道。
　　“算是吧。”唐曦不置可否。她没见过这个世界专门负责处理非人类案件的办事人员，自然不知道那些人的实力。
　　“然后呢？”楚离看看已经看不见鬼影的小公园。
　　“让苦主自己跟你说比较清楚。”唐曦说着，把陆美华放了出来。
　　楚离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走近两步，随即想起来自己会伤到鬼，又停了下来，只问道：“陆美华？”
　　“怎么样了？”王衡下意识地问道。
　　“嗯……算了，那种小人物的结局我怎么知道。”唐曦道。
　　“你耍我？”王衡大怒，手上打了个手势，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秦队退后。”唐曦顺手一推秦观止，灵力鞭化形，一鞭子把小鬼抽了回去，又道，“云栖，让它们都安静下来！”
　　云栖在她身后现身，玉笛幽幽，平缓的曲调化作枷锁，将小鬼和挣扎中的白健都定在原地。
　　“驭鬼一脉？”王衡一声尖叫，第一次感觉到事情也许不在掌控之中。
　　原本他欺负唐曦年轻，修为必定不足，然而驭鬼一脉却很特殊。反噬不反噬的是以后的事，只看当下，如果运气好，拥有一个厉害的鬼使就能发挥远超她修为的力量。
　　“鬼？”秦观止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飘在半空中的云栖。
　　“起来！”王衡一声厉吼。
　　“哐啷！”病床整个儿坍塌了。
　　“是是。”工作人员重新把监控调整到他们开车进来那一刻，以此为基点，继续往前倒带。
　　十分钟、十五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来了！”唐曦目光一亮。
　　只见那辆黑色轿车慢悠悠地开了进来。
　　这个时候还是吃午饭的时间，停车场里相对空位较多，黑色轿车没什么犹豫就开进了一个空的车位，随即开门下车。
　　“这……”所有人都不禁目瞪口呆。
　　车里下来的显然是一家三口，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妻，看起来感情很好，女人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打扮很精致。
　　怎么看都是来办年货的幸福一家。
　　“是不是……搞错了啊。”负责人下意识道。
　　“楚队！”就在这时，小刘冲了进来，拎着手机道，“刚刚交通指挥中心查了车牌，车牌倒是真实的，但是就在五分钟前，110接到报警，就是这辆车的车主报的，声称他的车刚被偷了！”
　　当然，比她更快的是苏凰。红影一闪就消失在门内。
　　“门口没有陷阱，走吧。”唐曦举步。
　　走进别墅内部，迎面而来就是一股暖气，难怪女人在屋里穿得极少。
　　唐曦关上门，顺手一张符咒拍到门上，灵力形成的符文闪了闪，隐没在门里。
　　她一路走过去，动作不停，凡是能开的门或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一张。
　　女人看得目瞪口呆。
　　她想以退为进，把人引到自己的地盘动手，可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会反客为主，要是再让她这么贴下去，这到底还算是谁的主场？
　　唐曦再次要把符咒往落地窗上拍时，女人终于没了笑意，拦在她跟前。
　　“我以为你没脾气呢，大婶。”唐曦从善如流地散了手上的灵力。
　　“你想怎么样？”女人咬牙切齿道。


第133章：

　　“谢长安，看得懂吗？”唐曦回头问道。
　　“这里。”谢长安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位置。
　　唐曦立刻做了标记，又道：“严队，麻烦帮我规划一条能最快到达这个点的路线，发我手机。”
　　“行。”严时非答应一声，一边操作电脑，一边问道，“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你真想知道？”唐曦很无辜地看他。
　　“……”严时非沉默一秒，果断道，“不，我不想！”
　　“真遗憾。”唐曦耸了耸肩。
　　很快的，地图载入手机。
　　“就你们俩下去？”严时非忍不住道，“要不然我也……”
　　“严队还是在上面接应吧，万一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求援。”楚离道。
　　“听声音，你是公的吧？”唐曦好奇道，“公的这么在乎长相，你是自恋还是GAY？”
　　“什么？”黑蛟有些懵，“盖？盖房子吗？”
　　“给你盖棺材！”唐曦又踹了几脚，“何况，我一个驭鬼一脉的天师，别说两个，就算我带一群鬼群殴你也是天经地义，懂？”
　　黑蛟被揍得欲哭无泪。
　　其实它也是挺冤的，那个红衣女鬼看着打得凶狠，其实是最弱的，最烦的其实是远处的那个小白脸，他那根笛子绝对是诅咒之笛吧！而这个小姑娘天师一手封印术虽然强大，但能困住自己，主要功劳是她的血。
　　无与伦比的香甜气息，若是上古时期，能引起各方大妖争相抢夺的灵魂。
　　“还是快点宰了吧。”苏凰道。
　　唐曦“嗯”了一声，抬手捏了个符咒，上空又聚集起一小片劫云，其中雷光闪闪。
　　“我不服！天道不公！我不服！”黑蛟大吼。
　　唐曦俏丽的脸庞丝毫不为所动。
　　“噗通！”小鲤鱼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掉进了碧水湖。
　　“生于此，那边留于此吧。天道说，罪孽抵消，从头开始，以后看你造化。”唐曦说道。
　　小鲤鱼刚被摔了个晕头转向，很茫然地吐了个泡泡，似乎本能地觉得岸上的人很危险，一甩尾巴，潜入了深水。
　　于此同时，恢复了平静的水面上忽的冒出一大串涟漪，似乎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是那个跳湖女人的尸体。”苏凰喜道。
　　“嗯，圆满完成任务，可以收工了。”唐曦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这个地方怎么也不能当做景区了吧？”苏凰道。
　　唐曦看了一眼像是被十级台风肆虐过的山谷，也不禁干笑了两声。
　　猛然间，远处一阵手机铃的隐约飘了过来。
　　“谁？”唐曦警惕地回头。
　　唐曦没有参与后续工作，只是通知傅晓带着关礼的父母到警局提取DNA，用来辨认尸骨。
　　有她开后门，苏晚意最先就把关礼的尸体拼了出来。虽说被杂乱地丢在大坑里，想要一块骨头都不少也不太可能，但好歹也能成个人样。
　　一对老人抱着儿子的骨头嚎啕大哭，还是傅晓在一边温柔地安慰，不时地用纸巾按一下发红的眼角。
　　“真是个好姑娘啊。”苏晚意感叹道。
　　唐曦没有接口，眯了眯眼睛。
　　嘛……反正关礼的骨头找到了，她的委托也完成了，银货两讫。这姑娘心里到底有什么算盘，只要不犯到她的人头上，她也没兴趣多管闲事。倒是要不要提醒一下裴清致呢？
　　“唐小姐，这是谢谢你了。”傅晓走过来，勉强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阿礼，要是三年前……我委托的人就是你，那该有多好。说不定、说不定他就不会……”
　　说着，女孩子的声音也哽咽了，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事已至此，傅小姐也请节哀。”唐曦淡淡地道，“虽然遗憾，但终究是有了一个结果，傅小姐也能放下过去，期待新的生活了。”
　　“是啊，关伯母也这么说。”傅晓回头望了两位老人一眼，有些悲伤，苦笑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彻底放下……”
　　“因为鬼屋性质特殊，监控会保留一年以上，应该还在。”欧健有些含糊地道。
　　唐曦当然知道是什么样的“特殊”，商家的自保手段而已，只是现在却帮她大忙了，或许这一次就能揪出他的真面目！


　　走出门，唐曦看了一眼那束被遗弃在墙角的红玫瑰，眼神微妙。
　　“哎，你别误会！我我我我真是随便买的！”欧健赶紧摇头，他就是哄女孩子哄惯了，上门带礼物想也不想就买了一大把红玫瑰——要是早知道会在女生家里碰到市局的重案组长，宁愿买个果篮啊！
　　“你谈过恋爱没？”唐曦忽然问道。
　　“……”欧健瞪着她不说话。
　　“知道了。”唐曦挥挥手，走进电梯。
　　至于玫瑰花，安静地躺在墙角独自美丽。
　　秦观止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要是三个犯人都死了，这回就有一半白忙。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帮警方做事？”王衡忍不住道。
　　“嗯？”唐曦诧异，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他，“我就是因为这么厉害，才会帮警方做事啊，要不然就该乖乖念书好吗？”
　　“你……”王衡气结。
　　你说的和我说的是一回事吗？
　　“倒是王医生你，潜伏在医院里是为了什么？总不至于是预料到我会把白健他们弄得要送医院吧？”唐曦问道。
　　“我原本就是医生。”王衡一声冷哼，刚一开口，忽的觉得后颈一凉，忍不住僵硬了。
　　“想好再说话。”云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冰凉的玉笛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王衡浑身僵硬，眼神忍不住去瞟两只小鬼。
　　“早就一把火烧没了。”云栖道。
　　“这个，我觉得能有八、九分像吧？”唐曦想了想，又补充道，“实际造出来的话，因为材料的关系，可能会再降低一点，七到八分吧。”
　　这已经完成了裴清致的承诺了。
　　云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就连隔音效果很好的房门都没彻底挡住，似乎争吵从总裁办公室转移到了走廊上。不过这一层楼都是裴清致的私人地盘，倒是怎么折腾都不影响裴氏的正常运转。
　　“要出去吗？”云栖问道。
　　“那是裴清致自己的事。”唐曦不在意。
　　要说裴元礼父子还算是人物，能给裴清致造成一点麻烦，可裴元正一家就是大写的草包，出手帮忙真是太看不起裴清致了。
　　“呯！”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猛地被人撞开了，一个哭哭啼啼的中年妇人冲了进来。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这里有人，愣了一下，眼泪还糊在脸上，而唐曦第一反应就是，这女人用的什么牌子的化妆品，居然哭成这样还没花，质量过硬啊！
　　“不要小看了信念。”谢长安答道，“那不是普通人，无论是楚离还是庞铮，他们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去完成卧底任务的，那种信念，或者说执念的力量，对于活人的限制虽然很大，但对于鬼来说，就是无限的可能性。”
　　“这样吗。”芍药恍然大悟。
　　“所以，你其实是被楚离和庞铮一起逼上绝路的。”唐曦接下去说道，“不过，你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呢。执念这种东西，完全不比警察少啊。何况那个时候，庞铮为了保楚离的命，魂魄消耗太过，就更不是你的对手了。我猜，最后应该是两败俱伤，不过你稍胜一筹，把他给吞了？”
　　“你很厉害啊，就像是亲眼所见似的。”庞铮……或者说是乔恩一手捂着半边脸，笑得很诡异。
　　“用你自己的脸说话吧，别再恶心我了。”唐曦一声冷笑。
　　“是吗？不过七年了，我倒是已经习惯这张脸了呢。”乔恩说道。
　　“随便你。”唐曦一挑眉，忽的动了，灵力鞭狠狠地抽过去，“难不成你以为顶着庞铮的脸我会下不了手揍你吗！”
　　“啪！”鞭子劈头盖脸地抽在乔恩脸上，力量大地甚至连云栖的缚魂都没拉住，直接抽飞出去。
　　聂承愣了好半天才喊了声“爸爸”，但下一刻又恍悟过来，这好像不是他爸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长安，把他带远点，碍手碍脚！”唐曦喊了一声。
　　“煤气爆炸不会搞成这样吧……”方天辰想了想道，“就说这家主人私自储存有毒管制化学物品，因为管理不到位造成泄漏，所以呼吁附近居民回避。”
　　“也好。”楚离表示赞同。
　　现在的人，要是知道哪儿爆炸了，说不定还要凑过去看看热闹，毕竟炸过了总不会再炸了，可要是一听有毒，那绝对是有多远跑多远！
　　“这边的善后我和阿芸来。”方天辰道。
　　“好。”楚离也不跟他客气。
　　129杀人案加上并案，声势浩大，还成立了专案组，谭局那边也要给个交代的。就算凶手尸骨无存，起码也要有个能圆得过去的故事能让大众接受才行。还有这个女人，虽说身份信息未必真实，可好歹也是一条线，总要试试能不能从她的人际关系中找到她背后的男人。
　　唐曦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忽的笑出来。
　　“小心撞到树上。”楚离没好气道，“走路不许玩手机，交警没教过你？”
　　“知道了，楚叔叔。”唐曦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道，“其实不用改动太多，去掉一些不方便的内容，最后就写成凶手意图逃跑还袭警，被警方当场击毙就行了。不过是通报一下案情，谁还真想看看凶手的尸体不成。”
　　“也是……”楚离点头，忽的反应过来，“你想的？”
　　“还有什么？”谭局道。
　　“她能用裴清和去诈裴元礼，为什么不能用李清雪去诈裴瑗？”楚离反问道。
　　“……”谭局哑口无言，半晌才道，“那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些，规矩什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罢了，但是执法仪这么用，要是被当场发现……”
　　“没被发现，就是成功的。”楚离打断道，“谭局，您也知道，有些时候，用上一些特殊手段也是难免。之后所有的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谭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摇摇头，无奈道：“什么你一力承担，小唐敢这么做，本来就有你默许吧。”
　　楚离耸了耸肩。
　　当然，他要是不默许，就不会连夜召集整个重案组了，执法仪的视频资料也不会直接传到他的手机里。既然要玩，就直接玩一把大的。裴家的案子同样是搁在他心里的一道坎，有这个机会，谁不想抓住呢？
　　“去吧。”谭局挥了挥手，放行了，“至于你们的处分，等案子结了再说。”
　　“是。”楚离笑着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嗷！”白毛妖突然觉得自己动不了了，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下肢都被漩涡吞没了，仿佛深陷泥潭之中，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还在不停地往下沉。
　　苏凰得寸进尺，冲上就是一顿揍。
　　“云栖，定住他，我抽离他身上的怨气。”唐曦沉声道。
　　云栖皱了皱眉，指尖一顿，急促的琴音缓和了下来，仿佛凌厉的罡风瞬间化成缠绵的流水，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直至没顶。
　　唐曦深深地吸了口气，加大了符阵的灵力输出，逼出它体内的怨气。
　　“啊啊啊~~~”白毛妖在阵中嚎叫挣扎，一步踏出，踩碎了一部分符文，眼看就要挣脱出来。
　　“铮！”云栖的琴弦崩断了一根，但尖锐直刺神魂的单音终究将其逼了回去。
　　怨气一丝丝离开寄生的躯壳，被唐曦凝聚在一起，而白毛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原本血红的眼睛竟然也慢慢褪去，变成了碧绿。
　　“咦？”唐曦惊讶道，“我原本以为它怨气缠身入魔是伤及人命被天道因果反噬，可现在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阿曦，你不觉得，它的眼睛，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很熟悉吗？”云栖忽然道。
　　“你吓到我家鬼了。”唐曦提醒，“收敛点。”
　　顾冉挠了挠头，把自己的刀放在茶几上。
　　楚离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巨大的投影屏幕缓缓降下。
　　唐曦很有默契地拉上了客厅的全部窗帘，回头看时，楚离已经把自己的手机接上播放器，投影到大屏幕上了。
　　“呃……好晕。”唐曦忍不住扶额。
　　“忍忍，我又不是专业摄影师，不知道怎么防抖动。”顾冉无奈，“我第一次用这东西好吗？”
　　“算了，能看就行。”楚离说着，放成了四倍慢镜头。
　　视频中，可以看见背景的光线一明一暗的，虽然视线不太清楚，但人还是能分辨出来。
　　“小曦，你都认识吗？”楚离问道。
　　“不多，我去过几次都是找芸姐的。”唐曦摇头，拿起激光教鞭打开，用光笔指了指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说道，“不过，芸姐说过温老风湿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行走困难的地步，那这位应该就是。”
　　“嗯。”唐曦应了一声，举步走进了后门。
　　这条路似乎不是一般的隐蔽，即便失火，也没见一个客人甚至酒吧员工从这里逃出来。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但她的心情更压抑，一抬手，几道水龙冲了出去，瞬间扑灭通道里的余火，开辟出一条路。
　　“果然不是那么好灭的。”唐曦心底一沉。
　　如果这是普通的火灾，以她灵力所化的水龙完全可以一路冲进火海，然而水龙却和火焰一起同归于尽了。
　　虽说水克火，但如今火焰已成燎原之势，还有个词叫“杯水车薪”，想要灭火，不弄出大动静来是不可能的，还得等一个契机，要不然一会儿谢长安的工作量就太大了。
　　走着，前面就是一条死路。
　　唐曦摸了摸高热的门板，一脚踢过去。
　　“呯！”
　　燃烧的门板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裴清致闻言，却暗自思索。
　　“怎么了？”唐曦问道。
　　“我总觉得，二叔身边……有什么东西。”裴清致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地道，“舞会的事，你怎么看？”
　　“空间折叠，无限回廊。”唐曦抬头看着远天悠悠飘过的白云，眯了眯眼睛，慢悠悠地开口，“虽然我还不清楚在舞会上搞这出目的是什么，但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绝对不简单。”
　　“我怀疑不是人。”裴清致道。
　　“为什么这么说？”唐曦偏过头，诧异地看他。
　　这回，裴清致沉默得更久才道：“没有理由，就是直觉。”
　　“直觉啊。”唐曦也不知道听到这个答案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叹了口气。
　　“就这儿怎么样。”裴清致停下脚步，走向路边一家小吃店，“饿过头了不适合太油腻的，吃点砂锅粥吧。”
　　“行。”唐曦对吃的内容并不挑剔，只要味道好。
　　“你爹该不会是把芍药弄死了吧？”唐曦脱口而出，但很快就觉得不对。
　　芍药是死在新婚之夜的。
　　“我爹……他给了芍药的哥嫂二十块大洋彩礼，娶了她做第三房姨太太。”傅撰咬牙切齿。
　　“……”唐曦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令尊真是个狠人！”
　　那个时候，就算时局混乱，可一个彼此知根知底的村子里，直接把人弄死还是很麻烦的。如果把芍药嫁给其他人，又怕将来儿子回来和她旧情复燃——看傅撰的模样也不像是介意她嫁过人，万一闹出什么丑闻来就不好了。可是娶回家做姨太太，儿子和小妈搞在一起的心理压力就太大了，一般人都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芍药是自杀的？”唐曦问道。
　　“三年后，我终于完成了学业被允许回国。”傅撰叹了口气，“我去找芍药，她嫂子说，我走后第二个月，芍药就嫁到外村去了。我不信，可我找不到她，没有人愿意告诉我她到底去了哪儿。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看见了她。”
　　“你看见了她？”唐曦提高了声音。
　　当时，不过数年时间，芍药就已经进化到了能在普通人面前显形的地步了？还是因为她和傅撰之间羁绊太深所以在他面前更容易出现？
　　“看见了，她还是和原来一样，不说话，把我引到了村后的井边，然后我就醒了。”傅撰接下去说道，“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梦，但芍药她……我想了想，趁着半夜偷偷跑出去，在井里打捞，结果……”
　　“告诉汪翎，让他死了这条心。”楚离道。
　　“就算你是她的监护人……”方天辰表示绝不死心。
　　“PEI正式成员、包括处长在内，都属于政府公务人员。”楚离说了句仿佛毫不相关的话。
　　“待遇很好。”方天辰立刻道，“尤其是战斗人员——”
　　“再好，能一次任务给几百万奖金？”楚离反问。
　　“……”方天辰哑口无言。
　　“进了PEI，就断了她接委托的路了。”楚离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你们玄学界有多少人是自愿进PEI的？”
　　“…………”方天辰的表情更郁闷了。
　　他当然清楚，PEI大部分成员都不是终生制，很多年轻人是师门长辈送来历练，顺便给他们使唤的，这是一种双赢。虽然几年后会离开，但又会有新人进来，也勉强能算是一个良性循环，因此政府和玄学界也一直保持着友好互助的状态。
　　“有事的话，她一定会帮忙，但是想让她去坐汪翎的位置，没门。”楚离道。
　　“楚队，现在怎么办？”杜所长不满地道。
　　眼前的形势，除了人质换了一个，根本毫无区别。要说好处……大人不容易被误伤？可作为警察，怎么能容许这种一换一！
　　楚离没理他，紧张地看着唐曦。
　　“都让开！都退后！”嫌疑人许是突然发现警方趁着换人质的混乱往前逼近了一些距离，情绪突然又激动起来，一手抓着唐曦的手臂，水果刀却离开了她的脖子向着四周挥舞了几下。
　　“你别激动、别激动！”杜所长赶紧让自己的人靠后，生怕他误伤到那个自始至终冷静得过分的少女。
　　唐曦偏了偏头，给了楚离一个眼色，随即，趁着刀子再一次移开的空档，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嫌疑人持刀的右手，左手一滑，脱出身来，一个重重的肘击撞在他胸口，几乎让他闭过气去。
　　“呯！”嫌疑人连人带刀被她反手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扔在地上。
　　楚离早有准备，身形仿佛一头矫健的猎豹，在嫌疑人摔得头昏脑涨的时候，一脚踩住了他的右手腕，脚下用力——嫌疑人吃痛得松开手掌，水果刀掉在地上，随即被楚离一脚踢飞。
　　只是晚了一步，两个重案组的组员也扑上来，死死按住挣扎不休的嫌疑人，将他的双臂扭到背后，铐上手铐。
　　前后仅仅不到五秒钟，形势彻底逆转。
　　“出国……还是算了，去看冰雕也挺好的。”唐曦说道，“去年看新闻，北疆那边有冰雕展，甚至有冰做的旅馆，可以住的那种，不如今年去玩玩吧。”
　　“那里啊，那现在就要预约了，寒假的时候客人太多，怕是约不到的。”裴清致说着，拿出手机打字。
　　“现在就约？”唐曦有点傻眼。
　　“现在已经晚了。”裴清致笑道，“往年这时候早就约满了，不过那边的负责人和裴氏有生意上的往来，可以让他帮忙预留房间。”
　　“那就拜托了！”唐曦立即道。
　　前面的司机瞧瞧看着后视镜，一脸生无可恋。
　　少爷您明明用的是追女孩子的手段啊，可为什么就不开窍，死活意识不到您这是在追唐小姐呢？
　　难怪老爷子操碎了心。
　　“说起来，今天楚离是心情不好？”裴清致随口问道。
　　“没有吧？”唐曦一怔，想了想，又有些疑惑道，“好像是有点凶，你惹他了？”


第134章：

　　“云栖？”唐曦愕然。
　　“朝这儿打。”云栖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用！”唐曦断然道，“万一我把他打死了，你也要承担因果的。”
　　“我瞄准的是车胎，死不了的。”云栖道，“毕竟我没有直接动手，只要人不死，因果不会很深，我千年修行，不在乎这一点儿。”
　　“不！我可以，相信我。”唐曦沉声道。
　　
　　“小曦，不到一公里，要转弯了。”裴清致急促地道。
　　终于，云栖一声叹息，收了引导线。
　　“我可以。”唐曦再次深呼吸，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毫不犹豫地转身，开枪。
　　
　　唐曦看着眼前的男鬼蹲在地上，把自己哭得缩成一团的模样，摇了摇头。
　　爱又如何，没能力反抗父母家庭，他自己倒不会有事，害的只是人家好好的女孩子。
　　不过，她倒也不是完全相信傅撰的话，要是仅仅如此，芍药不会如此恨对她有意的男人。也未必是怀疑傅撰说谎，而是芍药死的时候，他远在英国，恐怕有些事他不知道，只能问本人。
　　“阿曦，怎么办？”云栖问道。
　　“先把芍药找出来吧，有问题，直接问就行了。”唐曦挑了挑眉。
　　“不要！”傅撰大惊失色地扑上来，“不要伤害芍药！”
　　唐曦一挥手，一道定身符将他定在原地当雕像，随后苍白的雷电之力劈在了村子上。
　　裴清致绕过人群，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子后方。
　　枯叶杂草的掩映下，有一口水井，井上压着一块十多斤重的巨石，已经布满青苔。更怪异的是，巨石上绑着几条粗壮的铁索，还有朱砂黄符。为了不让黄符被雨水打湿，甚至在上面盖了个棚子，将整口枯井保护起来。
　　就像是，井下镇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就在前面不远处，不过开启墓门有机关，刚才那人应该是以为这边是死路。”江夏借着说道。
　　“你说的男鬼，就在里面？”唐曦问道。
　　“是的。”江夏点点头，又确认道，“可是，墓门能关得住鬼吗？”
　　“关得住鬼的不是墓门，而是尸体。”唐曦答道。
　　“那、那、那我开门了？”江夏道。
　　“开吧。”顾冉很兴奋地盯着门。
　　江夏转身在石壁上摆弄了一会儿，没一会儿，只见厚重的石门缓缓往上升起。
　　“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感叹古人的智慧。”唐曦赞叹道。
　　“是啊，可惜很多技术都失传了呢。”江夏一脸遗憾道。
　　几秒后，石门升到最高处停下，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嚓”，似乎被卡住了。
　　楚离捡起一根不知道哪里飘过来的树枝，稍稍撑开了死老鼠的眼皮。
　　“红色！”唐曦神色一紧，脱口而出。
　　“嗯，不是第一次见了。”楚离丢开树枝。
　　“果然，那些变异动物，都和这里有关。”唐曦看了看顶部，思索道，“这个位置，距离杨庆荣的那个小区不远吧？”
　　“是不远。”楚离点头确认。
　　“动物比人类敏感，也更容易被感染。”唐曦心中有些发沉，“走吧。”
　　两人沉默着继续前进，路上又看到不少动物的尸体，甚至还有流浪猫的，无一例外，眼睛都开始发红，区别只在于有些是深红色，有些才刚刚浮起血丝。
　　“谢长安，你确定，这几个月的没问题？”唐曦问道。
　　“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谢长安苦笑，“只不过，问题不大罢了，这些动物虽然也被阴气轻微感染，但还没到狂暴的地步，但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下水道这地方，你看不见的黑暗里，栖息着无数生物，就说老鼠，如果全城的老鼠一起发疯攻击人类，简直是一场灾难。”
　　唐曦想到那个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也难看无比。
　　“…………”唐曦哭笑不得。
　　“嗷~~”不远处传来白狼的吼声。
　　“好像有发现。”唐曦默默地略过。
　　两人加快了脚步，没走多远就看见白狼用爪子拨着一棵树下的土。
　　“就是这里？”唐曦跑过去。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白狼绕着几棵树转了一圈，给她指了几个点。
　　“我来。”裴清致把背包放在树下，拿出一把折叠式的小铲子打开组装好。
　　“小心点，别弄坏了，要带回去当证物的。”唐曦叮嘱。
　　“我知道。”裴清致干脆蹲下来，像是种花似的，一点点铲开浮土。
　　“这几棵树还挺有特点的。”唐曦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你……”苏晚意一脸的不敢置信，“你想说，凶手把……受害人的尸体烧成灰，然后……骨灰混进水泥里，用来砌了这个鱼池？”
　　“对。”唐曦点头。
　　“呕……”王立国忍不住捂着嘴跑出去吐了。
　　“你确定？”楚离的表情也很难看，要是真的，这案件的性质也太恶劣了！
　　“九成把握，剩下一成看苏法医。”唐曦转头问道，“这能验出来吗？”
　　“能。”苏晚意虽然脸色发青，但涉及专业，还是坚定地点点头，“如果真如你所说，两小时就能有结论，只是……从这样的骨灰里想要找出受害人的身份信息，那法医这边基本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先验出来再说。”楚离扶额，吩咐道，“小刘，来，拆吧。”
　　“啊，是！”那组员小刘也是唐曦的熟人了，闻言拎了把工兵铲过来。
　　“小刘警官，这池子还有别的问题，不能完全暴力破坏，先拆一小块下来可以吗？”唐曦最后一句问的是苏晚意。
　　“行。”苏晚意给了答案。
　　云栖拿出的是古琴，这次浮起的只有一根琴弦，却凝实许多，单弦不成曲，但随着他指尖拨动，一缕缕黑色的琴音飘散出去，化作一道道绳索，将那些行尸般的村民捆住，定在原地。
　　一刻钟后，树林里终于安静下来。
　　“结束了？”方天芸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距离唐曦更远了些。
　　“楚队，我觉着，你是不是这儿先天有缺陷？”唐曦指指自己的脑袋，纳闷道，“每次你的反应都让我怀疑人生……作为一个正常人，你就不知道害怕一下的吗？”
　　“不是你说的鬼不能靠近我吗？”楚离反问。
　　云栖一声嗤笑，玉笛瞬间戳到他眼下。
　　楚离眼神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滑步，转身，一记手刀——如果他劈的是个活人，这会儿多半已经躺地上了，无奈对手不是人，他的手刀直接穿透了云栖的脖子，简直像是砍头一样的视觉效果。
　　“得了，近身搏斗，你还真打不过他。”唐曦憋着笑拦住云栖，又对楚离解释道，“我的灵力不会防备他，楚队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云栖一声冷哼，手指捏着玉笛，像是思考着什么。
　　一边的方天芸几乎绝望，这位重案组长果然不是正常人吧，他居然跟千年厉鬼打架啊！
　　唐曦看够了唐晶的表情，忽的一笑，正要开口，猛然间，窗外的天空一下子暗了，连病房玄关出的感应灯都亮了起来。
　　“怎么了？今天没雨。”楚离道。
　　大冬天的，就算有雨，也不可能白天黑成这般，又不是夏天午后的雷阵雨。
　　楚离像是想起了什么，大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走廊上也亮起了灯，空空荡荡的。而这么诡异的状况，值班台的护士竟然没有一个过来巡视，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唐晶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手指绞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说起来，你们最近没这么倒霉了吧？”唐曦忽然说了一句。
　　“你咒我们？”唐湛脸色阴沉。
　　“别误会，我就是随便问问。”唐曦摆了摆手。
　　当时，倒霉鬼被他撕成了三份，分给了眼前三个人，可如今，已经完全不见了。明明上一次在法院看见的时候，唐振英肩膀上那只还黑得接近浓墨色了。
　　这鬼画符是个什么玩意儿？
　　“唐曦同学，你考前画这个干什么？”吴海问道。
　　“嗯……幸运符，带上后心想事成，考试保过！”唐曦眨巴眨巴眼睛，重复了一遍台词。
　　“噗——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哎妈呀，笑死我了！”
　　“这不如拿瓶眼药水说是福灵剂哈哈哈哈哈哈……”
　　这回笑的不仅仅是周围的同学，而是全班都笑疯了。
　　转学生好可爱！
　　只有杨瑜和她旁边几个朋友脸色难看到扭曲。
　　“唐曦同学……”吴海也哭笑不得。
　　“爸爸！”聂承终于挣脱了谢长安跑过来，或者说是谢长安见战斗结束才放他过来的。
　　被唐曦牵出来的魂魄果然是庞铮的模样，只是眼神空洞，表情茫然，对于聂承的喊声也没有任何反应。
　　“爸爸，我是阿承！”聂承狠狠抱住了他。
　　“这是……魂魄不全？”云栖道。
　　“嗯，毕竟被吞噬了大半。”唐曦点头。
　　“还有没有办法啊。”苏凰走过来，看看嚎啕大哭的聂承，犹豫了一下才道，“好歹，让他们父子俩见一面。”
　　“我试试吧。”唐曦说着，手一招，从熄灭的天火中引出一团黑色的怨气。
　　“这是……那个乔恩的残魂？”苏凰道。
　　“嗯，乔恩吞噬了庞铮的魂魄，他体内依旧残留着庞铮的一点意识，我用他的残魂去补魂……就是不知道这点残魂够不够，听天由命吧。”唐曦说着，反手将残魂拍进了庞铮身体里。
　　庞铮猛地一震，脸庞扭曲，仿佛木头人被注入了生命，眼神一下子多了神采。
　　听白雪的口气，那只厉鬼应该已经略成气候，但要说成长为鬼王级别，那还差得远，否则宿舍楼也不会至今为止只有白雪一个人丧命了。
　　“不行啊！”白雪咬了咬牙，小脸上露出一丝坚定，猛地窜出来，挡在门口，双臂一张，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我我、我不能让你出去！”
　　唐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抬脚，迈步——
　　好半晌，白雪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反应不过来。
　　“咚、咚、咚。”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白雪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鬼了，就算用身体去堵门，可人家也只需要直接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而已。
　　唐曦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后面传来“等等我”的声音，白雪飘了过来。
　　“我、我也去！”白雪说道。
　　“你不怕？”唐曦诧异道。明明就是怕得要死。
　　“我、我……呜呜呜呜……”白雪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一边飘，一边哭。
　　“走吧。”楚离要抽血，本来也不能吃早饭，抓了车钥匙要出门。
　　“你开车？要不还是打车吧。”唐曦忍不住道。
　　“早没事了。”楚离不在意道，“说起来，我给你请的假还有几天，抽空去把驾照考了。”
　　“知道了。”唐曦跟在他身后，跃跃欲试，“你说我买辆什么车好呢？”
　　“这我不懂，回头你问裴清致。”楚离答道。
　　“也行。”唐曦点点头。
　　在这个世界忍了一年多，终于可以自己开车出门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要不明天先去看车吧！
　　来到医院，因为复诊是早就预约好的时间，倒是不用排队。
　　医生检查过伤口的恢复情况，强行按捺下想要研究解剖的欲望，开了几张单子。
　　唐曦的脸色变了，如果……像她想象的那样，那么这起事故的背后未免太过悲哀了。
　　果然，只听到孙浩程借着说道：“当时是晚高峰时期，本就堵，实在来不及了，眼看孕妇在车上难产，都落红了，他一急之下才闯的红灯，他觉得自己是二十年的老司机了技术没问题，却没想到……”
　　“这……顾问，怎么办？”小刘一脸为难，低声问道。
　　唐曦的目光在卷宗上又扫了一遍。
　　有些话只要有个开口，都可以自行推测，没必要非要挖人伤疤打破砂锅问到底。
　　熊大成为了救人，误伤无辜。
　　孕妇家属感恩，代替熊大成出了赔偿金。
　　孙浩程没有不依不饶追究，主动撤诉，而且看他这一年的生活条件，那笔赔偿金他可能根本没动过。
　　沈青青的灵魂不能跟着尸体上车，是因为车内孕妇临盆的血，除秽破阴。
　　所有人都是好人，在道德上无可指摘，除了沈青青母子。
　　一路回到风雅江南，裴清致把车停在楼下，没有下车。
　　“裴总忙，我就不留你喝茶了。”唐曦抱着果篮笑眯眯地挥手。
　　“你几天没回家，我也不好打扰。”裴清致降下了车窗道别，见她往里走，想起来什么，赶紧问道，“明天晚上，你会来的吧？”
　　唐曦一愣，才想起因为她昏睡了三天，明天就已经是周六了。
　　裴清致的生日宴。
　　“放心，会去的。”唐曦答道。
　　裴清致忽的一颗心就落回了原位，目送她的背影进入电梯，这才倒车离开。
　　唐曦进了家门，立刻扑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曦回来啦，饿不饿？渴不渴？”张姨急匆匆地冲出来。
　　“张姨，我想喝橙汁。”唐曦软绵绵地撒娇。
　　“小曦？”苏晚意惊讶地看着她。
　　似乎记忆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姑娘如此情绪外露的样子。
　　“你过来一下。”楚离想了想，走向房间角落。
　　“就是不让我听呗？”苏晚意耸了耸肩，但也没跟过去的想法，反而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诡异了，还有刚才，楚离、唐曦、裴清致——好像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跟他们对话似的，加上那些好像集体点穴的诡异场景——忽然间，她就想起了那天半夜的法医室，还有更早一点，唐曦跑去护城河下捞尸体，结果水管爆炸了。
　　一件两件就算了，这么多异常堆积在一起，实在没法当做没看见啊。
　　
　　“刚才那个鬼，是不是裴清致的父母？”楚离直接问道。
　　“！！！”唐曦震惊地看他。
　　“我又不傻。”楚离一声嗤笑，“血脉至亲——何况，我想了很久，能死成这样的尸体，只有一种，就是爆炸。应该是飞机坠毁时阴气的爆炸把尸体整个炸碎了吧。”
　　“也是。”裴清致点头，“所以，可以告诉我其实是怎么回事吗？”
　　“嗨，就是跟人在护城河打了一架。”唐曦直接跳过了阴气那一段，说了阿强的事。
　　“就是安娜的那个男朋友吧。”裴清致无奈道，“我一直觉得，爱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然而爱情太偏执的话，会很可怕的。”
　　“裴清致，你交过女朋友吗？”唐曦忽然问道。
　　“没有。”裴清致立刻答道。
　　“没有？”唐曦不信，“你堂堂裴氏总裁，英俊多金性格好，又没什么怪癖毛病，怎么会从来没交过女朋友呢？”
　　“读书的时候，我因为是一路跳级的，同学都比我大好几岁，即便到了大学里，女生也都是把我当弟弟，能发展出什么恋爱关系？”裴清致道。
　　“只怕不是弟弟是儿子。”唐曦喃喃说了一句。
　　“什么？”裴清致没听清楚。
　　“噗——”唐曦低头闷笑。
　　“哎，好多鱼！”刚刚赶到的苏晚意还没来得及问尸体在哪儿，指着河面惊呼起来。
　　只见河面上浮起来几十条各种种类的鱼，大大小小，一条条肚子翻白，很是壮观。
　　“河水不会有毒吧？”打捞队长吓了一跳，赶紧问刚才下水的蛙人，“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蛙人小伙一脸迷惑。
　　“这个……不像是被毒的……”还是丁鹏小声说了一句，“我之前在水库那边看见有人电鱼，就是这样子，不过这电量看起来不大，鱼没死，就是被电麻了，过会儿就恢复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哪来的电？河里有死人，这么多警察在，难不成还有人敢顶风作案偷偷电鱼？
　　楚离一脸的难以言喻。
　　电，是天雷符吧？在水里用天雷符，是觉得自己不会一起触电？
　　“那边！”唐曦一个缩地成寸，向着金线指引的方向追过去。
　　“我虽然还没把那个符阵研究透彻，但大致猜到了他们想做什么。”唐曦慢条斯理道，“首先，利用一场车祸让裴清致昏迷，然后抽出他的生魂，造成他可能会成为植物人的假象，随后，寻找另一个合适的魂魄放进那个空空如也的躯壳里，最后就是‘裴总清醒，有惊无险’之类的。其实芯子已经换人了。”
　　裴老爷子脸色铁青，半晌才道：“换魂，有什么要求吗？谁都可以换？”
　　“那肯定不是啊！”唐曦睁大了眼睛，“要是随意可以换魂，换身体不就是像换衣服一样方便了？人岂不是就能长生不死了？”
　　“……”裴老爷子哑然，又微微松了口气。
　　“其实，我也用过换魂术，不过是暂时性的。”唐曦想了想又道，“他们这个永久性的换魂，不仅条件苛刻，而且就算成功了，也不会就此皆大欢喜了，就像一个人穿着一双很不合脚的鞋子，走路走得越多，磨脚越厉害，也许慢慢的能适应，但到了适应的那个时候，脚上的皮肤早就已经满是伤口了，而且鞋子的寿命也快到尽头了。”
　　“那么，‘条件苛刻’，具体要怎么苛刻？”裴老爷子沉声问道。
　　“这么嘛……”唐曦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老爷子，魂魄转移，你可以想象成器官移植，是不是直系血亲之间，血脉最近的匹配率越高，术后的排斥反应也越小？差不多的。”
　　裴老爷子闻言，反倒沉默下来，目光盯着杯里沉浮的茶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曦眼底泛起一丝不忍，但还是说道：“我听楚队说，前几天裴清和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还昏迷着。”
　　许久，裴老爷子才感叹了一声：“家门不幸，让小姑娘看笑话啦。”


第135章：

　　“太过恐惧和混乱，难免的。”唐曦表示理解。
　　顾冉已经跳上了石阶，用刀柄敲了敲那口棺椁：“喂，在家么？有客人来啦。”
　　“……”唐曦抽了抽唇角，忽然发现，这小孩其实还挺有趣的。
　　好吧，她前世的年龄可能比顾冉还小几岁，但这人的相貌和心理年龄完全不违和。
　　就是减掉十岁吧，不能更多了。
　　这么算算的话，她确实可以叫顾冉孩子。
　　“呯！”打断她不着边际的思绪的是一声闷响。
　　顾冉动作很快，一个空翻跳下台阶。
　　“就是你们……吵醒我？”一个飘忽的声音响起，却不是从棺椁中传来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墓室四个角落装着一套立体声环绕设备似的。
　　“是啊是啊，就是我，你要怎么办？打我吗？”顾冉的表情语气都格外欠扁。
　　少女换好了衣服，平时随手扎起的马尾直接挽起来盘在后脑上，看起来更加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怎么样？”唐曦注意到了两人的目光，大大方方地摊开手，转了个圈。
　　“不错。”向久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很帅！”裴清致赞道。
　　“……”向久明忍不住吐槽，裴总你怎么能用帅来形容女孩子……好吧，确实是挺帅气的！
　　裴清致也拿了一套冲锋衣去换上，回到包厢时服务员已经把点好的饭菜送了上来。
　　“这个看上去味道不错。”唐曦笑道。
　　“说起来，鹿鸣山上的饭店猎杀野生动物的事，调查组可能会延后了，毕竟出了人命要优先处置。”裴清致想起来道。
　　“没事，也已经遭报应了，就是代价着实有点沉重。”唐曦叹了口气。
　　“孩子毕竟无辜。”向久明插了一句。
　　“这不会是…… 小曦干的吧？”苏晚意凑近来，小声说道。
　　楚离抬头，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大概是打扰她约会的怨念。”
　　“啊？”苏晚意目瞪口呆。

　　“浮起来了！”忽然间，有人喊了一声。
　　只见河中心冒出一串气泡，水下的黑影渐渐扩大，随即“哗啦”一下，一具女尸浮出水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奇了怪了，刚才怎么拉都拉不动，这会儿却自己浮起来了？”蛙人小伙喃喃自语。
　　“不会是你操作失误吧？”另一个队员忍不住道。
　　“怎么可能？”蛙人小伙不服气地反驳，“你们自己不是也试过，绳子纹丝不动！”
　　“这就结束了？”顾冉挠了挠头。
　　“早着呢。”唐曦说着，弯腰捡起了他扔掉的那个橡皮人偶，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微微沉吟。
　　“这人偶，还有什么古怪的吗？”顾冉忍不住问道。
　　“我觉得这个制作手法有点眼熟。”唐曦沉吟道。
　　“你以前见过这种人偶？”顾冉一怔。
　　“说起人偶——”唐曦下意识就想起了当初那个封着裴清致生魂的厄运人偶。虽然效果不一样，制造材料、用途都不同，但她总觉得两个人偶之间有种微妙的相似。
　　“怎么了？”顾冉问道。
　　“没。”唐曦拿出手机，给人偶拍了照，打开微信，送信。随后将人偶强行塞进包里。
　　“谁啊。”顾冉好奇道。
　　“专家。”唐曦挑了挑眉。
　　潘月华还没什么感觉，但旁边的姜教授父子俩却看得眉头直跳。
　　狼牙手电、冷焰火、伞兵刀、打火机、尼龙绳、折叠铲、压缩饼干、消炎药、绷带……好多甚至比考古队的装备更先进。
　　“我说你啊！”顾冉怒道，“我带了一把刀托运都这么麻烦，你这一包东西是怎么带上飞机的？”
　　“我是警务人员，当然可以走证物运输的通道，审批比你快。”唐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那为什么……”
　　“你又没让我帮忙。”唐曦理直气壮。
　　“……”顾冉欲哭无泪。
　　这意思是，PEI效率太低？
　　唐曦耸了耸肩，很无辜。
　　PEI的存在太神秘，在民生的小事上，当然是遍布全国的警务系统效率更快。
　　裴清致也没闲着，就算两家人都是口说无凭居多，实际证据不算特别充分，可裴氏有钱，很多很多钱，裴氏法务部养着一个团的精英律师，这种时候，就是律师的舞台了。
　　只是如此大案，没有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有定论。
　　在那之前，新年悄悄地溜了过去。
　　这个年还是在唐曦家里过的，裴氏上下还乱着，裴清致也任由老爷子在小岛上安稳过年，以防有人狗急跳墙。而裴清致也一直住在唐曦家的客房，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在找到那个老头之前，还是住在一起更安全。
　　三个人和一群鬼，一桌美味佳肴，一桌香烛纸钱，加上各色烟火。
　　只是无论是气氛还是相处的方式，终究和去年不同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天空飘起了雪花。
　　唐曦站在露台上，看着泛白的世界，微微皱眉。
　　“别担心，是好事。”谢长安出现在她身后。
　　“这不是……唐小姐吗？”傅晓毫无异状，笑吟吟地上前，“对了，现在是唐学妹了，只是我一直不在宿舍住，倒是开学了还没见过，明明是舍友呢。”
　　“你好。”她说了一大串，唐曦只是点了点头，回了两个字。
　　“表哥，你是带学妹来这里订制礼服吗？”傅晓状似好奇地问道。
　　“嗯，我的女伴。”裴清致肯定道。
　　“为什么？”李清雪一脸阴翳地抬起头来，“这么多年来，表哥的女伴不是一直是我吗？”
　　“我不知道你会在圣诞节前回来。”比起她的激动，裴清致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我现在回来了，就用不着她了。”李清雪立即道，“表哥，我都配合你这么多年了，换成别人没有默契吧？”
　　“的确，你都配合我很多年了。”裴清致点了点头，却又道，“你现在长大了，我也不能耽误你谈恋爱，一直做我的女伴的对你也不公平。”
　　李清雪听到后半句，刚刚扬起的笑脸顿时僵住，目光再看向唐曦就充满了怨毒。
　　“喂，我记得这是你表妹，亲的吧？”唐曦明知故问。
　　“打扰了，我来换药。”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
　　唐曦猛地抬头，一脸杀气地刺了过去：“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女护士很淡定地从推车上拿出药瓶和针筒，将里面的药水慢慢抽到针筒中。
　　唐曦合上平板，放到一边，抬起头，仿佛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换药？”
　　“医生说了，他的药每隔四小时就要打一针。”女护士答道。
　　“但是，姐姐，你不需要开个灯什么的吗？”唐曦道。
　　“病人睡得挺好，开灯的话，刺激眼睛，会让脑震荡的人更不舒服。”女护士笑了笑。
　　“姐姐真温柔啊。”唐曦感叹了一句，随即道，“可……这么黑，不会拿错药吗？”
　　“怎么可能？”女护士楞了一下，笑道，“药都是在药品站就配好的，不会拿错的。再说我们当护士的，打针打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不会扎错位置，尽管放心。”
　　“可是，明明我能看见啊，两边都是。”楚离喃喃道，“当时小刘还说，都发生凶案了怎么还让小孩子一个人出门玩。小苏接了句现在的家长太不负责——大家都看见了。”
　　“能看见，说明不是鬼。电子设备拍不到，说明不是人。”唐曦冷静道。
　　“非人非鬼，会是什么东西？”楚离问道。
　　“傀儡。”唐曦答道，“是被制造出来的傀儡，这也是魔法的一个分支，用自己的一部分灵魂注入傀儡中，一心同体。”
　　“怎么听起来都很恐怖。”楚离苦笑。
　　“魔法起源于中世纪，也有人叫巫术，本来就是一种残忍的力量，用的媒介多为人血、骨灰之类，近代才有改进。”唐曦答道。
　　“那个先不管。”楚离揉了揉太阳穴，正色道，“送血结晶给我的，又是哪一边的？”
　　唐曦也觉得头疼起来。
　　案情扑朔迷离，似乎有几方勾心斗角，然而这个案子，她的专业知识只是一知半解，总有一种被排斥的感觉。
　　暴躁。
　　“曦曦加油！”夏爽兴奋地尖叫。
　　“这也行……”乔治喃喃自语了一句，忽的脸上涌起一股兴奋之色，立刻有样学样，力量汇聚到脚下，滑雪板后甚至形成了小小的风漩涡，将积雪吹散。
　　“这场比赛我拿下了。”唐曦挥了挥手。
　　乔治加快了速度追到她身边，好想骂人。
　　你作弊就作弊，好歹装出个“滑雪”的样子来行不行？滑雪杆动一动啊！提在手里算怎么回事！
　　猛然间，眼前一花，本就在旁边的人瞬间和他拉开了十几米距离。
　　乔治一愣，这绝不是正常的速度，就算作弊也太夸张了！
　　当然，在围观群众眼里，两人你追我赶，比赛精彩，最后唐曦忽然加速，一下子超过了终点线。
　　乔治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眼中的光线游移不定。
　　瞬移？不是，是缩地成寸！虽然不是瞬移，却也是最难修炼的时空系术法！
　　家政阿姨手脚麻利，很快的就把洗好的衣服一一晾好，提着两大袋垃圾告辞。
　　“走吧。”唐曦耸了耸肩。
　　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一下午跑了几个地点，终于把监护手续全部办好，回到风雅江南的家时，天色都黑透了。
　　“曦曦回来啦。”张姨赶紧把饭菜端出来，只是绕着楚离走，毕竟他身上的浩然正气对普通鬼怪的杀伤力不小。
　　“嗯，楚队会在这里住一阵子，大家不用紧张。”唐曦安抚道，“你们身上有我的灵力，那枚护身符会保护双方，就算接触到也不会有事的。”
　　听了这句话，屋子里的鬼才齐齐松了口气。
　　楚离的表情有些僵硬，这房子，也就是唐曦乔迁那天他呆了几分钟，他倒是不怕有鬼，可明明知道这里有许多鬼存在却看不见，那种感觉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唐曦领他到客房安置，顺手把备用门卡给了他。
　　这房子是两套格局正好相反的房子打通成了一套，楚离住的就是原本隔壁的主卧室，不但宽敞精致，而且推开阳台门就是空中露台。
　　两间主卧室的露台是连接在一起的，当初裴清致打通了房子，顺手也把露台中间的隔断拆了，把花园彻底连成一片。
　　唐曦了然，这种单身出来打工的男人，本身处于社会底层，也没什么文化，想来言辞也不会多有教养，不过也不至于有坏心，讲讲荤段子翻翻小黄杂志什么的，也就顶天了，她还真不至于生气。
　　“对了！”老李忽的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提高嗓门道，“二狗子说，他处了个对象，长得可水灵了，咱还起哄是不是管厨房的张妈家姑娘呢，这工地上其他也没年轻女娃子了。”
　　“对象？”唐曦心中一动，“那你们问清楚了吗？”
　　“这倒没，这小子咬死不松口，看他那副表情可气人了，就没问。”小许悻悻道。
　　唐曦又问了几句，确定他们真的不知道更多了，这才对裴清致示意了一下。
　　“你们可以回宿舍了，记住，案子没破，管好自己的嘴。”裴清致道。
　　“是的裴总。”三人赶紧应下。
　　“你刚才一直在看什么？”裴清致关上会议室的门，这才问道。
　　唐曦把自己的手机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查查清溪峡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故。坑下那个，这么凶，你不会以为是附近的村民去世后被埋在这儿的吧？”
　　“查到了没有？”裴清致问道。
　　楚离想了想道：“你把那个鬼喊出来问问他是哪儿人，干什么的，怎么死的，谁杀的。”
　　“……”唐曦无奈，“神鬼之语不能做呈堂证供，你要怎么写案卷？”
　　“你让我从一堆水泥里找尸源？”楚离一脸的理所当然，“虽然可以走访装修队、市场、物流、厂家……可你知道一袋水泥经过多少人手吗？尤其这么久了，装修队都未必记得这部分水泥的来路，要是不在一个源头采购……警方要浪费多少人手耗时耗力去排查走访，你就不能为我们节省点警力资源么？从结论开始反推，做条线索线还不容易。”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我说，你现在用我可用得真顺手啊。”唐曦扶额。
　　“你是我重案组的顾问。”楚离道。
　　“可惜，我不一定做得到。”唐曦摇了摇头，“他的魂魄损伤得太厉害了，能想起生前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想要正常交流都很困难。”
　　“那‘不正常’的交流呢？”楚离直接道。
　　唐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楚离给了她一个“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眼神。
　　唐曦立刻反应过来，顿时脸色大变：“血祭？”
　　“当年战乱的年代，到处在打仗，死个几百几千人的，只要做得干净些，也不会有人追究，反正背黑锅的太多了。”谢长安沉声道，“可如今，她居然还敢冒险用血祭，看来冬梅的身体也是到极限了，她为了活命已经孤注一掷。”
　　“好吧，你们这些恩恩怨怨我先不管。”唐曦揉了揉太阳穴，问道，“你要找白冬梅也好，灵姬也好，直说不行吗？耍我好玩？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
　　“真出事……也就说明，你不过如此。”谢长安答道。
　　“你说什么？”唐曦捏了捏拳头。
　　惹毛了她，鬼差也照揍不误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是否能托付重任。”谢长安又加了一句。
　　唐曦看看地上的白冬梅，又把谢长安说的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得出了唯一结论：“你想要我，重开鬼门？”
　　“你很聪明。”谢长安赞赏地点点头，“我的时间不多了，能在这时候遇见你，或许美玲冥冥之中也在指引我。”
　　唐曦沉默了。
　　“罪行最轻的那个。”云栖立刻答道。
　　“也没错。因为罪行轻，无所畏惧，抢先出卖队友，很可能连惩罚都不会有，安全划算。”唐曦说着，语气微微一顿，又转了口气，“可是，也有可能是罪行最重的那个。”
　　“为什么？”云栖惊讶地看她。
　　“第一，因为无路可走，不甘心自己一个人死，要死就拖着所有人一起死，所谓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唐曦嗤笑道，“第二……罪行最重的那个，尤其需要立功减刑。别人说不定只是少坐几年牢，可对他来说却很有可能是要不要吃枪子的区别。”
　　云栖不禁哑然。
　　“走吧。”唐曦转身，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云栖往后看了一眼，跟了上去。
　　“唐小姐？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往小花园的边门，这会儿门开着，一个阴翳的青年男子正靠在门上抽烟。
　　“里面太吵，出来透透气，裴先生怎么也不进去呢？”唐曦笑道。
　　“出来抽根烟。”裴清和耸了耸肩，顺手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按掉了烟头，又关上了门，阻挡外面吹进来的寒风。
　　程华英看了他们两人一猫的组合一眼，表情有点怪异，停顿了一下才让客：“进来吧，小芳，你让厨房可以上菜了。”
　　“好的。”服务员点点头下去了。
　　“怎么带着猫？”程华英随口问了一句。
　　“反正很乖。”唐曦拿了个坐垫放在一张空椅子上，然后把白猫放上去，叮嘱：“乖乖的，不准捣乱，不然把你扔火锅里。”
　　“……”程华英一脸黑线，顺手撸了一把猫头，“你这怎么说话，我……”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动作整个儿僵住了。
　　“喵~”白猫在垫子上站起来，弓着背，一声低叫，雪白的毛发炸毛一般根根竖立，浑身浮现起一圈淡淡的灵光。
　　而与此同时，程华英身上也泛起同样的灵光。
　　“这个……”唐曦目瞪口呆。
　　“嗯？”身边黑影一闪，谢长安已经站在程华英旁边，惊讶地看着他的手和白猫触碰在一起的地方。
　　“为什么要失望？”唐曦一声嗤笑，“死，是最容易的事了，活着才是痛苦。无期徒刑，就算有立功表现减刑，起码也要吃几十年牢饭，活着好好赎罪才是他该干的事！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他这样的，获得减刑的机会比其他犯人低得多。”楚离摇了摇头，微微一顿，又道，“何况，监狱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自然有一套规则，我不认为唐振英能适应，而且他的罪行，好几条都戳了底线。虎毒不食子——连同样是凡人也不会同情他，相信我，会有人好好教他做人。”
　　“嗯。”唐曦扬起一抹笑容。
　　她在警务指挥系统里说的那句“说不定你换了孩子之后，混乱中又有人抱错了孩子”，基本能解释了亲子鉴定不符的事，再没有人会当她是唐家的亲生女儿，只会同情她无端遭灾，这回和唐家是真的彻底划清界限了。
　　“走吧。”楚离起身。
　　两人并肩走向法庭外，却在门口碰到了同样离开的另一波人。
　　杨文秋、唐昭，以及……唐曦。
　　一照面，相对无言。
　　唐曦看着眼前的人，也不禁感慨万分。
　　杨文秋曾经和是多么光芒万丈的模样，如今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干净整洁，但那个牌子对曾经的她来说，就是地摊货。长发也没有时间精力再去精心护理，竟然出现了白丝，连脸上也有了明显的皱纹。唐昭和唐晶也没好到哪里去，显然是没法从这次的打击中缓过气来。
　　小刘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好一会儿，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来到另一边，摸了摸唐曦的颈侧。
　　同样没有起伏。皮肤微凉，虽然还有热气，但体温明显低于正常人。
　　“顾、顾问？您别吓我啊？”小刘快哭出来了。
　　自己这是越发像是凶手了啊，被人发现的话，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那种！
　　好一会儿，他的脑子才慢慢恢复运转，想起唐曦倒下前说过的话。
　　没死、抽了生魂、带你去看。
　　看什么？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魂出窍？可能不能提前跟他打个招呼啊！
　　小刘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慢慢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那个……有人，不，有鬼在吗？”
　　几秒种后，眼前白影一闪，出现了一个仙气飘飘的古装美男子。
　　“哇~~~~~有、有、有鬼！”小刘一声惨叫。


第136章：

　　然而，能显形是一回事，可人和鬼终究是不同的。
　　“你最清楚，我没有影子，也不会被任何电子设备留下影像。”云栖的声音很平淡，述说的只是一个事实，“如果有人用手机对着我们，会造成明明眼睛看见我们在一起，但手机里只拍出了你一个人的灵异现象。”
　　“放心吧，地点是裴家，谁会在家里装满监控，就算拍到一两个，裴清致也应该习惯了。”唐曦笑道，“至于手机……没有人会在这种宴会上玩手机拍照的，这是起码的礼节和教养。”
　　“为什么想要我去？”云栖问道。
　　“你是我的家人啊。”唐曦理所当然道，“以前我的那些师兄师侄们，老顾客，合作者，谁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和我是一样的。”
　　“随你吧。”云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没有反对。
　　当然，这句话只维持了一个晚上，他就想反悔了。
　　唐曦就两条裙子，还都是家常式的，怎么也不能穿去参加晚宴——这种时候穿一身T恤牛仔去彰显个性是很幼稚的行为，就像是小说里的女主一身白色纯棉连衣裙亮相，清纯质朴让男主倾倒，可……宴会主人他得罪你了吗？要你这般下人脸面。
　　连高档西餐厅都会要求顾客正装才能入内，在合适的场合选择合适的穿着打扮，这是对主人的尊重。
　　于是，她只能趁着白天的时候赶紧去买礼服。
　　狗咬狗一嘴毛，那鬼咬鬼呢？
　　虽说也有两只鬼联合起来的可能性，那就彻底over，但是唐曦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这男鬼这么仇恨公主，如果另一个鬼是公主，恐怕见面就得打起来。之前也不过是碍着离不开尸体太远，即便同处一座陵墓中也只能互不干涉罢了。
　　不过没关系，夫妻嘛，有什么话就得摊开来说，要吵吵，要打打，打完就……嗯，一起收拾了。
　　“站住！”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毕竟唐曦路不熟，而且她还拖着一具百来斤重的尸体，而厉鬼是魂体，速度肯定比她快，一直追不上还是因为墓道狭窄，她只要随手往后扔符咒，根本就没法往旁边穿过去，只能停下来躲避。
　　“你不是厌女么？干嘛还追着我不放？我家监护人可说了，好好念书，不许谈恋爱！”唐曦笑着又往后扔了一道雷符。
　　“女人都该死！”厉鬼用怨气化作一条黑蛇穿过雷咒。
　　唐曦看也不看，往身后放了个护盾，拐进了一条岔道。
　　这边的道路她没走过，但却莫名感到熟悉，然后很快就想起来，这边和之前江夏带的路刚好是完全相反的，也就是说，这古墓两边是对称的，如果这边是驸马，那另一边就是公主的墓室！
　　“这里就是分界线，后面的路只要反着走就行了。”江夏说道，“你还是把我放这儿吧，我休息一下自己出去。”
　　“我没带钱包，就这个比较值钱。”唐曦道。
　　“有多值钱？”楚离随口问道。
　　“爱马仕的，一万多。”唐曦道。这条丝巾还是今天早上夏爽跑过来送她的，说是谢礼，她晚上出门时觉得有点风大，怕会冷才顺手塞进了包里。
　　“！！！”楚离抽了抽嘴角，不敢置信，“就这么一小块布料，一万多？抢钱？”
　　“爱要不要。”唐曦没好气。
　　她也觉得是抢钱，可人家卖的是丝巾吗？是时尚！
　　楚离接过那块“贵重”的丝巾，犹豫了一下才揉成一团，塞进男人外衣口袋里。
　　“你们、你们这是栽赃陷害！”男人都快气疯了。
　　这两人，居然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讨论赃物和怎么栽赃啊！
　　“栽赃是真的，陷害真没有。”楚离一声冷哼。
　　“所以有人听我说话吗！”苏晚意道。
　　“我……听着。”小刘艰难地举手。
　　“那个，晚意姐，我一会儿来看你啊。”唐曦一声干笑，拉着楚离赶紧跑了。
　　尸体就放在隔壁，原本是一间病房，目前空置着，门口站了两名刑警守卫。
　　“辛苦了。”楚离点点头，推门进去，唐曦反手关门上锁。
　　左边的一张病床上，铺着白色的一次性塑料布，上面放着一具尸体。
　　唐曦只扫了一眼，记下了基本的特征。
　　男性，很年轻，大约二十多岁，生前应该长得还算不错，因为尸体太过惨不忍睹，已经看不出哪里才是致命伤，最触目惊心的是尸体的胸腹被打开了，肉眼可见至少缺了一半内脏，甚至一截肠子还流在外面。
　　另外，就是尸体明显颈骨骨折，张开的嘴里，牙齿缺了好几个。
　　“脸上和脖子是被你的灵力冲击后摔的。”楚离干咳了两声。
　　“这东西好玩。”唐曦很新奇。
　　“早些年去日本的时候，和那边的阴阳师交流过，觉得式神挺有意思，就学了一点。”程华英解释道。
　　“程二叔的人生经历还真是多姿多彩。”唐曦感叹。
　　“过奖。”程华英淡定地笑笑，像是没听到其他意思，只是单纯地当成夸奖收下了。
　　忽然间，一个小纸人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找到了。”程华英大步走过去，在墙角蹲下来，摸了摸布满油垢的地面，随后招了招手：“来帮忙。”
　　楚离示意唐曦靠后站，自己上前。
　　“我数一二三，一起用力。”程华英道。
　　“嗯。”
　　“一、二、三！”
　　欧阳胜呆了呆，不觉哑然失笑，又不禁感叹。
　　怪不得之前汪翎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十分钟里都有八分钟在说这个女孩子，果然是很与众不同啊！要是能拉进PEI就好了，不用几年就会成为王牌，等那位退休，实打实就是下一任处长。这样的人才，放在负责普通刑事案的重案组不嫌浪费吗？
　　唐曦可没想到欧阳胜都已经考虑到几年后的接班人问题上去了，回到房间，首先拿了衣服进浴室把自己彻底清洗干净。
　　虽然她已经很注意用灵力保护自己了，但也就是不被火焰灼伤，到底是从火场里出来，身上脸上沾的黑灰一点儿不少，要不是一路上让芍药给自己施加幻术，恐怕在大堂就要被酒店员工拦下。
　　终于收拾干净自己，吹干了头发，又是一小时后。
　　吃了几块点心垫垫胃，她几乎是立刻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这一天折腾的，就算是她的体力也实在有点吃不消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
　　慢吞吞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大大的“12：15”晃瞎人眼。
　　唐曦一跃而起，茫然地抓了抓头发。
　　“为什么要带着他们？我可以把他们送回宾馆。”韩臻提着强光灯跟在唐曦后面，很不解地问道。
　　再后面，是韩嘉和张玫互相扶持着跟着走。
　　“刚才那种怪物，不止一只，放你们自己走回去，要是再遇见找谁救命。”唐曦一声嗤笑。
　　“那你就不能先送我们回去吗？”张玫脱口而出。
　　唐曦的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继续往前走。
　　然而张玫却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似的，透心凉，双腿像是灌了铅又被冰冻在原地，怎么也抬不起来。
　　“怎么了？”韩嘉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
　　“没、没有。”张玫也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喏喏地应了一声，勉强挪动着脚步。
　　唐曦没管她，只是淡淡地说道：“若是跟不上，别怪我把你丢在这里。”
　　“你……”
　　裴元礼猛地转过身。
　　两人相隔十几步，默默无语。
　　裴元礼觉得自己背后忽然一阵凉飕飕的。
　　眼前的人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外甥女，李清雪有几斤几两重他一清二楚，那就是个草包，比裴瑗更没用。可是，这会儿看过去，外甥女……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明明相貌还是那张脸，连衣服都没换一件，可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神韵，换成了另一个人一样，从里到外的气质，全部不一样了。
　　“二舅？”唐曦歪歪头。
　　“你、你是谁？”裴元礼忍不住退了一步，有些毛骨悚然。
　　唐曦微微一怔，一般人不会有这么敏锐，然而，她很快就想起来，当初裴元礼敢让儿子和裴清致换魂，想来对这种手段并不陌生，甚至印象深刻，有一点点不对就能想起来。当然，那也是这会儿唐曦完全没装的缘故。
　　“你不是清雪。”裴元礼沉声道。
　　唐曦一声轻笑。
　　“不对，清和……”裴元礼猛地脸色大变。
　　“上次你人没来，就说了不卖稿子，给你做汉服的那位老师傅想见你很久了。”裴清致笑了笑。
　　“那他想见的应该是云栖。”唐曦推门而入。
　　“叮铃~”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更显得这家店带着历史的痕迹。
　　
　　“……”唐曦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店里确实有熟人，还是两个。
　　“表哥？”两个姑娘听到声音回头，异口同声。
　　傅晓和李清雪。
　　唐曦忽然觉得这有点好笑，一个姑表妹，一个姨表妹，居然玩到一块儿去了？
　　“江南市的圈子就这么小。”裴清致也无奈。
　　人生经历，这是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行行业业，谁不是在经历呢？
　　“是死人。”唐曦却道。
　　“你是说，鬼？”裴清致明白过来。
　　“是啊，谁能比鬼经历得更多呢。”唐曦轻笑道，“我是天师，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怎么可能是表面上的年纪。”
　　“说的也是。”裴清致点点头。
　　或许是有唐曦在，一路都很平静。回到温泉宾馆，可以看见直升机已经停在门口的空地上。
　　大堂里，除了贺经理和几个工作人员、保安，只有吴海和宁宜兰两个老师，学生们已经被勒令回房间了。
　　沙发区一角，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美女医生正在帮刘薇薇清理身上的擦伤，韩嘉的伤比较轻微，只是一点破皮，张玫坐在他旁边，拿着酒精棉花帮他清洗，贴上创可贴。
　　大堂另一边，楚离正背对着大门在打电话，小刘和两个警员看守着依旧昏迷的张大有。
　　“回来了，没事吧？”刚刚和老师报告完的韩臻迎了上来。
　　“你妹！”楚离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
　　“我没妹。”裴清致认真道，随后想了想，接了一句，“勉强算有个表妹，你有兴趣？”
　　“滚！”楚离强忍住了殴打普通市民的冲动。
　　唐曦翻了个白眼，回头道：“算了，就按这个来吧。”
　　等回头写个报告，把案件往上面一送，需要烦恼怎么向民众交代的肯定不是楚离而是方天辰所在的特殊部门。
　　不用白不用。
　　“你们觉得行就好。”谢长安闭上了眼睛，举起左手，一道道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飞散出去，钻入了所有人脑子里。
　　“真方便。”唐曦看他的目光有些灼热，“若是当初在山上时有他在，芸姐也不会累到脱力了吧。”
　　楚离一耸肩，提醒道：“他是鬼差。”
　　“鬼差怎么了？地府都把他开除了，我看上了那就得是我的！”唐曦兴致勃勃。
　　“我不会。”唐曦举手。
　　“没关系，我们不玩复杂的，就玩个最简单的21点，记一下规则就行了。”程一航开始洗牌，一边给她讲规则。
　　唐曦想了想，好像是挺简单的，至少比手机游戏简单？
　　玩了两三把，眼见大家都熟悉了，程一航重新洗牌，才说道，“光玩牌没意思，加点彩头吧。当然，钱什么的就算了，输最多的那个人晚上要负责烤我们所有人要吃的烤肉，怎么样？”
　　“不好！”唐曦反对。
　　“怎么，怕输？”施睿挑衅地看她。
　　无论如何也要把凶宅那一局扳回来，不然日子没法过了！
　　“万一他输了——”唐曦一手指着施睿，生怕其他人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振振有词，“让他烤肉能吃吗？我不想拉肚子！”
　　程一航也楞了一下，怀疑地去看施睿。
　　“看什么看！我当然会！”施睿恼羞成怒地吼道。
　　“阿曦，这里的东西很有意思。”云栖站在室内招了招手。
　　“什么？”唐曦走进去，随即目光也僵住了。
　　只见地面上被人用红色的染料画了一个符阵，符阵中间似乎刚刚烧过什么东西，连带中心的符文都模糊了许多。云栖从灰烬里捡起一张没烧尽的纸，迟疑道，“这是个生辰八字吧？”
　　“这符阵是做什么的我居然没见过。”唐曦有些纳罕，但动作迅速地打开手机相机拍了下来，打算连那个生辰八字一起带回去研究，又摸了摸符阵，松了口气，“鸡血，不是人血。”
　　“未必。”云栖却不同意见。
　　唐曦怔了怔，从头发上拆了个发卡，刮下一点红色的凝固物，撕了张便笺纸包起来。
　　鸡血和人血她分得清，可若是鸡血里混进了一点点人血，那就不是一眼能分辨的了，先带回去再说。
　　“而且，这里虽然废弃已久，人烟稀少，可一只鬼都没见到，反而不寻常。”云栖又道。
　　“怕是都被收拾了，这个世界的玄术界水准并不低啊。”唐曦咬牙切齿。
　　我的壮丁！白忙！
　　“就不该送他们来这家医院。”秦观止喃喃道。
　　“这个王衡在第三医院潜伏那么久了，不应该就是为了灭三个人的口，毕竟三医院是精神科，会把犯人送来精神病院的例子是极少数。”唐曦道。
　　“说起来，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把他们吓成这个样子？”秦观止好奇道。
　　“秦队，我一个女生，旁边还有个平民，不用点手段，怎么抓到三个持枪的亡命之徒呢？您说是不是？”唐曦对他笑了笑。
　　秦观止默然，于是果然是被鬼吓的么。
　　唐曦也在沉思。
　　王衡既然是为了鬼市来的，应该和使用镜子的两面的那伙人同谋，可为什么要灭白健三人的口，难不成当年的那个境外组织竟然也和他们有关系吗？
　　“那些毒品，你是怎么找到的？”秦观止又问道。
　　“算是巧合，不过我觉得雨林中的毒品应该就只有这些。”唐曦道，“已经把东西藏得这么隐秘了，没必要再分开藏吧？真的会连自己都找不到的。”
　　“你说的有道理，可缴获的毒品数量和记录相差有点大，所以……”秦观止犹豫道。
　　如果今天换成是其他人，或许还有什么机关手段，可她能保证，白天的时候，这个女人绝对是个大活人！确实有些邪术可以操纵尸体蒙骗活人，但尸体里是不会有魂魄的。
　　何况，如果女人有问题，就应该避免引起人注意，怎么可能这么高调呢。
　　“所以唐小姐能不能来一趟警局？”楚离带着些歉意道，“我调查了交易中心停车场和大厅的监控，发现和她接触最多的就是唐小姐您，所以想让您来看一眼，这是不是下午那个女人。”
　　“我和她接触最多？她老公呢？”唐曦立刻发现了问题。
　　“他老公并没有留下联络方式，阮女士手机里他的电话打不通，我们正在通过车牌寻找他的下落。”楚离答道。
　　唐曦闻言，心中一动，仿佛抓到了什么。
　　“当然，这是请求，并不是强制。如果唐小姐不愿，也没关系。”楚离又道。
　　“没关系，我现在就来。”唐曦立即道。
　　“谢谢。”楚离明显松了口气，“天色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出门不安全，我让最近的巡逻车去接你。”
　　“楚队，你想让锦湖苑小区的人都看见我上了警车被抓走了吗？”唐曦不客气地驳回，随即不容拒绝地道，“我自己打车，三十分钟后到，你派人在警局门口接我！”
　　“李、李哥，就这么杀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换一个，总有愿意说的。”楚离表情毫无变化，堂而皇之地把战利品往腰上一插，一脚踢开鲜血脑浆流了一地的尸体，大步走进屋内。
　　旁边的聂承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所有人都进了屋内，终于转过身来，一把拽住唐曦的衣摆死命晃了晃，声音都嘶哑了：“他杀人！他杀人不眨眼！”
　　“那又怎么了？”唐曦慢慢走过去，看了一眼尸体，一声嗤笑，把聂承拉过来，指着尸体道，“既然想看，就看清楚。”
　　“看、看清楚什么？”聂承脸色发白。
　　他敢拿刀捅人，可毕竟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爆头的尸体确实刺激过头了。
　　“他手上有厚厚的枪茧，加上开门时的动作，一看就是雇佣兵出身，手里起码几十条人命。”唐曦平静地说道，“再看他的脸色，手臂上的针孔，他吸|毒，挺严重的，导致身手退化严重，估计是个炮灰。”
　　“你想说什么？”聂承嘶哑着声音打断。
　　“大概是想表示一下，这个人死有余辜？”唐曦耸了耸肩。
　　她隐约能明白楚离的心理，要取得BOSS的信任，爬到高位，手里干干净净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又不能滥杀无辜，所以这些杀了也不可惜的亡命之徒就成了他用来刷功绩的最好目标。
　　“这大年初一的，我去哪儿买？”顾冉目瞪口呆。
　　“自己想办法。”温老挥挥手，活脱脱狂热研究人员的态度，和之前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完全两幅面孔。
　　“……”顾冉窒息。然而等他摸出手机看清那一排长长的清单就更加崩溃，“我的天，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古怪的东西？梦魇角？梦魇兽都要绝种了好不好。还有天妖血？饶了我吧……”
　　“给我看看。”唐曦拿过他的手机。
　　“怎么，你有？”顾冉道。
　　“这个、这个、这个，我能搞定。”唐曦指着其中几样材料，又解释道，“上次在南疆鬼市，我不是收了不少东西吗？”
　　“呃……”顾冉无言以对。
　　“天妖血，从苗红手里抢来的三滴不知道够不够。”唐曦沉思道，“不够也没办法了，天妖血是最难搞的，短期内实在弄不到。”
　　“三滴？”温老道，“一滴就够了，三滴我可以给你做三件——嗯，第一个试验品不一定能成，那最少能给你做两个。”
　　“行，那几样回头你找我拿。”唐曦点头。
　　“那什么？”唐曦一指桌上放的一叠纸张，这个位置，显然是特地留给进来的人看的。
　　“别乱动……”楚离提醒了一句，不禁哑然。
　　却见唐曦的双手插在裤兜里，确保不会在现场留下自己的指纹，而云栖则是大大方方地拿起文件翻开给她看。
　　好吧，鬼不会留下指纹。
　　楚离抽了抽眼睛，咽下嘴里的话，凑过去一起看。
　　文件是一份档案，包括了一个女人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经历，虽然只是复印件，但出生证明、身份证、户口本、各种学历证明、证书奖状甚至死亡证明一应俱全。
　　楚离第一时间就用手机登录了警务系统查了这个名叫“安娜”的女人。
　　虽然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混血，尤其她出生的那个年代，国内才刚刚改革开放，很少有人会取这样洋气的名字。可事实上，若不是她刚好姓安，随便大街上喊一声“娜娜”，就会有无数个叫吴娜李娜赵娜的女人答应。
　　“确实死了，是意外。”楚离一目十行地看完资料，简略地道，“五年前的大年夜，她留在公司加班到半夜，当班保安马虎大意，没确认大楼里是不是有人，就拉了电闸，没想到把她关在了运行到一半的电梯里。第二天她家里人报了警，但因为涉及的是成年人，警方没有立刻以失踪立案，等找到她的时候尸体都硬了。是死于突发性心梗。”
　　“被关电梯里她不打电话？”唐曦诧异道，“电梯里没信号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


第137章：

　　“先回去吧。”楚离拿出车钥匙按下开锁。
　　
　　回到家，唐曦指了指客房道：“房间借你，去洗洗干净。”
　　“哦。”顾冉随手摸了一把脸，蹭了一手黑灰。
　　幸好是半夜，要不然这副模样在电梯里遇见别的住客都能吓死人了。
　　“我拿件替换衣服给你。”楚离比了比他的身高，回房去找衣服。
　　“这是画完了？”唐曦又来到餐桌边。
　　“唔。”程华英躺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十米长的画纸，只剩下最后不到半米的空白。
　　“等天亮了，我拿去叫人印在布上。”裴清致卷起画纸，一边说道，“地府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既然有人阻挠，很有可能要战斗，这画卷太不牢固了，怕是擦一下就要粉身碎骨。”
　　“曦曦……”杨文秋动了动嘴唇，但后面的话终究没说出来。
　　“杨女士，你可以叫我唐顾问、唐警官、唐小姐，都行。我想我和你并没有熟到可以叫小名的程度。”唐曦淡然道。
　　杨文秋眼眶顿时红了。
　　“小刘，你送他们出去，注意事项交代一下。”唐曦起身道。
　　“好的，顾问。”小刘点头，又拿起文件，平板地道，“唐先生，你还是有嫌疑在身的，这段时间请勿离开江南市，如果必须出门，必须向重案组报备……”
　　
　　唐曦反手关上会客室的门，将声音隔绝在身后。
　　整个唐家，或许杨文秋是最正常的一个，然而，那又怎么样呢？当初她住院的时候楚离打电话到唐家，杨文秋同样没有来医院看她一眼。后来她也知道了原因，因为车祸中唐晶伤了脸，杨文秋急着带她到处看最好的皮肤科和整形科医生，生怕她脸上留疤。
　　比起来，所谓亲生女儿住院就不值一提，只要出钱请护工就可以了。
　　就算在原书里，原主死后，唐家人的反应，也不过就是几声叹息，随即继续歌舞升平。
　　唐曦一转念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骨节捏得“咔嚓”作响，要不是遵守交通规则不能妨碍正在开车的司机，她现在就想一脚把他踹下车！
　　向久明感觉到背后的杀气，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坐好！”唐曦恶声恶气地把裴清致按回旁边的座位。
　　三分钟后，裴清致又挂了上来，于是又被按回去，恶性循环。
　　就在唐曦一个头两个大，恶从单边生，准备连自己的身体一块儿揍的时候，终于回到了裴家大宅。
　　“到了。”向久明皱了皱眉，提醒道，“裴总，好像是裴女士回来了。”
　　唐曦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下车，肩膀上还拖着个人形挂件。
　　裴老爷子提前把二房三房的人打发出去了，但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却是个变数，看来裴清致会跑出裴家也不完全是意外，难怪老爷子在电话里欲言又止。
　　“表哥！听说你好了？”别墅里跑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然而一眼看见几乎抱在一起的两人，笑容顿时僵硬了，黑着脸骂道，“喂，你这傻子要不要脸？住在我表哥家，现在还敢抱着他！我们裴家的少奶奶怎么可能是你这种智商不全的傻子啊！”
　　随后出来的裴老爷子：……
　　唐曦知道这位老人心里的痛，裴清致是长孙没错，但裴清和同样是孙子，裴老曾经也必定是期待着他的出生，甚至亲手抱过逗过，付出过感情的，怎么可能不心痛。
　　“这个。”裴老爷子摩挲着养魂珠，问道，“还能……放回去吗？”
　　“老爷子……”唐曦叹了口气，无奈道，“肾移植手术中，如果把捐献者的肾脏摘除了才发现不匹配，您觉得，只要放回肚子里去就行了吗？就算放回去还能成活，也不可能完好如初的。”
　　“如果非要放回去呢？”裴老爷子固执地问道。
　　“这个说不好。”唐曦回答得很谨慎，“最好的情况，可能会有点毛病，比如莫名其妙这里痛那里痛，或者手脚不协调之类的。最坏的……疯了傻了或者一直醒不过来都是有可能的。”
　　这回老人沉默的时间更长，良久才摇了摇头，一声低叹：“难为你了，也是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
　　“那么，老爷子处理好家里的事再找我吧。”唐曦说着，放下空了的奶茶杯子，站起身。
　　“来都来了，不留一个？”裴老爷子指了指满墙的心愿卡。
　　“没想到老爷子还喜欢这个。”唐曦一笑，拿起笔，唰唰唰写下一行字，往墙上一拍，潇洒地离开。
　　裴老爷子看过去，不觉哑然失笑，压抑的心情都回升了，嘀咕道：“字倒是不错。”
　　哎，老爷子高兴，少爷也终于有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了，凯蒂猫怎么了，多可爱！
　　于是，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那只巨大的凯蒂猫成功地站在舞台上，成为全场焦点。嗯，稍后还会进驻裴总的卧室。
　　唐晶却注意到了细节，裴清致和唐曦，居然有对方的私人手机号！
　　该死的，勾搭了一个程一航还不够，这是又看上裴清致了？也是，程家怎么能和裴家比，更何况程一航还只是程家的继承人，裴清致却已经是裴氏的掌舵人了，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晶晶，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唐昭低声问道。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气闷。”唐晶赶紧换了一副温温柔柔的笑脸。
　　“那要不去外面透透气？我刚看到韩臻了。”唐昭道。
　　“不用，我不要紧的。”唐晶摇了摇头。
　　“晶晶，你真的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还没好？”韩臻急匆匆地走过来。
　　“我没有这么娇弱的，你们别为我扫兴。”唐晶赶紧摇头，心里甜滋滋的。
　　“那是狙击枪，那种子弹造成的伤势，就算擦伤也很严重。”裴清致沉声道。
　　“我有数。”楚离说着，打开车内的储物柜，拿出一卷纱布，死死缠在右手小臂上。
　　原本黑色的毛衣看不见血渍，但雪白的绷带一扎上去，立刻就被染得鲜红。
　　唐曦专心开车，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神色微微一暗。
　　
　　空无一人的马路上，一辆车风驰电掣般开过，完全没管超不超速。
　　“小曦，速度降下来。”楚离道。
　　“你得去医院。”裴清致道。
　　“在那之前，先把那家伙找出来，你开太快了他追不上。”楚离道。
　　“我说你得先去医院！”好脾气的裴清致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我要怎么跟他说呢？”唐曦有些茫然。
　　“……”楚离也忍不住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道：“放心，我一定会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以告慰牺牲者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不响，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唐曦忍不住眼眶一热。
　　“不过……”楚离又道，“裴清致不傻，相反，他比一般人敏锐得多，你觉得，最后灵魂碎片留下的遗言，他究竟看没看见？”
　　唐曦一震，顿时说不出话来。
　　好好的——作为父母，最大的愿望，不是报仇，只不过是，我的孩子，你要好好的——
　　“你……看看他吧。”楚离叹了口气，“我和小苏先把裴元礼这几个带回局里。”
　　“嗯。”唐曦点点头，心里有些纠结。
　　“还不是一样的顾问证吗？”唐曦看了一眼，莫名其妙。
　　“编号不一样。”楚离指了指照片下面的证件编号，解释道，“之前的是编外人员，这张是谭局特批的，属于正式警务人员证件。”
　　“你们这是真想把我绑死在警局啊。”唐曦笑了，不过证件还是收了起来。
　　“你难道还准备大学毕业去找工作吗？”楚离不在意道。
　　唐曦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行了，我都知道了，早点睡，明天一早裴清致会来接我，不用你送，有什么进展电话联系。”
　　“你……”楚离说了一个字，又迟疑了。
　　“还有什么，一次说完。”唐曦停下了脚步看他。
　　楚离揉了揉额头，好半晌才道：“和裴清致保持点距离，记得你还未成年！”
　　唐曦楞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弯了腰：“不愧是我尽心尽责的监护人！放心吧，我没打算谈恋爱呢。”
　　楚离看着她的背影表情复杂。
　　“十二月二十九号！”王胖子赶紧提醒。
　　“哦，那你把火灾后四天，嗯，就是今年一月三号的监控调出来。”欧健吩咐。
　　“好的。”王胖子一脸的莫名其妙，但自己小老板开的口，警察都没反对，也不敢质疑，赶紧坐下来翻文件。
　　监控文件都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一个月一个文件夹，一天一个文件，很快就找到了一月三号的播放。
　　“我们的监控保持一年，幸好还差几天，要是再晚一周，只怕那天的就要删掉了。”王胖子没话找话。
　　“快进，大概下午两三点。”欧健又道。
　　王胖子闻言，鼠标点住进度条往后拖。
　　“停！”唐曦喝道。
　　王胖子吓得手抖了抖，鼠标一滑，刚好点在红叉上，把文件给关掉了。
　　“……”唐曦无语。
　　虽然他和杨庆荣关系不好，可毕竟是自己小舅子，看在老婆份上，到底有几分情面。可若是……真是屈澎干的……
　　“我看你也没有杀人的胆量，倒是沉得住气苦心算计亲生女儿。”唐曦讽刺道。
　　“捐一个肾不会要命！”唐振英脱口而出。
　　“所以你这是认了把亲生女儿养成自己的肾|源容器？”唐曦终于在这一句话里融入了灵力。
　　唐振英虽然老奸巨猾，但之前心理防线已经被打开了不少，而且已经逐渐适应的节奏突然出现灵力诱导，一下子冲口而出：“她是我的女儿，命都是我给的，我只要她一个肾，自然会养她一辈子，又不会亏待她！”
　　唐曦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散无踪。
　　车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唐振英话一出口也不禁愣住，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说出来，不过再想想也安下心来。
　　警察也不至于在自己车里装些不该有的东西，他仔细看过，行车记录仪之类的设备全部是关掉的，唐曦没有手机，自始至终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而且据他了解，不管楚离还是唐曦，都应该不会随身携带录音笔。
　　车里只有他们两人，横竖下一次他是绝对不会认的。
　　苏晚意猛地回头，看见是他才松了口气：“是裴总啊，吓我一跳。”
　　“苏法医怎么在这里？”裴清致疑惑道。
　　“还不是楚离拉我当幌子。”苏晚意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很不自在地拉了拉身上的长裙。
　　“楚离已经来了？人呢？”裴清致道。
　　“应该和小曦在一起。”苏晚意顿了顿，眼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轻声道，“我们来的路上，裴元礼和裴瑗都已经亲口承认，当年绑架你这个案子，主谋是傅家。”
　　裴清致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道：“那……我父母呢？”
　　苏晚意微一犹豫，还是把视频的内容简略地告诉了他，又道：“按理说，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但是……哎，等结果的滋味也不好受吧。我这是违规，裴总到时候可别把我卖了。”
　　“不会。”裴清致勾起唇角，很勉强地笑了笑。
　　“对了，裴总，我记得，今天活动的流程不是这样的吧？”苏晚意又说道。
　　“外面出了点状况，我让向助理拖一下时间，把人尽量留在里头。”裴清致解释道。
　　“放心吧，来得及，你们只需要跑三秒。”唐曦微笑，“无论如何，不至于三秒就被吃掉吧？”
　　彭宁和沈蓉蓉互望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就算遇到四号楼的怪物，也不至于三秒都逃不了，更别提下面的小喽喽了。有了保障，两人就有喜有愁地出去了。
　　“其实没必要非要让他们去的吧？”谢长安走出来，“灵力追魂，对你来说，一个学校的范围并不算什么，让他们去，既危险，效率又低。”
　　“是啊，你说得对。”唐曦坦然点点头，但话锋一转，又道，“可是，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去做呢？这也是他们的学校，他们生存的地方，哪能全指望别人都做好了，自己只要躲在安全的地方坐享其成？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你就是……纯粹让他们参与一下？”谢长安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我还真能指望两只战五渣的小鬼不成？”唐曦笑了，灵力以她的身体为中心，丝丝缕缕外放，开始搜寻校园内的怨气，一边说道，“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也算尽力了，即便没帮上什么忙，也总比袖手旁观强。是不是？”
　　“是。”谢长安想了想，也不禁承认她说得对。
　　“啊。”忽然间，唐曦轻轻挑了挑眉，“找到一只。”
　　下一刻，她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寝室里。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唐曦瞥了一眼床上的裴清致已经挣开了被子的束缚，赶紧起身，匆匆道，“裴总的状况比我预想得要好得多，本来他两三天才会醒，结果却没到一天，想必恢复意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等恢复了我再来。”
　　“小唐啊，别急着走，报酬还没给你呢。”裴老爷子赶紧道。
　　“不急。”唐曦笑了笑，“报酬么，等裴总恢复意识后再谈不迟，我难道还担心老爷子会赖账吗？”
　　裴老爷子无奈，只好看她仿佛落荒而逃，又回头看看茫然不觉的孙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嘀咕：“告诉你啊，这个可是爷爷看好的，看你的样子也喜欢，抓紧去追知不知道！你要是能追到，爷爷也就瞑目啦。要是追不到……唔，好像也没办法，活该你娶不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老人坐在床前不住地絮絮叨叨，裴清致没理会，只是左顾右盼，似乎因为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回到家，唐曦还是没能成功让云栖大佬消气。
　　“哎，就抱了几下，对病人宽容点啊。”唐曦也放弃了，书桌上还躺着一大堆的模拟卷要刷呢，明天去清溪峡又是两天……她都不想去看喻明凡的脸色。
　　“你不觉得自己对裴清致宽容得过分吗？”云栖飘过来。
　　“有吗？”唐曦想了想，挠挠下巴，嘀咕道，“也是，这种东西，你也看不见的吧。”
　　“什么东西？”云栖不解。
　　敢情你这根本不是交涉，而是单方面给英国方面下了个通知，然后就准备把他们统统装进飞机打包送回去不管后续了是吧！
　　“不行吗？”唐曦反问。
　　“当然不……”欧文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了，不觉哑然。
　　是啊，当然不行。但是然后呢？人都送回去了，就算交涉没完成，英国也不能拒绝接收，再把他们重新送回来或者自生自灭啊，那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捏着鼻子认！至于外交抗议，灵异事件不上台前本就是各国都默认的潜规则，玩不过人家就耍赖，破坏规则会引起公愤的，何况这件事，原本就是他们理亏。
　　没抓住，什么事都没有，可被抓了，就得认栽。
　　唐曦看他一脸吃了屎说不出来的表情，顿时心情大好。
　　自己不爽的时候，就让使自己不爽的人一起不爽，然后就爽了！
　　谁叫贝克和西蒙一个死了一个植物人，只剩下这么个可以气的了呢！
　　
　　果然，汪翎一回归，顿时雷厉风行地下达了指令。
　　“滚。”楚离送她一个白眼。
　　当夜。
　　采集完证据的警察也撤回了市区，偌大的工地只留下了裴清致、楚离、唐曦和帮忙的小刘四个人。
　　唐曦啃着被当成点心的小面包，一边看时间。
　　“还早，要不要玩牌？”裴清致拿了两副扑克进来。
　　“算了。”唐曦有些意兴阑珊，“我不怎么会，也不太感兴趣……你们玩。”
　　“顾问，你在干什么呢？”小刘好奇地问了一句。
　　唐曦左手拿着个小面包，右手的手指却像是翻花似的一直在跳动着，带着一众节奏，看起来赏心悦目。
　　“编网抓人。”唐曦笑笑。
　　在楚离的右眼中，透过隐形镜片，却清晰可见她手上细密的灵力网。
　　这一副“你抓到我我也不会判死刑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破罐子破摔样，真的好欠揍！
　　“没用。”楚离起身，叹了口气，“职业杀手，查不出主使人的。”
　　“嘴这么紧？”唐曦有点不信。
　　“他们管那叫职业道德。”楚离嗤笑。
　　“……不要侮辱职业道德这个词好吗？你把那些勤勤恳恳工作的老百姓置于何地。”唐曦黑线。
　　“就那意思。”楚离挥挥手，“别计较那么多……总之，要通过职业杀手查到主使人基本没戏，他们接单子收钱都是一套特殊的渠道，甚至可能是通过国外的服务器和银行，哪怕你猜到是谁想杀你，也找不到证据的。”
　　“真没办法？”唐曦问道。
　　“警察不能严刑逼供。”楚离无奈，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人是个新手。”
　　“这你也看得出来？”唐曦惊讶。
　　新手么？明明手段还算老辣，完全看不出来是新手。
　　“你居然有韩臻的电话？”裴清致看着唐曦翻通讯录，忍不住道。
　　“……”唐曦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笑道，“吃醋啊？”
　　“嗯。”裴清致认真地点点头，“吃了，酸。”
　　“噗……”唐曦忍不住笑喷，随即低头继续翻。
　　“我说，我吃醋了。”裴清致很执着地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晚上让张姨做醋溜海蜇。”唐曦一只手抬起来，看也不看地摸摸他的头发。
　　“……”裴清致一脸控诉地瞪她。
　　“刚刚去宠物医院的路上叫小刘发给我的。”唐曦憋笑道，“韩臻是鹿鸣山案的参与者，在警方这边录过口供，查一下就知道他的电话。”
　　裴清致的眼神有些飘忽，赶紧专心开车。要是细看，可以发现耳根后的皮肤带了些粉色。
　　“啊，找到了。”唐曦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
　　“不一定。”唐曦却摇了摇头，“厉鬼不能通过符阵，所以，唯一的方法是藏身在法器里，再由活人带进来，比如我的养魂珠手串，楚离手上的灵贝。但是如果法器灵力不够，会连里面的厉鬼一起被碾碎的。但是，最好不要随便放人进来。”
　　“我知道了。”裴清致吐出一口气。
　　“你早上没其他安排了？”唐曦问道。
　　“没了，接下去下午还有会。”裴清致抬腕看了看表，“我现在还有……三小时时间。”
　　“走，吃饭去。”唐曦拎起包，兴致勃勃地挥手。
　　见她终于心情转好，裴清致也浅浅一笑，给向久明发了个消息，抬头道：“走吧。”
　　“嗯，今天坐我的车？”唐曦手里一转车钥匙。
　　“行。”裴清致道。
　　不过，停车场的保安，以及盛唐的泊车员还是吓了一跳。
　　裴总居然坐女孩子开的车！


第138章：

　　总之，是个对付普通人显得大材小用，又骗不过专业人士和仪器的鸡肋东西，偏还价格高得离谱，很没有性价比。
　　面具连带这假发被一起撕了下来，露出的是一张明显西方特色的脸孔。
　　“老外？”唐曦不意外。
　　“看起来也不是毫无关系。”楚离道。
　　两人对望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个戴上手套，一个灵力护手，开始翻车子。
　　“没有。”
　　“这儿也没有。”
　　很快的，两人先后说道。
　　远远的，已经传来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
　　120和小刘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至于裴总的“能请几家算几家”，他倒是丝毫不担心。裴氏要放一个这么大的霹雳弹，那些媒体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哭着求着都要来，还怕不够人数的？
　　“看起来，你是想要壮士断腕。”唐曦了然道。
　　“一个裴清弘算什么断腕。”裴清致哂笑，“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的，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两条人命。那几个伤者，还有半数要失去劳动能力，裴清弘……作死作大了！”
　　唐曦不禁叹了口气。
　　她这几天忧心镜子的案子，没心情看电视刷网页，倒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何况，现在经历多了，我还要担心，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当，死者的冤魂要裴清弘杀人偿命！”裴清致又道，“就算裴清弘是个蠢货，可法律该怎么判怎么判，总不能让他被厉鬼索命而死。”
　　“……”唐曦抽了抽嘴角，想说裴总您适应真快！
　　“好了，这些糟心事本来也不该跟你吐槽。”裴清致走进休息室，笑问道，“怎么样？你们觉得还行吗？”
　　他问的是“你们”，唐曦笑笑：“云栖说很好。”
　　裴清致轻轻地舒了口气，指着最高那座别墅模型道，“我把这个放在了最高的地方，如果不合适，还可以调整位置。”
　　“这……医生，您说太多了，俺这记不住啊。”民工苦着脸道。
　　“哦，没关系。”李医生抽出一张打印纸递给他，“怕你们记不住，我都打印好了，要是看不懂，叫人念一念。”
　　“哎，好的，谢谢您啊。”民工用完好的左手拿起病历和注意事项，千恩万谢地走了。
　　“来，坐这儿。”李医生走过来，挪了下凳子。
　　楚离坐下，自己解开止血的绷带，随后抓着袖口用力往上一拉。
　　“嘶——”唐曦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本的伤口流出来的血已经凝固，把伤处的皮肤和打底的衬衫粘在了一起，这一下重新撕开，伤口又是一片血肉模糊。
　　唐曦忍不住搓了搓小臂，别开眼神。
　　“楚队，您对自己也太狠了。”李医生叹了口气。
　　身为外科医生，她见多了各种各样恐怖的伤口，楚离这个确实不算太重，但来这儿的，哪个不是痛得哭爹喊娘，就算坚强的，也就是死咬着牙关忍痛一声不吭，哪像这人似的，仿佛伤口是在别人身上的满不在乎。
　　“乔迁贺礼。”裴清致认真地送上手里的东西，让所有人都震惊到无语。
　　不说程一航，夏总来的时候自然也是送了礼物的，是一幅名家字画真迹，价值不菲。然而……裴清致送的，居然是一篮子纸钱香烛啊！
　　你真不是来找茬的？
　　唐曦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慢慢的眉眼都染了笑意：“谢谢，有心了。”
　　“不客气。”裴清致点点头。
　　夏爽悄悄拉了拉程一航：“喂，裴总和唐曦没仇吧？”
　　程一航立即摇头，没仇，还有恩！不过，香烛纸钱什么的，唐曦看上去反而挺高兴？她喜欢？
　　大约是重案组在周末都不能放假，楚离到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
　　当然，鬼是不能吃人类的饭菜的，高级的厉鬼以怨气为食，而低级的鬼，像是喻明凡张姨那样的，吃香烛就可以了。众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只是给唐曦带了礼物，但裴清致的这份礼物，却是送给这里所有的鬼的啊……
　　好像被比下去了呢，真狡猾。
　　之前被看到的地府景象震惊到，一下子没人想起九幽地阙，这会儿一看，不由得更加诧异。
　　“我记得，我们是从上面跳下来的吧？”裴清致迟疑道。
　　“对。”
　　然而，他们脚下，是一个足有百多米宽，长度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天堑，下方黑气缭绕，那些阴气还在丝丝缕缕往外飘散。
　　但毫无疑问，如今他们在上，九幽地阙在下。
　　“我们，从下方‘掉’到了上面？”裴清致重复了一遍，总觉得常识不太够用。
　　“人间地府，阴阳逆转，错觉罢了。”唐曦倒是不在意。
　　“原本，也没有活人涉足地府，还一次来了这么多。”谢长安也苦笑道。
　　“好吧。”裴清致一摊手，把其他话咽了回去。
　　“所以，要封印的就是这个？我要把阵图画在哪里？”楚离问道。
　　之前走廊灯爆裂已经惊动了人，很快的就有医生进入ICU检查，得出的结论是：恢复稳定，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怎么这么早？”唐曦好奇地问走过来的人。
　　“估摸着你该解决问题了，就过来了。”裴清致让跟着一起来的向久明去办手续，一边答道。
　　“没想到这件事背后这么戏剧化。”唐曦无奈地笑笑，顺手把小刘也叫过来，说了一遍前因后果。
　　“这、这也……”小刘憋了好久才道，“楚队这一刀挨得好冤枉啊。”
　　唐曦一摊手，无能为力。
　　是挺冤枉的，可能怎么办呢？伤也伤了，庞铮原本就是楚离的救命恩人，而且现在也彻底消散了，聂承是庞铮的儿子，又不满十四岁，这事到最后根本不会有结果。
　　“官司那边怎么办？”裴清致头痛地问道。
　　“走正常程序，该怎么办怎么办。”唐曦道。
　　“好。”裴清致应下来，瞥了一眼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在长椅上的聂承，拍拍唐曦的肩膀，用力按了按，低声道：“他要是知道，恐怕不会生气。”
　　“我……”
　　“除非，是因为唐先生您，有充足的理由坚定信念，比如，你其实一直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哪儿。”唐曦再次打断他的话头。
　　“胡说！我要是早知道你在哪儿，怎么可能不闻不问！”唐振英怒道。
　　“那可说不好。”唐曦耸了耸肩，笑道，“如果是你自己调换的孩子，不找回来又有什么奇怪的。”
　　“我说了我没有……”
　　“啊，对了，前几天我查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唐曦根本不理会他想说什么，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往下说，“我小时候，有个邻居，是一对夫妻，镇上都说那家人好吃懒做，从来不做工，整日游手好闲，可奇怪的是，明明不上班，可那夫妻俩似乎从来不愁金钱，还比镇上很多人过得好，有人说，他们有个有钱的亲戚一直接济，还有人说，是穷小子和白富美私奔，白富美家里拉不下脸叫他们回去，又心疼女儿，所以偷偷塞钱……事实究竟怎么样呢？”
　　唐振英铁青着脸不回答。
　　“更奇怪的是，就在我被带回江南市的前几天，那对夫妻忽然搬走了，事先连个征兆都没有，而且家里的东西原封不动都没带走。”唐曦笑了笑。
　　她当然没有原主的记忆，这些事是这段时间她训练月月妈妈进入网络，分析获取信息时顺便查的内容。
　　“你的邻居，和我有什么关系？”唐振英终于说道。
　　“忘了。”谢妍楞了一下，随即适应良好地挥手，“我都已经习惯走窗了，又快。”
　　“怎么样？”楚离道，“这么快回来，是有消息了？”
　　“是呀。”谢妍点头，“我先去了市一医院，没见到人，听了两个小护士闲聊说他请了一周假，就去他家里，结果发现——”
　　说着，少女满脸的嫌弃之色简直溢于言表：“他家简直就是个酒缸，就算我是鬼都快被熏死了，地上桌上沙发上全是空酒瓶，我没办法，只好给120打了电话，现在人大概在市一医院急救吧，听说是急性酒精中毒。”
　　“这是愧疚还是悲伤？”楚离问道。
　　“我觉得都不是。”回答的居然是谢妍。
　　“哦？”楚离挑眉挑眉。
　　“因为他把自己和韩佳小姐的合照都拿出来了，用剪刀啊，红笔啊，把照片上韩佳小姐的那一半弄得一塌糊涂，这是对去世的女朋友的怀念方法吗？”谢妍答道。
　　楚离和唐曦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阴气对高如铭的影响在韩佳死后有所消退，但依旧有残留。”唐曦道，“前几个月还算是潜伏，但韩佳的尸体刺激他了。”
　　裴瑗咬着嘴唇，忽然间，身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你知道唐曦是什么人，如果她插手，当年……”
　　“你闭嘴！”裴瑗恶狠狠地回头，瞪了自己弟弟一眼。
　　“阿瑗……”李建国有些茫然。
　　“一个个都没用！”裴瑗一声低咒，踩着高跟鞋走向一边。

　　舞会开始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在那之前，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男人谈着生意上的合作，扩展人脉，相熟的夫人小姐则是聚在一起，内容更多的是某某品牌新发布的女装，或是各家的青年才俊。
　　而在这样的话题中，裴清致永远是绕不开的那个宠儿。
　　“唐小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坐坐？裴总这会儿大概要忙呢。”一个穿着大红色晚礼服的少女走过来邀请。
　　唐曦觉得她有点脸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也可能是去年裴清致的生日宴，不过是谁——算了，放弃思考吧。
　　“唐小姐？”少女笑得有些尴尬。
　　“哇！”方天芸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腕用力一拧。
　　“痛痛痛！”工作人员顿时惨叫起来。
　　“鬼还会痛？”方天芸一二零，随即恍然大悟，赶紧松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这是鬼屋了。”
　　“进来的时候没人告诉你们规则，不得殴打工作人员吗！”工作人员委屈极了。
　　什么叫忘了这是鬼屋，难不成在鬼屋外面就可以殴打？不对，在鬼屋外面你见过这身打扮的人吗！
　　“真对不起！”方天芸一合掌，讨好地笑。
　　不过，对两个漂亮女生，工作人员也生气不了太久，无奈地挥手，“算了，你们已经耽误五分钟了，快走吧走吧。”
　　“哦。”唐曦拉了方天芸出去，两人的聊天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还是飘了过来。
　　“原来鬼屋就是让工作人员扮成鬼去吓唬游客的操作啊。”
　　“好像是，唉，人扮演的不行啊，一点都不吓人。”
　　“快要天黑了，是先出去，继续追，还是找地方过夜？”裴清致问道，“帐篷我是带了，不过只有一顶，过夜的话恐怕要委屈一下。”
　　“我要继续追。”唐曦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两口水，开口道，“对我来说，黑夜有利。相反，休息反而不安全。”
　　“好。”裴清致没说什么，答应下来。
　　“你要跟我一起吗？”唐曦迟疑了一下。
　　“怎么，看不起我？”裴清致笑道，“别看我出身裴家，从小爷爷就没惯过孩子，我的野外生存能力不弱，也能自保，至少不会给你添麻烦。”
　　唐曦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确实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这才点点头，又好奇道，“你参加过野外求生？”
　　“夏令营，跟楚离一起。”裴清致点头。
　　说话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繁茂的枝叶遮蔽了天空，月光也透不过屏障，林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边。”白狼认命地在前面开路。
　　这种数量的冤魂，想要不伤害他们而解决，唐曦是做不到的，幸好她身边的鬼和总是暴力解决一切问题的她不一样。
　　“安魂怕是度化不了，这些魂魄的执念太深了。”谢长安沉声道，“唐振英不死，他们不会愿意消失。”
　　“楚离，你保证让所有的凶手都付出应有的代价？”唐曦忽然问道。
　　“我保证。”楚离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信你。”唐曦上前一步，腕上的手串滑落在掌心，被她举了起来。
　　云栖与她的默契连眼神交汇都不需要，立即用笛音控制着冤魂往这边飞过来。
　　唐曦的眼瞳因为灵力运转太甚，自动化出了银色的鬼瞳，本应无形无色的灵力凝结，让空气都厚重起来，随后在她手心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灵力漩涡。
　　冤魂一触碰到漩涡的边缘，立即被吸了进来，随后有更多的冤魂被吸入，被吞噬。
　　唐曦额头冒出一丝细汗，抓着手串的右手也微微颤抖。
　　“小曦松手，你的灵力要支撑不住了。”谢长安喝道，“云栖！停下！”
　　高正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无语：大半夜带小姑娘去看尸体……裴总您这操作简直注孤生好吗！
　　“你对这里挺熟？”唐曦随口问道。
　　“还行。”裴清致道，“当初这边是我亲自来考察的，小心脚下。”
　　唐曦几次差点踩空，很不高兴，仗着没人，干脆给自己开了鬼瞳，顿时眼前的景物纤毫毕现。
　　“你这双眼睛，不是什么练出来的道术吧？”裴清致好奇道。
　　“嗯，天生的。”唐曦笑笑。
　　鬼瞳的烙印刻入她的神魂，哪怕换个世界、换个身体，也还是带了过来。而当初她会被亲生父母抛弃，多半是因为婴儿时期无法自控，也不知道她那对父母是因为对她银色的眼瞳感到害怕呢，还是……单纯觉得她这眼睛的颜色一看就不是亲生的？
　　不过，也是因为鬼瞳，她生来就带有强大的灵力，一进玄门就扶摇直上。
　　“怕不怕？”唐曦故意凑过去。
　　“怕什么？”裴清致无奈，“这年头，蓝的红的紫的各种颜色的眼睛屡见不鲜，银色也不是那么奇怪，你要是这么走在大街上，说不定还有女人想问你哪儿买的美瞳。”
　　按照经验来说，这村里的人绝不会是正经渔民。
　　“放心，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这只是一段记忆。”唐曦又道。
　　“你的意思是，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不会影响这个世界？”聂承怔了怔。
　　“你看个电影，还能改变剧情不成？”唐曦嗤笑，“这就是一部全息电影，别说改变剧情了，这里的人根本看不见我们。我们只是看客而已。”
　　“……”聂承无言以对。
　　这个道理其实想想就明白，只是这个世界太过逼真，让他一时忘记了。
　　“来了。”唐曦忽的停下了脚步。
　　聂承赶紧看过去，只见村外走进来十几个人，虽然质料款式不同，但都是清一色的黑衣，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他身后的两个戴着墨镜的男子手里各拎着一个带密码锁的皮箱。
　　“一看就不是好人……”聂承喃喃自语。
　　“贩毒组织当然看着就不是好人。”唐曦扁扁嘴，仗着来人看不见她，很有兴致地打量着迎面走过来的人。
　　“没关系。”唐曦笑笑，避开她，走到床沿。
　　几个小时不见，白健的脸色比之前在警局时灰暗了不少，印堂隐隐泛着青黑。
　　“看出什么了吗？”秦观止问道。
　　如今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牵扯到唐曦了，人犯被唐曦抓到的时候就有精神刺激的迹象，如今死得惨烈，唐曦脱不了关系，毕竟她不是什么热心市民，而是警务人员。
　　“有点问题。”唐曦唇边含着一丝笑意，“不过，除了秦队和这位医生之外，能不能让其他人先出去一下？人太多了，空气不流通，怕是对病人也不好。”
　　秦观止楞了一下，挥手道：“全部出去，在外面守着。”
　　“可是秦队，万一病人醒了……”医生赶紧道。
　　“醒了就醒了，被绑成这样又死不了，再说不还有医生您在吗？”唐曦不在意地打断。
　　“可……”
　　“出去吧。”秦观止重复了一遍。
　　“你……”谢长安有些惊讶。
　　“我是真正转世轮回，虽然拿回了记忆，但容貌不会变回去了——我是不是比以前那张脸更加英俊潇洒了？”程华英笑嘻嘻地转了个圈子。
　　“行了，你俩都给我进去！”唐曦一抬手，将黑白无常一起收进了手串里，随后拿出灵力抑制环，扣上之前，迟疑了一下，一拍脑袋，“差点忘了。”
　　“我……”韩臻刚吐出一个字，就觉得眼睛一凉，似乎视线一下子清晰起来。
　　没看见什么妖魔鬼怪，但却被不远处那个黑洞似的漩涡吓了一跳，忍不住道：“我们要从这里面进去？”
　　“怕了？”唐曦问道。
　　“不怕。”韩臻瞪回去。
　　“我没讽刺你。”唐曦认真道，“恐惧是人的本能，放弃也是一种勇气，没人会怪你。反倒是勉强自己，万一出乱子会更麻烦。”
　　韩臻一愣，沉思了一阵，还是摇摇头：“答应你的时候我就考虑过了，再说，既然你说我和唐晶有一样的东西，显然我也不能真正置身事外，还不如现在就帮你一把，也是帮我自己。”
　　“那就走吧。”唐曦扣上灵力抑制环，深吸了一口气，一步跨进了漩涡。
　　云栖眯了眯眼，手指一拨，琴弦一震，强大的力量以古琴为中心扩散。
　　“轰！”带着音杀的力量轰击在唐曦打开的伤口处，那厉鬼终于一声惨叫被打飞出去。
　　唐曦得理不饶人，如离弦的箭一般追上去，用同样的手法又砍出了第二条口子。
　　“好像有点不对……”谢长安若有所思。
　　“哪儿不对了？”芍药抱着书飘过来，好奇地问道。
　　“有点弱。”谢长安答道。
　　“会不会是因为被你打的伤没有痊愈？”芍药道。
　　“也有可能。”谢长安点点头，不过，虽然看似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心里还是有疑惑的。
　　这并不太像是因为受伤的虚弱，倒更像是……整个儿能力都弱化了。
　　而另一边，唐曦却越砍越顺手，和云栖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打开外壳，一个负责攻击弱点。
　　“你保证？”唐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她，“你发誓！”
　　“你没得选择。”唐曦一挑眉，不耐烦道，“如果不信我，我直接灭了你，自己慢慢找就是了，横竖又不是什么急事。”
　　“……”唐晶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扭曲，仿佛脑中正在做着思想斗争，半晌才开口，“上一世，我死后，魂魄很茫然地漂浮在外面，遇到了一个老头，他问我，想不想活，想不想，重来一次。”
　　“老头？”唐曦心里一跳，脑中立即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什么样的？”
　　“穿唐装，很精神，不苟言笑的，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很厉害的领导。”唐晶想了想道。
　　唐曦脸色变了，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正是从鬼屋门口的监控里截下来的图，拿到唐晶眼前，厉声道：“是不是他！”
　　唐晶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猛地缩小。
　　唐曦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见状不用她肯定，已经知道了答案。
　　原书中，原来也有这个人的影子了吗？哪怕书里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角色。
　　然而，再想想也是。一本书的故事，百分之八十以上围绕着男女主角，对旁人着墨极少，而当这个故事演化成真实存在的世界时，天道就要自动补足缺失的部分。


第139章：

　　还以为很凶，结果胆子也不大呀。莫名……不那么害怕了呢。
　　不知不觉间，他们四个仿佛就成了个固定组合，连齐思慧在九班的待遇都好多了，至少没人再敢因为她胆小不吭声就欺负她。
　　唐曦有个优点，就算晚上没睡够，早上再困，可一旦起床了，就能一天精神奕奕。
　　被各科老师轮流蹂|躏了一天，放学时，大部分人都不想动弹了。
　　就算回家，还有一大堆卷子等着宠幸呢。
　　“物理的方老头是不是疯了？12张卷子，周五之前就要交！”有人惨叫。
　　“化学也有10张，都差不多，学校是把我们当牲口用啊。”
　　“我宁愿写卷子也不想写三篇作文。”
　　唐曦没说话，整理好各科卷子，厚厚一叠塞进书包。
　　“曦曦，你好淡定。”齐思慧小声哀叹。
　　“大过年的还留在宿舍，他的子女呢？”楚离道。
　　“这个啊，芸姐跟我说过。”唐曦发动了车子，随口说道，“听说温老的儿子曾经也是PEI的成员，属于那种天赋不够，但满腔热情的少年，是破格录取的，平时也是做后勤工作居多。不过有一次他擅自跑去前线，殉职了。”
　　“这……”楚离停顿了一下才道，“温老发明了那么多东西，是不是因为……”
　　“嗯，温老说，不想再看见儿子的悲剧，希望PEI的成员都能好好保护自己，他虽然不能战斗，但是也能为他们的生命安全出一份力，因为这些年轻人全是他的孩子。”唐曦说道。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楚离若有所思。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去拜访一次就知道了。”唐曦笑笑。
　　很快的，车子再一次撞进结界。
　　虽然没有通知，她也有进出权限，但有人穿过结界，里面的人还是有感应的。
　　刚停好车，就见顾冉迎了出来。
　　“哟。”唐曦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杨庆荣案，你要继续跟？”方天芸问道。
　　“那是当然的，还没有人能把我一路耍着玩的。”唐曦一声冷哼。
　　从她在凶宅揭下封条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和这人站在对立面上，而她也不觉得，到现在那位还不知道她的存在。
　　早就没有退路了。
　　何况，这些案子，以楚离的性格必定要查到水落石出，而他们既然是家人，本来也该共同承担风雨。
　　“啊，我这边的案子还没完。”方天芸遗憾道，“要不要我向上面申请，再派人过来帮忙？”
　　“不用，目前我们能应付，不熟悉的人反而配合不好。”唐曦拒绝。
　　“那好，需要时跟我说。”方天芸也不坚持，又道，“对了，你上次给楚队做的灵力枪和阴镜，我们又仿造了几份，但是阴镜还好说，灵力枪就是做不到楚队那把的二十多连发，能打三四次就不错了，曦曦你怎么做到的啊。”
　　“那不是枪的问题，只是你们给灵力枪充能的人灵力不够而已。”唐曦哭笑不得。
　　“哎？”方天芸呆住，半晌才道，“可是，给灵力枪充能的是我们部门的一位长辈……那个曦曦，你的灵力，到底有多强？”
　　“还真有？”唐曦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以为，你知道这个叫私藏物证？”
　　“难道不是跟你学的吗？”楚离冷笑。
　　“好吧……”唐曦想起之前伪造的手机，不免有点心虚，“你究竟拿了什么？”
　　“袖扣。”楚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今早接到报案，去勘测现场的时候，在电梯里撞上一个男孩子，我扶了一把，孩子飞快地跑了，我也没在意，回来的路上手插在口袋里，才摸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枚红宝石袖扣。”
　　“确定是那个孩子放进去的？”唐曦道。
　　“除了重案组成员，没人近过我的身，不可能这么容易在我身上放东西。”楚离肯定道。
　　“前面还有个聂承，你对小孩子还真没戒心。”唐曦不满道。
　　“单独回现场，我也想查查监控。”楚离自顾道，“事后想起来，这个孩子好像有点不对劲，有种……违和感。”
　　“哦？什么样的违和感？”唐曦追问。
　　“就是……他撞了我，然后飞快地往外跑……那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楚离犹豫了一下，又道，“总之，要不是我两边眼睛都能看见他，还以为是个鬼。”
　　“什么？委托书？”唐曦随手翻开。
　　那是一张画。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之前高经理遇害后，我整理她负责的项目，在清溪峡别墅的企划里找到了这个。”裴清致道。
　　唐曦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初她用裴清致的身体去裴氏签合同，在办公室闲着无聊，好像是留下了一张图，只是当时向久明突然进来，她就……就藏哪儿了？
　　“这张图和高嘉怡给我的设计稿风格大相径庭，但我的办公室不是别人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我一直没想通这是哪儿来的，直到前几天才被向助理提醒了——”裴清致看着她，胸有成竹道，“这是那天，你留下的吧？”
　　唐曦心知肚明他说的是哪天，干笑了一下才道：“随便涂鸦的东西，裴总不是要跟我计较吧？当时高嘉怡直接把文件塞给我，不过我可没仔细看。”
　　“不是这个问题。”裴清致摇了摇头，认真道，“是我想要买这幅图的版权。”
　　“什么？”唐曦一呆。
　　“我一直觉得高嘉怡的设计有什么地方存在问题，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直到看见这幅图才明白她欠缺的是什么。”裴清致沉声道，“是灵魂。她的图，只是形似，却没有真正抓住古宅的韵味。”
　　然而，唐曦现在的身份能力，可以查鬼，却不方便查活人，连去一趟江北市暗中调查都得等到寒假，这才先把这事搁下了。
　　可如今，陆美华的尸体居然是在清溪峡被捞起来的。
　　虽然说未婚夫的嫌疑很大，但是把一个女人杀了后不就地处理，反而跑了几百里路去邻市抛尸，不觉得风险太大了吗？
　　还有月月妈妈从咸鱼买的那双高跟鞋，唐曦也要了账号，装作鞋子有质量问题无理取闹，旁敲侧击一阵，终于套出了原来是在废品站捡的。卖家爱占小便宜，看见还算新的鞋就被人扔了，就捡回来擦擦干净，挂网上卖了。于是这条线索又断了，她只能记下了那个废品站的名字。
　　如今正好，她不方便查的事，警察可以，只需要先关注这桩案子就好。
　　很快的，长假过去。
　　假期后紧接着就是期中考，老师们美其名曰：看看你们放假是不是松懈了。
　　“曦曦，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紧张啊。”老师还没进来，齐思慧已经抓着唐曦的衣袖快哭了。
　　唐曦无奈，齐思慧的成绩……
　　想了想，她从便笺本上撕了一张纸，提笔开始画。
　　“不是杨庆荣请来的吗？”唐曦一怔。
　　“杨庆荣也传唤过了，压根儿没用！”楚离提起这个名字就没好气，“一开始还特别嚣张，听说出了人命才矮了气焰，不过据说，那风水先生根本不是他朋友，他就是逛庙会看见人家摆摊算命想去砸招牌，结果全被人说准了，顿时惊为天人，这不就是介绍给了王立国？现在出了事，也找不到人了，杨庆荣那儿除了一个空号，什么线索都没有！”
　　唐曦无奈，空号，不用查，肯定不会实名。这根本就是有备而来的。
　　“谭局还限期一个月破案，我看悬。”楚离叹了口气。
　　“我说你这阵子怎么这么空。”唐曦瞥了他一眼。
　　“别的没案子，这案子又不好查。”楚离摊了摊手，“不是我推脱脏活累活，每天毫无目的的调查走访不差我一个，我去干还未必比得上基层民警有经验，可不就闲着了。”
　　“知道就好。”唐曦对此表示满意。什么人干什么事，组长样样亲力亲为的话还要队员干什么用？而且楚离本该是休假期被拉回来的，把伤养养好才是正经。
　　“自从我接任重案组长，破案率是100%，别被这个破案子打破记录就好。”楚离说道。
　　“我建议你找方天芸兄妹帮忙。”唐曦想了想道，“他们那儿的道具稀奇古怪，还有个致力于把科学和玄学结合起来的发明家，连魂魄都能用机器检测，没准骨灰也可以。”
　　楚离楞了一下，默默下巴，倒是被打开了思路。
　　楚离又深深地看了唐曦一眼，招手示意一个属下过来给他们做笔录，留下电话地址，又折腾了半小时才放人。
　　一直到走出警方的封锁线，程一航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程一航，江南市有没有什么古老一点的都市传说？越凶越好的那种。”唐曦忽然道。
　　“有是有，你要干什么？”程一航疑惑。
　　“抓壮丁。”唐曦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走了另一个方向，“就这样，都发我手机里，我一个个上门拜访。”
　　“我送你！”程一航楞了一下才道。
　　“不用，我打算三顾茅庐，打车去就行了。”唐曦挥挥手，“书包明天帮我带去学校。”
　　程一航张口想问什么，然而问题实在太多，犹豫了一下只能咽了回去，慢慢看着她的身体步入夜色中。
　　嗯，三顾茅庐……应该不是字面意思吧……忽然觉得那些都市传说的主角也许会很可怜。

　　“这么早？”顾冉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好吗？快中午了！”唐曦吐槽。
　　“拜托，今天是大年初一，昨天玩了通宵，谁不在补眠啊。”顾冉无奈地叹了口气。
　　“年轻人，这样的生活态度是不对的。”唐曦义正言辞。
　　“滚滚滚。”顾冉不耐烦地挥挥手。
　　“怎么不回家过年？”楚离从后备箱里提东西。
　　“回去干嘛？”顾冉翻了个白眼，“我是孤儿，本来就是PEI养大的孩子，在南疆要说家人……欧阳胜那家伙说，才到江南市几天，回什么回。”
　　“哈……”唐曦幸灾乐祸地笑。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进了楼。
　　温老家就在一楼，方便他用轮椅出入。
　　程一航一愣，随即点点头：“很久前看过，大致剧情还记得，这有什么关……不会吧！
　　一瞬间，他不禁睁大了眼睛。
　　“就是你想的那样。”唐曦沉重地点点头，一脸忧伤，“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确实是真的。喝水被呛，吃饭被噎，出门被车撞，下楼必踩空，随便在街上跟人吵几句对方就是个在逃杀人犯还随身带着刀——如果这样还是不死，到了最后，说不定好好走在路上，头上就有一架飞机掉下来追着砸。”
　　“……”程一航的表情麻木了。好半晌才开口：“我叫人去查查那批疫苗的事。”
　　“嗯，交给你了。”唐曦挥挥手，回教室了。
　　她还要做个路线图，今天晚上去把那些都市传说给一锅端了呢。
　　希望不会又遇见楚离。

　　放学时，唐曦迅速收拾好书包，直接冲了出去。
　　她今晚忙得很，回家吃完饭，先要把作业做完，然后把明天要上的课预习一遍，才能出去办事！
　　“还不是她太没用了！”夏爽一脸嫌弃，“那些混混就是欺软怕硬，要钱不给，以后就不缠你了，就学校旁边，他们还敢打你啊！”
　　“对不起……”齐思慧低着头，声音比蚊子还轻，“那个……谢谢。”
　　夏爽“啧”了一声，扭头不看她。
　　唐曦不由得“噗哧”一声笑开了，一手一个，拉着往教学楼走。
　　“对了，曦曦，你火了！”夏爽道。
　　“什么？”唐曦一怔。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夏爽惊讶道，“这段时间不是校花评选吗？本来你是刚转学来的，又不爱露面，别的班认识你的人不多，所以也没什么人气，不过前天开始，你的票数突然一路疯涨，就两天功夫，今早我一看，已经到第五名了，上涨趋势还不止，很有可能在投票结束前冲到第一呢。”
　　“前天？”唐曦闻言，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曦曦你太帅了！太厉害了！”夏爽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一面掏出手机给她看。
　　校园网论坛顶端飘红着一个帖子，名字叫“818高三九班那个A爆了的转学生！”，浏览量已经过了三万，回帖被翻出七十多页。
　　“处在我们的位置，能交个和利益无关的真心朋友不容易。”裴清致无奈道。
　　唐曦忍不住“噗哧”一下笑起来：“我啊，我以为，我也是裴总的朋友了。”
　　“那能不能不叫裴总。”裴清致有些委屈。
　　“好吧。”唐曦想了想道，“因为你一直叫我唐小姐那么生分，不太好意思。”
　　裴清致一愣，随即也柔和了眉眼，叫了一声：“小曦？”
　　唐曦只觉得心尖颤了颤。
　　要命了！
　　之前叫客气的“唐小姐”还没感觉，但这人直接叫她的名字时，声音居然要命的性感！
　　“喂，你差不多一点。”一只手忽的从后面伸过来，拽着裴清致的衣领把他拎到一边。
　　“你干嘛？”裴清致皱了皱眉。
　　“不要！”聂承死死抱住了脑袋。
　　许久没感到被踩踏的疼痛，他迟疑着放下手臂，这一看不由得脸色扭曲。
　　却见那些黑衣人一个个从他身上踩过去——确确实实地踩过去，脚陷进他的身体里，再拔出来的那种！
　　虽然没有任何痛感，但看着自己被当成泥巴一样踩来踩去，这种感受实在太难以言喻。
　　直到一行人走远了，他还坐在地上发呆，爬不起来。
　　“都说碰不到了。”唐曦走过来，一脸的嘲讽。
　　“……”聂承回过神来，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实在太讨厌了！
　　“走了。”唐曦不理他，跟着楚离后面走。
　　“等等！”聂承气呼呼地追上去。
　　“嫉妒让人疯狂。”唐曦叹息。
　　“不过，她应该只是想毁掉任蓝的口碑和人气，取而代之，没想到她会自杀。”楚离停顿了一下才道。
　　“那是自然的。”唐曦表示赞同，然而，又很无奈地一摊手，“可是，就算不是有意的，可任蓝到底有一半算是她逼死的，这种恐惧和愧疚一直压在她心里，就成了任蓝的鬼魂蛊惑她用同样的方法自杀的引子。”
　　“她俩一报还一报倒是干脆了，可作为刑警，这都是什么事！”楚离没好气道。
　　“哎，做人别这么较真。”唐曦爬起来，拿了颗草莓直接塞进他嘴里，“反正田野是自杀没错，结案后再向PEI提交一份报告备案不就行了。”
　　“我知道，就是……有点，毁三观？”楚离抬头看着天花板，好半晌才问道，“小曦，你说，田野这属于自杀还是他杀呢？”
　　“世上的事哪能件件都追根究底。”唐曦无奈地岔开话题，“你有空思考哲学问题，不如想想，任蓝的魂魄还在手机里呢，她害死了人，怨气侵蚀理智的速度会更快，万一她能离开这台手机，再跑去别人手机里蛊惑和田野有相似经历的人自杀怎么办。”
　　楚离被她说得惊了一下。
　　“把手机毁了不行吗？”苏凰坐在沙发背上随口说了一句。
　　唐曦转头，很无辜地去看楚离。
　　这一瞬间，她突然就想起了清溪峡的小鲤鱼。
　　不知道龙门什么时候再次出现，也不知道小鲤鱼还会不会再努力一次越过龙门。
　　然而，这世上又哪有这么多的情有可原呢？说到底，合情合理不合法的事太多了，何况死者才是最无辜的。
　　“说起来，阴气察觉到了韩佳对它的危险性，蛊惑高如铭杀了她，可高如铭抛尸时却选择了护城河，还真是好一个因果循环。”唐曦又叹息道，“也是韩佳一直在对抗着阴气，才没让它害更多的人。当时韩佳的尸体浮不起来，是因为她和阴气刚好形成了制衡，直到这个制衡被我打破了。”
　　“那韩佳的魂魄呢？”楚离问道。
　　“这儿。”唐曦拿出一颗养魂珠晃了晃，“我之后又去护城河找了找，可是剩下不多了，只能收集到这些，别说意识，连人形都保存不了。”
　　就和当时月月的姐姐一样，只有那一点点残魂了。
　　“你准备怎么办？”楚离道。
　　“如果……我能重开鬼门，说不定还有机会送她去转世。”唐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纯白魂魄不一样，哪怕只剩下残魂，转世也不会痴呆什么的，算是特权吧。”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楚离只能说道。
　　“有用就好。”楚离不在意。
　　“好吧，现在，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抓你出来？”唐曦把拳头的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终于爬了出来。
　　在灯光下，可以看见，他是有影子的，只是一双眼睛不是纯粹的黑，带着一丝暗红。
　　“楚离，不是我的错觉吧？这孩子，怎么跟死者有点像呢？”唐曦看了一眼躺在解剖床上的尸体，纳闷道。
　　楚离微微沉下了脸。
　　昨天在电梯里惊鸿一瞥，看得不仔细，也没有心理准备把他和尸体联系在一起，但现在两者就在一块儿，比较起来就看得出，说这孩子是死者贝克的儿子，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唐曦打开手机照相功能，对准了男孩，果然，屏幕里并没有显示出人影，只能拍到解剖床。
　　“你是什么？会说话吗？”楚离缓和了一下口气问道。
　　男孩摇了摇头，指指贝克，又指指自己。
　　楚离扶额……好吧，虽然他也没谈过，可好歹也是相过亲的，不成的原因多半还是出在他刑警的职业上，一般女生都受不了男朋友每天跟歹徒玩命，而且一年看不见人，偶尔休假一天，一个电话哪哪又有案子了就得抛下女朋友走人。
　　可是像唐曦这种……没救。
　　“什么嘛，都话说一半，欺负我。”唐曦噘着嘴嘀咕，“不就是谈恋爱么，有什么了不起。”
　　“不，恋爱没什么了不起。”楚离忽的脸色一正，干咳了一声，严肃道，“你还小，谈什么恋爱，好好学习考大学，等大学毕业了再谈不迟，知道了不？”
　　“啊……”唐曦愣愣地点头。
　　“你这是封建家长吧？”裴清致忍不住失笑，“虽然高考前确实不好，可等到考上大学，在校园里谈个恋爱也是人生经历。”
　　楚离顿时黑了脸，差点就想直说你干嘛勾着我家小姑娘早恋是不是打她的主意别想老牛吃嫩草……想想还是咽了回去。
　　不行不行，说出来万一提醒他了怎么办，还是自己看好自家水灵灵的白菜靠谱！
　　“你们慢慢讨论怎么谈恋爱，我先回去睡觉了。”唐曦打了个哈欠，朝他们挥挥手，转身返回宿舍。
　　“谁跟他讨论谈恋爱？”楚离惊悚。
　　“好的！”乔治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溜到旁边去了。
　　“说起来，月初的时候有几个交换生过来，好像是英国那边的。”程一航若有所思。
　　“跟他认识的？”唐曦一挑眉。
　　“大概吧。”程一航点头，“就前几天社团活动时，玄学社那边打起来了。因为玄学社的部活室跟我这边挺近的，听到了一点。”
　　“该不会……打输了找外援？”夏爽脱口而出。
　　“……”唐曦僵了僵，“别闹，怎么看也是他们是一边的，我是另一边的好吧。”
　　魔法师和天师，都不算是一个力量体系的，他们打架关她什么事！
　　不过，她默许了给乔治一个说话的机会，其他三人吃完饭，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了。
　　唐曦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饭菜，用纸巾擦干净桌子，这才偏头看过去，只见乔治已经吃完了，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走吧。”她把空的餐具放到指定位置，往外走去。


第140章：

　　云栖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走到死角，化作流光回到养魂珠里。
　　远处，120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边！”向久明指挥着救护车往这边开过来。
　　几个护士抬了担架下来，见状不禁楞了一下，电话里说是严重外伤，怎么多了一个昏迷的？这一辆车可躺不下啊，是不是要通知医院再派辆车过来？
　　“送她上车，我没事，用不着担架。”楚离摆摆手，自己跳上了车。
　　看见他背后血肉模糊的一片，几个护士都不禁吓了一跳。
　　这什么人哪？都不知道痛的吗？刚才看正脸真没看出他就是那个“重伤”的伤者！
　　于是几人赶紧把唐曦放进担架抬上车。
　　因为楚离占了陪车的家属位，向久明很有眼色地跑去车库开车，准备跟着救护车去医院。
　　而救护车内，一个女护士正揭开了楚离的衬衫检查伤口。
　　“……”老吴从警二十多年，问话技巧千锤百炼，可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不放心？小姑娘你知道你不放心的那个男人是谁吗？
　　那是卧底六年，一个人摧毁了东南亚最大的贩|毒组织，从地狱里活着回来的传奇啊。
　　忽然间，午夜凶铃响了起来。
　　“谁的手机！”老吴都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唐曦把奶茶放在水杯架上，淡定地接通了手机：“裴清致？找我有事？”
　　“有。”裴清致先是顿了顿，温和的声音才传过来，“我听到汽车的鸣笛声，你不在学校？”
　　“被楚队抓来的。”唐曦一声冷哼。
　　裴清致低低地笑了两声：“我的事不急，你忙完了给我回个电话。”
　　“行。”唐曦爽快地应了一声，又道，“正好，我本来也想找你。上回你给我在地图上圈出的裴氏名下的房地产业，我记得新区的浅水湾也是你家的？”
　　“这里原本是我自己准备的。”裴清致低低地笑了起来，“刚刚装修好，没住过，剩下的家具你可以选择一些女孩子会喜欢的，而且没有那么多手续，你带上身份证户口本，我直接过户给你就行了。”
　　“你的房子？”唐曦很意外，“那我不就是夺人所爱了？”
　　“爱倒是算不上。”裴清致摇了摇头，“我并不是非这里不可，你也知道，爷爷年纪大了，我还是留在老宅的时间更多。刚好你想要的，这里很符合，我就带你来了，怎么样？”
　　“挺好的。”唐曦想了想，点头。
　　确实好，整个江南市恐怕也找不到比这更符合她需求的房子了，虽说确实有点横刀夺爱的意思，但这是裴清致主动拿出来的，若是推辞，反而糟蹋人家的心意。
　　“钥匙给你。”裴清致立刻把手里的门卡递给她，“你随时可以搬过来，什么时候方便，通知我去办过户手续。若是缺了什么，我也可以找人帮你办好。”
　　“裴总真爽快。”唐曦坦然接过门卡，“周一早上我请半天假，怎么样？”
　　“下午可以吗？”裴清致微微皱了皱眉道，“周一早上有裴氏的例会。”
　　“可以。”唐曦点头，就跟他敲定了去办手续的时间。
　　她很喜欢裴清致的态度，体贴尊重，办事利落，但又不会过了分寸，以损害自己的利益来迁就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这才是人与人之间正确的相处方式。
　　“先扔在保安室，等七点后报警。”唐曦道。
　　“为什么要等七点后？”一个保安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你是夜班，但……”唐曦无奈道，“反正人已经抓住了，又不差几小时，让警察叔叔安稳睡个觉不行吗？”
　　保安想说派出所也有夜班的，但想想……好像也挺添麻烦的，横竖人都抓住了么，也没关系吧。
　　“不过……”唐曦又绕着劫匪走了一圈，很是稀奇，“我是听说蒙面抢劫什么的……可没想到现实里真会看见女士丝袜套头的装束啊。”
　　那劫匪头上罩的明显是条黑色的女士丝袜，只是眼睛鼻子嘴巴剪开几个口子而已，可笑得像是古早警匪片。
　　“唐小姐，其实丝袜真的挺好用的。”保安忍着笑解释道，“透气不闷汗，松紧度合适，能遮住脸，还能防止毛发掉落在现场，我以前在部队执行任务时还见过恐怖分子这么干。”
　　“哈哈哈。”唐曦忍不住笑了，心情也挺好。
　　“对了，唐小姐，您是特地来抓他的吗？”保安好奇地问道。
　　“我刚刚在出租车上看见他鬼鬼祟祟的，就下车试试，如果运气好，也给派出所省点力气了。”唐曦解释道。
　　“你想怎样？”女鬼警惕地看着她，大有一言不合就扑上来拼命的意思。
　　“我已经说过了，我会帮你弄清楚事情真相，但你不能再制造事故。”唐曦认真道。
　　“他该死！”女鬼一下子又偏执起来。
　　“他该不该死不由你说了算。”唐曦知道她心里恨意太深，也懒得当知心姐姐，一手按在珠串上，冷冷地道，“你和你儿子身上已经背负着一条人命，就算我现在打散了你们，天道也不会给我罪孽。记住，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女鬼沉默许久才道：“你真能帮我查清楚真相？”
　　“如果真相存在。”唐曦毫不犹豫。
　　“好吧，我看你和那些让人恶心的家伙也不一样，信你一次。”女鬼终于点了点头，不做反抗地让她收进养魂木。
　　“契约成立。”唐曦松了口气。
　　她现在的状况，其实也真不适合激烈战斗，能用说的解决自然最好不过。当然，女鬼说的信她，能听三分就不错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儿子捏在她手里罢了。
　　“搞定了？”楚离问道。
　　“以前听说过，英国有一只猫活了35岁，还上了新闻。”女医生继续说道，“但是先不说这是极罕见的个例，而且快走到生命尽头的老猫和青壮年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无论骨骼的力度、牙齿的坚固，各种方面，您的宠物的状态都保持在猫咪的巅峰状态，如果不生病不出意外，它还能活很久。”
　　“……”唐曦和裴清致面面相觑。
　　许久，还是裴清致道：“要不要……换家医院再做一次？”
　　“再做也一样。”女医生见他质疑自己的诊断，有些不满地道，“江南市的宠物医院用的都是这一款仪器，只要仪器没坏，测几次都是这个结果！”
　　“我们没有不信，就是……太意外了，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唐曦说道。
　　女医生缓了口气，又道：“唐小姐，不管是您的猫咪真的已经活了38岁，还是它青年时期就显示出了38岁时的骨龄，这种情况可能是绝无仅有的。我建议将它送到研究所……”
　　“不用！”唐曦立刻打断道，“我只要知道它没病就行了，它是我的家人，才不会让你们当成小白鼠去研究呢。”
　　“我只是提个建议。”女医生讪讪地笑了笑。
　　“既然它没病，我就带它回家吧。”唐曦当机立断道，“剩下的检查结果，我明天来取，如果有什么问题，您还是打电话给我。”
　　“好吧。”女医生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也无法拒绝。
　　顾冉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纤细的背影，心情复杂。
　　无论是欧阳胜，还是汪翎，似乎都在传达一个意思：顾冉是天才，可他不如唐曦。
　　如果没有唐曦横空出世，顾冉会是玄学界最闪亮的一颗星，然而有唐曦皓月在前，漫天星辰都只能沦落为她的陪衬。
　　顾冉心里是不服的，年少气盛，他的骄傲与生俱来。然而，这个比他还小了近十岁的女孩儿，就这样用着漫不经心的表现，一次次刷新他的底线。
　　每一次都让他惊讶，原来，她还可以更强。
　　做她的副手，好像……也不是那么不甘心？
　　“轰！”
　　两股强烈的怨气交汇。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唐曦摘下自己的手串往两鬼中间扔了过去，随即用最快的速度在空中画出符阵。
　　巨大的怨气全部轰击在手串上，下一刻，手串一颤，猛地亮了起来，开始疯狂地吞噬怨气。
　　“很近了，他们往这边过来了。”白狼忽然道。
　　“躲起来。”唐曦一拽裴清致，一边喊了一声“芍药”。
　　裴清致只觉得一股冷气在自己身上流淌而过，顿时，右眼看见皮肤上覆盖这一层淡淡的黑气。
　　“幻术而已，不用介意。”唐曦道。
　　裴清致放下手，往白狼警戒的方向看过去，没多久，就看见了一团晃动的光。
　　“是手电。”
　　唐曦正观察着，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微热的气息一阵一阵往耳朵里钻，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抱怨道：“说话就说话，别离我这么近。”
　　“抱歉。”裴清致轻轻笑了笑，因为靠得近，似乎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来了。”唐曦拍了拍有些莫名发烫的脸颊，定了定神。
　　手电的光越来越近，可以隐约看到，确实如白狼所说，是两男一女。手电拿在中间的女人手里，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护着她，一看行动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我也是。”唐曦笑眼弯弯——我也没能来玩过，所以我知道你跟我是一样的。
　　得到异于常人的能力，自然也付出了异于常人的努力。
　　过山车到达终点时，齐思慧腿还在发抖，是被夏爽扶下来的。
　　“再来一次！”唐曦和方天芸却异口同声。
　　“这年头的女人都这么彪悍的吗？”施睿按着自己的胃说道。
　　因为这会儿人不多，也免了重新排队的麻烦，直接坐着不动就可以了。
　　于是，看台上的四人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疯丫头连坐了五次过山车还精神奕奕。
　　后排有两个大约是想搭讪的男生，硬着头皮跟着坐完第三次，捂着嘴跳下车飞也似地跑了。
　　“哎，还没过瘾呀。”方天芸下来时还恋恋不舍。
　　“游乐场有那么多好玩的，你们俩还打算把一晚上都耗在过山车上了？”施睿没好气道。
　　“你是猫么，这也能醒。”唐曦翻了个白眼，打开包装，“醒了就吃饭。”
　　“红枣血糯啊，这个可以多吃。”李医生说道，“好了，既然唐顾问来了，我就先走了，下午门诊还有班。”
　　“谢谢您。”唐曦乖巧地道。
　　“哎，应该的。”李医生笑笑，出去帮他们带上了门。
　　“吃吧。”唐曦拆了一次性勺子的包装给楚离。
　　幸好是粥，就算只有一只手可用，只要唐曦帮他拿着碗，勉强也能自己吃。
　　“活着。”唐曦没等他发问，先把刚才得到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钓鱼吧。”楚离捏着勺子，微微一顿。
　　“怎么钓？”唐曦兴奋起来。
　　“你不是也这么想的吗？”楚离瞥了她一眼。
　　歪理！但是怎么这么难搞！
　　这边的争执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裴清致道了声“失陪”，往这边走过来。
　　他虽然穿了滑雪服，但并没有下场，之前一直在场边和几个合作伙伴聊天，等踩着雪走过来，就听到唐曦清脆的声音：“……那就比一场吧，我赢了……”
　　“我就放弃！”乔治立刻接口。
　　“本来就是你纠缠不清，你赢了我就要加入你们社团，我输了你也只是放弃，我太亏了吧。”唐曦不同意。
　　“那你说加什么赌注，我都认！”乔治豪爽地一挥手。
　　“你要是输了，以后就对我退避三舍。”唐曦说道。
　　“什么意思？”乔治茫然。
　　中国话，好复杂哦。
　　唐曦回头去看楚离。
　　“江南市警察厅重案组楚离，现在请你配合到警局走一趟，对一桩案件了解情况。”楚离晃了一下自己的证件，一板一眼道。
　　“能让我换件衣服吗？”女人耸了耸肩。
　　“……可以。”楚离给唐曦一个眼色。
　　以他的身份，在对方没有反抗之前，对于这种合理要求，是不可能说不的，要是警察让嫌疑人大冬天穿睡裙光着脚出门，分分钟上热搜被骂到死的节奏。
　　唐曦扁嘴，官面上的人就是麻烦，要守各种规矩，要让她说，先揍到半死再说。
　　女人一声轻笑，往旋转楼梯上走去。
　　唐曦和方天芸随后跟上，顺手在楼梯口也拍了符咒。
　　嗯，一边是唐曦拍的，另一边，有样学样的方天芸直接贴朱砂黄符。
　　女人的脸色更黑了，赤足踩上最上一级楼梯，忽的用力一跺——
　　“好了。”苏晚意站起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子弹我取出来了，伤口也缝合了，但我这边能用来消毒的只有酒精，他的伤口被污染过，尤其左腿泡过河水，很容易细菌感染，得打破伤风针。另外……失血有点多，以防万一，输血比较好。”
　　“这没关系。”唐曦接手了她的活，灵力覆盖到伤口上，“只要子弹取出来，感染我能解决，伤口好个大半的话，失血也就是虚弱点，正好省得他活蹦乱跳地折腾。”
　　“也是。”苏晚意赞同道，“楚队当时这么重的伤你也能救回来了。”
　　“这人不方便带回市局，既然性命无碍，就先关押到PEI吧，等他醒了再审。”楚离道。
　　“好。”方天辰凝重地应下了。
　　他很清楚，这并不是楚离愿意把胜利果实拱手相让，而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很难说一个活口和那些阴气会引来什么，但市局来来往往都是普通警察，甚至有很多民众，打起来一定缚手缚脚。
　　“行，今晚先散了吧。”楚离道。
　　唐曦也松了口气。
　　阿强一两天里醒不了，阴气已经消除，不会再有新的受害者，女尸的事她也应该有了猜测，剩下的问题……嗯，明天休息半天应该没关系了吧！

　　唐曦没敢再用灵力帮楚离疗伤，因为手术室里的用力过猛，这愈合的速度快得已经被称为“生命的奇迹”，这要是再快，她怕……楚离出不了医院就要被当成小白鼠解剖。
　　时光一晃而过，本来不到一周就已经基本收口的伤，被唐曦硬逼着在医院躺了十天。
　　好在楚离也知道这次的事让自家的小姑娘很不高兴，正好市局也没什么重大案件，就干脆顺着她给自己放了个长假，顺便把这些年一直没怎么用过的年假给消耗掉一部分。
　　出院的那天，风和日丽。
　　因为唐曦还没驾照，所以还是裴清致过来帮忙办理出院手续的。
　　唐曦顺口问了几句官司的事。
　　“判决没那么快，不过陈律师办这种案子经验丰富，驾轻就熟，不用担心。”裴清致胸有成竹道。
　　“一直以来麻烦你太多了。”楚离叹了口气。
　　“虽然我们的身份，不适合表面上交往过密，但这么多年我和爷爷，从来没把你当外人。”裴清致轻轻一笑。
　　“我不审活人，只判鬼。”唐曦答道。
　　曾经的玄门第一人，并不仅仅因为她强大，更是因为，她能召唤鬼差，断阴魂功过。只是在这个世界，鬼门关闭，请阴符也不管用了。
　　“随你吧。”沈青青叹了口气，有些萧瑟，“我觉得我这辈子啊，就像是个笑话，现在这副样子徒留世间又有什么用处呢，既然下不去地府，又不让转世投胎，还不如，就这么算了。”
　　说话间，她的身影隐隐变得透明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小刘小声问道。
　　“她的执念消散了。”唐曦道。恨，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爱孙浩程。
　　“那她……要消失了？”小刘吃惊道。
　　“人鬼殊途，这是宿命。”唐曦也松了口气。
　　沈青青自己想开了是最好，其实她也是真的不喜欢灭鬼。虽说灭杀带有罪孽的鬼是能攒功德的，但她觉得，杀鬼还是杀人，本质上一样的，就算警察击毙了穷凶极恶的歹徒，心理上也绝对不会开心。
　　“宝宝啊，如果有下辈子，你还做我儿子就好了。”沈青青一声叹息，母子俩慢慢地在阳光下消失。
　　“道理是没错，可是……‘你们这种人’这说法，让我听着有点不爽。”唐曦瞪他。
　　“哈哈，抱歉抱歉。”楚离干笑了两声。
　　“话我说完了，要不要上报，楚队自己看着办，只是……”唐曦犹豫了一下才道，“不要因为你的不甘心，一时意气，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楚离一愣，随即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问道：“上回，临江私立医院里，那一老一少……”
　　“嗯，玄门败类。”唐曦坦然道，“你或许以为他们在说胡话，其实还是信一点比较好。”
　　“裴清致醒了，你解决的？”楚离问道。
　　“是啊。”唐曦点头，“这案子我帮你解决了，不用谢。至于那两个败类……给人下咒这种罪名好像是不存在的，楚队自个儿看着办怎么处理好了，反正是杀人未遂。”
　　“没想谢你。”楚离心累，没想说队里正在找心理医生评估那两个嫌疑人的心理状态，很有可能是送精神病院的结局。
　　“今天我先回……别动！”唐曦话说到一半，猛地脸色一变，直接扑了上去，一边将陆美华的鬼魂收回手串里，一边张开了结界。
　　“轰！”两人周边有金色的字符流淌，闪了闪又隐没在空气中，而就在半米外，一团火焰凭空烧了起来。
　　“看就知道啊。”唐曦说着，蹲下身，用灵力绳把一只婴灵捆起来，拉长一截，再去捆下一只，很快的，就捆出长长一串。
　　楚离抽了抽嘴角，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看着有点想笑。
　　“好了。”唐曦抖了抖手上的绳子。
　　笛音停下，夜色中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损失了这些婴灵，够那人心痛很久了。”唐曦一声冷笑。
　　婴灵虽然强大，但入手却很不易，尤其现代社会法制越来越严密了。
　　随着她的话，那些婴灵猛地尖叫起来，身上黑色的怨气一丝丝被剥离。
　　远处的邪修仿佛也感应到了自己正在逐渐失去对婴灵的控制，也急躁起来，哨音吹得更急，那些被灵力绳捆成一串的婴灵也蠢蠢欲动挣扎起来。
　　“愚蠢。”唐曦翻了个白眼。
　　曾经她的对手都知道，玄门斗法，千万不要和唐曦拉开距离，会被玩死。虽然她近身也不弱，但相比起来，绝对比拉开距离后被挂上一串想得到的想不到的负面状态等着挨打要强。别人就算带着厉鬼或是驯服的妖物都是当盾牌或主攻的，唯有唐曦……她身边的厉鬼都有各种各样的特殊技能，全是用来辅助她自己作战的！
　　“嗯，苏凰，你去问问，有没有二十年以上的鬼。”唐曦吩咐道。
　　“好。”苏凰闻言，向着外围飘了过去。
　　前面的两个男人同时停步，齐齐回头看过来。
　　“干嘛？我是天师，破案的方法本来就跟你们不一样！”唐曦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这里，有很多鬼？”裴清致扫视立刻一圈，疑惑道。
　　“是啊，不过太弱了，你还看不见。”唐曦点头。
　　楚离却是揉了揉太阳穴，一巴掌把一只凑到他跟前的女鬼拍开。
　　这一下，旁边的鬼瞬间反应过来，这几人是真的看得见他们，顿时跑得无影无踪。
　　“上楼。”楚离没好气道。
　　唐曦憋着笑，忽的就觉得尴尬淡了不少，也能直视裴清致了。


第141章：

　　“你干嘛？”
　　“少废话。”
　　“咔嚓——”
　　苏晚意抬起左手，看着手铐另一端铐住的另一只手，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早就注意到了，裴瑗今天戴的项链很有特色，项坠上镶嵌的是一块罕见的猫眼石——而这种猫眼石一般都有个特性，就是在黑暗中会发光，于是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裴瑗身上就像是挂了一盏小灯泡那么醒目。
　　“你干嘛？”裴瑗恼火道。
　　“警察，别动。”苏晚意冷冷地道。
　　裴瑗整个人都僵住了，并不是她听到“警察”两个字就真的乖乖不动了，而是她明显感觉到，有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住了自己的后腰。
　　结合那一句“警察”，脑子里立刻出现了自己被枪指着的情景，不禁浑身冷汗。
　　为什么会被枪指着？难道当年的事情暴露了？不不不，当年绑架裴清致，傅家才是主谋，自己真的没什么关系，不可能这么大阵仗来抓她，那还有什么？难不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没问题，我能治。”唐曦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笑容。
　　裴清致的神色有几分古怪，但看看楚离，把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同情。
　　“按着他。”唐曦说着，左手抓着楚离的手腕，右手虚按在伤口上方，灵力一丝丝渗透。
　　“呃！”楚离浑身一颤，本能地要抽回手，却被裴清致眼疾手快地按住。
　　“别、动！”唐曦沉声道。
　　楚离咬紧了牙关，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在衬衫上晕开水痕。
　　他不知道古人的刮骨疗毒是有多痛，但想来也不会比这更痛了。
　　“忍一忍，不会比女人生孩子更疼。”唐曦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你尽管动手，你家楚队当年可是身中六枪，自己拿匕首挖出子弹，继续飙车追了目标四百公里的英雄。他才不会怕疼。”裴清致慢悠悠地说道。
　　只是这“英雄”两字似乎格外加重了读音，听起来更像是讽刺。
　　一年不见，两人都变了不少。
　　杨文秋身上没了最初的光彩照人，但也不像是在法院外见到时那么绝望，反而像是一个这个年纪的普通女人，生活在她脸上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唐昭也褪去了天之骄子的那种盛气凌人，至少，一年前的唐昭，绝不会给她一个好脸色，可如今却被生活教会了隐忍。
　　她在学校里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但毕竟是同校，偶尔还是会有闲言碎语飘进她耳朵里的。
　　听说唐昭已经提前去实习了，虽然好多大公司都不愿意收他，但一些刚刚兴起的小公司还是有不在乎豪门恩怨的。毕竟，唐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就算唐昭不是作为继承人的唐湛，但也比一般应届毕业生能力强。眼界就不一样。
　　而唐晶，她的成绩比起原本的唐晶差的太多，为了追寻和原作一样，考进首都大学的韩臻的脚步，她毅然决然地选了一所首都的二流高校，为此还放弃了心仪的热门专业。
　　不得不说，杨文秋和唐昭对唐晶的感情确实是真的，虽然他们不知道芯子换了一个人，但依旧把她当成家人没有放弃。不过也是这一年唐晶一直在首都没回来过的原因。若是朝夕相处，换了个人这种事，在相处十几年的家人面前，根本瞒不住。
　　“顾问，这是唐晶乘坐的航班号、乘客名单。”小刘拿了资料来放到她面前。
　　“机场监控呢？”唐曦一边翻资料，一边问道，“现在是法制社会，想从监控密布的机场带走一个大活人，怎么都会被注意到的。”
　　尤其，玄学术法只能蒙蔽人的眼睛，却欺骗不了电子设备。
　　“你是后悔当时没注意他？”楚离道。
　　“那倒不是。”唐曦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有人这样就会拿刀无差别砍人。如果是反社会人格，那就算提前阻止他一次，也会有第二次……毕竟不能因为‘可能会犯罪’就先下手为强什么的吧。”
　　楚离本来是怕她早上才见过嫌疑人会自责，见状也就不理会了。
　　不是没有感触，只是身为刑警，他听过太多奇葩的杀人理由，别说是插队被阻止了，甚至有人仅仅因为不喜欢女大学生，就在大学校园里无差别刺杀女生，连个理由都说不上。一件件的，根本计较不过来。警察能做的，也只能是抓住犯罪嫌疑人，不再造成二次伤害而已。
　　“楚队，这位就是现场第一目击证人。”一个民警带了个小护士过来。
　　小姑娘哭得眼睛通红，一抽一抽地喘不过气来。
　　楚离借了一间空的诊室作为临时办公室，把人带了进去。
　　为了让小姑娘不会这么紧张，还特地让民警都出去。
　　虽说警方有规定问话必须两名警务人员一起，不过有唐曦在就刚好。
　　“坐下喝杯热水，慢慢说。”唐曦笑眯眯地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热水过来放在桌上。
　　“啊~~~”人群的惊叫声中，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突然爆开，碎片像是冰雹一样，打得下面的人抱头鼠窜，因为太黑，相互碰撞中又碰翻了桌子，桌上的被子碗碟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滚倒砸碎，再然后，有人慌乱中踩了碎玻璃滑倒被扎伤，更有人直接从摔到的人身上踩过去，连带绊倒一群人。
　　“啊，好痛！我要死了，快叫救护车！”
　　“谁踩我？特么的别挤了！”
　　“都停下！停下！原地别动！”
　　
　　“怎么回事？地震了？还是恐怖|袭击了？”有人大声嚷嚷。
　　还在讲台上的向久明本来想让大家不要慌乱，但喊了两声，话筒不扩音，在混乱中根本没几个人能听见的。
　　
　　“老爷子，咱们是不是先到别处避一避？”护在裴老爷子身边的保镖紧张地道。
　　“没关系，就在这儿。”裴老爷子反而更淡定，“情况不明，没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清致既然把保镖都安排好了，想必知道发生了什么，相信他吧。”
　　“我不喜欢那个人。”唐曦一声冷哼。
　　“你这算是护短？”裴清致楞了一下，忍不住失笑。
　　“当然不是。”唐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那么公私不分的人吗？”
　　“庄世杰有问题？”裴清致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我不知道。”唐曦摇了摇头，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之前说过，楚离身上正气浩荡，百邪退避。”
　　“他是吃皇家饭的人，加上这些年抓住的穷凶极恶之辈那么多……还有一点，他是真的杀过人，身上煞气重是难免的。”裴清致说道。
　　“虽然没有这么重，但严时非身上也有类似的特质。重案组成员，或多或少会有。”唐曦凝重道，“可是在庄世杰身上，我完全感觉不到一个身为刑警队长应有的煞气。”
　　“你的意思是……”裴清致震惊道。
　　“不好说。”唐曦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道，“毕竟，你不能要求每一个刑警队长都是不计个人生死为人民服务的英雄，有人仅仅把它当成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也无可厚非。”
　　裴清致哑然。
　　一句话，声音不响，却像是惊雷似的在唐振英脑海中炸开，让他手足冰冷。

　　“你……开什么玩笑。”许久，唐振英才干巴巴地开口，“这世上，有谁会不要自己的亲生女儿，反而养一个乡下地方出来的打工仔的女儿？”
　　“是啊，所以我挺好奇的。”唐曦诚恳地道，“要不是我见过养父母的照片，知道我那养母相貌平平，小学文化，还以为唐晶是你的真爱给你生的私生女呢。”
　　“你就是这么揣测长辈的！”唐振英愤怒地盯着她。
　　“长辈？你吗？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唐曦一声嗤笑。
　　说话间，楚离慢慢靠边停车。
　　跟在后面的小刘见状，从超车道并行停下，降下了车窗。
　　“你们先走，我绕个路去加个油，很快就到。”楚离解释道。
　　“好。”小刘答应一声，重新启动了车子。似乎完全没想过一向谨慎的楚离怎么会在任务之前连油箱都不加满。
　　“还是有听的啊……”唐曦一声干笑。
　　“呵呵。”云栖只回她两声冷笑。
　　唐曦翻了个白眼，一手打伞，一手拿出手机顺手就拨了个电话。
　　“干嘛？不是没信号吗？”楚离的声音很冷。
　　“现在有了啊。”唐曦很无辜。
　　“什么事。”楚离叹了口气。
　　“那个……”唐曦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是不是保护欲过度？”
　　“你……居然才发现吗？”楚离很诧异。
　　唐曦只觉得额头的青筋狠狠地跳了跳，就要挂电话。
　　“就算你再去问裴清致，也是一样的。”楚离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
　　“可以报销。”唐曦瞥了楚离一眼。
　　“如果是西蒙本身有问题，要和英国那边的异能组织交涉，需要PEI出面，你这就算是正式任务。”楚离点头。
　　“……”顾冉抽了抽嘴角。
　　你俩一搭一档，还真能算计。
　　就在这时，唐曦手里拎着的男孩开始不安分起来，手舞足蹈地挣扎着。
　　唐曦干脆一松手，就见那男孩一溜烟跑到楚离身边，跳起来去扯他的上衣口袋。
　　“我知道，先别闹。”楚离一手按住他的脑袋。
　　“这小孩儿又是怎么回事？”顾冉奇道。
　　“先不说他，你这边，没有伤到人吧？”唐曦问道。
　　“人倒是没伤到。”顾冉摇头，“昨天新区那边出了个诱惑男人的女鬼，好几个农民工中招，汪处亲自带人去处理，今天留在宿舍的人不多，我那一层包括楼上楼下，就天辰和天芸在，他们去下面查看情况了。”
　　“老实说，这两种，其实我都没有把握。”唐曦耸了耸肩，又看了裴清致一眼，坦然道，“傅小姐为了这件事，应该请过不少天师吧？”
　　“是的。”傅晓立刻点头，“可是，那些天师，要么是找不到，要么是一听就不愿意接，所以……”
　　“不接是正常的，接了找不到的，多半是冲着傅家的报酬来的骗子。”唐曦毫不客气道。
　　“确实……”傅晓苦笑了一下，无奈道，“所以，这事，真就这么难办吗？”
　　“难是难，关键是时间太久了。”唐曦摇摇头，认真道，“真正有能力的天师珍爱羽毛，不愿意接这种希望渺茫又很麻烦的委托，生怕砸招牌。可能力不够的，对于这种案子，会无从着手。”
　　“那唐小姐？”傅晓脸上明显流露出绝望。
　　“我接，但是有两个要求。”唐曦说得。
　　“你说！我一定做到，只要你能帮我找到他！”傅晓连连点头。
　　“第一，我确实没有把握，所以你别抱太大希望。”唐曦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傅晓一愣，但还是迅速收敛起失落的表情，点头道，“我知道的，只要唐小姐能尽力帮我找就够了，至于结果……其实也就是我不死心想要一个答案罢了。”
　　老爷子开了阴阳眼，兴致勃勃地拉着谢长安下棋去了。
　　年夜饭是张姨负责，苏凰和芍药跑去了厨房帮忙打下手，喻明凡挺认真地在教月月念古诗。
　　客厅一角，裴清致打开了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是一个打开的网址。
　　“你进去了？”楚离惊讶道。
　　“请人帮忙的，放心，可靠。”裴清致解释了一句，又道，“不过，不方便让他继续看下面的内容，不好把人拖下水。”
　　楚离看着满屏的英文，半晌没动手。
　　网站背后的人狡猾无比，如果被发现入侵，恐怕立刻又是网页无法显示了，毕竟国外可不过中国的春节，今天也不放假。
　　“那个……”身边忽然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
　　“方姨，你想说什么？”唐曦温和地问道。
　　月月母女在她这里呆久了，也不好意思总是无偿靠唐曦的灵力温养，平时尽可能会帮着张姨一起干些家务活，只是这个女人秉性就是勤快贤惠的，从来不多话，老实本分，像这样主动凑到她面前来，还是第一次。
　　可是，面对那种随时会开枪的穷凶极恶之徒，让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参与，还站在第一线，真的没问题？
　　“秦队有什么问题吗？”唐曦歪歪头，很无辜地问道。
　　秦观止看了她一眼，一脸的郁闷，终于还是在那张联合调查令上签了字。
　　他看过犯人的伤，有两个是被不明原因吓得疯疯癫癫的，可白健身上的伤可是被人徒手揍出来的！这可是恶名昭彰的前国际雇佣兵，就算人品再恶劣，但身手却是实打实的。难不成这小姑娘是出了娘胎就在练武吗？
　　还有白健的那把枪，子弹都打空了。往哪儿打了？还有人能近距离躲子弹的吗！
　　“小姑娘，挺厉害的啊。”秦观止试探道。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唐曦认真道。
　　“……”秦观止被噎了一下，这么夸自己好吗？
　　一边的裴清致忍不住偏过头一声闷笑。
　　“秦队，白健可以审讯了。”办公室门口，一个警员报告道。
　　一个老道士围着枯井念念有词的，仔细贴上一张一张黄纸符。
　　最后，年轻的男人再次站在了渡船上，满脸沧桑。
　　画面转得太快，还没回味过来就已经结束，只能一帧一帧，从记忆中翻出来，再细细体会。
　　“阿曦？没事吧？”云栖担忧道。
　　“没……你们有看见什么吗？”唐曦问道。
　　云栖一怔，摇了摇头，裴清致和楚离互望了一眼，跟着摇头。
　　“这就……结束了？”裴清致问道。
　　“算是吧，剩下的是我的工作。”唐曦回过神来，说了一句，回头道，“大半夜的。楚队你给谁发短信呢。”
　　“叫小肖给我查点东西，她夜猫子肯定没睡。”楚离头也不抬。
　　隔了一会儿，他打手机的手停了下来，抬头时，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夏爽她们总喜欢送她各种礼物，也应该好好送个回礼，选一块好玉，雕个挂件，储存灵力，又好看又辟邪。不过，要雕刻的话，翡翠的质地就不是很合适了。
　　“要不要试试赌石？稍微玩一把看看运气。”裴清致道。
　　“好啊。”唐曦跃跃欲试。
　　裴清致带她来到一个摊位前，正好有人在开原石，一刀切下去，切出一块还算不错的翡翠，顿时气氛热烈起来。
　　唐曦想了想，摸了摸右眼，转化鬼瞳。
　　用手指的遮掩，视线穿过指缝，落在一堆原石上，她毫不犹豫地指向一块黑色的原石：“我要那个。”
　　“小姑娘，你确定？切了可就不能反悔了。”摊主是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很是豪爽，因为操纵机器开石头，古铜色的身体上满身都是汗水。
　　“不会，听她的。”裴清致道。
　　“好咧！”或许是裴清致的模样一看就更像是买家，摊主笑笑，露出一口白牙，单手抓起那块石头放到机器上。
　　倒是唐曦自己刷卡付钱让他诧异了一下。
　　“当然不容易了。”唐曦看了他一眼，把他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如果很方便，别说楚队，我先复制一个谭局好吗？或者复制一个裴清致多好。”
　　严时非闻言，大大地松了口气。
　　“需要什么条件？”楚离直接问道。
　　“首先，镜子是媒介。”唐曦重新拿起了镜子碎片，脸色凝重，“人在照镜子的同时，其实有极少极少的魂魄被吸入了镜中，而那才是真正的媒介，所以……这不是普通的镜子。”
　　严时非突然想起了下午她说过的那句“会被吸进去哦”，不禁苦笑，这算不算戏言成真？
　　“楚队，催一催痕检，杨庆荣家带回来的那些镜子碎片，重新拼起来后有没有多一块或者少一块！”
　　“你怀疑这块碎片是单独的？”楚离道。
　　“并不是，这块就是我随手捡的，没挑过。”唐曦摇了摇头，“如果我没猜错，那面镜子能拼完整，那就很可能是杨庆荣亲手砸碎的。”
　　“你说的是那个假的杨庆荣？”楚离确认。
　　“嗯。”唐曦思考了一阵才道，“他们能用我的脸，应该是因为在山中小屋的时候我照过那面镜子。”
　　“怕你醒了吃不惯医院的饭菜。”裴清致道。
　　“呃……”唐曦汗颜，“我睡了三天，多浪费啊。”
　　“不会。”裴清致却道。
　　“什么不会？”唐曦不解。
　　“有人吃，不浪费。”裴清致补充道。
　　唐曦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楚离，一脸真诚道：“需要帮你再叫份外卖吗？”
　　“去你的。”楚离一声笑骂，顺手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在衬衫上擦擦，一边咬一边往外走，“既然你醒了，我先回局里看看，有事打我电话，陆美华那件事你不用管操心，方天辰会善后，其他的等你出院再说。”
　　“知道了。”唐曦挥挥手。
　　裴清致关好门，坐到了她对面，拿出平板开始处理邮件。
　　“裴总这么忙，真不用来那么勤，云栖应该告诉你们了，我没事。”唐曦正色道。
　　“很麻烦，小肖还在尝试进入。”楚离沉声道。
　　“早知道一开始就应该交给专业人士解决的。”唐曦一脸的懊恼。
　　“事已至此，后悔无意义。”楚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总会抓住狐狸尾巴的，别急，好好过个年，没必要为了几个人渣扫兴。”
　　“说的是。”唐曦也笑了起来。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这一年的案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家在外地的几个已经提前买了车票回家，市局里冷清了不少。
　　“是啊，好好过年吧，难得楚队今年终于不加班了。”小刘笑嘻嘻地说道。
　　“那今年谁值班？”唐曦好奇地问了一句。
　　“除了楚队，我们轮班。”大杨举起手。
　　“就是，顾问放心吧。”小刘拍拍胸口，“从前每年过年楚队都让我们回家好好过年，今年的值班我们包了！”
　　“别飘。”楚离瞥了他一眼，“别以为过年就没案子。”
　　刑事案件中，知道得最多的是谁？
　　当然是死者啊！
　　唐曦让死者开口说话的能力，比法医都厉害！
　　“我需要看下鬼屋的监控。”唐曦直接开口。
　　“跟案子有关？”严时飞很感兴趣的样子。
　　“也许有，看了才知道。”唐曦回答得有点谨慎。
　　“走，一起去！”严时飞一挥手，示意王胖子带路。
　　“监控室就在旁边。”王胖子好奇地看看唐曦，但也不敢说什么，带着他们来到隔壁。
　　墙上挂着三个巨大的显示屏，屏幕被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显示出来的是鬼屋各个场景的画面。就算被停业整顿，监控依然尽心尽责地在完成自己的使命。
　　“火灾是几月几号来着？”欧健皱眉苦思。


第142章：

　　“你是谁？快让开！快跑！”被抓住手腕的男人一边挣扎一边歇斯底里地吼叫。
　　“看起来是沟通不了。”近距离的顾冉清楚看到他的瞳孔是散开的，很明显精神不正常，顿时一记手刀直接把人劈晕过去。
　　“这……”江夏目瞪口呆。
　　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没关系。”唐曦淡定地道，“晕倒其实是恐惧的情绪超过人的心理承受限度后，大脑自发进入封闭状态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如果恐惧过头还不晕，恐怕会真的造成不可逆的心理创伤，简称发疯。”
　　“所以，打晕了反而没事？”江夏问道。
　　“嗯，晕倒切断了他的恐惧，下次醒来的时候，恢复正常的可能性很大。”唐曦点头。
　　“你还有空在科普？后面追着的东西来了。”顾冉一手握着刀柄，眼神紧紧盯着墓道前方，脚跟一勾，把昏迷的盗墓贼往后踢出几米。
　　“机关？活物？鬼？”唐曦问道。
　　“不是鬼。”顾冉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纹丝不动的指针便道。
　　人间有人间的规则，纵鬼伤人，这因果还是要落在厉鬼身上的。
　　“还不如是个妖魔鬼怪呢，让苏凰去揍一顿就行了。”唐曦喃喃自语。
　　“还有不到三公里路就要进市区了，你说他是会放弃，还是不管不顾哪怕造成民众伤亡？”裴清致问道。
　　“两者都不行。”楚离断然道。
　　唐曦按了一下遥控，让车窗降下来，挥手甩了一道风咒。
　　然而，诡异的是，风刃来到那人跟前，忽的一分为二，从他两边掠过，毫无效果。
　　“他身上带着防御道具。”唐曦楞了一下，咬牙切齿。
　　“看起来是同道中人，而且把我们研究透了。”楚离一声冷笑，“狙击枪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他是职业的。去年过年那会儿，申屠敏杀你失败被捕，看起来当时我们用过的手段被他们知道了，所以这次连防御道具都戴上了。”
　　“这警局内部绝对有鬼吧。”唐曦抱怨。
　　“这事回头再说。”楚离道，“你的枪法练得怎么样？”
　　“其实我更喜欢那句‘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可惜对常年在古墓下工作的姜教授来说，太不吉利了点。”唐曦遗憾道。
　　“……”云栖哭笑不得。
　　唐曦回房换了衣服，正好墨迹也干了。
　　她小心地卷起宣纸，跟张姨说了一声，开车出门。
　　转了一圈，找到一家书画店，说好了明天下午来取画，又去了趟市局。
　　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到后勤部去了一趟，找值班的小姑娘要了一套执法仪，连接好手机。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唐曦本想直接去食堂解决，然而正好接到顾冉的短信，想了想，就往PEI宿舍那边开了过去。
　　
　　楚离看她忙着画符文，也不打扰，自己在屋子里转悠起来，然而，半晌后，他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怎么了？”唐曦画完一半，喘口气，回头就看见他严肃的表情。
　　“这个地方……虽然有两间卧室，但我的感觉，就是只有一个主人。”楚离道。
　　唐曦相信他的直觉，想了想道：“你怀疑，苗青这个人，本身是虚构出来的，其实并不存在？”
　　“或者说，苗青其实就是他的一部分吧。”楚离补充。
　　“也不是没可能。”唐曦点点头，继续画符文。
　　“总之回去化验一下。”楚离道。
　　说话间，忽然，他感觉道裤脚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一低头，不禁吓了一跳，左手撑着沙发背，跳到了沙发后面。
　　“怎么？”唐曦猛地转身，手里捏着火咒没打出去。
　　只见客厅的地上蹲着一只雪白的兔子，眼睛红的滴血——当然，也有可能白兔的眼睛本来就是这个颜色，和阴气侵染无关。
　　然而，想了想，她还是遗憾地道：“我不建议这么做。恕我直言，老爷子，您看着健康，但毕竟年纪大了，用这种平换魂术，对您的伤害会很大——就算您不为自己，也要为裴总考虑，您的身体状况，同样不适合裴总养魂。”
　　裴老爷子哑然，这是把他后面要说的话都堵回去了，他可以自己拼一把，却不能不顾裴清致，然而换魂这种事需要极度机密，他谁也信不过。沉默许久，他再看唐曦就有些欲言又止。
　　唐曦怔了怔，忽的有些寒毛直竖，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老爷子，您该不会想让我去吧？”
　　“你的换魂术，用在自己身上应该也是可以的。”裴老爷子点头，“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你是最好的人选。”
　　“老爷子，我是女孩子！”唐曦有点崩溃，“就算你不怕你孙子吃亏，但是让一个大男人上我的身，您觉得合适吗！”
　　“你不是说清致要两三天才会醒吗？”裴老爷子轻描淡写道，“让他在你的身体里睡一天，这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唐曦也被他的逻辑惊到了。
　　听着好像挺有道理——有道理个屁啊！她凭什么要用裴清致的身体帮他去签什么破合同！
　　就算她颜控，也不会想自己变成那个被颜控的男人的好么！
　　“小唐，你就帮帮忙吧。”裴老爷子叹了口气，“裴家从清致的爹妈去后，就大不如前了，老头子这些年做的，也只是减缓衰败的速度，直到清致接手，裴氏才真正由衰转盛，明日这一步，对裴氏来说至关紧要。如果清致不能出现，很可能这单合同就会被唐家抢走，唐振英一直在致力于这件事。而唐家目前的实力是比裴家强的。”
　　“想要吗？”裴清致问道。
　　“想！”唐曦直接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反正二楼，倒也不会让看见的人惊悚。
　　“我这里有个地址，在青江市，要不要一起去一趟？”裴清致道。
　　“地址？裴瑗难不成能跟踪到没被发现？靠不靠谱啊？”唐曦疑惑道。
　　“因为不是跟踪的，仅仅是裴元礼运气太差，刚好被去找傅晓玩的李清雪看见了。”裴清致道，“李清雪隔了许久才随口说了一句，不过裴瑗比女儿精明得多，雇佣了私家侦探去调查隔壁人家男主人的婚外情，在附近拍了不少照片。”
　　“这是真的挺倒霉的。”唐曦也忍不住为裴元礼默哀了一下。
　　“虽然未必能找到线索，但是事不宜迟？”裴清致道，“我已经托小刘查了房主信息，发你邮箱。”
　　“你这使唤我们的人还真顺手。”唐曦被逗笑了，“你先过来吧，我们在警察宿舍这边，离市局很近，汇合了再讨论下一步。”
　　“好。”裴清致挂了电话，顺手把地址消息发了过去。
　　
　　最后一次月考的时候，唐曦的成绩已经挤进了年级前五十，她也没有要考个状元的理想，并没有什么压力，一身轻松地进了考场，比起外面焦急等候的家长，只背着个包一个人进来的唐曦还得到了不少同情的目光。
　　楚离……嗯，前一天江里捞起来一具被绑了石头沉江的尸体，整个重案组正忙得热火朝天，若非知道今天她高考，楚离八成要抓她去帮忙问鬼。
　　两天的考试一晃而过，不管考得怎么样，至少对学生来说，是暂时解脱了。
　　“修学旅行？”唐曦疑惑。
　　“是啊。”电话里的施睿很兴奋，“学校组织的，不分班级，自愿报名，地点是距离江南市三百公里的鹿鸣山景区，三天两夜，听说还有温泉可以泡。”
　　“这样啊，那就去呗。”唐曦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再过几天，成绩下来，这些相处了一年的同学也要各奔东西了，以后见面都难，最后一起出去玩一趟也没什么不好的，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了。
　　“要出去？”看她挂了电话，楚离问了一句。
　　“嗯，修学旅行，鹿鸣山，过两夜。”唐曦点头。
　　“鹿鸣山啊……”楚离微微皱了皱眉。
　　“明天我叫一只鬼去找你，需要怎么监视你告诉他。”唐曦道。
　　“叫……一只鬼？”楚离有些呆滞。
　　“这又不是一天两天，让我的鬼使去干这些也太大材小用了，横竖鬼多得是，我挑一只愿意干的就行。”唐曦悠然道，“我的灵力可是那些不想立刻消失的鬼梦寐以求的补品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
　　因为是新生报到日，女生宿舍终于开放允许男性入内，毕竟没有电梯，也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有力气把行李箱拖上五楼六楼的。
　　宿管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用怀疑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了好几圈，不放心地说道：“同学，大学虽然不禁止谈恋爱，但是把行李放好后可要让你男朋友赶紧出来，到底是女生宿舍楼。”
　　唐曦楞了一下，不禁失笑：“老师，不是男朋友，是监护人。是吧，楚叔叔。”
　　“嗯。”楚离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
　　“啊，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好年轻。”宿管阿姨讪讪地笑了笑。
　　“几楼？”楚离拎起行李箱问了一句。
　　聂承犹豫了几秒钟，脸上冒出一股坚定的神色，一闭眼，义无反顾地冲进火海。
　　火舌舔上肌肤，可并不像是想象中那般灼烫，而是温温的，仿佛母亲温柔的抚摸。
　　聂承一口气冲过火海，察觉自己竟然毫发无伤，一颗心才放下，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唐曦走进大门，发现内部还没烧得太厉害，似乎防火做得还不错。
　　足有上千平的空间里，摆着流水线的机器，墙角还堆着不少麻袋，不知道装的是毒|品的原材料还是成品，在大火的烘烤下，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找到没有？”机器另一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没有，明明是追着下来的，你那边呢？”回答的很明显是楚离的声音。
　　“没看见，一眨眼就追丢了，真是跟老鼠一样！”
　　“别急，慢慢搜，跑不了，就剩他一个了。”
　　唐曦想了想，嗯，另一个人果然是庞铮的声音。
　　“来了几个？”唐曦问道。
　　“两个，一男一女。”楚离顿了顿，又道，“感觉吧，没你厉害。”
　　“这怎么判断的？”唐曦诧异。
　　“那天晚上对付婴灵的时候，你的那种气势……哪怕不是冲着我来的，也比他们拿来压我的感觉强烈。”楚离淡淡地道，“先不论对付那种东西的能力，若是我和他们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知道。”
　　“那是自然的。”唐曦毫不意外，“这世间所谓的天师，七成都是骗子。剩下三成真的里，又有一大半或许对付妖魔鬼怪在行，但真碰上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还未必比得上普通刑警。”
　　“你却对战斗很在行，不管是对人还是对鬼。”楚离道。
　　“要不然你能请我当顾问？”唐曦一挑眉。
　　“也是。”楚离一笑，推开小会议室的门，“人齐了，开会。”
　　会议室里还有三个人，上首一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唐曦在新闻上见过，是市局的赵局。另外一男一女，应该就是楚离说的特殊部门派来的人。两人年纪都不大，二十五六的模样，眉宇间五分相似，可见应是有血缘关系的。
　　“小楚，你怎么把家属都带来了？”赵局楞了一下才道。
　　她和韩臻是两情相悦的，就这一点，唐曦永远也比不上她。
　　“曦曦。”夏爽凑过去，在唐曦耳边轻声道，“什么别为她扫兴，说得好像没她不行似的，以为自己是谁啊？你说我怎么以前就看不出来她是白莲属性的？”
　　唐曦低笑了两声，回道：“遇人不淑，改嫁不晚。”
　　“噗……”夏爽挑眉，“好呀，改嫁你，娶不娶！”
　　唐晶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她们笑闹，默默咬牙。要说她有多在乎夏爽这个朋友，那倒也说不上，只是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跟班突然给她甩脸子，反而去讨好自己的死对头，偏偏她还搞不清为什么！这种挫败感让她郁闷憋屈极了。
　　唐曦，她到底给夏爽灌了什么迷汤了！
　　“曦曦，她身上的倒霉鬼还在不在呀。”夏爽偷偷问道。
　　“在啊。”唐曦只瞥了一眼，“啧啧”两声。
　　可怜见的，那倒霉鬼最弱的分身都快成黑色了，更别提唐振英身上的主体了，简直漆黑如墨！然而，她的心情也不禁有些沉重。晦气急剧加重，同样也说明了过期疫苗事件造成的恶果还在加剧，最终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然而，哪怕最终裁定唐氏的责任，唐振英也会推几个替死鬼出来顶包的。别说要他偿命了，就算想判他坐牢都很难。
　　这世道，有钱虽然不能说一定能为所欲为，但有钱真的能增加追求公理正义路上的绊脚石。
　　“那个方向，不会是我想多了吧？”唐曦道。
　　“跟上去看看。”楚离当机立断，“反正这里距离目的地不远，走过去吧。”
　　“但是我们三个太显眼了。”裴清致道。
　　“没事。”唐曦打了个响指，“芍药。”
　　“明白。”芍药笑眯眯地答应。
　　熄火下车，裴清致顺手将袋子扔进垃圾桶。
　　芍药立刻给他们都套上了隐身。
　　“玄学骗不过电子设备。”唐曦看了看街边的监控，冷静地道，“监控拍不到鬼，同样的，就算现在活人看不见我们，但我们的身影依然会被监控忠实地记录下来。”
　　“明白。”裴清致点头，打开了伞。
　　楚离撇嘴，拉起了外套的兜帽，当先往前走：“要跟丢了。”
　　也该去添置些东西了，快要入秋了，衣服也要买，不过一个人逛街很无聊，要不叫上思慧吧……
　　而此刻，楚离坐在车里翻着手机里的图片，脸上的表情满是纠结。
　　难不成自己当真是老了？才熬两个晚上就出现幻觉了！
　　拍下的那本笔记本里的图，第一张是个男学生在写作业，可他看的时候明明记得作业本上是数学题，当时还想唐曦小姑娘的画虽然内容无趣了些，但连细节都画得那么精致，可、可、可拍出来的画面里，那摊开的作业本上分明是英语！
　　是他这个记忆力大赛金奖的脑袋记错了，还是笔记本闹鬼了？
　　楚离，男，二十九岁，江南市警视厅重案一组组长，无神论者。
　　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世上大概、也许、可能，真的有鬼。
　　第二天一早，唐曦神清气爽地起床梳洗。
　　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下来的被子不见踪影，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一叠切好的小脆瓜、一笼四只晶莹可爱的糯米烧麦。
　　“张姨手艺真好。”唐曦边吃边夸赞。
　　“没关系，我对木雕挺感兴趣，想观摩。”唐曦道。
　　老人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甚至没要人帮忙，自个儿抱起那块足有几十斤重的木料去了他专有的工作间。
　　“你有事就去忙，我没关系。”唐曦笑眯眯地挥挥手，果然坐到一个木雕师傅旁边看他雕刻去了。
　　“好，有事打我电话，我正好去那里善后一下。”因为有人在，程一航并没有说得很明白。
　　“嗯嗯。”唐曦根本没看他一眼。
　　那木雕师傅顿时更认真了。
　　然而唐曦看了一会儿，对这位年轻师傅的手艺却有点失望。
　　雕工不错，做出来的东西很漂亮，可惜没有灵魂，只是个匠人，而不能成为大师。当然，一个景区的卖场，漂亮就已经足够了。
　　她起身询问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空闲的工作人员，因为她是程少带来的，那人屁颠屁颠地拿了一整套全新的刻刀给她，还表示这里的木料可以随便用。
　　唐曦拿起一把常用的小刀在手里转了转，嗯……刻个什么呢？
　　马上就要成年了，谈个恋爱挺好的。但是大学里有那么多优秀的少年，只要别找裴清致这只切开来纯黑的狐狸就好！

　　第二天一早，裴清致如约来接唐曦，照例挨了自家好友两道死亡视线。
　　“我走啦，不要让我听到小刘打电话来告状哟。”唐曦丝毫没察觉到暗流涌动，笑眯眯地挥手道别。
　　裴清致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和她一起上了后座。
　　因为是去机场，所以今天是裴家的司机开的车，方便一会儿把车子开回去。
　　“说起来，这辈子我除了家乡和江南市，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呢。”唐曦很有兴致，心情也很不错。
　　裴清致的委托多半是鬼市，而鬼市一般是不会有危险的，只要过了一段特定的时间就会消失，她答应去也就是看看能不能再赶上一次鬼市，说不定能淘换到一些罕见的好东西。至于楚离让她顺便办的事，其实也就是找到聂承说的地点，看一看是什么东西，是毒|品就交给南疆的缉毒支队，不是的话，看具体东西怎么处置，横竖有联合调查令和裴清致，不论违法的还是不违法的东西都有渠道处置。
　　对唐曦来说，说是出差，其实更像是一趟放松的旅行。
　　“高中的课业比较紧张，不过大学的话……节假日出去走走也不错。”裴清致说道，“上次室内的滑雪场到底是少了点味道，冬天的时候要不要去北海道？”
　　“尾、尾巴？”唐曦傻眼，再看看被自己拽出来的东西，顿时惊悚了。
　　手里抓的是一条蛇的尾巴，只是没有鳞片，呈现出暗金色，更像是……铜像的质感？而顺着蛇尾看上去，那尾巴……竟然和红衣女鬼的下半身连在一起，换句话说，红衣女鬼的腰部以下，竟然是一条蛇！
　　“你你你、你是什么鬼东西！”唐曦生平第一次失态地尖叫。
　　要知道，人死亡后变成鬼，会保留死时的状态，就像是摔死的喻明凡面目全非，割头的张月娥身首分离，月月脖子上去不掉的紫青手印。所以，哪怕红衣女鬼道行深厚能自己修复生前的容貌，也不可能把双腿变成一条蛇尾巴，如果她死时就是这个模样，那她究竟是个什么物种！
　　“阿曦，先抓住再问。”云栖出现在他身边，看着红衣女鬼的眼神充满兴趣。
　　这种眼神，唐曦从前在一个生物研究所的朋友身上看见过，那是……想解剖的冲动！
　　然而，唐曦就算再怎么震惊，手里始终攥着蛇尾没松手，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顺手把蛇尾七扭八歪地绕在了一起。
　　红衣女鬼：我第一次知道有女孩子能把蝴蝶结打得那么难看……我艹！那是老娘的尾巴不是丝带！
　　“好了，先说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唐曦的震惊过后，眼神亮闪闪的，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兴奋。
　　红衣女鬼浑身抖了抖，想跑，但尾巴被绑成了蝴蝶结，一头还系在了铜像腿上，“啪”一下被拽了个五体投地。
　　“在你眼里，家境不错就是活得开心的底气了？我从小没爹没妈被人遗弃，听警察叔叔说你至少还有个妈呢，不比我强？还不是要跳。”唐曦不以为然道，“我说小哥哥，事情搁别人头上你挺明白的啊，怎么轮到自己就脑子被糊住了。”
　　“我……”杨煜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热血一下子褪了下去，好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
　　“我特么是不知道！”唐曦一步跨过最后两米距离，一把抓住了他握刀的右手一捏。
　　杨煜吃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水果刀掉在地上。
　　“你想死？居然敢拖着老子一起死？老子就弄死你！跳啊！”裴清弘见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戾气，一把将杨煜往后推。
　　“小心！”两个民警赶紧冲上来拉人，只是距离太远，眼看是赶不及了。
　　唐曦很想爆粗口骂人，没见过找死这么着急的！这会儿距离这么近，要是杨煜真的掉下去，你以为你就不会被顺手拖下去了？这蠢货真的和裴清致有血缘关系吗？
　　“你快松手！”杨煜却对着唐曦大喊了一句。
　　“都闭嘴！”唐曦一脚踢在裴清弘膝弯，瞬间卸了他的力，随后一手一个，将两人扔了回去。
　　是真扔，毫无留手的那种。
　　“唐小姐觉得怎么样？”王经理问道。
　　“手感不错。”唐曦没关驾驶座的门，手肘靠在方向盘上，慢悠悠地道，“我要蓝色的，多久能调货？”
　　“这个……”王经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道，“一周。”
　　“行，那就一周，手续你们帮我办，我只负责来提车。”唐曦道。
　　“当然，这些我们都会办好的，车牌号唐小姐要自己挑个吉利的吗？”王经理道。
　　“不用。”唐曦从车里出来，一手按上车门，转身道，“不管什么数字，到了我手里就必须吉利。”
　　“是。”王经理汗颜。这姑娘，好强的气势啊，这会儿他倒是有点觉得确实是裴总的朋友了。
　　他们那一类人身上，有一种类似的气质。
　　“行了，刷卡吧。”唐曦道。
　　“刷卡？”王经理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问问价格？是不是需要……”


第143章：


　　唐曦像是做贼一样回到自家露台，蹑手蹑脚地拉开玻璃门进房间，这才吐出一口气。
　　然而，反手关门拉窗帘，她又忍不住失笑。
　　从前在宗门的时候，也不是没半夜起兴溜出去玩，被师父发现后一边数落一边检查受伤了没有，和眼前的一幕似乎有些重叠。
　　当初只是想找一个能混过一年的名义上的监护人，却没想到真的多了个家人，其实也不错吧。
　　“呜。”手机短促地震了一下。几秒后，又是一下。
　　唐曦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笑。
　　
　　楚离： 赶紧睡觉！
　　裴清致：晚安。
　　正想着，车子停了下来。
　　“怎么了？”唐曦看了一眼前面堵得一塌糊涂的车队，奇怪地问道。这会儿又不是早高峰，这路段怎么会堵成这样？
　　“又出车祸了呗。”司机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又？”唐曦不解，“这地方经常出车祸吗？”
　　“是啊，平均一个月要出三四次。”反正堵着前后都不能动，司机闲着无聊，也打开了话匣子，“唐小姐，你是不知道，前面那个十字路口邪乎着呢。”
　　“怎么个邪乎？我最喜欢听怪谈故事了。”唐曦很有兴趣地问道。
　　“那地方明明信号灯完备，而且附近也没学校之类人流密集的场所，路况良好，可……”司机迟疑了一下才道，“就跟撞鬼了似的，时不时就要出个事故，而且、而且……最邪乎的是，每次出事故的都是出租车。”
　　“每次都是出租车是什么意思？”唐曦愣住。
　　就算十字路口真有“那方面”的不妥，可难道还特地跟出租车过不去吗？
　　“嗨，就上个月，我一哥们就出了事故。”司机无奈道，“唐小姐，您也知道，现在司机很多都在手机上接单，软件给规划出了路线，如果不按照路线走，公司是要罚款的，要不然咱们都想避开这条路走了。”
　　“说不好。”唐曦头也不抬，一边打字一边说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有点奇怪，然后上次在这里住院，走的时候还特地观察了一下，我发现，这座医院里，似乎鬼特别少。”
　　“鬼特别少……是什么问题？”楚离一怔。
　　“医院是生老病死的轮回之所，也是鬼魂聚集最多的地方。”唐曦解释道，“如今的世道，鬼门关闭，轮回路不通，医院里聚集的鬼应该更多才是，比如市一医院那样，然而这里不是，这座医院，干净得简直一枝独秀！”
　　楚离想了想，对比之前去市一医院看到过的鬼满为患的壮观景象让他不得不取下隐形眼镜喘气，这里的小猫两三只确实冷清得不正常。
　　“叮”一声脆响，微信又了回音。
　　唐曦看了一眼，微微挑眉，诧异道：“我居然不知道，这医院是唐家的？”
　　“什么？”楚离也大感意外。
　　“真奇怪。”唐曦喃喃自语道，“裴清致说，他还是找行内人打听才知道的，可开医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唐振英为什么要隐瞒唐家名下有医院的事？关键是还没彻底平息的疫苗风波，他呼吁医院接受那些患病儿童，由唐家负责全部医疗费用，可唐家自己也有医院啊……”
　　“他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唐家有医院？”楚离也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唐晶找我，说是唐振英患了白血病，需要我的骨髓救命。”唐曦忽然道。
　　“以后见到我，退避三舍，懂？”唐曦继续道，“不懂成语的话，问我后面那个。”
　　“懂，我懂！”凯瑟琳想点头，但顾及着脑门上的枪，没敢动。
　　“很好……”唐曦满意了，刚想收枪走人，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这个铃声——
　　唐曦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没动枪口，收了证件，用左手接电话：“楚离？……我知道了，等着。”
　　不到三分钟，她挂了电话，再看向凯瑟琳的眼神就带着几分古怪。
　　“干、干嘛？”凯瑟琳忐忑不安地道。
　　“现在，麻烦你们几个，跟我走一趟吧。”唐曦道。
　　“去哪儿？”西蒙皱眉道。
　　“警局。”唐曦板着脸道。
　　唐曦只是礼貌微笑，她找贺小曼原本也是来谈少女心事的，只道：“田野直播自杀的那个案子，毕竟你能鼓起勇气来市局作证，我想，有些东西你应该知道。”
　　“这……市局的官网公示的不是确认自杀吗？”贺小曼吓了一跳。
　　“自杀倒是自杀。”唐曦叹了口气，换了一种说法把事实告诉她，“她和当初网暴任蓝的事有关，你可以当做……她因为任蓝自杀的事愧疚吧。”
　　贺小曼怔了怔，默默无言。
　　“就是这样。”唐曦对她点点头，便要转身。
　　“原来是这样啊……”贺小曼勾了勾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犹豫了一下才道，“田野她……之前有一个也是做美妆的主播在节目里拿她拉踩，她的粉丝很生气，跑去那位主播的直播间里骂人，还是田野公开表示不要借着网络和键盘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我也是从那之后开始粉她的，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唐曦微微扬眉，她想起当时在手机里，任蓝说田野是自愿去陪她的——田野是不是真的自愿死亡不说，也许是，也许不是，无从追究，但是田野确实也是真心反省过年少无知时的错误的。一边上赶着做小三，一边还能愧疚无意害死人命，人性这种东西，还真是复杂。
　　和贺小曼告别，她眼看没人注意，往阴影里退后几步，一身黑色正好做了完美的掩饰。
　　从大厅边门走出去，顿时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一门之隔，这边的走廊却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灯光也没有大堂的亮堂，不远处洗手间的标志倒还算醒目。
　　“好。”裴清致微笑，“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叫你的，我没这么自大。”
　　“那就好。”唐曦满意地点头，“我也挺好奇是什么人敢用这种禁忌的换魂术。”
　　“但是，派鬼来监视我的，应该不是他们。”裴清致又道，“二房三房现在都自顾不暇，姑姑一家又远在海外，没人有余暇来对付我，如果那个术士是因为上次吃了亏，又被我逼得远走他乡而想要报复，这种试探性的监视也没有必要。”
　　“你说的也有道理——等这个案子过后，我到你办公室去看看。”唐曦道。
　　“那就麻烦了。”裴清致道。
　　“这次免费，算是售后服务。”唐曦加了一句。
　　“我应该说，恭敬不如从命？”裴清致道。
　　唐曦一声轻笑。
　　“到了。”裴清致把车拐进了停车场。
　　“挺大的啊。”唐曦下车。
　　“为……你爸爸报仇？”唐曦愣了愣。
　　“里面的那个警察。”聂承把视线放到了ICU的玻璃上。
　　“你是庞铮？”唐曦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不错，我就是庞铮。八年前，被他亲手杀死的庞铮！”厉鬼说着，或许是因为心情激动，更加振奋，而相应的，聂承也更显得虚弱。
　　唐曦的眼神一缩——八年前，楚离还在境外组织卧底！
　　然而，海市虽然靠近国境线，但距离楚离所在的地方还是有些远，一个贩毒组织的卧底，怎么会杀了一个普通刑警？
　　不过庞铮显然是不想跟她多说了，一口带着红光的怨气扑在门上。
　　“邪血咒？”唐曦顿时变了脸色。
　　邪血咒可以说是一种最烦人的术法了，它是一切阵法符文的克星，只要一口血气喷下去， 都会失去战斗能力。
　　号称一邪克万法。
　　这个“没错”的意思，怎么这么难理解呢？
　　“因为，他根本不是庞铮！”唐曦一字一顿地道。
　　“什么？”聂承满脸骇然，失声道，“你说他不是我爸爸？”
　　“小曦，人可以易容，鬼不可以。”云栖微微皱眉。
　　“吞噬对方的魂魄，加上一点天赋，自然能变成被吞噬的那个魂魄的模样，甚至连记忆都能得到大半，你说是吧？”唐曦静静地看向被困住的“庞铮”，毫无疑虑地道，“或者说，该叫你，乔恩·布莱克先生。”

　　“你说……什么？”比起云栖和苏凰的茫然，聂承反而更快反应过来。
　　毕竟“乔恩”这个名字他才刚刚听过，记忆犹新。
　　“我看到的是楚离的记忆，并不是真正的现场。”唐曦平静地说道，“如果当年我在，可能我会看见庞铮就算死后也要亲眼看着罪犯落网的那种执着。楚离带着那样的重伤追着乔恩几百公里，正常情况下半路上就该失血过多而昏迷了，信念坚定是一回事，但还真当信念是万能的，连人体极限都能不停地突破？我有注意到，他的伤口不正常，止血的速度太快了，如果是庞铮在帮他，倒是可以理解。只是因为楚离看不见，所以我在他的记忆中也看不见。”
　　“可是……那个时候，庞铮也才刚死啊。”说话的是芍药，在手串里，她同样看完了结局。
　　“半夜灯火通明施工的工地？每天早上石膏像都不在原位的美术馆？总看到跳楼的前董事长半夜在办公室徘徊的写字楼？唔……看起来都不怎么靠谱啊。”
　　唐曦一边往下滑，一边喃喃自语，忽的，指尖停留在一段文字上。
　　“北城工业园？”唐曦又把这段话看了一遍。
　　比起上面那些能拍一部恐怖片的鬼故事，这个工业园的描述看不出来有灵异事件的痕迹，但引起唐曦注意的是，这是程一航发过来的资料里，唯一一个明确有人在其中失踪的。有名有姓有工作地点，不像是杜撰出来的小道消息。
　　“北城么，不算远。”唐曦咽下最后一口汉堡，拿起剩下的半杯可乐，一边吸，一边推门出去。
　　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显示晚上九点半，原本临江私立医院就在市郊，加上警方通告有危险人物流窜，大街上空空荡荡，别说行人，连出租车都看不到。
　　唐栖沿着大街走了快二十分钟也没见一辆车经过，打开手机的打车软件，显示附近三公里内无车，让她不由得有些抓狂。早知道就不让程一航先回去的了，就算她可以缩地成寸，可起码得知道地点啊，以缩地成寸一息数里的速度，连经过的景物都看不清，更别提对着地图认路了。要是大半夜的在街上闪来闪去的，万一被无孔不入的城市天眼摄像头拍下来，分分钟上热搜头条。题目大概是《惊现！外星人驾临地球，特异功能疑似瞬间移动》之类的。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先用缩地成寸返回市区繁华地带，再重新打车出来的时候，猛然间，她就看见一条巷子的居民楼下停着辆出租车，有人开着后备箱似乎正在往里面放东西。
　　“大叔！打车！”唐曦欢快地喊了一声。
　　“呯！”那中年男子重重地合上后备箱，转过身来，脸上有些为难，“小姑娘，你看这……我马上要去机场接人，不方便。”
　　唐曦跟着阴气走到护城河边，阴气又停了下来，仿佛犹豫不定。
　　左右看看，这个时间点，护城河边只有几个钓鱼者。
　　阳伞、椅子、高筒靴、水桶，一排十几根吊杆一字排开，那架势根本不像是休闲，更像是为了钓到鱼，或者可以去卖？反正她是从来不明白，这样钓鱼到底有什么趣味。
　　当然，最重要的是——
　　“大叔，这里禁止钓鱼哦。”唐曦走下台阶，指着护栏上的红色大字喊道。
　　带着鸭舌帽的男人看了她一眼，扭头不做声，显然没当回事。
　　他又不是不识字，当然知道护城河不允许钓鱼，但这地方也就是一早一晚有人巡逻，那么长的护城河，根本管不过来，住在附近的人天天在这里钓鱼，早就习惯了，法不责众么，这就和赶不尽的无证摊贩一样，城管来了就疯跑，城管一走就挪回来，城管也只能突击检查几次，抓到几个算几个，还能怎么办？又不能不干别的事就守在这儿了。
　　不止是他，附近几个钓鱼的人都听到了唐曦的喊声，不过谁也没动弹一下。
　　唐曦笑笑，又叹了口气，拿出证件戳到男人面前，微笑道：“警察巡检，如果不听劝……我可叫我的同事们过来了？”
　　男人一愣，目光停留在证件上，脸色被“重案组”三个字刺激得煞是精彩。
　　“你的意思是，将你的灵力存储在外物里，由他使用？”程华英跳了起来。
　　“正好，我们这边有位致力于做这种事的高人。”唐曦笑道。
　　灵力笔和灵力枪的原理差不多，相信温老很容易就能搞出来。
　　“所以，你们谁先说明白，到底要我干什么？”楚离无奈道。
　　“很简单，就是把这个图纸上的阵图，画在封印口，其他你不用管，全部我们来搞定。”唐曦道。
　　楚离停顿了一下没说话，他很清楚，唐曦说得轻描淡写，可真正要做的事绝不会这么容易。
　　不是不愿意承担责任，而是害怕万一出错——之后会怎么样？
　　这种压力太大，远远大过当年去境外组织卧底。
　　那时候的他，刚刚走出公安大学，还有少年的意气和热血冲动，从未想过死亡和失败，而经历过生死考验，战友的死亡，现在终究是不一样了。
　　“没关系，你可以的。”唐曦笑眯眯地道。
　　“少废话，我这个样子维持不了多久。”谢长安没好气道。
　　他的力量原本就快要散尽了，以白无常的模样出现，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希望能解决掉眼前的鬼胎，也算是有始有终。
　　“啊啊啊~~~~”白雪抱着脑袋一声大吼， 身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比她大出一圈的影子。
　　“打哪儿？”唐曦迅速捏了一道五行雷。
　　谢长安重重地将招魂幡戳在地上，一股力量波动涌现，向周围扩散。
　　就在这时，白雪身上重叠的影子左胸处，居然出现了一块血红的斑点，足有拳头大小。
　　“这儿。”谢长安冷冷地道，“当年，我打伤它的地方。虽然已经缩小了，但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愈合，他吞噬的魂魄还不够。”
　　“知道了！”唐曦不等他说完，五行雷对准红色区域砸了过去。
　　不就是“趁他病、要他命”吗？
　　按照谢长安的说法，当年爆熊几乎神魂俱灭，伤势一定比这重得多。百年前国内战乱四起，哪处都在大量死人，不愁魂魄来源，用来修补自身最好不过，天师也管不过来。
　　“我说了我可以开车。”楚离无奈。
　　“别闹，那一刀差点没把你捅个对穿，才两个月你能全好？”苏晚意怒视他。
　　楚离很想说是真的好了八|九成，只不过这个完全违反科学的痊愈速度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苏晚意把他们送到楼下，一踩油门，掉头走人。
　　“我明天就要去考驾照！”唐曦道。
　　“你是会开车的吧？”楚离一边按电梯，一边问道。
　　“会啊。”唐曦点头。
　　“你去过个理论考试，然后我安排你直接从警队考。”楚离道。
　　“这么好？”唐曦怀疑地看他。
　　“你这个怪胎还是别去挤占社会资源了，知道现在排队学车的人有多少吗？”楚离瞥了她一眼。

　　因为各种化验都需要时间，第二天，唐曦还是回学校上课了。
　　毕竟，比起毫无进展的尸检和痕检，学校里还有两个活着的证据呢。
　　然而，远远看见她走过来，凯瑟琳立即变了脸色，扭头就走，西蒙似乎楞了一下，也追了上去。
　　“你这是怎么他们了？”姜小黎茫然。
　　“谁知道，走了，要上课了。”唐曦一脸无辜。
　　“哦。”姜小黎一头雾水地跟她走进教室。
　　这堂是姜教授回到江南市后第一堂课，教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唐曦正合心意，拉着姜小黎在最后面的角落里找了两个座位坐下来。
　　天地良心，她一点儿都不想被姜教授注意到！
　　隐隐的，心底似乎有一阵不安。
　　他想起之前楚离跟他要的一张请帖，不禁揉了揉眉心。
　　他相信楚离和唐曦都是有分寸的，可是今天的气氛总是怪异得让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再仔细一看，裴元礼和裴清和不在，李清雪也不在——裴瑗倒是在，但脸色似乎有些不对，跟人说话也心不在焉的，目光四顾，似乎是在寻找李清雪。
　　“裴总。”向久明走过来，低声道，“老爷子让你过去一下。”
　　“知道了，我去一下洗手间，马上过去。”裴清致点点头，从人群后面绕到边门。
　　然而，手还没接触到门框，他整个人都不禁僵住了。
　　自从发现那只跟着自己的鬼之后，他就取下了封魔结，如今右眼清晰可见从门缝里渗透进来的一丝丝黑色的怨气。
　　退了一步，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按下快捷键1。
　　“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暂时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再拨……”
　　下一本《不氪金，便成魔》求收~
　　玄门第一天才唐曦穿到了一本真假千金的虐渣爽文里，成了那个流落在外十六年，终于被接回本家的真千金。
　　嗯，就是那个被虐的渣。
　　书中的唐曦因为嫉妒占据她身份的唐晶，又喜欢男主，用尽心机给女主找茬挑刺，却不断被打脸，而且是左脸肿了右脸凑上去继续啪啪啪的那种。
　　最后结局自然是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回顾完剧情的唐曦整个人都不好了。
　　俗世太险恶，豪门太狗血，请让我独美谢谢！
　　至于非要送上门来找虐的，唐曦表示，不介意教导一下她独有的虐渣方式：
　　关门，放鬼！
　　裴氏集团总裁裴清致造小人暗算，被抽出生魂变成植物人，偏偏装着魂魄的娃娃被唐曦捡回了家。
　　唐天师：谁知道你生前是肥胖宅男还是女装大佬，既然你是我的鬼，就得当我的挂件。
　　然而，一出校门，她就被人拦住了。
　　“请问是唐曦小姐吗？”挡住去路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斯文男子，一脸彬彬有礼。
　　“你不就是知道是我才拦的吗？”唐曦反问。
　　就看这人直接朝自己走过来，余光都没瞟一眼别人就知道，明明就认得她的，何必明知故问。
　　“抱歉。”男子怔了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唐小姐，我家老爷子想请唐小姐谈谈，不知是否方便。”
　　“不方便。”唐曦吐出三个字，绕过他就走。
　　男子愣住，想来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回答，反应慢了一拍才追上去：“唐小姐……”
　　“打住！”唐曦皱了皱眉，看他的眼神很不善，“你问我‘是否方便’，我都告诉你不方便了，你还想怎样？是想要我非得腾出方便不可吗？那为什么还要问一句，显示自己有风度不是强人所难？虚伪。”
　　“……”男子哑然，有有点委屈。
　　“是否方便”这句话难道不是一句客套话吗？总不能上来直接说“我家老爷子请唐小姐过去一趟”，这不成挟持了？再说，老爷子请人，谁不是上赶着，居然真有人说“不方便”的？
　　“警察同志，我都说几遍了，我真的不知道啊。”刘军欲哭无泪，反复道，“我当时甚至不知道被绑的小孩是谁，那人就跟我说，和小孩的家人有仇，让我把孩子绑走弄死——如果实在害怕，卖到大山深处去也可以，只要保证他这辈子回不来就行！但是没想到那个小孩很聪明，很清楚自己家的地位，还会跟我们谈条件，当时我们想，卖一个小孩顶多拿几万块，对方给的也就二十万，可裴家那么有钱，随便勒索一下也不止几百万的，哪边划算大家都知道呀！所以我们兄弟几个商量了一下，就断了买家的联系，直接打电话到裴家要赎金了。”
　　“这种事，二十年前为什么不交代？”小刘喝道。
　　“这个……”刘军讪讪地笑了笑，小声道，“这个嘛，绑架没出人命和买凶|杀人……咳咳……再说，我们是真不知道当初让我们绑架裴总的是什么人，就算说出来也没证据啊。”
　　“没证据？那钱呢？你们该不会连订金都没看见就行动吧？”小刘问道。
　　“人家给的是现金。”刘军嘀咕着，人下意识地又往边上挪了挪，尽量距离芍药远点。
　　“顾问，这就有点麻烦了。”小刘低声道，“如果有转账记录还比较好查，可现金，二十多年前的话，这来路就有点没头绪了。”
　　“你看见给你送钱的人的脸了没有？”唐曦又问了一句。
　　“送钱的人没看见。”刘军摇头，“钱是放在超市的储物柜里，然后把开箱密码发到了我手机里，那个超市挺破的，监控就是个摆设。”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人确实存在？”唐曦冷笑。
　　“所以当年我们就没说嘛。”刘军叫冤。


第144章：

　　下一刻，裴清弘、杨煜以及两个民警都陷入了呆滞状态。
　　“做了千年鬼差，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使用我修改记忆的能力。”谢长安苦笑着现身。
　　“有用就好！”唐曦很满意。
　　谢长安的能力如果只是用来收拾烂摊子未免太单调了，毕竟她觉得自己很有分寸，一般情况下搞不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我、我刚刚说什么来着？”一个民警猛地拍了拍额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瞪着裴清弘怒斥道：“说你呢，本来就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事，结果事情都快解决了你倒是喘上了？不把别人的命当命，自己的也不要了？这高度摔下去，救生气垫都白搭！”
　　裴清弘想反驳，但脑子里一片迷糊。
　　我干的？哦，好像确实是我干的？嘶——好痛！
　　裴清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也跟我们走吧。”另一个民警拿着手铐走向杨煜。
　　“别了。”裴清致拦了一下，“裴氏不起诉他，做个笔录就够了。”
　　“谁知道，一具死了三小时以上的、开膛破肚的、五脏六腑都不见了大半的尸体，居然把我的手咬成这样，缝了七针。”苏晚意接了下去，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你……不怕？”唐曦迟疑。
　　“怕啊，尸体会咬人怎么不怕！”苏晚意用完好的左手一拍桌子，怒道，“本小姐解剖了多年尸体，除了鱼，还没见过别的物种的尸体死后还能咬人的！更怕的是，尸体不正常，我家队长好像也不是人！”
　　“楚队怎么了？”唐曦一头雾水，回头看小刘，得到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被尸体咬了，就叫了一声，然后楚队冲过来，想要把尸体拉开——”苏晚意继续道，“谁知道他的手还没碰到尸体呢，那玩意儿居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拍出去了一样，糊到墙上去了！啊对了，楚队他手上居然会发光！”
　　“……”唐曦挠头，走到楚离跟前，“手。”
　　楚离耸耸肩，把衣袖挽上去。
　　顿时，那枚灵贝垂落下来。
　　唐曦一手按上灵贝，灵力一转，不觉惊讶道：“不是吧，一具尸体这么邪？你的枪和防护罩，我明明昨天才帮你充满的。”
　　“既然来了，就跟我去看看尸体。”楚离说道。
　　“不远处，一只……嗯，青蛙？竖立着走过来。
　　唐曦不禁侧目，那个肚子大得……就算怀了四胞胎也没这么夸张的，让她忍不住要担心这个球是不是吹得太胀了，只需要轻轻一戳就会爆炸。

　　“芍药，幻境。”唐曦喊了一声。
　　“明白。”芍药出现在她身后，将他们和对面的青蛙一起，拉进了幻境的平行空间里。
　　暑假里，唐曦得到了芍药的同意后，将她的遗骨重新起出来火化，专程去了一趟海边，挑了个人迹罕见的地方撒骨灰。
　　七大洋的海水说到底都是想通的，只要在同一片海水里，无论过去几千几万年，终会有相逢的可能。
　　生生世世，纠缠不休，永远摆脱不了。
　　唐曦不会对芍药的选择指手画脚，这世上很多事都不是“我觉得好”，而是“她觉得好”。何况，达成目的的芍药反而解开了心结，有了归属感，这可比强行签订契约驱使厉鬼好用得多。虽然她很喜欢芍药的特殊能力，但并不想强迫。
　　芍药开出的幻境非常熟悉，正是当年的清溪村。
　　“我确定我现在没有。”唐曦眨眨眼睛，一脸无辜，“但是我出生的时候有没有丢了一个姐妹，我就不知道了呀，毕竟……我的父母在我出生不到三天，就在妇产医院的大火里去世了。”
　　严时非眼神一缩，显然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潜台词，微微点头：“好，警方会去调查，谢谢配合。”
　　“不客气，这是公民义务嘛。”唐曦答道。
　　严时非亲自把两人送到外面，交还了手机。
　　“唐小姐，楚队，手续办好了，可以走了。”陈律师走过来。
　　“麻烦陈律师特地跑这一趟了。”唐曦道。
　　“应该的。”陈律师矜持地笑笑。
　　这位可是两代裴总祖孙的座上客，他早就得到过吩咐，如果有事，可以随时放下手里的活计过去帮忙，横竖裴氏给他开高额工资，没什么好抱怨的，何况唐曦真不是个难伺候的客户。
　　严时非在后面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一个律师，最严谨的职业，可他打招呼的时候把唐曦放在了楚离前面，很显然，他是冲着唐曦的面子来的，而不是楚离。
　　不得不说，这车开在路上确实特别拉风，比裴清致的保时捷招眼多了，尤其车身绚丽的宝蓝更是车流中的一抹亮色。
　　趁着红灯看了看时间，她干脆把车开回了市局。
　　找交通部的牧兰再查查那辆丰田，顺便办张停车证，然后把自家已经快忙了半个月的监护人拎回家休息。
　　然而，就在距离市局一个街口的地方，正好看见楚离的车飞一般地掠过，后面跟着的是小刘的。
　　“出警？”唐曦楞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而一路的绿灯显然告诉了她，怕是急案，才会有交通部帮忙。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停在一幢写字楼下。
　　小刘和几个同事刚下车，就见一辆拉风的兰博基尼“唰”的一下停进了旁边的车位，不禁一愣，忍不住道：“这边办案，禁止入内！”
　　“我知道啊。”唐曦开门。
　　“顾问？”小刘目瞪口呆，“这车……”
　　“喂，你国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楚离吐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是指夫妻离婚。”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唐曦摆摆手，“别计较那么多，楚叔叔。”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意为此刻分别，好聚好散，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彼此不再相欠。至少她觉得，形容她和唐家的关系也正合适不过。
　　楚离磨了磨牙，很想揍她。
　　好吧，打不过是真的。
　　唐振英死死捏着拳头，眼神阴沉。
　　比起唐曦不是他的女儿，以及那两句夫妻离婚用词的调侃，他更介意的是唐曦话里赤果果的威胁之意：再纠缠不休就告你蓄意买卖人口！
　　虽然未必告得赢，但如今唐氏因为国企疫苗风波，本就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了，实在经不起雪上加霜。
　　“曦曦，你哪来这么多钱？”杨文秋却问道。
　　连方法官也疑惑地看过来。
　　“拖下去的力量更大，所以土层压得更实，而且两边有一些杂乱的痕迹，像是手指抓出来的。”楚离道。
　　“可是滑下去也会下意识地想去抓住什么东西固定的。”唐曦道。
　　“这里的坡度不算陡峭，如果只是滑了一下，这么深的抓痕，应该足够固定身体，最不济也能减缓下坠的速度，不可能直接摔成那副鬼样子。”楚离肯定道。
　　“好吧。”唐曦点点头。
　　痕检方面她是外行，还是同意警察的专业判断的好。
　　她在心里喊了几声苏凰，却依旧没得到回音，可见昨夜苏凰昨晚在下面受创不轻，可她不醒，就没人能知道她到底遇见了什么。
　　“小刘跟我下去，先把尸体搬上来。”楚离招呼了一声，为了不破坏痕迹，特地绕到了坑的另一边下去。
　　苏晚意递了个裹尸袋给他们，有条不紊地在旁边的平地上铺开塑料纸，准备各种工具。
　　唐曦自觉插不上手，想了想，转身来到裴清致面前：“昨晚和死者一起的工人呢？我跟他们谈谈。”
　　“已经让他们在会议室等候了。”裴清致很上道。
　　说话间，熟悉的保时捷缓缓靠边停下。
　　唐曦走过去，敲敲车窗。
　　副驾驶茶色的车窗缓缓降下，裴清致微笑道：“上车。”
　　“不是说我自己去就行吗？”唐曦笑道。
　　“正好要去新城办事，顺路送你过去。”裴清致解释道。
　　“谢了。”唐曦闻言，大大方方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知道裴清致的性格，不会就特地赶来只为送她一程，说有事就一定有事，顶多，就是刚好把这个“事”安排到了这个时间点罢了。
　　既方便了她，也不会耽误自己的公事，这就是裴清致。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唐曦才问道：“这几天还有人跟着你吗？”
　　想了想，她又接了一句：“鬼也算。”
　　“唐小姐不舒服？要不要通知裴总？”陈律师一惊。
　　“我去看个朋友，告诉裴总干什么？”唐曦不禁笑了。
　　陈律师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的，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唐曦下车，很有礼貌地道别，左右看看，先去买了一束百合，看看时间，从门口饭店打包了两份现煮的饺子进了住院大楼。
　　市一医院的住院部不像临江那么豪华，但楚离身份特殊，刚好床位上本就有空闲，医院便将他安排在一个双人病房，只是旁边另一张病床一直没送病人过来，倒也和单人间没区别了。
　　唐曦进门的时候，楚离正趴在床上由护士换药，看到她，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怎么样？”唐曦只当没看见，把花放在窗台上，凑过去看。
　　“放心吧，楚队身体素质好，伤口愈合状况良好，只要一周内不做剧烈活动就能彻底收口了。”小护士手脚麻利，一边笑眯眯地答道，“其实上次崩裂的伤口就一条。”
　　唐曦等她换完药端着托盘出去病带上了们，这才一把按住楚离。
　　不止是家长，还有别班的女生也忍不住也要偷看两眼。
　　“人样，有什么好看的。”楚离没好气。
　　“我觉得，有些阿姨大概是觉得冷才看你。”唐曦委婉地道。
　　江南市四季分明，十月末的晚上，天气已经转凉，正常人起码也得穿件毛衣，哪像是楚离，就一件衬衫，风衣还搭在手上，可不就是“有一种冷叫做我觉得你冷”么。
　　“那是他们身体太差。”楚离嗤笑。
　　“普通人怎么跟你比，赶紧走吧。”唐曦直接推着他走。
　　“唐小姐？”忽然间，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唐曦一怔，回头时满脸惊讶：“裴总怎么在这里？”
　　走过来的人正是裴清致，只是一向西装革履的人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休闲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倒像是个在校大学生了。
　　“我应校长邀请，作为往届优秀毕业生来给你们演讲。”裴清致微笑道。
　　大白天的，宿舍区那种阴森之气几乎感觉不到。
　　阳光普照，环境优雅，女生三五结伴地进进出出，一片平和。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第二天，图书馆里的好学生还不多，显得空空荡荡。
　　唐曦穿梭在一排排书架中间，迅速浏览过自己需要的书，看见就从书架上抽下来。翻了几页，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又放回去。挑挑拣拣半天，猛然间，一个平凡的书名映入眼帘。
　　《江南大学校史》。
　　就是这个了！唐曦眼睛一亮，踮起脚尖就去拿架子最上层的书。
　　然而，就算尽力去够，还是差了半个手掌的距离。
　　她扁扁嘴，左右看看，见踏脚台还在很远的地方，附近又没人，距离最近的一个男生也和她隔着五六个书架，目光一直沉浸在书里，于是便轻轻勾了勾手指，一股灵力缠住那本书，往后一掰——
　　“啪！”想要的书自己从架子上掉下来，正好落入她手里。
　　唐曦满意地点点头，抱着书去前台办理借阅手续了。
　　手串上发出的指引弦如影随形。
　　黑衣人借着钩锁箭连躲了几次，心里也急躁起来。毕竟对方用的是灵力，而他是需要弩|箭的，他带的箭数量有限，现在还没用来对付敌人，就被消耗掉了三分之一。
　　水下用不了纸符，而纯粹靠灵力对拼……不，根本没有拼的资格，相隔这么远，就算唐曦站着不动，他也没办法用灵力化符打到她身上。
　　“多少年没见过敢在水下和我斗法的人了？”唐曦嗤笑。
　　要知道，天师常用的法器，朱砂黄符桃木剑，就没有一样不怕水的。
　　“别逼太紧，怕狗急跳墙。”谢长安提醒了一句。
　　“知道，先把他的箭耗光，那玩意儿太危险了。”唐曦沉声道。
　　相隔十几米的距离，弩|箭的速度和手|枪几乎没多少区别，要是在岸上，想躲是很难的，也就是在水下她才能游刃有余，所以，必须把这人控制在水下。谁叫他蠢得以为穿件绝缘服带个氧气瓶就能在水下跟她斗？
　　“小曦，阴气。”芍药忽然喊了一声。
　　原本已经被逼得凝聚起来的阴气得到了喘息，竟然开始慢慢散开。
　　“小心。”忽然间，云栖的警告响起。
　　唐曦夹着古琴一闪，一道水箭从身边擦过。
　　“我去！刚才那玩意儿，是弩箭吧？”苏凰惊道。
　　“有人。”唐曦惊怒。
　　不止是有人，而且是想置她于死地的那种！是哪方的人？
　　“那边。”随着云栖的声音，指引弦飞快地粘了上去。
　　唐曦毫不犹豫，一道雷咒顺着指引弦传导过去——至于会不会电死人，你特么都要我的命了，我还手下留情？
　　“嗖嗖——”又是两道水流变化。
　　这种实体的攻击在水下会减速，加上身边的水流会有变化，这个距离，足够她做出反应躲避了。
　　“啪”的一声轻响，似乎是弩箭射到了河岸。
　　“哦，那就拜托了，能干的小白。”唐曦默默它的脑袋。
　　“别摸头，我不是宠物！还有，我不叫小白！”白狼甩开她的手，很勉强才忍住想咬她的念头。
　　打住打住……好狼不吃眼前亏！
　　“那就走吧。”唐曦也不介意它的态度。
　　毕竟是狼妖，野性难驯，想要服服帖帖，这不如去借条警犬，只要愿意认真干活，她觉得自己还是很好说话的。
　　“要我找什么？”白狼无可奈何道。
　　唐曦默默地从包里拿出一块用密封袋包着的手帕给它闻。
　　这是楚离让小刘从缉毒支队弄来的一点点毒|品，要不是裴清致用的私人飞机，还不是这么容易带出来。
　　白狼一张狼脸上都能看出来生无可恋——这还是真的把我当狗用了？
　　无奈，狗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哦，不，是狼啊！
　　唐曦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打开手机，把有关美术馆的介绍找出来给她看。
　　“他……”红衣女鬼看着那张黑白的照片，怔了好半晌，发出一声仿佛梦游似的喟叹，“死了？”
　　“死了。”唐曦点头，“你是鬼，虽然被执念滞留了时间，可他是人，人是会死的。”
　　“是啊，死了……死了……”红衣女鬼重新恢复了美丽的容颜，喃喃自语着，像哭又像笑。
　　“林语城既然是病死的，那么，他杀人的事一直没有暴露？”唐曦忽然问道。
　　“是啊。”红衣女鬼苦笑，“我是孤儿，毕业后来到江南市打工遇见的他，我死了，偌大的江南市失踪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女人，只要稍加遮掩，又有谁会怀疑我的去处呢？”
　　“原本，人有人道，鬼有鬼途，本不该互相侵扰，不过……这个时间倒是巧。”唐曦一脸认真地问她，“你，想不想报仇？”
　　“可以吗？”红衣女鬼一下子激动了。
　　“今晚正好是林语城的头七，就算他只是个普通人，这会儿也很可能还没消散。”唐曦沉声说道，“不过你要想好。虽然现在鬼门因为不明原因关闭，但天道依旧存在，私自报仇，这因果都是要记在账上的。”
　　“我会如何？魂飞魄散？永生不得超生？”红衣女鬼一声嗤笑，“我都已经这样了，就算魂飞魄散也只是解脱吧？”
　　“谢谢夏伯父。”唐曦笑了笑。果然是只老狐狸，上道！
　　保镖自然认识寰天的夏总，无奈把话咽了回去，在心里安慰，既然真是夏总的客人，应该是个巧合，就算上面问起也能有个交代。
　　夏总很绅士地按了电梯按钮，很快的，电梯上到23楼。
　　这么快？唐曦微微一怔。
　　门一开，她顿了顿才走进去，直到门关上才看向电梯里的程一航：“你怎么还在？”
　　“我到一楼的时候就发现外面很混乱，觉得应该是你赢了。”程一航冷静地说道，“谁知道那种人有没有瞬间下楼的本事，他见过我和你一起，要是我出去刚好撞上他才叫冤枉，既然你赢了，他跑了，那用这部中途不会停的电梯返回23楼显然是最安全的选择。”
　　“聪明。”夏总忍不住赞了一句。自家女儿要是有他一半的心机就好了，也不知道那个直肠子是随了谁的。
　　唐曦也很满意，程一航作为她的中间人，很可能会遇到危险，保护一个遇事冷静、会审时度势的人当然比保护一个碰见危险就只会惨叫乱跑的人轻松很多。
　　想了想，她又对着夏总认真地说道：“夏总，我建议你立刻给夏小姐换个病房，最好是转院。”
　　“这么严重？”夏总惊讶。
　　三鬼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还是彭宁说道：“我们遇见过一次，不过就是躲得远远的，看见他把两只和我们一样的鬼从嘴里吸进去了。”
　　“对啊！好恐怖的！我可不想进他的肚子！”沈蓉蓉抱着自家男朋友的手臂连连点头。
　　“果然吃鬼吗……”唐曦皱了皱眉，又道，“那厉鬼什么样子，你们看清楚了没有？”
　　“这……”三鬼互相看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男的！”
　　“挺高，看起来都快有两米了吧？”
　　“肯定有！而且青面獠牙跟个鬼似的……啊，对了他就是鬼啊！”
　　“而且非常凶！”
　　“对对，别看他块头那么大，其实跑起来特别快，还灵活。”
　　“那不叫跑，是飘吧？”
　　“啊……”唐曦眨眨眼睛，被他不按常理的一句话弄得呆了呆，随即脱口道，“要！”
　　“帮个忙。”裴清致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交给了程一航。
　　“什么？”程一航呆住。
　　裴清致却一手按住了唐曦的肩膀，微笑而强制地把她也拉到了凯蒂猫跟前，淡定道：“拍个照。”
　　“啊？哦。”程一航像是梦游一样按了快门。
　　“谢谢。”裴清致淡定地拿回手机操作了几下，转头挑眉，“发给你了，查收。”
　　与此同时，唐曦感到手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总放心，我会‘好好珍藏’的。”唐曦道。
　　“你喜欢就好。”裴清致又吩咐道，“把它放到舞台上装饰，宴会结束后送到我卧室。”
　　“知道了少爷。”总管笑眯眯地答应。


第145章：

　　果然，等唐曦换好衣服出来，方天辰已经在现场了，随行的还有方天芸和另外几个组员，倒是没看见顾冉。
　　“曦曦，你还真是出手一次都是大动静！”方天芸笑嘻嘻地打招呼。
　　唐曦甩了甩不再滴水的头发，也是笑：“之后就麻烦了。”
　　“放心，我们有经验，不会引起社会恐慌的。”方天芸胸有成竹。
　　唐曦走到楚离旁边，问道：“怎么样？”
　　楚离换衣服快，这会儿已经暂时帮那黑衣人扎紧伤口，勉强止住血，那件黑色的绝缘潜水服自然也被扒下来扔在一边。
　　潜水服下，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这人……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唐曦沉吟道。
　　“忘了？”楚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唔……在哪儿见过呢？”唐曦摸着下巴苦思冥想。
　　另一个给她发红包的就是裴老爷子，8888，也是讨吉利的数字。
　　唐曦一边收一边笑，顺便回了句有空去陪老爷子下棋。
　　突然间，程一航跳过来一条消息：我二叔要你的微信号，可以吗？
　　唐曦一呆，手上还是很快回了个可以。
　　半分钟后，微信就收到一个好友申请。
　　唐曦看了这个三无号半天才点了同意。怪不得要程一航先说一声，这要是直接加，她八成要当成骚扰号一键拒绝。
　　又隔了一会儿，对面才先发过来一个生日快乐，随后写道：已经离开江南市，礼物寄过来了。随后是一串快递单号。
　　唐曦一挑眉，倒是对程华英的礼物多了几分期待。
　　那人总不至于千里迢迢特地给她寄个生日礼物的。
　　然后，看着微信上一排红点，她又不禁有些茫然。
　　大中午的，体育馆里没有学生，大门虚掩着。
　　唐曦让芍药给自己下了个幻术隐去身形，悄悄推开一条门缝闪了进去。
　　空旷的场地，边上还放着一筐篮球。
　　隐隐约约的，旁边的体育器材室里传来说话声。
　　唐曦走过去，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西蒙似乎在和人争吵，用的是英语，语速很快。
　　唐曦英语不差，不过她学的是美式英语，听这种正宗的英伦腔有些费力，但听个七八成的，连猜带蒙也能听懂大概意思了。
　　本着节约时间原则，她一把推开门，大大方方就走了进去。
　　
　　“谁？”里面三人一起转过头来，却只看见了自动打开的门。
　　“哎，曦曦不跟我们住一块儿？”齐思慧惊讶道。
　　“不方便。”唐曦含糊道。
　　她的手串里可还有几只男鬼，如果屋里有其他女孩子，还在泡温泉，就不能让他们出来了啊。
　　夏爽这回反应还挺快，赶紧打圆场：“宽敞点也好，反正晚上可以一起去泡温泉。”
　　“可……”前台的妹子有些为难，“说好是两人或三人一间，若是给这位同学单独开一间，别的同学也要，那我们房间就不够……”
　　“小张闭嘴！”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贺经理。”前台妹子赶紧叫道。
　　“唐小姐您好。”贺经理没理会自家的员工，笑吟吟地将一张烫金的房卡递给唐曦，“裴总吩咐我们把这张房卡给唐小姐，祝愿几位玩得愉快。”
　　“谢谢。”唐曦怔了怔，接过来，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暖意。
　　果然，那个男人做事是最体贴的，她就是途中发了条举报猎杀野生动物的短信过去，裴清致就立刻让人准备了房间。
　　裴清致忍着笑点点头，眉眼弯弯，似乎觉得她的表情很能愉悦自己。
　　唐曦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尝了尝，咽下后，又小小地抿了一口汤，顿时眼睛亮了。
　　“怎么样？”裴清致问道。
　　“猪骨为底，应该加了黄鳝骨熬的汤底，起码五小时以上。”唐曦说着，幸福地又喝了一口汤。
　　“舌头不错。”裴清致赞了一句。
　　盛唐的阳春面能成为招牌，汤底当然是有秘方的，不过最主要的部分唐曦并没有说错。
　　“叮铃~”就在这时，大门口挂的铃响了一下，有人推门而入。
　　裴清致的座位是正对着大门的，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只见走进来的是一个全身裹在长长的黑色长款呢大衣里的年轻男子，头发略长，脸色苍白，头上还戴着顶黑色的礼貌，完全是上个世纪的穿衣风格。
　　见他看过来，男子还点了点头，这才走到靠墙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既然契约的核心是献祭，那么，想要召唤出恶魔，同样需要祭品。”云栖淡淡地道，“用自己献祭，对于一些狂热的宗|教份子来说，并不是不可能，我们也是见过的。”
　　“啊，是，见过。”唐曦的表情也平静下来。
　　前世她曾经受国家委托去中东处理一桩案件，那边狂热的宗|教分子确实给她造成了不少麻烦。仿佛洗脑一样，什么传|销组织都比不上！
　　云栖举起玉笛横在唇边，吹出了第一个音符。
　　或许力量体系不同，会造成伤害的削弱，但有一种攻击方式，是无国界通用——精神控制系技能。
　　“啊~~~”西蒙忽的皱起眉，双手捂着脑袋，仿佛很痛苦的样子，一头长发像是水中的海藻似的，在风中狂舞。
　　“有用。”唐曦眼睛一亮。
　　“契约没有完全完成，他没有完全吞噬西蒙的灵魂，这具身体是属于西蒙的，哪怕只剩下一点点灵魂，也会本能地反抗！”乔治从水箱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喊道。
　　“知道了。”唐曦张开手掌，灵力鞭垂落下来，随即带着撕裂的风声，狠狠抽了过去。
　　“啪”的一下，鞭子正中面门，在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哦。”苏凰淡淡地应了一声，用尾巴卷着那水鬼仅剩的一小块身体飞过来，“啪”的往唐曦脚边一扔，随即整个身体凑到程一航身边去：“哟，小弟弟看得见我吧？姐姐刚才帅不帅？有没有被迷住？”
　　程一航脸色发白，浑身僵硬。
　　“苏凰，他太小了，不适合你。”唐曦忙着把被撕成一条条的水鬼拼回去，头也不回地道。
　　“我就是逗逗他嘛。”苏凰“咯咯”一声娇笑，扭了扭，消失了。
　　程一航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随即发现背后的衣物也被冷汗浸透了。
　　“程一航，你来看看认识不。”唐曦喊道。
　　程一航走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那水鬼褪去了身上的黑气，露出作为人的相貌来，虽然因为浮肿有些狰狞，但还是能看得出生前是个挺帅气的小伙子。
　　“是那个在浴缸里淹死的员工。”他确认。
　　“很好。”唐曦满意地点点头。
　　“这要怎么处置？”程一航问道。
　　“你虽然没见过，但应该听说过。”楚离看着她道。
　　“谁？”唐曦茫然。
　　“杨庆荣。”楚离吐出一个名字，看她还没反应过来，补充道，“杨文秋的弟弟，金帝那个案子里给王立国介绍风水先生的那个杨庆荣。”
　　“他啊！”唐曦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愣，“杨庆荣……被人杀了？”
　　“嫌疑人就是你。”楚离一声嗤笑，把照片扔回桌上。
　　“凭什么啊。”唐曦抗议，“我连见都没见过，还是上次你告诉我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就在这时，一个警察打开审讯室的门走进来，在严时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当真？”严时非的声音一下子响了起来。
　　“真的。”那警察肯定地点点头，“已经拿给技侦确认过了，没有剪接修改的痕迹，是真实的。”
　　“好。我知道了。”严时非挥手让他出去，头疼。
　　这是有多久没这么睡过头了啊！
　　身体里还残留这儿一丝疲倦，隔了一会儿，她才打了个哈欠，下床洗漱换衣服，这才觉得精神起来。
　　手机里还有两条裴清致发来的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早上七点，表示自己要出去办事，晚上才会回来。第二条就在十五分钟前，提醒她差不多该起床了，别错过了早饭后还不按时吃午饭，对胃不好。
　　唐曦看完，不禁一声轻笑。
　　只看这消息，还真是个温柔体贴的暖男，然而也是这个人，谈笑间把一个刑警队长陷害进警局走了一圈。
　　果真是人都有两面性，不可一概而论。
　　不过……挺有意思的。如果裴清致就只是那么温柔的企业家，她也不会和他那么合得来了。骨子里，他们总有一种相似的东西。
　　就在这时，又是一条消息进来，是欧阳胜问她要不要来PEI参与审讯，庄世杰醒了。
　　唐曦想了想，给了个否定的回答。
　　裴清致看她跳下石头，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忽然就感觉到一阵头皮都要炸开的毛骨悚然，仿佛“傅撰”这个名字按下了一个危险的开关。
　　“我不是傅撰。”裴清致皱着眉道。
　　一瞬间，胸口的示警符热了起来，带着几乎要把皮肤灼伤的烫。

　　在五雷符的轰击下，幻境轰然坍塌。
　　唐曦一眨眼，就回到了工地上。
　　雾气虽然稀薄了不少，但顶多也就三四米的视线。
　　楚离站在她身边，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一样，只是眼皮底下不停的抖动着，显示出他的思维其实是极其活跃的。
　　“怎么办？”谢长安问道，只是那个句末上挑的语气，怎么听都更像是考较。
　　“一个个带出来就是，不过是幻境，能砸一个就能砸第二个第三个。”唐曦耸了耸肩，一手搭上了楚离的肩膀，下一刻，脚下一轻，眼前的景物急剧变换，她已经出现在一个婚礼现场。
　　回到桌前，程一航凑过去轻声问道：“有什么不对？”
　　“嗯？”唐曦不解地看他。
　　“罗汉面是必须用植物油做的，肯定没有任何荤腥，你这么谨慎，可是这家店有什么不妥的？”程一航问道。
　　“没有没有。”唐曦摇摇头，笑道，“放心吧，店里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不能吃荤的？”夏爽听到了，也好奇地问道。
　　“这家店的肉，我觉得不太干净。”唐曦却道。
　　夏爽本来想问你又没进后厨怎么知道干不干净，但看到她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正，听唐曦的，总没错吧。
　　很快的，五碗罗汉面和小菜都被端了上来：“几位慢用。”
　　好一会儿，谁也没动手。
　　“就是你？”忽然间，空中传来清冷的声音。
　　申屠敏下意识地抬头，就算恐惧到了极点，眼底也忍不住涌上来一抹惊艳。
　　白衣广袖的男子容颜极盛，尤其那种踩着空气一步步从鬼门上方走下来的气度，浑然天成，又怎么会是几个演员套上一件古装，绑个威压就能扮演出来的呢？
　　“就是你伤她的？”云栖开口，居高临下，脸上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只脚下的蝼蚁。
　　“不不，我、是。啊，不是……”申屠敏有点语无伦次。
　　云栖一声冷哼，手一伸，将他凌空吸过去，一手捏住了喉咙将他提在半空中：“不是？”
　　“不是我想杀她！”申屠敏双腿在空中蹬着，两手拼命想拉开喉咙上的手，却纹丝不动。
　　“如实交代，尚可减免苦刑！”云栖衣袖一扬，将人像是扔垃圾一扬扔在地上，不屑道，“你该不会以为地府的刑罚也和人间一样，还让犯人好吃好喝，只需要上上课、做工，还给放风的吧！”
　　谢长安很配合地展现出一幅幅画面，一边还介绍：“这是拔舌地狱，用来惩罚挑拨离间、说话不实的人，这是剪刀地狱，把犯鬼的手指一根根剪下来……哦，你犯的是杀人，要下第七层刀山地狱，得脱光了衣服，爬过这座刀山。不过你想杀的那位可不是常人，重罪重罚，可能你得常驻刀山之上了。”
　　申屠敏看着画卷里那座由密密麻麻的刀剑堆成的高山，还有上面正在攀爬的血淋淋的身影，耳边仿佛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心下一个激灵，赶紧开口：“不是我！我是被人指使的，我就是……就是一把刀，你们去找拿刀的人啊！我告诉你们！都告诉你们！”
　　“我刚买的。”唐曦理所当然道。
　　“……”小刘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说他这辈子的工资可能都买不起这车……
　　“你怎么在这儿？”楚离和苏晚意并肩走过来。
　　“回市局看见你们，就跟上来了。”唐曦问道，“怎么了？”
　　“有人割腕了。”楚离沉声道。
　　“割腕？那是自杀案，也归重案组管？”唐曦不解。
　　“割腕的是个网红，有几百万粉丝，自杀的时候还是开着直播的。”楚离道。
　　“我靠！”唐曦不由得一声惊呼。
　　直播自杀？现在的人为了吸引眼球还真是什么都敢啊？
　　“不是哗众取宠，我看了录播，是真割腕。”楚离摇头。
　　“我信！”谢长安斩钉截铁道。
　　“……”唐曦被噎住了，半晌，有些烦躁地挥挥手。
　　谢长安轻轻一笑，猛然间，黄泉路，彼岸花，鬼门关，渐渐化成飞灰，四周的景物露出原本的面目。
　　黄昏的天空染上了血一样的颜色，新修的土路尽头，停着裴清致的宝马，再前面就是清溪峡别墅的工地了。
　　“今天在这里将就一下吗？”裴清致问道。
　　“嗯，虽然工人放假了，不过网络应该还有？”唐曦问道。
　　“有，没必要特地去断一个月。”裴清致答道。
　　“正好。”唐曦点点头，回头道，“苏凰，把这家伙扔到水里去泡上两个小时，再捞起来晾干——毕竟是跳了江的，样子总要做一做。”
　　其实，应该是把申屠敏扔进江里去泡的，不过唐曦觉得，市局还真不至于要去化验水质是不是江水，反正犯人也还回去了，楚离心里最有数。
　　“好啊，可以多泡几次吗？”苏凰兴致勃勃地问道。
　　杨文秋顿时眼眶更红了。
　　“放肆！”唐振英一拍沙发扶手，“你去哪儿了？物业说你起码有一周以上没有回去过，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这么不知自爱！而且居然一声不响就起诉……亲子鉴定都做过了，你不是我女儿谁才是！你到底在闹什么！”
　　“曦曦，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明明该是千娇万宠的千金小姐，却在那种地方长大，你回来之后，我怕太偏疼你会伤了晶晶的心，毕竟她也是无辜的，可是、可是……”杨文秋抹着眼泪道，“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说出不认父母的话来啊，还要断绝亲子关系，你叫我、叫我怎么能不伤心呢？”
　　“妈，你别哭。”唐昭安慰了一句，又给了唐曦一个嫌恶的眼神，不屑道，“某些人上蹿下跳的，不就是为了家里的财产吗？唐曦我告诉你，你越是这么闹腾，迟早败光了爸妈对你的愧疚，等你被扫地出门的时候有你哭的！”
　　“说完了没有？”唐曦不耐烦地道。
　　唐家人一愣，互相看看，一时没人开口。
　　“好，你们说完了的话，现在开始我来说。”唐曦挑了挑眉，一句句条理分明，“第一，我去医院了，住院。应该有人打电话给你，唐先生和杨女士，不记得的话可以去查查手机通讯录。第二，我怎么知道你女儿是谁，反正不是我。第三，我没闹。”
　　唐振英：……
　　唐曦说完，再转向杨文秋：“第一，我没怨你。第二，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我长大的地方很好。第三，唐晶伤不伤心与我无关。第四，我没不认父母，但请你们也不要乱认女儿。第五，你伤不伤心的，同样和我没关系。”
　　杨文秋：？？？
　　“看来安娜小姐已经等不及了。”唐曦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她很强？”楚离疑惑道，“按理说，她死了最多才五年吧？”
　　“吞噬。”唐曦咬了咬牙，“这是厉鬼进阶最快的方法，也是最容易迷失心智的。”
　　“那个混账到底干了什么！”楚离愤怒道，“人家好好一个姑娘，死也不让人死的安宁，非要把人折腾成一个怪物！”
　　“怪物？”四面八方飘过来一个鬼气森森的声音，“安宁？我能安宁吗？他们杀了我，凭什么假惺惺说两句对不起，就能好好继续过日子，而我的人生呢？已经永远不能活过来了！”
　　楚离愣了一下，接道：“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凭什么不能？”安娜的声音更尖利了，“你是警察，你告诉我，那几个害死我的人渣会判刑吗？会给我偿命吗？啊？”
　　楚离不禁沉默了。
　　安娜说的没错，虽然这些巧合堆积在一起，造成了一条年轻的生命逝去，可就法律来说，都不可能追究那几个人的责任。安娜最终是死于心梗，顶多叫她加班的上司违反劳动法会被罚款降职，拉电闸的保安要被通报批评扣奖金甚至开除，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法律不可能让他们以谋杀罪为命案负责。借手机的女同事就更没有责任了，至于当班民警，他也是按制度流程办事，死了人很遗憾，但他在做法上并没有错误。
　　安娜是个不幸的意外。
　　关上房门，她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露出一丝困惑来。
　　“云栖，你说他到底记不记得魂魄离体时的事啊？”
　　云栖的身影出现在沙发上，一声嗤笑：“那些生意场上的人心思深沉得很，就算他记得，也不会让你看出来的。”
　　唐曦噘了噘嘴，不满地嘀咕：“好歹是我养过的凯蒂猫，变得一点儿都不可爱。”
　　“你这么喜欢，要不要干脆把他的魂魄抓出来，重新塞进凯蒂猫里？”云栖没好气道。
　　“那还是算了。”唐曦立刻摇头，不过，仿佛被他提醒了似的，拿起手机打开某宝，刷刷刷下了单。
　　“你买什么？”云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凯蒂猫！刚好下周就是裴总生日，我让店家帮忙写了生日快乐的贺卡直接送去裴家，那家店提供同城闪送服务，还能精确送达时间呢。”唐曦摇了摇手机，得意洋洋，“今年裴清致死里逃生，就算为了向外界宣告自己没事，也会举办生日宴会，作为合作伙伴，程家肯定被邀请，我让程一航帮我看看裴清致收到礼物的表情。”
　　“……”云栖忽然觉得有点同情裴清致。

　　没一会儿，耳边又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墙壁和地面滑行的感觉。
　　“喂……该不会是……”唐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大概就是你不想看见的这个。”顾冉想起上回苗红放出来对待蛊虫就头皮发麻，他都快要有密集恐惧症了好么？
　　“我没法再定位一次。”唐曦沉声道。
　　“知道了……不过还好，这个数量应该不会这么过分。”顾冉慢慢地抽出刀。
　　“你们，在说什么？”江夏小心翼翼地道。
　　“你看着他，别动。”唐曦接了一脚，把那个倒霉的盗墓贼踢到了他身边。
　　“来了。”顾冉喝道。
　　就在这一瞬间，几人都看见了，墙壁上、地上慢慢游过来的东西。
　　“好多蛇！”江夏一声惊呼，然而，比起鬼，他这个常年在墓下工作的考古队员对蛇反倒是适应良好，有些奇怪地道，“这蛇是什么品种？好像没在图册上见过相似的呢。而且，该不会这是千年前留下来的东西？就算蛇的寿命应该也不会那么长吧？”


第146章：

　　“我没妹，别乱认亲戚。”唐曦目不斜视地要从他们身边经过，“借过。”
　　韩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俊俏的脸上带了一丝薄怒，冷声道：“道歉！”
　　唐曦停下脚步，看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微微勾起唇角，偏过头，大声说道：“我说，这位同学，带着女朋友，大庭广众之下还和别的女生拉拉扯扯，这不合适吧？”
　　韩臻一愣，手上仿佛被火烫了似的，立即甩开她。
　　唐曦揉了揉手腕，直接从他俩当中撞过去，再次吐出两个字：“借过。”
　　“啊呀！”唐晶原本是挽着韩臻的手臂的，可被她这么一撞，不得不松手，闪到一边。
　　“晶晶你没事吧？”韩臻赶紧扶住她。
　　“我不要紧，可是……曦曦姐是不是还对我有误会啊？”唐晶眼泪汪汪，一脸愁容。
　　“她那是不可理喻！”韩臻冷哼。
　　“其实，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唐晶低下了头，看起来楚楚可怜。
　　“为什么？”夏爽傻眼。
　　一班二班她倒是不在意，她的成绩跟上一班原本也是挺累的，去二班还不会每次都考倒数，可……
　　“爸爸，明明是你让我和晶晶搞好关系的，说是这样能帮你。”夏爽不解。
　　“计划不如变化。”夏总不动如山，“结好唐家，势必得罪唐曦，不值得。”
　　“她、她一个人能和唐家比吗？”夏爽不敢置信。
　　“能！”夏总回答得斩钉截铁，“如果她今晚成功了，她就有这个价值。小爽，永远不要开罪一个真正的天师，你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唐曦，她也是唐家的亲戚呀……”夏爽说道。
　　“亲戚？”夏总挑眉冷笑，“唐振英是把人当傻子耍呢。唐晶没告诉你，她和唐曦是双胞胎吧？当年火灾丢了一个。”
　　“真的？”夏爽顿时睁大了眼睛，“这又有什么不好说的？要不是她一直误导我唐曦只是她家的穷亲戚，我怎么会去挑衅唐曦！”
　　“双胞胎？谁家丢了一个孩子十几年不去找的！”夏总看女儿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
　　裴瑗一愣，随即失声笑出来，一直到笑出眼泪：“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离婚，爸不支持，他死活不离。现在是看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迫不及待想要摆脱我了？哈哈哈……我嫁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裴清致一直等她发泄完，稍稍安静下来，这才接下去说道：“李|建国同时立了一份公证，你不会判死刑的，等你出狱，他就和你复婚，如果他和别人结婚，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属于子女李清时和李清雪，他会净身出户。”
　　“什么？”裴瑗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离婚的话，你们夫妻名下的财产会被冻结，只有离婚，才能尽快分出去一部分。你的儿女都需要钱。”裴清致淡淡地道。
　　虽然算是钻空子，但裴清致显然并不打算深究。
　　裴瑗沉默了许久，声音有些哑：“你想说什么？”
　　“我以为你想知道。”裴清致轻轻一笑。
　　“我知道又有什么用。”裴瑗嗤笑，然而眉宇间的戾气突然就散开了不少。
　　“至少有个希望吧。”裴清致淡然道，“下药的是裴元庆，出主意灌酒的是裴元礼，相比较起来，你是罪名最轻的那个，只要你想，未必没有重来的机会。”
　　“你不想我死？”裴瑗诧异地看他。
　　“是雇佣兵没错。”裴清致低声道。
　　“果然活着。”唐曦抿了抿嘴，“我怀疑，当年那支队伍确实全军覆没了不假，但白健却一个人活着出去了。虽然军方警方联手封锁了五个月，但雨林那么大，一个人比起一支队伍来说，目标很小。何况……如果是我，横穿雨林也不是不可能，不要小看任何人，他还是顶级的国际雇佣兵。”
　　“白哥，你确定是这个位置吗？我们都找三天了，再不出去物资不够了。”落在最后的男人说道。
　　“就在附近了。”领头的男子沉声道，“地点已经泄露，如果再不动手，只怕下次就要撞见一群条子。”
　　距离更近，借着手电的光，唐曦确认了，眼前的就是白健。
　　比起照片上的人，他苍老了些，但那股凶悍的气质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见这七年他过的依旧是刀口舔血的生活。
　　“怎么弄？”裴清致问道。
　　“苏凰。”唐曦挥挥手。
　　“看起来挺好玩的。”苏凰一声娇笑，拖着尾巴向着来人飘了过去。
　　平时唐曦不允许他们惊吓到活人，有事也是跟鬼打架，难得有机会跟人类玩玩呢。
　　“什么、什么鬼火？”韩臻惊讶道，“你该不会想说有鬼？你的化学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吗，坟场上偶尔会出现鬼火的原理很简单……”
　　“我叫你闭嘴！”唐曦不耐烦地低吼道。
　　眼前的局面很棘手，可偏偏还有只蜜蜂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总之去看看就行了吧。”韩臻最后说了一句。
　　“不要开灯，跟在我后面，无论看见什么也别像个小姑娘似的尖叫，如果做不到就先捂住嘴。”唐曦说完，举步往火光走去。
　　韩臻连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什么叫“像个小姑娘似的尖叫”？还“做不到就先捂住嘴”？这是有多看不起他！
　　然而，不等他抗议，人已经走远了。
　　因为不能开灯，黑暗里他也怕距离太远会走散，只能压下吐血的冲动追了上去。
　　再走近些，除了风吹过枝头的沙沙声，隐隐约约似乎能听到一阵啜泣声。
　　这女孩孤身一人站在路边，一身打扮分明是去参加高档宴会的，难道不是应该有豪车来接吗？
　　唐曦提着碍事的裙摆上车，报了地址。
　　“……”司机一脸的难以言喻。
　　裴氏总裁之前差点成植物人，如今一反平日的低调举办生日宴会，整个江南市都轰动了，连他们的哥聚在一起时也会八卦几句。毕竟裴总也这个年纪了，又刚过生死大劫，突然高调宴客，几乎请了江南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这阵仗，该不会是在选妃吧？
　　“小姐……”忍了忍，司机还是道，“今天裴氏那边宾客云集，我这……怕是开不进去啊？”
　　他心里想问的是，这么年轻的女孩儿，如果有资格进去，怎么会打出租车呢？别是想去碰碰运气想着麻雀变凤凰吧！
　　“没事，你尽管开，开到没法开为止。”唐曦不在意地答了一句，低头看着手机，一边拒绝了裴清致派人来接她的信息，顺便把出租车的车牌报了过去。
　　司机显然有点不安，尤其越接近目的地，随便看到一辆车就是几百万起步，他这绿白相间的出租车夹在中间，简直像是雪地里的一坨狗屎那么醒目！然而，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开车，这里随便剐蹭了哪辆车，都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的。
　　“小姐，您看，我就停这儿行吗？”司机战战兢兢地问道，“前面的路是死路，只通往裴宅，有人在路口迎宾，这……”
　　“开进去。”唐曦头也不抬地发短信。
　　“法医受伤了？”唐曦这回是真的错愕，“你们刑警是干什么的，难道让法医上第一线！”
　　“不是啊……总之顾问您看到就明白了。”小刘苦着脸把她带到了清创室。
　　医生已经离开了，屋里只有楚离和苏晚意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看到他们进来才停下。
　　“小唐来啦。”苏晚意举起包成熊掌的右手向她打招呼示意。
　　“晚意姐，怎么伤那么重？缝针了？”唐曦跑过去抓着她没受伤的手腕左看右看。
　　“嗨，别提了，我这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苏晚意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唐曦转头问抱着双臂站在一边的楚离。
　　“尸体咬的。”楚离看了她一眼，吐出四个字。
　　“……你再说一遍？”唐曦眨眨眼。
　　“今天早上医院报案，有个病人被杀了，死状很惨。”楚离简略地道，“一个简单的杀人虐尸案，肚子里的东西都被掏出来了，凶手很残忍，所以110立刻上报重案组，我就带人来了。本来就和往常一样，我勘验现场，小苏验尸，谁知道……”
　　“对。”楚离点头。
　　“……”唐曦沉默了一会儿，没好气道，“楼上楼下的，你这搬得有意义吗？”
　　“我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楚离认真地看着她，“你长大了，会谈恋爱，会结婚，再说，我以前住在警察宿舍，无非是图那里上班近，又方便，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没必要去买房子，但又不是买不起。”
　　唐曦哑然。
　　不是不知道，楚离是对的，但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家里有个人，就不想改变。
　　“不过是楼下而已。”楚离摸了一把她的头，“这时候倒像个离不开家长的小孩子。”
　　唐曦一声冷哼，决定明天去问问裴清致，既然左右能打通，那上下能不能打通变成跃层？
　　“我也没马上要搬，装修完还要通风，怎么也得明年了。”楚离又道。
　　“那什么，我才十八，我看是你觉得我妨碍你谈恋爱了吧。”唐曦白了他一眼。
　　楚离一怔，随即笑了：“我这样的人，还是别祸害人家女孩子了，一个月让人独守空房二十五天可不是一个能负起婚姻责任的男人。”
　　贺总也有些目瞪口呆，什么跟什么？
　　“裴总，抱歉，先借夏小姐一会儿时间，稍后一定向裴老爷子赔罪。”夏总道。
　　裴清致一看就知道是有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转头道：“贺总，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项目，我这里还有点意见，是不是……”
　　“那就去那边说吧。”贺总笑了笑。
　　就算知道裴清致是在支开她，但她并不在乎。她和寰天的关系不太好，与其非要听姓夏的和一个小姑娘说什么，远不如和裴氏的合作更有兴趣。
　　“姑娘们，他们谈事情，我们先去那边坐坐吧。”夏太太温柔地把女儿连带贺小曼一块儿带走了。
　　夏爽眼角抽搐，一脸的生无可恋。
　　唐曦低笑了一声，一摆手，和夏总一起走到了角落里的一组沙发上，对面对坐下。
　　“这位？”夏总看着云栖疑问道。
　　“我师兄，夏总尽管说。”唐曦道。
　　江夏蹲在角落里紧紧抱着脑袋不敢说话。
　　顾冉整个人都是扭曲的，唐曦的灵力不会伤害活人，然而这种噪音攻击，明显比灵力攻击更强！要死了！
　　手串里的谢长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该庆幸云栖沉睡了吗？
　　云栖的琴，就算是单音也是清脆悦耳的，可唐曦这个，不能叫弹琴。
　　弹棉花？
　　把琴弹成这个样子，要是被云栖听见了，怕是要怒吼着把人回炉重造！

　　“住手！住手！”墓室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唐曦恍若不觉，双手不住拨动琴弦，音波化成的弧形刃四散。
　　顾冉和江夏虽然不会被伤到，但灵力穿过自己的身体也并不是没有感觉的，尤其是顾冉对灵力的敏感，就像是那种眼睁睁看着刀子把自己剁得稀巴烂可实际上感觉不到痛，那是一种心理上的凌迟！
　　“不行！”顾冉一口拒绝，“这里不止是有鬼，你听到之前的惨叫了吧？墓里还有盗墓贼的同党，他们连枪都有，是亡命之徒，碰上鬼说不定还有活路，但碰上盗墓贼，你还想有命在？”
　　“这说得人比鬼还可怕。”江夏苦笑。
　　“人当然比鬼可怕多了！”顾冉一脸的理所当然，“比如唐曦那个女人，我宁愿对付鬼也不想看见她。”
　　江夏立刻想起了那种惊心动魄的琴声，浑身打了个寒颤，用力点点头。
　　“轰！”不远处传来震动声。
　　“爷爷不会发飙吧。”江夏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顾冉抽了抽嘴角，觉得完成任务后是不是立即跑路比较安全？
　　然而，让他们惊奇的是，明明听到的声响都能把古墓轰平一半了，可他们一路走过去却没看见多少战斗的痕迹。
　　墙上偶尔能看到壁画，也没有任何擦伤。
　　“他们走的不是这条路？”顾冉疑惑道。
　　说实话，要不是想要活口，本不需如此麻烦。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苗红全身燃烧的火焰忽的全部熄灭了。
　　“嗯？”唐曦歪歪头，茫然。
　　“她是苗女！”欧阳胜远远喊了一句。
　　“嗯，苗族人怎么……你是蛊师！”唐曦话说到一半猛地变了脸色。
　　“怎么可能？”顾冉下意识地反驳，“她可是控火的！蛊师养的蛊难道不怕火吗？”
　　“所以对付一个控火的天师，不会有人再派一个控火的来。”唐曦道。
　　顾冉是水属性的，然而对付蛊师，就算方天芸比顾冉弱得多，也更好用！
　　“是啊，虽然不能同时使用，但关键时刻最好用不过了。”苗红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虽然代价大了点，但是……你们几个，就把骨头埋在这儿吧！”
　　说话间，只听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我赢了，记得以后看见我绕路走。”唐曦干脆地丢下一句话，解开滑雪板，提着板子走回起点。
　　“曦曦太棒了！真看不出来你今天第一次玩这个。”夏爽满脸通红。
　　“我休息一会儿。”唐曦笑笑，拎着板子出场。
　　“怎么样？”裴清致跟着她来到休息区，顺便叫人送了两杯热巧克力。
　　“滑雪，挺好玩的。”唐曦想了想，感慨道。
　　“你这不叫滑雪。”裴清致哭笑不得。
　　“反正他也没说不能用灵力和术法，我好好地踩着滑雪板先到了终点，就是我赢了。”唐曦耸了耸肩。
　　“对。”裴清致接过服务员端来的热可可，递了一杯给她，扯开了话题，“大学，怎么样？”
　　“挺好的。”唐曦啜着甜甜的饮料，随口道，“妖魔鬼怪安静，也没案子，难得舒适的日子。”
　　“马上就是国庆长假，想不想出去玩？”裴清致问道。
　　不过，如果就在自己家附近……唐曦叹了口气。
　　楚离也经常半夜才回家，那个倒霉鬼下手时最好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否则……点蜡。
　　“不是大叔啰嗦，你这样真的危险，我把你送到小区门口，你要不要叫大人下来接一下？”司机苦口婆心地劝道。
　　“谢谢，不过没关系。”唐曦笑笑，一路跟他随口搭话，看着前方的道路，忽然道，“大叔，停那儿就行了。”
　　“哎？这不是还有一条街呢？”司机不解。
　　“唔，在飞机上有点晕，坐车就更晕了，晚上空气好，我打算走一段路回家。”唐曦一本正经道。
　　“别开玩笑了！”司机提高了声音，“你没听到我说这边有抢劫犯出没吗？”
　　“有的话，正好顺手带回家呗。”唐曦耸了耸肩，翻出证件，“警察。我全家都是警察。”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证件，很无语地踩了一脚刹车。
　　“谢谢。”唐曦扫码付钱，提着包开门下车。
　　“门没锁。”唐曦喊了一声。
　　裴清致推门进来，看到她脸颊鼓鼓的模样，微笑道：“我回酒店的路上看见一家点心店，就买了宵夜，味道怎么样？”
　　“不错，一起来，我吃不完。”唐曦招招手。
　　裴清致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块核桃饼咬着，一边道：“庄世杰就住我们楼下，不过他毕竟是刑警，未免被怀疑，我没跟，只看了他按的电梯楼层。”
　　“没关系，庄世杰身边有我的眼线。”唐曦一边召唤谢妍。
　　忽然间，地板上冒出半个少女的身子：“唐小姐，叫我？”
　　“你……”唐曦看她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庄世杰住的房间就在这间房间正下方，我直接穿天花板上来会更快。”谢妍解释道。
　　一边的裴清致好奇地摘了手腕上的封魔结，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抽了抽嘴角。
　　“知道他来南疆干什么吗？”唐曦问道。
　　唐曦心有戚戚焉地点头，难怪一个个都是大龄男青年。
　　不过，就算意见再大，可事实上，忙了一整天，所有人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不到二十分钟，桌上的碗盘仿佛狂风扫落叶似的七零八落。
　　“吃饱了，想起来了没有？”楚离问道。
　　“等着！”唐曦站起身，想了想，又道，“楚队和严队，还有天辰哥和芸姐留下就行。”
　　“这么机密啊。”苏晚意笑笑。
　　不过，体制内的人最懂得什么时候应该避嫌，公私分明，第一个避了出去。
　　最后出门的小刘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唐曦走进了会议室内部的小储藏间，反锁了门。
　　“搞什么呢？”没出现场的方天芸问道。
　　方天辰低声把今天的经历解释了一遍。
　　“要我说几遍别添乱。”唐曦冷着脸按住他的肩膀。
　　“放手，他是我堂弟！”韩臻低吼了一声，又诧异自己也算是练家子，居然挣脱不开一个女孩子的力气？
　　“死不了的。”唐曦没好气道。
　　说着，她用力将人拨到一边，冷声道：“那怪物交给我，你把韩嘉和张玫带到远一点的地方去。”
　　“可是……”韩臻想说自己去引开怪物，让她去救人，可还来不及说出口，唐曦已经大大方方拨开灌木走出去了。
　　“你、你来干什么？跑啊！”韩嘉愣住，随即一声大吼。
　　“要不是看你危急时刻还像个男人，说不定我就放你自生自灭了。”唐曦一声嗤笑。
　　那怪物听到了声音，慢慢转过身来，似乎在打量她，那张恐怖的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疑惑的气息。
　　唐曦很明白，因为自己和韩臻身上干干净净，所以不会刺激到它，就算现在要离开，怪物多半也不会追，只可惜，韩嘉和张玫，就算做了错事，她也是要带回去的。
　　“现在，把人还给我吧。”唐曦一挥手，灵力化鞭，一鞭子抽了过去。
　　安娜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定住了。虽然一秒后她就挣脱出来，可这点时间对于唐曦来说，已经足够了。
　　灵力网死死缠住了安娜的身体，不住收紧。
　　“啪！”
　　连黑蛟都能困住的灵力网居然崩碎了几条。
　　唐曦额头满是冷汗，这张网是她临时织的，强度不够，除非……再放血。
　　云栖横笛，尝试用笛音侵入安娜的魂魄。
　　“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安娜双手抱着头大吼。
　　灵力网又崩断了几缕，岌岌可危。
　　“不行，控制不住，反而更刺激她了。”云栖放下笛子，神色凝重。
　　“别想着控制她，用安魂！”唐曦忽的目光一亮。


第147章：

　　很舒适，没有负担。
　　“本来觉得，随便送你一套房子太敷衍了点。”裴清致又道，“你喜欢我精心准备的东西，我觉得很好。”
　　唐曦给他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希望过几天你也能喜欢我精心准备的礼物啊。

　　唐曦一向是个不喜欢拖拉的性子，第二天就跑了一趟江南市最大的家具城。
　　当然，她虽然只是一个人，却带了一群鬼，别人不说，苏凰虽说已经死了二十年，但审美眼光丝毫不差。当然，在营业员看来，这个小姑娘很喜欢自言自语，还自问自答。不过只要顾客买东西大方爽快，她们业绩有保障，有点怪癖有什么关系！
　　于是，唐曦一天功夫就解决了房子里缺少的东西，定好送货和安装的时间，随后发了个短信给裴清致，请他派个人去接手。
　　这点小忙，裴清致显然很乐意帮忙。
　　周一下午，唐曦跟吴海请了半天假。
　　程一航耸了耸肩，再去抽了两张房卡，递了一张给夏爽。
　　二楼的房间，说不上好坏，但好在是相邻的。
　　“她为什么可以破坏规则！”突然间，旁边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走吧。”唐曦头也不回，招呼同伴跟着服务员往后面走。
　　贺经理整理了一下身上因为匆匆跑过来而有了折痕的套装，挂着职业性的笑容走过去。
　　“行了，别闹了。”韩臻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拎起自己的包，拿着房卡就走。
　　唐曦和裴清致交情好又不是什么秘密，那可是在裴清致的生日宴会上，送了一个超大的凯蒂猫玩偶，居然还被主人装饰在里自己房间里的。何况那张房卡特殊，一看就不是今天开放的区域，有什么好争的，女人就是麻烦！
　　他不由得想起了从前的唐晶，温柔可爱，偶尔撒撒娇也是情趣，从来不会让他难受。只是……似乎从唐曦出现开始，那个单纯的青梅竹马就慢慢变了一个人似的。如今唐家的龌龊已经全部摊开，他自己最清楚，家里是绝不会同意他和唐晶继续在一起的，抗争……他甚至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居然没有抗争的念头。
　　不是不敢反抗家庭，也不是不爱唐晶，只是……累。
　　尤其这半年多，就算跟唐晶在一起的时候，也找不回当初的默契和甜蜜。
　　“他老婆。”苏凰冷冰冰地道，“第二任的，来过几次美术馆。从前是他资助的贫困生，毕业后进了他的公司当助理，生生把他老婆给气死了。那个人渣，骗我的时候还要塑造一个离异单身，想找个本分女人过日子的人设，之后……”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唐曦打断了她的话。
　　二十年前刚刚进城的单纯苏凰或许会被欺骗感情，但是一个助理不可能不知道老板有没有家室，何况气死了原配上位，都不是好东西。
　　灵棚里的人没注意到唐曦，只以为是住在旁边的路过，好奇多看一眼，不过林语城却第一个感觉到了不对，一转头，看到唐曦身后的女鬼，顿时僵硬了。
　　“姓林的！我要杀了你！去死去死去死！”苏凰夹着一身怨气扑了过去。
　　林语城楞了一下才终于恍悟过来这是谁，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即想起来自己也已经死了，不由得胆气一壮：“我艹尼玛的贱人，你活着老子都不怕你，何况你都死了？”
　　顿时，两只鬼打成一团，不时听到苏凰“去死”的尖叫和林语城的痛叫。
　　“去死什么的……本来就已经死了啊。”唐曦扶额。
　　“这位小姐。”那贵妇人却走了过来，警惕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恶意，“请问，你在这里看了许久了，你是认识我老公吗？”
　　唐曦没错过她眼底深深的嫉妒和忌惮，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口道：“我是不认识，不过……林夫人您，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吧？晚上睡不着？做噩梦？黑眼圈连粉底都盖不住了哟。”
　　“大学生……太幼稚了。”唐曦又下了个评语。
　　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里，程一航已经算是少有的成熟稳重，然而在她眼里，顶多也是弟弟一样的存在。
　　就算云栖是鬼，可平时她身边有裴清致和楚离，一文一武登顶，相比起来，大学男生甚至是初出社会的所谓青年精英，还是一样的幼稚。
　　“你的眼光，比我高得多。”裴清致无奈。
　　“我不喜欢将就。”唐曦道。
　　“正巧，我也是。”裴清致表示赞同。
　　唐曦瞥了旁边的人一眼，忽的心念一动。
　　她忽然就想起来，当初在临江私立医院的病房里，第一次看到植物人状态的裴清致，好像还感叹过，这世上真有一个男人的相貌能不输给云栖。唔……难道是看多了有免疫力了？
　　“最近还有看见鬼吗？”唐曦转过了话题。
　　“一直戴着你的封魔结，倒是没有。”裴清致道。
　　裴清致看看她，随即点头：“符合你要求的房子还真有，如果不介意，周末我带你去看看？”
　　“好。”唐曦想了想道，“周六早上吧。”
　　“嗯，周六九点，我在锦湖苑门口等你，你认得我的车。”裴清致点头，“如果不满意，下午还能去看看别的。”
　　“那就，有劳裴总了。”唐曦心情好，脾气就好，起身道，“说起来，来都来了。裴总现在要享受售后服务吗？”
　　“麻烦了。”裴清致道。
　　唐曦凑过去，手指点在他眉心，透了一丝灵力进去，一边问道，“有什么症状？”
　　“间歇性头疼，刚醒时三小时发作一次，逐渐减缓，目前只有半夜发作，然后……”裴清致说着，迟疑了一下。
　　“裴总但说无妨。”唐曦道。
　　“我的眼睛。”裴清致指指自己的右眼，认真道，“这只眼睛，偶尔会看到一点莫名其妙的东西。”
　　“嗯？”唐曦这回是真的有点震惊，半晌才道，“可是你刚才看不见我家的鬼是吧？”
　　“灵魂置换术……”唐曦一脸的生无可恋，回到自己身体里，又乱七八糟地试了一遍，终于把李清雪的魂魄换了回来。
　　至于那些锦鲤……嗯……大家都换了个壳子其实也没差？
　　大不了回头向锦鲤们好好道歉，再看看能不能从灵魂契合度分辨出来，把它们一条条换回去。
　　这工作量……想死。
　　当时果然还是应该把他俩变成毛毛虫，弄个酒瓶子装起来的！失策！
　
　　“这是……我怎么了？”李清雪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地问道。
　　裴清和却满是惊骇，就算本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只要看到唐曦是怎么把李清雪的魂魄换回来的，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了。毕竟，魂魄离体这种事，他也是经历过一次的。
　　“哎，裴先生，就算再怎么急，你也该看看牌子呀，怎么就往女厕所里冲呢？万一里面有人怎么办！”唐曦义正言辞道，“楚队，我能以妨碍风化罪逮捕裴清和吗？”
　　“逮捕严重了点，拘留教育吧。”楚离答道。
　　“委托？”楚离终于看了她一眼。
　　“嗯。”唐曦咬着勺子，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姜小黎的委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恐怕不是一般的麻烦。”
　　“你这是准备接？”楚离挑眉。
　　“看情况。”唐曦回答得棱模两可。
　　早餐还没吃完，门铃就响了。
　　开门的是张姨，唐曦表示，反正姜小黎既然想到来委托她，那应该不会介意一点灵异事件。
　　果然，姜小黎看到自动打开的门，虽然脸色有点发白，但还算镇定。
　　“你先坐会儿？等我们吃完早饭。”唐曦笑道。
　　“嗯，我不着急。”姜小黎在沙发上小心地坐下来。
　　没一会儿，一杯果汁从厨房里飘出来，放在茶几上。
　　“今天几号了？”楚离一开口，只觉得喉咙哑得要命。
　　“三年。”唐曦答道。
　　“……”楚离傻眼，声音都变了调，“什么？！”
　　“噗——”唐曦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
　　门口，裴清致停下了正要敲门的动作，直接推门进来。
　　“裴总，你天天一早来报到，这么闲就不怕裴氏倒闭？”唐曦笑道。
　　“就算裴氏要倒闭，早饭也得吃。”裴清致说着，晃了晃手里提的保温盒。
　　豆浆油条，白粥小菜，最普通的早饭，还是热气腾腾的。
　　唐曦拿了一杯豆浆，一根油条，吃得心满意足。
　　就算是豆浆油条，裴家的厨子做出来的就是和地摊上的不是一个味道！
　　“怎么回事？”方天芸惊讶道，“结界在晃动？这不可能！”
　　“喂，不会是说来就来吧？”楚离握紧了手里的枪。
　　“乌鸦嘴！”唐曦怒视了他一眼。
　　“不可能，PEI的结界是上古法器，小唐你自己不是也试过打不破吗！”方天辰的语气也有些焦躁。
　　唐曦抿了抿唇，看着一明一暗的天空没说话。
　　她确实尝试过，虽然没用全力，但能判断出，如果是她被困在里面，那还有办法出去，可从外面，她绝对打不破。毕竟结界的主要作用还是防御外敌，内部会比较脆弱。
　　如果真有人能从外面打破，岂不是说明……比她还强？这样的人，会有吗？
　　“哥，怎么办？”方天芸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PEI的绝对防御之盾，居然被动摇了，这是百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
　　另一边，乔治已经没精力现车，一脸紧张，汗珠滚滚而下。
　　“嗯。”楚离随手还给她。
　　“你都看过了，不用带回去当物证了吧！”唐曦接过本子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看他。
　　楚离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原来是为了这个才给他看的。
　　想了想，他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让我拍个照。”
　　确实就是个普通的笔记本，小女生的涂鸦，犯人是他亲自当场抓获的，倒也不是非要把笔记本带走。
　　唐曦微微松了口气，举着笔记本让他拍了照。
　　楚离压着那个贼出门，还吩咐她今晚关好门，明天记得去换把锁。
　　关上门，唐曦才垮下脸，长长地舒了口气。
　　真麻烦。
　　再看看一片狼藉的卧室，又不禁头痛。
　　“行。”唐曦也确实饿了，并不矫情，拐进一条旧路，找了个马路边的停车位停下。
　　他们找的是一家自助式简餐，两人进门拿了餐盘，迅速挑了几样喜欢的菜，找了个人少的角落里坐。
　　“给你。”顾冉先打开吉他包，拿出一个信封丢过去。
　　“什么东西？”唐曦好奇地打开，把信封倒过来晃了晃。
　　顿时，一枚小小的黑色纽扣状物体落入掌心。
　　当然，就那个小巧却沉重的分量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纽扣。
　　“我见识过你们重案组的微型执法仪，才察觉到这个不对劲。”顾冉嘴里含着饭菜，含糊地说道。
　　“这个是……窃听器吧？”唐曦把玩了一会儿才道，“不过具体功能范围，以及型号来历什么的，我要带回去查一查才知道。”
　　“就知道要查这个，还是你们重案组有门路。”顾冉就是这个意思。
　　“哪儿找到的？”唐曦问了一句，将窃|听器塞进包里。
　　“……哦。”不是唐曦冷淡，而是她其实不了解裴清致，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附和，何况她知道老人并不需要她的赞同，只是想说点什么。
　　果然，陪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裴清致小时候的趣事，可见祖孙俩确实感情深厚。
　　唐曦适时地上纸巾。
　　陪老爷子按了按眼角，又笑了起来：“小楚还说你性子又冷又傲，这不是挺可爱的嘛。”
　　唐曦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大概是楚离，顿时在心里又记上了一笔。随即笑得更甜：“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老爷子尊重我，我当然懂得敬老爱幼的。”
　　那斯文男刚好拿了两个杯子过来，听到这话不禁脸色一黑。
　　敢情你刚才是不乐意被我请？
　　唐曦瞥了他一眼，一声嗤笑。原本裴老是长辈，便是真的派人请她过去也不失礼。可她又不欠人的，凭什么被人随便一喊就跟舔狗似的乖乖跟着走？别以为话说得客气就是有礼貌了，这人眼里从没看得起她，一副我家老爷子愿意见你还不赶紧收拾收拾觐见主子的那种高高在上和不屑，仿佛她还是得了个大便宜该感恩戴德呢。
　　“嗯，这铁观音确实不错。”裴老爷子动了动鼻尖。
　　“老爷子，我让他们冲了一杯纯铁观音。”斯文男将两杯茶放在圆桌上。
　　不是说不并案么？现在尸体也是我们发现的，必须带回江南市，如果青江想要参与，只能是从属地位。
　　裴清致见状，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楚离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只觉得头疼都消退了不少，抬手揉了揉唐曦的脑袋，赞道：“干得好！”
　　“别老摸我头，长不高的！”唐曦拍开他的手怒道。
　　楚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欣然道：“没事。你够高了，再长打击男同胞的自尊心。”
　　“！！！”唐曦只觉得牙痒痒的。
　　每天都想揍监护人。
　　“你把裴清致带来干嘛？”楚离又压低了声音道，“这种案件，把普通人牵扯进来不好。”
　　“哎？可是……”唐曦话说到一半也哑然。
　　确实，没必要带上裴清致的，只是他说一起，她就答应了。
　　“违什么规？严队难道不知道唐曦是重案组顾问？”方天芸不耐烦地打断道，“时间紧迫，谁有空在这儿扯嘴皮子，赶紧进入正题！”
　　“……”严时非被噎得差点吐血。
　　重案组，顾问？
　　请原谅这个他真的没听说过！
　　他看过永宁商场的劫持案视频，因为知道楚离是休假中临时被叫过来主持大局的，所以这个被他监护的小姑娘在现场也没觉得奇怪，说不定之前就在一起，然而，顾问？一个高中女生？确定不是开玩笑吗？
　　方天芸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仿佛看到了当初第一次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自己。她有预感，这个诡异的案子肯定会狠狠刷新这位自负队长的三观的。
　　“首先，根据有关部门的鉴定，可以确定鱼池里混合的骨灰是杨庆荣本人无疑，死亡时间一年以上，按照骨灰的量，基本肯定是一具完整的尸体。”楚离开口道，“严队这边，没有核查过尸体的DNA信息吧？”
　　“……”严时非无言以对。
　　“杨庆荣”的尸体一刀毙命，死因清晰，脸部特征完整，又是死在自己家里，第一时间就能判定尸体身份，谁会多此一举去查验DNA证明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杨庆荣本人？
　　“把尸体送到市局，小苏……”楚离转头。
　　“玻璃划的，没伤到主要经络血管，不过有细碎玻璃渣残留。”楚离很冷静地道，“帮我清理一下伤口，打针破伤风，包起来就没事了，不用住院。”
　　“这、这位……先生？”小护士有点傻眼，“请问您的职业？”
　　“刑警。”楚离道。
　　“啊！难怪了，警官先生也是执行任务才受伤的吧！”小护士顿时肃然起敬。
　　楚离苦笑，执行任务倒是没错，就是……好像没什么作用。
　　小护士见他的目光一直看着担架上的唐曦，下意识道：“这位小姐是受害者吗？”
　　“……”楚离抽了抽嘴角。
　　“哎，真奇怪。”旁边给唐曦检查的随行医生疑惑道，“这小姑娘，我本来以为是突发急病，可……诊断应该是失血过多。她就右手食指上一道小伤疤，能流几滴血就了不起了，怎么会失血过多呢？”
　　楚离想起云栖的话，立刻说道：“她是老毛病，确实是失血过多，只要输血就好。”
　　“那怎么行？我们是要对病人负责的！”医生义正言辞道，“这小姑娘的病例太奇怪了，输血是对的，但其他也必须要彻底检查以免有什么大问题，她还这么年轻呢，可不能耽搁了，会害她一辈子的！”
　　裴清致不解地摇头。
　　“那好。”唐曦取下自己左耳的耳钉，凑过去，一手在他左耳垂上捻了捻，猛地刺了进去。
　　耳钉穿过耳垂，冒出一粒血珠，被瞬间抹去，然后插上耳扣。
　　“这是？”裴清致摸摸耳朵，其实不太痛，就是有点不习惯，尤其……唐曦还带着另一只。
　　“我在里面充满了灵力，有点类似楚离的防护罩，只是材料关系，只能用一次就要重新注灵。”唐曦解释道，“不过，一次也够了，你又不像楚离那么能作死。”
　　“谢谢。”裴清致无奈地笑道，“只是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再还给我，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我不是留了一个吗？”唐曦指指自己的右耳。
　　黑水晶闪着低调的光芒。
　　裴清致脸上微微一热。
　　这一副耳钉两人一人戴一边，看上去就更奇怪了好吗？
　　“这里这里。”唐曦快乐地招手，跑过去猛地打开柜子。
　　大眼瞪小眼。
　　工作人员披着七窍流血的头套，其实表情已经懵了。
　　你俩为什么不跑啊啊啊啊，不但不跑，还非要把他揪出来！
　　“芸姐快来看，有个鬼！”唐曦回头喊道。
　　“！！！”工作人员大怒。
　　鬼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吓不到人还叫什么鬼！
　　“我死得好~~冤~~~啊~~~”声音透过安装在头套里的变声器发出来，幽幽乎乎，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
　　“哎……”唐曦叹了口气，同情道，“怎么鬼都喜欢这句台词，都多少年了都不知道换换。”
　　“我说我死得好冤！给我赔命来！”那工作人员也是恶从胆边起，张牙舞爪地从柜子里扑过来。
　　“唉，可惜发现得晚了啊。”唐曦抬起头，一本正经地道，“裴先生，你看你做人多失败啊，连你的亲生儿子都知道你做的事情不对，愿意和警方合作举报你了呢。”
　　“你在说什么？”裴元礼莫名其妙。
　　“我说，刚刚，裴清和把你的话都录下来，同步传送到市局重案组了呢。”唐曦正色道，“裴先生，被儿子反手一刀，感想如何？”
　　“你胡说八道！”裴元礼惊怒交加，“他是我儿子……是你，是你做的！你是……”
　　“我也忍不了了，谁叫你们干的事实在太泯灭人性了呢？我和二表哥可没做过犯罪的事，完全不想被你们这些肮脏的大人给连累呢。”唐曦轻笑道，“主动投案，交代事实，我们顶多是一个知情不报，因为事情涉及的是父母，我们年纪也小，都不会坐牢，顶多教育教育就得了，二舅，你说是吧？”
　　“你……”裴元礼指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怀疑，眼前的人难不成真是李清雪？是自己一直以来错看了这个外甥女吗？
　　唐曦勾起唇角，还有闲暇调整执法仪的角度，让画面拍得更清楚。
　　开玩笑……警察偷偷在非嫌疑人身上安装摄像头录取画面是违规操作，这份录像只能作为破案的方向，连送上去当证据的资格都没有。但若是裴清和和李清雪自己向警方要求佩戴执法仪录下这些视频资料，这证据的来源就正当了！
　　


第148章：

　　“你就不能让云栖弹吗？”谢长安忍不住道。
　　“就是！”芍药跟着说道，“要不然你先封了手串好不好？”
　　“小曦弹琴怎么了吗？”这是古墓里因为抓盗墓贼逃过一劫没听过唐曦弹琴的苏凰。
　　“我就要弹！”唐曦怒道。
　　“云栖，你管管她。”谢长安就不信云栖和唐曦在一起这么久，会不知道她弹琴是什么水平。
　　“没关系。”云栖淡定道，“这是水下。”
　　谢长安和芍药都是一愣。
　　水下？水下怎么了？
　　“在水下，噪音很大，基本上听不清什么琴声……”苏凰还算是现代人，解释了一句。
　　“你们真讨厌！”唐曦很生气，于是带着怒气加成的音波直接发泄给了目标。
　　唐曦反手帮他关好窗子，阻止寒风吹散办公室里的暖气，又跺了跺脚：“天上还是挺冷的，有热水没？”
　　“啊，稍等。”裴清致如梦初醒，很快就端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回来，“是速溶的，将就一下，暖一暖。”
　　唐曦接过来，喝了一口，幸福得眯起了眉眼。
　　虽然是速溶奶茶，但裴总这边显然没有便宜货，奶茶奶香浓郁，甜淡适宜，几乎尝不出什么糖精味道，一口下肚，温暖丝滑，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鬼呢？”她问道。
　　“那儿。”裴清致指了指落地窗，也有点好奇今天这家伙居然没缩回去。
　　唐曦转头，一人一鬼隔着玻璃遥遥相望。
　　“你的符文会伤到它吗？”裴清致问道。
　　“不会，这东西就是块不会动的盾牌，没有攻击性。”唐曦摇了摇头，微微一顿，又道，“当然，就算是块盾牌，如果你死命打击，反震的力道也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裴清致会意，喃喃道：“怪不得它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原来真的是有人记得她、把她放在心上的。
　　“喂喂，小丫头，你这样我很不习惯。”楚离只觉得手脚都没处放。
　　知道这丫头身世坎坷，估计以前也没人给她好好过个生日，可这么感性的场面他是真HOLD不住，是不是要安慰一下？万一哭了怎么办！不会哄啊！回抱一下吗？
　　“我才不会哭！”唐曦牙痒痒的，放开他，顺势踹了他一脚。
　　楚离也不在乎不小心把话说出来了，看她恢复正常了反而松了口气。
　　拆了丝带纸盒，里面是一个6寸的小蛋糕，抹茶口味的，上面还用巧克力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
　　唐曦点上17根蜡烛，然后把整个蛋糕端到了地摊上，和阿狸放在一起，自己往阿狸身上一靠，回头比了个手势。
　　楚离会意，拿起手机拍了张照传给她。
　　唐曦笑眯眯地收了，本来想发朋友圈，但想了想又按下了。
　　为了免掉一些麻烦，她决定，还是等到后天，她身份证上的生日那天再发出来好了。
　　“没事，这点伤消耗不了多少，而且……我感觉到了瓶颈，跨过这一关，差不多就能恢复当年的实力了。”唐曦瓶颈地说道。
　　“……不要勉强。”云栖还是收回了手。
　　“知道，你什么时候见我真正勉强过，至少也有七分把握才会去做。”唐曦说道。
　　“剩下的三分就不是勉强了？”云栖嗤笑。
　　“当然不是。哪有那么多必须十成把握才能做的事啊，七成已经很高了，我有分寸。”唐曦说着，右手虚空覆盖在苏晚意手上，灵力渗透，肉眼可见那些皮肤里的黑色仿佛游动了起来，再一丝丝抽离。
　　云栖很想问刚才你收那些冤魂的时候有几成把握，但嘴唇一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小曦，你……是在和谁说话？”苏晚意惊疑不定地问道。
　　“嗯……我家里人。”唐曦歪了歪头，问道，“云栖，要不要打个招呼？”
　　云栖一声冷笑，身影穿透房门，走向露台。
　　“谁？”苏晚意明显听到了这声男人的笑声，不由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重案组组长办公室。
　　楚离盯着桌上一张A4大小的打印彩照发愣。
　　那是征得了新城分局同意后，从杨庆荣家的监控里截出来的，正是那和唐曦一模一样的女子回头的一瞬。
　　楚离的眼神有些空，焦点并没有落在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第一眼看上去像极了唐曦，几乎任何见过唐曦的人都会脱口而出这就是唐曦。
　　不是唐曦，还能是谁呢？同卵双胞胎能相似到这份上的都是凤毛麟角。
　　然而，看得久了，他忽然就有种……其实也不那么像的错觉。
　　相似的是容貌，而不像的，是神韵。就像是在唐曦的躯壳里塞进了另一个灵魂的感觉。然而神韵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不可能拿来当证据。
　　“呯！”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猛地被人给撞开了。
　　刚刚发的那条朋友圈已经被一圈人点了赞，下面刷了一排生日快乐和小蛋糕礼花礼物的表情包。
　　然后返回信息页面，第一条就是夏爽的：你和谁在一起呢？
　　唐曦一怔，发了个“？”过去。
　　夏爽几乎是秒回：你那个蛋糕的照片不是自动哦，我在电脑上看的，放大后可以看见你瞳孔中有人的倒影，就是脸刚好被手机挡住了。
　　唐曦“噗哧”一笑，回道：我监护人。
　　夏爽立刻就打了一排“！！！！”。
　　唐曦想了想，发了句“后天晚上就看见了”，就退了出去。
　　然后是齐思慧的，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是一只吐爱心飞吻的阿狸，顺手回了个摸头的表情。
　　其他有同学刷生日快乐的，都回了谢谢。
　　画风清奇的金帝老总王立国直接发了个红包，打开一看，6666元，对王总的身家来说，真就是讨个彩头，她就大大方方地收了，回了个呲牙笑的表情。
　　“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我会考虑。”唐曦敲了敲桌子，淡淡地道，“虽然你是我的俘虏，但我也不是苛刻得不近人情，只要不是太过分，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我知道的不是很多。”白雪犹豫道。
　　“那也比我现在完全凭自己摸索强。”唐曦一摊手，坦然道，“而且谢长安不在。”
　　“你不信他吗？”白雪一怔。
　　“那是我的事。”唐曦不置可否。
　　“我……我告诉你之后，你会怎么处置我？”白雪问道。
　　“唔……这是个问题。”唐曦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白雪和其他鬼使不同，虽然大部分不是她的本意，但她也确实曾经吞噬无辜魂魄，有违天道，和她签订契约的话，还需要帮她挡天劫，何况剥离了力量之后的白雪也没什么特殊能力，性价比太低。
　　“如果、我是说如果……”白雪咬了咬牙，“如果你打开鬼门，恢复地府秩序，重立六道轮回，那……能不能送我去投胎，真正做一回人？”
　　“我不知道鬼胎能不能投胎做人？”唐曦迟疑了一下，又道，“何况，你身负滔天罪孽，就算可以投胎，也要先在十八层地狱清洗完罪孽，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做人。”
　　“你呢，该不会也想说，过去怎么样，无所谓？”唐曦故作轻松地笑道。
　　“我不在乎过去，但是想知道。”裴清致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喜欢你，所以想要了解你的全部，无论那是好的、坏的，那些所有的，没有我参与的过去。”
　　“其实也没什么，我是玄学界万年难见的天才，从小就在宗门长大，师父对我很好。”唐曦抬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眼中带着怀念，“修炼，学习，做任务，斩妖除魔，做好事。这大概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所有的经历了。”
　　“你喜欢那样的生活吗？”裴清致问道。
　　“说不上喜不喜欢，就和你生来就要担负裴氏的兴衰一样，那就是我要承担的责任，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就可以推给别人的。既然都要做，但为什么不让自己试着去喜欢呢？我早就过了叛逆的青春期了。”唐曦一声轻笑。
　　“那你来这里，有什么契机吗？”裴清致道。
　　“契机……我拆了一道符，哈哈哈，符文炸了。”唐曦干笑。
　　“炸了？”裴清致眼神一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道，“会不会疼？”
　　“疼？没感觉到。”唐曦摇了摇头，很老实地道，“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穿梭空间换了个身体，不过……应该是云栖第一时间护住了我的魂魄才让我逃过一劫的，害他刚到这里时虚弱了很久。”
　　裴清致吁了口气，忽然觉得背后都出了一身冷汗，在风雪里冰寒刺骨。
　　喻明凡怔了怔，接过那一页带着灵力的纸，默默无语。
　　“女寝确实不方便，你把这个交给程一航，相信他会愿意让你留下。”唐曦又笑了笑，笑容明朗，“你的人偶太重，我寄到学校了，你可以去上你喜欢的课，过你想过的大学生活，等到你觉得够了，只要撕碎这页纸，你就能离开了。”
　　“谢谢。”喻明凡紧紧攥着纸，郑重地对她鞠了个躬。
　　“喂喂，我听你骂我骂习惯了，这么恭敬可有点不习惯。”唐曦眨眨眼睛。
　　喻明凡一声嗤笑，没走门，直接从六楼窗口飘了下去。
　　“剩下的……”唐曦看着傅晓床底，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一般来说，鬼不会随心所欲地跑到其他地方去重复生前的事，傅晓能看见她在别的寝室上吊，很有可能那间寝室才是她死亡的地方。可现在她却跑到这里来上吊……是傅晓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还是这里有别的东西吸引了她？
　　“呜呜呜……呜呜呜……”床底下传来幽怨的哭声，一阵阵断断续续，凄凄惨惨戚戚。
　　这若是换成大半夜，能吓死姜小黎那样的。
　　“你自己出来，还是要我揪你出来？”唐曦拍了拍上面的床垫。
　　要说之前，在河里扔雷符那真是找死，别说自己会触电，一张符下去河里的鱼虾生物就要死光了，未免有干天和。但有了云栖就不同，云栖的指引弦不仅仅是告诉她目标所在，弦本身就是一个把她和猎物联系到一起的媒介，她的力量通过指引弦传导，可以做到99.99%的凝聚，确保打在目标身上。而散开的那0.01%，顶多把小鱼小虾什么的电晕一会儿。
　　从岸上的人看来，河面只是迅速划过一条水线，除了一直注意动静的楚离，谁也没察觉。
　　“站住！”唐曦又是一道天雷符扔过去。
　　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全部力量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前面的影子万万没想到一个人类居然敢在水下使用天雷符，一朝失手，逃窜得更快了。
　　那金色的琴弦仿佛如影随形，无论它跑到哪里，立刻又会追上来。
　　云栖冷笑，一直躲着也罢了，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迹，在他面前，还想缩回壳里去？做梦！
　　一人一鬼的速度都极快，然而护城河本是一个环形，绕过一周后，依旧会回到原处——本来应该是这样。
　　“云栖，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应该已经绕了两周了吧？”唐曦忽然问道。
　　“嗯。”云栖只应了一声。
　　“闭嘴！我赶时间！”唐曦粗暴地打断了韩嘉的话。
　　“跟上。”韩臻叹了口气，缓了脚步，帮着韩嘉一起拖着张玫往前走。
　　唐曦一边走，一边看着手机上的定位，顺便跟苏凰互通消息。
　　她这个位置其实距离重案组进入的方便不远，这个速度，大概二十分钟就能汇合，当然，若是抛弃身后的累赘，她只需要五分钟。
　　“别急，不会有事。”云栖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他最明白唐曦对家人的重视，他们每一个都是她要守护的对象，楚离遇险，她还能记得要保护普通学生就不错了，指望她好脾气就没可能。
　　“嗯。”唐曦随口应道。
　　她原本的手机在临江私立医院的地下室里摔碎了屏幕，这个是楚离赔给她的，同款同型号，但是内部安装了警方的定位芯片和警用APP。
　　不是监视，而是一种保护，需要时也可以用来定位，就像当时楚离用自己的手机来指引挖掘方向。
　　任务中，打开APP小地图，代表警察的一个个小光点像是雷达一样清晰可见。
　　“没事，很简单的。”唐曦摆摆手，拉过杜明，说了几句，“行吗？”
　　“行是行……”杜明的表情很犹豫，转头去看楚离。
　　“按她说的做。”楚离点头。
　　“是。”杜明这才松了口气， 打开拎进来的法医工具箱。
　　或许是因为楚离在背后看着，才刚刚开始实习，尚未独立操作过的青年有些紧张，不过拿起解剖刀的一瞬间，就静了下来，眼神也专注了。
　　楚离眼底略过一丝满意，是个不错的苗子。
　　按照唐曦的吩咐，杜明小心翼翼地切掉尸体的天灵盖，打开脑袋， 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惊呼：“楚队，尸体没有脑髓……咦，这是什么？”
　　“小心点，别用手触碰。”唐曦立刻拿了个装药水的玻璃瓶过来，倒掉里面的药片。
　　杜明用镊子从尸体头部夹出来一只小指长短的虫子，小心翼翼地装进玻璃瓶里。
　　“没事，死了。”唐曦看了楚离一眼。
　　一到办公室，肖雪顶着两个黑眼圈软软糯糯地打招呼：“楚队，顾问。”
　　“怎么样？”唐曦走过去。
　　“没有。”肖雪摇头，又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带着水雾，“我查过了，任蓝从上初中开始，就没有连续请假超过三天的情况。病例记录里一般都是感冒咳嗽，偶尔有几次外伤，然后就是抑郁症了，没什么特别的。”
　　“寒暑假呢？”唐曦问道。
　　“任蓝是孤儿，所有的假期都被她拿去打工了。”肖雪立刻答道。
　　“辛苦了。”唐曦也有些感慨。
　　要无缝查一个人的生平，就算是电脑高手也不是这么容易，这姑娘昨晚肯定熬了个通宵没睡觉。
　　“行了，你的脑袋快栽进咖啡杯里了。”楚离叹气道，“去值班室躺一会儿吧，有要紧事会叫你。”
　　“谢谢楚队。”肖雪不好意思地笑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是一只幽灵似的飘走了。
　　“这么说来，任蓝……不像是整过容的样子啊。”唐曦托着下巴疑惑道。
　　唐曦挠了挠下巴，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芸姐，你在忙吗？我这里有个案子需要你们特殊部门介入……”
　　半小时后，唐曦一身轻松地下楼。
　　住院部楼下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毕竟江南市首富唐振英被人枪击，这么大的事，若不是警方反应够快，这会儿怕是连记者都要冲上来了。
　　“小曦。”苏晚意坐在一辆开了后门的警车里，左手拿着一杯热奶茶，挥舞着熊掌。
　　“晚意姐。”唐曦跑过去。
　　“楚队说，他今天会很忙，让你悄悄走后门回去，现在医院大门口都是记者，你小心些。”苏晚意叮嘱道。
　　“还真是用过就丢。”唐曦嘀咕了一句。
　　苏晚意噗的一下笑了，从警车里下来：“我是工伤人员，正好放假，一起走吧。”
　　“嗯，晚意姐不如去我家吧。”唐曦笑眯眯地说着，然而，话说到一半，忽然有什么感觉，猛地回头。
　　“怎么了？”苏晚意疑惑。
　　唐曦摸摸下巴，寻思他这话的意思究竟是“并不会招女鬼喜欢”，还是“并不会被女鬼勾魂”么？哎，好像差不多。
　　“只要引出来就行，然后立刻撤到安全的地方，不用你拼命，记住了没有。”楚离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虽然你去卧底之后我们见面就少了，但好歹相信一下我们从前的默契。”裴清致道。
　　“一起逃课的默契么。”唐曦吐槽。
　　“你怎么这也告诉她。”楚离怔了怔，有点尴尬地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她的监护人吗？那么帮她了解一下自己的监护人的情况，是尽我朋友的本分。”裴清致道。
　　“朋友？谁的？”楚离白他。
　　“当然是她的！”裴清致回答得理直气壮。
　　楚离：！！！
　　唐曦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唯有小刘在旁边无语问苍天，总觉得非要留下来帮忙的自己很多余。
　　就在这时，楚离和方天辰并肩走进来。
　　“正好我吃完了。”苏晚意咽下最后一口饭菜，收拾桌面，一边道，“我再上去看看尸体，总觉得还有什么线索。”
　　唐曦挥挥手。
　　很快的，取了饭菜的楚离和方天辰坐到对面，刚好占满了一张桌子。
　　“昨天那家伙怎么样了？”唐曦问道。
　　“还没醒呢。”方天辰瞥了旁边的人一眼，“某人下手也太狠了。”
　　“我有分寸，死不了。”楚离淡定道。
　　“算了，那家伙和这个案子没关系。”唐曦无奈道，“先关着再说。”
　　“我们刚刚在说，纯白魂魄。”方天辰道。
　　“我知道。”唐曦点头，毫不意外PEI也会有这方面的资料。
　　“差不多，总是动作很灵巧，那些小鬼被他盯上都跑不掉。”
　　唐曦无奈，完全没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只怕除了那句“男的”，其他没有一句能听的。不过再想想，这些其实也就是没经过什么世事的温室花朵，遇到这种事也不敢仔细去看吧。
　　忽然间，背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他的肚子很大。”
　　“嗯？”唐曦回头。
　　“就、就是肚子很大，跟发福的啤酒肚似的。”白雪被她看得吓了一跳，细声细气地说道。
　　“这么说起来确实是。”彭宁赶紧补充，“那个肚子比起啤酒肚还大得离谱，就像……猪八戒！”
　　然而，没人笑得出来。
　　唐曦点了点头，脸色也缓和了，总算有点用。
　　“其实，像我们这样整天东躲西藏的，也不知道还能躲多久。”谢妍叹气道，“学校里的鬼都被吃得差不多了，只怕我们也迟早……”
　　“那为什么不走呢？”白雪问道。
　　“行。”施睿打开纸质的印刷菜单，扫了一眼，拿起笔，“你们吃什么？”
　　“吃素。”唐曦抢在前面开口。
　　“啊？”施睿愣住。
　　“体力消耗太大，头晕恶心的症状都是正常的，吃素胃里会舒服点。”唐曦补充。
　　“可……就是消耗大才要吃肉补充吧？”施睿莫名其妙。
　　“听曦曦的吧，我确实觉得有点想吐，想到肉味就更犯恶心了。”齐思慧苦着脸道。
　　“随便你们。”施睿无奈，也不看菜单了，直接走去柜台，敲了敲，喊道，“老板，下五碗素面。”
　　“好咧。”老板也楞了一下才答应下来。
　　“老板。就罗汉面吧，再来一盘素烧鹅，一盘惊雷笋。”唐曦也走了过来。
　　“行，你们稍坐，马上来！”老板麻利地记下点单。


第149章：

　　裴清致选的地方是江南市新开的一架室内滑雪场，占地宽广，里面布置了各种地形的滑雪道，后面还提供了温泉和按摩服务。
　　来的人并不多，不过基本上都带着子女。毕竟裴清致是江南市上层最年轻的总裁，等谈完了生意，还是年轻人在一起容易玩得开。就算没有适龄的女儿，让儿子跟人家交个朋友也不是坏事。
　　“你还真不会滑雪啊。”夏爽很新奇地看着唐曦一步一步艰难地在雪里往前走。
　　“滑雪场有教练，要不要喊人来教你？”程一航也担心地说了一句。
　　“不用不用，掌握了平衡就好了，也不是特别难。”唐曦摆摆手。
　　她的运动神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关键还是把理论知识在实践中用出来。
　　“那我先去转一圈。”程一航说着，风一般从她身边经过。
　　夏爽会滑雪，不过技术一般，干脆就在附近玩，一边还指导唐曦，当然，对的错的都有，唐曦也不介意跟她闹着玩。
　　“哟，学妹！”
　　唐曦刚刚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点诀窍，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作为唯一一个有过女朋友的鬼差大人，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唐曦眨巴眨巴眼睛，很认真地问他。
　　“这个……大概不是东西吧。”谢长安摸了摸鼻尖，苦笑。
　　“我也觉得不是个东西！”唐曦赞同地点头，“我看过那么多鬼的故事，反正生生死死的，你虐我我虐你，一点儿都没有书上说的甜蜜，都是骗人的！”
　　“那也……不是。”谢长安盯着脑后云栖要把他看死的目光，硬着头皮道，“你就是没碰上喜欢的人，要是碰上了，就会知道恋爱这种事，还是美好的。”
　　“我怎么知道我碰上了？”唐曦追问道。
　　谢长安被她问得虚汗都要冒出来了——要不是鬼不会出汗。左右看看，他一把拉过楚离：“你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什么感觉？”
　　“麻烦！”唐曦脱口道。
　　“我是麻烦？”楚离怒视她。
　　“我一个奉公守法好市民，整天碰见重案组组长，怎么不麻烦了！”唐曦振振有词地瞪回去。
　　楚离：……
　　特殊部门的存在不能大面积曝光，原本别说老吴和小刘了，就是严时非的等级也不够，只是严时非一如安娜案时的楚离，强势地不肯放手自己的案子，这才让他参与进来。
　　然而，这种程度的曝光，绝对过了！
　　“我自己善后。”唐曦嗤笑。
　　她可是手握外挂的人，还需要顾忌什么？有谢长安在，分分钟换了严时非和老吴的记忆！要不然，她何必心心念念要把鬼差收入囊中呢，不就是为了不需要顾忌善后问题嘛。
　　“来了！”方天辰喊道。
　　没了普通人，空间大了不少，唐曦挥手几根灵力线缠住了黑狗的脖子，使劲儿将它轮到了墙上。
　　一瞬间，楚离开枪，每一发灵力弹都落在黑猴身上，配合得天衣无缝。
　　方天辰站得远远的，风刃杀伤力不够，他干脆控风卷起了地上水晶吊灯的碎片，密密麻麻向黑狗扎过去。
　　然而，下一刻，灵力线崩断，那些碎玻璃甚至向着四面八方反弹出去。

　　楚离简直哭笑不得，忽然觉得，自己防着裴清致的行为好像有点多余。这么迟钝，还不知道倒霉的是谁呢。
　　“哎，那个以后再说。”唐曦把耳钉戴回右耳上，拿出直播手机放在桌上，正色道，“我是可以进入手机，但那不是我自己的能力，而是借用和我签订契约的厉鬼的能力，有方姨在，我使用的她的能力，虽然只能复制五成，但只是进去见一见任蓝的魂魄，也已经足够了。”
　　“你自己进去，还是能带着别的鬼进去？”楚离敏锐地问道。
　　“都不是。”唐曦却摇了摇头，“本来是只能我自己进，不过我和云栖的契约不一样，我可以带他一起进去。”
　　楚离闻言，这才放下了心。
　　唐曦从证物袋里拿出手机放在收拾干净的餐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往右跨了一步，但身体却留在了原地，仿佛一分为二。
　　当然，在灯光下，依旧可以看得出来，分离出来的那一个，身体是微微透明的。
　　最重要的是，那个唐曦腕上没有养魂珠手串。
　　一道白光从手串里出来，钻进她心口。
　　唐曦扶着自己的身体坐在椅子上，回头道：“我进去了，手机若是有什么动静也不用管，万一……唔，护着我的身体就行。”
　　“在后面。”云栖的玉笛点了点，给她指了方向。
　　“那是殓容厅。”程华英道。
　　“程先生对殡仪馆倒是熟。”唐曦的表情有点古怪。
　　“好歹我也是个风水先生。”程华英无奈。
　　穿过中间的庭院，两人迅速跑进后面的大楼，沿途安安静静，没看见任何会走动的尸体。
　　“哐！哐！”大楼深处传来撞击声。
　　“在前面。”唐曦沉声道。
　　然而，转过一个弯，走廊尽头的一幕实在有点突破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只见七八个“人”摇摇晃晃的，正无意识地撞击着一扇紧闭的大门。
　　“果然是生化危机啊。”唐曦的眼角抽了抽。
　　云栖没理他，但手指拂过琴面，虚空又出现了两根琴弦。
　　五弦琴响，擦着小鬼的边缘过去，逼迫着它们往中间靠拢，另一边，程华英也是如法炮制。
　　“现在！”云栖喝道。
　　唐曦毫不迟疑，之前一直保存的灵力毫不吝啬地集中，头顶上甚至聚起一片翻滚的乌云。下一刻，无数呈现出紫色的天雷劈了下来。
　　雷法破万邪，紫雷尤甚。
　　雷光闪耀中，小鬼们尖叫着散开，怨气一丝丝被净化。
　　云栖收琴换笛，一曲安魂，将残存的魂魄送走。
　　唐曦大口喘着气，擦了把头上的冷汗，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然而，被抽干了灵力后，灵脉深处仿佛否极泰来，慢慢的渗出细微的灵力，反过来滋润着干涸的灵脉。
　　突破了。
　　这一会儿工夫，她已经把床和桌椅擦了一遍，正在把寝具套上床罩被套枕套。
　　“我……帮你？”女鬼下意识地飘了过去。
　　“那就帮大忙了！”唐曦很愉悦。
　　套被套这种活计，两个人比起一个人来那是方便太多了！
　　直到把床铺好，红衣女鬼绕着她飘了两圈，好奇道：“你不怕我？”
　　唐曦沉默了一会儿，喊了一声：“苏凰。”
　　“哎，来了。”苏凰突兀地出现在女鬼身后，欢快地道，“咦？你也喜欢穿红衣服？不过我的红衣是被火烧的颜色，你呢？”
　　女鬼猛地转头，因为动作太大太猛，身子还停留在原地，只有脑袋转过去了180度。
　　苏凰歪歪头，和她对视。
　　“啊~~~~~~”女鬼终于反应过来，一声惨叫，“有鬼啊~~~~~~~”
　　“有劳。”云栖仿佛司空见惯一般，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害怕的神色，反而笑道，“你看，就是鬼画符没错吧，还能用。”
　　女道士楞了一下，随即“噗哧”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那你教我‘写字’而不是‘画字’。”
　　“好……”
　　唐曦本想看得更清楚些，然而突然就画面一转，整个视线都被火焰占满了。
　　黑红色的火焰，是地府的红莲业火。
　　大开的鬼门，被践踏的彼岸花零落成泥，忘川水无风起浪。
　　唐曦仿佛看见了云栖，还有他身边那个道士打扮的小姑娘，只是还没看真切，就一阵天旋地转，意识被抛了出去。
　　“好奇心别那么重。”耳边响起的是云栖清冷的嗓音。
　　“难得能看到那么一点点，小气！”唐曦瞪了他一眼。
　　云栖一声嘲讽的笑，将手串套上她的手腕。
　　“……”楚离一个头两个大。
　　他明白云栖既然说不能做检查，那唐曦的身体多半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会引人注意，眼见说不通，他只能打断道：“医生，她脖子上的证件，你看清楚。”
　　医生楞了一下，翻过那张证件，随即语气都变了调：“重案组顾问？”
　　“她的身份特殊，资料不能留在普通医院里，输完血，我们会将她转到军方医院检查。”楚离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又拿出自己的证件证明这话的可信度。
　　“这样啊。”医生讪讪地把证件放回去。
　　好在他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们可以过问的，没有继续追问，只叮嘱道：“她的身体绝对不正常，你们可千万要上心啊！身份再特殊，生命也就只有一条。”
　　“会的会的。”楚离满口答应，但心里也有些疑惑。
　　天师，说到底不也是个人吗？为什么唐曦的体质会如此特殊？

　　唐曦醒来的时候，冲眼看到的是一片白色。
　　“妖……难道说……”裴清致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错，比如，镜子的两面那个术中使用的妖血，很有可能来自鬼市。”唐曦沉声道。
　　“那还真是必须去看一看了。”裴清致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两面，对方手里至少还握着一张底牌，如果能在鬼市找到破解方法就好了。”唐曦微微皱着眉，眼底浮着一丝凝重。
　　用她的脸就算了，其实也造不成太大伤害，可楚离的脸就不一样了，这个隐患必须尽早解决。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车子开出了城区，车速也渐渐提高了。
　　“快到了。”裴清致道，“那块地地方比较偏，原本买下来是想盖工厂的，所以远离了城区，旁边原本有一个村子，三年前也达成了协议，和平搬迁了，如今方圆几十里都没什么人烟。”
　　“这地方……”唐曦看着手机导航若有所思。
　　“嗯，跟聂承给的地址在同一条线上。”裴清致很有默契地接口。
　　“正好顺路。”唐曦倒是挺高兴。
　　一个，两个，三个……婴灵身上怨气越来越少，身影越来越透明。
　　“好多个呀。”唐曦看着空中飘浮的一个个黑色怨气球，想了想，用灵力拉了一根长长的细棍子，一颗颗把小球穿进去，变成一串，往云栖眼前一递，“呐，冰糖葫芦。”
　　云栖看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来，一口咬了一个：“婴灵的怨气果然纯粹。”
　　“不明道理，不辨善恶，孩子总是天真得残忍。”唐曦看着那些婴灵的残魂化作光点消失，叹了口气，散了灵力绳，举步道，“走吧。”
　　云栖举着冰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跟着她飘，忽然道：“我现在的力量不足全盛时期三成。”
　　“我知道。”唐曦了然，“我也没恢复到一半，所以暂时我不打算主动招惹太厉害的对手，等明年就差不多了。”
　　“但是——”隔了一下，她又接道，“如果对方主动招惹我，也不必忍气吞声。就算实力有损，我们也不是好捏的柿子。”
　　云栖没说话，吃完最后一个怨气球，安静地返回手串里。
　　唐曦赶到一个公共停车场的时候，正好看见楚离把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压在地上戴上手铐。
　　“小曦，这家伙哪用得着我保护。”苏凰一看到她就告状，“仗着防御法器挡住了攻击，上来就是一脚踹翻，枪托打后脑勺，太凶了！”
　　“害人的东西，宰了算了。”苏凰随口道。
　　“凭什么？凭什么？”黑蛟不服输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嘶吼，但奇怪的是，一人两鬼竟然都听懂了它的意思。
　　“就凭我赢了，你输了，技不如人就该服输！”唐曦理所当然道。
　　“你们以多欺少！”黑蛟很愤怒，“那天师，有本事你和我一对一较量一番，若是你赢了，本座就答应臣服于你，供你差遣！”
　　“苏凰，你把它的脑壳打坏了吗？”唐曦回头问道。
　　“都说了打人不打脸，我可没朝它脑袋上招呼！”苏凰一挺胸，理直气壮又去抽黑蛟，“你都几百还是几千岁，你和我主人单挑不是以大欺小？你怕不是蠢死的吧！双标狗！”
　　“苏凰，你也被打傻了吗……”唐曦扶额。
　　“哈？”苏凰傻眼。
　　“你主人我，就算小也不会被欺！”唐曦瞪她一眼，回头又踹了黑蛟一脚，骂道，“蠢材！你以为是小学生打架呢？摆好姿势喊一二三开始，毛病！成王败寇的道理都不懂，活该你被人封印起来！还有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臣服？我要你一个丑八怪臣服有屁用！”
　　“你才是丑八怪！”黑蛟咆哮着，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
　　“没关系，打！”唐曦注意到了他的迟疑，立刻说道。
　　楚离怔了怔，目光看过来：苏凰可是你的家人！
　　唐曦狠狠点头：信我！
　　楚离一咬牙，顿时毫不犹豫地倾泻了一波子弹。
　　灵力弹带着温暖的白色光芒，果然在穿透黑狗后，又打进苏凰身体里。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中弹的黑狗嚎叫着，声音中充满了痛苦，身上缠绕的怨气也散开不少，可同样中弹的苏凰，不仅没事，反而更见凶悍。
　　“想什么呢？”唐曦嗤笑，“我的灵力，怎么会伤到我的鬼使，大补还差不多！”
　　“轰！”黑狗再一次被苏凰的尾巴卷着轮在餐桌的碎屑里。
　　“起！”得到了喘息的唐曦终于织完了灵力网，单手按着地面，扎成马尾的长发无风飘起老高。
　　银色的大网从地面升起，重重地将还想跳起来的黑狗压在原地。
　　“行。”唐曦看了一眼扒着她的袖子不放的猫咪，无奈地点了点头，报了个地址给他，“上次它受伤就是在这家宠物医院看的，有建了档案，直接过去方便点。”
　　“好。”裴清致点头。
　　路上，唐曦用微信联系了宠物医生，等他们到达的时候，医生已经等在检查室。
　　“乖，让医生看看你哪儿不舒服。”唐曦耐心道。
　　“宝贝，过来姐姐这里。”女医生温柔地哄着，费了好大劲才把白猫从唐曦身上扒下来。
　　“真奇怪，它平时很不粘人的。”唐曦道。
　　“动物和孩子一样，病了的时候容易心里脆弱，就爱粘着主人了吧。”女医生倒是见怪不怪，摸了一把白猫的脑袋，一声低呼，“这体温有点高啊，可千万别是猫瘟就好，一般来说成年猫得猫瘟的概率比较低。”
　　另一边，护士已经调出了记录。
　　女医生看了一眼道：“嗯，原本是流浪猫啊，不过看体型应该是成年的，上次是外伤，有些检查没做，这次正好做一做。你们有给它打疫苗吗？”
　　“疫苗都打全了的。”唐曦点头。
　　谢长安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仿佛有种自己成为被盯上的猎物的毛骨悚然。
　　所有的蓝光都没入在场的学生和家长脑中，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十五分钟左右他们就会醒，醒来时自动代入编写的记忆，会是歹徒刚刚逃走的那个节点，你们做好准备。”
　　“你呢？”唐曦问道。
　　“我？”谢长安一怔。
　　“耍我这么久，还要我去开鬼门，你不觉得需要给个交代？”唐曦振振有词，“开鬼门——一听就是个要历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还不知道做不做得到的麻烦事，你身为鬼差，把这种事就这么丢给我一个高中生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如果可以，我也想自己做。”谢长安苦涩道，“可是如你所见，离开地府太久，契约近乎断绝，我的力量已经衰退到不足全盛时期十分之一，不用多久，连这个形体都维持不住了。”
　　“那关我什么事？”唐曦不为所动，“鬼门都关了这么久了，世界不也没毁灭吗？”
　　“就算现在还没有，但也快了。”谢长安沉声道，“自从上古时期后土化六道轮回，人间和地府就是一个整体的阴阳两面，缺一不可。如今鬼门被封闭，人间的魂魄无法进入六道轮回，循环断绝，等到地府里那些滞留的魂魄全部投胎完毕，六道轮回空置，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唐曦一怔，还没说什么，裴清致却是反应更快，直接答道：“没有新的魂魄投胎，无论人类、牲畜，子嗣断绝，世界灭绝。”
　　“孺子可教。”谢长安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又道，“150年前是战乱时期，地府积压了大量枉死的魂魄，定功过、量刑罚，人手不足，就算是不需要受刑的魂魄，也有可能需要等待几十年才能投胎，可就算再忙碌，都过了150年了，也该差不多清理干净了。”
　　“我刚吃过饭。”唐曦脸色一黑。然而，隔了一会儿，她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个案子，凶手是外科医生？”
　　“当然不是。”楚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答道，“是缝纫女工。”
　　“……”唐曦无言以对。
　　“噗通！”船上一个队员已经穿上潜水服跳了下去。
　　“我觉得，这次不是石头。”唐曦道。
　　楚离一怔，知道她这个“石头”包括了其他能代替石头的重物，不觉道：“难道是被鬼压住了？”
　　“记得清溪峡的女尸吗？”唐曦忽然道。
　　楚离神色一凛，目光落在河心，许久没说话。
　　“怨气深重，尸体重逾千斤，浮不起来的。”唐曦悠然道。
　　“我没看见有鬼。”楚离道。
　　“你很了解傅晓？”唐曦有了兴趣。
　　“倒说不上了解。”江夏讪讪地道，“有段时间傅家跟我妈提过联姻——那个，我拒绝了。”
　　“你不喜欢傅晓？”唐曦一挑眉。
　　“嗨，我还是挺喜欢跟着爷爷下墓考古的，以后大概也不会继承家里的生意，跟傅晓那种千金小姐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江夏坦然道。
　　“谢谢。”唐曦对他点点头，没再问别的。
　　“其实，裴总人挺好的。”江夏忽然道。
　　“我知道他人很好。”唐曦有些不解地看他。
　　“……”江夏张了张嘴，但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又说不出来，憋了半晌才道，“那个，以前的宴会……”
　　“我知道，他跟我说过。”唐曦忍不住替他说完了。
　　江夏叹气，想说不，你不知道……算了，这种事，自己想不通，别人怎么都点不开窍。
　　果然，那位大人说得不错，唐曦虽然很强，但也不是没有弱点的，比如说，她特别喜欢用雷咒——那只要抗住一道雷咒，就能抢出足够的时间！
　　“啪。”就在这时，一只手静静地抓住了她拿针筒的手腕。
　　“你——”女护士脸上的笑容来不及转换成震惊，僵硬在当场。
　　只见床上的病人睁开了眼睛，左手稳稳抓着她的手腕，强硬得仿佛精铁手铐。
　　“你不是……”女护士惊骇地看着他。
　　“抓到了哦。”那病人清亮的眼睛笑出了弯月形，像是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而唐曦已经从雷咒无效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灵力包裹在手上，一巴掌拍在女护士脑门上：“出来！”
　　“噗——”女护士的身体像是个吹胀了气的皮球似的，迅速涨大，很快又急剧缩小，随即，一条淡淡的黑影从身体里脱离出来。
　　“……橡皮人？”病人坐起在床上，晃了晃手里还抓着的东西，满是无语。
　　那竟然是一个十厘米左右高的橡皮人偶，做得还挺精致，脸上精心描绘了五官，身上套着护士的白色制服。


第150章：

　　“看起来真是驸马？”顾冉悄声道。
　　“我听说唐朝挺开放的，养面首的公主也有好几个，说不定他是头顶青青草原才这么大怨气。”唐曦振振有词。
　　“有道理。”顾冉表示赞同，“所以娶老婆千万别找地位比自己高太多的。”
　　“你这是自己没文化就看不起人家女硕士女博士？”唐曦斜睨他，“还是哪位财阀的千金小姐得罪你了？”
　　“我不就打个比方么。”
　　“大男子主义，沙文猪！”
　　“喂……”
　　“你们有完没完！”厉鬼暴躁。
　　下面的两个人类是不是有点奇怪？明明缩在角落里那个才应该是正常的。
　　“完了。”唐曦忽然抬头对他笑了笑。
　　也仅仅是不反对而已。欧健看不上简单，但是姐姐喜欢，所以就算不满意他也憋着，有时候还会帮着支开父母，或者通风报信。
　　直到一年前，鬼屋失火，简单失踪。
　　所有人一致认为是简单纵火，生怕承担火灾责任，这才连工资都不要了就连夜潜逃了。然而欧静却觉得简单不会就这么一声不吭就逃跑，而且之后也没有联系过她。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朋友圈和微博都从那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仿佛这个人突然从世界上完全消失了。然而，无论她怎么说，就是没有人愿意信她。
　　欧静直到现在都不相信简单纵火，觉得他一定是出事了，这一年就在全国各地旅行，偷偷寻找……反正欧家有钱，支持女儿环游世界也不成问题，父母还觉得女儿出去玩玩散散心也挺好的，说不定遇到个合意的男孩子就会忘了上一段恋情了。
　　只有欧健知道姐姐从来没有放弃过，也就更不敢把自己仿佛看见了简单的鬼魂这种事告诉姐姐了。万一人真死了，姐姐承受不住怎么办！
　　“所以，你是觉得鬼屋里那具干尸就是简单？”唐曦总结了一下。
　　“如果是简单，就全部能解释了，一年前的火灾里，他就被烧死了吧。”欧健道。
　　唐曦扶额，半晌才道：“同学，火灾是没法把人烧成这个样子的，而且早该烂掉了！”
　　“那要怎么做？”欧健怔了怔。
　　“要用专业的喷枪，那种火焰温度比寻常的火高得多。”唐曦耐心地解释道，“一点点烤焦尸体表面的皮肤，脱水处理，再后期加工，那不是普通人会掌握的技术。”
　　芙蓉鸡片、八宝豆腐、开水白菜、清蒸桂鱼、番茄蛋花汤。
　　四菜一汤，分量都不多，米饭里添加了紫米和玉米渣，又好看又香，吃得唐曦差点噎着。
　　不过饭菜是都被解决了，一点儿不浪费。
　　“好啦，带我去看看裴总吧。”唐曦摸了摸肚子，吃饱了，得干活了。
　　“这边。”裴老爷子带着她往二楼走，一边说道，“既然知道了原因，就没必要让清致继续住院，在老宅里，谁想动什么小动作，也得等我老头子先死了！”
　　唐曦没说话，听说裴家二房三房一直和老爷子住在一起，但今天一个多余的人都没看见。这些事她不问，也不想知道。她的雇主是裴老爷子，裴家的私人恩怨她不想参与。
　　裴老爷子推开二楼尽头的一扇房门，回头招了招手：“进来吧。”
　　唐曦下意识地放轻了手脚走进去，只见大床上躺着一个睡美男。
　　拔掉了呼吸机和各种仪器，裴清致除了脸色苍白了点，就和睡着了一样。近看来，连一根根睫毛都清晰可辨，光看脸，果然毫无瑕疵。
　　唐曦一向是颜控，不管是人是鬼，长的好看的，在她这里就多一点特权——就算十恶不赦天理不容，起码长得好看的她会给留个全尸。
　　其实民警也怀疑，这小姑娘有二十岁没有？可同是体制内的人，不至于连证件真假都分不出来，而且她拿出来的那副手铐也确实是警用的，不是玩具。
　　就在这时，楼道里又匆匆跑上来一群人。
　　“队长！”两个民警终于松了口气。
　　“平安解决了啊，很好很好。”那队长松了口气，看到唐曦，楞了一下，随即欢喜地跑过来，热情地道，“原来是唐顾问在啊，有您出手，果然干净利落！”
　　“你是？”唐曦有些迟疑。
　　“哎呀，我糊涂了。”队长赶紧道，“我叫岳明，是白水派出所的，上回在永宁商场，因为人手不够调集了附近的民警过去维持秩序，我也在现场。”
　　“岳队长您好。”唐曦恍然，大大方方跟他握手，又道，“具体情况您问这两位大哥，还有裴夫人……麻烦教导教导，袭警，确实可以拘留。”
　　“明白！”岳明立刻答应一声，看看她这一身，又道，“顾问这是休假吧？真是不好意思。”
　　“那我走了。”唐曦挥挥手。
　　裴清致一声嗤笑，也跟着离开。
　　“哎，那我们去玩那个吧！”唐曦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指着不远处的跳楼机兴奋道。
　　“我、我不想玩……”齐思慧想哭。
　　“我也不想。”夏爽抽了抽嘴角，很果断地拉起齐思慧，“我们还是分头去玩自己喜欢的吧。”
　　“行，手机联系，九点记得到中央广场来，有烟花大会。”施睿道。
　　“知道了。”夏爽直接拉着齐思慧跑了。
　　“你们俩呢？”方天芸摇摇手指，笑眯眯地道，“小帅哥，你俩不会不敢吧？”
　　“谁不敢啊，走起！”施睿最经不得激，立刻说道。
　　程一航无奈地跟上，想说他们当然不怕坐跳楼机，可……你知道她们两个怪胎这回想连跳几次吗！
　　事实证明，程一航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因为唐曦和方天芸……连着跳了七次，连控制机器的工作人员都不禁为之侧目。
　　施睿勉强跟着坐了三回，再也撑不住面子，借口给女生买饮料，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哎，我说也差不多了吧？一直不出来，是嫌礼物刷得还不够吗？”
　　“…………”
　　突然间，一条加红加大字体的弹幕飘过，冲眼看去血淋淋一片：“美女，你要是真的敢直播自杀，老子立刻刷99999个游艇，敢不敢？”
　　随着这句话，弹幕像是疯了一样，不少人开始跟着刷“敢不敢”。有几条劝告别闹事万一人家当真怎么办的也立刻被压了下去。
　　“这些网民真过分。”小赵说完了第一现场的情况，走过来看到这状况，忍不住骂了一句。
　　唐曦冷着脸打开了直播，但第一时间用拇指按住了摄像头。
　　“开了开了！我就说假的吧！”
　　“哈哈哈，就说是炒作，哪有人真敢直播割腕的。”
　　唐曦一声咳嗽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道：“你们好，这里是市局重案组。星辰tv平台用户名我是大富翁的用户，你要是再不收敛，我就要以教唆杀人罪上门拜访了，别以为隔着网络就能说话不负责任，当我们组里的网警是吃干饭的吗？还有XXX、XXX、XXXXX几位……”
　　被她点名的几个ID都是叫嚣得最厉害的，不到三秒钟，纷纷下线，一分钟后，直播间内人数锐减到不足百万，弹幕开始询问事件真伪，主播的状况，不少能感觉到其中真情实意的担忧，这些估计才是田野真正的铁粉。
　　“我们先睡了。”苏凰拉着芍药立刻撤退。
　　“还要干嘛？”唐曦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眼前的云栖。
　　“不打算说点什么？”云栖道。
　　“说什么？”唐曦一脸无辜。
　　“你思考的人生。”云栖盯着她的眼睛。
　　“呃……”唐曦往床沿一坐，身体后仰，大字型往床上一瘫，表示拒绝交流。
　　“逃避是没有用的。”云栖淡淡地道。
　　许久，唐曦才盯着天花板，有些不解地开口：“云栖，怎么样才叫喜欢？”
　　“你觉得呢？”云栖反问。
　　“嗯……”唐曦皱着眉道，“我喜欢你，喜欢苏凰和芍药，喜欢楚离……我喜欢很多人啊。”
　　只见那一笔龙飞凤舞，气势跃出纸外的字体写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唐曦走出奶茶店，还对着站在车子旁边的斯文男笑了笑，一蹦一跳地走向锦湖苑小区。
　　张姨做好了可口的饭菜。
　　月月母女重新布置了餐厅，虽然花瓶里的鲜花只有黑白色还在冒黑气看起来有些怪异，但正常人反正只能看见一个空花瓶也就不需要在意了。
　　喻明凡……嗯，准备好了一整套试卷。
　　“这些都要做？”唐曦目瞪口呆。
　　“我已经精简过了，你的程度刚刚好。”喻明凡指给她看上的标签，“我给你规划好了，一天两张，刚好做到小长假前。”
　　“那长假呢？”唐曦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她也不觉得魔鬼家教会给她放假那么好心。
　　“当然是突击训练！”喻明凡理所当然道，“我发现做鬼也挺好的，睡觉只是习惯，其实不需要，一天24小时都能拿来复习还不会过劳死，要是我以前就这样就不会摔下楼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震。
　　“嗯？”唐曦看了一眼消息，微微挑眉，“程二叔回来了。”
　　“那也算是多个帮手吧。”楚离道。
　　“嗯，正好我也有事要问程二叔。”唐曦站起身，“我先去找韩臻，然后去见程二叔。”
　　“我和你一起。”裴清致跟着站起来。
　　“行吧，我正好有事要处置。”楚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另外，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不过还是让小肖通过天眼系统试着找一下唐晶的下落。”
　　唐曦背对着他挥挥手，刚要开门，这回是电话的鬼片音乐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她的手不禁微微一顿。
　　“怎么了？”裴清致问道。
　　“家里的固话。”唐曦沉声道。
　　“我可是要高考的高三生。”唐曦拿起摊在桌上的错题集让她看清楚。
　　“那你还不是在警局帮忙？楚队长给你灌的什么迷汤？”方天芸噘着嘴。
　　“编外。”唐曦挑眉，回她一个假笑，“再说，我这样的人，有重案组组长罩着，怎么也能活得舒坦些，是不是？”
　　方天芸哑口无言，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以权谋私这种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行了，你要是那么闲，过来帮忙。”方天辰没好气道。
　　“哦。”方天芸怏怏地应了一声，无精打采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手电筒”照住封条反面的空白处。
　　让人震惊的是，在那种浅蓝色的光线照射下，原本需要唐曦输入灵力才能显形的符文慢慢浮现出来。
　　方天辰铺开纸笔，迅速照着符文画下来。
　　“这么好用？”唐曦见状也好奇地凑过来。
　　“部里刚刚发明的工具。”方天芸扬了扬手电筒，笑嘻嘻地勾|引，“充能型的，只要一次输入灵力就能用很久，光线照射下能破除一切被灵力、怨气能能量覆盖的表象，对付幻境最好用，不过这种地方也可以用上。加入我们的话，是标配哦，还有好多好用的小工具呢，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唐曦翻了个白眼，把过期牛奶一并扔进垃圾桶，转头直接问道：“你们宿舍，有外人进来需要登记吗？”
　　“不需要，传达室就管管收信收快递。”楚离摇头，“没那个必要，要是有人跑进警察宿舍来偷东西，我倒是佩服他的脑容量，居然能少到这么离谱的地步。”
　　“行！”唐曦闻言，立即拿起电话报地址。
　　“你干嘛？”楚离不解。
　　“叫、家、政！”唐曦咬牙切齿地怒视他，“难不成你指望我会收拾！”
　　“其实……也不用吧。”楚离尴尬地说了句，对上她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小，居然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心虚。
　　唐曦“呵呵”两声，不屑理他。
　　不过，到底还是外卖先到，两份简简单单的盖浇饭和两杯奶茶。
　　总算餐桌还勉强干净能吃饭，只要抹抹灰尘。
　　饭还没吃完，家政就到了，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打过招呼就开始干活。
　　“好孩子，快回来！”女鬼喜道。
　　“妈妈，不准欺负妈妈。”孩子的声音变得凶残起来。
　　唐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转身冲了出去：“别找死！”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楚离一直只听着唐曦一个人自言自语，正好奇得心里痒痒，走廊上的灯就明明暗暗起来，四周的温度也急剧下降。
　　他到底也见识过不少次了，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不妨碍他知道旁边有东西。果然，下一秒，手腕上的灵贝亮起了光芒，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屏障，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弹飞出去。
　　唐曦出来就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骂了一句“熊孩子”，灵力一裹，将那小鬼包起来塞进了养魂木。
　　母子煞厉害，是因为他们对害死自己的人有加成，可在她面前，毕竟还是两只新鬼罢了。
　　“宝宝！我的宝宝！你把他怎么样了！”女鬼一脸惊慌得冲了出来。
　　“放心，没事，在我这儿养几天就好。”唐曦没好气道，“这是正当防卫，我救他就不错了。”
　　唐曦坐在一家西餐馆里，用举起的菜单遮住了脸。
　　“没事，这个位置他们看不见。”对面的裴清致倒是很淡定。
　　“抱歉啊，就这么喊你出来，你今天没别的事吧？”唐曦讨好地笑。
　　“公司初八才上班，原本也无事可做。”裴清致的目光从不远处的座位上一瞟而过，低笑道，“不过，原本还在想怎么突然请我吃饭，你这是……”
　　“好奇嘛。”唐曦耸了耸肩，大大方方地道，“我的监护人要相亲，我总要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合不合适，以后能不能相处吧。”
　　“那为什么要拖上我。”裴清致哭笑不得。
　　“这种情侣餐厅，我一个人来多招眼啊。”唐曦振振有词。
　　说话间，服务员过来点单。
　　唐曦的目标不在吃上，随手点了一份牛排套餐，就把菜单交给裴清致。
　　“和她一样的，再来两份。”裴清致把菜单放到一边，直接说道。

　　灵姬的魂魄被谢长安从白冬梅的身体里抽出来，一把捏碎成渣渣。
　　白冬梅早在几十年前被夺舍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地上留下的，只是一具尸体。
　　“唉，如果你是厉鬼，凭我现在剩下的力量还真未必收拾得了你，可你偏偏想不开要去当人……当久了人，你还哪有当年大闹地府的力量啊。”谢长安感叹。
　　“后面怎么办？”唐曦看看满礼堂的人，台上还有一具分量不轻的尸体，只觉得头疼。
　　“放心吧，记忆替换是鬼差的必备技能。”谢长安胸有成竹。
　　“那请问鬼差大人打算给他们编一套什么样的记忆？”唐曦不冷不热地问道，“地震了？煤气中毒了？还是什么？今天学校里不止是我们，高一高二都在自己教室里开家长会，足有一两千人。”
　　谢长安楞了一下，压低了帽檐。
　　记忆替换这操作他熟，但往常要替换的也就是几个人、撑死几十个人的记忆，可这次不同，礼堂里足足上千人，外头还有这么多，要什么样的故事才能圆得过去？
　　“绑架。”就在几人都在苦思冥想的时候，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
　　“你看着办。”谭局苦笑。
　　“啪~”大厅中瞬间灯火通明。
　　“躲这么远干什么，今天你不也是半个主角吗？”裴清致往这边走过来。
　　“就来。”楚离不动声色道。
　　等到宴会过半，到底都是一群年轻人，大部分人都不在自己原来的座位上，气氛更加热闹自由。
　　“曦曦。”夏爽悄悄拉了拉唐曦的裙摆。
　　“我去下洗手间。”唐曦点点头，起身去了后面的休息室。
　　很快的，两个姑娘闪了进来，迅速关门。
　　一个是夏爽，另一个却是姜小黎。
　　“怎么了？神神秘秘。”唐曦笑道。
　　庞铮被压在下面，见状眼神一缩，腰上用力，瞬间颠倒了上下位置。
　　枪响。
　　“陆景！”楚离不可置信地喊道。
　　“追……不能让他跑了。”庞铮吐出一口血，艰难地抬手，把自己握得滚烫的枪塞进他手里，随即勉强一个翻身，仰面躺到一边。
　　几秒钟工夫，他身下的地面已经晕开大片血迹。
　　“陆景！起来，我送你去医院！”楚离爬起来，伸手去拉他。
　　“不用管我，没救了。”庞铮推开他，厉声道，“追！要是让他跑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楚离的脸色变了变，咬牙道：“遗言！”
　　“告诉我儿子，做个好人。我的真名叫……”庞铮的话说到一半，嘴唇动了动，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我知道了。”楚离看了他一眼，仿佛是要把这张脸记在心里，下一刻，转身冲出了火海。
　　“就这也想对付我？”安娜甩了甩长发上的水，踩着满地的水痕冲过来。
　　唐曦脸上闪过一丝同情，弹指打出两张灵符：“小学生都知道的物理知识，水能导电。”
　　“轰！”碗口粗的闪电劈下来，虽然被安娜避过，可她却忘了，如今这条走廊的地上、墙上、她身上都是水，甚至天花板上也在往下滴水，闪电落在水坑里，瞬间化作千百条细微的游蛇，顺着水流，爬上安娜的身体。
　　“啊~~~~”安娜忍不住一声惨叫。
　　没有妖魔鬼怪不怕雷电，挨了这一下，安娜的身体顿时透明了几分。
　　带着金芒的灵力闪闪烁烁，进入她身体的速度更快。
　　“啊啊啊啊~~~混蛋！你们这群……贱人！为什么不能乖乖成为我的一部分？”安娜的身体变得很奇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左冲右突想要出来似的，东一块西一块地鼓包，原本的大美人看起来……让人作呕。
　　“我帮你一把。”唐曦咬破指尖，血液融入灵力，在掌心凝成一把血红色的匕首。
　　“滚啊！该死的是你！是你们！”安娜已经维持不住容貌，雪白的皮肤上甚至浮现起丑陋的尸斑。
　　此刻，裴氏大楼下，双足脚踏实地的裴清致扶了楚离一把，回头礼貌地道：“多谢。”
　　“直接死因的话，就是淹死的。”苏晚意也不介意正在吃饭，或者说，她看着裴清致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挑衅，直接就说道，“不过，死者肺里残留的水和护城河的水质不符，应该是在别的地方淹死后，再抛尸到护城河的。”
　　“能分得出来是哪里的水吗？”唐曦问道。
　　“有微量氯离子残留，应该就是普通的自来水。”苏晚意说道。
　　“那就是谋杀了，总不能她是泡澡时睡着了一不小心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了。”唐曦随口道。
　　“死后抛尸，原本就是谋杀的可能性很大。”苏晚意点头，忽的又道，“我听交通部的牧兰说，你今天被跟踪了？”
　　“还不一定是我还是他的锅呢。”唐曦指指旁边的人。
　　裴清致只笑笑不说话。
　　“反正一会儿我们分开走，是冲谁来的一目了然。”唐曦又道。
　　“我知道裴家有保镖，裴总最近出门还是小心些，有备无患。”苏晚意说了句。
　　“谢谢。”裴清致礼貌地点点头。


第151章：

　　“你点。”裴清致很淡定地把菜单推过去。
　　“嗯……”唐曦一眼扫过菜单，不假思索道，“把你们这季的新菜单都来一份就行了，不用上饮料，米饭就好。”
　　“好的唐小姐。”服务员很麻利地收拾了菜单，重新上茶。
　　说是推出秋季新菜单，其实也就是多了四五道新菜，都是秋季的当季食材，刚好每种来一份。
　　“今年过年要不要来老宅？”裴清致问道。
　　“你二叔三叔他们不回来？”唐曦顿了顿才道。
　　“嗯。”裴清致一声嗤笑，“去年一直拖到二十八才磨磨蹭蹭搬出去，回来给爷爷拜年都没个笑脸。横竖爷爷已经把手头的股份和不动产都分完了，只留下了现金做日常花销。他们也死心了吧，公司总是有他们一席之地的，虽然没有权力，但只要我还在，裴氏不倒，每年的分红就会越来越多。他们还是盼着点我好比较好。”
　　唐曦忍不住笑起来，又道：“什么都不用干，躺着拿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不在乎花点钱养几个废物，只要他们不给我捣乱。”裴清致皱了皱眉，“到底都是姓裴的，骨肉亲戚，我也不想弄得太难看，让爷爷晚年都不安宁。但是裴清和裴清弘那样的……”
　　“要不要我帮忙？”唐曦兴致勃勃道。
　　“知道了。”唐曦笑眯眯地躲进伞下，在监控下看来，就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小情侣。
　　三人分成两组，一前一后相隔了十几米走过去，转过弯，就看见了傅晓贴着路边的围墙走，一边走还一边频频回头。
　　“你说，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唐曦忍不住吐槽道，“就好好地跟平常一样走路，说不定还没人注意她，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有问题，谁不多看几眼啊。”
　　“她虽然知道得多，但也仅仅是知道。”裴清致淡淡地道，“知道和做过是不一样的。就算平时她再觉得这没什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不让她亲自去做，终究是感觉不同，尤其现在傅家的状况，她肩膀上的压力太大，没有崩溃已经是心理素质好。”
　　唐曦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好的姑娘，大好年华，怎么就偏偏往不归路上走呢。”
　　“那也没办法。”裴清致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傅晓是偌大的傅家的继承人，她必须承担傅家造成的一切后果，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除非她选择脱离。但她舍得吗？放弃傅家大小姐的身份，打工赚钱，沦落成为了生活辛苦打拼的打工人。她不愿意的，这条路也是她自己选择的。”
　　“要是傅晓也是涉案人，那当初关礼的死……你觉得她的伤心是真的吗？”唐曦又问道。
　　“这种事，你只能以后问她自己了。”裴清致道，“从小到大，我就没懂过她的心思。”
　　唐曦无言以对。
　　没一会儿，傅晓就走到一个小区门口，跟门卫说了什么，门卫打开门放她进去了。
　　唐曦凑近去看，却见树干上用利器刻了一个标记。
　　“这是用来指示方向的吧？”裴清致摸了摸刻痕，肯定道，“不超过三天，挺新的。”
　　唐曦站在树前，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和刻痕的高度，接道：“比我大概高一个头，男的。”
　　说完，两人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种无可奈何。
　　谁叫我的监护人/挚友是警察！
　　“噗——”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白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不明白一个刻痕有什么好笑的，就像是他俩之间有一种特有的默契，只有他俩才知道的秘密。
　　有种被排斥的委屈。
　　“真是被影响了。”唐曦叹了口气道，“想当初我可是个连痕检都一窍不通的打手啊。”
　　“看多了自然会了，你本来就聪明。”裴清致道。
　　“唔……罢了，破一次例。”唐曦想了想，转身给他开了阴阳眼。
　　“……”小刘一抬头，和女鬼直勾勾地四目相对，好一会儿，猛地发出一声迟来的惨叫，“鬼、有鬼啊！”
　　“闭嘴！你一个刑警还怕鬼？”唐曦没好气道。
　　“谁、谁说刑警不能、不能怕鬼？”小刘只觉得腿发软，强撑着才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唐曦看看女鬼——车祸惨烈的伤痕都修复了，除了身体透明了些，也是一清秀少妇，怎么看也没殡仪馆里会跑的尸体可怕吧？
　　“你要是没干坏事，怕什么？”女鬼讥笑。
　　小刘缩了缩头，不敢反驳就算没干坏事谁大白天活见鬼会真没反应的啊！
　　“你这胆子是该练练。”唐曦摇头，语重心长道，“看看你们楚队，他第一次看见鬼还想冲上去干架呢！”
　　“我哪儿能和楚队比啊。”小刘讪讪地笑了笑，不过第一眼的冲击过后，毕竟是刑警的职业素养占了上风，何况有唐曦在旁边，也就没那么害怕，这才想起来，赶紧道，“这、这不是一年前车祸的死者，沈青青女士吗？”
　　“是啊，我只管死人的事，活人的案子可轮不到我来管。”唐曦漫不经心地道。
　　“啪叽~”那鬼影像是个网球似的，被拍飞出去，再次撞击在结界上。
　　唐曦扶额，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手指一点，化出一条灵力绳将其绑了回来。
　　鬼影被强制化形，勉强能看得出来，是一只很诡异的女鬼。
　　“喂喂，怎么你每次对付的都是这种奇怪的东西！”顾冉惊悚地退了一步，差点一刀劈过去
　　那确实是个女人，而且生前应该挺漂亮，然而女人背后却有一边四根节肢动物的腿，那尖利的毛仿佛倒刺，可以想象被擦一下就是皮开肉绽。
　　“黑寡妇？”唐曦又多化出两道灵力绳，将那些腿捆绑起来。
　　“小曦，这个女人……”苏凰出现在她身边，脸上一片沉重，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她和你不一样。”唐曦沉默了一下才道。
　　顾冉看看苏凰的尾巴，又看看那女人背后的蜘蛛腿，毛骨悚然。
　　“不一样？”苏凰怔了怔。
　　“我家。”顾冉翻了个白眼。
　　“什么？”唐曦愕然。
　　“我用你们楚队教的方法，用手机信号寻找干扰，果然发现我家有窃听|器。”顾冉沉着脸道。
　　“你会被人装了窃听器不知道？”唐曦无语。
　　“我对这种高科技本来就不了解，再说……”顾冉没好气地看她，“谁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装的，说不定是我住进来之前，也有可能是上次我跟你去南疆两天不在家，谁都能大模大样进来装吧！”
　　“不过，你们宿舍有结界，外人进不去，果然还是有内奸啊。”唐曦道。
　　“可是有窃听器的话，不排除宿舍里其他地方也有，那内奸就未必一定在当天在场的人中间了。”顾冉头疼道。
　　“但是你不可能直接搜一遍整个宿舍。”唐曦指出。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顾冉问道。
　　“嗯……”唐曦咬着筷子陷入沉思，许久才道，“办法倒不是没有，就是比较损。”
　　不是不知道谢长安对她没恶意，只是莫名其妙被试探被考较还要摊上那么大的麻烦，不揍他太憋屈，果然揍完就神清气爽了。
　　不就是开个鬼门吗？试试又何妨。
　　谢长安摇摇头，抬手凝结契约之力，与她正式结成契约。
　　十八子手串的第三颗亮了一下，又返璞归真。
　　“对了，我有个问题。”唐曦忽然道，“夺舍……看得出来吗？”
　　谢长安怔了怔，摇头道：“如果被夺舍的是个活人，那初期还是能被发现的，可如果等到魂魄和身体彻底磨合完毕，就看不出来了。灵姬就是以此逃脱我的追捕的，害我找了她几十年。”
　　“不是你这样从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魂魄。”唐曦解释道，“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有这么一个夺舍的人站在你面前，能不能看出他是夺舍的？”
　　“磨合完毕后，不可能。除非……”谢长安迟疑了一下才道，“等他死了——鬼差拘魂，若是魂魄和生死簿上记载的不符，自然是会被发现的。然而鬼门重开之前，没有生死簿那东西。”
　　唐曦闻言，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其实也算是夺舍之人。如今看来，连身为鬼差的谢长安都发现不了，那应该是没人能看出来了。
　　“不见了？”唐曦并不意外。
　　叶婉的脸色很难看，好一会儿才指着笔记本当中道，“虽然很平整，但这里少了一页，那人借着写联系方式的时候，实际上把那一整页都撕下来带走了。”
　　“那店里有监控吧？”夏爽不死心地问道。
　　“有啊，要看吗？”叶婉道。
　　“不用了。”唐曦无奈。
　　“为什么？”夏爽争辩道，“那个男的，肯定和我们看见的那个女人有关系，说不定就是他那个女朋友！”
　　“一个这么谨慎的人，会想不到监控的问题吗？”唐曦只能这么说。
　　事实上，她根本怀疑，什么男人女人，其实就是一个人。
　　电梯里出来的女人，短发，长款风衣，篮球鞋，都是比较中性的装扮，无论男人女人穿出来都不会太奇怪。这也是她注意的原因，毕竟江南大厦这种地方，这身打扮未免不伦不类。而有镜子的两面在，监控就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只是这些就不用跟夏爽说了。普通人还是少牵扯到这些灵异神鬼的事里去比较好。
　　“好啦好啦，上车快走了！”唐曦笑着打断。
　　不过，施睿虽然臭着一张脸，还是粗鲁地“抢”了齐思慧的包，掂了掂，“这么重，女生出门这么麻烦的吗？”
　　“又不是你这糙汉子。”齐思慧小小声道。
　　施睿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表情很震惊。凭什么那个对她大声说话都能把人吓哭的齐思慧还敢怼他了？就上周不是还怕他怕得像老鼠见到猫么！
　　“快滚，不然把你丢这儿。”程一航踹了他一脚。
　　因为几个孩子都没到能考驾照的年龄，所以开车的还是程家的司机，车子不是平时接送放学的轿车，而是换了一辆商务SUV，四个人坐后面也很宽敞。
　　“路上两小时呢，就这么发呆吗？”施睿问道。
　　“我带了！”齐思慧兴奋地从包里摸出两副——扑克牌。
　　“你可真是准备充分。”施睿不知道是赞赏还是嘲讽。
　　“有玩的就不错了。程一航招招手，示意他帮忙，把两排椅子调整成面对面，又一按开关，一张茶几升了起来，后座顿时变成了一个小型的会客厅。
　　“会不会是储藏室。”沈蓉蓉冒了出来。
　　唐曦见状，干脆把彭宁和白雪也放了，一边道，“除了储藏室，宿舍里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还有洗衣房和公共浴室？”沈蓉蓉想了想道。
　　江南大学的女生宿舍区条件其实不错，尤其双人间，其实每个房间都配有单独卫生间，只是淋浴房比较小，若是想舒服冲澡，公共浴室是个很好的选择。而洗衣房里不仅有三台洗衣机，还有一台烘干机。当然，都是投币式的。
　　“还有个灯下黑的地方——传达室。”彭宁异想天开，“说不定宿管阿姨被他附身了呢？”
　　“越说越恐怖。”沈蓉蓉嘀咕。
　　“到了，进房间再说。”唐曦说着，打开了房门。
　　无论如何，走廊上存在危险，不如先进入厉鬼无法进入的寝室内再考虑。
　　白雪第一个窜了进去，到了安全地带，这才长长地输了口气，一副“我居然活下来了”的劫后余生表情。
　　“出息。”沈蓉蓉白了她一眼才跟上。
　　唐曦也不禁叹了口气，忽然觉得眼前的一桌佳肴也没滋没味起来。
　　护城河边，楚离说的其实没错。
　　有人叫你死，你就去死？
　　厉鬼能蛊惑人心不假，但它只会放大人本身具有的负面情绪，却不会凭空扭转一个人的想法。
　　张伟抱着儿子的尸体的时候，脑子里难道没有一丝念头，想让这些医生护士病人全部去死？高如铭每次看着韩佳和别的男人靠近，也不止有过一次想让这个女人从此独属于自己再也看不见旁人的恶念。而一个乐观向上的人，就算叫她去死，也不会去选择自杀。即便动手了，割腕这种死法也有无数次可以反悔的机会，一个普通人基本不可能做到割自己一刀毙命。
　　所以，活着不好吗？多少人活得那么难还在努力，有人却脆弱得想用死来逃避。
　　还没吃完饭，肖雪的邮件就来了。
　　任蓝的抑郁症是从一年半前开始的，看病历记录，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恶劣，曾经几次出现自杀倾向，最危险的一次爬上了公司写字楼顶楼，还是路人报警叫来了警察和消防，上过社会新闻。也是因为这个事件，最终任蓝割腕的时候，连警察在内，都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终于来了”的想法。
　　“你打算怎么查？”楚离问道。
　　“小曦，要不我进去吧？”方莲现出身形，却没带着女儿。
　　“要走出小区了。”楚离凑近了些，神色紧张。
　　他总觉得，对方选择化身成唐曦的容貌，一定有必须这么做，或者只能这么做的原因，而无论是哪一种，都对唐曦很不利。
　　就算很麻烦，可毕竟是被自己监护的小姑娘，要对她的安全负责的。
　　“停！”唐曦忽然道。
　　“怎么了？”严时非第一时间点了暂停，可仔细看了画面，却没发现什么问题。
　　除了门口转身的那一眼，少女的容颜始终没有暴露在监控下，他们只是凭着衣服和身形，在不连贯的几段视频中拼凑她的行动轨迹。
　　“看这里。”唐曦伸手过去，在屏幕右下方点了点。
　　严时非放大了那一部分画面，众人才看到，路边的花丛里，居然有一只猫。
　　夜色昏暗，小区的路灯也不算明亮，一只浑身漆黑的猫躲在灌木丛里，这眼神不好还真看不见。
　　“猫怎么了？”严时非问道。
　　楚离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跳不下去的。
　　果然，那人冲到江边，手护栏上一撑，直接翻了过去。
　　嗯……
　　下一刻，原本跳江的人居然完全违背地心引力原则，反向跳了上来，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看电影倒带效果。
　　“谢了。”楚离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还在发懵的人按倒，拿出手铐反铐上。
　　云栖对他冷淡地点点头，返回了养魂珠。
　　“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胆大包天。”唐曦走上来，一脚将人踢得翻了半圈，正脸朝上。
　　这是个还很年轻的男子，顶多二十多岁，不俊不丑，属于长相毫无特色的大众脸，倒是很适合干这种最好不被人注意的脏活。
　　“呵。”男子一声冷笑，脸上的笑容很嘲讽，“我没案底，杀人未遂，死不了的。”
　　“……”唐曦无语，又忍不住磨了磨牙，感觉拳头有点痒。
　　裴清致被她逗得“噗哧”一笑，又摇了摇头：“人是没有，我这几天就是公司和老宅两点一线，连个应酬都没去过，如果有人跟踪很明显。鬼么……我暂时把封魔结收起来了，倒是没看见什么特别的。”
　　“看来派鬼监视你的那人也知道打草惊蛇了。”唐曦沉吟道，“不过，应该恶意不大，明天放假，我去你办公室看看。”
　　“好。”裴清致道，“我明天早上有个视频会议要开，你十点多来吧，看完了去盛唐吃饭，那边刚推出了秋季的特别菜单。”
　　“好啊。”唐曦笑眯眯地点头。
　　“对了，那辆车，你们交通部那边有没有说法？”裴清致道。
　　“牧兰说，车是套|牌，具体还在查。”唐曦耸了耸肩，“毕竟我们知道他跟踪，可仅凭监控也不能说是证据，我们也没收到骚扰或是人身伤害，仅仅是违章变道和套牌的话，一般只是交通部那边去查。”
　　“你说……会不会后面那辆车？”裴清致忽然道。
　　“嗯？”唐曦一怔。
　　裴清致把后视镜折了个角度。
　　果然，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辆黑色丰田，只是车牌明显不是上次那个号码。
　　这一下，所有人和鬼都不禁面面相觑。
　　“咔嚓。”就在这时，大门开了。
　　
　　“……”楚离一进门就收到了一屋子人和鬼齐刷刷投过来的视线，不由得僵硬了一下，“干嘛？”
　　“没，吃宵夜吗？”唐曦干笑了一下。
　　楚离疑惑地看向裴清致，而裴清致直接端了一碗还热乎的桂花栗子羹给他。
　　“这都干什么呢？”楚离道。
　　“拯救世界！”唐曦一脸严肃。
　　“哦，什么时候出发？”楚离见怪不怪地回应。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唐曦怒视他。
　　“喂，你行不行啊？”楚离问道。
　　“我不行难道你行？”唐曦却笑了起来，走到最前方，头也不回地道，“准备好，我先送你们俩出去……闭嘴！知道自己是累赘就别碍手碍脚。”
　　“知道了。”楚离皱了皱眉。
　　“你要怎么送我们出去？”裴清致却问了一句。
　　如果有这么容易，唐曦为什么要留下来？先出去不行吗？
　　“放心，我可没有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把你脑补的内容都收回去。”唐曦没好气道。
　　听她这么说，裴清致反而心里一松。
　　“楚队，出去后联系那边的人，然后自己打120哦。”唐曦挥挥手。
　　“你……”楚离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就算当年做卧底时，被枪口指着脑袋也没这么恐惧过。
　　“一路走好啊。”唐曦给了他们一个恶劣的笑容。
　　“……”唐曦黑线。
　　实在是这件衣服金灿灿的，带着巨大的狐狸毛衣领，袖口和腰带都缀着耀眼生花的水钻和合成宝石，整个散发出一股“壕”的味儿。
　　“如果你想穿……”裴清致看着她的脸色小心道。
　　“白的！给我换件白的！”唐曦扶额。
　　“哦……”导购小姐尴尬地把衣服挂回去，不过就算心里腹诽，职业素养还是挺不错，很快拿出来三四件款式不同的白色羽绒衣。
　　唐曦只扫了一眼，挑了一件和自己身上那件差不多的，也懒得看吊牌，直接道：“就这件，把吊牌剪了，不用包了。”
　　“好的，请这边结账。”导购小姐道。
　　裴清致去刷卡，唐曦则是脱下身上弄脏的羽绒衣，直接把剪了吊牌的新衣服套上，等他回来，顺手就将脏衣服丢进他怀里。
　　“？？？”裴清致不解。
　　“麻烦送干洗。”唐曦似笑非笑地道，“我还没浪费到衣服穿一件扔一件的地步，洗干净了记得还给我。”
　　午休的时候，她和程一航在银杏林碰了个面，简单地说了说昨晚的事。
　　程一航不停地抽着嘴角。打车碰到抢劫犯、找鬼找到玄门败类、回个家还正好遇见入室盗窃的贼，这都是什么事？他很认真地问道：“你确定，唐家那只倒霉鬼，对你没影响？”
　　“当然了。”唐曦白了他一眼，又沉吟道，“说起来，今天早上我看见唐晶，她背上那只倒霉鬼竟然颜色又深了。”
　　“有什么问题吗？”程一航不解。
　　“问题大了。”唐曦挠了挠下巴，解释道，“倒霉鬼这种东西是晦气形成的，在成气候之前，没有意识，没有形体。但是俗话说，三十年风水轮流转，风水这种东西是流动的，如果没有人为干预，一个人会一时背运，但不可能一直走霉运，所以大部分时候，倒霉鬼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散的，不需要特别处置，何况……唐家那只被我分成了三份，由三个人分担，理应消散得更快。从这点上来说，虽然唐家没请我，但我也出手帮忙了。”
　　“然而，唐家的那只不但没消散，反而更厉害了。”程一航会意。
　　“是啊。”唐曦一摊手，“晚宴那天还只是浅灰色，今天就变成了深灰色了，相信唐振英身上那只主体颜色会更深。”
　　“什么情况下会这样？”程一航问道。
　　唐曦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道：“人可自欺亦可欺人，然而，唯独天地不可欺。”
　　“你的意思是……”程一航露出骇然的表情。


第152章：

　　“轮回井。”唐曦答道。
　　“鬼差并不是不能转世轮回。”谢长安说道，“如果不想再继续做鬼差了，可以选择卸任，重入轮回，而作为鬼差这些年的功绩是会作为福报折算给下一世的。所以一直以来，选择轮回的鬼差并不少，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忍受几百几千年的寂寞的。”
　　“重入轮回，就和凡人无异了吧？”唐曦道。
　　“那当然。天道也是要平衡的。”谢长安毫不犹豫道，“像是带着地府的记忆轮回这种事就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唐曦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把魂魄和记忆分开呢？”
　　谢长安看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和骄傲。
　　“所以……”唐曦指着程华英，咬牙切齿道，“他真的就是通过轮回井来到人间的鬼差？而且想办法把自己的记忆也送到了人间？”
　　“我听说过一件事。”裴清致忽然道，“其实一直有传言，说程华英不是程家的亲生儿子，是程老夫人一次旅行后抱回来的孩子。”
　　“那为什么还只是传言？”唐曦不解。
　　“因为程夫人这次跨国旅行持续了大半年。”裴清致解释道，“抱回来的有可能，出发前已经怀孕了也不是不可能，程家夫妻俩不承认不否认，而且对待孩子和亲生的没区别，所以一直只是私底下的传言，相信的人并不多。”
　　“轰隆~”被烧透的大楼开始坍塌。
　　“不行，得撤出去，这地方太危险了。”方天芸喊道。
　　唐曦转头去看温老。
　　一片沉默中，猛然间，温老脸色一变，一阵咳嗽，转头竟然咳出一口紫黑色的血。
　　“温爷爷！”顾冉大惊失色。
　　“这是在火焰中时间太久，灼伤气管，而且温老年纪大了。”方天辰道。
　　“我去叫救护车。”楚离转身就走。
　　“温老！”唐曦忍不住道。
　　“没事，就差一点点了。”温老满头大汗，仔细看，研究员一向最稳定的手竟然也微微颤抖，他试了几次，不得不求助，“小唐，你过来，把天妖血滴进去。”
　　“好。”唐曦走上前，接过琉璃瓶。
　　吃过午饭，唐曦又去要了个带支架的放大镜，引起众人一片好奇。
　　这是……微雕的工具吧？
　　这回，唐曦明显更认真了，挑了最小号的刻刀，在一粒珠子上摩挲许久，这才谨慎地下刀。
　　细碎的木粉飘扬开来，旁人根本看不清珠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刻的都是什么东西，只有云栖默默站在她身边。
　　那是……一座古宅，他曾经画给唐曦看过的，他的家。
　　她把他的家，复原在了木珠里。
　　“呼~”唐曦轻轻吹落表面上残留的粉末，很是满意。
　　从小到大她雕刻的所有东西里，这一次绝对是超常发挥了！趁着手感还在，她立刻问道：“你想要的什么样的家？”
　　没有对象，但苏凰就是知道在问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另一边，慵懒地趴在桌上，思考了一阵才道：“其实树屋挺好的，但是我不喜欢吃苹果呢，能换成桃子吗？”
　　“好啊。”唐曦低低地笑了几声，按照她的要求，在第二枚珠子上刻了一片桃林，以及最大的桃树上更精致的树屋。
　　“对啊，吃完了还要消化一下才能去泡温泉。”齐思慧也道。
　　“说起来，这里有好几个温泉，不过小池子要预约，我订了七点半的，我可不想和不熟的一起泡温泉，就我们三个。”夏爽得意地说道。
　　“你和思慧去吧，我就算了。”唐曦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卷着盘子里的意面。
　　“为什么？”夏爽一愣。
　　“不太习惯。”唐曦摇头。
　　她的手串是怕水的，若是浸在带有硫磺的天然温泉水里更不好，而在外面，她是绝对不放心取下来的。
　　夏爽和齐思慧对望了一眼。
　　不过，不喜欢温泉里的硫磺味的人也不是没有，两人也没想太多。
　　吃晚饭，逛了一圈消食，两个姑娘就说说笑笑拿着浴袍往后面去了。
　　“你们不去吗？”唐曦奇道。
　　“调酒也要用果汁，别说没有。”唐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不合规定。”酒保表示拒绝。哪有酒吧卖果汁的！这是原则问题！
　　唐曦“啧”了一声，敲敲吧台：“给我一杯椰林飘香，不加朗姆酒。”
　　“……”酒保一头黑线。
　　“怎么，不会调？”唐曦诧异。
　　“会。”酒保咬牙应道。
　　很快，一杯不加酒的鸡尾酒就摆在了她面前。
　　唐曦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一边听着谢妍的实况转播。
　　包厢里，庄世杰对面的是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美女，一手夹着一根女士香烟，脸上微微带着一种不耐烦。
　　“所以说，我肯定是被盯上了，那件事，必须缓缓！”庄世杰凝重地道。
　　“嗯。”唐曦点头，“云栖说要稳固一下力量，过几天就好了……对了，你起这么早干嘛？医生不是说了你最近的晨练强度别太大？”
　　“复诊。”楚离解释道。
　　“哦，等我一下，我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也去。”唐曦立即道。
　　“时间还早，先吃了早饭。”楚离看了看钟。
　　“哦。”唐曦应了一声，但还是加快了速度，换衣服吹干头发，不到半小时。
　　张姨下了碗馄饨，撒上几粒葱花，热腾腾的刚好出锅。
　　唐曦闻到香味也觉得饿了，毕竟昨天吃了一天的干粮和飞机餐，她有灵力支撑，困倦倒是还好，回来的飞机上也睡了两小时，但胃里倒是真有些不太舒服了。
　　“这次碰到了几只鬼？”楚离问道。
　　“两只，夫妻俩。”唐曦咬着馄饨，“噗”的一笑，随口就当成笑话讲给他听。
　　等她吃完，天色也已经大亮，整座城市从夜晚复苏，充满了生机。
　　“清溪峡。”裴清致挑了挑眉，轻快地道，“快过年了，工人都放假了，正月十五后才开工。现在工地里一个人都没有，远离城市，渺无人烟，用来关人逼供，绝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的确是不错的地方。”唐曦愉悦道。
　　果然找裴清致帮忙是对的。
　　“不过，楚离居然会徇私到这个地步，我倒是没想到。”裴清致又道。
　　“嗯？”唐曦挑了挑眉，等他下面的话。
　　“你知道的，我比他小好几岁，我是一路跳级上来的。”裴清致有些怀念地道，“高中毕业之前的楚离，要说是兵，其实更像是匪，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去考了公安，然后就去卧底了，大概上面看中的也是他这种不像是警方人员的匪气。不过卧底回来后的楚离……倒真的有了重案组长的样子，反倒是不像以前的他了。”
　　“在其位，谋其政吧。”唐曦想了想道。
　　“也许。”裴清致点头，忽的又是一笑，“不过今天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坚持自己的道义，连校长都敢拍桌子的楚离。”
　　唐曦没说话，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经过的景物。
　　她觉得，楚离是有故事的人，或许有一天，他会愿意说出来，就和她一样，或许有一天能坦然说出自己真正的来历。
　　迅速拿好东西，她立刻按照谢妍给的地点，喊了一辆出租车追上去。
　　“小姐，再往前走就是南疆市的酒吧一条街了。”司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没关系。”唐曦冷静道。
　　四十来岁的司机摇摇头，目光中有些惋惜，但到底是陌生人，说一句就够。
　　车子按照指示靠边停下，唐曦付了车费，远远跟着庄世杰进了一家酒吧。
　　这是一家清吧，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除了座位和酒水什么都不提供，音乐轻柔，比起酒吧，甚至有点咖啡馆的情调。
　　唐曦没去看庄世杰，直接坐到吧台上。
　　“小姐，喝点什么？”酒保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似乎在看她成年了没有。
　　“果汁。”唐曦答道。
　　“小姐，这里是酒吧。”酒保干笑了一声。
　　“去。”唐曦没意外有夏家参与，这一年来，裴家、夏家、程家走得很近，加上程家和施家一向好得跟一家似的，在唐氏垮台后，江南市就差不多隐隐是以这四家为首了。
　　因为继承人关系不错，守望相助，商业的氛围反而更和平更默契了。
　　“那我也去。”夏爽开开心心地道，“曦曦你有没有滑雪板？哦，对，那个可以租借滑雪场的，没必要买，不过衣服什么的最好自己准备，要不周六我陪你去买吧？”
　　“嗯，我没滑雪经验，不知道该买什么，你陪我最好了。”唐曦立刻点头。
　　“包在我身上！”夏爽拍拍胸口，又转头道，“小黎，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姜小黎吓了一跳，嘴唇一动，终于还是说道，“我就不去了，周日下午我有钢琴课。”
　　“好吧。”夏爽大大咧咧的性子也不会想太多。
　　“高教授来了。”唐曦把课本放好，最后说道，“明天周五我没课，今天就回家去住了。”
　　“行，周六早上我去你家找你。”夏爽点点头。
　　唐曦确实没滑过雪，当然，滑冰也是一样的。
　　“鬼胎这种悲剧的东西啊，真的不应该存在。”谢长安叹了口气，顿了顿，又有些疑惑道，“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鬼胎能自主剥离父母给予的力量呢。”
　　“这是不行的吗？”唐曦惊讶道。
　　“当然不行。”谢长安摇了摇头，解释道，“其实，鬼胎……最早的时候，是厉鬼为了种种原因想要一个新的身体才会制造出来的，甚至有厉鬼会因为鬼胎而让自己去爱上人类，连自己都相信了的程度。然而，假的终究是假的，不是真爱无法缔结鬼胎。”
　　“就算是真爱，可无论是人是鬼，都不是全部懂得虎毒不食子的，该夺舍还是夺舍。”唐曦不以为然地补充了一句。
　　人类中有唐振英那样的败类，厉鬼又何尝没有。
　　“所以，鬼胎能反制父母魂魄的例子，我从未听说过。”谢长安道。
　　“也许是因为张凌霄吧。”唐曦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悠悠地一声叹息。
　　不负天下不负君。若是早生百年，真想看一看张凌霄活着的样子啊。
　　“她怎么办。”云栖收了玉笛，走到牌坊下，冷冰冰地说道。
　　唐曦走过来，只见白雪静静地躺在地上，似乎失去了意识，脸上怨气形成的纹路已经褪去，又像是最初那个喊着“有鬼”，被吓到躲在床下嘤嘤嘤的白雪了。
　　“确实太欺负人了。”裴清致低笑出声。
　　“那位好像是……唐家的千金？”一个中年男子迟疑着说道。
　　“不是，唐振英认错人了。”裴清致纠正。
　　“哦。”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年初亲手揭露了唐振英罪行的真千金啊……哦，真千金其实也不是真千金。再有人想起来，这似乎是去年在裴清致的生日宴上送了一只等身凯蒂猫的小姑娘？
　　“小曦，要帮忙吗？”裴清致走上前。
　　“裴总来的正好，发令就交给你了。”唐曦笑道。
　　“好。”裴清致应下。
　　“裴总，您刚才不是还说这场比赛时欺负人，这……”
　　“小曦难得想欺负人，让她开心一下没什么关系。”裴清致淡定道。
　　果然，红点回到了入口处，唐曦和楚离先后爬上来。
　　“怎么样？”严时非合上笔电走过去。
　　“挺麻烦，我得去寻求帮助，顺便解决一个后患。”唐曦笑了笑。
　　“又是不想告诉我？”严时非翻了个白眼。
　　“严队，知道太多没好处啊。”唐曦挥挥手。
　　“小丫头。”严时非嘀咕了一句，把最后一根烟按掉，拿了笔电上车。
　　警车和兰博基尼驶出小路，一东一西，分成两个方向离开。
　　
　　“跟顾冉打招呼了吗？”楚离问道。
　　“到了再说。”唐曦眯了眯眼睛，“之前我有问过芸姐，她说她和天辰哥回老家过年，PEI今年留在宿舍的人不多，不过温老在。”
　　“你不待见？”楚离道。
　　“说不上待不待见。”唐曦摇头，“我很强，我不需要那些投机取巧。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保命的本钱，也都是为国家办事，我有什么资格苛责。”
　　“有时候真觉得你不像是16岁。”楚离道。
　　“我这样的人，心理年龄不可能和生理年龄一样长。”唐曦送他一个白眼。
　　“对。”楚离很接受她这个说法，又道，“监护人，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唐曦点点头，抬头看他，很干脆，“你。”
　　“什么？”楚离僵住。
　　“你就挺好。”唐曦认真地数给他听，“你看，你孤家寡人没有拖累，而且你是刑警，加上你的经历，法院考虑情况会酌情放宽监护人要求。最重要的是，我对你的人品放心。”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就算不放心也没关系，反正你打不过我。”
　　“闭嘴！”楚离瞪了她一眼。许久才严肃起来：“唐曦，我只比你大了12岁，未婚。”
　　两滴血进入两个手环状的饰物里，一瞬间，手环上的纹路像是活了一样，几秒后，重新隐没。
　　“成啦。终于不负所托。”温老长长地舒了口气，将两个手环和一支钢笔摆在她面前，“这是你要求的东西，戴在脉门上，就能抑制灵力运转，不用的时候取下来就行。至于刚才小楚说的灵力笔，倒是不用特地去做，我灵力不足，需要画符阵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你拿去用……”
　　“温老？”唐曦怔了怔，犹豫地叫道，“温老？温老！”
　　许久，老人低垂着头，毫无声息。
　　“温爷爷？”顾冉颤抖着着手碰了碰他。
　　“温老……”唐曦死死攥住了拳头，眼眶酸涩。
　　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了灵力抑制环，让这个老人油尽灯枯……不，也不是的，出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是回光返照了，而这位可敬的老人用最后的生命做到了他的承诺——不负所托。

　　楚离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方天芸和任轻两个女孩子哭得凄凄惨惨，旁边的人和鬼都是一片沉默。
　　唐曦用灵力包裹着一团纯白色的魂魄，小心翼翼地送进一粒养魂珠里。
　　“严队，恭喜。”唐曦抬头道。
　　“恭喜什么？”严时非莫名其妙。
　　“恭喜暂时入伙，准备随时刷新三观和下限，请做好心理准备，今天只是个开始。”唐曦起身，平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因为“杨庆荣”的尸体不翼而飞的事，她暂时打消了抹消严时非和老吴记忆的想法——这要是把严时非的记忆修改了，那尸体是怎么回事就更搞不清楚了，要消除记忆恐怕也只能等结案了。
　　“不是，你原本准备做什么？”严时非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没怎么，请您忘了而已。”唐曦轻描淡写道。
　　“……”严时非黑线。
　　忘了，说得好轻巧。你想用什么办法让我“忘掉”？再看看楚离，很好，这位明显是一伙的。
　　“严队也是体制内的人，应该知道规矩。”唐曦道。
　　严时非沉默了一下，开口道：“让老吴回警局，就……让他忘了吧，人家有妻有子的，别为了一份工作把自己弄出心理毛病来。”
　　“是是是。”工人们脑中自动补足了警花卧底高中之类的剧情，连连赔笑。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唐曦知道了，这三人中，年级最大的老李和死者是住一间宿舍的舍友，两人也是沾亲带故的老乡，老李在这个工程队干了三年已经成了个小队长，正好远房表弟来投靠，就带到了这里的工地干活。另外两个年轻些的是一对堂兄弟，姓许，住隔壁宿舍，和死者玩得好，昨晚上收工早，四个人就和平时一样，在老李他们房间里打牌。
　　“他输多了，就说出去小解，透个气，让我们先洗牌。”老李呐呐地说道，“俺们等他快半小时了，那小子都不回来，这才出去找的。”
　　“你们玩的什么牌？当中有没有谈及什么特别的话题？”唐曦追问道。
　　“这……”三人互相看看，大许开口道，“就是普通的斗地主，没什么特别的，弟，是吧？”
　　说着，他还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堂弟。
　　“是啊是啊。”小许立刻点头，“这儿晚上收工早，睡不着，咱经常凑一块儿打打牌……不过绝对没有赌博，就压点儿烟钱意思意思！”
　　“赌博不归我管。”唐曦神色不动，又道，“你们聊什么了？”
　　“哈？”这回，三人想得更久。
　　“也没啥，就是家长里短，还有……”大许瞟了她一眼，硬着头皮小声道，“女人……什么的。”
　　肖雪手一动，一串字打了过去：晚意姐，楚队好帅哦！
　　
　　苏晚意：？？？
　　肖雪才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噼里啪啦打字：我肯定能行的！
　　苏晚意：嗯嗯，小肖很厉害的，当初可是楚队死皮赖脸才从王科手里抢的人呢。
　　肖雪：我是重案组的肖雪，我可以！
　　苏晚意：加油。
　　
　　去青江市当然不需要开两辆车。
　　楼下，唐曦迅速钻进兰博基尼的驾驶座，很无辜地看着两个男人。
　　走廊另一边都是大块的落地玻璃，外面是个小花园，还能看见一个鱼池，养着一些锦鲤，池子中间的假山还带着喷泉，设计精美。
　　不过唐曦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自从见识过那个用骨灰烧的鱼池，她对这种东西实在提不起好感来。
　　角落里，一块玻璃后面，扒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唐曦走过去，这回，那只鬼虽然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惊慌躲避不见踪影。
　　“能说话吗？”唐曦问道。
　　隔着玻璃，鬼迟疑了一会儿，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意思，许久才做了个类似于摇头的动作。
　　“他的魂魄被撕得太碎了。”云栖出现在她身边。
　　那鬼见状，吓得“嗖”的一下往上一蹿，没影了。
　　“云栖，你把他吓走了。”唐曦抱怨。
　　“没关系。”云栖微微抬头，看了看玻璃左上角，淡淡地道，“这次我有准备，粘了一根引导线在他身上，跑不了。”


第153章：

　　“那有什么好考虑的？”苏凰立即道，“你就想变成这副怪物的模样，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我……”螳螂男迟疑了一下，动作慢慢地缓了。
　　顾冉和楚离会意，攻击也随之停了下来。而顾冉更是借机又布置了一道结界防止他逃走。
　　“你真的能让我恢复正常的身体？”螳螂男问道。
　　“砍下来不就行了。”唐曦白了他一眼，“你弄不掉，只是因为力量不够，我就不同了，就算用蛮力，我也能把这些多出来的东西砍断。”
　　“……好。”螳螂男脸上的神色纠结无比，许久，终于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
　　唐曦点头，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翻开相册，调出那个唐装老人的照片给他看：“是不是他？”
　　“是！”螳螂男毫不犹豫道。
　　“人渣。”楚离一声低咒。
　　“很好。”唐曦松了口气，又道，“你们来灭口，是傅家指使的？”
　　说话间，手机铃响了起来，午夜凶铃的幽怨把姜硕后面的话吓了回去。
　　“抱歉。”唐曦接通了电话。
　　“到了？”楚离问道。
　　“嗯，在车上，我们直接去古墓。”唐曦应道。
　　“小心安全，需要支援的话找小肖，这两天我没给她安排其他任务。”楚离叮嘱。
　　“知道了，我很快回去。”唐曦说完，挂了电话。
　　“你的监护人？”顾冉笑眯眯地凑过去。
　　“我以为你知道，你刚刚不久前才参加过我的成年礼。”唐曦皮笑肉不笑道。
　　前面开车的姜硕一头冷汗。
　　刚刚办完成年礼，意思是这个小姑娘不是脸嫩，而是确实只有十八岁？这……上面都在想什么？？？
　　现场愣了好半晌，猛地爆发出一阵掌声。
　　楚离拍拍手，抬头比了个大拇指。
　　唐曦唇角一扬，神采飞扬。
　　“你……”杜所长目瞪口呆了半晌才道，“小姑娘身手不错啊，胆子也大！但是这么危险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做了，解救人质保护市民是我们警察的工作，你还小……”
　　“我不小，还有，我也算警察。”唐曦打断他的话，脱下外套抛给小刘，示意他去还给精品店。
　　“顾问威武！”小刘屁颠屁颠跑过来，送上她的风衣。
　　唐曦穿回自己的衣服，摘了头上的发卡。她今天是去法院的，所以穿戴格外正式，看起来像是十八九，要说脸嫩号称二十出头也有人信。
　　“顾问？”杜所长傻眼。
　　“市局重案组顾问唐曦，您好。”唐曦笑着朝他伸出手。
　　杜所长下意识地跟她握了握手，全程掉线，仿佛梦游。
　　那时候，他们就是真正的家人了。
　　忽然间，对面车道上两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过。
　　“幸好及时撤退。”裴清致说道。
　　“他拖时间了。”唐曦并不意外。
　　警方是肯定要去勘测现场的，总不能楚离说嫌疑人跳江了大家就“哦，这样啊，那算了”，就当没发生过。何况还有被偷的车子还在那儿呢，也需要拖回来。
　　不过，跳江的所有痕迹都是真实的，痕检也不能想到他跳下去后会有鬼在半空中把他再拎回来这种事的。

　　申屠敏是个杀手。
　　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单活的，觉得自己已经能成为职业的杀手。
　　借着成功的兴奋劲儿，他又接了一单生意。
　　“这样的话，无解吧？”顾冉烦躁道。
　　“不是无解，只是我们用的方式不对。”唐曦摇头，拿出手机打电话。
　　许久，等到电话快被挂断，终于有人接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抱怨：“喂？”
　　“乔治·菲尔德。限你十五分之内赶到这个地址，否则后果自负。”唐曦说完，挂了电话，发了一条短信把地址报过去。
　　十秒钟后，电话被回拨过来：“你开什么玩笑，这里距离江南大学起码十公里，十五分钟怎么可能赶到！而且你不看看现在几点，我收拾出门走到校门口都要十分钟，还得打车……见鬼的这个时间点有没有出租车？”
　　声音活蹦乱跳的，显然瞌睡都被吓醒了。
　　“这我管不着，但是，身为欧洲第一白魔法世家的继承人，别跟我说这点小事你做不到！”唐曦斩钉截铁。
　　“我要是……做不到呢？”乔治的气焰顿时弱了。
　　“那我就把眼前这个东西——连人带契约以及外面那层打不穿的壳一起，空运到伦敦去。”唐曦答道。
　　“……”乔治沉默了一下，然后手机里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一阵手忙脚乱后，才重新听到说话声：“我马上到！”
　　随即，他一把抓着车钥匙就往外跑，一边喊道，“小刘，你们留下协助小肖，和交警合作把车子盯死了，随时保持联络，我去追！”
　　“哎，楚队！”刚刚才跑过来汇报的小刘一脸茫然，“我刚刚找到了个目击者……”
　　“你和大杨先做笔录吧。”唐曦一阵风似的从他面前跑过去。
　　“啊，我也想去抓凶手啊！”小刘挠头，一脸纠结，“敢对唐顾问下手，真想看看什么样的白痴这么想找死的。”
　　唐曦跑到博览会大门口，车子刚好从里面开出来，副驾驶的车门一开，楚离喊道：“上车。”
　　“走！就不信抓不住他！”唐曦跳上车。
　　楚离一声冷笑，从储物箱里拿出警灯打开，手从窗户伸出去，往车顶一放：“抓紧了。”
　　唐曦赶紧系好安全带。
　　“你拿我的手机，和小肖接通。”楚离说着，把蓝牙耳机扣在右耳上。
　　“嗯。”唐曦迅速照办，打开通话。
　　下一刻，裴清致和楚离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把他们提起来，顺手，丢了出去——从那个碎裂的窗子里。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云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然而，身在半空中，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两人才有了一种自己真被从三十几楼的窗子扔出来的真实感。特么蹦极都没这么刺激的，这是实打实的跳楼啊！最关键的是，谁要跟一个臭男人一起跳楼殉情啊！！！
　　大楼里，女鬼安娜也愣住了。
　　“谢谢啊，这怨气空间，如果不是你自己震开了一个口子，全靠我自己砸也挺浪费力气的。”唐曦诚恳地道。
　　一瞬间，安娜漂亮的面庞扭曲了。
　　“本来就不好对付，你还刺激她。”云栖没好气道。
　　“刺激着刺激着，说不定就有破绽？”唐曦歪了歪头。
　　“呵，也不知道谁说的不去招惹太厉害的东西，言犹在耳。”云栖道。
　　“这是我去招惹的吗？”唐曦扁扁嘴，随即，脸色严肃起来，“我答应陆美华在先，那么……无论对方是什么都无所谓了，我从来不违背和鬼许下的承诺。”
　　他是隐约能看见苏凰的影子，可若是忽略苏凰，这拼命扭动又爬不起来的模样，实在很像是被人踩住了龟壳，四肢无论怎么扑腾都无法挪动一寸的乌龟模样。
　　唐曦迅速解释了一遍。
　　裴清致的脸色一变，立刻严肃起来。
　　他想了想才道：“我来安排。”
　　“嗯嗯。”唐曦点头。
　　他们也算是经历过好几次案件了，相比起来，除了楚离，她最信任的就是裴清致。
　　如果需要找人帮忙，干好事找楚离，干坏事找裴清致。
　　不是她不够信任程一航，只是程一航毕竟还是个学生，程氏继承人还不是程氏家主，有些事，少年人还有心无力。
　　裴清致干净利落地把人打昏，没一天半天绝对醒不过来这种，随后拎起来塞进后备箱，回头道：“走吧，上车。”
　　“去哪儿？”唐曦坐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里世界的规则，本就是双方需要遵守的。
　　“唐小姐，你很厉害。”费南多郑重地道，“我以布莱克家族的名义，正式向您寻求帮助。”
　　“他们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唐曦道。
　　“西蒙少爷和凯瑟琳小姐年少气盛，对唐小姐的实力不甚服气，想要试探一下才会去玄学社挑衅，唐小姐大人有大量……”
　　“我凭什么要大度？”唐曦打断了他的话，不屑道，“来避难的是你们，想让我帮忙的是你们，不服气我实力的也是你们，现在道歉的还是你们——哦，这个道歉还是我找上门的，阁下身后的少爷小姐还是挺不服气呢。”
　　说着，她不等费南多开口，接下去说道：“所以，说到底，你们到底是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呢？就凭你们是国际友人？是什么古老世家的继承人？呵，既然是被人追杀，就夹起尾巴做人，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谁都得围着你们转呢。”
　　“你……”凯瑟琳气得快炸了。
　　“你闭嘴。”西蒙转头一声低喝。
　　“你、你……凶我？”凯瑟琳顿时眼眶都红了，开口直接用英文说起来。
　　“叫你闭嘴！”西蒙狠狠地道。
　　裴清致已经开了机，点开浏览器，然后下载了一张江南市的地图，随即载入绘图板，选了铅笔工具，调成红色，在地图上圈出了七八处地点。
　　“这是？”唐曦不解。
　　“裴氏名下或是裴氏合作的楼盘。”裴清致把平板递给她，“你喜欢哪里？或者有什么要求，列出来我帮你选。”
　　“！！！”唐曦震惊。
　　虽说她也觉得自己的提议对裴氏而言有利无害，裴清致肯定会很乐意的，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这么雷厉风行啊！
　　“唐小姐有空的话，周末就可以去看房子，手续我能帮你全部办好，但最后过户需要你请半天假，跟我一起去一趟不动产交易中心。”裴清致补充。
　　唐曦愣了好半晌才“噗嗤”一下笑出来，不过既然对方大方，她也坦荡，仔细看了被圈出来的楼盘，距离唐家太近的首先排除，城郊的别墅也排除，她的房子肯定不能请佣人和钟点工，在住别墅前，先拥有一个点亮了种花和打理花园技能的鬼才是正经。
　　一个个看过去，她忽的目光一亮，指着其中一处道：“这里有没有顶楼带大露台的房子？户型不用很大，楼层越高越好。”
　　裴清致有些惊讶道：“风雅江南位置比较偏，怎么喜欢那里？”
　　“我明年想考江南大学，这里近！”唐曦立即道。
　　乔治忍不住缩了缩头。
　　太凶了！打人不打脸啊，可这位，上来就是直接冲脸打！
　　西蒙似乎被打得有些懵，然而那恼人的笛音仿佛无孔不入，一点一滴钻进脑海，而这具新得的身体还没磨合过，隐隐的，似乎有一种被身体排斥的反应，原本主人剩下的一缕残魂也有了反扑的迹象。
　　“小曦，要我帮忙吗？”芍药问道。
　　“不用，这里打起来也伤不到普通人，用不着开幻境。”唐曦摇头，顿了顿，又道，“你去上面看看，结界能不能用幻术修补，尽量拖延时间，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芍药应了一声，往更高的天空飘了上去。
　　“那么，我来牵制。”苏凰脸上一片冷肃，十指尖尖，指套闪着寒光，扑了上去。
　　唐曦早已习惯苏凰打架的节奏，趁着空隙一鞭一鞭抽上去。没有什么技巧花样，就是纯粹的灵力。
　　果然乔治没说谎，就算力量体系不同，但没了那个奇怪的保护罩，灵力对于恶魔同样也是有伤害的。
　　牵制、强攻、控制，一人二鬼的配合默契无比，若是现在他们去清溪峡收拾那条恶蛟，哪还需要唐曦放血，分分钟手到擒来。
　　然而，她死了。
　　正如她所说的，凭什么她死了，可造成她死亡的人却不需要承担责任？
　　“我同情你，但这世上，本来也没有绝对的公平。”唐曦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上班的时候没赶上公交车，于是去打车，不小心被车撞死了。如果赶上公交车了就不会被撞，所以公交车司机应该对你的死负责？如果没赶上公交车的原因是闹钟坏了起晚了，所以闹钟的制造厂家应该对你的死负责？如果闹钟坏掉的原因是你妈擦桌子不小心摔坏了，所以你妈应该对你的死负责？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那我呢？我死了就白死了？难道这是我的错吗？”随着安娜尖利的叫声，走廊上的温度急剧下降。
　　“意外之所以最不幸，就因为，那是‘意外’！”唐曦斩钉截铁地吐出一句话，手一扬，灵力席卷了整条走廊，温度开始瞬间回升，“何况，现在的你，还是那个安娜吗？你这个已经不知道是什么的怨念集合体，有什么资格代替安娜的意愿！”

　　“哗啦~”走廊里摆设的瓷器工艺品、头顶的灯，包括尽头那扇之前用烟灰缸都敲不碎的玻璃，所有能打碎的东西一下子全部爆裂开来。
　　“该死！”楚离一手一个拽着人躲开砸过来的碎片，实在躲不开的，他干脆转身将两人抵在墙上，用自己的后背挡了。
　　“你个……警察的英雄病！”唐曦气得骂了一句。
　　虽然是怨气引起的，可掉下来的玻璃片却是纯粹的物理伤害，什么防御法器都不管用。
　　被个陌生男人翻过的枕头被子什么的肯定是不能要了，幸好上次买的时候都是买了两套准备替换的。
　　翻开笔记本，里面的鬼飘了出来。
　　张姨问了声好，麻利地去收拾房间换床上用品了。
　　月月和妈妈手牵手站在一边，显得有些局促。
　　唐曦安抚了几句，重新把她俩收了回去。
　　就剩下一个黑着脸的喻明凡抱着双臂坐在书桌上，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喻明凡憋不住先开口：“那家伙是奔着你来的，发现屋里没人才开始翻东西，不像是贼，倒好像很有目的性地在找东西。然后打开抽屉看到你那个木偶，本来想拿走的，但是又看见笔记本，就先放弃木偶来翻笔记本，然后你就回来了。”
　　“他要木偶和笔记本？”唐曦皱紧了眉。
　　会对这两样东西感兴趣的人，一定是玄门中人。木偶除了曾经封过裴清致的魂魄，其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她还没看出来，但笔记本是很明显的，这就是个普通本子，不是什么特殊材料，偏偏里面收了那么多鬼，在玄门高手看来，大概整本本子都在往外冒黑气。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周，和玄学界有交集，就今晚这一回。
　　是了……养魂珠！
　　然而奇怪的是，几个盛唐的服务员从他旁边走过，居然没有一个上前询问递菜单，和之前他们进来时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黑衣男子似乎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坐在那里，也没有出声喊人的意思。
　　等服务员送了饭后的水果上来，裴清致终于忍不住委婉地问了一句：“你们……门口的迎客铃是不是坏了？”
　　迎客铃坏没坏他不知道，反正刚才确实是响了的，或许坏的是服务员的眼睛和耳朵？
　　那服务员茫然地看了一眼大门，又扫视了一圈整个一楼，表情毫无异样，带着三分歉意道：“真不好意思，铃是没坏，就是大门最近好像有些问题，明明没有人，偶尔却自动会开，大概是太敏感了吧，这边经理已经叫人来修了，如果给两位造成困扰了，非常抱歉。”
　　“……”裴清致愕然。
　　“没事没事，大概最近风大吧。”唐曦笑眯眯地借口。
　　服务员赔笑着附和，一边腹诽再大的风也不至于吹开电子感应门，不过看他们没别的意思，便退了下去。
　　“你早知道？”裴清致磨了磨牙，低声道。
　　唐曦用精致的小银叉戳了一块蜜瓜送进嘴里，欣赏够了他的表情，这才道：“闭上右眼再看。”
　　“安静！”却是老师走了进来。
　　第一科照例是数学，卷子传了下去，教室里的嘈杂声也安静下来。
　　一高的考试不要求学生一定要把课本手机交到讲台上，但两个监考老师一前一后，并不像是有些学校的监考，老师就坐着走个过场，老师是在不停走动的，而被抓到一次作弊，就是全科零分处理，记大过处分一次，记入档案不予撤销。
　　一高历史上也就发生出三起作弊事件，因为代价太过沉重。
　　齐思慧深吸了一口气，翻开试卷，忽然发现，笑过之后，自己的手指竟然不抖了。再看试卷，又是眼前一亮，第一题，她会！
　　唐曦看她奋笔疾书的样子，笑了笑，这才把心思放到自己的试卷上。
　　学习没有一蹴而就的事，唐曦也知道，自己想要一下子考满分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不过被喻明凡摧残了这么久，比起上一次月考，进步还是很明显的，至少看得懂、会做的题目多了不少。
　　饭要一口口吃，她的目标就是，每次考试都在年级榜往上爬个一两百名的。
　　一天的试考完，齐思慧还像是在梦游，抓着唐曦不停地确认：“曦曦，这次的试卷好简单呀，我觉得好像考得不错！”
　　“不错就好。”唐曦松了口气。
　　“我去说的时候，带了速效救心丸。”楚离道。
　　“揍你啊！”唐曦气道。
　　“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楚离终于抬起头来，眼神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批准我们的行动，谭局担了很大的干系，不能让他在位的最后时刻出现污点，必须善始善终。”
　　“知道了。”唐曦狠狠地磨了磨牙，又踩了一脚油门，将车速压在高速的最高限速上。
　　“你悠着点儿，刚下雪呢！”楚离提醒。
　　“下雪没事，明天才会结冰打滑。”唐曦反驳。
　　就像是在回应她的话似的，车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白茫茫地扑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卖力地工作着，开辟出视线。
　　“我这边的消息，苗青的档案信息显示，他有个双胞胎姐姐，叫苗红，应该就是你们在南疆遇到的那个苗红。”楚离继续说道，“不过，苗青的档案很干净，虽然是苗族人，但从小就是在青江市长大的，所有的就学甚至疫苗和医疗的记录都很清楚，目前的职业是……网络作家。”
　　“监护人呢？”裴清致问道。
　　“有个叔叔，在他十八岁那年就病逝了，癌症。顺便说一句，那套房子就是叔叔给他留下的遗产。”楚离道。
　　“关你屁事！”女人骂道。
　　“唉，那个阿强可关我的事啊，我还答应了安娜，有话要转告他呢。”唐曦故意道。
　　“阿强？哦，那个蠢货啊。”女人一声冷笑，“有什么话，不如你下去直接告诉他好了，正好做个伴！”
　　唐曦脸色变了，听这话，阿强是死了？
　　是了，组织的目的是炼魂，他们想要通过外力手段炼出一个强大的厉鬼，没了安娜，阿强当然也没了利用价值。
　　“死了也没关系呀，问活人是警察的事，我们天师，一向问鬼！”方天芸接了一句。
　　“对！活要见人，死要见鬼！”唐曦差点笑喷。
　　“别以为老娘真怕了你们两个黄毛丫头！”女人顺着走廊一拐弯，在楚离的子弹打不到的死角忽的停了下来。
　　“啪！”一声清脆的击掌。
　　唐曦一皱眉，拉着方天芸停了下来。
　　再看看时间……下周三晚上。
　　算了还有时间，再说吧。
　　或许是前阵子抓鬼抓得太多，倒是一下子平静下来，连重案组也没什么大案子。
　　唐曦正常上学，楚离也能准时下班，有时看着时间差不多还能绕个弯到一高接她放学。
　　要说唯一有点话题性的就是熊大成醒了，不过就和唐曦预料的一样，人彻底是疯了，整天嚷嚷着十字路口有鬼，目前已经转往精神病院，大概率会免于起诉。
　　当然，这辈子想要出来也是不容易了。
　　唐曦听了，也就感叹几句孙浩程是真正人狠话不多的典型。果然惹怒了老实人，能干出来的事远超过人们的想象。
　　可孙浩程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似乎也没有。
　　只是唐曦却知道，那个男人把自己染上了黑暗，这辈子同样不会比熊大成和孕妇一家好过。
　　值与不值，外人无从评价。


第154章：

　　“楚离，你退后一点，我顾不上。”唐曦道。
　　“明白。”楚离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都融入了水箱的阴影里。
　　唐曦还是很放心的，合作久了，她甚至觉得，作为搭档，楚离比PEI的成员更默契。虽然他本身没有任何灵力，完全依靠外力，可力量是可以由他人赋予的，只要掌握了就可以成为自己的。唯有战斗经验没有捷径可走，越是危险复杂的环境，楚离的那种经验和冷静就越难能可贵。
　　“三、二、一……”乔治数道，“破！”
　　红光猛地爆开，乔治被弹飞出去，在地上打了个滚，手里死死抓着自己的魔杖。
　　契约还剩下四分之一左右的缺口没有合拢，那些用来修补的血丝却散去了。
　　悬浮在空中的西蒙睁开眼睛，那双瞳孔红得像是鲜血的颜色，没有鲜血的温度，冰冷无机质，对视一眼，仿佛有一股寒气冷到脚底。
　　他的短发迅速拉长，很快就长及脚踝，随着骨节之间发出的一阵咔咔之声，似乎连个子都抽长了不少。
　　“我以为，契约召唤出来恶魔，就像是那个残次品似的？”唐曦惊讶道，“原来是附身吗？”
　　“疯了，真的疯了。”乔治抱着魔杖躲在一座水箱后面嘀咕。
　　“那我们六点在游乐场正门旁边的售票亭集合吧，免得到时候找不到。”程一航道。
　　“嗯。”唐曦点了点头。
　　“曦曦。”齐思慧突然抬头，晃了晃手机，“小爽说她抢到了几张票，问我们去不去。”
　　“你把汇合地点告诉她吧，说起来你们俩现在关系挺好？”唐曦道。
　　“小爽她……挺照顾我的。”齐思慧脸红。
　　唐曦哑然。
　　夏爽骨子里就有种骑士精神，很容易就下意识保护她觉得善良柔弱的小白花了，现在她们这个圈子好像也就齐思慧符合人设，难免就被纳入保护圈了。
　　“啊，对了。”唐曦想起来什么，起身追上了施睿，手一伸，从他手里抽走了一张票，“再给我一张，我带个朋友。”
　　“一张够不够？还要不要。”施睿直接抓了一叠给她。
　　“等我先交到这么多朋友再说吧。”唐曦很忧伤。
　　“去死去死去死！”鬼新娘脸上浮起狰狞的笑意，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戳进裴清致的眼睛里，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僵硬在脸上，变成了一个怪异的表情，仿佛混合了震惊和不可置信，尖叫道：“这是什么？！”
　　“养魂木。”唐曦认真地解释道，“我在上面刻了符阵，只要厉鬼接近他到一定距离，就会被收进养魂木里。这年头，连鬼都懂得柿子挑软的捏，这才是诱饵的意义。”
　　不过，鬼新娘显然是没听完她的话，整个人扭曲变形，被吸进了裴清致胸口。
　　然而唐曦还是把整句话说完， 哪怕最后一句是在说给空气听。
　　“……”裴清致在身上找了找，终于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颗木珠。
　　“谢谢。”唐曦顺手接了珠子塞进口袋，手一挥，灵力撕裂了失去控制的幻境，回到工地。
　　光影变换的瞬间，似乎有什么画面快速闪过，是妇人打扮的芍药和一个年轻男子在井边私会，耳鬓厮磨，花前月下。
　　忽然有一天，消息走漏，村民举着火把捉奸，围住了小情人。
　　男人从唯唯诺诺到跪地哭求，女人动着嘴唇，就算听不见声音也能看出那种声泪俱下的控诉。
　　雪白的身影一跃下了深井，仿佛飞蛾扑向心中向往的天堂，污泥染上了破碎的翅膀。
　　“醒了，我们先走了。”程华英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之前说的话，你好好考虑。”
　　“我知道，反正还有很久很久可以考虑。”唐曦笑笑。
　　程华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拎着自家还摸不着头脑的侄儿出去了。
　　唐曦把他们送到门口，关上房门，脚边就撞上了一团毛茸茸的温暖。
　　“喵。”白猫拱了拱她的脚踝。
　　“你倒是神出鬼没。”唐曦捞起猫抱在怀里揉了揉，点着它的脑袋数落，“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家里来个人，躲得最快就是你！”
　　“喵喵~”白猫亲昵地蹭着她讨好，仿佛在说，我是猫不是狗，又不负责看门，会撒娇卖萌还不够吗？
　　唐曦叹了口气，拿了两条小鱼干喂它吃了，就把它放下自己去玩。
　　云栖现身，默不作声地穿过紧闭的房门和玻璃门。
　　唐曦随后跟着他来到那个巨大的露台上。
　　“小心！”白雪指着一个方向尖叫，“左边、不不，右边还有！”
　　“安静看着！”唐曦被她吵得头疼，倒是有点后悔干嘛为了想研究就没把她也收进养魂珠里去，她这音杀术根本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好吧！
　　隐约中，黑暗里传来低低的咆哮声，怎么听都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
　　唐曦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心底一声叹息。
　　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一旦吞噬了没有有罪孽的魂魄，自身受到怨气侵蚀的速度就会加快，而且不可逆转，最终，都会变成毫无人性、毫无理智的怪物，就像眼前这个一样。

　　黑暗中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白雪从空中飘落下来，躲在唐曦身后瑟瑟发抖，目光不时地瞟向她腕上的手串，露出渴望的神色。
　　唐曦叹了口气，为了保护自己的耳朵，终于还是大发慈悲地抓着白雪塞进了手串里。
　　再抬头看去，只见夜色下缓缓走过来一只……鬼？
　　“不，别乱挖，下面有很重要的证据。”楚离立刻说道，“谭局，局里能定位到我的手机的准确位置，就往这个地方挖。”
　　“好，我明白了。”谭局答应一声，立刻招呼技术人员重新分析挖掘的方向。
　　另一边，方天芸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小曦，是你吗？”方天芸焦急道。
　　“嗯。”唐曦带着笑意安抚，“别担心，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声音都没力气！”方天芸怒道，“都怪楚离，哪儿危险把你往哪儿带，再厉害也是未成年！”
　　唐曦忍不住反驳：“芸姐，这真的不怪他，是我带他来的，不是他带我。”
　　“你说你……哎……”方天芸只能叹气。
　　“方便让我说几句吗？”汪处长走过来，询问地看着她。
　　“哦。”方天芸迟疑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去。
　　那女鬼猛地一转头，怨毒的目光望这边扫过来，正好和唐曦撞了个正着。
　　唐曦对她礼貌地笑笑，还挥挥手。
　　“……”女鬼脸上的表情是惊讶中带着几分恐惧，还有几分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破釜沉舟。
　　“唐小姐是看到熟人了？”司机好奇道。
　　“算是吧。”唐曦笑笑，收回了目光，往后靠在椅背上。
　　“哎，幸好这次没人伤亡。”司机感慨。
　　“大叔，你知不知道这里第一起事故是什么时候？”唐曦忽然问道。
　　“啊？”司机一愣，犹豫了一下才道，“好像是去年夏天吧，听说是撞死了行人，具体就不太清楚了。”
　　“哦。”唐曦心里有了数，不再多问，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渐渐远去的路口，那女鬼依旧死死盯着这个方向。
　　程华英既然了解厄运人偶，想必应该能看出点什么来。如今多事之秋，若是能把程华英也勾回江南市就最好不过，也多一个有力的帮手。
　　“好吧，你说没完，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去？”顾冉摊了摊手。
　　“我才不信就派了这么一只鬼来。”唐曦一挥手，解开病房里布置的结界。
　　
　　开门出去，走廊里黑漆漆的，明明顶上的夜灯亮着，可灯光却仿佛驱散不了浓郁的黑暗，反而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你让我假扮那个伤者，那真正的目标你藏哪儿去了？”顾冉忽然问道。
　　“当然是转移了。”唐曦不假思索地道。
　　“另一间病房吗？”顾冉随口道。
　　“嗯，不远，就是812，在对面。本来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唐曦道。
　　
　　“那裴清致在你心里，和其他人一样吗？”云栖问道。
　　唐曦楞了一下，仔细思索。
　　一样吗？都是喜欢。不一样？呃……好像自己肯定不会对楚离或是程一航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话。
　　“喜欢一个人，就是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有光；想到她的时候，心里都是暖的；失去她的时候，痛彻心扉世界都是灰暗的；怀念她的时候……就算伤到极致，还是不愿意从未遇见过。”云栖的声音很缥缈。
　　唐曦一骨碌坐起来，好奇地道：“你在想那个‘她’吗？”
　　云栖一声嗤笑，留下一句“什么时候把自己的事情想清楚了再说”，就回到了手串里。
　　“小气！”唐曦翻了个白眼。
　　然后，她就在床上打了个滚。
　　更睡不着了怎么办！讨厌！都怪裴清致！说什么……喜欢啊！
　　
　　厉鬼的尸骨被封在鱼池里，虽然寄托物的存在几乎给了他不灭之体，可同样也束缚了他不可能离开鱼池太远。这同样是一把双刃剑。
　　灵力线越来越密集，而唐曦布置完一层，竟是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开始布置第二层。
　　厉鬼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现出了形体。
　　“等的就是你！”唐曦一声冷笑。
　　那厉鬼全身被怨气包裹，仿佛一团乌云，仗着自己的不灭之体，自杀式地撞在灵力网上。
　　鬼哭声中，丝丝缕缕的怨气渗透了网眼，往这边飘过来，再蠕动着重新拼合。然而，就算被灵力网洗刷了一遍暗淡了许多， 它毕竟已经穿透了灵力网，而这时的唐曦还没来得及布置好第二层。
　　就在这时，呜咽的笛声悠悠响起，厉鬼已经伸到唐曦眼前的爪子猛地定住了。
　　“早说了，没有神志的东西，对精神控制的抵抗力为零，怕的只是你打死不出现在我面前。”唐曦怜悯地摇摇头。
　　“小曦，他只有本能，没有神智，真的能交流吗？”苏凰不解道。
　　“正常肯定不行，不过……幸好没有厉鬼保护法。”唐曦一挑眉，伸手一把抓住了厉鬼应该是脑袋的部分，冷声道，“杀人偿命，我想这是最没有疑义的、万界通行的律令！”
　　因为戒指发出的光芒就像是一盏引路灯，他已经把强光灯都收了起来。
　　唐曦皱着眉没说话。
　　她特地选了关礼进山的那条路走，可是这个路线……仿佛是往观景区方向去的啊？
　　不是说从来不走建设好的观景道的吗？
　　话说回来，鹿鸣山也算是热门景区，尤其是这个季节，来避暑的游客更多，不少人甚至在山顶的农家乐一住两个月的，如果关礼进了景区，不可能没人发现。
　　戒指就像是一个迷途的孩子，迫切想要回到大人身边，几次停下来似乎在寻找方向，但很快就继续动起来。
　　“我们好像在绕圈子。”裴清致忽然道。
　　如今的速度已经不需要奔跑，也正好停下来喘口气。
　　“不是我们在绕圈子，是关礼。”唐曦唇边却泛起了一丝笑意，“执念遵循的是关礼经过的地方，想必三年前，那人也和如今的我们一样，在这里打圈子走不出去。”
　　“鬼打墙？”裴清致迟疑道。
　　宽敞的走廊上也有个窗户，只是装上了封死的钢化玻璃。
　　唐曦有点奇怪，似乎……这楼层少了点什么？
　　那边，裴清致已经打开了房门：“进来看看吧。”
　　唐曦没想太多，小跑几步跟上，进了门才发现，这竟然不是毛坯房，而是……装修进度完成了80%的半成品。
　　硬装修基本上已经完工，以浅色为主调，利索的简欧式风格，中央空调，投影式电视，包括全套的厨具都安装妥当，欠缺的只是桌椅沙发床这些可移动的家具和窗帘之类的软装。
　　“这里没有复式的房子，都是单层，但面积不会比你现在那里小，露台花园更大。”裴清致跟在她后面，让她自己参观。
　　唐曦转了一圈，尤其喜欢那个巨大的敞开式书房——几乎和客厅一样大，随后终于恍悟过来为什么一直觉得别扭：“有两部电梯说明这里至少应该是一层两户的布局，你这里，把两套房子当中打通了？那个书房在几个房间中间，是因为那里本来就不是房间，而是隔壁的客厅？”
　　“嗯。”裴清致点头。
　　“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格局的房子。”唐曦有些哭笑不得，把两套房子打通，甚至连隔壁原本的大门都封死了在走廊上完全看不出来——这不对啊！
　　“把两套房子打通，这不是开发商干的吧？”唐曦诧异道，“而且这里装修的材料明显比样板房用的好得多——这真是空房子？”
　　四人一起走进大厅，顿时扑面而来一股暖气。
　　夏太太舒了口气，又对着唐曦不好意思地笑笑。
　　唐曦回了个笑容，目光迅速在大厅中一扫而过。
　　裴老爷子难得也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正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老伙伴谈笑，另一边，她看到了江夏和他的女伴姜小黎。
　　傅晓和李清雪在一块儿，看到他们，似乎稍稍变了脸色。
　　“清致，你怎么来得这么晚？”重回江南市的裴瑗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语气听着关心实际是指责，身后还有个中年男子，只是高定西装也难以把人撑起来，站在容光焕发的裴瑗身边，就像是跟班。
　　“姑姑，姑父。”裴清致淡淡地道，“这是唐曦。”
　　唐曦微微一笑。
　　裴瑗碰了个软钉子，眉头狠狠跳了跳，手指捏紧了香槟酒杯。
　　裴清致打完招呼，带着唐曦旁若无人地从旁边经过，走向裴老爷子。
　　“不过？”唐曦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不过，我洗澡的时候会把封魔结取下来，有一天晚上，我在吹头发的时候，透过浴室的窗子，好像看见外面有个影子在飘。”裴清致答道，“也许是发现了我能看见他，就立刻消失了，速度快得我一度以为是错觉。”
　　“错觉的可能性不大。”唐曦摇头，“你也见过不少次鬼了，不会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一惊一乍，相信自己的眼睛比较好。”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就干脆没回家，在办公室睡了一晚。”裴清致的神色有点古怪，“而我办公室外面，是高空。”
　　“所以，肯定不是偶然路过的鬼。”唐曦皱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有人派遣鬼来监视我？”裴清致道。
　　“当时，帮裴清和抽取生魂的那个天师是谁，你查到了吗？”唐曦问道。
　　她确定，涉及到生死，无论是裴清致还是裴老爷子，或许会因为裴清和到底是裴家血脉放他一马，但肯定不会放过那个心术不正的术士。
　　“查到了。”裴清致沉声道，“不过，去晚了一步，已经人去楼空，从裴清和那边也得不到更多的线索了，我们还在找。这种事没法立案，只能通过私人手段，前几天已经抓到了一点尾巴，把人揪出来就快了。”
　　“上门拜访的时候记得叫我。”唐曦干脆道。
　　云栖嗤笑，接过钢笔捏了捏，丢回桌上：“不顺手。”
　　“……”唐曦翻了翻笔筒，终于找到一支大约是用来签到的灌墨软笔，“没有毛笔，只有这个！”
　　云栖一脸嫌弃地接过来，几乎没有思考地就开始画。
　　唐曦用手肘撑着桌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哎，真好看啊！
　　当年她年少无知，就是被这张脸给欺骗了，把他从宗门后山不知道第几代祖师的封印里放了出来。又因为闯下大祸生怕被师父打屁股，只想着在师父发现之前赶紧收拾烂摊子，一人一鬼整整耗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勉强缔结了平等契约，其中过程简直惨不忍睹。她现在甚至都觉得，当时的自己运气实在太好了，居然如此无谋地想去收服千年厉鬼，结果……居然还特么的成功了！
　　“喏。”云栖把一张画拍到她眼前。
　　“嗯？”唐曦一看过去顿时被吸引了，原本她觉得裴氏设计的别墅挺有古典韵味，但看过云栖的画才理解他为什么会说“不伦不类”。
　　当然，也未必是设计师太差，凭空想象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住别墅的到底不是古人，要让那些富豪真的住在古代房子里，他们第一个受不了。而云栖的图，如果真要这么建，为了业主的舒适度，在保留外观的前提下，一定会多出很多额外的投入来。
　　“这是哪？”唐曦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连院子里的花草都画得那么分明，就好像是照着画下来似的。”
　　原本没有感觉的伤口在怨气被抽离后，反而一抽一抽地疼，甚至连着脑子里的那根筋一起抽痛起来，他现在确实需要休息而不是继续思考。
　　唐曦忍不住叹了口气，往沙发里坐没坐相地一瘫。
　　“怎么，很累？”裴清致在她对面坐下，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温开水给她。
　　“心累。”唐曦确实感觉到渴了，捧着杯子先灌了半杯水，这才抱怨道，“裴清致，你说这世上怎么总有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往死里折腾！”
　　“没人折腾的话，天师也要失业了吧？”裴清致轻笑。
　　“我宁愿失业咸鱼。”唐曦无奈。
　　“恐怕是不行。”裴清致摇了摇头，又道，“其实，就算今天不出事，我明天本来也打算上山找你的。”
　　“哦？”唐曦诧异地一挑眉。
　　“受人所托牵线。”裴清致笑笑，“我想，你高考也结束了，应该有空接点委托？正好你本来就在鹿鸣山。”
　　唐曦心念一转，脱口道：“哪个失踪人口的家属求到你头上了？”
　　“走吧。”唐曦看着白狼气冲冲地跑进了雨林瞬间没了影子，也不着急。
　　她和白狼立了契约，这就是对双方的约束，想毁约可是会很惨的。

　　雨林里植被茂盛，别说蚊虫，说不定一脚踩下去就能踩到一个蛇窝。
　　当然，在外围会稍微安全一点。
　　唐曦套上了长袖的外套，一看裴清致也是同样的动作，显然早有准备。
　　“给。”裴清致递给她一瓶喷雾。
　　唐曦挑了挑眉，接过来在身上喷了好几下，顿时，一股清凉带着一丝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抱歉，不过这个驱蚊效果很好，因为要来南疆，特地准备的。”裴清致忍着笑道。
　　“散开后还挺好闻。”唐曦喷完，把瓶子抛回给他。
　　她也只是试一试欧阳胜说的“顾冉会顾全大局”这句话有几分可信度而已。
　　他们不是专程来逛鬼市的，明知道一会儿很可能会有一场大战，还在这里莫名消耗灵力的话，她就要对“顾全大局”这个词打个问号了，毕竟谁也不是像她那样灵力庞大到不可想象，不在乎这么一点点消耗的。
　　“我看到苗红了！”顾冉突然道。
　　唐曦一转头，果然看到不远处鬼影幢幢中，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追吗？”欧阳胜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当然不是怕苗红，只不过这里是鬼市，周边的不是厉鬼就是妖魔，一旦动手，他们活人的身份就必定隐藏不住，要是被妖魔鬼怪围攻可不是好玩的事。
　　“稍等，今天收获不错，我先把鬼市撤了。”唐曦道。
　　“撤了？怎么撤？”欧阳胜瞪她。
　　“简单。”唐曦笑了笑，打了个响指，“云栖，出来下。”
　　下一刻，云栖出现在她身后，把欧阳胜和顾冉吓了一跳，背上的汗毛疯狂跳舞。


第155章：

　　“早知道上次应该把那个狗仔沉塘！”唐曦握拳，义愤填膺。
　　“你会不会抓重点？”楚离站起来，手指重重地戳了一下她的眉心，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你要是对人家没意思，就别上赶着撩，离他远点，听见了没有！”
　　“啊……”唐曦噘着嘴，认真思考了几秒，迟疑着问道，“那……如果我有意思呢？”
　　楚离看了她一会儿才问道：“裴清致告白，你答应了？”
　　“没。”唐曦捂脸。
　　“她啊，楞了一下，转头就跑了，用的是缩地成寸。”苏凰嘲笑道。
　　楚离扶额，半晌才道：“那这几个小时你跑到哪里去了？”
　　“江边，思考人生。”唐曦乖巧地答道。
　　“然后呢？”楚离啼笑皆非，“思考出什么结果来了？”
　　“没结果。”唐曦哀叹，“好难啊……”
　　“找到了。”唐曦猛地停住了脚步，灵力化鞭，一卷一拽，将一只小鬼从灌木后面拽出来，狠狠砸在地上，天雷符一落，劈成渣渣，一套动作干脆利索。
　　“第四只。”谢长安给她记了个数。
　　“还不知道有多少只。”唐曦散了灵力，微笑，“正好，趁着那家伙养伤的时候把他的小弟都清理了，等他回来发现自己又成了光杆儿司令，一定暴跳如雷，破绽也就更多了。”
　　“小狐狸。”谢长安摇头失笑。
　　“哎，学妹！”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欢快的声音。
　　唐曦没在意，顺着灵力感知继续赶赴下一个目标，然而，没走几步，身后的人居然追了上来，一个转身，自以为潇洒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叫我？”唐曦疑惑。
　　“学妹，我们又见面了！”乔治闪着一双蔚蓝的眸子看自己的偶像，热情地道，“学妹学妹，那天你用的是什么魔法？你果然会魔法的是不是！”
　　“嗯？”唐曦不经心的应了一声，随口道，“不是告诉你了，中国功夫么。”
　　“不是不是。”乔治连连摇头，跟着她一起走，一边凑过去小声说道，“我说的是那根路灯啊路灯——你不是一拳把路灯打歪了吗？可是刚刚我从图书馆出来，发现柱子竟然正回来了！明明也没见学校派人来修，学妹果然是会魔法的吧？比如……清理一新！之类。”
　　“上次问你什么时候卸任轮回，你也说快了。”程华英道。
　　“嗯，这都记得，看起来记忆基本上没什么损失。”谢长安满意地点点头。
　　“……”程华英僵了一下才道，“所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家伙了，怎么偏偏就剩你了。”
　　“只剩下我真是对不起了。”谢长安叹了口气，一脸的真诚，“不过确实只有我，你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
　　“噗——”唐曦忍不住笑出来。
　　第一次看见，谢长安也能这么逗。
　　不过，他俩的感情其实很好吧！
　　
　　“程先生？”门外响起焦虑的声音，“程先生？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小姐？”耳边忽然传来喊声，让她一下子回过神。
　　“小姐，你没事吧？”年轻的女服务员担忧地问道。
　　“没事。”唐曦笑笑，摇摇头。
　　“那就好。”女服务员也笑了，“我看你一直自言自语的，还以为你不舒服呢，没事就好，桌子……我可以收拾了吗？”
　　“可以。”唐曦抓起包起身。
　　走出带着空调的小店，十月大中午的热浪顿时扑面而来，带走最后一丝凉爽。
　　唐曦扁扁嘴，从小包里抽出小巧的铅笔伞打开遮阳。
　　鬼倒不至于被太阳晒晒就融化，但太阳充满阳气，晒多了总是不舒服的，越弱的鬼越经不起暴晒，就算是她的鬼使，也不会喜欢手串被阳光烤得滚烫的感觉。
　　“呐，你是不是也一直这么觉得？”唐曦忽然问道。
　　“我说的，你听过吗？”云栖清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这种亡命之徒，怕是不会交代的。”裴清致道。
　　“形式总是要走的。”唐曦淡淡地道，“实在问不出来的话，我会申请使用搜魂——总不能现在就交一个白痴上去。让禁毒支队先审审看，说不定他们有更专业的办法。”
　　“也好。”裴清致表示赞同。
　　白健这种人，那是肯定会判死刑的，若是他真的什么都不肯说，上头也会批准搜魂这种手段，最不济还有PEI的人先顶着。
　　留下苏凰，唐曦招呼白狼继续带路。
　　“我觉得应该不会很远。”裴清致微笑道，“白健虽然不能一下子找到当年的地点，但也不会误差太大，他既然在这个范围内转圈子，想必东西就在附近。”
　　“嗯。”唐曦点头，手一扬，将玉佛抛了过去。
　　“怎么？”裴清致一怔。
　　“给你了，这东西是真的不错。”唐曦道，“当年给玉佛开光的大师肯定是真正有佛法的高僧，驱鬼辟邪无往不利。连苏凰都不能碰的话，足够应付大部分厉鬼。”
　　“我又不会经常撞鬼。”裴清致无奈地笑道，“你自己留着，说不定收鬼的时候有用。”
　　已经下了车，走进世纪酒店的楚离一手拿着手机，改成蓝牙耳机收听，听到最后，眼底已经浮起了笑意。他挥手让苏晚意去看着裴瑗，自己走向大厅后面。
　　果然是唐曦，完美！
　　连证据的合法性都考虑到了，也不知道事后谭局的处分能不能轻拿轻放？
　　转过一个弯，正好听到一个陌生女声说道：“警察就要来了，二舅，你要不要也来个坦白从宽？”
　　“我没犯罪，没什么需要坦白的！”裴元礼怒道。
　　“是吗？”唐曦瞥了他一眼，又道，“您不坦白也挺好，毕竟……我总是向着我妈的，您说是吧？二舅。”
　　“裴瑗？”裴元礼心底一惊，但立刻又自己否定了，“不可能，她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楚离大步走过来，冷冷地说道，“裴瑗女士已经被带回去协助调查，倒是这位裴先生，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视频上的事了。”
　　说着，他举起了手机，上面播放的正是裴元礼和裴清和的谈话。
　　“白冬梅？还是……白美玲？”唐曦看了她一会儿，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白冬梅原本抚摸着女秘书发丝的手猛地用力抓紧。
　　“唔……”女秘书吃痛得皱眉，但却依旧没有醒过来。
　　“我有我的渠道。”唐曦见状，顿时毫不犹豫地捏碎了契约通知谢长安。
　　原本以为是找个人，传个话——毕竟鬼差也不是万能的，失去了地府的信息来源，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不知道死活的凡人，还真不如人间的警察侦探有效率，谁知道谢长安口中“很好的女子”居然会是极度危险人物，他是眼睛脱窗的么！
　　“小姑娘，我和你无冤无仇，也不是敌人，你若是愿意离开，就当是留个善缘如何？”白冬梅扫视了一眼台下，又补充道，“当然，把你的亲人带走亦可。”
　　唐曦靠在主席台上，眼帘微垂，隔了一会儿才开口：“白女士，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用这种仿佛饶我一命的施舍语气对我说话呢？”
　　白冬梅微微一怔，笑着摇摇头：“小姑娘家，天资不差，心高气傲也是难免，只是有时候，要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为了争口气赔上性命可不值得。”
　　“赔上性命？就凭你？”唐曦嗤笑。
　　“毕竟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饭。”白冬梅的神色也冷了下来，淡淡地说道。
　　那位浑身浓厚的怨气就已经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凭什么一个普通人居然不受影响？
　　“好了，唐小姐，让村民恢复正常才是要紧事。”方天辰打断道。
　　“我不会啊。”唐曦眨眨眼睛，看他的眼光很奇怪，“我是战斗系的，治疗从来不擅长。”
　　当然，如果非要她来治疗，她可以用最笨的办法，一点点把村民体内的东西逼出来，可这种做法，一个两个还好，这里可是百多人，就算把她累死了也救不完的。
　　“那这位……”方天辰看着云栖，有点纠结该怎么称呼。
　　“他是控不是奶，你凭什么觉得厉鬼能治活人。”唐曦无语。
　　“哥，我来试试吧。”方天芸终于平静很多，定了定神，走到一个被定住的村民面前检查起来。
　　“怎么样？”楚离走上前问道。
　　“有点麻烦，不过我应该可以。”方天芸想了想，点点头。
　　“那这边交给你们，我和唐曦上去看看。”楚离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啊，这些东西是失败品、残次品，只有本能，没有理智，而且那种被改造的痛苦深入神魂，完全化作了怨气，只能打散了。”唐曦道。
　　云栖叹气道：“不打散又能如何？魂魄碎成这样子，哪怕送进轮回井，也是天残、智障、早夭，不会有正常人的。”
　　“造孽。”唐曦摇摇头，咬牙切齿，“我就奇怪，天道怎么就到他那儿失灵了呢？如此滔天罪孽，居然不天打雷劈，实在没天理！”
　　“或许他有逃避天谴的方法？”云栖道。
　　“天谴之所以被称为天谴，就是无法逃避！”唐曦斩钉截铁道，“天道至公，除非跳出三界五行之外，否则不可能不受天道挟制。”
　　“等抓到他就明白了，现在——”云栖说着，手指在琴弦上划过，音刃打散了几只扑过来的厉鬼。
　　“找死！”唐曦心里郁闷，但灵力鞭没有丝毫留情，鞭梢扫过之处，厉鬼化作一缕缕怨气消散开来。
　　她最清楚这些厉鬼的委屈和痛苦，然而没用，已经无法逆转了，不打散，受害的就只是更多的普通人。
　　何况，这样的存在，实在是太悲哀了。
　　
　　一高的校医是个不到三十的美女，姓阮，见状首先去看了还趴在地上看起来最严重的韩臻。
　　“阮医生，他还好吧？受伤重不重啊？”唐晶眼泪汪汪地问道。
　　阮校医迅速检查了一遍，一张漂亮的脸上面无表情：“什么事都没有，最重的伤害是脸部重击，鼻梁骨是人体上最脆弱的地方，要是不想以后鼻子歪了，还是去医院动个小手术吧。”
　　唐晶：……
　　“这是唐晶摔的，可不赖我啊！”施睿这会儿反应极快，立即撇清责任。
　　“我……”唐晶一抽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掉下来，看起来格外惹人生怜。。
　　“噗……”虽然知道不合适，但围观的人还是忍不住有不少笑出声来的。
　　打架没事，反倒被女朋友摔断了鼻梁骨，这真是……千古奇闻！
　　“不是，阮医生，韩哥要是没事怎么会动弹不得？”倒是韩臻的跟班着急地问道。
　　“他被人撞了麻筋，一时间动不了很正常，躺十分钟缓过来就什么事都没了。”阮校医好奇道，“这手法倒是很专业，让人动不了但完全不会留下后遗症，高手！”
　　圣诞的周末后，就是月考。九班的几人都成绩平稳，无惊无喜。而元旦后，很快就是期末考试了，唐曦都推了所有和学习无关的事，专心备考。
　　最终，成绩出来，唐曦居然勉勉强强挤进了年级前百的第一张红榜。
　　魔鬼家教喻明凡依旧很不满……虽然这个进步已经很大，而且距离高考还有半年。可是，明明这么聪明的人，要是一心学习，可以更好！
　　学期末的最后一天，学校重新公布了班级调整。
　　按照期中期末两次考试的平均分，每个班或多或少有人员流动。
　　齐思慧转去了二班，不过二班有夏爽在，就算她胆子小，也没有太不安的。
　　让人意外的是唐曦和程一航，他俩的成绩，至少挪到三班四班不成问题，可两人都拒绝了。
　　用唐曦的话说，想学的人在哪儿都能学好，一高的老师就没有差的，就像是教化学的李老师，他一个人要带四个班，六班和九班，也不是一样他教？
　　吴海虽然有些惋惜，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唐曦和程一航留在九班能拉起平均分，这就是他的绩效奖金！
　　眼看着这一年不剩几天，腊月二十七的时候，楚离突然开始拉着她出门去买年货。
　　一墙之隔就是江南市的街道，九点多还没到无人的时候，想要从茫茫人海找人，基本不可能。
　　唐曦挥散了那种带有腐蚀魂魄性质的血烟，奇道：“云栖，你怎么了？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别说放跑了人这种巨大失误，要不是她及时出手，甚至要被血烟伤到。
　　活人沾上血烟还不是什么大事，可鬼碰到这个，立刻就是焚烧魂魄的剧痛，不烧尽不罢休的那种！
　　“我……”云栖沉默了一下，到底没说出口。

　　唐曦回到殓容厅的时候，大门已经打开，程华英和楚离正对着躺了一地的尸体发愁。
　　这些尸体有些是最近死亡的老人，因为各种原因不方便在家里停灵，所以寄存在殡仪馆等着排队火化，有两具是意外死亡，暂时找不到家属或者家属在外地还没赶来，警方存放的，甚至有一具是好多年前因为见义勇为丧命的流浪汉尸体，只是一直查不到具体身份。在冷柜里的时候还好，可这些年份久远的尸体一旦离开冷柜太久……加上还有个被车撞死加碾压过的，原本就是殓容师好不容易才把残缺的尸体缝起来的，这会儿一只右手都掉下来了。
　　等明天一早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上班，看到这一地狼藉是什么反应暂且不说，就现在，总不能让尸体就这么躺在地上？
　　“我绝对不会帮你搬的，警察同志！”程华英往后退了好几步，表情坚定。
　　“不淡定不行。”唐曦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魔鬼家教给我出的试卷我还有8张没完成。”
　　“……”齐思慧同情，“好想出去玩。”
　　“长假里去郊游怎么样？”程一航走过来，朝着唐曦挑挑眉，“清溪峡。我家开发的，不用带帐篷露营，可以提前试试还没正式开放的小木屋，晚上还能开篝火晚会。”
　　“好啊好啊。”齐思慧眼睛一亮，随即又期待地看向唐曦。
　　“去呗。”唐曦笑笑，转头喊道，“施睿，去不去？”
　　施睿白了她一眼，正想说不去，却听她又补了一句“不吓人的，你总不能还怕黑”，顿时黑透了脸，恶声恶气道：“去就去！谁怕谁啊。”
　　要是平时，齐思慧早就吓得缩回去后悔答应太早了，但现在看施睿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好像楼下爷爷养的那只二哈，装凶！
　　“那就说定了。”程一航说道。
　　旁边投过来几道炽热的视线，齐思慧有些瑟缩地低下了头，动了动身体，仿佛有些坐立难安。
　　他们的招数杀伤性太强，一旦用出来村民肯定会有死伤，而肉搏实在不是他们的长处。
　　“我怎么觉得这里是个陷阱呢。”唐曦道。
　　“先别管那么多了，要控制那么多活人，距离太远肯定做不到，那人就在附近！”方天辰喊道。
　　附近？唐曦转头四顾。
　　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这种环境，别说一个人，就算藏十个八个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来。
　　“先冲上去再说。”唐曦无奈。
　　“小曦，我去找人吧？”耳边传来苏凰的声音。
　　唐曦沉吟了一下，微微点头，低声道：“小心点，对方家两兄妹也留个心。”
　　“知道了。”苏凰笑着应道。
　　一片混乱中，一道淡淡的影子贴着地面钻进了树林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主意。
　　“私立医院的收费比较贵，很多药都不能走医保报销，普通工薪族来这里看病比较少。”楚离解释道，“唐振英要的是死了也不会有人上门来闹的人，那要么是单身在江南市，要么是家庭成分简单朴实不敢闹的。”
　　“还有关系不好，用钱就能摆平的。”唐曦给他加了一条。
　　“小小年纪心眼儿这么多。”楚离笑骂了一句。
　　“你们等等。”苏晚意左手抓着勺子半天没动，打断道，“你们的意思是，是唐振英杀的人？容我提醒一句，死者是被人活生生用手开膛破肚而死的，你们知道那需要多大的力量吗？青壮年都不一定做得到，何况唐振英。对了，他……是人吧？”
　　听到最后一句疑问，唐曦忍不住“噗”的笑出来。
　　“力气倒还在其次。”楚离摇了摇头，“我觉得，正常状态下的唐振英和唐湛都做不到，面不改色手撕活人，他俩都没那个心理素质。”
　　“明天我再去验一次尸体。”苏晚意道，“今天太混乱了，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检查。”
　　“手都伤这样了，验什么尸，你教的那个徒弟，叫杜明的，让他来。”楚离皱着眉训斥。
　　“那小子经验太浅，我怕他看漏。”苏晚意笑道，“我去把个关，他动手，我看看。”
　　“那行。”
　　“王总。”唐曦转过身来。
　　“我我、我在这儿。”王立国看清她的模样，吓得汗毛都在跳舞。
　　那双漆黑的瞳孔，这会儿完全变成了银白色，闪着寒光，比北极万年不化的玄冰更冷。
　　“跑什么。”唐曦皱了皱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的眼睛这个状态看不见活人。”
　　“啊？哦哦。”王立国擦汗，心里在尖叫。看不见活人是什么毛病啊！难不成你现在看到的只是阴曹地府吗！然而不敢说。至少他从没想过，活人的眼睛能变成这个样子，美瞳都弄不出这种颜色！
　　“王总，你这地方，出过人命吗？”唐曦问道。
　　“没有没有，这绝对没有！”王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你确定？”唐曦追问了一句。
　　“这当然确定啊！”王总信誓旦旦道，“这房子还是我爸盖的，我从小就在这儿混大，我敢保证，偶尔有客人喝高了闹事，打个头破血流的是有，但肯定没闹出过人命的！”
　　“是吗？”唐曦看他不像说谎隐瞒的样子，就更奇怪了。
　　“对不起对不起。”王胖子讪笑了一下，赶紧重新打开文件，拖进度。
　　“停下。”唐曦眼睛一缩。
　　画面定格处，只见鬼屋大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一头白发，精神健硕，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脱俗，就差穿件道袍、拿把拂尘了。
　　“这人有嫌疑？”严时飞凑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光。
　　“王经理，麻烦你了，你先出去吧。”唐曦却道。
　　“哦，好的好的。”王胖子其实也不想掺和，无奈他是鬼屋的实际经营负责人，躲都躲不掉，这会儿让他回避他反而求之不得。
　　“嗯……”唐曦转头，又道，“同学，下面是警方机密，你也出去一下？”
　　“你过河拆桥啊！”欧健气道。
　　唐曦只是很无辜地看他。
　　“我……我在外面等你。”欧健顿时气弱了，耷拉着脑袋走出去，活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金毛。
　　至于和厉鬼的战斗，那是天师的本职，就算再不对付也不该故意牵连普通人，这是职业道德问题。
　　有灵力引路，唐曦直接推开了一间病室的门。
　　“啊~~~”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喊什么喊，是人！”方天芸没好气道。
　　“啊，唐、唐曦同学。”缩在病室角落里的姜小黎看到她们，感动得快哭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唐曦问道。原本还以为被单独留下的是个鬼屋演员呢。
　　“我们跑散了。”姜小黎小声道。
　　当时——
　　“啊~~~~”姜小黎一声尖叫，整个人都吓傻了。
　　说什么吓得转身就跑，其实被剧烈惊吓后最有可能出现的反应是全身发软，脚下像是灌了铅，心里叫嚣着快跑可偏偏一步都挪不动！


第156章：

　　“没事，找到那个风水师后，先通知我，我陪你一起去。”唐曦沉声道。
　　“我知道。”楚离笑了，“跟那种人打交道，还是你管用！”
　　唐曦瞪了他一眼，磨牙。
　　“那今天就这样吧。”楚离看了看表，“先做笔录去，鱼池等我的人到了再处理，让小刘在这儿看着。唔……要送你回去吗？”
　　“不了，你又没开车，送什么送。”唐曦摆摆手，“夏总会送我回去……晚点跟夏总要我的账号打报酬就行，支付宝最方便，我要那么多卡没用。”
　　“没问题。”王立国悄悄看了楚离一眼，见他别过脸只当做没看见，立即应道。
　　唐曦回到二楼会客室拿了自己的背包，和夏天青一起出去，刚好手机连着震动了几下。
　　打开一看，她不禁微微一怔。
　　是裴清致的消息。
　　第一条是日常问候。
　　然而，她用手虚空比了比，不得不承认，好像……是对的！
　　“可是，徒手给人开膛破腹，且不论需要多大力气，最重要的是，死者的血肯定喷溅他一脸一身，可事实上，重案组包括下属调来帮忙的民警搜了一早上了也没发现带血的衣物，所有的水龙头下都做了鲁米诺反应，没有发现冲洗的血渍。”楚离补充道。
　　“厉鬼杀人不会弄成这样的场面。”唐曦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否认了。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没人听到喊叫声，可能是病房被下了结界的缘故。”
　　“人怎么死的先放放。”楚离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尸体会跳起来咬人，以及……这玩意儿还会不会继续跳起来？”
　　“唔……”唐曦绕着病床走了一圈，终于还是挫败地回来，“晚意姐手受伤了，你给我另外叫个法医来。”
　　楚离闻言，走到门口，开门吩咐了几句。
　　“太血腥了，我不想动手。”唐曦解释。
　　五分钟后，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走了进来：“楚队！”
　　“这是小苏刚带的实习生杜明，另外找在职法医的话，从市局过来起码一小时。”楚离说道。
　　毕竟，就一具尸体，出警的时候也不会想着多带几名法医的。
　　因为她这次期中考试进步很明显，吴海心情好，没怎么刁难就准了假。
　　回家吃了张姨做的午饭，换了另一条浅蓝色的小裙子，下楼时，裴清致的车依旧在同一个位置等候。
　　“不用着急，交易中心下午一点半才开始，我让人拿了第一的号子。”裴清致说道。
　　今天他大约是直接从公司里过来的，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比起上次见面的休闲，看起来更有了几分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冷厉。
　　“这两天还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唐曦系好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
　　“没有，大约是太弱了吧。”裴清致平稳地开车，“有时候我能感觉到异常的气息，或者温度突然下降，但并没有看见什么。”
　　唐曦闻言，偏过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嗯，还是那么好看，脸上毫无瑕疵，皮肤好得连颗痘痘都看不见，更别说黑眼圈了。
　　好一会儿，她犹疑地问道：“你脸上，没涂粉吧？”
　　“……”裴清致抽了抽嘴角，强调，“我是男人。”
　　“你动过手？打起来了？”唐曦诧异道。
　　“嗨，打了一架，没分胜负，他溜了。”苏凰耸耸肩，意犹未尽，“我追了他半个娱乐城，结果追到视频里那个水池这儿就没了，一点儿气息都没留下。算他跑得快，要不然姑奶奶直接撕了他！”
　　“别动不动就手撕厉鬼，女孩子要温柔娴雅。”唐曦叹了口气。
　　她是没看错，苏凰确实对战斗很有天赋，进境一日千里，可也越来越暴力了。
　　苏凰抽了抽眼角，想说好像你就很温柔很娴雅似的，要论手撕厉鬼咱俩还不知道谁撕得又多又快呢！
　　可惜，没胆子说，只能在心里吐槽。
　　“行了，你先回来，我去看看。”唐曦抬手将她收回手串。
　　“唐小姐，怎么样？那个东西……消灭了？”王立国一脸期待。
　　“找到了，我去看看。”唐曦喝完果汁，起身道，“王总，麻烦带我去那个观赏鱼池。”
　　“好好好，这边走。”王立国立即道。
　　“啊~~~~”白健一声厉吼，扣了两下扳机，发现枪里的子弹已经打空了，毫不犹豫地抬手，把枪托当成武器，砸向苏凰的脑袋。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完全不按剧本来啊！”苏凰大怒，一尾巴把人抽了出去。
　　“轰！”白健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扫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你还是不是人！看见鬼难道不应该尖叫着逃跑或者求饶吗？”苏凰又把他拎起来，长长的指甲抵在他的喉咙口。
　　“我要做的事，就算是鬼——”白健抹了抹额头被撞出来的血，一把撕开胸口的衣襟。
　　“啊！”苏凰一把把人甩开，迅速后退。
　　用来抓着白健的那只手冒起一股淡淡的青烟，像是被烧着了似的。
　　“咳咳咳……”白健一个踉跄，捂着喉咙一阵猛咳。
　　他的胸口，是一块用红线穿着的弥勒佛玉坠。
　　“嗯？明明坏事做尽，还敢求神佛庇佑？”唐曦从树后转出来，一声嗤笑。
　　“啊？那我……”王立国可怜兮兮地看着楚离。
　　“一会儿麻烦配合我的人，把鱼池拆了，所有的水泥碎料，包括里面的假山金鱼甚至池水，一点儿不漏，我要带回警局。”楚离吩咐道。
　　“水也要？”王立国傻眼。
　　“要。”回答的是唐曦，随后听见她对楚离说道，“我记得市局大门里头有个景观喷水池吧？水和鱼都倒进去就行，这些鱼是无辜的，也是生命，警局皇气浩荡，你们警察进进出出的，过个十天半个月的，这里头的怨气就被洗干净了。”
　　“行吧。”楚离无所谓地点头，又道，“不过，之后麻烦王总来局里做个笔录。”
　　“啊？这这这……这死人绝对不关我的事呀！”王立国立即道。
　　“没说你杀人。”楚离没好气道，“但是你得说清楚，谁让你建的鱼池，装修队哪儿找的——从你店里挖出被害者骨灰，怎么不关你的事！”
　　“是是是。”王立国擦着汗赔笑。
　　“王总，你说，是个风水先生让你在这里修建鱼池？”唐曦若有所思。
　　“是的，我那是和几个朋友喝酒，上了头，说起想要装修的事儿……哪个朋友介绍的来着。”王立国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半晌也没个答案。
　　
　　“怎么还亲自来接我？”唐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道，“这会儿应该已经有客人到了吧，裴总不在好吗？”
　　“爷爷在。”裴清致很淡定。
　　为了配合唐曦的一身黑色，他今天穿的是黑色真丝衬衫，银灰色西装，打了条深紫色的领带，就算车里开着暖气，看着也让人觉得冷。
　　“前几天冬至，我去给爸妈扫过墓。”裴清致忽然道。
　　“啊……啊？”唐曦呆了呆，有些不解地看他。
　　车内只有昏暗的路灯照进来，光线扫过耳垂，隐约见到发丝之间黑水晶闪过低调的光芒。
　　“其实，当年爷爷也怀疑过空难不是天灾。”裴清致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只是当时裴氏风雨飘摇，我又还小，爷爷忙得焦头烂额，后来又出了我被绑架的事，爷爷就彻底歇了彻查的心思了。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只怕再找不到什么证据了。”
　　“原来你也是明白的。”唐曦扭头去看车窗外飞速向后的路灯。
　　“我长大后也试着去查过，甚至雇佣过私家侦探，不过都没什么结果。”裴清致又道，“傅家对我母亲的死仿佛漠不关心，对我也只是情面上的事，这还是看在我继承了一部分傅家的股份的情况下。姑姑那里，只要我一问，她就歇斯底里，后来我也不问了。”
　　“好的，两位请稍等。”服务员笑容可掬，麻利地收拾了菜单下去安排。
　　“环境不错。”唐曦左右看看，表示满意。
　　这里不是包厢，但桌子和桌子只见距离远，又用花木屏风隔断，没有包厢的气闷，却又保证了谈话的私密性。
　　要不是刚才扫了一眼菜单上价格一栏好多的零，她还想常来。
　　裴清致给她倒了一杯茶，悠然道：“盛唐的食物也是一绝，尤其你一定想不到他家最特色的是什么。”
　　“左右不外乎鸡鸭鱼肉，蒸煮炒炖几种做法。”唐曦不以为然。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裴清致笑道。
　　“那我就等着惊喜了。”唐曦大大方方地道，“说起来，裴总说的公事，还是先透个底吧，要不然我怕一直惦记着，美食都不好消化了。”
　　“好。”裴清致欣然赞同。
　　反正等上菜也是等，他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给她。
　　“谢谢。”小护士低着头说了一句，又抽了两张纸巾按眼角。
　　等她平静一些了，还是唐曦开口道：“我记得，你是预检台的护士吧？今天早上你还见过嫌疑人。”
　　“是、是的。”小护士楞了一下才点点头，“当时他插队，我让他去排队，因为见孩子好像真的很难受的样子，就建议他去挂急诊，但是也被拒绝了。”
　　“后来呢？”唐曦道。
　　“嗯……后来就没什么特别的。”小护士回忆了一下，“他排了大概四十分钟的队，拿了号子就上楼了，应该是去的四楼儿科，之后我就没看见他。直到刚才，病人已经少了，我们就准备换班吃饭，张姐让我先去，我就离开了预检台，但是还没走出门诊大楼，他、他就……”
　　说着，年轻的姑娘忍不住抱住了双臂瑟瑟发抖，脸上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很显然，如果当时不是前辈让她先去吃饭，说不定被砍死的就是她了。
　　“他不会是直接提着菜刀进来的吧？”唐曦疑惑道，“门口的保安也不是眼瞎的，而且大门到预诊台还是有点距离的。”
　　“他进来的时候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背了个黑色的斜挎包，虽然土气，但市一医院从小地方来看病的人很多，拎着蛇皮袋的都有，也就没人注意。他是走到预诊台才突然拿出刀来的。”小护士肯定道。
　　“明白了，谢谢合作。回头麻烦到市局做个正式笔录。”楚离合上笔记本，公式化地道。
　　她看了看那张图，也不禁皱眉。
　　照片里的唐振英倒在台上，身体蜷缩，手紧紧攥着高领羊绒衫的衣领，脸色发青，要说中毒……确实也挺像的。
　　其实大部分人都没见过中毒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症状，什么脸上发黑七窍流血都是武侠小说里虚构的，而电视剧上表现角色中毒最经典的动作就是唐振英这样捂着咽喉的样子，那是因为很多毒素首先破坏的是呼吸系统，人在透不过气来的时候自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太巧了。”裴清致一针见血。
　　这边唐曦遇刺，那边唐振英就入院，这世上绝不存在这么巧合的事。
　　“谢长安，真的没办法让那混蛋招供？”唐曦不死心地问道，“如果给他编个合理一些的记忆，比如他弃暗投明了之类的？”
　　“这不可能。”谢长安出现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双腿交叠，动作惬意，“记忆这种东西，其实并没有那么可靠。”
　　“什么意思？”唐曦一怔。
　　谢长安想了想，解释道：“我就举个例子，你头上有个大包，你记得是自己昨天晚上起来喝水时，没开灯，不小心在门框上撞的，所以你会深信不疑，因为这是符合逻辑的。”
　　“嗯。”唐曦理解地点头。
　　“我去……没关系吗？”好半晌，姜小黎终于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反正坐得下。”唐曦道。
　　“曦曦。”夏爽靠近她，挤眉弄眼，“楚队送你来报到的？”
　　“是啊，怎么了？”唐曦不解。
　　“那个……我就是想问……他有女朋友没有？”夏爽问道。
　　“哈？”唐曦愕然。
　　“喏。”夏爽叹了口气，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打开给她看。
　　是一个小群，里面的昵称五花八门，唐曦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内容……很微妙。
　　“就是去年的家长会，楚队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太帅了么，我们班那群女孩子可花痴了，非要我问。”夏爽双手合十，对她讨好地笑。
　　唐曦抽了抽嘴角，想说小小年纪想什么呢楚离比你们大十几岁……想了想，她还是说道：“女朋友的话，没有，不过，结婚对象倒是有。”
　　“哦。”楚离帮她把行李箱放好，同样无视。
　　唐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口道：“裴清致说，庆祝我上大学，中午请吃饭，盛唐。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宰他！”楚离一挑眉。
　　“好，我喊一下程一航他们，隔一个暑假了，顺便聚聚。”唐曦说着，啪嗒啪嗒打字发消息。
　　整个一高，考上江南大学有三十多人，只是分布在各个系别，平时也不容易撞到。唐曦的朋友中，程一航和夏爽都在经济管理系，齐思慧考去了首都，难得那个害羞内向的女孩儿终于大胆地迈出了第一步。施睿是分数不够，去了江南市另一所大学。
　　分别给程一航和夏爽发了信息，得到肯定的回答，她又告知了裴清致人数。
　　“你最近经常跟裴清致在一块儿？”楚离若有所思。
　　“有吗？”唐曦有些疑惑，再想想，好像这个暑假倒真经常见到裴清致。
　　不过，清溪峡别墅区的整体模型做好了，她本来也去了好几趟裴氏，裴老爷子老是喊她去老宅玩也不好总拒绝，一次两次……好像确实见面挺多？
　　楚离看她那副茫然的表情，在心里摇摇头，又放下了心。
　　她今天这一身白体恤、浅蓝牛仔裤、淡粉色开襟卫衣的打扮，青春靓丽，就像是来踏青的，和方家兄妹那种紧身皮衣怎么看都不良的风格两个极端。
　　“嗯，没路了，得走上去，你体力还行吧？”楚离道。
　　“不行你背我啊？”唐曦翻了个白眼。
　　虽然原主这具身体素质比她差远了，但这段日子她一直饮食调理，灵力疏导，加上每天坚持晨跑，比起一般的年轻人还是强上不少的。
　　“也可以。”楚离觉得，自己负重百八十斤翻山越岭完全不是问题。
　　“猪。拿着。”唐曦在他下车前，随手扔过去一个小玩意儿。
　　“这什么？”楚离拎着那条镶嵌了水钻、明显是女孩子用的贝壳毛衣链，一脸的嫌弃。
　　“古董，价值起码几十万的，悠着点。”唐曦道。
　　楚离手一抖，差点给她扔回去。
　　“借你的，这东西能储存灵力，我在上面刻了个防御法阵，在我存进去的灵力消耗完之前，任何鬼类都不能靠近。”唐曦道。
　　“你要把我怎么样？”聂承有些惊慌地道。
　　“说了啊，带你去看真相。”唐曦答道。
　　“真相？怎么看？”聂承不解。
　　“人会说谎骗人，但唯有记忆做不得假。”唐曦淡淡地说道，“记忆这东西太复杂精密，用催眠之类的方法或许可以更改认知，但却无法完美编织一个毫无破绽的世界，你只要去看过就知道了。”
　　“可、可是记忆要怎么看？”聂承茫然。
　　“进去看呗。”唐曦一手揪着他的衣领，往自己身上拍了一道符咒，顿时两道身形化作流光，钻进了楚离的眉心。
　　“啊~~~”失重的感觉让聂承忍不住发出一阵尖叫。
　　下一刻，他只觉得后领上抓着自己的力量一松，“啪叽”一下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眨了眨眼，他猛地发现了不对——他应该是在晚上的医院，可这会儿虽然说不上艳阳高照，但绝对是白天没错，而且眼前的地面粗粝，脸颊上能感觉到湿热的风，绝对是在室外！
　　慢慢地爬起来，面前的景物更让人震撼。
　　那是一种失重的感觉，然而很短暂，仿佛就只是眼前一花，景物已经换了。
　　“这是你说的……十八层地狱？”楚离诧异道。
　　入目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废墟。
　　断岩残骸，成堆的石块，偶尔能看见不熄灭的火焰，头顶上是灰蒙蒙的天空，整个世界宽广无垠，空旷寂寞，而且没有丝毫色彩，连火焰都是灰白的。
　　黑白两色的光芒闪过，一身黑白无常模样的程华英和谢长安出现在两侧。
　　“这是怎么回事？”唐曦尝试摘下灵力抑制环，觉得没什么不妥，这才对顾冉点点头。
　　“十八层地狱……不，不止是地狱，整个地府都被摧毁了。”谢长安喃喃道。
　　“不是吧……”程华英走了几步，脸上一片茫然，“我离开的时候，虽然地府厉鬼横行一片混乱，但至少没有这么死气沉沉——那些被阴气侵蚀发狂的厉鬼和鬼差，已经全部魂飞魄散了吗？”
　　“地府就是这般模样的话，还真是挺让人失望的。”韩臻新奇地左右看看，嘀咕了一句。
　　“你说的封印九幽地阙，就是在这里？”楚离转过身看着他们来时的路。
　　“也好。”楚离想了想，点头。
　　“别忘了明天给我请假。”唐曦叹息。
　　快期末考了，真愁人，回去又得补课。
　　楚离挠了挠头，无奈道：“不用了，今晚你们学校这么大事，明天上不了课的，这周都停课了。”
　　“哦。”唐曦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若是再请假，估计吴海老师头发都得愁白了，不用再刺激他就最好了！
　　高正官很有眼色地跑过来，因为工地新建，还有工人没进场，宿舍倒是有空置的，床单被褥什么的虽然是制式用品，但好歹裴氏并不会苛待工人，用料扎实，足够保暖，而且是全新的。
　　唐曦和苏晚意一间，楚离和小刘一间安顿下来，裴清致也吩咐工人各自回房睡觉，没事不准出门。
　　当然，也用不着看守，没有车，这山坳就是个敞开的密室，想要靠两条腿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太不靠谱了。
　　因为是匆匆赶来的，也没人带着换洗衣物，幸好唐曦也不是吃不起苦的，苏晚意身为法医，随队外出时更艰苦的环境也住过，两人打了点热水洗了把脸，就和衣睡了。
　　“我来换她，你也方便是不是？”唐曦指了指女孩脖子上的血，耐心道，“你看，万一你失手把她弄死了，你说的话也就没人听了，对不对？”
　　嫌疑人闻言，迟疑了一下，脸上也流露出纠结。
　　要是早半小时，他肯定不会理会，但这会儿，他左手已经酸麻到无力了，几乎靠毅力在支撑，唐曦这个提议就让他很心动。
　　“你看，我一个女生，对你也没有威胁性是不是？”唐曦故意摊开手给他看，表示自己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脚下缓慢地往前走了几步，见他迟疑着没有呵斥，心里就更有底。
　　“你、你一个人过来，慢慢的！”嫌疑人终于说道。
　　“好，你别激动。”唐曦笑笑，一步步靠近，一直走到他两步距离才停下，“现在，把孩子放下好吗？”
　　嫌疑人紧紧盯着她，缓缓地半蹲下身，让女孩儿双脚着地，下一瞬间，水果刀猛地架到了她脖子上。
　　唐曦只瞥了一眼刀刃，毫无动作地任他挟持，只道：“小丫头，快跑！”
　　“妈妈~”女孩儿楞了一下，随即哭着朝被女警拉着的年轻女人跑过去，母女俩抱头大哭。
　　“医生！”楚离挥挥手，在后方待命的急救医生赶紧上前来看女孩儿的伤口。
　　“你怀疑聂楚楚有问题？”苏晚意道。
　　“怎么着也比孩子可疑？总之先晾一晾。”唐曦沉吟了一下，又道，“先把老师请来，就说有个孩子被犯人挟持，救下后被吓到不敢说话，有人认出是他们班的学生，让老师来一趟认人，顺便陪同做笔录。”
　　“行，小肖你照办。”停好车的小刘推门进来。
　　“知道了。”肖雪立刻打电话。
　　正好她的声音温和甜美，能顶替一下警方对外的联络员，这要是换了旁人打，恐怕老师要怀疑对面不是警局而是绑架勒索电话。
　　一个个都像是要吃人。
　　“不过，这孩子该不会是害怕过头拿刀自保误伤人吧？”办公室里，有人迟疑着说了一句。
　　怎么看，这孩子家世清白，哪里都不像和楚离有仇的样子。
　　“不对。”回答的是苏晚意，“如果是害怕过头，这么久了也该缓过来了。可他至今不哭不闹，我去禁闭室外看过一眼，这孩子虽然不说话，但眼神冷静，绝对不是吓傻了的样子。”
　　“我去看看。”唐曦道。


第157章：

　　“怎么，还没结果呢？”她随意问了一句。
　　“曦曦！有吃的！”方天芸看到她，眼睛都亮了。
　　“家里炖了汤，给你们补充下营养，大冬天的暖暖。”唐曦笑着把那个巨大的保温桶放在桌上。
　　“啊，曦曦真好！”一群在办公室连轴转了三天的人仿佛饿虎扑羊一般冲过来，连方天芸这个女孩子也糙得跟个汉子似的，倒是苏晚意干完法医的活，没有用得上她的地方，就先回去了。
　　唐曦端了一碗带肉的汤走进组长办公室，连着替换衣服一起扔到桌上。
　　“小曦，你能不能瞬移？”楚离红着眼睛抬头问了一句。
　　唐曦楞了一下才道：“你说的瞬移，是指上一秒在A地点，下一秒直接出现在B地点，没有经过当中距离的意思是吧。”
　　“对。”楚离点头。
　　“我要是能，还打车干什么？”唐曦无语地反问，“每天上学找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比如女厕什么的，嗖一下就到了。”
　　“好吧，是我想多了。”楚离揉了揉眉心，这才闻到了桌上浓郁的香味。
　　视频有些黑，是晚上在露台上拍的，居高临下，万家灯火，在江南市中心，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景致，让人以为这是哪座酒店会所的顶楼。
　　只是，视频里拍的都是风景，空无一人。
　　“这个？”严时非一头雾水。
　　“睡不着，随手拍的夜景。”楚离提醒道，“看灯光。”
　　严时非一怔，这才注意到视频里透出来的灯光有些昏暗，应该不是露台上的灯，而是从屋内照出来的，其中有六七秒的时间，灯光关闭了，随后又打开。
　　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忍不住抓起手机，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我们住的地方是把顶层两套格局完全相同的方子打通了，我和她的房间露台相通，我这里能拍到她房间里的灯光。”楚离平淡地说道，“我们家的灯没有智能操控，手动的小机关可以远距离定时熄灯，但不可能再次把灯打开，足以证明当时房间里有人。”
　　至于房间里的人是不是唐曦，根据疑罪从无原则，警方不能证明有另一个人存在，就默认无人。
　　而视频显示的时间，是22：35。
　　“从风雅江南到杨庆荣家，就算开车也要一小时以上，她11点不可能出现在杨家。”楚离道。
　　“什么感觉？”唐曦不解地看着她。
　　“就是、就是……裴总啊。”夏爽的声音更轻了，又指指裴清致。
　　唐曦顺着她的目光，看看裴清致，又看看自己手里半块小米糕，终于反应过来：“哦，这个啊，没事，不用客气，裴总又不是外人。”
　　“……”夏爽无语。
　　不是外人，难不成是内人？
　　裴清致轻轻一笑，转头吩咐服务员开始上热菜。
　　“还你。”楚离坐下前，手一扬，把一串钥匙扔了过去，“体育馆已经打扫干净了，不过被当做法医室和殡仪馆用了这么久，沾了晦气别算我头上。”
　　“就算沾了晦气，有你这个被盖章百邪退避的护身符去里面扫荡几圈也干净了，我怕什么。”裴清致微笑看他。
　　楚离抽了抽嘴角，自觉会跟裴清致斗嘴的自己就是想不开。
　　“对了，小黎你住哪儿？以后可以一起上课的。”唐曦随口问道。
　　只见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妇已经踩着恨天高一扭一扭地朝这边走过来，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一个过来，一屁股坐在车头上，拿出手机，一手撩了撩烫成大波浪的头发，摆出一个风骚的姿势就要自拍。
　　唐曦被她的神操作弄得有点愣。
　　看到一辆市面上罕见的豪车想合影拍个照倒也正常，但坐上来就过分了吧？而且大姐你是没看到车边还站着个人吗？
　　“这位~小妹妹~”女人忽的回头，满眼的轻蔑，仿佛高高在上地说道，“请让让好吗？你挡着我镜头了。就算你也喜欢这辆车，可是你也太小了点，不搭的哟。”
　　唐曦都被气笑了，又低头看看自己，无奈。
　　她离开唐家时就拿了两条裙子，当时的杨文秋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唯一的补偿方式就是给钱给钱再给钱，不说款式吧，可那一柜子的裙子确实都是天价，她身上这条，看着设计简单，却是巴黎著名设计师MJ女士的新品，连这都认不出来，能是什么有钱人。
　　不过，也许是认出来了却当做仿品了。
　　唐曦的目光从女人的手包上一扫而过，不由得一声嗤笑。
　　“好了，赶紧走了，我下午还有会。”男人大概是觉得有些丢脸，走过来拉人。
　　“急什么？这会儿上去也没人。”女人一把甩开他，拿起手机，又觉得出现在镜头里的唐曦碍眼，“啧”了一声，一手撑在引擎盖上转过身来，整个傲人的上半身因为她扭腰的动作，几乎要被衣服挤出来。
　　“我也去。”唐曦立刻道。
　　“明天不是周末……算了。”楚离说到一半，叹了口气，认命地接下了请假的责任。
　　“那我先睡了。”唐曦放下还剩下三分之一水的杯子，站起来。
　　“站着。”楚离没好气道，“你别扯开话题，先回答我，发生什么了？”
　　“你就不能当成不知道吗？”唐曦挠了挠头。
　　“就算你成年了，你的户口在我名下一天，我就对你有监护责任。”楚离回答得很平静。
　　唐曦瞪他。
　　楚离背靠在沙发上，虽然烟头看她，可气势丝毫不弱。
　　他们都知道，不止是法律把他们绑在一起的责任，然而……依旧说不出口。
　　“不就是被告白了嘛。”苏凰往沙发上一坐，直接说了出来。
　　“不对吗？”楚离不解。
　　“很对。”唐曦点点头，“原本是这样的没错。”
　　“原本？”楚离体味了一下她的意思，慢慢地道，“那后来，是变了吗？”
　　“裴总之前问过我，驭鬼这么好用，为什么没人走这条路是吧？”唐曦忽然转过了话题。
　　“是。”裴清致道。
　　“强大的厉鬼不愿意受人驱使，很容易反噬是一个原因，但最重要的，当时我没有告诉你。”唐曦的目光直视着前方幽深的走廊，语气平淡而冰冷，“鬼，是阴气形成的，本身就容易吸收负面能量，更别说，以执念支撑的厉鬼，本身就怨气深重。哪怕生前再善良的人，长期被怨气和负能量慢慢侵蚀魂魄，也会变得残忍、偏执、嗜杀，最后扭曲成一个没有理智，只知道破坏和杀戮的怪物。我们常说人鬼殊途，并不只是一个种族的差异，而是……随着时间流逝，厉鬼的理智逐渐消亡，就算是生前最重要的人他也不会记得的。和厉鬼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不是鬼的错，那种失控的过程，并不是什么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情比金坚海枯石烂就能控制的。别把言情小说当真了。”
　　“那你还要驭鬼？”裴清致的脸色变了，“你就不怕……”
　　“不会，我是例外。”唐曦摇头，“我是特例，云栖也是特例，独一无二。他不会失控。只要云栖不失控，我就能应付任何状况。他……是精神系的特殊厉鬼啊。”
　　裴清致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所以，就算最开始是那个神经病一心想要复活安娜，但慢慢的，安娜的魂魄被怨气和负能量侵蚀，反过来不受他控制了？”楚离谨慎地道。
　　“没有没有。”王经理赶紧摇头，就算心里疑惑，可上门是客。他带着两人往里走，一边问道：“唐小姐有中意的品牌款式吗？心理价位多少？”
　　“我对车不太懂。”唐曦摇了摇头道，“不要跑车，要漂亮的，价位……无所谓吧，先看得上再说。”
　　王经理擦了把汗。
　　看得上再说——就算是富二代，也很少有给这么小的姑娘随便败的吧。
　　“那个怎么样？”裴清致指了指展台上的一辆车。
　　“奔驰？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那个？”唐曦疑惑道。
　　“挺牢的，经撞。”裴清致答道。
　　“你是多鄙视我的车技？”唐曦黑线。
　　“不，我不怀疑你开车的技术。”裴清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我是怕你被某个监护人影响了，开车追贼，直接拿车去撞。”
　　“……”唐曦沉默了一会儿，怒道，“我才不会！”
　　“楚队！前面的监控摄像还没启用，再过三分钟，我这边就看不见了！”耳机里传来肖雪急促的声音。
　　“没关系，我已经黏上他了。”楚离说完，直接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杂物篓里。
　　唐曦会意地挂了通讯，收拾好手机，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车。
　　“能追上。”楚离胸有成竹，单手握着方向盘，把车窗降到了底。
　　高速行驶中车窗一开，狂风顿时将两人的头发吹得凌乱。
　　楚离眯了眯眼睛，左手持枪，手肘架在车窗上，瞄准。
　　“呯！”一枪正中右后轮。
　　黑色轿车猛地一个打滑，不过司机驾驶技术高明，很快又把方向拉了回来。
　　虽然即时补胎液能起作用，但依旧拉近了两车的距离。
　　“就不能让他停下来吗！”唐曦暴躁。
　　“没有？”唐曦皱眉。
　　“确定在这一层？”楚离问道。
　　“嗯。”唐曦点头。
　　“再找一遍。”楚离立即道。
　　“所以，你们谁来告诉我，到底在找什么！”苏晚意莫名跟着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暴躁了。
　　“嗯……”唐曦挠头。
　　啧，谢长安不在真麻烦，都用顺手了，不记得以前没有谢长安的时候是怎么办事的了。
　　“啪嗒。”就在这时，法医室里传来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轻响。
　　“里面？”苏晚意一下子觉得毛骨悚然。
　　她确定醒了之后除了楚离和唐曦没看见有其他人进来，那里面的声音……难不成一开始就有人躲在里面？自己刚刚可是在里面睡觉！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女士，您需要跟我们回警局接受教育，报假警是一件很严肃的事！”警察义正言辞道。
　　“我、我……老公~”
　　“我还要开会，先走了。”男人却不管她，低头往外走。
　　小警察脸上也露出一丝鄙视，不过这人毕竟不是正主，也只能不管了，只把女人带走。
　　一场闹剧后，交易中心主管先跟所有人道了歉，宣布下午立刻开始办事，不等到点了。
　　唐曦收回苏凰，轻轻摇摇头。
　　苏凰也没干什么，就是撤了自己身上的幻形术，让女人看见她死时的样子而已，以苏凰现在的力量，她想让凡人看到她已经能做到了。
　　不过那女人，确实应该让警察叔叔教育教育，就是浪费警力有点不厚道。
　　“到我们了，走吧。”裴清致起身。
　　他们是一号，一旦工作人员准备就绪，立刻就可以办理。
　　“说是探亲，不过总觉得不像。”谢妍很冷静地说道，“从江南市开始，就没见他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一般回家的话，肯定会通知一下家里航班号，什么时候到吧？又不是突然袭击。”
　　“你说得对。”唐曦很欣慰。
　　她眼光不错，运气也很好，才选中了谢妍。这姑娘生前就社会阅历比较丰富，不是象牙塔中不知世事的好学生。监视的工作，尤其是24小时贴身监视，因为过目的信息量太大，不可能巨细无遗地全部汇报，所以什么有用，什么没有用，很多时候需要谢妍自己的判断。而在这一点上，谢妍就做得很好。
　　上回楚离还说，想要雇佣谢妍作为重案组编外员工——给工资的那种。
　　“他今晚本来好像要出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出去了。”谢妍又道。
　　“本来想出去，又不去了？”唐曦一怔。
　　“接了个微信，他把换好的衣服又脱了。”谢妍想了想道，“可惜那封微信我没看见，是语音的。”
　　“嗯。”唐曦没觉得太意外。
　　很多时候语音比文字更安全，就像这个时候，谢妍可以大大方方站在庄世杰身后看他的手机屏幕，但却很难听到蓝牙耳机里的声音。毕竟谢妍只是一个普通的鬼，靠得活人太近是会被阳气灼伤的。
　　“我要怎么办？继续跟着吗？”谢妍道。
　　“韩臻！你、来救我吗？”唐晶原本已经要绝望崩溃了，然而在这个鬼地方居然看见韩臻，一瞬间，原本绝望的心底似乎有有了一丝勇气。
　　能不能说明，韩臻其实是在乎她的？他们是不是还可以有未来？
　　“危险，退后。”唐曦伸手一拦，将韩臻挡在身后，根本没看唐晶一眼，只看着那穿着唐装的老人。
　　仙风道骨，和照片上一样。
　　然而……让她震撼的是，明明害了那么多人，伤天害理无恶不作，本应是罪孽滔天，可她在这个老人身上看见的，不仅没有一丝罪孽，反而全身都被功德金光包裹，亮得让人眼瞎。
　　功德？
　　做了这么多恶事的罪孽都抵消不了的功德……这人难不成上辈子真的拯救了世界？
　
　　“傅晓的态度让人看了就厌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唐曦一声冷笑，“就好像我们要看她脸色似的，横什么横。”
　　“傅晓是傅家当做继承人培养的，也许傅家什么都不瞒她。”裴元礼有些不屑地道，“亏你姑姑还想让清雪那丫头从傅晓身上挖消息……就李清雪那个蠢货也玩得过傅晓？不被她套话就不错了。”
　　“清雪那个性子，姑姑不会告诉她什么吧？”唐曦随意道。
　　“当然不会。”裴元礼立刻道，“就是让她接近傅晓，接近裴清致，能听到有利的消息最好，就算没有，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别人也套不出话。不然，你以为裴清致很傻？这么多年大小宴会一直带着那死丫头。”
　　唐曦磨了磨牙，觉得拳头有点硬。
　　不过，裴元礼却已经不想再提，不耐烦道：“总之，傅晓那丫头能力是有，但到底年纪太轻，怕她急功近利，你最近少跟她来往，能撇的都撇清，傅家的事和我们没关系。”
　　“知道了。”唐曦说着，微微侧过身，装作去看傅晓在干什么的模样，很自然地抬起手，在胸口的执法仪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裴元礼这边没有答案的话，该去找裴瑗了，只是裴清和的身份未必能让裴瑗说实话。
　　她的目光一转，看到了正好一个人走到长餐桌旁边拿橙汁的李清雪，不由得微微一笑。
　　锦鲤这种东西，成双成对才吉利嘛。
　　楚离对于追逐战显然经验丰富，第一时间就打开了雨刮器，迅速将衣服划拉到一边。
　　视线被遮蔽的时间只有不足一秒，在这样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几乎造不成任何影响。
　　当然，如果是新手司机，在这种速度下，很容易误打方向盘造成撞击隔离带或是侧翻。
　　“楚队厉害！”唐曦赞道。
　　“你是没见过以前我在境外开车追那个组织的BOSS。”楚离冷笑，“就这？雕虫小技罢了。”
　　“说起来，他这车是偷的吧？要是因为我们追他而彻底报废了，市局要赔吗？”唐曦问道。
　　“不用。”楚离不假思索道，“连车胎里都会准备即时补胎液的司机，不可能忘了盗抢险，有保险公司负责。”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唐曦愉悦地点点头，“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放着我来！”
　　两车的距离渐渐拉近。
　　唐曦打开车窗，松了安全带，一手抓着拉环，整个上半身从窗口探了出去，坐在车窗上。
　　“就是啊！”唐曦满意地点头，又看唐湛，摊了摊手，“所以，别跟我谈钱，伤感情。”
　　“你和我们有感情？”唐湛冷漠的性子也要被气笑了。
　　“怎么没有？”唐曦振振有词，“要是你觉得用钱这种废物就能打发我，岂不是太伤我的感情了！”
　　“……”唐湛咬牙切齿，很想让她滚出去，然而却说不出口。
　　整个唐家，他和唐昭，甚至唐晶，都不符合配型，唐曦就是唯一的希望了。至于说不是亲生……整个唐家也就杨文秋和唐昭深信不疑，唐湛更像是觉得亲子鉴定是唐曦用了手段才改了结果的。
　　“晶晶，她让你转述什么话？”唐振英忽然道。
　　唐晶的表情和手都忍不住僵住了，半天没开口。
　　要怎么说，唐曦只是希望自己滚蛋？
　　如果说出来了，这一次，父亲又会怎么选？上一世，在养女和亲女之间，他选择了从小养大有感情的养女，却视她如草芥。这一世，在他宠爱的养女和他自己之间，他又会选谁？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的结果，她就觉得惶恐一阵阵涌上心头。
　　裴老爷子被逗乐了，又忍不住暗骂了孙子几句迟钝。整天这个项目那个合同的，这么好的姑娘放在眼前也不知道主动点追！虽然年纪是小了点，可谈个三四年恋爱的，大学毕业就结婚不是正好！
　　他又看看云栖，就算偏心孙子，也得承认，至少在相貌上，眼前的青年真的得天独厚了，就是……好看得女孩子站在他身边需要勇气。这要是情敌，还真是劲敌了。
　　“爷爷，好久没看见您这么高兴了。”就在这时，走过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青年相貌还不错，只是脸色苍白，带着病态的苍白，仿佛弱不禁风。
　　裴老爷子看见他，笑容渐渐收敛了，淡淡道：“清和，你不好好养病，出来吹风做什么。”
　　唐曦一怔，随即很有兴趣地打量着这病弱青年。
　　裴清和啊，那个想要和裴清致换魂，占据他的身份身体的娃。当时她把养魂珠交给了裴老爷子，打了裴家二房一个措手不及。在唐曦手里，他们还能硬抢，可在老爷子手里……何况，既然在老爷子那里，老爷子肯定已经知道了一切，抢也没用了。
　　也因此，裴家的那些乌糟事才全被老爷子一手按下，没再去打扰唐曦。
　　唐曦笑了笑，看起来裴家二房身后的人水准不错，还能把抽出的魂魄再塞回去，怪不得不心疼折了张盛和老头。
　　不过，就算塞回去，也免不了后遗症，看裴清致这情况，比她原本预计的更严重。
　　聂承的字还不错，只是写的时候似乎有些紧张，用力过猛，纸上有一处被笔尖划破了。
　　“南疆？”楚离微微皱眉。
　　唐曦已经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定位，随后点头确认：“应该隶属南疆市，那地方密林众多，好多地方渺无人烟，用来藏东西确实是最好不过，七年没被人发现也很正常。”
　　“嗯，我更确认是藏起来的那批货了。”楚离也道。
　　“南疆。”唐曦转头看裴清致。
　　“我已经安排好了私人飞机。”裴清致点头。
　　“怎么，你要去南疆？”楚离一怔。
　　“不是我，是我们。”裴清致说着，生怕他不明白“我们”的范围，指指自己，又指指唐曦。
　　“就你们两个？”楚离的脸色都黑透了。
　　“裴总委托我，国庆长假时和他一起去南疆调查一件事。”唐曦摊了摊手，“被你进医院的事吓到，一时忘记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官方背景？”楚离问道。
　　“这个家伙。”唐曦拎起那只傀儡晃了晃，反问，“你不觉得，很有那种风格吗？就是汪翎的那种味道！”
　　“好像有点。”楚离想了想，表示同意。
　　官方的人做事和民间高手是不一样的，就像是方天辰和唐曦的差距，或许没有一个特定的标准，但是有时候就是能感觉到，没有理由。
　　“而且，在确定了西蒙的目的后，再看别人的目的就很明确了。”唐曦冷冷地道，“本来就没有什么要抢夺契约的第三方势力存在，如果有，也是英国官方发现了布莱克家族的阴谋，这才派贝克混了进去调查，甚至一直派人跨国追击。”
　　“坎贝尔家族……”楚离沉吟。
　　“应该清白。毕竟本就一人一半的契约，如果两家联合，事情就简单多了，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唐曦说着，想想又补充道，“像是这种家族的传承之物，多半有什么秘密，比如只有嫡传血脉才能开启之类的，所以他不能从坎贝尔家抢夺，只能营造出一个莫须有的第三方，让两家达成了‘送契约和继承人出国避难’的目的，贝克身后的那个组织反而阴差阳错被利用了。”
　　“我大致明白了，但是他这是想做什么？”楚离看着已经合拢了一半的契约很不解。
　　“这种事，还是先把人揍一顿后，带回去审吧。”唐曦道。


第158章：

　　却见天空中，结界明灭的节奏明显慢慢放缓了。
　　“这个是，放弃了，还是温老他们找到了加固的办法？”唐曦忍不住皱起了眉。
　　西蒙带来的并不是多大的事件，反倒是想要突破结界的这个人才是她最忌惮的存在。
　　是因为知道恶魔被重新封印，所以放弃了？可是他在结界外，又是怎么第一时间知道已经结束了？
　　依旧是一片迷雾。

　　顾冉踏进唐曦的家门，忍不住黑了脸。
　　好、多、鬼！
　　张姨端了茶和水果出来，看着顾冉的脸色忍不住躲回了厨房。
　　月月扒着沙发背，只露出鼻子以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裴清致转头去看唐曦。
　　“三位，贵姓？”唐曦问道。
　　三个工人都楞了一下，面面相觑，没人出声。
　　唐曦挑了挑眉，屈起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回答就是，看我干什么？”裴清致沉下脸，不悦道。
　　“可、裴总……”
　　“警察！”唐曦直接把自己的证件甩在桌上。
　　！！！
　　工人们不识字，但警徽还是认识的，何况刑警都来了，没人敢大模大样造假证吧？可……眼前的小姑娘，就算她脸嫩吧，可她穿的是校服！校服！警察局可以让高中生实习了？
　　“唐顾问问什么，你们说什么。”裴清致道。
　　“这里。”白狼远远地停了下来。
　　唐曦走过去，只见一小块空地上残留着一些烧过东西痕迹。
　　裴清致蹲下来，用手拨了拨空气，肯定道：“有酒精的味道，有人生过火。”
　　“嗯。”唐曦用脚尖踢了踢旁边散落的几根不知名动物的骨头，一声嗤笑，“不到一天，比刻痕新得多，这是在雨林里绕圈子，还是已经出来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大约深入雨林二十公里左右，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普通人不会这么作死跑到这里来烧烤。
　　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密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连吹过来的风都带了一丝凉意。
　　“饿了吗？”裴清致问道。
　　唐曦朝他伸手。
　　裴清致翻了翻背包，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将就一下，比压缩饼干好吃。”
　　“嗯，肉松的啊，还不错。”唐曦也不介意就这么靠着一棵树吃简单的晚饭。雨林地上潮湿，蛇蚁密集，随便坐太不安全，她宁愿站着。而这个地方既然是那些人今天之内才经过的，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
　　说话间，楼下已经能看见顾冉拽着乔治跑过来，也不知道十五分钟究竟是怎么从江南大学赶过来的。
　　“他有快速移动的绝活，就和我的缩地成寸一样。”唐曦嗤笑，“要不然上回我在校内消灭厉鬼时，他没这么容易堵到我。”
　　没一会儿，不但是顾冉和乔治，连方家兄妹也跟着同一部电梯上来了。
　　“下面没问题了，我让所有人都暂且不动。”方天辰道。
　　“你看起来挺生气。”唐曦道。
　　“顾冉跟我说了，一群外国佬跑到我们的地盘来搞事，是觉得我们没人了？”方天辰冷哼。
　　“你想怎么样？”唐曦问道。
　　“我觉得，按你说的，把这玩意儿直接空投到伦敦就挺好的。”方天辰道。
　　“别、别啊！”乔治吓了一跳，哭丧着脸道，“真的会死人的！死很多人！”
　　“他在这儿难道就不会死人吗！”方天辰怒道。
　　“照片给我算报酬，你的委托我接了！”唐曦说道。
　　“我还没说……”欧健吃惊地看她。
　　“不就是查出简单的死因吗？”唐曦不耐烦道。
　　“好，回头我就把照片发你。我存电脑里了。”欧健点头。
　　“现在，把有关那个老头的一切状况，原原本本告诉我。”唐曦缓缓坐了回去。
　　“这……”欧健挠挠头，有点为难，“都快一年了，除了那辆车，我都不太记得他说过什么了，反正……好像就什么‘可惜了’什么的，王经理觉得他是来找茬的，后来就客气地把人哄走了。”
　　唐曦闻言，不禁皱紧了眉头。
　　看着鬼屋说“可惜”，难不成……老头原本想把简单也作为蛊毒的材料之一来炼魂的，只是因为什么原因，他放弃了？
　　“鬼屋那边有监控，你要不要去看？”欧健忽然道。
　　“一年了，监控还在？”唐曦惊讶。
　　这座别墅的装修虽然就是样板房，可软装就很特别，墙上挂了一排油画，各个角落也摆了不少雕塑。而且这些作品都非常压抑，很多表现的都是地狱、鬼怪、凶兽这些东西。
　　而随着女人这一击掌，作品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生命，活了过来。
　　“这房子是妖怪游乐园吗？”方天芸一道火焰符灭掉一只灰狼，忍不住道。
　　“果然是绝配，天生一对。”唐曦却感叹道。
　　“什么天生一对？”方天芸一头雾水。
　　“这些作品和妖镜倒是同出一源。”唐曦笑道，“而这个女人的能力是操控，一个制造，一个操纵，岂不是绝配？”
　　“那真是谢谢夸赞了。”女人冷笑，挥了挥手，“上！撕了她们！”
　　“其实，手撕厉鬼什么的，真的不淑女。”唐曦叹了口气。
　　她倒是不怕，不过这个数量实在太多了，拖久了楚离和方天芸会有危险。
　　“你好像忘了上次在山上是怎么吃的亏了，还跟我玩这一手？”唐曦一脸同情地看她。
　　庄世杰僵立在当场，只觉得手足冰冷。
　　不只是他，青江来的其他警员，甚至江南市局的人都是一片震惊。
　　四十八具尸体啊，若是堆在一起，就是个屠杀现场了，如果传扬开来，都能赶得上半年前临江私立医院开膛手医生屈澎那个案子了。
　　“愣着干什么？出现场了，苏法医呢？鹿鸣饭店的尸体交给实习生的那个谁，先去看看那边的。”楚离瞪了他们一眼。
　　“啊是。”仿佛暂停的画面 重新按了播放键，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啊，对了！”小刘凑过去，认真地问道，“庄队，请问这个键盘要怎么料理？红烧？清蒸？或者直接生吃？需要帮您开个直播吗？”
　　庄世杰：……
　　“少贫嘴了，走了！”楚离一声嗤笑，没好气道。
　　“哦。”小刘摸了摸脑袋，本来没指望庄世杰会回答他，一溜烟地跟上。
　　“庄队……”
　　“我知道。”楚离眼中泛起一丝暖意。有这样一个朋友，同样是他的幸运。
　　“好了！”唐曦把一个背包和一个袋子往收拾整齐的病床上一放。
　　当然，别指望她能这么利索地收拾好所有东西，大部分还是苏凰动的手。
　　一个是伤患，一个是女孩子，裴清致很自觉地拿起了行李。
　　“回家了，张姨应该做好饭……”唐曦拉开病房的门，后面的话就被咽了回去。
　　“怎么了？”楚离一怔。
　　“你们来干什么？”唐曦脸上的笑意收敛不见，语气也很不高兴。
　　“我、我们……”门口的聂楚楚显得有些憔悴，一手提着一个果篮，身边跟着沉默了许多的聂承，喏喏地说道。
　　“我来道歉。”聂承低着头说道。
　　唐曦微微皱了皱眉，让开了路。
　　老板麻利地帮她把各种零食分门别类装好，过秤，算出总价。
　　“谢谢大叔。”唐曦提着满满一塑料袋去找楚离。
　　沿途路过好些摊子。
　　一包各色气球，回头吹起来布置房间。
　　一对巴掌大小穿着金童玉女恭喜发财小衣服的阿狸玩偶，挺可爱的，吉利！
　　八宝饭这个除夕夜必须有！
　　一边走一边买，不知不觉间，她双手都挂满了东西。
　　“你这是……打劫了吗？”楚离看到她，一脸的震惊。
　　“拿着！”唐曦把一大半的袋子都扔给他，这才松了口气，“买好了吗？红纸多拿一些，我回去自个儿剪窗花。”
　　“够了。”楚离付了钱，接过一大包的笔墨纸张。
　　“我要回家睡觉！”唐曦反对。
　　“乖~”楚离沉默了三秒，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市局给我看一眼尸体怎么变人偶的，你就能回去睡觉了。”
　　“知不知道女孩子的头不能乱摸！”唐曦怒视了他一眼，又道，“晚饭！我还在长身体，不吃炒粉馄饨盒饭那么敷衍的！”
　　“行行行。”楚离随口答应，推着她上车。
　　“你们感情不错。”严时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楚离一怔，哑然失笑：“我们是家人。”
　　“那挺好的。”严时非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停下了脚步，“你们先上车，我去……放个水。”
　　说着，他又匆匆折返物业楼。
　　楚离把车子打着了火，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忽然道：“小曦，你今天似乎有些急躁。”
　　“嗯？”唐曦一怔，瞬间冷静下来。
　　
　　楼下。
　　裴清致找了个能看见楼道正门的凉亭躲避风雪，没一会儿，却看见熟悉的人影在楼下徘徊。
　　傅晓？为什么从小区大门到这里这么慢？
　　裴清致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拨通了傅晓的电话。
　　傅晓显然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喂？表哥？”
　　“看后面。”裴清致提醒。
　　傅晓一愣，僵硬地转过身。
　　芍药的幻术在唐曦进入异空间的一刻就已经散去。
　　视线穿过风雪，终于相对。
　　虽然惯用的右手受伤，但只要不是在车上这种移动的环境里，他左手打固定靶的成绩也不错。
　　“昏了。”唐曦已经检查完现场。
　　“把人拖走，小心二次爆炸。”楚离提醒。
　　“嗯。”唐曦答应一声。
　　“我来。”苏凰飘了过来。
　　“等等！”唐曦急道。
　　不过，她还是说得晚了一点，苏凰的手还没碰到那人，就被一层无形的光幕弹了出去。
　　“苏凰！没事吧？”唐曦惊道。
　　“好凶。”苏凰伸出手，可以看见白皙的手指上一片焦黑。
　　唐曦紧锁着眉，一道灵力帮她洗涤了沾染的侵蚀之力，瞬间恢复如初，又将她收回手串内。
　　身为裴清致的私人助理，裴元正为了那个宝贝儿子都不知道堵他多少次了，简直烦不胜烦。
　　“麻烦吗？”唐曦道。
　　“要是小事，裴总念在亲戚份上，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了，可……”向久明左右看看，凑过去低声道，“出人命了！裴清弘那家伙，拿了回扣，结果水泥质量不过关，工地发生了坍塌事故，工人两死七伤。本来么，都是些老实巴交的民工，把钱赔偿到位了，还能压下来，可那个白痴居然舍不得出赔偿金，这不，工人全都罢了工，天天在工地门口举牌子示威，跟保安发生了几次冲突，事件一直升级，昨晚都上了新闻，这才怕了，来求裴总帮忙摆平——这怎么还摆得平！”
　　唐曦听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裴清弘，就如向久明说的，白痴到极点了！
　　“小曦。”裴清致走过来，表情有些歉然，“本来约的周六，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让你看笑话了。”
　　“谁家没几个极品，这比起我家还算是好的。”唐曦一摊手。
　　裴清致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裴总，记者最近一直蹲着裴清弘的动作，今天他爸妈来裴氏总部肯定瞒不过人，只怕……”向久明迟疑道。
　　“没事，通知媒体，召开记者招待会，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吧，能请到几家就是几家。”裴清致打断道。
　　“好，我马上去。”向久明答应一声，又对唐曦点点头，匆匆赶向办公室。
　　想到裴清弘，他又随意问了一句：“记者招待会开完了？结果怎么样？”
　　“没怎么样，都是套话。”唐曦没什么兴趣地答道，“就是表示裴氏总部一直不知情，如今既然捅出来了，一定会督促裴清弘尽快落实赔偿，如果有一时不凑手的地方，看在亲戚情分和人道主义的份上，总部会先行垫付。而裴清弘的行为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裴家绝对心服口服。”
　　“裴清致够狠的。”楚离抽了抽嘴角。
　　这意思，裴清致分明是不愿意为裴清弘惹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善后了，因为死伤工人可怜，他可以先垫付医药费和赔偿，但只是“垫付”，最后还是要裴清弘还的。可以想象，裴元正一家子敢不把底层工人当回事，但绝对不敢吞了裴清致的钱不还。更绝的是，钱出了，可裴清弘还得进去，没个三五年出不来。
　　“他可是把裴氏重新带回巅峰的人，可不是什么小白兔。”唐曦笑道，“对了，裴清致问你，今年过年去不去他那边过……你以前是在裴家过年的？”
　　“我就一个人，年夜饭也懒得做，高中时裴清致知道了，就把我捡回去和他一起过年。”楚离随意道，“不过后来我去境外卧底，回来后重案组又太忙，大过年的基本上都是泡在办公室里的，倒是没再去过，今年大概是因为多了个你，我总不能让你也在重案组办公室和我过年。”
　　“你每年都值守？”唐曦一怔。
　　“组里其他人都拖家带口的，就我一个孤家寡人，在哪儿不是过年。”楚离不以为意。
　　“那……今年呢？”唐曦沉默了一下才道。
　　“这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呢，到时候再说。”楚离答道，“你呢？以前怎么过年的？”
　　“谢、谢谢？”姜小黎对着空气紧张得声音都结巴了。
　　虽然昨晚夏爽就给她打了很多预防针，说明这屋子里有鬼，可就算做再多心理准备，真正看见的时候和想象还是不同的啊。
　　她的背挺得笔直，完全不敢靠上沙发背，目光悄悄瞄向餐桌。
　　姜小黎认得那个男人，江南市警察局重案组组长，还是说，那样传奇性的人物神经也是铁打的，才敢和一群鬼住在一个屋檐下吗？
　　没一会儿，吃剩下的碗筷自动叠了起来，一块抹布欢快地跳舞擦干净桌子，然后一块儿往厨房飘回去。
　　姜小黎咽了口口水，突然发现自己背后已经湿透了。
　　“别那么紧张，喝口水。”唐曦笑着走过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另一边，楚离直接把笔电和文件摊开在餐桌上办公，显然是打算旁听。
　　“我，我没事。”姜小黎捧着冰凉的杯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说吧，你的委托。”唐曦道。
　　“你什么都没有，还问我喝什么？”唐曦怒视他。
　　“客气一下而已。”楚离放下杯子，拿出手机点了点。
　　没一会儿，有人敲了两下门进来，是个漂亮的警花，笑眯眯地扬了扬手里的瓶子：“楚队，这个点，奶茶店都关门了，不过楼下小卖部有瓶装的要不要？”
　　楚离询问地看向唐曦。
　　“要！”唐曦甜甜地笑，“谢谢姐姐。”
　　“哎，这么晚了辛苦你了。”警花感叹道，“我们楚队就是不通人情，半夜三更叫个女孩子过来市局，连明天都等不及。”
　　“行了行了，你出去。”楚离没好气地把人轰了出去关门。
　　“楚队，对女孩子这么凶，你找不到女朋友的。”唐曦指责，“而且，重案组的警花姐姐可是稀有物种！”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楚离皮笑肉不笑。
　　“真的？谁这么想不开！”唐曦脱口而出。
　　“这么说来，事情就简单了，我进去。”楚离毫不犹豫道。
　　“哪里简单了啊！”唐曦一把拽住他，没好气道，“你知道进去的那个是谁吗？万一就是我们在找的那个混蛋呢？你一个人对付得了吗？”
　　楚离微微皱了皱眉，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走，先退出去，我们去个地方。”唐曦道。
　　“去哪儿？”楚离跟上她。
　　谢长安最后看了一眼裂缝，又下了几道封印，这才跟了上去。
　　
　　地面上，严时非又为垃圾箱贡献了几根烟蒂。
　　笔记本上，两个红点在标记处停留了一会儿后，又开始原路返回。
　　楚离和唐曦的手机都有植入定位系统，同为警务人员的严时非用这个来监控事态最方便不过。
　　“所以，只能我这边辛苦一点了。”唐曦抿了抿唇，沉声道，“如果他有顾冉的实力，我们两人联手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无限回廊，顺带把所有的空间错位恢复原状。但是不行，那就只能由我一个人来做，不过好歹裴清致帮我定位了坐标。”
　　“很困难？”楚离皱眉。
　　“也不算吧。”唐曦深吸了一口气。
　　楚离忽然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让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但下一刻他就察觉，那并不只是心理上的压力，而是确确实实，从唐曦身上感受到了往四周发散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强大力量。
　　“什、什么啊……好恐怖。”李清雪抱着双臂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当然，最倒霉的还是被锁在门上连躲都没法躲的裴元礼和裴清和。
　　“这么做太乱来了。”云栖现身道。
　　“乱来也没办法。”唐曦咬了咬牙，低声道，“灵力消耗我还负担得起，但是毕竟那点联系太浅了，就像是黑暗深处的一点萤火，稍不注意就会熄灭，在我全力打通通道的时候，万一——”
　　“我知道了。”云栖点点头，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耳钉里。
　　下一刻，黑水晶上浮现起一缕金色的纹路，随即无数金线从水晶表面浮现出来向着四周扩散。


第159章：

　　门口的果然是唐晶，只有她一个人。
　　“曦曦姐。”唐晶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小脸冻得有些发红。
　　今天本就是入冬来最冷的一天，可谓滴水成冰。屋内开着地暖，只需要宽松的家居服，和外面有天和地的差距。
　　“什么事？”唐曦一手撑在门框上，明显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曦曦姐，我有很重要的事对你说，你不接电话，不回短信，我就只能自己来找你了。”唐晶柔柔地微笑。
　　“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家地址。”唐曦冷眼看她。
　　“是我问了吴老师，我说毕竟是姐妹一场，我想上门给你拜年。”唐晶回答得很坦然。
　　“物业为什么会放你进来？”唐曦又问道。
　　风雅江南是裴家的产业，而裴氏调教出来的物业有多难缠，问问严时非就知道了，绝不可能在没有知会业主的前提下随便放人进来。
　　“我找了一座挂牌的二手房，让中介带我进来看房子。”唐晶耸了耸肩。
　
　　“这玩意儿有没有坏掉啊。”唐曦嘀咕。
　　“不会。”裴清致沉声道，“就算相机坏了也没关系，里面的胶卷只要没被曝光，就能冲印出来……你别动，这胶卷没拍完，直接打开就毁了。”
　　“那怎么办？”唐曦问道。
　　从她记事的年纪，就已经开始流行数码设备，不然也是一次成像的拍立得，胶卷相机这种古董，真的是连见都是第一次见。
　　裴清致检查了一下相机，找到电池仓，掰了一下没打开，微微一皱眉，用了点力气才算打开盖子。
　　“呃……这还能用？”唐曦黑线。
　　二十年前，刘军并没有将电池取出来，如今电池在里面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抠都抠不出来了。
　　“拿回去给技术看看吧。”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楚离将相机放回包里，“走吧，就算相机坏了，只要直接拿去冲印照片的暗室里，也是可以取出胶卷的。”
　　唐曦点头，招手把那几只鬼叫过来，挨个儿给了灵力，尤其是找到相机的女鬼多给了一份。
　　唐曦在路上抓紧时间看资料，只是白纸黑字写的也和之前打听的差不离，顶多就是对几个当事人的记载更详细些。
　　“顾问，我电话问过了。”小刘胸有成竹道，“当年受害者的丈夫孙浩程如今未婚，他是个室内设计师，不用每天朝九晚五坐班，今天他在家，现在上门刚好。”
　　“行，你安排。”唐曦直接甩手给他。要论起办案的经验，别说小刘这样的精英刑警，随便一个底层派出所的民警都甩她十条街不止，还是不要外行指挥内行的好。
　　很快的，车子经过永宁路口，又往前开了几百米，拐进了一个老式小区。
　　老小区设计上存在先天缺陷，没有地下停车场，小区道路狭窄，幸好这会儿是上班时间，路面还能找到车位。
　　“就是前面的四幢，三楼。”小刘对照了一下地址道。
　　“上去吧。”唐曦走在小路上，抬手摸了一把墙壁上茂盛的爬山虎，忽然道，“这是你家，是吧？”
　　女鬼抱着孩子出现在她身边，面无表情，但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窗子时，空旷的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悲伤，可转眼就被怨恨覆盖。
　　“你看，他手上有钱了，这不也没想着换个房子呢。”唐曦又道。
　　“顾、顾问，您……跟谁说话来着？”小刘结结巴巴地问道。
　　大部分时候，看见的是楚离卧底时期的画面，毕竟那段经历是他最深刻的记忆，也最容易进入。
　　有组织内部，有帮会火拼，有各种黑暗的交易。
　　唐曦实在无法相信，这会是后来那个一身正气，对她说“我不是普通人，我是警察”的楚离。
　　当然，也不完全是黑暗的记忆，她还看到过公安大学里，楚离接下卧底任务的一幕，甚至更往前追溯，还有江南一高的画面。
　　在楚离的记忆里，唐曦看到了少年时的裴清致。
　　因为跳级，裴清致的年龄明显比同学小好几岁，长得像个洋娃娃似的精致漂亮，走过都会引起女生尖叫——不是对楚离那种脸红心跳含羞带怯，而是想要摸头投喂的亲妈粉，看得唐曦笑到肚子抽筋，要不是聂承黑着脸死拖硬拽，她都不想从这段记忆里出来。
　　“你有完没完！”回到ICU病房，聂承气急败坏地大吼。
　　“我又不是故意的。”或许是笑过，她身上的冷厉之气减弱了不少，聂承也没这么怕她了。
　　“你到底行不行？”聂承无奈道。
　　就算最初一腔杀意，但被带着在记忆里穿梭，硬塞了那么多往事进去，他早就忘了最初的目的是杀了楚离，反倒被激起了好奇心。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小刘正把笔记本接上投影仪，开始调试设备，嘴里道，“因此，今天才会请杨女士和唐先生来警局配合调查。”
　　“什么意思？”杨文秋有些紧张地问道。
　　“杨女士看看就知道了。”小刘坐下来，在笔记本上敲了几下，调出一段监控。
　　投影上显示的是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
　　“是在机场监控发现晶晶了吗？”杨文秋着急地问道。
　　“杨女士继续看就明白了。”小刘不慌不忙地点了一段快进。
　　只见一个纤瘦的身影拉着行李箱走出来，一边左顾右盼。
　　“是晶晶。”杨文秋一把抓住了唐昭的手。
　　“嗯。”唐昭沉下了脸。
　　这么看，唐晶是平安回到了江南市，按理说她会去打车，难不成出租车司机有问题？劫财劫色？
　　“你在查直播自杀的那个案子？”裴清致这才走进门。
　　“是啊，有点在意。”唐曦坦言。
　　“你在意的，是不是又闹鬼了？”裴清致道。
　　“人心向来比鬼可怕。”唐曦耸了耸肩，回到沙发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翡翠平安扣，“从南疆带回来的翡翠，我雕琢了几枚平安扣，反面刻了防御的符文，虽然不是什么古玉，存不了多少灵力，但聊胜于无。”
　　“谢谢。”裴清致也大大方方地接过来，比了比长度，直接挂到了脖子上。
　　红绳的长度刚好让平安扣隐没在衬衫衣领后面。
　　“如果有什么问题，躲在办公室里给我打电话。”唐曦叮嘱道。
　　“我很好奇。”裴清致从冰箱里给她拿了一瓶冰镇的奶茶，认真道，“你说你的符阵可以将鬼怪阻挡在外，那现在，你身边的那些鬼在哪里？”
　　唐曦楞了一下，无奈地笑起来：“你还真是敏锐啊。不错，这符阵能挡鬼，但不能挡人，原本我也是要跟你说的。”
　　“所以，天师能将厉鬼带进来？”裴清致确认。
　　没有轰轰烈烈的爆炸，甚至可以说是无声无息的，所有的厉鬼由下而上，渐渐分解开来，化成星星点点金色的光芒，升上半空，远远望去，像是一片飞舞的萤火虫，竟然有几分优美的意境。
　　云栖反手收琴，带着唐曦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地。
　　只要再晚两秒，就是垂直砸到地上了。
　　
　　“结束了？”任轻不可置信地看着半空。
　　“好像……是的吧。”方天芸接了一句。
　　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远不是一只一只砍死的视觉效果可比的。
　　“时间紧迫，所以凑一堆一块儿解决了。”唐曦走过来。
　　而她身后，云栖换了玉笛，一曲《安魂》静静地送走那些可悲的残魂。
　　
　　“姓名？年龄？”小刘打开记录本，拿起钢笔，随口问了几个问题。
　　聂承微微低头，一言不发，那种乖巧的模样，若是忽略掉他身上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渍，倒是很惹人心疼。
　　审讯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聂承的情况我都知道，我和他妈妈是同事，关系不错。”龚丽丽忍不住道。
　　“也行。”小刘点点头。
　　审讯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在场，本来也有孩子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开口的时候，监护人能替他说的意思。
　　龚丽丽稍稍松了口气，很快把聂承的情况说了一遍。
　　就像是资料里看到的一样，聂承母子俩在江南市没有别的亲人了，海市老家那边，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已经去世，亲戚也往来不多。小学老师的工资待遇不低，住的是学校分配的宿舍，家境说不上特别富裕，但也算小康。母子俩相依为命，感情很好。
　　而在龚丽丽口中，聂承孝顺母亲，懂事知礼，学习成绩好，除了性格内向，不太和同学交流之外，就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乖孩子。
　　“他不可能故意伤人的！”龚丽丽最后信誓旦旦地保证。
　　唐曦下车，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道：“聂楚楚他们是走回来的吧？”
　　“嗯，这里离市局不远，她们没车，走路十五分钟，路上我们还看见了。”小刘肯定道，“总共十五分钟的路程，都走一小半了，肯定不会中途再打车。”
　　“走。”唐曦立刻走进小区。
　　“哎，你们是……”门卫刚喊了一句话，就被谢长安直接篡改了记忆，若无其事地回传达室继续追剧了。
　　“一号楼……这里。”唐曦找到地址。
　　老式的小区总共只有七楼，自然也没有电梯。
　　两人从狭窄的楼梯爬上四楼，找到402室。
　　“苏凰，开个门。”唐曦淡然道。
　　于是三秒后，小刘就很惊悚地看到大门里面的保险被打开的声音，随后防盗门也开了。
　　“望个风，有人来了通知我。”唐曦说着，走进了大门。
　　“你去哪儿？”楚离看了她一眼。
　　“医院。”唐曦解释道，“有点在意的事，需要确认一下。”
　　“自己注意。”楚离点头放行。
　　“刚好送我回去呗，这时候都打不到车。”顾冉笑眯眯。
　　“行啊。”唐曦瞥他。
　　
　　不过，顾冉很快就后悔了。
　　“呕——”爬下车的第一件事就开始吐。
　　“没用。”唐曦降下车窗，看着他开嘲讽。
　　“是你的车技太恐怖……不对，这根本不是车技好吧！”顾冉怒视他。
　　“楚离！”苏凰急得跳脚。
　　“呯！”第二声枪响了。
　　“呃……”一瘸一拐奔逃的黑衣人另一条腿上也爆出一团血花，“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你……”苏凰傻眼。
　　楚离的左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冰冷的灵力枪对准了迎面而来的阴气团，毫不犹豫地开枪。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始终清明，毫无波动。
　　白色的灵力从阴气团中间穿透，撕裂。
　　仿佛还能听见无数冤魂的嘶吼嚎叫，许久，终于毫无声息。
　　“愣着干什么？”楚离转头道，“去把对岸那家伙拎过来。”
　　“啊？哦。”苏凰傻傻地照做，直到抓住那黑衣人的潜水服把人提起来，这才想起，她刚刚……不知不觉间，竟然听从了非契约者的吩咐？
　　“这什么？”程一航一头黑线。
　　符咒、吊坠、串珠。
　　贝壳？鳞片？什么跟什么？
　　“那天在医院里的两个蠢材身上搜出来的防御性法器。”唐曦解释道，“我研究过了，这些都是触发式的一次性用品，就算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也可以用来防身，只要有脏东西攻击你，法器会自动反应的。”
　　程一航忙着将那堆东西分门别类放在身上各个地方，一边随口问道：“这东西好用？有多强？”
　　“这不是我都没打破吗？”唐曦提起来还咬牙切齿。
　　“……”程一航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以医院里两场战斗为标准，这相当于是在身上套了个隔绝直接伤害的套子，可那并不妨碍人家连套子一块儿当沙包打啊！参见那倒霉的张盛都被逼跳楼了。
　　“聊胜于无。”唐曦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安慰了一句。
　　“好吧。”程一航无奈。
　　谢长安瞥了她一眼，不喜不怒，平淡地道：“灵姬为了逃脱我的追捕，借用生人躯壳隐藏，然而她毕竟是鬼，就算穿着一具尸体，也只能延缓尸体衰败的过程，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要更换身体，类似于夺舍——然而当中出了一个意外。白美玲，自身是个强大的天师，被她夺舍的时候，不但没死，反而仗着和身体的磨合度更高，将她给吞噬了大半。当然，当时我们都觉得，灵姬彻底消失了。”
　　“嗯，然后反正你也回不去地府了，任务也完成了，就和人家姑娘来了一段人鬼情未了。”唐曦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
　　“……”谢长安被噎了一下，选择无视她，“如你所见，灵姬虽然元气大伤，却还活着，而且借美玲的身体养魂，伺机反扑。而最糟糕的是，美玲出身天师世家，自身天赋高绝，灵姬通过她，找到了一种比夺舍附体更方便的办法，那就是，跳过地府的六道轮回，选择一具人类的躯壳，直接让自己变成活人，彻底摆脱地府的追捕。”
　　“白冬梅是她选中的躯壳？”唐曦一点就通。
　　“白冬梅是美玲的侄女，也是一名天师。”谢长安道。
　　“我明白了。”唐曦吐出一口气。
　　幻术和符咒倒是可以算是相辅相成，应该是白美玲的能力，而操控是白冬梅的，所以灵姬才能使用这么多法门。
　　“鬼便成人，真的可行？”楚离忽然问道。
　　他依旧记得，当初唐曦斩钉截铁说过，如果可以死而复生，她早就复活了云栖。
　　“你管这叫复活？”谢长安抬手指了指礼堂里倒了一地的人。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进来，当然是知道游戏进程的，可这个角色不是负责把在一楼停留过久的游客驱赶向二楼的吗？怎么他自个儿往上跑了，还一副有鬼在后面追的模样。
　　“老大，听声音！那两个丫头来了！”小弟兴奋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准备！”欧健顿时兴奋起来，几人迅速从包里各自拿出一个狰狞的鬼面套在脸上，显然早有准备。
　　“三、二、一！”欧健心里默数着脚步声，算准时间，猛地跳了出去，想给那两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女生一个惊喜，然而……
　　这什么？
　　却见走廊中间没什么女生，站着……不，飘着的是一个红衣女鬼，面目惨白，身上好几处焦黑的仿佛被烧过的痕迹，血红的裙子下面，露出来一截蛇尾。
　　两个小弟牙关打颤，两腿发软，好半晌终于喊了一声：“有鬼啊！”
　　这一声喊，仿佛按下了开关，三人连面具都来不及摘，扭头就向通往三楼的楼梯狂奔而去。
　　有鬼！这鬼屋的真的闹鬼！
　　“就这点胆量，还吓人呢。”唐曦和方天芸一脸无辜地走出来。
　　至于露台和餐厅里的一片狼藉，明天收拾也不迟。
　　忽然间，电话铃响了起来。
　　几人怔了一下，才发现是楚离的手机。
　　“不是说放假吗？”唐曦怒道，“那几个家伙说得信誓旦旦没问题，要是大年夜就碰到搞不定的案子，看我不收拾他们！”
　　楚离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接通了电话：“是我……嗯？”
　　一瞬间，他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表情变得特别古怪。
　　“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你跟进一下看看。”楚离说完，挂了电话。
　　“什么事？”唐曦忽然有种预感，这通电话应该是和她有关的，她就是楚离说的会转告的那个对象。
　　“刚才的火灾。”楚离指了指远处火红的天空，神色怪异，“是唐家。唐家的别墅着火了。”
　　“……哈？”唐曦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里，是任蓝的过去吧？”云栖说道。
　　“不一定。”唐曦却摇了摇头。
　　“嗯？”云栖没明白。
　　“记忆是不可能自我修改得完全合乎逻辑，连细节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出来的，所以正常来说，我们进入记忆世界看到的都是真实。然而……”唐曦一声冷笑，“这里是任蓝的世界，我们看见的，说不定只是她想给我们看的。有可能是故意误导，也有可能……当年她自己就被误导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并不是真实的，而被误导了的任蓝，在自己想象中把原本看见的东西给扭曲了。”
　　“那现在怎么办？”云栖问道。
　　“走吧，去看看任蓝究竟想让我们看什么。”唐曦说着，走进了开着门的直播室。
　　房门依旧大开着，并没有人觉得应该顺手带上或是对立面表示好奇。
　　唐曦尝试拿起桌上倒扣的手机，然而，本应是虚幻的投影，却真的被她拿了起来。
　　“这女人的力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云栖沉声道。
　　“是啊，不太正常。”唐曦随口应了一句，去看手机。
　　或许之前看到的画面太过惨烈，回到和平的现实后，聂承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呆愣地站着。
　　唐曦喘了口气，看向昏迷不醒的楚离，表情复杂：“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属猫的，这种折腾法，真有九条命也不够用啊。”
　　“啊啊啊~~~~”门外传来低沉的吼声。
　　“爸爸！”聂承跳了起来。
　　“好吧，先处理了这件事。”唐曦一把拎起聂承，穿过大门来到走廊里。
　　“解决了？”云栖问道。
　　“算是吧。最后的拼图，就要靠这位厉鬼先生了。”唐曦一声轻笑。
　　“爸爸，你醒醒！”聂承忍不住道，“我看到了……你是不是……搞错了啊！”
　　“他没错。”回答的却是唐曦。
　　“没错？”聂承愣住，脑子里一片浆糊，乱糟糟的。
　　然而，她还是只能无奈地问道：“好歹你先告诉我，谁和谁打起来了？”
　　“是施睿和一班的韩臻。”齐思慧道。
　　“那等什么？赶紧的！”唐曦精神一振，反过来拉着她跑。
　　虽然她现在和韩臻其实无冤无仇，但作为造成原主一系列悲剧的罪魁祸首之一，她也没好感，看韩臻倒霉还是很爽的，当然，对方既然是韩臻，那自己班就绝对不能吃亏！
　　很快的，两人就跑到了操场边。
　　“让一让。”唐曦淡定地拨开几个围观的学生，挤进内圈。
　　或许原本只是施睿和韩臻打架，可这两位都是班里的风云人物，不用喊就有人自发帮忙，再加上想劝架的被误伤了，一气之下还手，于是战团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后发展成了二十多人的大混战。加上男生都是一色短发校服，唐曦也对大部分同学不太熟，更分不清谁是谁了。
　　“曦曦。”一个女生跑过来，赫然是夏爽。
　　“怎么你也在？”唐曦更惊讶。
　　夏爽已经调去二班了，这段时间也跟唐晶他们断绝了往来，顶多就和从前的好友姜小黎还有微信联系，一班和九班打群架，理应不会牵扯到她才对。


第160章：

　　裴清致小心地走过去，突然发现，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连眉毛都没画过，真正清水出芙蓉的素颜美人。
　　裴清致远远地看清她的脸就停下了脚步。
　　这分明就是之前的鬼新娘，只是比起鬼新娘给他的那种仿佛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报警的危险感，这个女鬼就显得特别无害。
　　“你是？”他问了一句。
　　女鬼闻言，转过头来。
　　“果然，你也能看见我。”裴清致眯了眯眼睛，又靠近了几步。
　　“我在等人。”女鬼轻声道，“请问，你看见傅撰了吗？”
　　裴清致一怔，脑中迅速闪过思考。傅撰，听起来像是个男人的名字，是鬼新娘的情人？他不动声色地道：“你等傅撰做什么？你跟他约好了吗？”
　　“约好了……是啊，约好了。”女鬼仿佛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笑容，看着他的眼神柔情似水，“你来啦，你说带我走的，我们要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的，你来带我走了吗！”
　　实在是认识这么久她就没见过楚离下一次厨房——不，他下厨房就是泡面！再看看他以前的警察宿舍里连个锅子都没有的厨房！
　　“没空。”楚离也回答得爽快。
　　“……”唐曦黑线，没空——这可真是个没法反驳的答案呢。
　　“你们在这儿自便，不用客气，我去画几张设计图。”温老丢下一句话，转着轮椅飞快地进了房间，“呯”的一下关上了门。
　　唐曦目瞪口呆。
　　“大概科学家都是这样的。”楚离说着，站起身来，拿着手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你干嘛呢？”唐曦啃着苹果好奇地看他。
　　“小肖装的软件，用来捕捉干扰信息的。”楚离答道。
　　“哦。”唐曦眼巴巴地看着他。
　　忽的，楚离的脚步停了下来。
　　“……”裴清致抽了抽嘴角，敢情你还真是才认出我。
　　“有事？”唐曦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欣慰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果然比我想象得更快。”
　　不愧是有功德护体的男人！
　　“道谢这种事，如果打电话说，未免有些不太重视。”裴清致答道。
　　唐曦忍不住想翻白眼，这人果然还是失忆的时候更可爱！脸上却堆起了假笑：“不敢不敢，我是受裴老爷子委托，银货两讫，不用谢！”
　　“确实，如果报酬还要唐小姐上门取，未免太怠慢，刚好我需要活动一下身体，就直接送过来了。”裴清致立刻接道，“找家咖啡馆行吗？或者……我请晚饭？”
　　“都到我家楼下了，找什么咖啡馆，钱多烧手么。”唐曦耸了耸肩，“裴总开车来的？进去吧，免得停在路边被刮花。至于吃饭就免了，家里有人做了饭，当然，我一个人的份。”
　　裴清致只当没听见她后面那句话，很绅士地引她到自己车边，打开了车门。
　　唐曦也不客气地把人当车童用。
　　“对了，请问唐小姐，货物售出，包售后吗？”裴清致启动了车子，忽然问道。
　　眼前的厉鬼，可不就是四号楼里的那只？除了原本鼓起的肚子似乎稍稍瘪下去了一点点，甚至昨晚被唐曦和云栖联手砍出来的伤都看不出来了。
　　“果然。”唐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断然开口道，“芍药，幻境。”
　　“是！”芍药漂浮在半空中，长长的发丝在空中狂舞，明眸中闪耀着愤怒的火光。
　　幻境再次铺开，只是这一次不仅仅局限于村外，而是连整个清溪村都具现化出来了，除了没有人烟之外。
　　“这次绝对不会让你逃走了！”芍药坚定地说道。
　　“其实逃走也无所谓。”唐曦笑了笑。
　　“小曦！”芍药僵了僵，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儿从天上掉下来。
　　“反正这也就是只傀儡罢了，没什么用处。”唐曦一摊手。
　　“傀儡？”谢长安惊讶道，“虽然它比当年的爆熊是弱，可若说他是傀儡，岂不是强的离谱？”
　　“因为他也不是普通的傀儡，它是用来储存力量的分|身，相当于容器一样的存在。所以明明身为老大，居然连理性都没有。”唐曦说着。顿了顿，又转口道，“其实这样也没错，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存在一具傀儡身上，万一傀儡有了自己的意识想要捐款逃跑了怎么办。”
　　“我男人是开早点铺子的，我一直给他帮手，他出事之后铺子盘了出去，我为了挣钱，一天赶几家做家政。”张姨感叹道。
　　“没事，我这人，护短。”唐曦抹了抹嘴起身，认真道，“你家的事，我会解决的。不过罪魁祸首前几天被我送进了精神病院，得先等他出来。”
　　张姨愕然，还没明白怎么就在精神病院了。
　　“我走啦。”唐曦愉快地挥挥手。
　　锦湖苑小区距离一高走路不到十分钟，这也是她很满意的一点，只是没背书包显得在一群学生中有些格格不入。
　　进入教室，果然，她的书包正安安静静躺在椅子上。
　　“喂，你的书包怎么是程一航那小子拿来的？”施睿好奇地问了一句。
　　唐曦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幽幽地问道：“被吓晕的感觉怎么样？”
　　施睿脸色一黑，转头就走。
　　唐曦一声嗤笑，拿出课本开始预习。
　　她就是不太擅长太精细的技巧，但人无完人，何况她明明有着深厚的灵力，为什么要去跟人拼技巧？打架的原则不是以及之长攻敌之短吗？她最喜欢最擅长的，可是以力破巧啊！
　　当然，这也是如今恢复了实力的她和云栖才能毫不顾忌使用。
　　“走吧。”唐曦跨出了第一步。
　　虽然抽象的四维空间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地，更没有所谓方向，不过这一脚踩上去，只要忽略脚下的风景，倒也没有踩空的感觉。
　　一边走，她随手扔出去两道天雷咒。
　　“哗啦——”一道流过的数据出现了中断，仿佛舞台上被撕裂的幕布，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入口。
　　“这边。”唐曦带头跳进了黑洞。
　　云栖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下去，手一挥，一条金色的弦从袖底伸出来，缠上了她的左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虚幻的空间里，时间没有丝毫意义，不知道多久后，下坠的感觉停住了。
　　突然间，脚下出现了一块亮点，随即向着四周扩散，黑暗褪去后，露出后面的世界。
　　“误会！是我们报的警！”程一航赶紧举手。
　　“楚队。”两个警察往旁边让了让，但完全没放松。
　　一个穿着便衣的青年走进来，大约二十七八，作为一线公职人员，他的头发显然太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一副懒散的模样，然而在唐曦眼里，青年看着满身破绽，但都是幌子，那结实的身材一看就爆发力超强，把他当好欺负的人，多半要哭着回来。
　　“这么年轻的队长？”唐曦轻声问道。
　　“好像是吧，还是重案一组的。”程一航跟她咬耳朵，“不知道什么背景，不过听说挺厉害的，破案率奇高。”
　　“重案一组，队长楚离。”青年拿出证件一晃，又看看宛如台风过境般的病房，额头挂下一排黑线。
　　“楚队，我是报案人。”程一航指着地上昏迷的张盛道，“这就是之前跳楼的惯偷，那老头是同伙。”
　　“你怎么知道？医院监控都没截到清晰的图像，你见过这人？”楚离看他的目光犀利如刀。
　　“我见过。”唐曦接口道，“我就是之前在病房门口发现他鬼鬼祟祟，喊了一声的女生，然后他跳楼了……门口保镖叔叔的警方笔录里应该有这么一段。”
　　“不错。”楚离点头，目光转到她脸上，又有些怀疑，“但是，你不是走了？这么晚了又回医院做什么？”
　　裴清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喏，给你。”唐曦手一抛，丢过去一个小挂饰。
　　“这是？”裴清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精致的九层玲珑塔挂件。
　　“刚才顺的战利品，里面的灵力我换成了我的，挺好用的。”唐曦道。
　　裴清致拿出钥匙挂上，忽然道：“那能不能像是楚离那样，在里面收个鬼？”
　　“啊？”唐曦震惊，好一会儿才道，“你想要鬼？”
　　“挺好用的。”裴清致道。
　　“这大概比较难。”唐曦思考了一会儿才解释道，“你不是天师，常年跟鬼物相处对身体没有好处，你又不像是楚离那样有浩然正气护体。”
　　“我就那么一说。”裴清致道，“也就是说，一般人身边，不可能长期存在鬼物？”
　　“当然不能了。”唐曦立刻道，“你看从古至今，那么多人和妖魔鬼怪相恋的故事，哪个是有好结果的？长期呆在一起，肯定不行。”
　　“全部力量？”谢长安把她的话重新体味了一遍，不觉面色微变，“你是说，真正的四号楼鬼王，此刻……毫无力量？”
　　“谢长安啊谢长安，你可不愧是白无常大人，阎王不给你发个最佳劳模奖都对不起你的辛苦工作。”唐曦摇摇头。
　　“是因为我？”谢长安不敢置信。
　　“你当年追得人家上蹿下跳逃命，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看见了你，这回还不赶紧想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唐曦笑道。
　　“一劳永逸的好办法……”谢长安沉吟了一阵，抬起头来，震惊道，“所谓一劳永逸的好办法，该不会是让我把这具傀儡诛灭，然后让我觉得，爆熊已经被彻底消灭了？”
　　“大概率是吧。”唐曦有点无所谓，又有点微妙的同情。
　　其实没必要的啊……谢长安早就不是当年的白无常大人了，只要安分守己装四年孙子，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只可惜……恶人总是更容易做贼心虚。
　　结果呢？反而被她盯上了吧！
　　虽然说，刚才的说法还有一点点小小的误差，不过关系不大。
　　“小曦，要是这么说……”谢长安沉下了脸，显然也想通了她没说出口的关键。
　　白天可以进出，晚上却因为什么原因不出去，这肯定是有原因的，不会是巧合。
　　“我们要去哪儿呀？”白雪问道。
　　“只是我，你是自己要跟着我的。”唐曦纠正。
　　白雪哑口无言，飘着的身影更加往她身后缩了缩。
　　唐曦已经走过了几幢宿舍楼，还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忽然间似乎听到草丛里有什么响动。
　　应该不会还有别人也在报到第一天就夜游校园吧？
　　想了想，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哇啊~”
　　“她发现了！”
　　“她看得见我吗哎！”
　　“没其他事的话我回家了。”唐曦看着他。
　　男子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老爷子吩咐他请人，要客气，但是人家不愿意，那他可以不客气吗？
　　“咳咳。”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两声轻咳。
　　男子一转头，叫了声“老爷子”，随即脸上的表情就从欣喜变成了七分羞愧。
　　就这么点简单的事都办不好，实在太愧对老爷子的看重了！
　　唐曦也好奇地看过去，却见那老人虽然一头白发，但精神却是极为健硕，背脊挺得笔直，身材也完全没有发福走形，淡淡一眼扫过来，仿佛是一种看透了世情的通透，可以看出这是个久居上位的人。
　　“小姑娘，可以陪老头子说几句话吗？”老人和善地问道。
　　“好呀。”唐曦歪了歪头，甜甜地笑了笑，“去哪里谈？”
　　“就那儿吧。”老人四处看了看，指指校门口对面的奶茶店。
　　唐曦眼睛一亮，欢快地点点头：“老爷子您真有眼光！那家用的茶叶好，做出来的珍珠奶绿特别好喝呢！”
　　唐曦去洗了个澡，冲掉身上头发上的奶油，换了身家居服出来，客厅已经基本收拾干净了，只是地毯和沙发罩都拿去洗衣房了，还没铺上新的。
　　“开心？”云栖出现在她身边。
　　“好像是的。”唐曦想了想，点头，“云栖啊，我是个没有生日的人，以后就把今天当做我的生日好不好？”
　　“你高兴就好。”云栖应道。
　　她现在的身体的确是今天出生的，虽然魂魄和身体融合后改变了很多东西，但原主的生辰八字，对她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我很高兴。”唐曦不介意直接坐在地板上，抱着那只胖乎乎的阿狸，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周一一早，唐曦走进教室的时候，却发现今天的九班似乎特别空旷。
　　往常，这个点起码也到了一大半的学生了，而今天就小猫两三只，而她熟悉的朋友们更是一个都不在。
　　“人呢？”唐曦随手抓了个同学问了一句。
　　随后，一连串破碎的线索也终于能合理地串到了一起。
　　南疆这边并不是裴氏的重心，按理只是买个地皮建工厂的事，这边分公司就足够处置，裴清致没必要亲自过来一趟的。是因为鬼市的存在，有人不希望那块地马上动工，所以在审批上卡了裴氏，裴清致才过来这边处置。
　　然而，那人却没想到裴清致的眼睛特殊，鬼市这么庞大的阴气聚集体，就连封魔结都封不住他的阴阳眼，于是又招来了唐曦。
　　果然是因果循环。
　　不过，既然那人是为了鬼市而来的，那中秋之夜就不会是一趟愉快的购物之旅了，真讨厌呢！
　　“鬼市是什么？”秦观止疑惑道。
　　“这个么……”唐曦思考是不是应该篡改一下秦队的记忆，但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
　　要解释白健几人的自残，还要善后……好麻烦。
　　“轰！”苏凰将白健狠狠地拍进了破碎的病床残骸里。
　　“叫你的小鬼住手。”云栖冷冷地道，“如果出手灭掉，小鬼和你心血相连，你也要去大半条命。”
　　“你在怀疑什么？”云栖出现在她身边。
　　“我见过那只窥视裴清致的鬼。”唐曦抬头道，“很弱。”
　　云栖愣了一下，他并没有关心那只鬼，何况，对他来说，基本上遇见的鬼，都很弱，无非是蚂蚁和稍大一些的蚂蚁的区别。
　　“裴清致的阴阳眼是后天强开的，并不完全，这么弱的鬼，他理应看不见。”唐曦接下去说道。
　　“能越级让他看见，莫非……”云栖不禁动容。
　　“我还特地隐去前因后果和裴清致的身份问了程二叔，他也是同样意见。”唐曦沉声道，“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只鬼，是他的血亲。”
　　“血亲……”云栖重复了一遍。
　　“所以能被他所见，所以对他无恶意。”唐曦道。
　　“你怀疑，是他的……父亲或是母亲？”云栖忍不住反对，“可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裴清致开阴阳眼也一年多，如果是他的父母，怎么会到现在才出现？”
　　“所以我问他遗体的情况。”唐曦答道，“虽然几率很低很低，但还是存在一种可能性的。”
　　当然，大二以上的学生表示，上学期的食堂可没有这么好待遇。还是今年暑假有不知名人士投资了食堂，换了承包商，从设备到厨师，上上下下都焕然一新。
　　于是今年的新生人人沾光。
　　很快，西蒙和凯瑟琳端着饭菜过来，在旁边学生惊诧的目光下，坐了隔壁的桌子。
　　“小黎……”唐曦转头。
　　“知道了，请假是吗？”姜小黎干笑。
　　“嗯嗯。”唐曦快乐点头。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考公安……”姜小黎叹气，“明明比起念书，你更喜欢破案。”
　　“倒也不是。”唐曦摇头。
　　要是规规矩矩的案件，枯燥的痕检、走访、排查、比对，她是没那个耐心的，然而现实中，大部分的案件都是这么破的，远不像是电视剧里拍出来的惊心动魄，犯罪分子也没那么多密室杀人、完美犯罪，十有八|九就是拿把刀直接把人捅了。当然，她也不想去PEI，体制内的身份，做事束手束脚。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只听“噼啪”几声，走廊顶上的两盏灯居然爆了。
　　“哇！”小刘一声惊叫，跳了起来。
　　在他眼中，这条走廊明明空无一人，长椅上却有两具没有呼吸心跳的“尸体”，这会儿就像是恐怖电影里演的那样灯突然爆了，下一刻是不是就该有什么东西爬出来？
　　顾问您快回来啊，这里实在太恐怖了！
　　“芍药，幻境。”唐曦喝道。
　　“知道啦。”芍药沉着脸一挥手，医院的走廊瞬间变成了燃烧的厂房，正是当年庞铮殉职的地方。
　　“你……臭婊|子！”乔恩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甚至身上的怨气都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干得好！”唐曦欣然道。
　　芍药的天赋很特殊，经过一次次的战斗，配合得也越来越好。幻境从来不止是一个单独的空间结界，只能用来屏蔽对现实世界造成的伤害。幻境构建的选择，本身就是为了在心理上和实力上双重地扩大自己的优势，打压对方。
　　而对乔恩来说，这个着火的厂房，就是他最大的失败和耻辱。
　　“失踪者的遗骨找到了。”楚离摇了摇手机。
　　“那又怎么样？”庄世杰皱眉道，“就算找到一具骸骨，也不能判断究竟是事故还是案件，退一万步，就算是杀人案，也未必就和其他失踪案有关系……”
　　“不是一具骸骨。”楚离打断。
　　“什么？”庄世杰一愣。
　　“庄队，这些年里，鹿鸣山范围内失踪的人都没有共同点是吧？”楚离问道。
　　“不错，这就是我不支持并案的原因之一。”庄世杰立即道。
　　“现在，共同点已经有了。”楚离渐渐收敛了笑意，表情凝重，“总共四十八具尸体，都被埋在了一块儿。”
　　“哗啦~”却是庄世杰站起来的动作太大，把桌上的文件夹扫到了带上，顿时文件散开，如雪片般撒了一地。
　　“楚队，您说，多少？”小刘颤声问道。
　　“四十八具尸体。”楚离重复了一遍，盯着庄世杰的眼睛，缓缓地道，“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失踪案之间，有没有联系？”
　　“不，顾问挺好的。”唐曦摇头。
　　“为什么？一直当编外人员吗？”裴清致疑惑道，“毕业后也不考虑转正？”
　　“因为警察不能搞副业啊。”唐曦一抬下巴，理所当然道，“那我以后接委托不是不能收费了？还不得穷死。”
　　“呵呵，果然是你。”裴清致忍不住笑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铃响了起来。
　　裴清致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来电，表情有点奇怪，忍不住抬头看唐曦。
　　“谁啊？”唐曦捧着茶杯奇道。
　　裴清致翻过手机给她看：楚离。
　　“为什么不打给我？”唐曦莫名其妙，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没有未接来电。
　　“楚离？有事？”裴清致接通了电话。
　　“放心。”顾冉咬了咬牙，把刀握在手里。
　　“我去找桌子。”方天辰一道风刃开路，再次冲进了火海。
　　“喂……”楚离一把没拽住他，不禁黑线，后面的话才说出口：“为什么要去火场里，到外面跟百姓借一张不行吗？”
　　“……”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大概是脑筋还没转过弯。”唐曦叹了口气，把背包交给温老，又道，“顾冉，你负责的那部分材料哪来的？”
　　“买了一些，买不到的就从PEI的仓库拿。”顾冉毫不犹豫道，“仓库一向无条件供应温老研究。”
　　“难怪。”唐曦道。
　　“什么难怪？”顾冉不解，再看她的目光落在火焰上，一下子明白过来，不可置信道，“你说这是我引来的？你怀疑我？”
　　“不是你。”唐曦没好气道，“但也确实是因为你——你从仓库领材料的清单，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是用来干什么的，能不着急吗？我要是你，起码多领一些无关的东西来混淆视听，拖延时间。”
　　“我怎么知道会有这种事。”顾冉心虚地挠头。
　　“我、我……哇……”那女生眨了眨眼，思维一点点复苏，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惊恐无比，一把抱住唐曦放声大哭。
　　“放心吧，你只是假死状态，一会儿救护车来了，跟着去医院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毛病就好了。”唐曦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背脊安抚，又回头道，“别那么多人围在这儿，给她一点独立的空间。”
　　因为是她“救活”了人，学生们下意识就听从了她的话，连室友都先退了出去。
　　“我去看看救护车来了没。”宿管阿姨赶紧说道。
　　等屋里没了其他人，唐曦才严肃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我我、有鬼啊！”女生反应过来，惊恐地叫道。
　　“我知道有鬼，还揍了一顿。”唐曦打断道，“我想知道你被袭击时的状况。”
　　“啊？我……”女生楞了一下，迟疑道，“你是阴阳师吗？”
　　“我是什么不用管，回答问题，我救你不是白救的。”唐曦板起了脸，语气中有了一丝淡淡的不耐烦。
　　“可我也不知道啊。”女生哭丧着脸道，“我今天本来约好了和男朋友一起吃饭，刚刚打算出门，就被一团黑气冲晕了，等我醒来，我发现我是飘着的，而我的身体就在旁边……好恐怖！”
　　“凭什么？凭什么抓我？”裴清和怒道。
　　“就凭我们亲眼看见你从女厕出来，难道你还要抵赖？”唐曦睁着一双很无辜的眼睛看他。
　　“难道不是你干的吗！”裴清和道。
　　“什么我干的，我进女厕所不是应该的吗？还是我让你去的？我让你进去你就去？”唐曦一连串反问道。
　　“你、你、你……”裴清和指着她，气到心梗。
　　“好了闭嘴！”裴元礼沉声道。
　　“爸……”裴清和转过头叫了一声。
　　裴元礼虽然神色镇定，但心里其实也没底。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唐曦居然能用自己儿子的身体来套他的话……该死的那家伙不是还说互换灵魂是多么困难的事吗？可看看唐曦，简直是跟玩一样！要是有她那种神鬼莫测的手段，现在裴家早就是他们的了！
　　“好了，裴先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楚离走上前，手铐在指尖打转，“今天毕竟是裴氏五十周年庆典，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想必您也不想被记者看见什么不好的内容影响公司声誉吧？”
　　“名誉？呵，那种东西是裴清致的，和我有什么相干。”裴元礼一声冷笑，“楚离，以你和裴清致的关系，你不是比我更不希望裴氏庆典被迫终止这种话题上明天的头条吗？”
　　“妈，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唐曦盯着她道，“二表哥也好，晓晓也好，他们跟我说话都是一句套一句的，就我像是个傻子似的被他们耍着玩，你要是不告诉我，我自己去问表哥！”
　　“别！”裴瑗扣住她的手腕，一字一顿道，“一个字都不能向裴清致提及，听到了没！”
　　“那你告诉我，我就不去问。”唐曦瞪她。
　　两人僵持了许久，裴瑗终于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是傅家上一辈的事了。”
　　“大舅母的父母？”唐曦一怔。
　　“你大舅母是傅家那一辈唯一的女儿，自幼被宠得如珠如宝，天真烂漫，没有一点儿心机。”裴瑗的语气似是嘲讽，但不可否认也带了一丝淡淡的嫉妒，“他父母宠她宠得连公司的股份都给了她20%，让她带出了门，嫁到了裴家。偏偏那时候，傅家几兄弟争夺公司，谁拥有了那20%的股份，谁就能以绝对优势胜出——”
　　唐曦心里一跳，压低了声音，惊骇道：“他们该不是为了股份，想要——可是就算大舅母不在了，谁能保证她名下的股份会被交给谁？”
　　“她死了，股份按照遗嘱就会归入裴清致名下。”裴瑗一声冷笑，“或许是觉得一个几岁的孩子比较好拿捏吧。何况，只要有裴清致在手，作为监护人的你爷爷，就不得不签署股份让渡协议。”
　　“所以，当年绑架表哥的绑匪，是傅家雇的？”唐曦道。
　　“是啊，谁知道他们找的人又贪又蠢，总算嘴巴还紧，没把傅家供出来。”裴瑗不屑道。
　　“刘军住三搂。”裴清致带他们上楼，摸出一把钥匙，在锈迹斑斑的锁孔里试了好几次，又使劲拽了两下，终于打开房门。
　　顿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生化攻击吧。”唐曦捏着鼻子道。
　　几人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使得空气稍稍流通，这才走进去。进门前，楚离还拿出鞋套分给他们。
　　
　　果然，房间内的一切都维持着原样，地板上、桌椅上落着厚厚的灰尘，屋顶结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偶尔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可以看到有蟑螂在角落里伸着触须探头探脑。布艺的沙发有多处残破，看起来像是被老鼠咬的。
　　老房子采光不好，虽然是大白天的，屋子里也显得很昏暗。
　　楚离试探着按了一下电灯开关，头顶的白炽灯闪了好几下，终于艰难地亮了起来。
　　“这鬼地方居然还有电。”唐曦嘀咕了一句。
　　“少废话，找吧，相机。”楚离挥挥手。
　　“我没事，见过了。”唐曦耸了耸肩，感叹道，“秦队真是个温柔的好人啊。”
　　“哈？”秦观止汗颜。
　　“不像我的监护人，杀人碎尸也会拖我去看现场，习惯了。”唐曦轻快地答道。
　　“……”秦观止暴躁。
　　这监护人怎么带孩子的啊！
　　说话间，已经上了二楼。
　　整条走廊都被拉起了黄线，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秦队。”一个警员匆匆走过来，看了唐曦一眼，“医生给白健注射了三倍的镇定剂终于让他昏睡过去了。”
　　“先看死的还是活的？”秦观止问道。
　　“活人要紧。”唐曦毫不犹豫。
　　唐曦关了电脑，拿起小包走出去，苏凰就大刺刺跟在她身后，还让楚离多看了好几眼。
　　苏凰僵了僵，犹豫半晌，还是钻回了手串里。
　　好可怕！在警局里大概有加成，楚队身上的煞气更厉害了！
　　“我天下第一美”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大约二十出头，穿着打扮很时髦，背的包包也是香奈儿今年的新款。容貌清秀，只是被浓丽的妆容和璀璨的钻石首饰一压，气质上似乎有点撑不住。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进警局，本能地紧张。
　　“你好，我是重案组组组长楚离，您就是贺小姐？”楚离上前跟她握了握手。
　　“是、是的。”姑娘局促地应道，又偷眼看了看唐曦。
　　“唔……贺小曼？”唐曦脱口而出。
　　“是，唐小姐还记得我呀。”贺小曼点点头。
　　“你认识？”楚离诧异道。
　　“去年裴总的生日宴会上见过一面，康佳制药的贺总的女儿。”唐曦答道。
　　“说起来，等下是要打起来的吧？”顾冉忽然道，“这么狭窄的地方，万一把这些壁画啊，文物啊什么的碰坏了，我们出去会不会被那位老先生的口水喷死？”
　　“这绝对不行啊！”一碰到自己的专业，江夏顿时连害怕都忘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无价之宝，破坏一点点那种损失都不可估量！”
　　“不打，难道你和鬼去讲道理吗？”顾冉睁大了眼睛。
　　“说不定他会讲道理呢。”唐曦随口道。
　　“……”顾冉沉默了一下，幽幽地道，“我说，你身边那只千年厉鬼，难不成是你用讲道理的方式忽悠来的？”
　　“你说的是哪只。”唐曦问道。
　　“还有哪只？南疆的时候弹琴的……不是！你身上有几只千年厉鬼！”顾冉说到一半反应过来，惊悚地看她。
　　“谢长安，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唐曦拍了拍手串。
　　“不必了吧，我又不是战斗人士。”谢长安一声轻笑。
　　不过显然顾冉也听见了，身形紧绷，差点就要拔刀。
　　方天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并不是真蠢，而是经验实在太少，和破过无数大案要案的楚离、除过无数妖精厉鬼的唐曦没法比。
　　这么大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山，植被也算是丰富，就算有什么中型动物出没也是正常的，可如今，别说是兔子小鸟了，就连飞虫蚂蚁都没看见。
　　这当然是不正常的。
　　“小心些。”方天辰沉声道。
　　就在这时，前面的灌木忽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谁！”方天芸喝道。
　　她手里虽然捏着一张朱砂黄符，却没有立刻打出去。毕竟现在还是大中午的，阳气最盛的时候，实在不适合妖魔鬼怪活动。
　　没人回答，然而，前后左右，各个方向都传来隐隐的响动。
　　“被包围了。”方天辰转身，面对来路。
　　许久，终于，第一条人影出现了。
　　“越快越好，我想在年前解决这件事，要不然还得去和一群傻子过年，太浪费我时间了。”唐曦道。
　　“好，你写一份书面委托，其他事我让律师替你办。”裴清致道。
　　裴氏偌大的公司，法务部就养了一个律师团，如果唐曦真不是唐振英的女儿，那这件事就很容易办。
　　唐曦几口把剩下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把空碗筷擂成一摞推到边上，抽了张A4纸，一挥而就。
　　“字不错。”裴清致盯着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眼睛一亮。
　　“裴老爷子也这么说。”唐曦毫不谦虚地笑笑。
　　一个天天画符的天师，要是连草书都写不好，真是要笑掉人大牙了。
　　裴清致从包里翻出一盒印泥让她按了手印，郑重地把委托书收了起来：“放心吧，一周内就会有结果。”
　　“谢谢。”唐曦大大方方道。
　　“需要帮你办出院手续吗？”裴清致问道。
　　“直接用不行，他们和婴灵不一样，等同于不可度化的执念，想要送走太难了。”唐曦摇头。
　　“所以只能灭掉吗？”苏凰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别急着同情他们，先担心自己。”程华英插口道，“这些小鬼可没这么好对付，攻击几乎不起作用。”
　　并不是不起作用，而是打散之后，化成怨气的小鬼没一会儿又会重新凝结躯体，没完没了。
　　“雷咒。”唐曦道。
　　程华英一挑眉，换了一张雷符。
　　苍白的闪电下，一只小鬼被劈得烟消云散。
　　“雷法破万邪。”唐曦了然。
　　“我带的雷符不多。”程华英脸上并没有欣喜的表情。
　　雷符威力强大，可消耗灵力也多，他身上也只是带着几张备用的，还不是大范围的那种，用出来也是杯水车薪。
　　隔了一会儿，没有回信，应该是在忙。
　　再看了下新闻，长安古墓的事还没有见报。
　　嗯……她和顾冉出来之前，已经把驸马的尸体放回他原本的棺材里重新封好，这骨头断了大半是没办法了，可好歹还有一具公主的尸体呢，千年不腐的尸体也足够考古学家研究很久了吧。
　　当然，以为厉鬼已经魂飞魄散，等到开棺接触空气，尸体很快就会腐败了——呃，这么一看，驸马那具已经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好像会更惨不忍睹。
　　不过她好歹是救了整个考古队的性命，还保存下了大半的研究资料不是？
　　“看什么呢？”楚离走过来时，刚好看到她盯着手机但双眼放空的样子。
　　“啊，没事。”唐曦眨眨眼睛，回过神，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片子和检查报告，又把乌龙茶和素包子递过去。
　　“谢谢。”楚离笑道。
　　“走吧。”唐曦站起身，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楚离几口吃了不大的包子，打开乌龙茶喝了几口。
　　“嗯，爷爷和几个老朋友出去度假了，家里没人，我这几天就住在公司。”裴清致平静地道。
　　“裴总是省来回油费吗？”唐曦忍不住笑起来。
　　“没必要浪费。”裴清致一本正经道，“正好，我给老宅的厨子保安也放了个年假。”
　　“不过，你们公司，晚上有人值班吗？”唐曦问道。
　　“有值班保安，怎么了？”裴清致问道。
　　“没什么，就是大半夜的写字楼，闹鬼的标配。”唐曦低笑。
　　“……”手机里半天没出声。
　　“怎么，生气了？”唐曦一挑眉。
　　“不……我觉得你说得对。”裴清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迅速打开抽屉，取出唐曦给他防身用的灵力枪，目光死死盯着办公室的落地窗。
　　“出现了？”唐曦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哦。”姜小黎试了好几次才扶着墙壁站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曦曦，这小姑娘的体质有点特殊啊。”方天芸轻声说道。
　　“我知道。”唐曦一挑眉。
　　早在姜小黎第一次和夏爽到九班门口来堵她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我、我的体质怎么了？”姜小黎心惊胆战地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方天芸轻描淡写道，“就是老人说的八字轻，易招惹脏东西。”
　　“什么！”姜小黎惊叫。
　　“通俗点说，就是容易被鬼上身。”唐曦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拜入玄门，这体质就算不上缺点。这姑娘挺有灵媒资质的。
　　“这玩笑不好笑……”姜小黎笑得比哭还难看。
　　“谁有空跟你开玩笑？”方天芸不以为然道，“你这种体质，我觉得像是遗传……你家祖上是不是有常年在地下，或是跟死人打交道的职业？”

第161章： 
　　
　　谢长安静静地飘在唐曦身侧。
　　“没想到一百五十年前就离开地府的白无常竟然还存在，倒是让人意外。”老人看着他，表情有些奇怪。
　　谢长安居高临下地看过去，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种罕见的凝重。
　　“柯启明？”唐曦问道。
　　老人怔了怔，倒是嘲讽地笑了笑：“多少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还真有点怀念了。”
　　“你可是PEI的创始人，虽然已经半退多年，PEI的事务都交给了汪翎，但你的威望依然不是汪翎可比的，多少怀着热血进入PEI的年轻人甚至只是听过你的名字和事迹，连见都没见过，就把你当成英雄和榜样——”唐曦一声冷笑道，“你对得起他们吗？”
　　“我创立PEI，是我想。斩妖除魔救济苍生，亦是我想。觉得腻了想要杀个人灭个世，同样是我想。”柯启明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一件最平常的小事，“我思我想故我行，这都是我个人的事。至于旁人怎么看怎么想，崇拜也好厌恶也罢，说到底，于我毫无干系。”
　　唐曦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唐曦？你居然觉得他没错？”韩臻一脸震惊。
　　“你喊什么，我只是说他‘说的没错’而已。”唐曦淡淡地道，“英雄还是狗熊，都只是旁人加给他的称号，是崇拜是模仿还是盲从，都是自己的判断和选择，然而……既然敢做，那也别怪我今天不敬老尊贤，先把你揍个半死，再拖回去受审！”
　　“哈哈哈哈……小姑娘口气真不小。”柯启明忍不住大笑。
　　“老人家年纪一大把了，我是真不想欺负你的。”唐曦耸了耸肩。
　　“还真是被小看了啊。”柯启明摇摇头，“不过——嗯？”
　　他终于多看了韩臻这个毫不起眼的凡人一眼，但就这一眼，就让他眼神紧缩，脸色都变了。
　　“怎么，意外？”唐曦把韩臻拉过来，“气运之子，你有我也有嘛。”
　　“气运之子？”韩臻疑惑。
　　“嗨，这不重要。”唐曦摆摆手。
　　“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二个气运之子，还这么巧被你找到了。”柯启明的表情严肃起来，似乎终于认真了。
　　“你傻不傻？”唐曦叹了口气，“孤阴不长，能撑起一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当然是阴阳相合，怎么会只有一个呢？”
　　当然，柯启明找到唐晶是凭眼力，而她找韩臻——是提前就拿了攻略。但谁说运气不是实力的一部分？
　　“什么气运之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里又是什么鬼地方啊！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要把我牵涉进来，我和你们没关系了！”唐晶大喊道。
　　“换魂的事你都敢做，从上辈子开始，你早就在这个局中逃不开了！”唐曦斥道。
　　“换魂？”韩臻眉头一动。
　　“闭嘴！你闭嘴！”唐晶怒视着唐曦。
　　“你敢做，却怕我说？”唐曦嗤笑。
　　“那你敢说你是谁吗？你这个……孤魂野鬼！”唐晶道。
　　“既然是你主动放弃的，那我怎么处置你就管不了了。”唐曦也不生气，只道，“人都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我就是有点好奇……柯老先生，你又是怎么知道唐晶的？难不成你居然能看见自己的前世？”
　　“不需要看见，只需要知道。”柯启明答道。
　　“让我想一想。”唐曦摸着下巴，思索道，“我记得，上一世，她就是一个人孤孤单单死在大年三十的——是了，上一世的除夕，你遇到了濒死的她，教了她换魂术，然后让一切重来——只给自己留下了线索。这一世，除了我这个意外，其他都按照你的想法在运转，而你果然还是重复了上一世做过的事，毕竟是同一个人嘛，思维方式是不会变的。直到几天前的除夕，两世的时间线开始并行，你也得到了上一世的自己留下的讯息，所以才会去机场带走唐晶。甚至因为太过匆忙无法事先准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连镜子的两面这样的底牌都舍得拿出来用。”
　　柯启明沉默不语。
　　韩臻听得一头雾水，而唐晶却是脸色惨白，如见鬼魅。
　　上一次，被指出自己才是真正的“唐曦”也罢了，可这个女人为什么比她自己还清楚两世的来龙去脉？真的是妖怪！
　　“有什么错误吗？”唐曦问道。
　　“没有。”柯启明摇头，叹道，“要是早个几十年遇见你，或许会见猎心喜，但到了这个时候，就只能连你一起毁了，可惜。”
　　“时空间术法，还真是作弊。”唐曦感叹。
　　要不是这个小世界是书中世界演化，而她提前看过了剧本，或许也猜不到这么离谱的事。
　　“唐曦，等回去后，你给我一条条解释清楚！”韩臻怒道。
　　“行行行，现在你往后站一点，自己躲好。”唐曦敷衍。
　　“没什么疑问了吧？”柯启明抬起手。
　　“最后一个。”唐曦无奈道，“所以，你到底是想要什么呢？人做一件事，要么是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要么是满足利益需求，你又是哪种呢？”
　　“我想破除封印，让人间变成炼狱，因为很有趣。”柯启明一句话还没说完，雷咒和火咒分别从两边砸过来。
　　“等着你呢。”唐曦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扑，冷笑，“先下手为强，那是我的专利好吗？”
　　柯启明一愣，随即感觉到脚下一热，竟然浮现起符文。
　　这又是什么时候扔在他脚下的？
　　唐曦一跃而起，长长的灵力鞭劈头盖脸抽过去。
　　早就说了，反派死于话多，她自己怎么会犯这个毛病？
　　“啊~~~”唐晶忍不住抱着头尖叫。
　　唐曦这一鞭子可没避着她，甚至在打到柯启明之前，就会先把她抽飞。
　　柯启明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唐晶的肩膀把她往后扔出去，但自己就不免反应稍慢，被鞭梢擦过脸颊。
　　灵力划破皮肤，血流下来，浸染了半边脸，把一个原本神仙似的老者变成了血腥杀人魔的模样。
　　“果然……你比我更怕她出事。”唐曦了然，“你到底要用气运之力做什么？你身上的功德又是从哪里来的？就算你柯启明前半生做过再大的好事，也不可能有深厚到滔天罪孽都抵消不完的深厚功德！”
　　“你那么聪明，不妨再猜猜看？”柯启明道。
　　“这可就不好猜了呢。”唐曦嘴里说话，手下丝毫不停，各种符咒乱丢，其中暗戳戳夹杂着谢长安教的五行雷，“哎，要不给个提示怎么样？否则对我太不公平了嘛，你看，我都没欺负你老，你也不能欺负我小是不是？”
　　柯启明被吵得心浮气躁，一个不留神，左臂上被一个五行雷擦了一下，皮肤一片焦黑，半边手臂抬不起来，这才猛然察觉到不对——什么时候他的定力这么差了？几句语言攻击就能让他乱了心神。
　　特么这根本不是纯粹的语言攻击！
　　“音杀术？”柯启明捂着左臂，表情惊怒。
　　“发现啦？不过发现也没用啊，你又不能堵我的嘴。”唐曦笑道。
　　“……”柯启明气结。
　　音杀这种手段并不罕见，他甚至知道唐曦身边有只千年厉鬼，尤其擅长音杀，那她自己会这门术法也天经地义。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人家的音杀，用的是音乐，起码也要拿一件乐器做媒介，可唐曦用的居然是……说话！
　　她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用音杀术的方式吐出来，与其说这是音杀，倒不如说，她已经摸到了言灵的门槛！
　　“不好意思啊，刚刚才琢磨出来的，有点时灵时不灵的，所以只能靠多说话来提高灵的几率了呢。”唐曦一脸的无奈。
　　当然，在柯启明眼里，这种表情就是欠揍。
　　
　　“喂，你不帮忙吗？”韩臻站在一堆废墟旁边，抬头看空中的谢长安，“你不是白无常吗？那你应该很厉害？”
　　“不用担心，云栖都没出手。”谢长安微笑着摇了摇头。
　　另一边，被扔出去的唐晶从地上爬起来，敢怒不敢言，看看韩臻，似乎想要跑过来，但让她从电闪雷鸣、风火交加的战场中穿过去，她又挪不动脚步了。
　　“没时间了，该死。”柯启明眉头一动，忽的往后一退，一把抓住了唐晶。
　　“啧。”唐曦手一偏，灵力刀从唐晶脖子旁边擦过去，吓得她一声尖叫。
　　确实，柯启明还要用到唐晶，不会让她死，当唐曦同样不会随便杀人的。
　　“现在就是用到你的时候了。”柯启明说着，指尖露出一张古老的黄纸符，“啪”的一下拍在唐晶背上。
　　“你做了什么？我……啊！”唐晶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浮了起来，顿时开始挣扎起来。
　　而在唐曦眼里，唐晶身上紫色的气运之力疯狂外泄，向着地府四面八方散射出去。
　　“轮回井、九幽地阙。”谢长安道，“他想同时破坏两边的封印！”
　　“居然真的是用气运来破封印？”唐曦皱眉。
　　这就是她想象中第二种可能——拿唐晶献祭了，真是麻烦。
　　柯启明做完这一切，毫不留恋地离开。
　　唐曦暂时没空管他，冲上前一边将唐晶拉过来，丢给韩臻。
　　“我、我要怎么救她？”韩臻手足无措。
　　唐曦没说话，盯着唐晶背后那张黄纸符，看了许久，忽的灵光一闪——她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看过程华英画的阵图了！
　　曾经，她是见过这张符纸的，就是祖师留下的那张符！
　　而她不就是因为手贱拆了那张符，甚至才刚刚开始拆呢，就被莫名其妙炸到了这个书中的小世界的吗？
　　她来了，成了这里的唐曦，却一直以为那张符已经粉身碎骨了。
　　居然是在柯启明手里？该死的这符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她还没研究明白呢！
　　“小曦，这符咒……”谢长安的表情很凝重。
　　“你认识？”唐曦眼神一亮。
　　“不认识，不过这上面的灵力是……阎王大人的。”谢长安答道。
　　“阎王的？”唐曦一惊，但随即疑惑更深。
　　这个世界的阎王绘制的符咒，为什么会出现在祖师手中？仔细回想——她闭上了眼睛，默默地回忆年幼时的点滴。
　　师父……师父说过什么来着？
　　“当你需要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祖师的遗愿……”
　　“是什么来着！”唐曦忍不住揉着太阳穴，因为思考过度，头隐隐作痛。
　　那个时候真的太小了，想要一字一句把记忆挖出来太难。
　　
　　“唐曦！”韩臻喊道，“到底怎么办？你想想办法啊！你不是很厉害吗！”
　　“办法……逆转！”唐曦满头汗珠，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忽的吐出两个字，随即道，“符纸符纸……”
　　“我有！”唐晶咬牙道，我……口袋里有！“
　　唐曦懒得想她为什么会带着符纸，顺手抽出一张，微一沉思，灵力凝聚在指尖，在空白的符纸上画起来。
　　“你这是……在逆转阎王大人的符咒？”谢长安在背后看着她画，惊讶道。
　　“我虽然还没理解透彻，不过我研究这张符研究了这么多年，一笔一划的构架都烂熟于心，只是将所有的灵力回路和结构全部逆转的话，我也可以——”唐曦全神贯注地落下最后一笔，猛然间，符咒闪了闪，所有的灵力回路连续在一起，运转自如，“可以！我画出来了！”
　　说完，她不假思索地把符咒拍到了韩臻身上。
　　下一刻，唐晶身上散出的气运之力忽的温柔下来，绕在两人周围，慢慢地又和韩臻身上的力量融合在一起。
　　“我这是？”韩臻震惊地看着自己发光的手。
　　并不难受，甚至身体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唐曦叹了口气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在玄学界，‘气运’是多么好用的东西，要不是气运无法被抢夺……但是，也正是无法被抢夺，才会想到利用本人。”
　　“什么气运，我不想要这东西！”唐晶立即道。
　　“那正好，我帮你们把身上的气运给拿走，顺便做点好事吧。”唐曦说道。
　　“什么好事？”唐晶警惕地看她。
　　“重建地府秩序。”唐曦一脸严肃，“当然，也不会白拿，这些都会折算成功德和福报的。”
　　“……”两人默默无语。
　　今天看见的所有事都太毁三观，已经不知道怎么反驳。
　　“不过——”唐曦又看着唐晶，沉声道，“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身上欠着一条人命，虽然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但你吞噬了她的魂魄，你终究会付出代价，这份功德或许会让你不至于死后还要还债，但还是好自为之吧。今后要是再有恶事，功德金光也护不住你。”
　　唐晶咬了咬嘴唇，脸色忽青忽白，再看到韩臻狐疑的目光，心下更是慌乱。
　　唐曦眼见两人身上的气运之力渐趋平缓，转身想着来路走去。
　　韩臻也罢了，但唐晶……不会善终的。到底这份气运其实有一大半属于真正的女主唐晶。
　　“你想到了什么？”谢长安跟在她身后。
　　“谢长安，当初，我给还是程二叔的黑无常看过柯启明的照片。”唐曦一边走，一边说道，“程二叔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是很熟悉。”
　　“那又怎么了？”谢长安不解，“或许他见过——”
　　“汪翎说，柯启明已经有三十多年没露面了，而且他没有影像资料，整个PEI根本没人见过他，连他自己都没有。很多事甚至是听上任的副处说的。”唐曦说道，“顺便说一句，上任在任务中被厉鬼害死了——当然，目前看来，死因存疑。不排除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被灭口了。”
　　“所以，你的结论是？”谢长安紧皱着眉。
　　“我觉得，比起程二叔童年时不小心见过柯启明这种几率，我更相信，那是一种刻在神魂中的熟悉感。”唐曦道。
　　“神魂刻印？”谢长安想了想，忍不住变色，“你该不会是想说，柯启明他是——”
　　“夺舍。”唐曦斩钉截铁，“就和我一样，魂魄和身体融合后，这副相貌越来越接近我前世的模样，想来等到我活到前世的那个年纪，就会完全一模一样了。所以程华英会记得，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曾经近距离和阎王如此接近的鬼差，而不是从森罗殿的台阶下仰望一个被华丽的袍服冠冕遮挡的影子。”
　　“这不可能！”谢长安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反驳，“那是阎王，身化封印也要保护地府和人间的阎王，他不可能想要毁灭世界！”
　　“因为被阴气侵染的，不仅仅是厉鬼和鬼差，还有阎王！”唐曦道。
　　“可……”谢长安想反驳，但又无言以对。
　　“身化封印，只剩下残破的元神，更加无法抵抗阴气的侵蚀。”唐曦却继续说道，“他身上的功德，确实是救世的功德，只是那个魂魄如今已经分不清是阎王还是阴气的意识了，或者说是两者结合后变成的扭曲的东西。”
　　“你……有证据吗？”谢长安问道。
　　“跟我要证据，说明你信了。”唐曦一声嗤笑，又道，“证据么，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他的功德？气运不能抢，功德同样不能。那可是……救世的功德。”
　　“那我们怎么办？”谢长安道。
　　“我现在思考的是，程二叔是不是也想到了？”唐曦沉吟道，“怪不得来之前他的态度有点怪，不过，他要裴清致一起来是什么意思？还是裴清致身上的功德也来历不一般？”
　　“……”谢长安默默跟着她不说话，表情复杂难言。
　　“唔，白雪说不要太相信地府，也是，一个个都是千年老狐狸。”唐曦嘀咕了一句。
　　“！！！”同样被扫射了的谢长安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脚下一股暖流扫过，似乎全身都轻了起来。
　　明明还是同样的景致，但总能觉得，似乎……清澈了些，那些灰白黑的色彩也没那么压抑了。
　　“阴气在消退。”谢长安道。
　　“还要感谢柯启明把唐晶带到了地府，省心了一半。”唐曦满意道，“气运之力会荡涤充斥地府的阴气，将之赶回九幽地阙，而在那之后，只要楚离画完封印，就能解决大半问题。”
　　“大半问题？”谢长安奇道，“剩下的呢？”
　　在他看来，只要解决了九幽地阙，应该就算是解决了地府的危机了。
　　“嗯……还有很多啊，比如，谁当阎王？”唐曦无奈道，“鬼差呢？森罗殿呢？十八层地狱呢？难不成你们黑白无常两只鬼就想负担整个地府的运转？”
　　“……”谢长安不禁哑然，半晌才道，“这个之后再说，气运之力没有摧毁封印反而在洗涤阴气，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发现就发现。”唐曦冷笑，“气运已经不可逆转，那两张符——说实话，我都不敢相信那张反咒是我画出来的，那一刻就好像祖师的意识在我手上一样，让我再画一张都不可能。柯启明现在就算弄死韩臻和唐曦也没用，何况现在弄死韩臻和唐晶无异于先承担一次灭世的罪孽，这可不是杀了几十几百人可比，功德再多也经不起这么消费。”
　　“所以，他只能自己去破坏封印了。”谢长安道。
　　“他从轮回井那边来，一定是发现目前拿轮回井的封印还没办法。”唐曦肯定道，“那能去的地方也就一个了。”
　　“走吧。”谢长安道。
　　“该死的程二最好把还藏了什么都给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唐曦怒斥了一声，直接开了缩地成寸。
　　基本上的疑惑都解开了，就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看着无从下手，可只要找到一个头，就能迅速整理干净。
　　
　　“所以，我说过要把你揍个半死啊！”唐曦一双鬼瞳中燃烧着火焰，从半空中一跃而下，灵力裹挟在拳头上，重重地一圈打在柯启明眼眶上，把他整个人砸进了九幽地阙的天堑。
　　“……”顾冉举着刀，一脸呆滞。
　　唐曦喘了口气抬头道：“看我干嘛？没见过打架？”
　　“这个，不止半死吧？”顾冉指指深不见底的地缝，一脸木然。
　　“死不了。”唐曦干脆道。
　　随着她的话，九幽地阙里的阴气突然翻滚起来，就像是平静的水面突然被煮沸了一样。
　　“果然，你可是‘九幽地阙’本身啊。”唐曦道。
　　“看起来，只能先把你收拾了。”柯启明的身体慢慢从地缝里升起来，只是形象和之前不太一样，不见一丝仙风道骨的气质，浑身缠绕着阴气，邪恶得让人作呕。
　　一直站在楚离前面不让任何外界因素打扰他修复封印的程华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脸的悲伤。
　　
第162章：
　　
　　“他……这算是活人吗？”裴清致问道。
　　“不知道。”谢长安苦笑。
　　“不算。”回答的竟然是出现在唐曦身边的云栖。
　　“你怎么知道？”唐曦惊讶道。
　　毕竟，连黑白无常都不能确认柯启明现在是人是鬼。
　　“我是专业的。”云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淡淡地道，“你看他的胸膛虽然有起伏，但那是模拟出来的。我听不见他呼吸和心跳的声音。这具身体，没有生气。”
　　“厉害。”程华英惊讶地看他。
　　就算他们鬼差，也是从魂魄上来判断情况的。
　　“既然不是活人，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唐曦捏了捏拳头。
　　“把他拉远点去打。”程华英看了楚离一眼，低声道。
　　“芍药。”唐曦一拍手串。
　　
　　一瞬间，巍峨的牌坊拔地而起，古井的井台上，坐着一个民国打扮的女子。
　　“小黑屋生死决斗，赢的那个出去，就这么简单！”唐曦一鞭子抽过去。
　　“……”柯启明无语。
　　生死决斗？你认真的？
　　一个幻术师，一个打架凶悍的女鬼，一个鬼差，还有……你身边那只擅长辅助控制的千年厉鬼，你居然管这个叫“决斗”？
　　“跟召唤师打架，可不就是得一个单挑一群么。”苏凰“咯咯”笑着，锋利的爪子直接朝他脸上抓过去。
　　“区区小鬼，滚！”柯启明身上的阴气自发形成护盾。
　　不过另外两只厉鬼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谢长安虽然不复全盛时期的实力，但被本源的阴气补充过，又回到了地府，至少能用原来的一半，招魂幡一动，幡上的铃声响起来，一声声都像是敲击在神魂上，震得神魂动荡。
　　而云栖的笛音幽怨缠绵，声音本就无形无迹，不是阴气的护盾能防得住的。
　　“小曦，小心点，虽然我用幻境屏蔽了外界，但这个地方，本质还是九幽地阙上空。”芍药喊道。
　　“我知道！”唐曦答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柯启明就是九幽地阙的意识具现化，只要九幽地阙存在，理论上他的力量就无穷无尽。
　　而九幽地阙是不可能被消灭的，要不然地府也不会任由它从上古时期存在到现在，只是加以封印。那么，就要割裂他的力量源头。
　　等楚离补全阵图重新开启封印可以……
　　不行，这太慢了。
　　“别分心。”云栖低声提醒。
　　“啧……秘术·如影随形！”唐曦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柯启明身后，长鞭化成短刀，往颈椎处扎下去，一边道，“云栖！试试能不能唤醒阎王自身的意识！”
　　“什么？”云栖愣住。
　　“阴气本源侵蚀了阎王的魂魄，才诞生出这个怪物，但阎王本身位列神明，不是那么容易被完全吞噬的，我怀疑他的意识一直存在，只是被压制了！”唐曦急促地说道。
　　“不可能！那家伙的意识早就被我撕得渣都不剩了，不可能再醒来，别做梦了！”柯启明怒道。
　　“那你怕什么？”唐曦挑眉。
　　云栖飘到了后方，玉笛消失在衣袖里，身前浮现出古琴。曲风一转，从飘忽幽怨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变成了古朴庄重的《箫韶九成》。
　　箫韶九成，有凤来仪。这是一首，可以沟通神明的乐曲。
　　在重大祭典上才会合奏的礼乐，虽然如今只有一把琴，但在云栖的演绎下，端庄、肃穆、厚重，让人下意识地心中凛然。
　　“居然有厉鬼能奏出《箫韶九成》。”谢长安有些发愣。
　　虽然很早就察觉到云栖和普通的厉鬼不同，唐曦也说过，云栖是不会失控的，原本他还以为是因为契约的缘故，是因为唐曦太强。
　　然而，从《安魂》到《箫韶九成》，这都不是鬼类能使用的力量，或者说，云栖已经脱离了厉鬼的范畴，具有了神性。
　　他是怎么回事？唐曦知道吗？
　　
　　铮铮琴音之下，肉眼可见柯启明身上的阴气像是油锅里被泼了水似的翻腾起来，甚至有种噼里啪啦往外爆的错觉。
　　“有效！”唐曦眼睛一亮。
　　“继续。”谢长安甩出一条长长的锁链。
　　柯启明一把抓住锁链，但锁链仿佛有生命一样，在他手臂上绕了两圈。
　　“小曦，我把他的魂魄从那具躯壳里拽出来！”谢长安沉声道。
　　“好。”唐曦应道。
　　那条锁链，是无常的追魂锁链，专对魂体起作用，不像是天师把魂魄打出来这么麻烦。
　　箫韶九成的琴声响彻幻境，柯启明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居然出现了动荡，不禁露出惊怒的神色。
　　“咦？”谢长安突然一声惊呼。
　　“怎么了？”唐曦问道。
　　“小曦，你说他是九幽的意识侵蚀了阎王大人的魂魄，可意识……是没有形体寄托的吧？”谢长安迟疑道。
　　“当然了。”唐曦奇怪地看他，仿佛奇怪他身为白无常，居然问了个这么白痴的问题。
　　九幽地阙在漫长的实践中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可它也终究只是一抹意识，不是生命，没有魂魄。
　　“可是，这个魂魄，不是属于同一个人的三魂七魄啊。”谢长安凝重地道，“应该说，他……不止三魂七魄？”
　　“哈？”唐曦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
　　夺舍，可被夺舍的柯启明本人，同样不是个普通人，能毫无挣扎地被外来者轻易夺了自己的身体？
　　绝不可能。那位一手创造了PEI的老人，就算不敌，也一定会留下后手！
　　“出来！”谢长安用力一拽。
　　“该死——”柯启明脸色大变，然而无常的追魂锁链上有地府赋予的法则之力，偏偏这时候他的神魂却被琴声影响了。
　　“送给你。”一道黑影从头顶百会穴飘了出来，随即空了的壳子被当做武器一样砸向唐曦。
　　毕竟这里只有她一个是能被物理伤害伤到的活人。
　　追魂锁链留在了神魂的手臂上，唐曦一把接住柯启明的肉身，放到一边。
　　如果有能力，这具身体还是得带回人间，好好安葬的。
　　
　　“啊~~~~~”半空中的魂魄忽的嘶吼起来。
　　这回，唐曦也看出来了，那魂魄——不，是两个融合在一起的魂魄在扭曲。
　　“小曦，你牵制一下，我把那两个魂魄分开。”谢长安喝道。
　　“等等！”唐曦一把抓住了追魂锁链。
　　“怎么了？”谢长安一怔。
　　“不是分离，是融合！”唐曦瞳孔一缩。
　　“融合？”谢长安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然而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只是那种想法实在太异想天开了。
　　不过，试一试或者没坏处。
　　追魂锁链一抖，将两个魂魄一起缠绕起来。
　　果然，魂魄似乎在反抗九幽的意识，越是联手，越是强大，双方僵持在原地。
　　唐曦眯了眯眼睛，果然，柯启明的后手就是，他用自己的魂魄去补全阎王的残魂，留住了他的一抹神识！她深吸了一口气，专克魂体的雷咒劈了下去。
　　“区区人类，不过蝼蚁一样的杂碎——”魂体的声音更加浑厚苍凉，随即，幻境的天空抖动起来，牌坊上赫然出现一道裂痕，细碎的石块纷纷落下。
　　“小曦！幻境要崩裂了！”芍药一声惊呼。
　　唐曦抬头看了看天空，再次扑上去，一脚踩在追魂锁链上，右手灵力化刀，对着神魂头顶的位置扎下去。
　　“你敢！”
　　追魂锁链“咔嚓”一声，居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下一刻，谢长安被一道黑气打飞出去，撞在牌坊上，身体都暗淡了一下。
　　“没事吧？”唐曦问了一句。
　　“没事。”停顿了一下，谢长安才答道，“不过，不要被打到，我是鬼差，对阴气有一定抵抗力，若是换成普通厉鬼，会被立刻侵蚀！”
　　“苏凰，退远一些。”唐曦立即道。
　　“可是，小曦？你也会……”苏凰听她的指挥习惯了，飘到芍药身边才想起来，唐曦虽然是人，可她身上的灵力同样会被侵蚀！
　　唐曦勾起了唇角，一边跑，一边拿出灵力抑制环，干脆利落地往自己手上一扣。
　　“咔哒。”
　　一声轻响，但听在在场所有鬼耳中，却仿佛一声惊雷。
　　唐曦，她把自己的灵力给锁了？
　　锁了灵力，用凡人的身体去对抗厉鬼？
　　
　　柯启明——或者说是九幽显然也愣住了。
　　然而唐曦闪开几道攻击的阴气后，身体一转，并没有扑到他面前，反而偏了距离，从他身侧掠过。
　　“你——”九幽把从幻境裂缝中涌入的阴气尽数吸进体内，安抚下被琴声激起躁动的神魂，正想捏死那不知死活的人类女孩，猛然间，一道深紫夹杂金色的光芒划破黑暗，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洞穿了胸口，留下一个无法闭合的大洞。
　　“不可能！”九幽凄厉地大吼。
　　他吸纳整个九幽地阙的阴气，自身附近阴气浓厚不亚于地阙核心，如果唐曦身上具有灵力，早就被浓厚的阴气吞噬得渣都不剩了！
　　远处，芍药和苏凰互相握着手，一脸的紧张。
　　谢长安从牌坊下用招魂幡支撑自己爬起来，也没明白这道雷咒是从哪里来的。
　　唯有云栖，从头到尾脸色都不变一下，甚至箫韶九成的曲调都没乱过一个节拍。
　　阴气渐渐散开，唐曦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少女的马尾高高扬起，神色冷肃，唇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持枪的右手上，灵力抑制环闪着红色的纹路。
　　“灵力枪？”谢长安目瞪口呆。
　　“跟楚离拿的。”唐曦很自然地道，“就算带了灵力抑制环，也不影响使用事先灌注灵力的道具。楚离的存在教会我，凡人有凡人的战斗方式。而自以为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的你，绝不会想到你会被凡人的战斗方式打败。”
　　随着她的话，九幽胸口的洞口越来越大，无数被吸进去的阴气从洞口反过来疯狂外泄。
　　“这是……不可能？”他捂住了胸口的大洞，然而根本不可能捂住。
　　唐曦见状也楞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灵力枪。
　　灵力是她自己灌注的雷系灵力没错，但是不应该一枪就有这么大效果……这把枪……
　　
　　“因为这把枪不是楚离的，是裴清致的。”程华英从即将倒塌的牌坊后面走出来。
　　“什么？”唐曦傻眼，甚至都没想到问他什么时候进入了芍药的幻境。
　　“我让裴清致换了楚离的备用枪，再通过楚离的手把枪交给你。”程华英继续说道。
　　“可裴清致的枪，里面的灵力也是我的——”唐曦说到一半，忽的哑然，随即吐出两个字，“功德。”
　　“是的，功德，这是只有他能做到的事。”程华英道。
　　“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唐曦怒视他。
　　程华英抬头看向半空中仿佛漏气皮球一样的九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之前猜测幕后元凶是九幽地阙的意识，但又不能肯定，然而没想到其中还有阎王大人和柯老先生的魂魄，幸亏做了这手准备。”
　　“你给我说清楚！”唐曦暴躁，“上次我揍过了白无常，不介意连你一块儿揍，达成黑白无常双杀成就！”
　　“……”程华英抽了抽嘴角，表情一言难尽，“九幽地阙形成了意识，那也是天地之灵，你一个人类，消灭天地之灵，难道不需要付出代价吗？何况你还打散了阎王和柯老先生的残魂。”
　　“我……”唐曦怔了怔才道，“我以为，我是在挽救地府和人间，难不成天道反而要跟我算账？”
　　“这是两回事。”程华英道，“天道无情，就算九幽它是错的，可它依然是天地之灵，被凡人打散了……”
　　“你是想说，这就和古代的登闻鼓一样，以民告官，先打三十大板是吧。”唐曦咬牙切齿。
　　“你要这么理解，也对。”程华英哭笑不得地点头。
　　唐曦想给老天比个中指。
　　“所以，这和你不告诉我有什么关系？”她的眼神有些危险，“难不成你以为我知道了就会退缩？”
　　“你不会。”程华英笑笑，“只是，提前告诉你，你马上就会知道——”
　　“功德，对了，是功德！”唐曦看了一眼手里的灵力枪，沉声道，“这一枪里蕴含着裴清致的功德，你在用他的功德抵消我本应付出的代价！”
　　“你那么聪明，只要稍稍一提就会知道的。”程华英赞赏道。
　　“别以为我不会揍你！”唐曦郁闷。
　　“我想要你们都好好的啊。”程华英感叹道，“功德是好东西，但再好的东西，用在真正需要它的地方才有其价值，否则就是一文不值。”
　　
　　说话间，半空中的九幽已经维持不住一个完整的人形，“轰”的一下爆开，分裂成三份。
　　“咦？”程华英猛地脸色一变，喝道，“小唐，收魂！或许还有救！”
　　不等他说完，唐曦迅速解开灵力抑制环，摸出两颗养魂珠，抛到了半空中。
　　一金一白两道光芒分别钻进两颗珠子里，落回她掌心。
　　“这……没有被灭掉，反而更强大了？”谢长安和程华英面面相觑。
　　“灵力是小曦的，那……只有一个可能，裴清致身上的功德，和阎王大人同出一源。”谢长安说道。
　　然而，这么巧合的事，可能吗？
　　“大人的神魂大半化作轮回井的封印，残魂被九幽意识侵蚀，冲破裂缝逃到人间界，夺舍柯启明——”程华英喃喃自语道，“然后，难道后来有一部分进入了轮回井吗？不，那太弱了，不可能投胎成一个具有完整三魂七魄的人。”
　　“有一种方法，就是和九幽意识一样。”谢长安接道，“依附在一个即将投胎的魂魄身上一起进入轮回井。”
　　“所以，裴清致确实是凡人没错，可他的阴阳眼和功德之力，是来自大人的一缕残魂。”程华英道。
　　幻境世界渐渐崩塌，唐曦一回头，对上了裴清致难以置信的眼神。
　　
　　“就是这样了。”程华英转头道，“所以……”
　　“滚啊！”唐曦脚步一迈，护食似的把裴清致挡在自己身后，暴怒道，“他是我的，我的！你要是敢说让他去当阎王之类的，小心我把你揍到你搭档都认不出来！”
　　“……”谢长安哑然，只想说这不关他的事来着。
　　“你急什么？他还活着呢，就算要他当阎王，也得等他寿终正寝。”程华英没好气道。
　　“程二叔，你这话我听着心里发毛。”裴清致苦笑。
　　什么阎王的残魂的，从小到大他都是作为“裴清致”长大，对他说的事完全没有自觉。
　　“你就这么想。”程华英一脸诚恳，“你是人，是人总有一天会死的，你现在就已经把死后的工作都预定好了，多省心啊，是不是？”
　　“……”所有人都不禁哑口无言。
　　听着有点道理，可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我说，你们是不是先管管上面那个？”顾冉忍不住指了指空中还在四散阴气的球体。
　　“封印还要多久？”程华英转头道。
　　楚离根本没空理他。
　　“我看进度快了。”顾冉道。
　　说是没十个小时搞不定，可如今没了干扰，而且符文是有相通之处的，加上有几块封印留存比较完整，竟然比预计时间快的多。
　　“小唐，送它回九幽地阙吧。”程华英道。
　　“云栖。”唐曦抬头道。
　　云栖看了她一眼，飘到了半空。
　　一瞬间，唐曦利用如影随形的秘术出现在云栖身侧，举起枪口，对准那团阴气，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轰！”
　　唐曦眼前一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这里好黑，好黑……”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好多鬼，嗯……我不是鬼，那我是什么呢？”
　　“鬼可以投胎，可以离开这里，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人间是不是很美好？好想去看看。”
　　“…………”
　　“这里，就是人间？”
　　“好脏，好乱，硝烟，战争，犯罪，堕落，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物欲横流，贪婪愚蠢，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我向往的人间？”
　　“不！不是的，我想要的是、是……”
　　“都毁灭吧！”
　　
　　“阿曦？”云栖带她落回地面，看她愣住的模样，担忧地叫了一声。
　　唐曦眨眨眼，瞬间回神。
　　
　　“我想要什么？”
　　“我想、我想……做人啊。”
　　
　　唐曦抿了抿唇，放下了枪。
　　脑中闪过幼童清澈懵懂的声音，转眼消失无踪。
　　“怎么了？是不是又看见了什么？”云栖皱眉道。
　　“没有。”唐曦面不改色地否认。
　　是听到的。
　　然而，这个人间，就算有许多不好，但总是好的更多，你为什么就看不见呢？
　　一张白纸，本来可以成为任何颜色，可你偏要把自己染得漆黑还死不回头。
　　毁灭从来不是拯救的方法，为什么就不懂呢？
　　
　　一缕淡淡的阴气没入九幽地阙，闪了闪，混入缭绕的阴气中，看不见了。
　　随即，封印连成一片。
　　
　　“终于结束了。”程华英长长地松了口气。
　　“程二叔。”唐曦朝他笑了笑。
　　“嗯？”程华英转头看她。
　　下一刻，一个被灵力包裹的拳头到了眼皮子底下。
　　
　　“呯！”程华英被打得飞出去十几米，撞在一座废墟上，随即噼里啪啦被活埋了。
　　一片死寂中，只有谢长安一脸的“果然如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好像有点疼。
　　“双杀！”唐曦拍了拍手，神清气爽。
　　
　　“噗……”气氛安静了一会儿，裴清致突然笑出声来。
　　“我说你们，谁借个手，我快累死了，满脑子都是古怪的符文。”楚离怨念。
　　唐曦和裴清致对望了一眼，扣住了对方的手指，大步走过去。
　　
　　“回家！”
　　
　　尾声
　　
　　几天后。
　　黄泉路，彼岸花。
　　高耸入云的鬼门裂开一条缝，缓缓打开。
　　
　　站在门口的人是唐曦和程华英，随后是一群鬼。
　　“辛苦你了。”程华英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嬉皮笑脸道，“可惜我阳寿未尽，只能再过几十年再下来帮你，到时候可要亲自来接我的魂啊，白无常大人。”
　　“别贫，九幽地阙和人间的那个缝隙，就交给你了。”谢长安沉声道。
　　“没问题，我会解决，我解决不了还有她呢。”程华英指指唐曦。
　　谢长安瞥了他一眼，对着唐曦深深弯腰。
　　“保重。”唐曦有点不舍得，但还是说道。
　　“放心，我会重建地府，等待大人归来。”谢长安捧着一堆养魂珠，郑重地道。
　　“我再说一遍，他是我的！”唐曦噘嘴。
　　“是你的。”谢长安笑了，“这残魂的意识已经在最后的战斗中消耗殆尽了，剩下的就是纯粹的力量，等大人归来，吸收了力量，也不会影响他自己的思维。他是裴清致，一直都会是。”
　　唐曦这才满意地点头。
　　谢长安顿了顿，接道：“温老的魂魄有些弱，柯老先生只剩下残魂——这些我会想办法安置的，你不用担心。还有白雪，虽然是鬼胎，不过也未必没有转世的机缘。”
　　“拜托了。”唐曦认真地还礼。
　　
　　她身边的鬼看着打开的鬼门，沉默不语。
　　“你们呢？”唐曦问道。
　　“正好，我也没什么遗憾的了，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喻明凡第一个挥挥手，毫不留恋地走进了鬼门。
　　有他带头，方姨牵着月月走过来，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月月。”唐曦弯腰，轻抚着小姑娘的头发，温柔地道，“你姐姐魂魄不全，若要转世，恐怕不会很好，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吗？”
　　“想！姐姐永远是姐姐！”月月用力点头。
　　“我只想要我的两个女儿。”
　　谢长安叹了口气，无奈道：“大人不在，地府无主，就算是我网开一面，让你们再做一世母女吧。”
　　“谢谢您！”母女俩一脸感激地鞠躬，月月脖子上的项链也闪了闪。
　　“小曦，我舍不得你。”张姨犹豫道。
　　“我也舍不得你，但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张姨，你照顾我很久了，你也该去开始新的人生了，我不会把自己饿死的。”唐曦笑道。
　　张姨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笑。
　　
　　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鬼门内，唐曦回头道：“云栖就算了，你们俩，不走？”
　　“不走！”芍药斩钉截铁道。
　　“我也想好了，不走。”苏凰笑眯眯地道，“我和芍药说好啦。小曦，你也是人，和裴总一样，总有一天你也会回归地府，我们等你一起。”
　　“我可不是害怕进地府要受的刑罚！”芍药补充了一句，扭头。
　　唐曦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表情温柔：“好，说好了，我们一起。”
　　“就是就是，说不定还能开个后门，让我下辈子投个好胎？”苏凰笑道。
　　“你们跟着小曦做的事，一件件累计起来，都是功德，自然会有个好的来世。”谢长安轻笑道，“芍药曾经间接杀伤人命，本应在十八层地狱服刑，但地府和人间一样，也是有减刑的。虽然你将来回到地府还是需要受罚，但……”
　　“我知道了，老娘才不怕！”芍药没好气道。
　　“那么，我走了。”谢长安点点头。
　　“再见。”唐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被气运之力洗涤，但地府依旧满目疮痍，谢长安要独自重建秩序，等待阎王回归。
　　下一次见面，大概就真的是百年之后了。
　　
　　巍峨的大门在谢长安孤独的背影身后缓缓合拢，但唐曦却知道，这扇门从此会接纳魂魄入地府。从此，人死之后，再也不用担心变成孤魂野鬼飘荡，直到消失。
　　天道轮回，善恶有报。
　　
　　“走吧，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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