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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渣爹的崽崽三岁半
作者：少寒
文案

正文已完结，番外更新中～
————————　

江冉冉是稻子村最最可爱的崽崽。
三岁生日这天，崽崽脑中多了一个奇怪的屏幕。
屏幕里的哥哥姐姐好心告诉冉冉。
　　
“冉冉，你的爹是渣爹，以后会抛弃你，再娶别人，把人家带来的闺女宠上天。”
“冉冉，渣爹有钱就变坏，你偷偷把钱存了别给渣爹。”
　　
冉冉缠着爹爹认了几个字，懵懂理解了意思后。
爹、爹爹要抛弃她吗？
眼睛一红，哇一声哭出来。
　　
.
江知乐曾是稻子村备受推崇的读书人，十五岁冲喜娶妻，没冲成功，偏心眼的老太太最后还是走了。
十九岁，没考上秀才，被大哥二哥赶出去后，带着一个三岁的拖油瓶。
　　
江知乐就没仔细养过闺女，这小闺女不吵不闹，乖乖的，嫩豆腐似的，娇得他不敢碰。
年纪不大，也不耐心照顾人，一门心思出人头地。
　　
直到有一天，小豆丁软乎乎埋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嘴里一边喊爹，一边打嗝。
江知乐挽起袖子，一手托起冉冉，一手抓着棍子，语气恶劣神态凶狠，“谁欺负你了？”
　　
小豆丁也不说话，哭得更狠了。
　　
.
一开始。
江知乐：闺女乖，村里人帮着养，不用操心好极了。
后来。
江知乐：闺女太可爱了，能怎么办，赚钱好好养着。
再后来。
江知乐：怎么总有人抢我的闺女？都滚粗！
　　
到了京城后。
上级要把在家守寡的小女儿嫁给他。
那人也有个小闺女叫薇薇，和冉冉一般大。
　　
薇薇：“叔叔，你可以当我爹爹吗？我喜欢你！”
江知乐：“我只有一个闺女，小东西别乱认爹。”
重生的宋雪薇：这和前世不一样！

　　

预收文《豪门联姻之后》文案——

和顾黎家族联姻后。

楼苏以为的生活——

交际，派对、游艇、美容……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和婚前别无二致。

即使没有爱情，婚姻关系牢不可破。

楼苏也不需要这种一时新鲜，热烈过后就化为腐朽的东西。

结果婚后第一天——

楼下传来饭香，顾黎在厨房忙碌。

楼苏：？？？

婚后第二天，顾黎皱着眉，声音平静说：“晚上十点门禁。”

婚后一个月，楼苏彻底过上了老年人的作息。

楼苏非常不爽，自认为摸清顾黎老好人脾气，开始频繁搞事，无比得意。

顾黎这人嘛，不会撕破脸皮的，温吞得紧，又烦人，她才不怕。

当夜，温吞的好人冲她露出獠牙，“苏苏，别挑战我的耐性。”

楼苏理直气壮哼了一声，“挑战什么了？就你管得多。”

“six。”男人低低吐出一个词。

当晚，楼苏做了噩梦。

她平生不做亏心事，唯独十年前在国外，年少轻狂，玩弄过一段感情。

她连名字都不告诉那人，只留下一个代号“six”。

她想，顾黎一定是来报复她了。

她要离婚，离婚后再赎罪。

婚是没离成，毕竟，就像楼苏所认为的——利益婚姻牢不可破。

心机轻黑化男主×一心想莫得感情的女主

先婚后爱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女配 系统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冉冉 ┃ 配角：江知乐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渣爹的崽崽三岁啦

立意：每个人都是世界主角，可以活出自己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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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别给渣爹吃

　　“三弟这次中了吗？”
　　“又没中。”
　　
　　“分家吧，三弟都十九了只会读书，弟媳去了几年，再要讨媳妇又是一笔银子。”
　　“娘在世时说不准分家，要是分家其它银子和家产都平分，私房都给三弟。”
　　
　　江知安笑了笑，“三弟那时候出去考秀才，他能知道？”
　　江知顺踌躇了一下，咬牙点点头。
　　……
　　
　　门外，江知乐静静听着大哥和二哥两人商量着如何将他分出去。
　　没太大伤心，也没多大愧疚。
　　
　　他也并没有再娶妻的念头，先头的妻子生下女儿后不久就去了，三年过去，他对妻子的印象只剩下一个朦胧温柔的侧脸。
　　
　　分就分了吧，江知乐不在乎。
　　
　　“哒哒哒。”一阵轻轻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像个摇摆的小鸭子，声音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吱呀”一声，门开了，小鸭子声越来越近。
　　
　　坐在屋内打磨木料的江知乐懒洋洋掀起眼皮，瞅到扎着两个小揪揪，刚三岁的矮萝卜滚了进来。
　　
　　人不大，动作也笨拙得不行。
　　脸上肉嘟嘟的，脸圆圆的，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没瘦，挺好。
　　
　　江知乐这个当爹的瞄了一眼，得到满意的结论，收回视线继续做手上的活。
　　
　　亲爹眼里的矮萝卜丁江冉冉小姑娘习以为常，不去打扰爹爹做事，自己走到炕边，小肉手撑着炕，先把上半身压在炕上，然后像大胖虫似的一点点往前挪动，没一会，就特别有章法得把自己弄到了炕上。
　　
　　到了炕上，到底才三岁多点，力气小，冉冉没了力气，乌龟一样趴着，小手伸进自己的小布兜里，摸啊摸，摸出了一小把红薯干，摸出了一小纸包碎点心，摸出了一块糖……林林总总摸出了十多样。
　　
　　把东西摸出来后，冉冉闻到食物的香气，悄悄咽了下口水。
　　
　　不知何时，江知乐停下了手上的东西，看着冉冉……旁边的吃的。看了又看，才慢悠悠收回目光。
　　
　　休息够了，冉冉力气足了，有些费力把自己翻了个身，扶着炕桌一摇一晃坐了起来，然后把红薯干、点心……一样样摆在炕桌上。
　　
　　红薯干和点心和爹爹一块吃，糖只有一块，想到甜甜的滋味，小姑娘眼睛一亮又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一块，给爹爹吃吗？
　　
　　“别给渣爹吃！”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冉冉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仓惶看向四周。
　　
　　[欢迎江冉冉小朋友绑定女配逆袭直播系统]
　　[我们都是好人，冉冉别怕呀]
　　
　　原来声音是从脑子里发出来的，脑子里多了一个正方形亮亮的东西。
　　
　　一开始有点怕，可那声音特别好听，没有恶意，一下子就将冉冉的不安抚平了。
　　
　　这个是什么呀？上面有好多字呀？字还会一起做朋友，组队一起飘。
　　
　　冉冉不认得字，像找到新奇的玩具，好奇点了一下。
　　
　　那句话右下角多了一个小爱心？！
　　
　　[啊啊啊啊啊，我被冉冉小可爱翻牌了]
　　[什么绝世运气啊！可以下次和冉冉单向说话了！呜呜呜]
　　[我才是第一个幸运鹅，抽到了和冉冉第一次说话的机会，第一个和冉冉说过话了！谁也比不过我！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不认得的字像小白云被风吹了似的，飘得更快了，一会没了踪影。
　　
　　有点好奇还想玩的冉冉不好意思了，她什么字都不认得，好丢爹爹的脸哦。
　　
　　直播系统智能察觉到小姑娘要离开的想法，觉得小朋友不能太沉迷网络，屏幕一熄，画面没了。
　　
　　冉冉震惊了，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是神仙的手段吗？
　　
　　江知乐看到矮萝卜张大嘴，馋得快流口水的样子，瞥见桌上的糖，撕开糖纸扔到小姑娘嘴里。
　　
　　三岁的江冉冉瞬间被口腔中弥漫的甜味吸引了，幸福眯了眯眼，忘了刚刚的疑惑。
　　
　　“爹爹，你次。”吃着糖的冉冉不忘把其它东西推到男人面前。
　　
　　江知乐也不客气，冉冉人小吃不了多少，自然拿过红薯干。
　　
　　还没吃，一只小肉手期期艾艾伸了过来。
　　
　　江知乐：？？？
　　
　　江知乐从怀里掏了掏，手中空空出来，脸色有点不好看。
　　
　　冉冉见爹爹脸色有点黑黑的，小肉手紧张捏成拳头，挤出一个小小的可爱肉涡，仍旧固执伸了过去。
　　
　　最终从袖中掏出一枚铜板的江知乐掰开冉冉的手，将铜板塞进她手心。
　　
　　指尖触及冉冉湿热的手心，嫩得像豆腐一碰就碎，手快速收回，脸上一丝不自在稍纵即逝，“拿去买吃的，去玩吧。”
　　
　　冉冉茫然捏着铜板，她不是要这个呀。
　　
　　村里婶婶和奶奶都说爹爹不会赚钱，她才不要爹爹的铜板。
　　
　　冉冉捏着铜板固执送了回去，爹爹太穷啦，好可怜的。
　　
　　铜板递了回去，小肉手仍然伸着，掌心朝上摊开。
　　
　　江知乐一阵头疼，小孩子真难理解，嚼了两根红薯干，又在冉冉手心放了一根。
　　
　　“自己吃。”一副堵她嘴的姿态。
　　
　　冉冉瞅瞅爹爹手里的红薯干越来越少，很认真说：“爹爹，我不是要一根，那些都是我的，是婶婶送给我的。”
　　
　　江知乐当然知道，冉冉自小在村子里长辈缘极好，谁家有好吃的都会喂点给她，所以平时很放心冉冉一个人在村子里玩。
　　
　　小姑娘平日吃不玩，都是他负责吃的。
　　
　　江知乐一时搞不明白，只见小姑娘圆圆的眼睛看着她，眼神含着期待，“爹爹，你不是渣爹吧？”
　　
　　什么爹？
　　江知乐下意识说：“我是你爹。”
　　
　　冉冉垂下眼睛，认为爹爹是承认了。
　　什么叫渣爹呀？是很穷很穷不会赚钱的爹爹吗？
　　
　　为什么那个神仙说，不要给渣爹吃呢？
　　
　　难道爹爹不会赚钱，就不能多吃吗？
　　
　　一时之间，冉冉觉得爹爹更可怜了。可另一个是神仙说的话，冉冉左右为难时，心里哈一声鼓气，小手捏成拳头。
　　
　　江知乐看着小姑娘对着他的小拳头，想、打、他、吗？　
　　
　　江知乐面无表情吃着剩下的红薯干，一边吃一边故意看向矮萝卜。
　　
　　而矮萝卜收回小拳头，竟然还露出一丝欢快的味道？
　　
　　冉冉：太好啦，是爹爹自己吃哒！和她没关系！




2.  第二章   分家了

　　江知乐不想理这个傻乐的小闺女，让她自己玩，继续雕手中的木料。
　　
　　冉冉乖乖应了声，跑出去了。张奶奶教过她抬头看天辨认时辰，冉冉认认真真看了两分钟，点点头去了厨房。
　　
　　快要做饭了。
　　
　　三家并未分家，吃住还在一起。姚氏转身从柜子里舀米，正巧看到了迈着短腿进厨房的冉冉。
　　
　　“大伯娘，冉冉来择菜啦。”冉冉太矮了，仰起头，冲着姚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嘴角漾出一个梨涡，能把人甜进心坎里。
　　
　　生了两个儿子没闺女的姚氏看得心底欢喜，又是心疼，“和你两个堂哥去玩吧，让他们带着你玩，再敢丢下妹妹大伯娘扒了他们的皮！”
　　
　　冉冉眨眨眼睛，摇摇头，“大堂哥和二堂哥很好的！”
　　
　　姚秀心才不相信那两个皮猴，每次和冉冉一块出去，十有八九都是冉冉一个人回来，要不是村子里安全，姚秀心也不敢再让冉冉出去。
　　
　　“那你坐在凳子上，乖乖的，大伯娘做饭。”姚秀心摸摸她的脑袋。
　　
　　小姑娘乖巧点头，一点也不闹人，双手搬着小凳子放到墙角，对着墙角装野菜的篓子开始择菜。
　　
　　三岁的小姑娘手小小的，手指头短短的，野菜都比她手长，动作看着笨拙得紧，速度倒不怎么办。
　　
　　利落清理鱼腹的姚秀心抬头看了一眼冉冉，瞄到小姑娘袖口磨破了，心底无声叹了一口气。
　　
　　没个娘的孩子到底太过懂事了，爹哪能那么细心。
　　
　　想到这半年来，每到中午冉冉都来帮着做事，不由更加心疼。
　　
　　冉冉倒是很开心。她择着野菜愈发高兴。
　　只要她多做一点事，爹爹就不会被赶走了吧。
　　
　　……
　　
　　中午在外头忙活完的江知安和江知顺回来了，在外头玩的几孩子一身泥巴到了家，姚秀心抓着几个孩子去洗手。
　　
　　冉冉甜甜喊了一声“大伯、二伯”，然后溜进去找爹爹。
　　
　　“爹爹，吃饭了！”冉冉小短腿奔得飞快。
　　
　　“等会。”江知乐快做完了，“你先去。”
　　
　　冉冉抱住他的大腿，“去晚了就没好吃的了！”
　　
　　江知乐被抱得一怔，小姑娘软乎乎的身子贴着他，只觉得不自在极了，伸手就拨开小姑娘。
　　
　　冉冉被弄习惯了，见江知乐站起来，捉住他的衣角跟着出去。
　　
　　饭桌上的人并不齐全。
　　
　　江知安、妻子姚秀心和两个孩子都在。
　　江知顺孤家寡人坐着，妻子带着两孩子回娘家去了。
　　
　　江知乐扫了一眼，联系上今早听到的话，瞬间心知肚明。
　　
　　冉冉夹着碗里的鱼肉，这个是大伯娘给她夹的，鱼肚子上最好的肉。
　　
　　冉冉把鱼肉偷偷塞进饭碗最下面，最后把这碗饭分给爹爹。
　　
　　江知乐吃着吃着，吃到了一块鱼肉。瞄了一眼冉冉，真是小孩子把戏，这也觉得好玩。
　　
　　吃饭期间，江知乐多次注意到大哥欲言又止，二哥想要说什么。
　　
　　不等他们说，吃完放下碗开口道：“大哥二哥，分家吧。”
　　
　　江知安和江知顺吃了一惊，江知安神色有点复杂，没说话。
　　
　　江知乐说：“如今孩子越大越大，以后大侄子长大成亲了更是住不开，索性就分了吧。”
　　
　　什么成亲住不开，江东天才八岁，离成婚还早着呢。
　　
　　彼此都知道是瞎说的，江知顺神色有点愧疚，江知安点点头，“行，那找个时间和村长说一下。”
　　
　　江知乐垂下眼皮，慢慢道：“就今天吧。”
　　
　　姚秀心不明白丈夫怎么突然提分家，态度还颇为冷淡，难道因为妯娌蒋氏背地闹过？
　　
　　转眼间，几人已经商量好去找村长出了门。
　　
　　冉冉呢？分了家三弟能照顾好冉冉吗？
　　
　　想到冉冉，姚秀心一转头，发现冉冉也不见了。
　　
　　.
　　冉冉迈着小短腿努力跟在爹爹后头，跌跌撞撞被石子绊了一跤，眼里迸出泪花，来不及擦，又赶紧爬起来。
　　
　　可是爹爹走太快了，眼看着背影越小越小，冉冉怎么也追不上。
　　
　　不哭不哭，冉冉不哭。
　　
　　江冉冉憋回了眼泪，不停安慰自己，追不上没关系，她认得去村长家的路，知道爹爹是去找村长！
　　
　　她想告诉爹爹，她努力做事了，大伯不会赶他们出去的！
　　
　　半年前她有次听到大伯和二伯说爹爹不赚钱不做事，要把爹爹分出去。
　　
　　分出去她知道是什么，经常和婶婶奶奶在一起，听了好多好多八卦的冉冉慢慢一知半解懂了一些东西。
　　
　　村长家刚吃完午饭，吴正见江家三兄弟一起过来，摸不着头脑。
　　
　　吸了一口旱烟，烟气袅袅，“咋？发生啥事了？”
　　
　　“分家。”三人异口同声。
　　
　　吴正正要劝说什么，见江知乐和江知安十分坚定，江知顺有点犹豫但也是乐意的，便不再管了。
　　
　　父母不在，分家倒容易。
　　
　　“怎么分商量好了吗？”吴村长敲了敲旱烟袋。
　　
　　江知乐道：“随便村长怎么分。”
　　
　　江知安道：“家里有十只鸡，一头猪，五间房，十亩地，一两银子五百六十铜板。平分的话，我和二弟家人口多，不公平，这样大致按人口分，我们两家一家四只鸡，两间房，四亩地，六百铜板，猪等冬天养肥了按斤称，剩下的给三弟。厨房三家公用。”
　　
　　江知顺点点头，“我听大哥的。”
　　
　　吴正眯了眯眼，也是奇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分家的。
　　
　　一个不在乎，一个早就算计好了。
　　
　　他瞥了一眼江知乐，“你还有闺女要养呢。”算是提醒。
　　原本他昨为村长，不该偏心，谁让他一家子都喜欢冉冉小姑娘。
　　
　　江知乐脸色微绷，表情不变，脊背挺直，“他说怎么分就怎么分。”
　　
　　得！吴正也算看透了，这江小子脾气外表看不出来，实则脾气拗得很，再怎么劝也没用。
　　
　　照着写了契，让几人签字按上手印，再送去县里报备一下，户籍分开，便算是分了家。
　　
　　江知乐还有要求，“我不要那间房子，我就要西边那个屋子。”
　　
　　村西边有点偏，在山脚下，都是旱地没人种，地也便宜。以前那住了个没儿没女的老太太，老太太去世之后，那边的破屋子就再也没人住了。
　　
　　“你确定？”吴正惊讶极了，搞不懂江知乐这脑袋瓜子咋想的，读书也没问题啊，怎么这事就犯傻呢。
　　
　　江知乐点头，“我就要那个。”
　　都把我分出去了，还住在一块干嘛？
　　
　　吴正只得添了一条。
　　如此三兄弟都签了字，一共四份，一家一份自己保存，剩下这个留在村长这。
　　
　　“冉冉，你怎么来了？”村长媳妇岳春花声音惊讶。
　　
　　出来的江知乐立刻看到一个矮萝卜朝他奔了过来，还是只脏兮兮的萝卜。
　　
　　江知乐皱了皱眉，提起小姑娘的衣领气势十足，“走，爹带你去新家。”　　




3.  第三章   渣爹有钱会变坏

　　冉冉站在通风破房子里，疑惑抬起小脑袋，这个就是新家吗？
　　
　　简单的一间小屋，土墙时间太久裂开了缝，屋顶用稻草盖的，没有门也没有窗户，里头有一个木板床和简单的灶台。
　　木板床右边有个瘸了一条腿的桌子和不大结实的凳子，上面放了陶罐和缺了口的碗。墙角倚着一大块扎在一处的稻草，和门差不多高，看得出来是用来挡门的。
　　
　　时间久了，整个屋子蒙上一层灰尘，一眼便能瞧见好几处蜘蛛网。
　　
　　江知乐沉默了好一会，他自己不想回去，但看了一眼腿边的矮萝卜，蹲下对冉冉说：“你自己先回去，晚上在那边房子睡一晚。”
　　
　　冉冉摇摇头，小手紧紧攥着江知乐的衣角不放，“不要，我要和爹爹在一起！”
　　
　　江知乐头大如斗，语气一沉恐吓她：“真不要？晚上狼下山就把孩子叼走了。”
　　
　　冉冉眼中闪过一丝害怕，声音有点颤抖，“没、没关系，我会保护爹爹的，爹爹肉多，冉、冉冉肉嫩。”
　　
　　江知乐敲了下她脑门，“狼只吃小孩。”
　　
　　冉冉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有些发白的脸上变得红扑扑的，“那爹爹要保护冉冉呀。”
　　
　　江知乐忽悠失败，只能任由这个小尾巴跟着他。
　　
　　他看了下木板床，其实也就是废弃的木头削平整后用绳子串在一起，上面积了不少灰尘。被褥又破又脏，就算干净的，江知乐也不会睡别人的。
　　
　　首先要把被褥扔了？然后把木板床擦干净？
　　有灶台，有一口锅，没有柴火，除了一个用来挡门的稻草杆。
　　屋里的蜘蛛网和地面都要清理。
　　
　　江知乐正觉得头疼，就见冉冉在屋里跑来跑去，正溜过他身边，手一抬把冉冉定住，“走，先去把东西拿回来。”
　　
　　江知乐带着冉冉回到江家，敲了敲院子门，开门的是姚秀心，姚秀心看到冉冉，神情一松，喊了声三弟，便牵起旁边的冉冉。
　　
　　冉冉被牵着，听到大伯娘说：“冉冉，今晚大伯娘陪你睡好吗？”
　　
　　冉冉挣开姚秀心的手，小尾巴似的又黏上江知乐，“谢谢大伯娘，我想和爹爹睡。”
　　
　　姚秀心想着江知乐这狗脾气，你和他说让他人留下准没用，不由有些埋怨丈夫，就算分家不能好好说吗？
　　
　　“小孩子娇嫩，三弟陪冉冉——”
　　
　　大哥和二哥房门紧闭，但房子并不隔音，不可能没听到外头动静，江知乐看了一眼打断她，“不用了，大嫂，我拿完东西就走。”
　　
　　说完去鸡圈里找自家的两只鸡，没一会就提着两只鸡出来。
　　
　　冉冉也去帮忙，她人小弄不了鸡，就去厨房拿碗拿筷子……这些零碎的东西都拿她和爹爹两人的份。
　　
　　姚秀心帮冉冉找了一个篓子，冉冉拿了自己要的东西，找一样就放进去一样。
　　
　　看到爹爹拿鸡出来，她指着鸡问：“爹爹，你拿了两只公鸡。要一只下蛋的。”
　　江知乐直接去换了两只母鸡。
　　
　　“爹爹，你要去拿被子，晚上没有被子会冷的。”
　　江知乐将被子衣服什么的捆好。
　　……
　　
　　最后还剩下地契和铜板，江知安这时出来了，将地契和铜板给他。
　　
　　江知乐接了铜板和地契，又数了一百个铜板还回去，“我的书先放在这，那个房间不要动。一天十个铜板，十天后我来取。”
　　
　　怎么就生分成这样？姚秀心想说点什么，见江知安已经收了铜板，不好反驳丈夫。
　　
　　随后江知乐又去隔壁借了一辆板车，一次性将东西全都送过去。
　　
　　稻子村不大，没一会大家就听说了江家分家的事。
　　
　　“这时候分家？要是江知乐考上秀才，不是亏了吗？”
　　“亏什么呀？你看他才分多少东西，吴老太以前卖刺绣不知攒了多少私房银，谁知道江知乐下次能不能考上呢？”
　　“就是可怜了冉冉那孩子，先是没了娘，现在又跟个不着调的爹。”
　　
　　村西破屋里，江知乐沉默收拾着东西，没多久，太阳西沉了，还没彻底收拾干净。
　　
　　冉冉蹦跶着小短腿，一直给江知乐递东西，江知乐只觉得打扫起来顺手多了，等彻底弄完，就看到冉冉蹭了一脸的灰，额头汗湿了，汗水一涂脸上彻底花了。
　　
　　刚打的水用完了，没水给她洗脸，江知乐让她乖乖呆着，“我去打水，你在这坐好。”
　　
　　冉冉揪着江知乐衣摆不肯放手，眼中湿湿的，“爹爹，有狼。”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江知乐压根没有安慰闺女那根弦，去门外拎起两只母鸡放到她脚边，“两只鸡陪你，狼更喜欢吃鸡。”说完提着木桶走了。
　　
　　冉冉坐在被褥上，看着两只翅膀和爪子都被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了的鸡，小脸皱成一团，碎碎叨叨自言自语。
　　
　　“狼真的吃鸡，不会吃冉冉吗？”
　　“可是狼吃了鸡，没了鸡就没了蛋，没了蛋就没了小鸡，爹爹就没得吃了。”
　　“现在家里只有一点点米，小半筐红薯，一小袋粗面和一袋大豆。爹爹喜欢吃肉，要是鸡被狼吃了，就没肉吃了。”
　　
　　碎碎念着，冉冉更愁了。她慢吞吞从床上爬下来，然后蹲下把两只母鸡抱在怀里，一人两鸡缩成小小一团。
　　
　　冉冉：只要我小小的，狼就看不到我！
　　
　　一直看着冉冉的系统特别心疼，可是他只是人工智能，只有开直播的时候才能和冉冉说话。
　　
　　冉冉正小心隐蔽着，突然看到一个发着光的粉色屏幕，屏幕上又飘过一朵朵写着她看不懂的字的云。
　　
　　[渣爹去哪了？怎么把冉冉一个人扔在这？]
　　[冉冉怀里抱着两只鸡，快馋哭了，渣爹不给吃肉吗]
　　
　　她又见到神仙了！冉冉整张小脸发光，神、神仙好厉害呀！
　　
　　[冉冉，有哥哥姐姐想要和你说话，冉冉想听吗]
　　
　　“叔叔你是谁呀？”冉冉好奇问。
　　
　　[你叫我系统叔叔就可以，叔叔和哥哥姐姐都是来帮你的，你愿意参加直播吗？]
　　
　　冉冉眼睛更亮了，“是来帮我养爹爹的吗？”
　　
　　系统一噎，含混道：[算是的吧，是让你爹爹成为五好爹爹]
　　
　　冉冉不知道什么算是五好爹爹，只知道这个肯定是夸奖的话，她认认真真点头，只要对爹爹好，她肯定会做哒。
　　
　　冉冉同意后，屏幕上多了一个小兔子，小兔子头像张嘴说：“冉冉，渣爹有钱就变坏，你有钱就自己存着，有钱没钱都努力花渣爹的钱，或者自己存钱，懂了吗？”
　　
　　渣爹有钱上京赶考，见钱眼开娶了二品大员的闺女，后来把冉冉一个人扔在乡下也不去接。
　　根子上就是从钱开始的！
　　
　　时间到了，为了保持小世界的稳定，小兔子不能再说话，兔子头像瞬间消失。
　　
　　冉冉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听明白了一点，又不太明白。
　　
　　渣爹一定是特别穷的爹爹，爹爹已经那么穷了，还要花爹爹的钱吗？
　　
　　这时，挡门的稻草杆窸窣被拨到一边，江知乐提着水桶回来，看到矮萝卜蹲在地上，两只鸡咕咕咕在她怀里叫。
　　
　　“过来洗脸。”江知乐把鸡丢外头。
　　
　　冉冉脑中的屏幕在江知乐进来时，“咻”一下不见了。正疑惑间，脑中多了一本封面画着小人的书。
　　
　　听到爹爹的声音，冉冉也不看上面的小人了，“哒哒哒”走到篓子旁，从篓子中找出自己的擦脸巾和小木盆。
　　
　　端着小木盆走到木桶旁，舀了浅浅一层水放在地上，蹲下把洗脸布放进去浸湿，拧干后认认真真擦脸，擦完脸后开始擦手，每一个手指缝都得擦到。
　　
　　江知乐看得有点恍然，他一直以为是大嫂帮冉冉洗脸的，冉冉一直都是自己洗的吗？
　　大概三岁的小孩都会自己洗脸吧，江知乐这么说服自己。




4.  第四章   努力让爹爹变穷呀

　　冉冉洗完脸，乖乖坐在床上，她有点好奇脑中的书。
　　
　　冉冉只见过爹爹的书，爹爹的书很宝贝，上面没有画小人，也没有花花绿绿的。
　　还是这本书长得好看。
　　
　　系统在一旁要急死了。按照正常流程，冉冉同意后，是该接收书中剧情。
　　可是小冉冉才三岁呀，三岁哪能接收爹爹抛弃她的事实呢？特别是最后小冉冉还死了。
　　
　　系统只是个人工智能，权限不高。
　　像他们这些人工智能系统，都是被投放到主角一派三观不正的小世界中，绑定在配角或者炮灰身上，来潜移默化改变小世界的走向。
　　
　　江冉冉作为书中最无辜最可怜的女配，选中她很正常。关键是这是本三岁半小说，集中剧情都在主角小时候，冉冉这个被炮灰的女配，六岁大就被作者写死给主角让道了。
　　
　　如今冉冉才三岁大，系统正发愁，突然发现冉冉也不翻书，只瞧着封面上的小人画看，瞬间松了一口气。
　　
　　冉冉还不识字呢！肯定对书不感兴趣！不翻开就没问题，系统顿时松了一口气。
　　
　　系统提着的心放下，安心去休眠了。
　　
　　冉冉掰着手指数数，一、二、三……把一个手指掰完，又加了另一只手，才数完书上的大字。
　　
　　一个六个字，等她把书名认全，就可以看书啦。看书要一步一步来，冉冉点点头。
　　
　　屋子狭小，江知乐把木桶干脆放外头，冉冉看到江知乐忙完，也不琢磨看书了，睁大眼看着江知乐，小眼神特别期待。
　　
　　见江知乐没反应，爬下床哒哒哒跑过去。
　　
　　江知乐身后瞬间跟了只小尾巴，停下看冉冉，“饿了？”
　　
　　冉冉摇摇头。
　　
　　下一刻冉冉肚子咕咕响了。
　　
　　冉冉脸红捂住肚子，模仿肚子的叫声说：“咕咕。”
　　
　　不是肚子叫，是她在叫。
　　
　　江知乐笑了，他也有点饿，不过大男人，少吃一顿不算什么。他看了眼灶台，眉头直皱。
　　
　　冉冉默默跑到自己的背篓里，摸出自己的小布兜，“爹爹，一起吃。”
　　
　　江知乐吃着闺女的零食，两人勉强也算对付了一晚。
　　
　　“爹爹，你吃的要还给我的！”冉冉语出惊人。
　　
　　江知乐伸手把桌上最后一个蛋拿走，慢条斯理剥开壳，在冉冉面前晃晃，“还什么？”
　　
　　冉冉仰着脑袋，目光跟着蛋走，蛋晃到左边，视线就黏到左边，蛋晃到右边，就跑到右边。
　　
　　咽了咽口水，努力把蛋蛋忘掉，冉冉伸出一根短手指。
　　
　　江知乐挑眉，“吃了一个蛋多还一个蛋？”
　　
　　冉冉摇摇头，有点不敢看爹爹，脸又红了，结结巴巴，“我，我，冉冉要一个铜板！”
　　
　　江知乐哼了一声，把蛋塞进冉冉手里，“小孩子要什么钱？”
　　
　　小孩子冉冉低下了脑袋。
　　
　　等到要睡觉了，江知乐把冉冉塞进被子里，冉冉伸出脑袋，“爹爹，还有鸡呢？”
　　
　　江知乐：“鸡就放在外面。”
　　
　　冉冉认认真真：“鸡会被狼叼走的，要让母鸡住在屋里。”
　　
　　住在屋里？
　　
　　江知乐脸黑了，“江冉冉，你现在安安静静睡觉。”
　　
　　冉冉觉得爹爹太不会照顾自己了，要是鸡没了，爹爹就没蛋吃了。
　　
　　白白嫩嫩的水煮蛋，能让十个爹爹都馋哭。
　　
　　小姑娘不说话，睁着水润润的黑眸望着男人，见爹爹不回她，良久忍不住碎碎念：
　　“鸡值好多铜板呢。蛋也值好多铜板呢。我可以把鸡放在我的篓子里，不会让鸡和爹爹一起睡的。”
　　
　　江知乐翻了个身，没好气道：“鸡没了蛋丢了，你爹补你一百倍铜板。”
　　
　　冉冉算不出一百倍铜板是多少，认认真真记在心底，“好的，爹爹别忘了。”
　　
　　心底仍是有点委屈，爹爹要睡觉了，爹爹什么也没和冉冉说。
　　
　　爹爹不记得她的生日了吗？
　　
　　一定是爹爹今天被赶出来太伤心太累了！
　　
　　冉冉这样安慰自己，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冉冉揉揉眼睛起来，爹爹已经不在了。
　　
　　冉冉习以为常，自己先慢慢穿好衣服，爬下床，出门看一下家里的鸡，两只母鸡都在，和昨天一样肥，冉冉满意点点头，昂着小胸脯进屋了。
　　
　　进了屋子，像昨晚一样，用自己的小木盆舀水，把自己洗干净后，在自己的篓子里翻了翻，没有吃的了，要吃得做。
　　
　　冉冉不会做饭，也没有吃的，但总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好像是馒头的味道。
　　
　　在灶台周围找了找，在床边上寻了寻，最后停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旁。
　　
　　桌子有点高，冉冉踮脚能够到，可是馒头大概放在了桌子中央，冉冉怎么也没摸不到。
　　
　　倒是有一个小凳子，凳子摇摇晃晃的，冉冉担心摔跤。
　　摔跤受伤了，找大夫会费银子，饿一顿冉冉省银子，精打细算后，冉冉决定不费银子了，自己再试试。
　　
　　又试了两次，没摸到馒头，摸到了一串铜板。
　　
　　把两只手都用完，冉冉才数清楚到底有多少铜板。
　　爹爹给她留了十个铜板！
　　
　　冉冉高兴极了。
　　
　　把铜板分成三份，五枚藏在床下面，三枚放在小布兜里，还有两枚藏在自己的篓子里。
　　
　　冉冉挎着小布兜去村子里溜达了，见到冉冉的婶娘喊：“冉冉，早上吃了没？来婶娘家喝碗粥！”
　　
　　冉冉笑眯眯的，“我吃过啦。”拍拍小肚皮，“冉冉吃得可饱了！”
　　
　　王婶娘家没蛋吃，在冉冉心底，没蛋吃，就是没银子，要是她再吃，把婶娘吃穷了怎么办呀。
　　
　　于是冉冉打算先到有蛋吃的张奶奶家。
　　
　　张家刚吃过早饭，男人出去做活了，张老太和儿媳一边喂鸡一边唠嗑。
　　
　　张老太喂鸡喂得心不在焉，“冉冉怎么还没来呀，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饱睡好，她爹经常整日不在家，唉，越想越愁。”
　　
　　儿媳赵二娘也惦记着冉冉，嘴里安慰着婆婆，“冉冉爹也没那么不着调，前些日子公公山上伤了腿，不也是他送回来的。照顾冉冉，更没问题了。”
　　
　　两八竿子打不着的事被赵二娘一说，好像江知乐真的能照顾好冉冉，张老太也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也就寻个安慰。
　　
　　心不在焉喂完鸡，一个小奶音响起：“张奶奶，赵婶婶，冉冉来啦。”
　　
　　欢快的声音一响，张老太脸上笑出了褶皱，“二娘，给冉冉拿几个鸡蛋。”
　　
　　赵二娘“诶”一声进了厨房。
　　
　　冉冉挎着自己的小布兜，挺着瘪瘪的肚子迈过门槛，赵二娘已经把煮好的鸡蛋端了出来。
　　
　　冉冉偷偷咽了咽口水，抿着嘴不让别人发现，伸出一根手指，“冉冉只要一个蛋。”
　　
　　婶娘给的蛋太多啦。
　　
　　赵二娘喜欢冉冉，除了婆婆喜欢，也是冉冉这小姑娘太懂事，让人心疼。
　　
　　“没事，你婶娘家不缺鸡蛋吃。”赵二娘爽气说。
　　
　　张家善养鸡，养了几百只鸡，平日鸡蛋什么都拉去镇上卖，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不缺这几个蛋。
　　
　　小姑娘仍是很固执，只拿了最上面一个蛋，吃完蛋，跟着赵二娘进鸡圈捡鸡蛋。
　　
　　张老太和赵二娘都知道冉冉这孩子，脾气有时候和她爹一样犟，要是不让她帮忙捡蛋，说什么也不肯要水煮蛋。
　　
　　冉冉看着好多大肥鸡，美滋滋捡着鸡蛋。
　　心底开始打着小算盘，爹爹快养不起了她了，每天她来捡蛋，就可以攒一个鸡蛋。
　　
　　冉冉人小，力气小，不像赵二娘那样摸到蛋，就放进左手挎着的篮子里。
　　她到一处，就把那边的鸡蛋摸出来，放到一起，再到一处，就把附近的蛋聚在一起。
　　
　　赵二娘有时候直接去冉冉堆蛋的地方，把蛋收进篮子里就行。
　　
　　过了半个时辰，赵二娘就不让冉冉捡了，牵着冉冉出去，冉冉迷迷糊糊问：“没蛋了吗？那边冉冉还没去看过。”
　　
　　赵二娘说：“婶娘去捡过了，捡完了，明天估计鸡下得少，等后天再捡。”
　　
　　想靠鸡蛋发家致富是冉冉失望点点头。
　　
　　发家之路失败，冉冉有点沮丧，安静坐在板凳上。
　　
　　赵二娘抓了把炒豆子让冉冉吃，和张老太说着话。
　　
　　冉冉嘴里含着一颗豆子，竖起耳朵安静听长辈说话。
　　
　　听到关于养鸡的，眼睛一亮，她家有两只母鸡，得好好养，好好下蛋！
　　
　　听到旁的不感兴趣的，牙齿轻轻磨着豆子。
　　
　　遇到听不懂的，小脸绷着，思考特别认真。
　　
　　婆媳两絮叨家长里短八卦，冉冉太过安静，一时两人忘了身边坐个了冉冉，说话也没多少顾忌。
　　
　　“马家那小子也太不像样了，去县里找了个小的，闹着要当平妻。”张老太手上缝着衣服，满脸不赞成。
　　
　　“还不是是钱闹的，没钱十赌九输还不是捧着媳妇说好话，现在突然赢了一大笔，可不就眼睛朝天上看。”
　　
　　“马家媳妇自己不硬气，娘家那头人口少，没什么人出头，可不就是被压着欺负。有什么事能帮就帮上一把吧，一个村的都不容易。”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
　　
　　……
　　
　　“嘎嘣”一声，猝然打断了婆媳两的交谈，两人同时意识到冉冉还在这。
　　
　　冉冉不好意思捂住嘴，把豆子咽下去，可可爱爱的像一只小呆瓜。
　　
　　赵二娘忍不住笑了，心想冉冉人小应该听不懂，下次不能在小姑娘面前说这些腌臜事。
　　
　　冉冉脸红红告别了赵婶娘和张奶奶，溜达达回去找爹爹。
　　
　　村里人都不知道，冉冉其实懂很多呢。大家都以为冉冉年纪小不懂，什么话也不避讳着冉冉说，而且冉冉小小一个人，从来乖乖巧巧安安静静，长辈不留神就忘了还有个小姑娘坐在这。
　　
　　于是冉冉听了好多好多的八卦，虽然很多听不懂，不妨碍冉冉饶有兴致听，听多了，总能听懂一两句。
　　
　　走在路上的冉冉特别严肃思考着人生，原来神仙没说错呀，有钱就会变坏！
　　
　　冉冉握了握拳，她会努力让爹爹没钱哒！
　　
　　什么穷就让爹爹干什么！




5.  第五章   爹爹去种地吧

　　江知乐还不知道自家闺女已经替他安排好了未来。
　　
　　他用两个铜板搭了去镇上的牛车，赶车的孙老头摆摆手，“一个村里的，看在冉冉份上，不收钱。”
　　
　　江知乐愣了一下，以前收铜板，现在不收，无非是因为分了家。
　　
　　他一个有手有脚大男人，孙老头肯定不是在担心他，定是关心冉冉。
　　
　　被外人这样关心着自家闺女，江知乐心情莫名有点复杂。
　　
　　孙老头一边和江知乐搭话，一边架着车，“冉冉昨天生辰，昨天我接了活去镇里没来得及看冉冉，这头绳你带给她。”
　　
　　江知乐心情更复杂了。
　　
　　昨天是冉冉的生辰吗？他都忘了，冉冉怎么没说呢？
　　
　　牛车到了集市，江知乐收了头绳，多留了两个铜板放在车上，径自下了车。
　　
　　江知乐先去书肆把抄的两本书送过去，张管事和江知乐合作已久，收了书笑眯眯结了款。
　　
　　“这次书店到了两本孤本，你要抄吗？”张管事问。
　　
　　江知乐眼睛一亮，想到家里那个破屋，摇摇头，“这次不抄了，下次还能抄吗？”
　　
　　“行啊，随时都可以，不收你押金。”张管事知道主家看中了江知乐，他自己为人眼光也不错，乐于投资读书人给予一点恩惠。
　　
　　如此宽待倒让江知乐心底的一点兴奋劲消了，天下没白来的午餐，他笑笑，谢过张管事，就此别过。
　　
　　心底揣着点遗憾，江知乐又将花了十多日功夫雕的木人卖给珍宝阁。
　　
　　稻子村这一处位于东耀国和兰桑国两国交界附近，十几年前一场战乱后，两国约定二十年不开战协议。
　　因为边界百姓来往十分普遍，风气开放，又一起经历过十几年前那场动乱，相处更加和谐包容。
　　
　　江知乐木雕卖不上多少高价，和抄书比起来，稍微高点，两本抄书加木雕一共一两银子，抄书和木雕花的时间长，稻花村这一处物价高，倒不是赚钱的营生。
　　
　　去了棺材铺，付了一两银子把尾款结了，棺材铺店主答应隔日把墓碑送过去。
　　
　　“捉拿反贼！”一队士兵手持大刀，在棺材铺停下，为首头领将画像一扔，画像轻飘飘飘到老板面前，“见过这人没有？”
　　
　　棺材铺老板脸色发白，“官差大人，没有啊。”
　　
　　为首的头领一扬手，“搜！”后面士兵一个个冲进来打开棺材，有的用刀柄敲敲棺材检查夹层。
　　
　　正准备出去的江知乐也被拦下盘问，“见过这人没有？”
　　
　　江知乐粗粗扫了一眼，面色惊惶般垂肩低头，“官差大人，小人是订墓碑的，娘去了几年，一直没立碑，攒了好久银子……”
　　
　　头领听得不耐烦挥挥手，“无关紧要的人扔出去。”
　　
　　出去后，江知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有看邸报的习惯，三个月前，先皇去世，皇帝的弟弟登基。皇位更迭，大抵都有腥风血雨，这正是新皇用人之际，也是他的机遇。
　　
　　上次院试赌了一把果然不错，现在等一年后再参加乡试，朝堂估计也稳定了，不至于沦为旧皇党和新派之间的炮灰。
　　
　　.　　
　　冉冉回到家后，转了一圈发现爹爹还没有回来，托着下巴坐在木板床上认真思考。
　　
　　干什么最穷呢？
　　
　　养鸡有蛋，有蛋卖钱，养猪有肉，猪肉值钱，种地也有粮食吃……
　　
　　冉冉想不出来时，正巧“咻”一下屏幕亮了，小姑娘眼睛登时一亮。
　　
　　系统对冉冉道：[冉冉，这次叔叔给你开了直播，下次要开直播，你心里想着，开直播，这个亮亮的东西就会出来了，听懂了吗？]
　　
　　冉冉点点头：“懂啦，谢谢系统叔叔。”
　　
　　一直等着冉冉开直播没等到的系统叹口气，带过那么多宿主，总忘了冉冉是个小孩，之前忘了提醒了。
　　
　　[渣爹呢？渣爹又不在吗？]
　　
　　[又把冉冉一个人丢在家里吗？]
　　
　　知道冉冉看不懂字，看直播的观众刷弹幕刷得毫无顾忌。
　　
　　系统见冉冉好奇盯着弹幕，温和对她说：“冉冉，有什么不明白的，每天可以向哥哥姐姐问一个问题，点一下这个小白云，就可以说话了。”
　　
　　冉冉认真点点头，“谢谢系统叔叔，冉冉会啦。”
　　
　　直播间顿时疯狂了。
　　
　　“冉冉选我！”
　　“冉冉选我！”　
　　“冉冉选我！”
　　
　　冉冉迷迷瞪瞪看到好多长得差不多的字，随手戳了一个，屏幕上蹦出一个小花猫，小花猫歪着脑袋看冉冉。
　　
　　冉冉被可爱到了，想摸摸小花猫又不敢，“可爱的花猫大仙，请问你知道怎么让爹爹变穷吗？”
　　
　　假花猫大仙思考了一下古代的情况，对冉冉说：“种地，让你爹爹去种地。冉冉你负责花钱，多花钱就没钱了，再有钱自己攒，只要让你爹没钱，冉冉可以自己当小富婆！”
　　
　　该死的渣爹就要多干活，当个勤劳朴质的庄稼汉子！
　　
　　冉冉把花猫大仙的话记在心底的小本本上，花猫大仙太聪明啦，帮她解决了难题，“花猫大仙，你喜欢鱼吗？”
　　还没问完，屏幕上的猫咪不见了。
　　
　　系统见冉冉失望，安慰她：花猫大仙很喜欢你，冉冉每天开直播，大家就会很开心的！
　　
　　说完教冉冉怎么关直播，每天最多只能开一个时辰，时间到了会自动关掉，直播可以选自己想分享给大家看的。
　　
　　还有一点没说的是，喜欢冉冉的人越多，不管是大世界的，还是冉冉所在的小世界，小世界女主的气运就会减弱，直到成为一个普通人，小世界彻底稳定。
　　
　　主要是冉冉不懂那么多，而且就算投放了那么多系统，书中主角是天道宠儿，气运加身，真正能逆袭主角的绑定者寥寥无几，系统现在也只希望冉冉能平平安安，能避开原来的剧情结果就最好了。
　　
　　.
　　冉冉照着系统叔叔的交代，心底想着关掉直播，“咻”一下屏幕没了，只剩下一本书，瞅瞅书上的小人图，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书名，才乐滋滋出去。
　　
　　抬头看了看天，快中午啦，爹爹怎么还没回来。
　　
　　早上只吃一个蛋的冉冉捂着肚子蹲在门口，两只鸡也饿了，被绑在一起一夜了，有气无力挨在冉冉脚边。
　　
　　冉冉想把绳子解了，试了好多次解不下来，只能等爹爹回来，鸡也没东西吃，快饿得不下蛋了！
　　
　　冉冉忧愁摸着鸡，对着远处翘首以盼。
　　
　　归家的江知乐远远便看到自家门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心底突然酸了一下，转瞬即逝。
　　
　　走到冉冉面前揪住衣领，把人提到屋里，“蹲门口等，是不是傻？”
　　
　　于此同时，冉冉开了直播，心底骄傲极了。
　　
　　看，神仙！这就是我爹爹！
　　
　　[渣爹那么帅吗？！]
　　[楼上，你要知道这年头的小说，长得丑的都不配当渣男]
　　
　　听江知乐说她傻，又被神仙看到了，冉冉委屈极了：“冉冉像爹爹，爹爹最聪明啦，冉冉才不会傻！”
　　
　　冉冉说着说着突然有点不自信了，她笨得想不到爹爹变穷的办法，爹爹笨得有钱就变坏。
　　
　　难道她和爹爹都是大笨蛋吗？
　　
　　这可怎么办呦？冉冉愁得同情看了一眼江知乐。
　　
　　江知乐被闺女的马屁拍得身心舒坦，这是佩服的小眼神吧，江知乐心底点头，拿出买来的包子放在桌上，这才注意到早上留下的馒头还在。
　　
　　“怎么不吃早饭？”江知乐拿着馒头不赞同。
　　
　　“冉冉够不到，桌子太高啦。”
　　冉冉心底：不会是爹爹太笨了吧。
　　
　　江知乐一愣，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翻出红头绳，“你孙爷爷给你的礼物。”又把拳头大的肉包给冉冉，“快吃。”自己捡了早上留下的馒头吃了。
　　
　　冉冉双手捧着大包子，小口小口吃着，不小心吃到了肉，献宝似的捧到江知乐面前：“爹爹，有肉！”
　　
　　江知乐：“肉包子当然有肉。”
　　
　　冉冉忧愁：“爹爹的没肉。”
　　
　　江知乐啃完一个馒头，又啃第二个，冉冉才吃了一小半，摸着肚子说：“爹爹，我饱了。”
　　
　　江知乐把冉冉剩下的包子吃完，填了个八分饱，见冉冉在看红头绳，插了句嘴，“冉冉想要什么生辰礼物，爹给你补上。”
　　
　　见爹爹终于想到她的生辰，冉冉特别高兴，“爹爹，什么都可以吗？”
　　
　　“嗯，什么都行。”江知乐不假思索，一个三岁小孩能有什么要求，无非是吃的玩的，冉冉又那么乖，不闹人，忍不住就想多给她一些，“多来几个愿望，十个八个都行。”
　　
　　要钱只敢要一个铜板的冉冉，在江知乐心底，别说十个八个，几十个也能满足她。
　　
　　他把小姑娘高高举起，“爹爹有钱，快说吧。”
　　
　　冉冉第一次被举高高，伸出手揽住江知乐的脖子咯咯咯直笑。
　　
　　“爹爹，我想要一个大大的院子。”
　　
　　“我还想和爹爹一起去种地。”
　　
　　“还有一个等以后想到了再告诉爹爹。”
　　
　　冉冉觉得自己突然聪明了一丢丢。
　　
　　院子＝花很多很多银子。
　　
　　种地＝一直穷一直穷。
　　
　　还有一个愿望＝以后有好主意了还可以让爹爹做。
　　
　　想到能实现愿望，爹爹一直是好爹爹，不会变成坏爹爹，冉冉就忍不住特别开心。
　　
　　她仰起小脑袋，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爹爹，冉冉不要十个八个愿望，爹爹太苦啦，冉冉只要三个就可以啦。”
　　
　　江知乐：……
　　
　　你爹确实苦，这什么倒霉破孩子！




6.  第六章   爹爹还不够艰苦

　　京城，伯阳侯府。
　　
　　“薇薇，你这孩子，你爹才离京不久就闹着回你外祖家。”伯阳侯夫人嘴上抱怨着，脸上带着笑意，“我知我儿最懂事不过，念着你外公外婆，等你爹爹回来娘带你去外祖家小住。”
　　
　　他不是我爹！
　　
　　宋雪薇几欲脱口而出，这个爹也不会回来了，不久就会收到爹爹在外去世的消息，然后娘成了寡妇，一家子住到外祖家。
　　
　　外祖家什么都好，所有人宠着她，唯独舅母看她不顺眼。不过前世看她不顺眼的，最后都没落到好下场。
　　
　　宋雪薇从小便知道，自己运气尤其好，就算什么都不做，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喜爱她。
　　
　　前世她名义上的亲爹伯阳侯死了，娘亲守了寡，可不久后，她的未来爹爹江知乐考了状元，被皇上重用，后来身世被发现，成了靖成侯的嫡子，和太子亦师亦友，比空有爵位的亲爹不知强多少倍。
　　
　　只恨前世外公下手不严，把江冉冉弄死了，却没把线索扫干净，结果后来就在她及笄要嫁给太子时，爹爹发现了真相，厌弃了她，官场上一直打击外祖家的势力。
　　
　　这辈子，她定要先下手为强。
　　
　　“薇薇，怎么了？别吓娘。”伯阳侯夫人突然觉得女儿皱眉思考的样子有点陌生，想想觉得自己看错了，女儿不过四岁，怎么会有如此冷酷的表情？
　　
　　宋雪薇冲着娘亲甜甜一笑，伯阳侯夫人瞬间忘了这事。
　　
　　宋雪薇重生后，心底就不太待见这亲娘，主要是这亲娘委实不聪明，要不是关于江冉冉那事，她一开始在爹爹面前说漏了嘴，爹爹也不至于彻查。
　　
　　不过该护还得护着，她的亲事要想顺利，成为未来最尊贵的那个人，必须要得到娘亲外祖还有爹爹的支持。
　　
　　首先，不能让娘背上克夫的名声，要和伯阳侯合离。
　　
　　在她心底，这个亲爹委实没什么感情，她四岁，亲爹就走了，除了让娘背上一个克夫名声，让她未来走得难了一点，没带来什么好处。唯一用处大概是让她有了一个更好的爹爹。
　　
　　想罢歪着头一笑，向娘撒娇，“娘，你就答应我嘛，答应我呗。娘你最好了。”
　　
　　伯阳侯夫人抵不住女儿的恳求，无奈一笑，“罢了，我让丫鬟收拾一番，明日就回你外祖家。”
　　
　　.
　　稻子村这两日出了件奇事，一向执着读书的江知乐竟然开始折腾荒地了！
　　
　　这是放弃了科举，开始种地了？
　　
　　此时，江知乐黑着一张脸，拿着锄头在荒地上开垦。
　　
　　那天他和冉冉打商量，“院子大那么空着不好，统共家里就两人。”
　　
　　冉冉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特别可爱，“爹爹别担心啦，冉冉会努力想办法哒！爹爹要加油呀。”
　　
　　他试着和冉冉讲道理，“你爹不会种田，种地越种越穷，你每天别说肉包了，只能喝米汤。”
　　
　　冉冉拍拍胸脯，“爹爹，放心！冉冉会陪你一起喝汤的！”
　　
　　江知乐脾气拧，说出的话就不会收回去。就像江知安要把他分出去，甭管因为什么，江知安要分，他就走，这辈子也不回去了。
　　
　　说了答应冉冉愿望，让他向冉冉示弱不干，江知乐怎么也干不出来。
　　
　　更别说冉冉是他闺女，他这个爹得有尊严！
　　
　　于是脾气一上来，江知乐扛着锄头去开地了。
　　
　　原本两亩地是良田，离着太远，每天路上太麻烦，江知乐直接换成十亩荒地。
　　
　　冉冉开心握了握拳，一高兴就开了直播。
　　
　　看！神仙！这些是冉冉家的地！这是努力变穷的好爹爹！
　　
　　冉冉见江知乐用锄头翻地，清理荒地的石头和杂草，自己就跟在爹爹身边，把那些散落的小石子捡起来，爹爹没注意到的杂草挖出来。
　　
　　秋老虎威力还很足，太阳烤得不行。
　　江知乐翻地翻出一身火气，他最寻常的会去山上砍木头做木雕，耕地这种活是从来没干过。没多久，手心就磨得有点火辣辣的。
　　
　　冉冉步子小动作慢，跟不上江知乐，远远坠在后面。她也不着急，一个一个石子认认真真捡干净，看到没清理干净的杂草，双手揪着叶子，身子往后仰，拔萝卜似得往外拔。
　　
　　小脸暴露在空气里，很快脸就被晒得通红。
　　
　　[冉冉竟然在种地！]　
　　[小冉冉，快歇歇，让渣爹一个人种！]　　
　　[太苦了，古代种地原来那么苦的吗，大爱机器人！]
　　
　　拔完一根草，冉冉把草放进自己的小篓子里。
　　
　　来之前，冉冉把篓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里家里，两枚铜板也藏好了。现在空的篓子正好放捡的石子和拔的杂草。
　　
　　放进去后，看到里面的成果，冉冉眼睛弯弯。
　　
　　她舔了舔嘴唇，有点渴了，没带水，冉冉已经几天没怎么喝水了，咽了咽唾沫。
　　
　　一旦察觉到渴，身体的其它不适也跟着涌来。
　　
　　腿有点点酸，手有点点酸，脖子有点点酸，有点热，冉冉看看前面的地，还有好长呀，什么时候弄完呀。
　　
　　冉冉！别怕！
　　冉冉“哈”了一声，给自己打气。
　　爹爹还在前面，爹爹肯定更累！
　　
　　为了好爹爹，要一起努力！
　　
　　打完气，想要躺平成咸鱼的冉冉立刻又是一条活鱼了，积极开始捡石子挖石子，只是活鱼还是个鱼苗苗呢，又能有多少气力呢？
　　
　　江知乐感到饿了，看了看这广袤的十亩荒地，咬牙切齿扛着锄头打道回府。
　　
　　沿着原来的路往回走，走着走着，遇到一颗蔫里吧唧的矮萝卜？
　　
　　白胖的矮萝卜变成了快蜕皮的红萝卜，干巴巴失去了水分，在地里一蹦一歇，寻着地里的东西。
　　
　　“冉冉，你怎么在这？”江知乐心中无端腾起一股燥气，“那么热天出来晒萝卜干？”
　　
　　冉冉看到爹爹，走路走不大稳当，摇摇晃晃傻笑着黏了过去，“爹爹，冉冉没有萝卜的，冉冉有小石头，还有草。”
　　
　　江知乐一眼看到撇在一旁的小篓子，约莫大半个冉冉那么高，里头已经堆了小半个冉冉高的杂草和石子。
　　
　　才这么点距离，冉冉捡了那么多？
　　
　　江知乐不由咬紧后槽牙，他拎起冉冉，想想又换了个姿势，胳膊夹住小姑娘，背着竹篓，另一只手拎着锄头回去了。
　　
　　大中午的，不是还在外头忙活的，便都在家里等着开饭。
　　
　　马家冷锅冷灶，一派哭声震天。
　　
　　马平满脸嫌恶瞪了一眼抱着两孩子哭的妻子，冷笑一声，“婉娘进定了这个门，你不想过自己回娘家去，看在俩孩子份上没休了你还想咋样？”
　　
　　说完呸了一声唾沫，出去透透气。
　　
　　在外头晃悠会，路上碰到了拎着带泥巴锄头的江知乐。
　　
　　不怀好意笑了一声，“咱稻子村的小神童不走了？以后就留在稻子村，种种地这不也挺好，免得人在稻子村，心底惦记着外头。”
　　
　　江知乐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滚，欠揍了？”
　　
　　马平比江知乐长几岁，自小和他不对付，但每次都被压着打，如今江知乐落魄了没中秀才，又被分了出去，恨不得上去踩两脚。
　　结果被江知乐轻飘飘一看，骨头不由痛了起来，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回过神再看，江知乐已经大摇大摆走远了，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愤恨。
　　
　　碰到个傻叉，江知乐更不爽了。要不是带着个矮萝卜，当时就该揍他。
　　
　　想到矮萝卜，江知乐突然惊觉冉冉一直没说话。
　　
　　“冉冉？”
　　
　　“爹爹。”冉冉有点有气无力。被爹爹夹着走，实在太颠啦。
　　
　　冉冉不好辜负爹爹的爱心，心底开心身体又不太争气。
　　
　　这是爹爹第一次夹着她走呢，爹爹总是早出晚归，有时候自己看书，忙得没时间搭理她，现在虽然不太舒服，冉冉却很满足。
　　
　　江知乐一听声音觉得有点不对，赶紧放下冉冉，小姑娘脚一落地站不稳，正要跌倒，江知乐一把将人拉住了。
　　
　　冉冉脸很红，嘴唇都干得起皮了。嘴角一个梨涡尤其明显，难受还笑。
　　
　　傻。
　　
　　江知乐夹着不是，拎着也不是。让这小东西走，更不行。
　　
　　冉冉看到爹爹伸来的手，心满意足用头顶蹭了蹭，蹭了蹭小声又心虚道：“爹爹，爹爹可以抱冉冉吗？”
　　
　　抱？一想到冉冉整个人趴在他怀里，江知乐脸色立刻不对了，生气不是，羞恼也不是。
　　
　　他抱着这个小家伙，不会抱坏了吗？
　　
　　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他一个大男人抱着闺女……
　　
　　十九岁的江知乐尚且还有些意气和冲动，心气高不愿落面子。在局势未明，边境消息滞后的情况下，干脆放弃一次科考，又是一个疯狂的赌徒。
　　骨子里天生就有些离经叛道。
　　
　　而面对这个软绵绵的小闺女，江知乐心软了一下，仍是坚定维护尊严拒绝了，“冉冉，你坐篓子里。”
　　
　　篓子里的石头杂草之前被清了出来，冉冉看着比自己矮些的篓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知乐揪进了篓子里。
　　
　　几分钟后，冉冉趴在篓子里，江知乐背着篓子快步往回走。
　　
　　冉冉缩在篓子中，后知后觉眨眨眼，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爹爹是不想抱她吗？
　　
　　爹爹是讨厌她了吗？
　　
　　爹爹要变成坏爹爹了吗？
　　
　　冉冉仰着脑袋看着天，捂着瘪瘪的肚子，她戳了戳脑中的屏幕。
　　
　　屏幕上跳出一个兔子。
　　
　　冉冉问：“兔子大仙，爹爹为什么还没变成好爹爹呀。”
　　
　　兔子说：“冉冉小可爱，你爹爹还不够穷，不够苦，他只有更加艰苦，好好干活，才能变成好爹爹，冉冉听懂了吗？”　　
　　
　　这么粗鲁不走心对冉冉，渣爹活该！
　　
　　兔子说完就消失在屏幕上，冉冉有点失望，她还没来得及谢谢兔子大仙呢。
　　
　　“系统叔叔。”冉冉声音有点沮丧。
　　
　　系统心都要软化了：[冉冉乖，大家都很喜欢冉冉呢，今天直播时间到了，冉冉明天见]
　　
　　系统叔叔说完不见了，屏幕也消失了。
　　
　　冉冉被鼓励到了，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呢。
　　
　　爹爹是好爹爹，变坏肯定不是他的错，她会努力帮爹爹的！




7.  第七章   好爹爹要从种地开始

　　冉冉坐在篓子里，对未来对自己信心满满。
　　
　　等到了家，江知乐把篓子放下，将冉冉提了出来，蹲下身子对着闺女说：“冉冉，种地这事——”
　　
　　冉冉一听到种地，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语气认真：“爹爹，明天还要种地！”
　　
　　江知乐微微蹙眉。
　　
　　冉冉语气犹豫：“爹爹你累了吗？”
　　
　　没等江知乐说话，连连安慰道：“爹爹，累了要休息，今天下午不去了，明天早上早点就去！”
　　
　　江知乐：“……”
　　
　　江知乐没说话，冉冉以为爹爹同意了。迈着小短腿挪到床边，坐着坐着就想趴着。
　　
　　江知乐看到冉冉一直舔嘴唇，“没喝水吗？”
　　
　　冉冉低着脑袋，不大好意思摇摇头，“冉冉不会烧水。”笨笨的。
　　
　　江知乐这才发现自己大意了。他平时直接喝井水，直接用冷水都没问题。冉冉年纪还小。
　　
　　现在别说热水了，连饭差点都没得吃。前几顿都是江知乐花钱买的。
　　
　　江知乐站在灶台前，想了想还是得烧火做饭才行，又看看周围这个破屋，房子也得修缮。
　　
　　“想吃什么？”江知乐把锅里加满水，弯腰开始生火。
　　
　　“吃蒸红薯。”冉冉毫不犹豫道。
　　
　　“还想吃什么？”生火失败的江知乐开始第二次试验。
　　
　　“吃面疙瘩。”冉冉以为爹爹不爱吃，又想了一个。
　　
　　这小家伙可爱吃了，现在就要吃这个？
　　
　　“还想吃什么？”第三次江知乐呛了一口烟，终于把火烧起来了。
　　
　　“吃，吃豆子饭？”冉冉又开始发愁了，家里的米只有一点，豆子倒还有，吃完就没了。
　　
　　看到爹爹灰头土脸的样子，冉冉从床上爬下来，拿出自己的擦脸布和小盆，想要舀水发现桶里没水了。
　　
　　于是江知乐正蹲着往里头添柴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搭上了他的脸，小手抹了又抹。
　　
　　“啊啾。”正在努力给爹爹擦脸的冉冉打了一个喷嚏，脸上熏出了一层灰。
　　
　　江知乐已经僵住了。
　　
　　这个小不点什么时候来的！
　　小孩子不乖乖坐着，还要玩亲爹的脸？
　　
　　“冉冉，坐好，别过来。”江知乐赶紧道。
　　
　　“爹爹擦脸。”冉冉很认真，还没擦干净呢。
　　
　　等江知乐迅速把人带离灶台，白萝卜已经变成了灰萝卜，小手已经脏脏的了。
　　
　　江知乐以前和冉冉相处得少，平时他去镇里抄书读书，有时候在家里看书，冉冉白天要么出门玩，要么在家里，在家里也特别安静，从来不会吵到他。
　　
　　每天几乎好像也没什么交流，吃饭的时候冉冉好像会和他坐在一起。
　　
　　江知乐也不担心，边境的村子都比较团结，安全无虞。看小姑娘没瘦，没被欺负，应该就没啥问题了。
　　
　　直到这次分家，父女两窝在小小的破房子里，相处的时间陡然多了起来。
　　
　　对于小姑娘的亲近，江知乐颇有点不自在。
　　
　　他让小姑娘坐好，有点生硬道：“爹爹在烧水，等水好了洗脸。”
　　
　　冉冉点点头，摸摸瘪瘪的肚子。想到外头的鸡，哒哒哒跑出去了。
　　
　　江知乐朝外看了一眼，视野中冉冉没走远，就慢慢添着柴火。
　　
　　冉冉正在地上找鸡蛋。
　　
　　家里没有鸡圈，防止鸡自己跑了鸡是绑在树上的，另一端系在鸡爪上。
　　
　　这两天冉冉给鸡喂过野菜，可是一直没下蛋。她明明记得，大伯娘养鸡那会，母鸡几乎一天就能下一个蛋。
　　
　　冉冉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找着蛋，脑中的疑惑从“为什么不下蛋”到“蛋蛋被捡了吗”。
　　
　　一想到鸡蛋的味道，冉冉忍不住流口水，恨不得用目光把鸡蛋盯出来。
　　
　　“冉冉。”水烧开，江知乐朝外面喊了一声。
　　
　　听到爹爹的声音，冉冉放下鸡蛋的事，哒哒哒走回去。
　　
　　等到了屋里，江知乐已经把水倒进小盆里凉着了，两只碗也到了热水，没放在桌上，直接放在床头边地上。
　　
　　江知乐：“凉了再喝。”
　　
　　冉冉笑得眉眼弯弯，“爹爹真棒！”
　　
　　“想吃什么？”江知乐翻着存货问。
　　
　　“红薯？豆子饭？面疙瘩？”冉冉迟疑道。
　　
　　江知乐正想再问，发现家里的存货只剩下红薯粗面大豆和一些陈米，顿时沉默了。
　　
　　没啥好吃的，天色不早了，江知乐把红薯皮去了，直接放锅里煮。
　　
　　煮了煮也不知道熟没熟，呆了一下打算用勺子捞出来尝尝。
　　
　　冉冉对着两只碗蹲着，偶尔手指轻轻碰一下碗壁，一烫就迫不及待缩回来，没一会，又过去碰碰。
　　
　　等水不怎么烫了，想端起来喝，碗有点大，水满满的，怎么也端不稳。
　　
　　“爹爹！喝水了！”
　　
　　江知乐一抬头，就看到自家闺女以一个高难度姿势，脖子拉得长长的，身子蹲得低低的，像只鸭子似的，小脑袋一伸，衔住了碗壁。
　　
　　江知乐：……
　　
　　这萝卜不仅矮，桌上的东西拿不到，没想到力气也小，喝水也喝不着。
　　
　　江知乐走过去把冉冉拉起来，小豆丁睁着疑惑的眼睛，原本有点脏脏的小脸沾了水，愈发像只小花猫。
　　
　　江知乐忍不住笑了，小花猫见爹爹笑了，也跟着傻乎乎笑，半点没意识到爹爹是在笑自己。
　　
　　她指指另一碗水，对江知乐笑了笑，嘴角一只梨涡可甜了，“爹爹快喝水。”
　　
　　江知乐想把冉冉的碗找个地方放着，让冉冉自己喝。扫了一圈，也没个合适的平台。
　　
　　桌子太高，地上太矮，灶台就更高了，凳子不大结实，床……肯定不能放床上。
　　
　　江知乐端起碗，小姑娘嘴巴干干的，碗里水还挺满，压根没喝到多少水。
　　
　　男人把碗怼到冉冉嘴边，“喝。”
　　
　　冉冉眨眨眼，一阵咕咚咕咚咕咚后……冉冉呛着了。
　　
　　江知乐没经验，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喂得挺好的，见冉冉呛着了，连忙丢开碗拍她后背。
　　
　　爹爹力气好大。等冉冉咳完，发现爹爹不理她了。
　　
　　江知乐把锅里的红薯泥汤盛起来放在桌上。
　　
　　时间太久，红薯就变成了红薯泥汤。
　　
　　一到吃饭，又遇到了问题，冉冉坐哪？
　　
　　那边冉冉已经在给自己洗脸了，认认真真洗完脸，还不忘拿着自己的擦脸布，踮起脚伸手要给江知乐擦。
　　
　　这么小小一块布，矮萝卜举着要给他擦脸？
　　
　　江知乐三两步走到木盆旁，撩水冲了冲，三两下就搞完了，弄完把水倒外头，接过冉冉的擦脸布放盆里，摆好一并放在篓子旁。
　　
　　一连串动作做得极快，冉冉还没反应完，江知乐就已经做完了。
　　
　　做完一切的江知乐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吃饭。”江知乐用大家长的语气吩咐。
　　
　　冉冉指指碗看江知乐，“爹爹，你把这个少少的，冉冉可以自己吃。”
　　
　　江知乐愣了一下才听懂，把碗里的红薯泥汤去了一半，矮萝卜还算稳当端起碗，一手攥住勺子，勺子每次只舀一小半，小口小口往嘴里送，看得出来很熟练了。
　　
　　这才是冉冉嘛。
　　
　　江知乐心中莫名划过这个念头，又有点隐约的不得劲。
　　
　　小姑娘一边吃，一边还要夸自己的爹爹。
　　
　　“爹爹好棒！做的太好了！”
　　
　　冉冉真的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比起以前的日子，冉冉更喜欢现在的日子。
　　
　　现在的爹爹会给冉冉喂水，现在的爹爹会给冉冉做吃的。
　　
　　真是天下最好的爹爹！
　　
　　有谁不喜欢被夸奖呢？特别还是自家闺女的夸奖，三岁大小豆丁能有什么假话，多实诚啊。
　　
　　江知乐不禁有点骄傲自得，面上还算稳得住，嘴也没翘，就是和冉冉八分相似的眼睛弧度小小弯了下。
　　
　　一高兴完全忘了自己的窘境，手一挥，“冉冉还想要什么？爹爹去买。”
　　
　　爹爹既然要买东西，肯定有小钱钱的。
　　
　　冉冉睁大眼睛，小眼神特别期待看着江知乐，“爹爹，咱家可以盖院子了吗？”
　　
　　不，没钱，你爹穷。
　　
　　江知乐眼神顿时没了笑，“以后人多了就盖。”
　　
　　这话也不是骗冉冉，之前抄书赚得少，除了费时费力，还是因着大多时间在书肆看书，另外心思不在赚钱上。
　　
　　吴老太在世前，不缺给江知乐花的钱，吴老太去了后，江知乐一个心思给吴老太修个墓碑，另一个就是攒银子科举。
　　
　　剩下时间就是泡在书肆里，书肆很多书不能外借，必须在书肆里看。
　　
　　想到科举，江知乐心底又悄悄改了注意，攒好银子留着一年后去科考，房子修修能住便成吧。
　　
　　以后人多了盖，现在肯定只有他和冉冉，也不算骗闺女。
　　
　　江知乐心安理得。
　　
　　冉冉也跟着开开心心点点头，爹爹，冉冉会努力哒！想办法为家里增添人口！想办法让爹爹艰苦努力！
　　
　　——从种地开始！




8.  第八章   宝贝鸡光吃不下蛋

　　下午，江知乐去山上林子里弄点材料做家具，背后又跟了一个小尾巴。
　　
　　工具是向村里的木匠借的，木匠见到江知乐，语气惊奇，“我以为冉冉放在江家养呢，多一个乖乖的小姑娘，那边应该没啥不乐意的，你现在自己带着了？”
　　
　　江知乐听了不大高兴，结果矮萝卜听了这话就朝他身上黏，脆生生道：“叔叔，冉冉要跟着爹爹！”
　　
　　江知乐心情总算好了点。
　　
　　木匠笑了笑没再说啥，摸摸冉冉的脑袋，给她抓了把炒豆子。
　　
　　于是现在身后的小尾巴，一边嘎嘣着炒豆子，一边说：“爹爹要不要次豆子呀。”
　　
　　江知乐咬牙，“不吃，这些东西你以后自己吃。”
　　
　　“爹爹以前不是吃的吗？”冉冉小声嘀咕了一句，又吃了一个香香的豆子。
　　
　　这话声音小，还是被耳尖的江知乐听到了。
　　
　　他、他以前没想那么多，冉冉吃不完他就帮着吃了。
　　
　　江知乐心情愈发不好，知道不是矮萝卜的错，火气对着自己来的，生自己的气能咋办。
　　
　　化生气为动力，江知乐砍树更加利索了。
　　
　　他不是什么大门不出的读书人，要知道每次考场不到一半时间就有人被抬着出来，每天都有锻炼，力气不错。
　　
　　冉冉帮不上忙，就把没吃完的豆子放进兜里，在周围挖野菜。
　　
　　野菜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喂鸡吃。
　　
　　能为家里的粮食添砖加瓦，冉冉就感到很高兴。东西一点点变多，总能让冉冉感到很满足。
　　
　　“唧~”
　　“唧唧~”
　　“唧唧唧~”
　　
　　有小鸡叫声！
　　
　　正在挖野菜的冉冉丢下铲子站起来，眼睛一亮。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时不时响一下。
　　
　　冉冉往江知乐那走，想拉着爹爹去找小鸡。
　　
　　走到一半看爹爹忙着干活，样子特别认真，就像爹爹看书的时候，冉冉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朝着鸡叫的方向去了。
　　
　　万一爹爹走丢了怎么办呢？她要怎么找爹爹呀？
　　
　　朝着鸡叫方向走的冉冉又折了回去。
　　
　　“唧唧唧唧唧唧”，小鸡叫声急促了一点。
　　
　　冉冉想到爹爹带了绳子，就放在她的篓子里，跑到篓子旁把绳子拿出来，像系鸡一样，一个在树上绕了几圈，冉冉不会打结，在树下走了好几圈，才把另一端抓在自己手里。
　　
　　小鸡小鸡，冉冉来啦！
　　
　　冉冉跑到鸡叫的附近来回找，怎么也找不到。
　　
　　难道小鸡躲起来了吗？
　　
　　冉冉小脸皱了皱，有点不舍把兜里的豆子丢出去一颗。
　　
　　丢出去不久，又响起了一声“唧~”
　　
　　结果等冉冉兴冲冲过去再找，小鸡又不见了。
　　
　　冉冉又扔了一个豆子，怕把小鸡吓跑，脚抬起，慢慢慢慢放下，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期间又丢了一个豆子，听到轻轻一声“唧~”，冉冉动作更轻了。
　　
　　就在这时，江知乐把需要的木料砍完，左右一看发现闺女不见了！
　　
　　“冉冉！”
　　
　　扑棱棱——灌木丛猛烈动了下。
　　
　　小鸡肯定被吓跑了。
　　
　　冉冉有点失望，听到爹爹的声音，也没那么失望了，乐颠颠顺着绳子一点点往回跑。
　　
　　“爹爹，冉冉回来啦！”
　　
　　让你瞎跑！亲爹找不到人正暴躁时，矮萝卜满脸骄傲，举起手上的绳子喜滋滋道：　　　
　　“还好冉冉聪明，不然爹爹丢了找不到冉冉可怎么办呦。”
　　
　　不气不气不气。
　　
　　江知乐告诉自己，一眼瞟到绑在树上的绳子，又忍不住有点微妙的骄傲。
　　
　　冉冉气人啊，冉冉也聪明啊。
　　
　　江知乐板着脸把绳子解开，眉头皱得紧紧的，“下次不准乱跑，也不准和别人乱走。这次就算了。”
　　
　　冉冉乖巧答：“知道啦，好爹爹。”
　　
　　爹爹真是变好了呀，艰苦是有用哒！
　　
　　.　　
　　一大一小走远后，灌木丛跳出来一个年轻男人，年轻男人将掩在草丛里的一个小孩半拖半抱了出来，伸手喂他吃炒豆子。
　　
　　小孩约莫八九岁大，脸上衣服上都脏兮兮的，却不难看出一副好相貌。
　　
　　他扭过头，嘴唇紧紧抿着，坚决不吃这装鸡换来的炒豆子。
　　
　　宋书白有些无奈，“殿下，这是您劳动的成果，不吃白不吃。”
　　
　　什么劳动的成果？明明是他装鸡叫骗来的！
　　
　　一想到这个，男孩脸上漫起了隐隐的红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胸脯起伏了几下平静下来，嗓音微哑道：“舅舅，别再叫我殿下，叫我名字吧。你赶紧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宋书白瞪他一眼，“你是我外甥，哪有丢下外甥一个人逃的！”
　　
　　司马承撇开视线，淡淡道：“亲弟弟都能弑兄，外甥算得了什么。”
　　
　　好心不识驴肝肺！
　　
　　宋书白被气得不行，他知道司马承在暗示什么，也知道他心底不好过，只道：“阿承，你现在已经逃出来了，找个地方好好活着。”
　　
　　“我身体不好，没得救了。”
　　
　　“舅舅带你去看医，兰桑国有位神医，出了这边界到兰桑国，看那些人还能拿你怎么样！”
　　
　　司马承眼神愈发冷淡，沉寂如死灰，此时压根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沉默着一言不发。
　　
　　宋书白也知道自己有点异想天开，那些人已经追到了边界，怎么会轻易让人出去。
　　
　　特别是现在他们被逼得只敢呆在山上，半点不敢下山，他文不成武不就半点能力也没有，司马承娘胎里中了毒，身体一直不好，现在断了药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在山上基本什么吃的都没有，那些野猪野兔之类的活物，一个废柴一个病患，谁也没本事弄来。
　　
　　见司马承不吃，宋书白把鸡蛋从怀里小心意识摸了出来，刚拿出来就忍不住大口咽了声口水。
　　
　　“阿承，不然吃鸡蛋吧，这……生的吃应该也行？”
　　
　　“就吃一点点，先养好身体，然后想办法去兰桑国，出不去就暂时在这呆着，就不信找不到机会。咱们运气好不该绝，山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啥人住，谁知道来了个带着个闺女的男人，那家还养了两只鸡，要不是我不会杀鸡煮肉也没火，还能弄口肉吃吃……”
　　
　　宋书白不停念叨，司马承眉头越皱越紧，霍然睁开眼，“鸡蛋是你偷的？”
　　
　　宋书白突然讪讪。
　　
　　他好歹也是个侯爷，虽然就挂个牌，没啥实权，这不是饿狠了。
　　
　　他以为司马承不肯吃正准备苦口婆心时，司马承说：“我吃。”
　　
　　宋书白顿时惊喜，他找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头，蛋壳在石头上轻轻撞了下，没撞破，小心翼翼加了一点力度，这下终于撞了个小口，蛋液一点也没流出来。
　　
　　宋书白要喂他，司马承坚持自己吃。宋书白只能扶起他靠在石头上。
　　
　　司马承一手撑着地，不让自己倒下来太难看，额头没一会就渗出了一层虚汗，脸颊双侧涨得发红，嘴唇发白。
　　
　　宋书白不是个细心的，没照顾过人，这个外甥常年身体不好，也就没看出不对劲。
　　
　　等司马承吃完生鸡蛋，宋书白嘎巴嘎巴把炒豆子都吃了，太香了，饿死他了。
　　
　　司马承吃完鸡蛋，喉咙中的腥味快溢出来，硬生生咽下去，闭上眼掩去被逼出的水光。
　　
　　良久嗓音还有点哑，“谢谢舅舅。”
　　
　　宋书白笑得像二傻子，“大外甥不用谢啊。”
　　
　　司马承定定看向宋书白，面色冷静，“我已经吃了，舅舅你走吧。”
　　
　　“你赶我走！”宋书白气极。
　　
　　“你有妻子，有女儿，伯阳侯府只有你一个继承人，你不想回去？”司马承语气不变。
　　
　　“一个破侯府有什么可继承的？每天还不是吃喝玩乐！”
　　
　　想到妻女，宋书白情绪低落了一瞬，打起精神，“她们会没事的，你更需要我。”
　　
　　宋书白说着嘴里发苦，他岳父一家是曾经梁王，先帝的亲弟弟，也就是当今天子的心腹。
　　
　　怎么会不想妻女？可她们总归是安全无虞的。
　　
　　司马承淡淡摇头，“可我不希望舅舅有朝一日后悔。”
　　
　　.　　
　　另一边，冉冉跟着爹爹下山啦。
　　
　　江知乐将木头有一根一根捆起来，形成一个圆木组成的木板，然后让冉冉坐上去。
　　
　　冉冉抱着篓子坐在“木板”上，被爹爹拉下了山。
　　
　　到了家，江知乐开始做家具，冉冉拿一点野菜喂鸡。
　　
　　“咯咯咯~”两只母鸡吃得欢快。
　　
　　冉冉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下母鸡的脖子，“吃多多的，下多多的蛋，不然让爹爹吃掉你！”
　　
　　喂完鸡没事干的冉冉又围到江知乐身边，语气有点担心，“爹爹，明天冉冉不能和你去种地了。”
　　
　　她要去张奶奶家收鸡蛋，攒鸡蛋。
　　
　　江知乐听出了担心，只是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种地，“你去玩吧，中午回来吃饭。”
　　
　　冉冉捣头如蒜，“我会早点回来的！爹爹不要偷懒呀。”
　　
　　江知乐那点感动瞬间没了，“吭吭吭”做着自己的事。
　　
　　比起做桌子凳子水桶，他其实更想建一个书房，把自己的书全拉回来。
　　
　　冉冉难得和江知乐黏在一块说话，话就特别多，她围着江知乐跑来跑去，问来问去，问题简直无穷无尽。
　　
　　譬如——
　　
　　“爹爹，冉冉的鸡为什么不下蛋呀。”　　
　　
　　江知乐：……
　　
　　“爹爹，你知道什么时候会下蛋吗？”
　　
　　江知乐：……
　　
　　“爹爹，等下蛋了可以煮鸡蛋，爹爹会煮鸡蛋吗？”
　　
　　江知乐：……
　　
　　小冉冉有无穷的好奇心，也不用江知乐回答，能在爹爹身边，一个人就能玩得很开心。
　　
　　江知乐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问题，有点不耐烦，又懒得撵走这矮萝卜，一边不耐烦一边听。
　　
　　简直自虐。
　　
　　“爹爹，会不会有人偷蛋呀？”冉冉突然想到这茬，嘴角的小梨涡都没了。
　　
　　想到矮萝卜要把母鸡放屋里，江知乐毫不犹豫摇头，“不可能。偷了赔你。不准放屋里。”
　　
　　冉冉年纪不大，记性却很好，特别严谨反驳，“爹爹说一百倍铜板，不是赔蛋。铜板比蛋蛋好。铜板可以买蛋蛋。”
　　
　　江知乐有点挂不住面子，瞥她一眼，“一千倍也给你。”
　　
　　谁会跑那么远就为了偷这一两个蛋？
　　
　　江知乐十分笃定，并决定要重塑大家长的威严，这矮萝卜竟然还怀疑他？




9.  第九章   天下第一好爹爹

　　晚上，江家一家在吃饭，白天杀了一只鸡，炖了一下午，正香哩。
　　
　　江知安和江知顺两家没分家，单把江知乐分出去，因此还在一处吃饭。
　　
　　江知顺有点愧疚，大体还是高兴的，回娘家的妻子带着俩孩子回来了，弟弟分出去了，妻子也不闹腾了。
　　
　　四个孩子快被鸡汤馋哭了，姚秀心先给几孩子盛了一碗，最后一碗放在冉冉位置上时，才意识到那小家伙已经跟着三弟走了，位置被侄女占了。
　　
　　“……要给冉冉他们送碗汤吗？”姚秀心迟疑看了一眼丈夫。
　　
　　不等江知安说话，马兰一把夺过姚秀心手里的汤，放到自己闺女面前，“送啥送，分家了就是各过各的，你不想吃还不如多给你大侄女吃。”
　　
　　马兰的大女儿江月月捂住汤碗不松手，声音尖利：“我要喝！我的！我的！”
　　
　　江知安拍了下桌子，“行了，吃饭。各家日子各家过。马兰，你也别瞎折腾。”最后一句语气严厉。
　　
　　长兄如父，江知安现在就是家里大家长，被点名批评的马兰不服气也不敢反驳，瞪了一眼江知顺。
　　
　　江知顺低头不敢说话。
　　
　　“娘，为什么要赶走冉冉妹妹啊，不能让妹妹回来吗？”江东天撇撇嘴，他不喜欢江月月，总要和他抢吃的。
　　
　　姚秀心被问得一愣。
　　
　　八岁的江东天是家里孩子王，见姚秀心没说话，就去质问亲爹。
　　
　　江知安面色有点发沉，“以后谁也不许提起这事。”
　　
　　江东天还想问，被娘扯了一把，不甘心埋头吃饭，吃完饭一溜烟跑出去玩了。
　　
　　屋内。江知安有点沉默。
　　
　　良久问了句：“那边咋样？”
　　
　　“三弟把良田换了不少荒地，已经去开荒种地了，还带着一个三岁的冉冉，那边什么都没有，分的那几百铜板修房子估计都不够。”
　　
　　江知安拧起眉，眼色有点沉，“分家也不能把人逼死，咱江家还要名声。要是他实在过不下去，就把冉冉接来。”
　　
　　姚秀心眼睛一亮，就听丈夫补充道：“冉冉接来，必须改户籍，总不能白养。”
　　
　　冉冉吃不了多少，没多少花销哪里就要改户籍了……
　　
　　姚秀心心底叹气点点头，也不知道三弟会不会同意。
　　
　　太阳西沉，村里家家户户不是正要吃饭，正吃着饭，就是刚吃完饭。
　　
　　冉冉也在吃饭，和爹爹一起吃红薯豆子野菜泥。
　　
　　红薯豆子野菜泥，就是加水水烧开，加入红薯和豆子，煮得烂烂的，看着有点寡淡，最后又加了几把野菜，撒了一点盐。
　　
　　口感清淡，吃着还不错。就是再怎么吃，也都是素的。
　　
　　父女两吃着吃着一起馋肉了。
　　
　　江知乐还好，想着明天去镇上买点肉，冉冉如今连鸡蛋都不要吃了，想着等家里的母鸡下了蛋，攒着孵小鸡！
　　
　　两人一边馋着肉，一边把红薯豆子野菜泥当肉吃完了。
　　
　　饭后，江知乐把下午没做完的门做好，移开稻草把门装上，家里算是有了门。
　　
　　小小屋子里更满了，放了新桌子和两个凳子，还有一条长桌，江知乐用来看书的。
　　
　　晚间，桐油灯亮起，江知乐小心取出放在衣服夹层中的书。
　　
　　冉冉见爹爹在看书，不说话了，动作轻轻的，踮着脚像只偷吃的猫咪，挪到江知乐旁边。
　　
　　冉冉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到了后就仰着脸看爹爹，看看爹爹又好奇看爹爹手里的书。
　　
　　书那么好看吗？
　　
　　冉冉也有一本书呢！
　　
　　冉冉突然想和爹爹分享自己的书，但是爹爹什么都认识，她连自己的书都看不懂，又不好意思给爹爹看了。
　　
　　小脸一会开心一会沮丧，一会渴望看看江知乐，一会默默垂着脑袋。
　　
　　存在感太强了。江知乐心想。
　　
　　这矮萝卜又怎么了？
　　
　　江知乐放下书，“冉冉，你去睡觉。”
　　
　　“爹爹，洗澡才能睡觉，冉冉臭臭了。”冉冉说着又垂下脑袋，这次是羞的。
　　
　　她也不想麻烦爹爹，可是明天要去张奶奶家了。
　　
　　江知乐石化了。对，这矮萝卜还要洗澡。
　　
　　于是大晚上的，江知乐只能又开始生火烧水。
　　
　　柴火噼里啪啦慢慢烧着，之前烧的枯枝，这次烧的木头，不怎么添能烧好一会。
　　
　　江知乐蹲下问冉冉，“你会洗澡吗？”
　　
　　“会的！”冉冉很骄傲，聪明的小孩子都会自己洗澡！
　　
　　坐在灶台前的江知乐添了根柴，偷偷松了一口气。
　　
　　见爹爹不怎么忙，特别骄傲的冉冉终于无法容忍自己是文盲了，特别是爹爹懂那么多书。
　　
　　她伸出手，在江知乐眼前从左到右比划了一下。
　　
　　“爹爹，这是什么字呀？”
　　
　　“一。”江知乐说。
　　
　　冉冉鹦鹉学舌一样，念了一遍，“一。”
　　念完又问，“是什么一呀？一百倍的一吗？”
　　
　　这是心心念念着老父亲的赔偿？
　　
　　江知乐笑了，“就是这个一，冉冉还有什么想认识的吗？冉冉懂得真多啊。来，爹爹全都教你。”
　　
　　听到爹爹要教自己认字，冉冉更加高兴了，可其它字她都写不出来。
　　
　　冉冉情绪有点低落，懵懵懂懂要栽进爹爹怀里要抱抱，江知乐一不留神怀里扑来一个软豆丁。
　　
　　软软的，香香的，充满依赖的，仿佛他就是这矮萝卜的全部。
　　
　　矮萝卜声音和人一样软，“最好的爹爹，等冉冉会写了，爹爹就教冉冉认字嘛。”
　　
　　被全心依赖的感觉太过于陌生，以至于江知乐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退怯之意和隐隐的说不清的情绪。
　　
　　而要推开矮萝卜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最后又收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江知乐早就醒了，这原是他出门或者在家看书的时候，如今要帮冉冉扎辫子，用的还是孙老头给的红头绳。
　　
　　这是大男人该干的事吗？
　　
　　江知乐一阵恍惚。刚萌发的老父亲爱突然没了。
　　
　　江知乐说：“冉冉，你头发少，不扎辫子也行。”
　　
　　“爹爹，这个不是辫子，是小揪揪。”
　　
　　江知乐冷漠脸：“你爹觉得你可以不扎小揪揪。”
　　
　　冉冉脸也皱起来了，“没有小揪揪的冉冉就不聪明了。”
　　
　　江知乐：“有小揪揪一样不聪明。”
　　
　　冉冉：“……”
　　
　　爹爹好像又变坏了。难道因为没种地吗？
　　
　　爹爹是最好的，肯定有坏东西带坏了爹爹！
　　
　　江知乐说完，就见矮萝卜绷着一张小脸，呆萌呆萌的还要做个大人样，“爹爹，你去种地吧，冉冉自己来。”
　　
　　种地种地种地，就该挖个坑把这矮萝卜埋了。
　　江知乐气笑了，“行，你自己来。”
　　
　　冉冉伸手摸自己脑袋，揪自己头发，小短手揪了半天，这个刚揪起来，那个就从掌心滑走了，小脸慢慢涨得通红。
　　
　　哼，她才不会求爹爹呢。
　　
　　要不还是求一求爹爹吧。
　　
　　她还是个小孩子呀，爹爹是大人，她一点也不丢人的！
　　
　　良久，冉冉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还没来得及说，一只手三两下揪住她头上的毛毛。
　　
　　“爹爹，头发要揪掉了。”冉冉瘪瘪嘴。
　　
　　江知乐动作轻了点，差点憋出一头汗，终于把矮萝卜头顶的萝卜缨子套上了红绳子。
　　
　　弄完狠狠松了一口气，还好在家里没人看见，不然像什么样子！
　　
　　把头发折腾完，江知乐又煮了红薯豆子野菜泥，早上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冉冉挎上自己的小布兜，喜滋滋摸摸头顶的揪揪，一蹦一跳出门了。
　　
　　张家这会刚吃完饭，张老太和赵二娘在洗衣做活，家里正巧有口井，不用走远去河边洗。
　　
　　张老太洗着衣服和赵二娘搭话，“冉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说着一叠声叹气，“冉冉爹去种地了，种地出息不咋样，冉冉爹又不是什么老把式，能成吗？”
　　
　　“娘您甭惦记了，冉冉来了，听声就像冉冉呢。”赵二娘听到哒哒哒一摇一摆的脚步声，脸上流露出一丝欢喜，擦擦手往门口走。
　　
　　冉冉到了门口，摸摸头上的揪揪，低着脑袋，迈着小短腿仔细跨过门槛，抬起头声音脆生生的：“张奶奶早上好，赵婶婶早上好！”
　　
　　冉冉一进院子，赵二娘立刻注意到冉冉头上的揪揪，歪歪扭扭的，有的压根没扎上去。
　　
　　一想到冉冉自己伸着小短手扎头发，有的够不着，怎么弄也弄不好，不由生出几分怜意。
　　
　　“婶娘给你重新扎个头发好不好？”赵二娘温柔说。
　　
　　冉冉捂住自己的小揪揪，连连摇头，“谢谢婶娘，冉冉不用哒！这个是爹爹给我扎的！最棒最棒的爹爹！冉冉炒鸡喜欢。”
　　
　　冉冉说着有点不大好意思，眼神透着点期待，“是不是、是不是很好看呀。”
　　
　　赵二娘和张老太俱是吃了一惊，这冉冉爹还会给闺女扎头发？
　　
　　照顾孩子什么的，这不都女人家做的事，江知乐一个大男人……
　　
　　张老太昧着良心说：“好，冉冉、冉冉爹手真巧。”
　　
　　赵二娘：？？？　　
　　这个夸奖好像哪里不对。
　　
　　冉冉被夸得脸色通红，又开心又骄傲。
　　
　　以前她听到大伯和二伯说爹爹不会赚钱以后还要花钱，也不会干活，可难过可难过了。
　　
　　还有个坏叔叔，会说爹爹好多坏话。
　　
　　爹爹不会养鸡、不会养猪、不会打兔子……在冉冉心底这些能赚钱的，爹爹一个也不会！
　　
　　可是，可是爹爹是会给她扎小揪揪！
　　
　　冉冉一激动，打开了直播间，她还要让神仙知道，爹爹是天下第一好爹爹！
　　
　　在江家捡完半个时辰鸡蛋，冉冉兜里多了一个生鸡蛋，赵二娘要给她熟的，冉冉不争气偷偷看了好几眼熟鸡蛋，忍痛拒绝了。
　　
　　有了生鸡蛋，带回家给母鸡孵，可以生小鸡，以后就有吃不完的蛋！吃不完的肉！
　　
　　说不定中午回去，宝贝鸡就下了蛋呢，一只下一个，加起来就有三个蛋啦！
　　
　　另一边也有人心心念念着这鸡蛋。
　　
　　宋书白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想着山下的大母鸡，忍不住流口水。




10.  第十章   准备养家糊口的冉冉

　　宋书白这辈子就没这么馋过。
　　
　　别说鸡了，面前一个馒头他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味道。
　　
　　只是现在什么也没有，破旧的山洞里，唯一有的就是一地酸掉牙的野果，还有一颗人参。
　　
　　别的吃的不认识，怕被毒死不敢吃，人参他还是认得的。
　　
　　关键是现在人参怎么吃，直接生啃吗？
　　
　　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运气不好偏偏走路碰到人参，运气好却连个撞树的笨兔子也没碰到。
　　
　　“大外甥，你吃点人参补补？参片能直接含，应该也能直接吃？”宋书白若有所思点点头。
　　
　　司马承眼睫颤了下，没说话。
　　
　　宋书白当他同意了，琢磨着把参弄成片或者小块。
　　
　　一边在石头上磨，一边忍不住馋肉，赶紧转移话题，“山下那家小闺女还挺可爱的，一点点高，住个小破屋，好像只有个爹，没见过有别人，也是可怜……”
　　
　　说着说着没声了，手上的动作停了。想到自家的崽，也就四岁大点。
　　
　　摇摇头不想了，手上使力，参成了两截。
　　
　　“你直接咬一口？”宋书白把参递到司马承嘴边。
　　
　　司马承撇开头，脸上泛着不太正常的苍白，“吃了会死。”
　　
　　宋书白手一抖，人参咕噜噜滚到地上。
　　
　　他下意识反应，“有毒！”
　　
　　是虚不受补。太蠢了。
　　
　　司马承没什么力气说话，也懒得说话。
　　
　　宋书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气得哇哇大叫，眼睛发红，“有毒你刚刚怎么不拦着我！你是不是想死丢下我一个人！”
　　
　　司马承：“……”
　　
　　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半刻钟后，宋书白撇撇嘴，琢磨自己的偷蛋大业。
　　
　　.　　
　　另一边直播开了。　　
　　
　　正在看直播的人看得心都要化了。
　　
　　呜呜呜，冉冉怎么那么可爱？？
　　
　　冉冉努努力力捡鸡蛋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啊啊啊，冉冉骄傲的小表情好萌呀！
　　
　　安利！安利！赶紧安利起来！
　　
　　事实上是，尽管安利很卖力，来的人还是不多。
　　
　　向七大姑八大姨安利：快来看冉冉，可可爱爱的小世界直播！
　　
　　七大姑八大姨蠢拒：年纪大了受不了虐。
　　
　　年轻人们顿时心酸了。
　　
　　小世界直播，成功的少啊，书里女主一派光环强啊。结局好的避开命运，结局不好一样倒霉，真正改变整个小世界轨迹的太少了。
　　
　　这么一想，看着冉冉心底不由愈发怜爱起来，并且坚定打算拉更多人入坑。
　　
　　再安利（开始诈骗）：快来看冉冉的直播，可可爱爱的古代风小主播呦。
　　
　　妈耶！主播可爱！古代爱了爱了！入坑来啦。
　　
　　冉冉这时在和张奶奶和赵婶婶告别，随后迈着快乐得六亲不认的醉步，哒哒哒到了孙爷爷家。
　　
　　看到孙爷爷，冉冉脸上扬起大大的笑，“谢谢孙爷爷的头绳，冉冉炒鸡喜欢的，爹爹给冉冉扎的小揪揪，爹爹超级棒的呀。是不是特别可爱？”
　　
　　孙老头眯了眯眼笑了，“冉冉可爱。”
　　
　　“爹爹扎的可爱。”冉冉补充。
　　
　　扎揪揪的江知乐？噗！
　　
　　孙老头诶呦一声，神色有点扭曲，“你爹、可爱。”
　　
　　好像哪里不对。不过没错呀，爹爹是可爱的爹爹！
　　
　　直播间哈哈哈哈一片笑得打滚。
　　
　　冉冉满怀着对爹爹的爱，遇到村里人，打完招呼不忘赞扬一下自己的天下第一好爹爹。
　　
　　面对冉冉，不相信的也点点头。
　　相信的神色奇怪点点头。
　　
　　冉冉乐开了花。
　　
　　直到遇到一个讨厌的坏人，这个坏人最讨厌了，总说爹爹坏话。
　　
　　马平一眼看到江知乐那闺女，贱贱走过去，“你爹不要你了？拖油瓶？”
　　
　　冉冉拧起小眉头，“爹爹要我的。冉冉拖、油、瓶吗？”
　　
　　马平嘴一歪，“对啊，拖油瓶，你不是拖油瓶还有谁是？”
　　
　　这个坏叔叔难道要送她油瓶吗？
　　
　　猪油滋溜滋溜，可香啦。
　　
　　一瓶猪油，得多香啊，值钱哒！
　　
　　一遇到钱，冉冉眼中发光，亮得不行，不高兴喊坏叔叔叫叔叔，只问：“你要给冉冉一瓶猪油吗？”
　　
　　“什么猪油？”马平下意识反问。
　　
　　冉冉不高兴了，这人说话不算数，“你不是让冉冉拖油瓶吗？没有油瓶，冉冉怎么拖呀。”
　　
　　“放心吧。”坏叔叔，“你给多多的，冉冉肯定能拖走的。你不会想骗冉冉吧？”
　　
　　神特么给你猪油！江知乐这破闺女，你配么？
　　
　　马平神色扭曲，在村里他是不敢对冉冉动手，冷冷哼了一声走了。
　　
　　他就不信收拾不了这江家父女！
　　
　　冉冉看到坏叔叔走了，很失望。
　　
　　她的猪油没了，吸溜。
　　
　　没关系哒，她有了鸡蛋，冉冉要做最有钱的冉冉，第一步总是困难的！冉冉毫不畏惧！
　　
　　这是冉冉用她聪明的小脑袋瓜子，顿悟了两天，今天开直播后突然顿悟的道理。
　　
　　神仙说要让爹爹努力，神仙说爹爹有钱就变坏。
　　
　　可是没钱，吃不上肉，爹爹和冉冉都要饿瘦啦。
　　
　　那怎么办呢！
　　
　　努力找办法的冉冉突然想到神仙还说过别的，说让冉冉存钱！说冉冉有了钱不要给爹爹！
　　
　　啊，原来伟大的养家责任和重担落到了冉冉身上！
　　
　　冉冉太激动太自豪了，她胸中豪情万千，她现在不仅要发展养鸡事业，而且要发展所有能赚钱的事业。
　　
　　第一，冉冉和爹爹要吃肉。
　　
　　再不吃肉，饿瘦的冉冉就不是聪明的冉冉了。
　　
　　冉冉的步伐依旧很飘，一路上卖力推销着自己的小揪揪。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是爹爹的爱心牌小揪揪哦。
　　
　　推销完，意犹未尽到了家，还不忘给神仙推销。
　　
　　看着眼前的屏幕，冉冉点了一朵白云。
　　
　　哇，小冉冉翻牌了！
　　
　　哇！又是花猫大仙，冉冉激动了。
　　
　　“可爱的花猫大仙，知道冉冉有什么不一样吗？冉冉头上的小揪揪不一样呦。为什么不一样吗？因为这是爹爹亲手做的呦。为什么爹爹要亲手做呢，当然是最好的爹爹喜欢冉冉呦。”
　　
　　知道真相的人心酸得不行，傻冉冉，你那个爹，可是，可是会抛弃你的呦。
　　
　　不明真相的新来观众感动得不行，被萌出一脸鼻血。
　　
　　冉冉，冉冉，太可爱了，呜呜呜。想看萌哒哒的父女互动，爹爹什么时候上线呀。
　　
　　花猫大仙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听冉冉有点害羞道：“花猫大仙，你喜欢什么呀？冉冉想送你礼物。还有兔子大仙，你们的方法特别好用的！”
　　
　　花猫大仙又愣住了。
　　
　　她并不是上次那个花猫呀，因为冉冉两次翻牌，一次是兔子头像，一次是花猫头像，所以好多看直播的人都换了这两个头像蹭好运。
　　
　　顶着花猫头像的小姑娘心底软软的，“冉冉，可以亲、亲一下我的头吗？”
　　
　　有了经验，知道大仙说完话不会留太久，冉冉扑到屏幕上，一口气mua～mua亲了好几口猫猫头，手还忍不住rua了一把猫的毛毛。
　　
　　好可爱的小猫咪呀。
　　
　　大仙太可爱了。
　　
　　冉冉脸红红，她怎么能这么坏呢，不能对大仙不尊敬哒！
　　
　　差不多一个时辰了，直播结束了。
　　
　　爹爹还没回来，冉冉就开始喂宝贝鸡，喂完了之后，又开始找鸡蛋。
　　
　　一边找，一边学着小鸡叫。
　　
　　“唧唧唧唧~”小鸡快出来！
　　
　　然而杂草张牙舞爪的土地上，找了好几遍，一个蛋也没有。
　　
　　冉冉不由怀疑人生。
　　
　　她盯着两只大母鸡，两只母鸡把野菜席卷一空后，又开始啄啊啄，在地上找虫子当零食吃。
　　
　　两只鸡肥肥的，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能下蛋的鸡，说不定还能下个双黄的。
　　
　　蛋蛋到底去哪了呢？
　　
　　冉冉蹲着思考人生大事时，江知乐回来了，眉头微蹙，颇有点百思不得其解的感觉。
　　
　　平常他和村里人处得还行，但也没那么熟络啊。
　　怎么今天有一个是是一个，碰到了就朝他笑，笑得怪怪的。
　　
　　冉冉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爹爹，不由自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爹爹！”站起来奔着小短腿要抱江知乐大腿。
　　
　　“停！”江知乐大掌抵住矮萝卜的脑袋，低头对上冉冉疑惑的小眼神，干巴巴说：“爹身上脏。”
　　
　　奥！冉冉恍然大悟，乐颠颠捉住江知乐的衣角，笑得见牙不见眼。
　　
　　江知乐又疑惑了。
　　
　　这矮萝卜今天好像尤其开心？
　　
　　出去玩那么开心吗？
　　
　　小孩子都爱出去玩的吧，又不是没断奶整天黏着老父亲。
　　
　　江知乐心底满意点点头，这样就好嘛，干嘛整天黏着他。
　　
　　吃完饭，江知乐大手一挥，“冉冉，去玩吧。”
　　
　　“爹爹，你去哪呀？”冉冉好奇问。
　　
　　“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叮——
　　
　　金钱的味道触发了冉冉敏感的小神经，爹、爹爹还有钱吗？有多少银子？爹爹还不够穷吗？真是烦恼呀！
　　
　　“我要和爹爹一起去！”冉冉不由分说抱住江知乐的大腿。
　　
　　不准爹爹丢下她！
　　
　　唉，真是个粘人包啊。
　　
　　江知乐特别无奈，这傻孩子怎么就不爱出去玩呢？
　　
　　“那你得乖乖的。”江知乐板着脸，特别有老父亲的威严。
　　
　　爹爹有点凶凶的。
　　
　　算了，她怎么能和爹爹计较呢？
　　
　　冉冉大方点点头，“爹爹，你也得好好的。”
　　一边说，一边想着怎么帮爹爹花钱。
　　
　　江知乐：？？？




11.  第十一章   给爹爹找爹爹

　　另一边，宋雪薇随着伯阳侯夫人回了外祖家。
　　
　　辅国大将军府，花园假山，溪石淙淙，丫鬟髻插银钗，裙摆飘飘，穿梭着上菜。
　　
　　华贵中又带着点风雅，倒不像将军府，充满了文人气质。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直到饭后，丫鬟上了漱口的茶水漱完口，又上了沏好的普洱，方才有人说话。
　　
　　钱金银咯咯一笑，“这普洱茶倒是难得，皇上赏下的就是不一样，还是公爹得皇上信任。子皓也辛苦了。”最后一句说得声音极低，眼波流转，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丈夫。
　　
　　郑子皓听到妻子的信赖和关怀，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又听妻子说：
　　
　　“等清妍什么时候回去，嫂嫂给你也带上一份。”
　　
　　妻子关心自己的妹妹，心底不由更满意了。
　　
　　辅国大将军郑廷不由点点头，对这个家世略低为人周到的儿媳还算满意。
　　
　　郑清妍有点不自在。自从娘去世后，她其实也不怎么爱回娘家。
　　
　　“我——”刚要说话，宋雪薇抢先道：“外公，薇薇想多住会嘛！这里也是薇薇的家呀，舅母是嫌弃薇薇吃的多吗？”
　　
　　说着怯生生看了一眼钱金银。
　　
　　郑廷和郑子皓同时暗暗皱了下眉。
　　
　　钱金银叹了口气，“薇薇可冤枉舅母了，舅母不让你吃糖是看你人小，吃多了坏牙。舅妈是想催你娘回去，我也知道清妍舍不得娘家，我也想留清妍多住会有人说说话，只不过这偌大伯阳侯府主家一个不在，怕有人说道罢了。”
　　
　　郑清妍面色愈发不自然，不由有点埋怨闺女薇薇太孩子气，立刻就想回去。
　　
　　宋雪薇此行的目的还没达到，怎么肯回去，嘟着嘴不大高兴，眼中泛起水光，“外祖，舅舅，薇薇和娘想你们了。”
　　
　　这家里除了这个大舅母，几乎没人能拒绝她的请求。
　　
　　果不其然，郑廷发话了，“薇薇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清妍也是。”
　　
　　郑子皓也紧随其后，“薇薇，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找你舅母要，咱家薇薇想要什么舅舅就给你弄来。”
　　
　　钱金银脸上的笑不自然顿了一下，又扬起笑意，“薇薇只管找舅母，睡得不香舅母再给你换个院子。”
　　
　　宋雪薇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谢谢舅母！”
　　
　　一顿饭最后勉强和平结束了，宋雪薇的烦恼还没有结束。
　　
　　她该怎么说服娘合离呢？怎么说服外祖呢？
　　
　　前世不到半个月，这个爹的死讯就传到京城了。
　　
　　至于让便宜亲爹避开祸事，好好活下来。
　　
　　宋雪薇有想过，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亲爹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亲爹空有一个爵位，什么权利也没有，更重要的是，这个亲爹是先太子的舅舅。
　　
　　宋雪薇也是这两天才想起来这层麻烦的关系。
　　
　　有一个是先太子舅舅的亲爹，活着比死了更要麻烦。
　　
　　她的未来夫婿将会是现在的太子，对这便宜爹会不会有偏见，对她会不会更……
　　
　　反正这亲爹本来就该死的，不是她的错。
　　
　　宋雪薇想明白后，对于让娘合离更加急切。
　　
　　她亲娘这不靠谱性子也不指望了，宋雪薇琢磨了一下，制定了计划。
　　
　　第二天清晨，宋雪薇哭着要找外祖，哭得撕心裂肺。
　　
　　“薇薇，怎么了？”平时对所有人严肃的郑廷面对这个外孙女，温和极了。
　　
　　“外祖，呜呜，外祖。我梦到，梦到我爹死了。娘成了寡妇。”宋雪薇一边哭，一边悄悄打量着郑廷的神情。
　　
　　郑廷脸上神色微变，皇上派人追杀前太子了，据说前太子逃脱伯阳侯可能也掺和了，他早就默认这个女婿是个死人。
　　
　　“薇薇，先别哭，别告诉你娘。”郑廷眉头微蹙。
　　
　　宋雪薇心底突然有点发凉，又有点兴奋。
　　
　　外祖原来早就知道！
　　
　　她擦了擦眼泪，疑惑道：“可是薇薇还梦到自己又有了一个爹，娘又嫁人了，这个爹对薇薇好，是个大状元。”
　　
　　这些年天下太平，文官权利渐渐变大，唯一儿子在武学上压根没有天赋，他是想转武为文，要是薇薇嫁人，十有八九会在状元探花一类挑选。
　　
　　薇薇这孩子的梦倒是合他心意，郑廷笑了笑，“外祖会给你找个好爹，不过薇薇现在不能告诉你娘。”
　　
　　“外祖父，薇薇还梦到了别的。”
　　
　　“梦到了什么？”郑廷逗弄她。
　　
　　“梦到了未来会干旱，还有……未来的爹爹还有一个女儿，她总是欺负我，还说娘克夫，要是娘和爹爹合离了，是不是娘就不克夫了呀？”
　　
　　到底孩子的梦，郑廷没怎么当回事，听到最后一句，郑廷若有所思。
　　
　　克夫名声是不好，不然想法子先让清妍合离？
　　
　　.
　　
　　下午，冉冉随着爹爹一块到了镇上。
　　
　　镇上真热闹呀。冉冉紧紧抓住爹爹手，防止爹爹走丢了。
　　
　　江知乐整个人不大对头，怪他视力太好，一眼瞥见以前的同窗。
　　
　　江知乐以前在镇上书院念书，后来宋老太去了，自己就不念了，然后平时自己看书。
　　
　　他原是不大在意那些同窗，可如今就怪他牵着个小闺女，小闺女还缠着要抱抱。
　　
　　“爹爹，冉冉看不见。”冉冉忧伤了，个子矮，想看什么都被大个子挡住了。
　　
　　正巧冉冉看到一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男孩，羡慕都不行，“爹爹可以抱冉冉吗？”
　　
　　语气还带着点小心翼翼，这是还记着上次亲爹不肯抱她呢。
　　
　　江知乐是真不大乐意，又有点受不了冉冉期待的小眼神，小心拉着冉冉到另一边去打商量，“冉冉，回家抱你，外面不抱。”
　　
　　江知乐是真怕这矮萝卜又问为什么外面不能抱啊，好在矮萝卜什么都没问，乖巧点点头。
　　
　　免去了一小场风波，江知乐也有心情逛了。
　　
　　只是越是朝着集市方向走，气氛越是不对，时不时有带刀士兵走过，气氛可见紧张。
　　
　　不远处有人聚集在一起，冲着墙上指指点点。
　　
　　“让开让开，别挤在前面，看过的人赶紧走，见过画上的人，提供线索的赏银一千两！隐瞒者诛九族！此人为叛军！无恶不作！”
　　
　　拔刀声响起，几个士兵在前面维持秩序，很快前面的人就空了一半，江知乐轻而易举看到了画像上的人，和那天在棺材店看到的一样，不过画上多了一个人。
　　
　　上次的是个半大孩子，这次多了个年轻人。
　　
　　什么无恶不作的叛军是个孩子？
　　
　　江知乐看了一眼没有过多停留走了。
　　
　　只是这棺材铺去还是不去？
　　
　　想想还是带着冉冉往那走看看，还没走到，前面就封了，有人说棺材铺老板藏过叛军，家产全都被没收了，除了棺材铺，还有其他一些铺子。
　　
　　有路人见着这一对父女，好心劝道：“赶紧走吧，别在这多呆，小心被抓进去。”
　　
　　提醒完匆匆走了，仿佛背后有狼在追。
　　
　　江知乐抿了抿唇，这些人简直……太猖狂了，竟无人管束。
　　
　　“爹爹，那边有个爷爷在看你。”冉冉摇了摇江知乐的手。
　　
　　沉浸的思绪被打断，江知乐朝着冉冉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头发发白，佝偻着背的老人偷偷朝这看。
　　
　　是棺材铺高老板！
　　
　　几分钟后，一个角落里。
　　
　　高老头沉沉叹气，短短几天仿佛老了十岁不止，精神气被吸走一半。他从怀里掏出一直护着的长盒，“这个你拿走吧，这碑原来昨天就要送到你那，结果铺子就出了乱子。”
　　
　　江知乐接过盒子，他向来不多管他人之事，没多问，只塞给他半吊钱。
　　
　　高老头推却不要，笑容含着一丝苦涩，“我无儿无女，也没有子侄族人，钱多了也没什么用处。这钱你留着养闺女吧，铺子家产被占了，到底还藏了一点，想活着倒不难。”
　　
　　冉冉听不大懂，可是爷爷的眼睛看着好难过好难过呀，爷爷没有爹爹一样的儿子，也没有冉冉一样的孙女吗？
　　
　　“爹爹。”冉冉转身抱住江知乐的腿，仰着的小脸蛋有点蔫蔫的，“咱们把爷爷带回家好不好？”
　　
　　江知乐：？？？
　　
　　“这个不是你亲爷爷。”江知乐以为冉冉年纪小认知不清，解释了一句。
　　
　　“冉冉知道呀，可是冉冉没有爷爷，爷爷没有冉冉。”冉冉睁大眼睛，解释得特别认真，特别理直气壮。
　　
　　解释完了还不忘向当事人征求意见，“爷爷，你想当冉冉的爷爷吗？冉冉会对爷爷好哒，爷爷也要对爹爹好呀。”
　　
　　高老头忍不住笑了，浅浅一叹，眉眼又沉默下来，“冉冉，小名是叫冉冉吗？冉冉快和你爹爹回家吧。”
　　
　　冉冉立刻道：“那冉冉下次再来找爷爷！”
　　
　　把坏爹爹变成好爹爹，要努力多多的。
　　
　　把没钱的冉冉变成有钱的冉冉，也要努力多多的。
　　
　　要把一个爷爷带回家，冉冉也要努力呀。
　　
　　高老头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摸摸冉冉的脑袋。
　　
　　江知乐没反驳，他有点头疼。
　　
　　这次他看出了高老头心存死志，因为冉冉的话淡去了一些，要是没人管，估计也就……
　　
　　他板着脸，不太高兴仍道：“明天我带冉冉来找你。”




12.  第十二章   花钱的冉冉很心痛

　　告别爷爷，冉冉又跟着爹爹去买肉，买了肉又买了肉包子，冉冉啃着肉包子，眼睛乐得眯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有点担心，“爹爹，你还有钱吗？”
　　
　　“……有，养几个你都够了，小孩子就爱瞎操心。”江知乐那张脸依旧板着。
　　
　　冉冉更愁了，爹爹那么多钱啊，转念一想，等爷爷来了，家里人多了，就要盖院子，又重新高兴起来。
　　
　　江知乐搞不懂这矮萝卜怎么一会就高兴了，买完东西带着矮萝卜回家。
　　
　　这次去镇上，除了买肉，还买了米面和菜种子。
　　
　　江知乐原来要买点菜，冉冉不要，家门口有好多地，不种就浪费了，就算要花爹爹的钱，但也不能浪费呀！
　　
　　于是最终江知乐只能带着菜种子回家了。
　　
　　还没到饭点，江知乐一边用剩下的木料做箱子，一边教导小闺女。
　　
　　“冉冉，明天去看你高爷爷，咱们陪陪高爷爷就回来，你说你想把高爷爷带回家，带回家住在哪？有房子住吗？”
　　
　　冉冉眨眨眼，“爹爹可以盖院子，爹爹说人多就盖。”
　　
　　江知乐被噎住了，那也没让你捡人啊，矮萝卜！
　　
　　“盖院子是一时半会能盖好的吗？时间长着呢。”
　　
　　“那爹爹现在就盖，冉冉只能让爷爷等等了。”冉冉心情有点低落。
　　
　　心情一低落，冉冉就想要爹爹抱抱她。
　　
　　江知乐真头疼怎么说服冉冉呢，手下动作不停，反复磨平木料上的倒刺和棱角，比之前还要仔细不少。
　　
　　这是用来装书的，不能马虎。
　　
　　旁边突然多了一个小豆丁，江知乐立刻知道了，也差不多快做饭了，江知乐就把东西收起来。
　　
　　轮到做饭，江知乐盯着砧板上的一块肉，开始犯难。
　　
　　煮熟了应该就能吃。
　　
　　这样想着，江知乐把火生了起来，等到水烧开，提着肉洗干净就要丢下去。
　　
　　冉冉正在坐在小板凳上，勤勤恳恳得洗野菜呢，还剩下这一丢丢，今天吃完就快没了，抬头突然看到爹爹丢肉，小脸神色都变了，“爹、爹爹，肉要炸猪油！”
　　
　　“猪油？”江知乐动作停下。
　　
　　“对的。”经常混迹厨房，看大伯娘做饭的冉冉特别有心得，“肥的要榨油。分开的！”
　　
　　“瘦的和肥的切开？”江知乐猜测问。
　　
　　冉冉捣头如蒜。
　　
　　切肉切两块应该不难，只是用肉榨油？一听江知乐就不打算弄了。
　　
　　“没事，咱们直接吃。”江知乐说着，又打算把肉丢下去。
　　
　　“爹、爹爹，要切！切得小小的！”冉冉声音有点颤抖。
　　
　　江知乐眼一瞧，胖萝卜小脸皱着，有点发蔫。
　　
　　行吧。江知乐把肉都切了。
　　
　　木雕做的不错，江知乐手指还是很灵活的，切了几下就切得有模有样。
　　
　　冉冉很忧伤，肉肉竟然没有炸猪油，特别香的油。
　　
　　“爹爹，你真有钱。”冉冉发自内心慨叹，不炸油直接吃肉，不切一整块直接吃肉，现在一看，能吃几顿的肉已经被爹爹全切了。
　　
　　花钱为什么那么心痛呢？
　　
　　因为这不是花钱，是烧钱呀！
　　
　　江知乐一脸懵逼，他们家啥时候富了？
　　
　　当然，作为一个很有威严的老父亲，肯定不能对闺女说：“崽啊，咱家穷，咱家没钱。”
　　
　　老父亲江知乐没说话。
　　
　　这一沉默，彻底让冉冉误会了，越发坚定拐个爷爷带回家的决心。
　　
　　傍晚，饭做好了，做的是红薯.野菜.豆子.肉丝.粥（？）。
　　
　　冉冉坐在凳子上，小胖手握着勺子，也不贪多，舀半勺就喂自己半勺，因此每次吃得都稳稳当当的，面前饭桌上特别干净，不会撒出来。
　　
　　只是平时不太挑嘴，吃得很香的冉冉，勺子在碗里颠啊颠，四分之一勺喂进嘴里，慢得特别有精髓。
　　
　　谁能告诉冉冉，肉为什么那么难吃呢？
　　
　　肥肉不是这个样子的呀？应该是那种弹弹的感觉。
　　
　　这种白花花不太好看的是什么品种的肥肉？
　　
　　冉冉吃一口粥，就会吃到一条肥肉。吃一口吃一块肉，本来很幸福的，现在她一点也不幸福。
　　
　　坐在冉冉对面的江知乐同样一脸菜色，这个什么东西？
　　
　　江知乐没吐，冉冉都在吃，他这个当爹的有那么矫情的吗？
　　
　　冉冉不想吃，一边吃一边划水，祈祷爹爹说：“崽啊，咱们不吃了。”
　　
　　然而爹爹吃得尤其认真仔细，速度都比以往慢不少，她可不能给爹爹拖后腿。于是吃得也愈发认真。
　　
　　而且不吃不就浪费了粮食，浪费粮食的冉冉就不是好孩子啦。
　　
　　好孩子冉冉特别有爱心，见爹爹吃得认真，一举双得，把白花花的肥肉舀出来，送到爹爹面前，“爹爹，你爱吃肉，给你吃！”
　　
　　江知乐：？？？
　　
　　矮萝卜信不信你爹挖坑把你埋回去？
　　
　　江知乐……江知乐承受着老父亲的艰苦吃了肥肉。
　　
　　矮萝卜表现那么明显，他哪能看不出来她不爱吃，让冉冉把其它吃了，肥肉留在碗里，吃完去玩沙盘。
　　
　　冉冉高兴得不行，自己不用浪费，爹爹也吃到了喜欢的，实在太聪明啦。
　　
　　而等闺女一出门，江知乐把自己碗里其它吃完，肥肉留下，连带着冉冉碗里的，趁着冉冉不注意，丢出去喂鸡。
　　
　　丢完肥肉，江知乐舒了一口气，一进门对上一个矮萝卜，正朝着他看。
　　
　　江知乐以为自己被看到了，“冉冉，鸡要吃点好的才能下蛋知道不？”
　　
　　“冉冉知道啦。”冉冉冲爹爹笑，“爹爹，我现在就去喂鸡。”说完就要出去。
　　
　　江知乐连忙把人拉住，“鸡吃那么好干嘛？几天连蛋都不下，回去认字。”
　　
　　晚上，江知乐在看书，冉冉对着一个沙盘在研究。
　　
　　沙盘是下午爹爹给她做的，爹爹说，有想认识的字就写在沙盘上，然后爹爹会教她。
　　
　　顺便还借了她一本书，爹爹把第一页读了一遍，让她对着沙盘写。
　　
　　听了一遍脑袋空空的冉冉有点迷茫，还不认识就要写字吗？
　　
　　小脑袋盯着书仔细研究，也不纠结了，反正爹爹说有什么想认的字告诉他。
　　
　　她现在就想知道自己的小人书封面上的字是什么意思呀，认识完她就可以看书啦。
　　
　　冉冉认认真真比对着小人书上的字，对照着爹爹给的书，看到一样的字，就照着书握着木棒，认认真真在沙盘上练习。
　　
　　江知乐对此表示很满意，甚至想好了，明天就教冉冉第二页，免得矮萝卜每天总有那么多问题。
　　
　　.
　　
　　翌日清晨，江知乐起得更早，拿着锄头去地里勤勤恳恳开荒，开完回来，还打算上山去，木料用完了，东西还没做完。
　　
　　“爹爹，你怎么那么……”冉冉说不上来，就是爹爹怎么起那么早，怎么那么用功，都不像爹爹了。
　　
　　还不是因为你。江知乐想叹气。
　　
　　虽说高老头肯定和叛军没关系，只是被殃及的池鱼，但和高老头牵扯上，江知乐琢磨了下，决定还是谨慎点，当个科举失意没钱的庄稼汉好了。
　　
　　听到爹爹要上山，冉冉也要去，野菜吃完了，她可以背着篓子挖野菜，还可以喂鸡吃。
　　
　　于是江知乐又带着闺女上山了。
　　
　　这次，江知乐主动拿绳子，在树上打了个结，又在冉冉腰上系了一个，系完后，拍拍闺女脑袋，“去玩吧。”
　　
　　冉冉仰着小脑袋，犹犹豫豫举着绳子，“爹爹要系一个吗？”
　　
　　“你爹不用。”江知乐道。
　　
　　冉冉只能遗憾走了，去找自己的小鸡。
　　
　　“大仙，看！冉冉来找鸡宝宝啦。”
　　
　　冉冉特别爱分享，想到可爱的小鸡，打开了直播。
　　
　　[冉冉，你山上啦]
　　
　　[山上有鸡仔吗？我听说山上有人参诶，不过人参太难得了，深山可能找到，一般找不到]
　　
　　[不管找啥，反正我是来看冉冉的！]
　　
　　“唧”
　　
　　“唧唧”
　　
　　冉冉模仿着小鸡的叫声，打算把那只小鸡勾搭出来。
　　
　　“唧唧”快来呀。
　　
　　她昨晚把从张奶奶那里得的蛋给两只母鸡孵啦，等孵好了，两只小鸡可以一起作伴。
　　
　　“唧唧。”别怕呀。
　　
　　叫了好一会，冉冉也没看到鸡，难道因为她没有炒豆子吗？小鸡都不出来了。
　　
　　冉冉有一点失望，她丢了一颗野菜，又唧唧叫了几次。
　　
　　野菜孤零零仍在原地，并没有鸡来吃它。
　　
　　扑棱棱——前面草丛突然动了一下。
　　
　　冉冉小脸发光，“鸡来了！”
　　
　　直播间观众也跟着紧张起来。
　　
　　哇！真有鸡啊。
　　
　　冉冉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拨开草丛。
　　
　　然后——
　　
　　黄澄澄的小鸡呢？这个萝卜是什么东西？
　　
　　纵然没了鸡，冉冉还是把萝卜挖出来了，这个萝卜尤其好挖，冉冉不小心拽到萝卜头，萝卜出来了一半，冉冉好奇又拉了一下，剩下萝卜也出来了。
　　
　　这个萝卜胖胖的，下面有好多长长的须，长得和别的萝卜不大一样。
　　
　　“大仙，这个萝卜好像有点丑。”冉冉忍不住道。
　　
　　所有人：？？？
　　
　　[这个不是人参吗？年份不错啊]
　　
　　[这个人参怎么是两截的？]
　　
　　[冉冉运气超棒啊，可以卖掉赚钱啦]
　　
　　知道小世界真相的所有人迷惑了。
　　
　　这个剧情不太对啊。
　　
　　小世界女主气运没有下降，冉冉气运没有上升，这种捡人参的事，不该发生在冉冉身上啊。
　　
　　冉冉一无所知，带着自己的萝卜，又挖了好些野菜，回去找爹爹了。
　　
　　冉冉坐在“木板”上，抱着篓子跟着江知乐回到家。
　　
　　回到家，冉冉向爹爹索要一个大大的抱抱。
　　
　　冉冉没有小鸡，但冉冉有爹爹呀。
　　
　　炫爹狂魔冉冉上线，敞开小胳膊，“最好的爹爹，抱！”大仙快看！
　　
　　江知乐迟疑在原地。
　　
　　冉冉：“爹爹说外面不抱，家里抱！”
　　
　　江知乐选择蹲下，不太慈爱对冉冉说：“还不来抱。”
　　
　　冉冉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江知乐，整个小身子紧紧靠在江知乐怀里。
　　
　　江知乐虚虚环住了冉冉，一边不自在环着，一边义正辞严：“冉冉，听好了，不许告诉村里人，爹爹抱你，还有，现在开始，也不能在村里说爹爹给你扎辫子，知道了吗？”
　　
　　“是揪揪。”冉冉指出错误。
　　
　　江知乐：“对，就是揪揪。不许说扎揪揪。”
　　
　　冉冉点点头，“好呀，爹爹。”
　　
　　就是有点不理解，她已经说过了，为什么爹爹不让她说呢？
　　
　　大人的世界真难懂啊。




13.  第十三章   收获一枚爷爷

　　山洞里，宋书白在美滋滋烤鸡蛋。一边烤一边嘚瑟，“啊，之前每天只有两个蛋，今天足足有三个呢！下次会有四个吗？”
　　
　　不仅有了蛋，还有了火，趁着小团子和爹出门，从山下小团子家里顺的火刀和火石。
　　
　　“外甥，你的脑袋咋长的，怎么就知道火刀和火石摩擦一下就能生火了？”
　　
　　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宋书白也不在意，真心实意夸奖，“我外甥那么聪明，干什么什么干得好，在哪都活得好！”
　　
　　这是怕他寻死呢。夸得浮夸。
　　
　　司马承轻嗤一声，懒懒抬起眼皮，略微瘦削的面庞比冬日的雪还要白，偏偏眼神黑漆漆的，带着有点瘆人的死寂。
　　
　　“舅舅，外面什么情况了？”
　　
　　这是这么多天来，司马承主动问的第一句话。
　　
　　宋书白本该很高兴，听到这个不禁垂头丧气起来。
　　
　　“边境很严，出不去。街上到处是画像，我……”宋书白说着嗓子干涩起来，“我也被打为了叛军。”
　　
　　他难得下山去外头听听消息，也不敢多留，当时听了如同晴天霹雳。
　　
　　京城……岳父家这是放弃他了吗？
　　
　　也是人之常情，放弃他反倒好，也就不可能牵连到妻女。
　　
　　“镇上找不到，咳咳——”司马承忍不住咳了好几声，嘴唇没了血色，“那些人……会搜村。”
　　
　　宋书白犯了难，那点难过也沉在了心底，现在最重要还是活下去。
　　
　　可他这个脑袋瓜子想不到办法啊。
　　
　　唯一想到的就是躺平等死，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
　　
　　“咱们运气应该没那么差，看，我今早又碰到一颗人参！比上次的还要大！”
　　
　　说着觉得有点奇怪，瞎几把嘟哝着：“这人参怎么随地就捡到了，难不成老天想让你吃人参补死？要是这样，我也不活了。”
　　
　　这人参还是他捡来的，要是上次司马承吃了，他真可以以死谢罪了。
　　
　　宋书白随便乱想排解着心中的慌乱，抬眼一瞧，瞥到司马承盯着人参，嘴角轻轻扬起，笑得让人有点发凉，吓都他赶紧藏起人参。
　　
　　司马承收了笑，垂下眼皮，淡淡道：“舅舅，下次你把那个糯米团子拐过来。”
　　
　　宋书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外甥啊，你还是个孩子，咱不拐小孩的。”
　　
　　司马承：“把那个团子带来。”
　　
　　宋书白纠结道：“可我不会学鸡叫啊。”
　　
　　司马承：“……”
　　
　　.
　　
　　晌午吃完饭，冉冉就催着爹爹去镇上，她要去看爷爷！
　　
　　一路上，江知乐不忘提醒闺女，“去玩可以，偶尔去玩可以，其它别乱说知道吗？”
　　
　　什么是乱说呀？
　　
　　乖孩子从来不乱说呀。
　　
　　冉冉不承认自己是坏孩子，对于爹爹的话，特别有认同感。
　　
　　江知乐很欣慰，自认为和冉冉谈妥了，一路上心情都是飞扬的。
　　
　　到了镇上，找人打听了一下才找到高老头现在住的地方。
　　
　　走了好几条街才到，越走越偏，越走越窄，到了一个胡同里，第三家是如今高老头住所。
　　
　　江知乐敲了敲门，很快有人开门了。
　　
　　“爷爷好！我是冉冉。”冉冉举起小爪子，嘴唇露出一个甜滋滋的梨涡。
　　
　　心底开心叫着，大仙！这是我爷爷！
　　
　　冉冉炫完爹后，又开始炫爷爷，高高兴兴开了直播。
　　
　　直播间观众于是就看到一个面善的老头，老头有点惨惨的亚子，冉冉叫他爷爷，应该不是亲爷爷。
　　
　　高老头笑得胡子轻轻颤了颤，“冉冉好，想吃什么？”声音和风细雨，视线对上江知乐时，眼神的笑意沉了，“进来坐吧。”
　　
　　冉冉在屋子里吃炒豆子，爷爷说大人有话要讲，小孩子吃豆子，爷爷就高兴。
　　
　　于是冉冉就乖乖坐在凳子上，吃着炒豆子。
　　
　　爷爷没有鸡没有猪，爷爷好像不太开心过得不好。她要少吃点豆子，吃一点多喝点水。
　　
　　[冉冉吃得好慢好可爱，慢吞吞的像只小仓鼠！]
　　
　　[是这次豆子太硬了吗？抱抱冉冉，别急啊慢慢吃。]
　　
　　屋外。
　　
　　高老头眉头皱起，不太赞同道：“你当爹的怎么带冉冉来这儿？”
　　
　　这语气莫名让江知乐不爽，要不是怕他死了，谁要带冉冉来。
　　
　　江知乐硬邦邦道：“她要来的。”
　　
　　高老头差点被气笑了，这爹当的不靠谱，“你知不知我现在——”
　　
　　“知道。”江知乐打断他，“又不是就你一人这样，不还有别人被占了家产，别把自己看太重，抓也抓不到你。”
　　
　　高老头沉默了，心底五味杂陈，再抬头，已经抑制不住热泪盈眶。
　　
　　江知乐：？？？
　　
　　我怎么你了？你就哭？是不是男人了？
　　
　　水喝多了，坐不住的冉冉两只手推开门出来，就、就看到——
　　
　　“爹爹，爷爷怎么哭啦！”
　　
　　“我没欺负他。”江知乐立刻撇清关系。
　　
　　“爹爹最好了，不会欺负爷爷的呀。”冉冉有点困惑，她怎么会认为爹爹会欺负人呢？
　　
　　江知乐莫名松了一口气，就听高老头问冉冉，“冉冉是要带爷爷回家吗？”
　　
　　“家里没有屋子住了，等爹爹盖好房子好不好？”冉冉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眼睛亮晶晶看着江知乐。
　　
　　江知乐正要婉拒，双手突然被人抓住了，高老头憋回眼中的泪，声音哽咽，“我，我老头子以为，以为这辈子没人来看我了，说实话，自从出了那事，别人怕啊，怎么能不怕，也不敢接近我。你若是不愿意来，冉冉怎么能拗得过大人。明明知道这事沾了不好还——”
　　
　　江知乐后退一步，“你打算如何？”
　　
　　重新感到温暖的高老头特别高兴，说个不停，“我还有点银子傍身，可以到稻子村盖房，咱们可以做邻居。落户不用担心，我原来就是稻子村的，后来一直住在镇上。你放心，那些人也只敢欺负孤家寡人，在边境这儿但凡有点年头的村子，都不敢随便欺负。那些人敢没收家产，也不敢随便把人关大牢。”
　　
　　这个江知乐知道。除非有了证据，不然不敢抓人。
　　
　　边境这块民风彪悍，很多老人当年都上战场，非比一般得团结，尤其是很多村落。像镇上近些年，外来走商之类很多，县里更是如此，很多官敢在县里胡作非为，倒不敢太针对村民。
　　
　　两票战胜一票，高老头赞同，冉冉赞同，江知乐没说话。
　　
　　高老头觉得江知乐刀子嘴豆腐心，除了不会带闺女，其他真不错。
　　
　　这时，有些被忽悠进来看直播的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然而冉冉太可爱，入了坑谁能出来呢。
　　
　　没注意到的傻白甜们倒很欢快。
　　
　　[啊，这个直播竟然是有故事性的！爱了爱了！]
　　
　　[背景场景好真实啊，太好康了，当然，还是冉冉最可爱啦！]
　　
　　冉冉此时特别心满意足，左边牵着爹爹，右边牵着爷爷，她就是最最幸福的崽崽！
　　
　　收获了爷爷，冉冉也不知道大仙能不能听到，小声说：“大仙大仙，冉冉有爷爷啦，大仙再见呀。”
　　
　　知道这个直播只能开一个时辰，冉冉就特别有时间意识。
　　
　　神仙那么忙，有意思的才要告诉大仙呀。
　　
　　虽然冉冉每天都很有意思，只能挑最最有意思的给大仙看。
　　
　　[啊，冉冉小可爱，妈妈等你！]
　　
　　回家路上，冉冉还兴奋得不行。
　　
　　新出炉的一家三口就这么去了村长吴正家。除了心情复杂的江知乐，一老一小都是高兴的。
　　
　　吴正看到来人惊了一下，“霍”得站起来上前两步，“高，高叔你——”
　　
　　高老头轻描淡写，“镇上出了点小事，我年纪大了打算在村里住。”
　　
　　吴正拧起眉，“咱稻子村的人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
　　
　　高老头摇摇头，“你就给我分块地吧，我买个地起房子。”
　　
　　吴正见他不愿提，心底盘算着让人去打听一下，正色道：“南边怎么样？那边左右都有人住，地不大，但热闹，有照应。”
　　
　　高老头摇摇头，“我就住西边，我要和冉冉当邻居。”
　　
　　冉冉兴奋得小脸发红，挺了挺胸脯。
　　
　　吴正：“……”
　　
　　吴正见高叔意志坚定，干脆在西边批了一大块地，盖几个院子也成。
　　
　　高老头交了银子，地契还要去官府备案，几日才能拿到。
　　
　　“走喽，冉冉！”高老头牵着冉冉的小手，“爷爷给冉冉盖院子！爷爷只告诉冉冉，爷爷还偷偷藏了银子！”
　　
　　被丢下的江知乐被吴正死死拉住了，“高叔不是坏人，六亲死绝，但也是当年战乱，为了护着大家才……你要是介意他认冉冉——”
　　
　　江知乐脸色有点黑，“不-介意。”
　　
　　矮萝卜，你走了，你还记得你爹吗？




14.  第十四章   蛋蛋被偷了

　　冉冉当然不会忘了爹爹啦，一步三回头，等江知乐追上来了，哒哒哒跑回去拉住江知乐，然后左手爹爹，右手爷爷，快快乐乐回家去。
　　
　　还没到村西，高老头和冉冉父女两告别，他和赶牛车的孙老头是旧识，都是孤身一人，不同的是孙老头有族人，他是什么都没有。
　　
　　高老头打算暂时和孙老头作伴，等村西房子盖好就过去住。
　　
　　高老头走了，江知乐看到冉冉不舍的小表情，鼻子发出一声不太愉快的气音，不甘心问：“冉冉，爹爹重要还是爷爷重要？”
　　
　　冉冉毫不犹豫说：“当然是爹爹重啊。”
　　
　　江知乐脸上露出迷之微笑。
　　
　　冉冉很有道理说：“要是没有爹爹，不能盖院子，爷爷没地方住啦。”
　　
　　爷爷说他有银子，冉冉就默认为爷爷和她自己一样，有几个铜板，其实就一丢丢。
　　
　　江知乐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冉冉没注意老父亲的神色有些不对劲，掰着手指数，“爹爹，咱们还要准备别的，家里的碗不够了，要给爷爷准备……”
　　
　　“不要。”江知乐拒绝。
　　
　　“不要？”冉冉疑惑了。
　　
　　江知乐哼唧唧，“他有房子，干嘛住到我家来，我不同意，你也不能同意。”
　　
　　冉冉愁了。
　　
　　爹爹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爹爹，你蹲下来。”
　　
　　江知乐面色不善蹲了下来，“干嘛。”
　　
　　“爹爹，你要懂事一点呀。”冉冉凑到爹爹耳边轻轻说。
　　
　　江知乐：怒气值×1
　　
　　“爹爹，你要成为一个好爹爹呀。”冉冉又道。
　　
　　江知乐：老子还不够好？
　　
　　怒气值×2
　　
　　“爹爹，你最好啦。”小冉冉忍不住撒娇，脸都红了。
　　
　　江知乐：呵呵呵，最后来通好话，你爹就是个工具人！
　　
　　怒气值×3
　　
　　江知乐委屈，真委屈了。
　　
　　这辈子他吃过最大的委屈竟然来自闺女。
　　
　　先遇到个孙老头，说他照顾不好闺女，又碰上个高老头，说他照顾不好闺女。
　　
　　路上碰上个村里人，也要被关心一番，暗示照顾不好冉冉。
　　
　　咸吃萝卜淡操心，全都坏得很！
　　
　　冉冉是不是也这么想的，是不是嫌弃她爹不会伺候人？
　　
　　也是，他又不会扎那什么揪揪，又不会做什么好吃的……
　　
　　气啥，气死也绝逼不能被人看出来。
　　
　　江知乐性子上来了，面上装模作样很能骗人。
　　
　　冉冉纵使觉得有点不对劲，也没能到看透表象挖内里地步，于是也没发现老父亲心态崩了。
　　
　　回到家，她溜达达去看自己的宝贝鸡了。
　　
　　江知乐：呵，鸡都比他幸福！
　　
　　咦？蛋呢？
　　
　　找了几圈无果后，冉冉慌了，“爹爹爹爹！”
　　
　　江知乐霍站起来出去，“怎么了？”终于想起你爹了？
　　
　　冉冉眼眶红了大半，“爹、爹爹，蛋没了。”
　　
　　说着眼泪快掉下来了，嘴里还念叨：“冉冉不哭，冉冉不哭，冉冉没哭，冉冉没哭。”
　　
　　不就一颗蛋？
　　
　　江知乐：“明天给你买。”
　　
　　冉冉倔强道：“爹爹，抓住那个偷蛋贼。”
　　
　　她照顾好多天的母鸡，去张奶奶家捡蛋换的生鸡蛋，全没了。
　　
　　冉冉又想哭了。
　　
　　爹爹吃不到蛋了。
　　
　　江知乐怒气散了一半，这就是个小孩子，你和她计较啥？
　　
　　她是没头脑矮萝卜，你是啥？
　　
　　你是没头脑矮萝卜她爹！
　　
　　得！
　　
　　江知乐把人牵回去，“我给你买蛋。”
　　
　　冉冉低头看脚不说话，手抹着眼泪，一点声音不发出来。
　　
　　乖得让人心疼。
　　
　　“行，找抓鸡贼是吧。”江知乐说。
　　
　　冉冉小脑袋往下点啊点。
　　
　　坏蛋，偷冉冉的鸡，爹爹抓住你！
　　
　　“爹爹。”冉冉抬起头，神情有点迷茫。
　　
　　江知乐轻轻诶一声，难得抬手轻轻摸了摸矮萝卜的脑袋。
　　
　　这个动作充满了鼓励的意味。
　　
　　冉冉眨眨眼，“爹爹，一千倍铜板是多少钱呀？”
　　
　　江知乐：？？？
　　
　　暴露了自己的文盲，冉冉沾了泪的小脸瞬间成了红苹果，脑袋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小脑袋又垂下了。
　　
　　“就是、是那个爹爹要给我的。一千、一千。”
　　
　　江知乐脸黑了。
　　
　　很好，是时候晒萝卜干了！
　　
　　江知乐萝卜干没晒成，冉冉已经开始打算晒萝卜干了。
　　
　　她把篓子里的萝卜拿出来。
　　
　　放到外头就可以晒吗？
　　
　　饭后，江知乐正要看书，瞥到冉冉在摆弄一个……人参？
　　
　　“冉冉，这个哪来的？”
　　
　　“从山上挖的。这个萝卜不好吃。”
　　
　　江知乐看到人参上一个缺口，这人参还是两截的，眼角抽了抽。
　　
　　江知乐：“这不是萝卜，是人参，不能直接吃。”
　　
　　“可以煮汤吗？”冉冉特别会举例子。
　　
　　“咱用不着，这个大补。”江知乐难得感到一丝心疼，为逝去的银子而心痛。
　　
　　一听家里用不着，管家小能手冉冉立刻问：“爹爹，这个可以卖钱吗？”
　　
　　鸡蛋可以卖钱，鸡可以卖钱，这个也可以卖钱吧。
　　
　　“可以。完整的好卖。”
　　
　　“可以卖多少呀？”冉冉特别关心。
　　
　　“看年份和保存新不新鲜。”
　　
　　“那去卖了吧。”冉冉眼睛一亮，“爹爹，去，卖！”
　　
　　江知乐婉拒：“这个两截了，不好卖。”
　　
　　冉冉特别不认同，“卖一个铜板也是钱呀。爹爹，等卖钱了，冉冉分你一点。”
　　
　　唉，她本不该给爹爹钱的，谁让她不忍心呢？
　　
　　江知乐暗暗咬牙：“你爹不用。来看书吧。”
　　
　　看书？冉冉坐好了，就见爹爹拿出一本书，“爹知道你聪明，今天学三页好不好？”
　　
　　冉冉愁，真愁。
　　
　　她第一页啥都没学会呢，现在就听着爹爹开始读第二页。
　　
　　爹爹的声音真好听，大仙还没听过呢。
　　
　　江知乐压根不知道自己正在很多人面前念书，他和冉冉坐成一排，为了迁就冉冉的身高，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委屈蜷缩着。
　　
　　[这爹，帅！]
　　
　　[这爹，渣！]
　　
　　[楼上怎么回事？]
　　
　　[笔误笔误]
　　
　　父女两温馨读书的画面感染了一波人，这些人把这个直播安利给更多亲朋好友。
　　
　　被坑后知晓真相的和一开始知晓真相的一言不发，甚至暗搓搓开始坑更多的人。
　　
　　啊，一起来刺激！
　　
　　然而他们的心情并不太美丽，因为——
　　
　　小世界女主的气运上升了？
　　
　　谁敢信？
　　
　　发生什么情况了？
　　
　　虽然进度不是太快，确实是在上升。
　　
　　冉冉的气运相反，特别稳，稳得不行，稳成一条直线，让人愈发发愁。
　　
　　究竟哪里错了？
　　
　　这爹改造不合格？难道是表象慈爱内心不行？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冉冉名字旁边，多了一个隐隐的光晕，看着像一个名字，忽隐忽现，不太稳定。
　　
　　冉冉听爹爹读完书，第二次觉得她不是聪明的冉冉，而是个笨瓜了。
　　
　　对着沙盘比划几次，冉冉举手问爹爹，“爹爹，这个是什么字？”
　　
　　昨晚她照着描了好多遍，终于描下来啦。
　　
　　“这是‘天’。”江知乐说。
　　
　　冉冉举例子，“天天有蛋吃的天吗？”
　　
　　江知乐一听到蛋这个字眼，下意识顿了一下，然后道：“是这个。冉冉不会说点别的句子？”别提蛋，提蛋伤感情。
　　
　　“爹爹，冉冉想到了！”冉冉兴奋极了，就想朝江知乐怀里钻。
　　
　　江知乐：全身僵硬.jpg
　　
　　“爹爹爹爹！”
　　
　　“坐好。”
　　
　　“天天有爹爹。”
　　
　　“嗯。”
　　
　　“天天有爹爹。”
　　
　　“？”
　　
　　冉冉急了，“这是冉冉写的句子呀，冉冉天天有爹爹！天天肯定是每天最喜欢的呀。”
　　
　　江知乐忽然就心底酸酸胀胀的。
　　
　　这就是他江知乐的闺女吗？
　　
　　不是那个总是乖乖，不来打扰的乖小孩。
　　
　　会惹人生气，也会像现在这样——
　　
　　江知乐萌生的父爱无处发泄，对冉冉道：“冉冉，再来造个句！”
　　
　　冉冉不假思索道：“冉冉天天有爷爷！”
　　
　　好家伙！矮萝卜！你没爹了。
　　
　　.
　　
　　早上，冉冉又去张奶奶家捡鸡蛋了，握着新出炉的鸡蛋，她又是一个新出炉的开心冉冉了！
　　
　　偷蛋贼，小心了！冉冉会抓住你了！抓到你，就让你给冉冉养鸡，每天养鸡喂鸡捡鸡蛋孵小鸡。
　　
　　冉冉气哼哼回家了，回家后又跟着爹爹上山了。
　　
　　江知乐原来不想带她，“冉冉，在家带着，去山上不累吗？”
　　
　　“我想跟着爹爹。”冉冉紧紧握住江知乐的小指不放。
　　
　　于是父女两又一块山上了。
　　
　　背负着冉冉一千倍铜板欠条和一栋院子的江知乐其实压力很大。
　　
　　晚上开始抄书，白天除了开荒地，打算做点细致活儿。其它暂时不动，等这次风波过去再说。
　　
　　既然想要卖得上价，木头就要好好挑一挑。
　　
　　这林子珍贵的木料自然没有，无非就是找点稀奇的，罕见的花纹肌理色泽都可以。
　　
　　这次，江知乐又拿绳子绑住了冉冉，另一端绑在了树上，打了个不易解开的结。
　　
　　“冉冉，你就在这附近玩，玩够了就在这里等我，爹可能走远点，中午前就回来。”
　　
　　“嗯嗯！”她应了爹爹，开始溜达达找鸡了。
　　
　　这次她带了炒豆子，高爷爷给的。
　　
　　“唧”
　　
　　“唧唧唧”
　　
　　还没等冉冉放炒豆子，小鸡哼哼唧唧的声音又响了。
　　
　　冉冉迟疑了一下。
　　
　　这个鸡宝宝叫得有点难听，是生病了吗？
　　
　　她跟着声音走呀走，然后看到了三株人参！
　　
　　冉冉蹲下来，小心翼翼挖人参。
　　
　　爹爹说，人参完整的好！
　　
　　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学了两天鸡叫的宋书白痛不欲生，有气无力说：“团子来了！接下来——”
　　
　　司马承盯着冉冉腰上的绳子，打断他，“那是什么？”




15.  第十五章   冉冉要错亿了

　　“绳子啊。”宋书白理所当然道，紧接着追问，“现在是抓住团子，威胁团子爹，然后让团子爹帮咱？好像有点缺德。”
　　
　　看了眼挖萝卜的可爱小团子，宋书白有点下不去手。
　　
　　司马承幽幽道：“绳子。”
　　
　　宋书白脸色奇怪：“绳子怎么了？”
　　
　　司马承垂下眼皮，不说话了。
　　
　　“绳子，系个绳子怕走丢吧，毕竟孩子还小，这绳子打的结还挺别致啊，不好解、解——”
　　
　　宋书白顿住了，靠沉默掩饰自己的智商盆地。
　　
　　心底忍不住开始阴谋论，难道有人放小团子引诱他们出来？
　　
　　他刚要准备带着大外甥跑路，就见外甥皱着眉对他说：“你藏好。”
　　
　　我不！你要自我牺牲吗？我不！
　　
　　司马承淡淡看了他一眼，宋书白莫名被这目光定在了原地，呆了一下便见司马承拨开草丛走了出去。
　　
　　冉冉听到声音抬起脑袋，一下子就呆住了。
　　
　　一个长得特别特别白，特别特别好看的小姐姐站在前面。
　　
　　小姐姐头发超级好，滑滑顺顺长长的，让只有小揪揪的冉冉超级羡慕。
　　
　　“团子。”司马承轻轻咳了下，蹲下来看她。
　　
　　小姐姐声音也好好听。乐于分享的冉冉带上大仙一起看好看的小姐姐。
　　
　　[神仙颜值！冉宝啊，这是谁！]
　　
　　冉冉也有这个疑惑呢，她瞪大眼，在神仙小姐姐面前激动得差点卡壳。
　　
　　“我、我叫冉冉！不叫团子。”
　　
　　“小、小姐姐，你叫什么呀？”
　　
　　一抹红晕顺着脖子蔓到脸颊，司马承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单薄的胸膛起伏，脸颊白了红，红了白，眼角溢出泪水。
　　
　　看呆了一众人。
　　
　　冉冉呆了呆，先被小姐姐颜值惊着了，又被小姐姐咳嗽虚都不行的样子吓着了，慌里慌张举起刚挖的新鲜人参。
　　
　　“小姐姐，吃！新鲜的！大补！啃，啃一口！”说话三两字一蹦的冉冉把人参怼到司马承嘴巴。
　　
　　直播间观众也跟着急。
　　
　　[吃啊，人参大补，吃！]
　　
　　[我怎么记得有时候不能吃？]
　　
　　咳嗽刚要平息下来，司马承看到眼前刚出土的人参，开始平息瞬间涌起的气血。
　　
　　“矮个子。”司马承擦去溢出的生理性泪水，懒哼哼似笑非笑，“你可真行。”
　　
　　矮个子？
　　
　　被戳到痛脚的冉冉差点跳起来。
　　
　　“我、我高！”冉冉气鼓鼓的。
　　
　　司马承这次真笑了，嘴角淡淡的一抹，“矮个子，记好了。在树多的地方有人参，很多人参。记着没？记着就不叫你矮个子了。”
　　
　　冉冉瞅到小姐姐的笑，自己也忍不住乐了，小姐姐好看的！
　　
　　她有点别扭道：“冉冉记得了，那你下次不许乱叫了，你可以叫我冉冉。”
　　
　　“记着什么？”
　　
　　“树、树多的地方有人参。”
　　
　　“重复十遍。”
　　
　　“树多的地方有人参数多的地方有、有人参，树多的、地方有人参……”冉冉磕磕绊绊说完十遍，期待看着神仙小姐姐。
　　
　　“回去吧。”司马承淡淡道。
　　
　　冉冉迈不开步子，认认真真介绍：“我叫冉冉。”
　　
　　司马承“嗯”了一声。
　　
　　“我叫冉冉。”冉冉重复了一遍，暗示性非常明显了。
　　
　　快叫呀，小姐姐叫我冉冉！
　　
　　“冉冉，回去了！”一阵声音自远处传来，冉冉像只小兔子，两只耳朵耷拉着。
　　
　　爹爹找她了，她得回去啦。
　　
　　“小姐姐，下次什么见面呀？”
　　
　　司马承语气略带敷衍：“有机会再说。”
　　
　　往回走时，冉冉还很失望。
　　
　　她太想和小姐姐交朋友了，小姐姐太好看了，好像有一点点眼熟，让冉冉特别有亲切感。
　　
　　背着三根人参，冉冉看到了爹爹。
　　
　　“爹爹！看！人参！”冉冉把三根胖胖的人参捧到江知乐面前时，江知乐吃了一惊。
　　
　　“爹爹，可以卖钱啦。”冉冉喜滋滋。
　　
　　乐完想到那个消失的小姐姐，突然想到她忘了把人参给小姐姐吃了！
　　
　　“冉冉？”江知乐见矮萝卜有点蔫，有点奇怪。
　　
　　冉冉想着小姐姐的事，正要告诉爹爹，突然想到最后小姐姐走的时候，说这个是她们的秘密，嘴巴立刻变成了蚌壳。
　　
　　“在哪挖的？没跑远吧？”江知乐说着眉头不由一蹙。
　　
　　看到冉冉腰上的绳子，又觉得不可能。
　　
　　这个长度顶多在外围看看，进不了里面。山里没啥猛兽，一些野味一般也在山里头，不会随便下来，这边安全得很。
　　
　　就是捡到人参这事，有点怪。
　　
　　要是外围有人参，早该被人挖了啊。
　　
　　冉冉听爹爹问人参在哪，条件反射答：“树多的地方有人参。”
　　
　　江知乐：“嗯？”
　　
　　冉冉念经般：“树多的地方有人参树多的地方有人参树多——”
　　
　　江知乐问：“冉冉去的地方树很多？”
　　
　　冉冉点点头，“树多，有人参。”
　　
　　江知乐点头表示知道了，那就是山东边林子，关照闺女道：“那下次村里有人问人参在哪捡的，冉冉这么说就行了。不是一个村子的别说。”
　　
　　[为啥要告诉别人？很不理解啊，自己赚钱不好吗？]
　　
　　[楼上，古语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冉冉和爹势单力薄，容易招人眼，一个村子团结起来就不一样了]
　　
　　[啊，这个直播好真实啊，还原古代太厉害了！]
　　
　　[没错啊，我是我们考古老师推荐来学习的]
　　
　　知情的众人：就爱你们这些傻白甜！真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摔！
　　
　　.
　　
　　吃完午饭，江知乐包好一个人参，有点犹豫，蹲下来对冉冉道：“冉冉，这是你的东西，爹要把这个给村里人——”
　　
　　江知乐头疼怎么把关系利害给这个小豆丁讲明白，“咱家人少——”
　　
　　冉冉重点偏了，“三个人少吗？”
　　
　　“你看你大伯二伯家多少人？”
　　
　　“大伯四个！二伯四个！”冉冉呼了一口气。
　　
　　原来家里人还不够呀？人少好像会被……欺负。
　　
　　冉冉小眉头皱了皱，就是张奶奶说的那个，男丁？人少？平妻？
　　
　　时间有点久，不熟的词汇多，冉冉记得有点乱了。
　　
　　反正就是人少被欺负，爹爹不能被欺负。
　　
　　冉冉小大人似的点点头，“爹爹你给吧。”
　　
　　“你都不问爹为什么给？”江知乐奇怪多问了句。
　　
　　“给不欺负吗？”冉冉有点晕。
　　
　　江知乐也有点晕，勉强理解冉冉的意思，“不欺负。”
　　
　　冉冉放心了，特别豪气，“给！”
　　
　　江知乐便抱了人参去村长家，两人商议了一刻钟，敲定了事项。
　　
　　冉冉有点想系统叔叔和大仙了，去瞅了瞅大仙。
　　
　　系统见冉冉进来了，特别高兴说：“冉冉来啦。”
　　
　　“系统叔叔好，是冉冉来啦。”
　　
　　冉冉站在屏幕前，这个屏幕有两个冉冉高，写字的小白云特别可爱。
　　
　　冉冉点了一下小白云，出现的是兔子大仙！
　　
　　“兔子大仙好，我是冉冉呀。”
　　
　　“冉冉挖了人参！很补很补的大人参！”
　　
　　“冉冉可以把第二大人参送给兔子和花猫大仙吗？”
　　
　　[这个是什么梗啊]
　　
　　[兔子大仙是……花猫大仙……]
　　
　　有热情的网友开始介绍，听得所有人心底软乎乎的。
　　
　　恰巧被挑中的网友是老粉了，对冉冉温柔道：“冉冉，大仙哥哥身体好，不用人参补。冉冉可以和我握个手吗？”
　　
　　软绵绵的小白兔歪着脑袋，红色的大眼睛萌哒哒看着冉冉，还伸出自己可爱的小爪爪。
　　
　　冉冉被萌化了，有点害羞伸出自己的小胖手。
　　
　　[啊啊啊，我就是那只兔爪！]
　　
　　[我是我是！]
　　
　　[我是花猫，冉崽上次亲了猫猫！]
　　
　　江知乐回来后，看到冉冉呆呆坐在凳子上，像是睁着眼睛做梦，小脸红通通的。
　　
　　“爹爹。”听到脚步声，冉冉歪着脑袋看江知乐，“握手。”
　　
　　江知乐有点发懵，小指就被一个软软的小肉手揪住了。
　　
　　“爹爹，最大的人参，冉冉可以不卖吗？”
　　
　　“不卖？”江知乐好奇了，“留着保存不好就不值钱了。”
　　
　　他也算看出来这闺女有点爱攒钱的小爱好。竟然不卖了？
　　
　　“冉冉……留着。”给小姐姐的。
　　
　　冉冉在心底说。
　　
　　小姐姐告诉她人参在哪长，小姐姐生病了，小姐姐要吃人参补。
　　
　　江知乐面色严肃，蹲下来，“冉冉知道人参值多少银子吗？”
　　
　　冉冉好奇睁大眼。
　　
　　“这个最大的，三四百两。”
　　
　　“三四百两是多少呀？”冉冉有点忙迷糊。
　　
　　“可以盖几个院子。”江知乐换了个说法。
　　
　　冉冉不止是睁大眼，嘴巴也张大，口水差点流出来。
　　
　　好、好多银子。
　　
　　好、好贵。
　　
　　冉冉要有钱了吗？
　　
　　冉冉飘了吗？
　　
　　冉冉要飘了。
　　
　　冉冉小脸激动得通红。
　　
　　江知乐：“冉冉还是不卖吗？”
　　
　　冉冉瞬间清醒了，她心好痛，明明有小钱钱在她眼前，偏偏只能错过的那种痛。
　　
　　冉冉艰难点点头，“不卖！”
　　
　　江知乐松了一口气，“是你说了不卖，爹给你讲清楚了，决定了就不能后悔？冉冉懂了吗？”
　　
　　冉冉郑重点点头，认真看着爹爹的眼睛，“决定了，不后悔。”
　　
　　闺女年纪小不被天降之财迷惑，江知乐还挺骄傲的，忍不住逗她，“冉冉，现在有什么感受？”
　　
　　冉冉认真想了想，在江知乐期待中的目光说：“爹爹，冉冉还想捡人参。”
　　
　　几个院子的银子，好香呀。




16.  第十六章   读书穷三代

　　冉冉去山上捡人参的愿望算是落空了，但爹爹带她去了镇上卖人参！
　　
　　同仁堂的大夫一脸痛惜和惊奇。
　　
　　“几十年份的老参，糟蹋了！糟蹋了！哪个混蛋在上面咬了一口？哪个混蛋弄成两半？哪个混蛋放了好几天才送来！”
　　
　　江知乐不太爽快，我闺女是你说的吗？
　　
　　“我咬的，要不要？不要就——”
　　
　　老大夫当机立断，“要！”
　　
　　其它地方入药没问题，当然收。
　　
　　“价钱这方面。”老大夫顿了一下，“药性流失不会太高。”
　　
　　江知乐点头。
　　
　　一旁的冉冉脑袋快冒烟了，不，不是爹爹干的！
　　
　　她急了，急得抱住了人参不让拿走，“冉、冉冉，这是冉冉咬的，不是爹爹！”
　　
　　“这是你小闺女？”老大夫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小豆丁，粉嫩嫩的一个小团子，进来还会说大夫爷爷好。
　　
　　老大夫早就心痒了，想摸摸这小团子的头，又不好意思上手。
　　
　　这下听冉冉自我介绍，忍不住顿了下来，“你是叫冉冉吗？”
　　
　　“爷爷真厉害！知道冉冉的名字！”冉冉眼睛亮亮的，“爷爷那么厉害，肯定知道这是冉冉咬的吧。”
　　
　　“这是冉冉咬的啊！我说这个坑怎么那么好看，原来是冉冉咬出来的啊！”
　　
　　冉冉被夸得有点小开心，“爷爷，爷爷也好看。”
　　
　　胡子长长的，白白的，还知道她的名字。
　　
　　胡大夫笑了，不由多看了一眼冉冉爹，摇摇头叹道：“这人参能给孩子吃吗？”
　　
　　叹息完不说话了。
　　
　　又看冉冉衣服有点不合身，看着有点短了，对江知乐道：“算你二十两银子吧。”
　　
　　这价钱高了。
　　
　　江知乐心知肚明。
　　
　　他取出另一株人参，“按实际价格算。”
　　
　　百年份的人参！还挺新鲜！
　　
　　胡大夫眼睛发光，“好啊好，一共算你两百两。”
　　
　　说完有点不对劲，仔仔细细盯着江知乐瞧。
　　
　　江知乐差点被看毛了。
　　
　　对，就是这个眼神！他带不好闺女的眼神！
　　
　　胡大夫语重心长对江知乐说：“有钱就给孩子买点衣服吧，还有小姑娘喜欢戴的头花啊，街上那些小玩意什么的。”
　　
　　江知乐：？？？
　　
　　衣服？冉冉不是有衣服穿吗？
　　
　　头花？冉冉不是有头绳扎辫子吗？
　　
　　小玩意玩的？冉冉不是在认字吗？
　　
　　江知乐：“我会养。”告辞。
　　
　　出了同仁堂，江知乐不由仔细瞧了瞧自己的小闺女。
　　
　　衣服、衣服还挺合身的，粉色的一套，简简单单的。
　　
　　头上用头绳扎了辫子，冉冉不想要揪揪，央着他弄的，费了好些功夫。
　　
　　再看玩具，她每天玩沙盘还挺开心的。问问题挺积极的，按顺序问了“天下第一”这四个字，也不知道从哪看到的。
　　
　　“娘，我要这个头花！还要这个！这个这个！”
　　
　　“行，这摊子全包了！”
　　
　　一阵对话引起了江知乐的注意。
　　
　　不远处摊子上，一个五岁大的小姑娘带了粉色头花，衣服上绣着各种花纹，脖子上挂着分量不轻的金项圈，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抓着麦芽糖。
　　
　　母女两后面跟着两小厮提着东西。
　　
　　江知乐看着简简单单，身上没有任何东西的闺女，看到冉冉目光盯着那边看，眼中露出渴望。
　　
　　江知乐沉默了一瞬，突然有点心酸，“冉冉，想要什么，爹给你买。”
　　
　　一听到爹爹要花钱，冉冉瞬间精神了，摊开小肉手，“爹爹，人参银子。”
　　
　　江知乐把银票放到闺女手心，有点恍惚，“收好了。”
　　
　　冉冉歪着头看爹爹，欲言又止。
　　
　　江知乐以为冉冉想要东西不好意思说，声音都轻了几分，“冉冉想要什么？爹爹满足你。要头花吗？”
　　
　　冉冉：“头花能吃吗？”
　　
　　江知乐：“不能。”
　　
　　冉冉长长“哦”了一声，“不要了。”
　　
　　江知乐瞬间心疼了，第一次感到自己这个当爹的不太合格。
　　
　　“冉冉，没关系，你爹爹有钱。”江知乐语气肯定，掷地有声。
　　
　　冉冉看着怀里的银票瞬间不太香了，谨慎问：“爹爹比冉冉还有钱吗？”
　　
　　江知乐昧着良心，“当然，当爹的怎么可能没闺女有钱。爹的钱比几个冉冉还多。”还真没。
　　
　　冉冉小大人叹了口气，“爹爹有钱不要总想着乱买，实在用不完可以给冉冉，冉冉帮你攒。对啦，还有爹爹要给冉冉蛋蛋钱！”
　　
　　江知乐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冉冉，你刚刚朝那看什么？”不是想要好吃好玩的？
　　
　　冉冉又羡慕看了一眼那个比她大一点的小姐姐，“小姐姐骑在爹爹脖子上，冉冉也好想呀。”
　　
　　江知乐：“……”
　　
　　“那不是她爹爹，是小厮。”
　　
　　“爹爹不是小厮吗？”语气很失望了。
　　
　　江知乐硬邦邦道：“不是。”
　　
　　最后虽然冉冉啥都没要，一说要啥，冉冉美其名曰替爹爹攒钱，并且信誓旦旦保证会将爹爹的钱保管好。
　　
　　江知乐最后还是去给冉冉买了套衣服，绣花的……买不起，买了别的就不行了，除了这个买了一串糖葫芦，买了肉和其它家里缺的。
　　
　　买衣服时，冉冉不忘拍拍自己的腰：“冉冉有钱，给爹爹也买一套！”
　　
　　谢谢，你爹并不需要。
　　
　　江知乐一脸恍惚带着冉冉回去了。
　　
　　现在，他不仅欠冉冉一栋院子，欠冉冉一千倍鸡蛋的钱，并且还夸下海口……这矮萝卜坑爹！
　　
　　路上，冉冉心心念念着衣服，“爹爹，冉冉有钱，冉冉给你买！”
　　
　　说完不等江知乐欣慰，抓抓脑袋长长一叹道：“啊，爹爹有钱啊，比几个冉冉还有钱。”
　　
　　冉冉瞬间不操心啦，爹爹有钱就会变成坏爹爹，冉冉只要一人富，养爹爹！
　　
　　雇了辆牛车回村子时，路过的村里人都被江知乐父女惊到了。
　　
　　“冉冉爹，你这是——”看了下冉冉，又看了下江知乐，“你是把书卖了？”
　　
　　书挺值钱的。不过村里人也知道江知乐爱书。就因为十多年前，马家那个马平顽劣把江知乐的书撕了，后来几年江知乐是见一次马平打一次，弄得马家小子绕着他走。
　　
　　后来大家都知道，碰谁都行，不能碰江知乐的书。
　　
　　“没卖。”江知乐摇摇头，更多就不肯说了。
　　
　　于是所有人都好奇了，八卦之心挡不住。
　　
　　不是卖书了，这小子往哪去赚钱了？
　　
　　可惜江知乐不是话多的性子，大家也没指望问出来，只能暗自八卦八卦。
　　
　　晌午吃完饭，正是村里人闲得唠嗑的时候，之前的话题中心是老马家，马平非得闹个什么平妻，不同意就休妻，马家媳妇自个都妥协了，其他人也只能摇摇头。
　　
　　这次话题就变成江知乐了。
　　
　　还没唠嗑多少，就看到一个粉白的小团子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过来了。
　　
　　几个婶娘都不说话了，还有点不好意思，随便起点话题。
　　
　　“冉冉啊，吃炒豆子。”
　　
　　“冉冉今天头发不太一样？”
　　
　　听到这个，冉冉嘿嘿直乐，“婶婶，这个是爹爹给我扎的辫子！”
　　
　　才三岁多的小不点抬着下巴的样子实在太可人疼了。
　　
　　诶呦喂，乖冉冉。
　　
　　“真你爹弄的？大男人这手艺？”一个婶子惊呼出声。
　　
　　冉冉揪揪自己的小辫子，“是爹爹！爹爹会给冉冉弄小辫子，会教冉冉认字，会给冉冉做饭……”
　　
　　最后嘴巴说干了总结：“爹爹是最好的爹爹！”
　　
　　炫爹虽迟终到。
　　
　　冉冉仍觉得有点可惜，她还没再夸一遍爹爹给她扎揪揪，这个爹爹不准说。还有爹爹抱她，这个爹爹也不让说。
　　
　　算啦，不能夸扎揪揪，幸好她让爹爹弄了短短的辫子！
　　
　　几个婶娘心底诶呦喂好几声，这个冉冉爹，听着不错嘛。这是不念书了，专心养闺女啊。心底有点可惜，大多还是为冉冉高兴。
　　
　　就是吧，这大男人……不过冉冉这不是没娘嘛，江知乐可不得又当爹又当娘。
　　
　　方婶娘忍不住感慨，“冉冉，念书穷三代，以后啊，你和你爹好好过日子，只要你爹爹会赚钱，家里有了银子，这以后日子啊，只会越过越好。”
　　
　　冉冉只抓住了前半句话，磕磕绊绊出声，“念、念书、穷、三、三？”
　　
　　说到这个，这个方婶娘忍不住叹气，“你婶娘有个远亲，年纪轻轻考了个秀才后一直读书考试，现在四十了，家里穷得不行，每年都要考举人，这举人老爷哪是那么容易考的，秀才在村里教教书也算个营生啊，每年书啊什么不知多少银两，路上花销又是一大笔数……”
　　
　　方婶娘说着说着停不下来了，她也难受。
　　
　　这人是她远房表弟，就住在邻村，这表弟媳生了四闺女一儿子，年年要来她家借粮。
　　
　　一表三千里又不太熟，看着几个小孩又觉得可怜。
　　
　　愁人。
　　
　　冉冉听得嘴巴越张越大，变成一个圆圆的“O”型。
　　
　　她听也没全听懂，脑袋却牢牢记住了。
　　
　　读书穷，读书穷。
　　
　　书贵。
　　
　　纸贵。
　　
　　笔贵。
　　
　　啥都贵。
　　
　　越读越穷，越读越穷。
　　
　　越读越穷，越读越穷。
　　
　　所以爹爹那么有钱，是最近白天没好好读书吗？
　　
　　冉冉恍然大悟。




17.  第十七章   又是坑爹的一天

　　冉冉恍然大悟后，心底悄悄制定了新目标。
　　
　　方婶娘絮叨完才意识自己说多了，冉冉年纪小能懂啥。
　　
　　一时又有点奇怪，“我以为你爹卖书了呢，没卖书吗？”
　　
　　“爹爹没卖，冉冉在山里找到人参，卖人参！”
　　
　　人参？其他人惊呼出声。
　　
　　冉冉眨眨眼睛，拍拍身上的新衣服，“人参可以买钱，卖了一个人参，爹爹买肉给冉冉买衣服！”
　　
　　买肉买衣服忘了说啦，还好她想起来了！爹爹是最棒哒！
　　
　　其他人听的却是——
　　
　　冉冉家里没肉吃，惨兮兮。
　　
　　好在冉冉福气大挖到人参，没让自己和她爹饿死。
　　
　　果然冉冉是最棒哒！
　　
　　现在冉冉终于有了新衣裳穿，还不是绣花的？
　　
　　天降横财谁不动心，几个婶娘有点动心，虽说看着冉冉家没卖多少钱，大概年份浅，这不是一条财路吗？
　　
　　但这是别家的财路，几个婶娘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冉冉在哪找到的，心底寻摸着自己要不上山看看，万一撞了运气呢。
　　
　　“人参在哪找的？”一个一直没说话年轻小媳妇憋不住问。
　　
　　方大婶不太赞同看了她一眼，刚要和冉冉说话，就听冉冉脆生生说：“树多的地方有人参，树多的地方有人参。”
　　
　　这不是山靠东边那块吗？
　　
　　几人心底寻思着。
　　
　　“冉冉，你爹有不让你说吗？”方婶娘有点担心冉冉回去会挨打，这赚钱营生谁不藏着掖着。
　　
　　“没有呀，爹爹没说过的。”冉冉煞有其事点点头，想起补充道，“爹爹说不能告诉村外的！冉冉和婶娘都是一个村哒！”
　　
　　年轻的小媳妇被冉冉萌化了，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羞愧。
　　
　　一个村的，他们都是稻子村的呀。冉冉和冉冉爹这是没把他们当外人呢，亲着呢。
　　
　　这冉冉爹，没想到是外冷内热啊，平时看着不大好亲近，不是那没礼的，就是有种生疏劲，看着俊气，和大家不一样，姑娘家的都爱看他，长得好啊，吴老太在世时，求亲的可多了，吴老太去了，冉冉爹自己要守孝三年，后来又被分了出去，没点营生，行情就不大好了。
　　
　　几个婶娘心底感慨点点头，对江知乐改观不小。一番谈话下来心满意足。
　　
　　冉冉也很满足。
　　
　　自从有钱变坏这个事后，冉冉每一天都觉得自己长大了一点，她要肩负起让爹爹一直是好爹爹的重大使命。
　　
　　冉冉骄傲。
　　
　　冉冉自豪。
　　
　　冉冉偶尔愁苦。
　　
　　冉冉又超级有成就感。
　　
　　爹爹进展很大，正向着好爹爹努力。
　　
　　冉冉也变成了超级有钱的冉冉。
　　
　　挫折也有很多。
　　
　　比如
　　
　　——爹爹怎么还是那么有钱？
　　
　　——怎么让爹爹更好花钱？
　　
　　——家里人太少了，怎么才能增加人口？肯定不能比二伯家少呀。
　　
　　——怎么让爹爹努力读书致穷？
　　
　　——她什么时候才能比爹爹有钱？
　　
　　——偷鸡贼什么时候能找到？
　　
　　想到偷鸡贼，飘着飘着回家的冉冉步伐沉重了起来。
　　
　　另一边，江知乐终于有点发虚，承受了老父亲的慌张和无措。
　　
　　冉冉比当爹的还有钱，你这爹还有没有面子了？
　　
　　欠冉冉的鸡蛋钱什么时候还？
　　
　　欠冉冉的院子什么时候盖？
　　
　　还有那些——
　　
　　金项圈、粉头花、绣花衣裳……
　　
　　别人都有的，为啥冉冉没有啊。
　　
　　江知乐心底突然有点不得劲，心底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赚钱。
　　
　　江知乐心底万分沉痛想，书可以暂时放放，当爹的威严绝不能丢。
　　
　　父女两确定计划后的第一次会面，眼神一个对视，彼此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又说不出有啥不同。
　　
　　江知乐把上次上山找的木头翻出来，这是木料不太珍贵，特别在侧面的纹理是一个隐约的盘腿坐着的人形，十分难得。江知乐打算雕一个佛像。
　　
　　冉冉见爹爹打算刻木头了，唉，愁呀。
　　
　　爹爹怎么不像以前那样看书写字啦，冉冉一边想着法子，一边去瞅瞅自己的鸡。
　　
　　两只鸡见到冉冉就咯咯过来，冉冉摸了摸口袋，丢了两颗豆子，鸡吃完了又咯咯叫，冉冉又摸口袋，当着鸡的面笑眯眯吃着炒豆子，吃了好几颗拍拍手，心情好多啦，就去看隔壁盖房子。
　　
　　高老头速度很快，雷厉风行，说要盖院子，就请了隔壁红薯村的泥瓦匠来盖房，不包饭不包住，一人一天四十文钱。
　　
　　几个汉子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累了就喝口水小坐一会，看到不远处一个后屁股后跟着两只大母鸡的小孩，都觉得有意思。
　　
　　这是冉冉一天内第二次那么震惊了，第一次因为得知了读书穷三代的宝贵道理，第二次是看盖院子。
　　
　　叔叔们都好厉害呀，一会就可以、就可以……
　　
　　冉冉不会描述，眼睛都亮晶晶的，不由自主挪了过去。
　　
　　几个汉子正好在休息，看这个小姑娘生得可爱，眼睛像杏仁一样，特别好看，头顶扎了一个小辫子，又有点好玩。
　　
　　“你叫什么名字呀？”赤膊的汉子蹲了下来问。
　　
　　声音刻意轻了很多，口音仍是很粗，面容黑黑的倒很和善。
　　
　　“叔叔好，我叫冉冉。”冉冉好奇看着这个高高的叔叔。
　　
　　“咦？你就是冉冉啊。”后来上来一个个子稍矮的，“你爹是那个江秀才？”
　　
　　红薯村的人没怎么见过冉冉，倒是听过，还是村里王媒婆说的。
　　
　　平常媒婆都说这家姑娘勤快孝顺，那家小子踏实能干，其它优点啊，长得好，长得俊，公婆好，家庭富足……哪里能夸就夸哪。
　　
　　谁知遇到个江知乐，有人问王媒婆，江秀才长得如何，王媒婆道不好说。
　　
　　不好说是如何说？长得不堪入目？
　　
　　有人问江秀才家资如何？王媒婆说只有两兄嫂，其它不好说。
　　
　　不好说是如何说？关系不睦，还是没啥钱财？
　　
　　有人问江秀才考举子如何？王媒婆说不中，以后不好说。
　　
　　不好说是如何说？一直要考考不中还是不考了？
　　
　　有人问江秀才女儿如何？
　　
　　王媒婆这次话多了，冉冉可爱机灵，真真是个好孩子，无人不喜欢。
　　
　　有姑娘家的心底嘀咕了。
　　
　　这前头有个姑娘不算事，姑娘讨喜不算事，就是以后自己生个娃，岂不是要被比下去。况且王媒婆这串不好说真让人担心。
　　
　　几个汉子老早就听过冉冉的事，现在一看顿时喜欢到心底去，对冉冉爹羡慕得不行。
　　
　　冉冉也很喜欢几个叔叔，叔叔会盖院子，好厉害呀。这份情绪充分表现在脸上，挡不挡不住，几个汉子顿时有点骄傲。
　　
　　“冉冉，有事告诉叔叔，叔叔帮你。”
　　
　　冉冉认认真真问问题，“叔叔，盖院子要多少银子呀？”
　　
　　高个子汉子说：“看盖如何的，便宜的几十两，盖的好两百两也使得。”
　　
　　冉冉悄悄呼了一口气，心底美呀美滋滋，她的银子都可以盖一个院子啦。
　　
　　汉子觉得她偷乐的小表情很好玩，摸了摸兜摸出两文钱，“冉冉买糖吃吧。”
　　
　　冉冉摇摇头，“谢谢叔叔，不要的，叔叔买糖自己吃！”说着摸出炒豆子，“给叔叔吃！”
　　
　　然后一人分了一颗炒豆子，刚好分完。冉冉没有了。
　　
　　其他人也有点乐，看着一个小不点分豆子给他们吃，两只鸡时不时勾着鸡头咯咯叫，不由都笑了。
　　
　　见冉冉也不要铜板，吃了炒豆子，几个人琢磨下次给她带糖。
　　
　　冉冉见叔叔们都吃啦，特别心满意足问：“爷爷院子盖好了，叔叔可以给冉冉盖吗？爹爹有银子！”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这个江知乐……他们听说不是……还挺穷，于是昧着良心说：“等给爷爷盖完，叔叔先和你爹爹商量好不好？商量好了就盖。”
　　
　　帮爹爹找到盖院子的叔叔，冉冉特别骄傲，“谢谢叔叔啦。”
　　
　　屋里的江知乐莫名奇妙打了个喷嚏，担心手滑雕坏木头便放下刀具。
　　
　　冉冉踮着脚慢吞吞挪到屋子，见爹爹没在忙着，跳起来奔到江知乐面前，特别小声说：“爹爹爹爹，冉冉告诉爹爹好消息！”
　　
　　江知乐一脸疑惑：“什么事？”
　　
　　冉冉特别美：“爷爷盖完院子，爹爹就有院子啦！”
　　
　　江知乐还是不太明白。
　　
　　等他彻底听明白后，江知乐要笑不笑，神情有点莫测。
　　
　　崽，你在逼你爹，你知道不？
　　
　　崽，你信不信，你的银子保不住了？
　　
　　江知乐真没脸用冉冉银子，打死他也不用，打死也要盖院子，唔，江知乐盯着桌上的木头，陷入了发家致富的深沉思考。
　　
　　冉冉可不知道他爹的志向从科举，现在变为如何致富。
　　
　　她一心念着要让爹爹读书，然后呢，当然要抓贼。
　　
　　晚上，冉冉打了哈欠不肯睡，小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点啊点，偶尔呼呼睡了两下，又登一下醒了，醒了就左张右望，眼睛还迷迷蒙蒙的呢，要爹抱。
　　
　　江知乐看不过眼，能咋办，只能让矮萝卜赖在他身上。
　　
　　这样等也不是个事啊，江知乐也困。
　　
　　江知乐随口道：“要不等明天再抓吧？就一两个蛋……”
　　
　　冉冉瞬间清醒，“一千蛋，不是一两蛋。”说完又迷糊了。
　　
　　江知乐又好气又好笑，又深深地感到了——唉，儿女都是债啊。
　　
　　叹息叹着唇边露出了一丝笑，然后——
　　
　　江知乐把自己笑醒了。
　　
　　江知乐由衷感到一丝惊悚，为啥被矮萝卜坑着坑着，他竟然笑了？？




18.  第十八章   崽你变了吗

　　山上。
　　
　　宋书白打了个哈欠不敢睡死，等天刚蒙蒙亮，就下山偷蛋。
　　
　　一边等一边打瞌睡，一边还嘟囔提神，“今天不会有四个蛋吧，之前两个蛋，后来三个蛋，这两天怎么又两个蛋了。”
　　
　　司马承淡淡出声，“你把脸摸黑点。”
　　
　　宋书白有点惊讶，“你没睡啊，我以为你睡了。”
　　
　　司马承一噎，他又不是猪，旁边有人念叨还不醒。
　　
　　面无表情道：“衣服弄破点，脸涂黑再下山。”
　　
　　宋书白：“为什么呀？”
　　
　　司马承：“偷鸡被抓，丢人。”
　　
　　宋书白一脸疑惑。
　　
　　真的吗？外甥你别坑我？
　　
　　不过说的有道理，弄得破点，不就没人知道他是谁了吗？他那么机智又怎么会被抓呢？
　　
　　这样想着，宋书白还是把脸擦黑，想着他原来在京城好歹是个侯爷，愈发感到羞耻。
　　
　　收拾完，就一边打瞌睡一边继续等着。
　　
　　山下小屋。
　　
　　江知乐还在怀疑人生中，腿上突然多了一个重量，低头一瞧，矮萝卜趴在他腿上差点呼呼大睡了。
　　
　　江知乐动了动，一手从下穿过托住冉冉，想把她从腿上挪下来。
　　
　　“爹爹，抓到了吗？”冉冉被江知乐一挪动惊醒了，打了个大大的阿啾，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要朝地下爬。
　　
　　江知乐一把将她拖住，“冉冉，冉冉？你先睡觉。”
　　
　　“抓贼！抓！”冉冉小手一挥，气势昂扬，再看眼睛又闭上了，嘴巴还嘟囔着，睡傻了还惦记着。
　　
　　好一阵子，冉冉终于睡着了，江知乐松了一口，刚想倒头就睡，一想到矮萝卜明天含着一包泪，伤心得不行，江知乐心头一哽，默默穿上外衣。
　　
　　穿好了开门出去，外头乌漆墨黑的，不见月星子稀疏，只余下隐约的光亮。
　　
　　看不清外头，用打火石特意生火找鸡蛋，这……这也太夸张了，灯光一点，起夜的人不就见着了。
　　
　　江知乐自觉丢不起这个脸，干脆蹲下来，双手在地上摸索着，企图把圆圆的鸡蛋摸出来。
　　
　　结果鸡蛋没摸到，摸到了一个有毛的东西？
　　
　　大半夜，两只鸡正休息呢，偏偏有两脚兽打扰她们。
　　
　　两只鸡瞬间醒了，猛得一扇翅膀，咯咯哒叫起来。
　　
　　江知乐表情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去捂住鸡嘴。
　　
　　鸡嘴当然没捂住，差点还被啄了。
　　
　　紧急关头，江知乐后撤几步，与鸡保持了合适的距离。
　　
　　江知乐怀疑自己脑子进水了，今天晚上就不对劲，现在为了鸡蛋，在这偷偷摸摸……
　　
　　然而骨子里很倔，不服输的江知乐一旦决定找鸡蛋，就非常坚定不移。
　　
　　“咯咯咯～”
　　
　　时不时的鸡叫声叫醒了冉冉，冉冉平时睡得沉，这次惦记这鸡，本来就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睁开眼后，耳边又响起母鸡的叫声。
　　
　　啊，偷蛋贼来了！
　　
　　抓！
　　
　　一想到偷蛋贼，冉冉彻底醒了，醒了还有点怕，她扭头要找爹爹，发现爹爹也不见了！
　　
　　偷蛋贼把爹爹偷走了吗？
　　
　　冉冉小脸有点煞白，给自己打气。
　　
　　冉冉，不怕！
　　
　　冉冉，怕！怕就、就喊！
　　
　　“有人偷爹爹，偷蛋蛋！坏！”
　　
　　江知乐摸完两颗蛋，心满意足开门时，就听到冉冉喊的内容，手里的蛋差点掉了。
　　
　　“别喊。”江知乐赶紧道。
　　
　　冉冉嘴巴闭不拢惊呆了，蛋、蛋蛋怎么在爹爹怀里？
　　
　　“偷蛋贼呢？”冉冉眨眨眼，一脸惊奇盯着两颗蛋，“爹爹，给冉冉摸摸。”
　　
　　江知乐把蛋递过去，冉冉立刻笑了，“哇！两个蛋，好大！”
　　
　　江知乐擦擦脑门的汗，舀水洗了手。
　　
　　“爹爹，一只鸡下一个蛋，两只鸡下两个蛋，之前的蛋蛋呢？”冉冉乐颠颠抱着两颗蛋不撒手，一碰到关于银子的，小脑袋就机灵了。
　　
　　突然想到之前损失的蛋蛋，心痛得不行。
　　
　　啊，冉冉这是丢了多少蛋啊。
　　
　　这么多蛋可以生多少鸡呀。
　　
　　她，江冉冉，弄丢了多少肉呀。
　　
　　吸溜。
　　
　　冉冉差点馋得流口水。
　　
　　“爹爹，抓贼！”冉冉握着小拳头，“哈”一声打了个拳。
　　
　　江知乐老父亲语调：“冉冉啊，明天再抓吧。”
　　
　　冉冉特别不认同道：“冉冉给爹爹攒钱，一颗蛋，爹爹要好多钱。”
　　
　　说完冉冉有点脸红问爹爹，“爹爹，你说冉冉棒不棒？”
　　
　　江知乐咽下一口老血，屈服道：“棒。”脸上的微笑带着一种事后要收拾人的微妙感。
　　
　　冉冉没有察觉到自己要被收拾了，颇为不舍在爹爹手里塞了一个鸡蛋，“爹爹，偷鸡贼什么样子呀？会不会很凶呀？”
　　
　　冉冉双手捧着蛋开始担忧起来。
　　
　　半夜摸鸡蛋，江知乐困得不行，他随口道：“偷蛋的肯定心黑。脸摸脏看不清外表。”
　　
　　冉冉点点头，“爹爹还有吗？”
　　
　　“偷蛋的肯定穷，穿得破破烂烂的。”江知乐爬上床。
　　
　　冉冉若有思索，认认真真记下，“爹爹还有吗？”
　　
　　江知乐盖上被子，舒服得不行，懒懒应付，“这样肯定抓不到偷鸡的。”
　　
　　冉冉：？？？
　　
　　冉冉抬起小脑袋，再找爹爹，发现爹爹已经躺在床上了？
　　
　　“爹爹，怎么抓呀？”冉冉有点苦恼。
　　
　　“把一个蛋放外面，好了崽，爹困了。”江知乐被子一拉，整个人迅速入睡，和冉冉入睡速度有得一拼。
　　
　　一、一个蛋放外面吗？
　　
　　冉冉舍不得打扰爹爹，握着手里的蛋，悄悄走到外头，走到外头又悄悄折了回来。来回慢吞吞走了好几遍，对着蛋念念有词。
　　
　　“蛋呀蛋，你不会丢的吗？”
　　
　　“蛋呀蛋，你会帮冉冉抓到贼吗？”
　　
　　“被偷了还不如让冉冉吃掉对不对？”
　　
　　最终，冉冉选择相信爹爹，把蛋悄悄放在了外头，一步三回头回去了。
　　
　　翌日清晨，宋书白颇有点垂头丧气，“大外甥，今天只有一个蛋。”
　　
　　司马承盯着那颗蛋看了很久，看得宋书白差点把蛋摔了，宋书白奇怪问：“怎么了？蛋有问题？你不准骗我啊。”
　　
　　“算了，你少开口，点头还是摇头好了。”宋书白见司马承气色愈发不好，不由有点忧心。
　　
　　那次去镇上的情形更让他心有余悸，宋书白舔舔嘴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搜村了，不然我这几天就不下山了吧。万一被发现——”
　　
　　司马承淡淡道：“你去。”
　　
　　宋书白一脸疑惑。
　　
　　“不骗你，你去。”司马承猛然咳嗽几声，脸色愈白，宋书白连忙给他喂了点水。
　　
　　“舅舅，你去。”
　　
　　“好好好，我去我去，你少说话。”
　　
　　.
　　
　　今个是稻子村一件大事，村里人全都乐呵呵的。
　　
　　村长吴正带着村里人去山上找人参，除了在村西比较远的江知乐和冉冉，其他家都要求有人来集合。
　　
　　村长吴正吸了口旱烟，面色严肃看向所有人，“这个是咱们村里的事，是江知乐和冉冉告诉大家的，没找到也是自己没那运道，别有人动什么歪心思。”
　　
　　歪心思？这话一出，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马平。
　　
　　谁都知道马平在村里名声最不好，和江知乐不对付。
　　
　　马平差点跳脚，你们懂什么？
　　
　　江知乐和叛军高老头混在一起！那个高老头，不就因为叛军被收了家产！
　　
　　他心底冷笑扫了一圈人，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吴正继续道：“人参难找，是大家帮忙一起找的，不管谁发现了，最后按参与的人头平分，没成人的小子算半个大人，冉冉和冉冉爹就多算一份。”
　　
　　马平翻了个白眼，“凭啥多算一份？”
　　
　　高老头开口，“我那份给冉冉！”
　　
　　孙老头不甘落后：“我一个老头要啥银子，我那份给冉冉。”
　　
　　自旧识高老头来后，孙老头开始还乐呵，意识到冉冉多了个更亲的爷爷，心底酸溜溜的。
　　
　　村长媳妇岳春花对马平没好脸色，干脆道：“这是冉冉告诉大家的，别说多一份，多十份也使得！”
　　
　　其他人纷纷点头，离马平远了点。
　　
　　马平暗暗咬牙，你们，你们都给我等着。
　　
　　吴正说完，就带着大家去村西冉冉家。
　　
　　和村里人的欢乐不同，冉冉早上发现外头那颗蛋没了后，吃饭就不太香。
　　
　　江知乐有点心虚没说话，把剩下那颗蛋煮了给冉冉，“快吃吧。”
　　
　　“爹爹也吃！”冉冉举起蛋给江知乐咬，江知乐不想咬，冉冉就自己咬了。
　　
　　吃了一半，冉冉摸摸肚子，“爹爹饱了。”
　　
　　江知乐习惯冉冉吃得少，直接把剩下半个蛋吃完。
　　
　　自己吃了半个蛋，爹爹吃了半个蛋，冉冉心情又美美的了。
　　
　　等看到爷爷他们过来，冉冉心情更美啦。
　　
　　“冉冉爹，我们来照应冉冉，你去吧。”赵二娘笑着说。
　　
　　江知乐满脑子疑问，为啥你来照应冉冉啊？
　　
　　王大娘也一脸慈爱，“你个爷们顾着自个，冉冉咱们带着。”
　　
　　江知乐更疑惑了，“冉冉不是我闺女吗？”
　　
　　王大娘也疑惑，以为江知乐不放心，“以前冉冉不是经常跟着咱们吗？担心啥？”
　　
　　记忆没出错的话，好像是这样。
　　
　　以前觉得村里帮着看着，江知乐万分放心，现在哪哪不对劲。
　　
　　“冉冉，你呢？”江知乐瞄向冉冉，暗示非常明显了。
　　
　　“爹爹，冉冉跟着婶婶们！”冉冉毫不犹豫道。
　　
　　江知乐：？？？
　　
　　你不是最爱你爹吗？
　　
　　就这？




19.  第十九章   丰收啦捡人参

　　山上。
　　
　　冉冉跟着婶婶们去捡人参，她可喜欢婶婶们啦。
　　
　　旁边还有高爷爷和孙爷爷，冉冉更美啦。
　　
　　还有大伯娘，冉冉悄悄看了眼不远处的大伯娘，大伯娘可好了，就是就是——
　　
　　冉冉抿抿嘴，爹爹被赶出来了。
　　
　　冉冉想不明白，又悄悄看了眼大伯娘。
　　
　　姚秀心其实早就见着冉冉了，就是不好意思上前。
　　
　　原先三弟被分出去没得到多少东西，本着照顾冉冉想着要去看冉冉，现在冉冉家日子好过了，她反倒找不到理由了。
　　
　　冉冉年纪小，太多关系想不明白，只记得大伯娘对她很好，瞬间又开心了，“大伯娘好，我是冉冉呀。”
　　
　　颠颠过去打了个招呼。
　　
　　姚秀心的被冉冉甜甜一喊，心事消了大半。
　　
　　“呀，冉冉，大伯娘看到了，来，大伯娘做的衣服，冉冉回家试试！”姚秀心把篮子里的小衣裳拿出来，叠好放到冉冉的篓子里。
　　
　　“谢谢大伯娘。”冉冉突然有点害羞。
　　
　　姚秀心笑得合不拢嘴，“诶，冉冉下次来大伯娘家玩呀。”
　　
　　一旁江东天忍不住插嘴，“冉冉妹妹，你怎么不找我玩了？大家都想你了，你快出来玩。”
　　
　　冉冉掰着手指数了数要做的事，抬头对江东天道：“大堂哥，冉冉忙完了，就找大堂哥玩。”
　　
　　忙完了？你个小豆丁有啥可忙的？
　　
　　江东天傻眼了，“你能有啥忙的？你要是不来——”
　　
　　还没说完，就被亲娘姚秀心瞪了一眼
　　
　　江东天撇撇嘴，“你要是来大堂哥给你看宝贝。”
　　
　　哼，他可是认了不少字，忽悠个三岁小孩还不容易？
　　
　　宝贝？冉冉喜欢看宝贝。
　　
　　冉冉高兴点点头。
　　
　　上山的重任还是找人参。
　　
　　另一旁，江知乐和村长吴正把人有意无意朝着埋人参的地方引，然后所有人“顺利”看到了一颗人参。
　　
　　惊呼声响起。
　　
　　所有人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冉冉爹，你可真行！”
　　
　　江知乐正在一旁躲懒，谁知道周围就围了一圈人，看他的眼神还怪怪的。
　　
　　不对啊，他可冷漠的。
　　
　　江知乐神色淡淡的，后退一步。
　　
　　“冉冉爹，咱都知道你外冷内热，人就是这个！”竖起一个大拇指。
　　
　　外冷内热？
　　
　　这啥玩意？江知乐觉得更奇怪了。但凡说实话，也不能说他外冷内热吧？
　　
　　江知乐正懵着呢，直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意外发生时，冉冉那一头找人参的妇人听到了这头好消息，不大服气自个咋没找到，纷纷涌起斗志。
　　
　　江东天遗憾道：“我就该跟着爹，早就能看到人参了，娘你耽误我发财了。”
　　
　　这破孩子！姚秀心脸刚黑，江东天已经笑嘻嘻跑开了。
　　
　　其她人心底也不是滋味。
　　
　　“爷们找到了人参，看咱们没找到，回家还不得上天呢！”
　　
　　“看他们那样，咱就不信能输给他们。”
　　
　　婶娘们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没看到人参，背篓里野菜已经装不下了。小媳妇们脸皮薄没说话，心底也憋着一股气呢。
　　
　　冉冉被这气氛感染了，积极找着人参。
　　
　　“冉冉，别找了，找不到的，快过来玩。”江东天挥舞着树杈，冲冉冉喊。
　　
　　冉冉：……
　　
　　冉冉好气哦。
　　
　　谁说冉冉找不到的！
　　
　　冉冉要比爹爹有钱！冉冉怎么会输给爹爹呢？
　　
　　不远处一个隐蔽的山洞内，宋书白屏住呼吸，防止被找人参的村民发现，低声问司马承：“这样有用吗？那些人就不会来村里抓人吗？”
　　
　　宋书白挠心挠肺，实在太好奇了。偏偏司马承体弱不能解释太多，只能无奈自问自答。
　　
　　“应该有用的吧，舅舅相信你！”语气却非常忐忑。
　　
　　有些不安的宋书白顺着小孔朝外看，突然看到埋头找人参的冉冉。
　　
　　小团子脸上热出了汗，在周围转悠着，怎么也找不到人参。
　　
　　宋书白不由盯着手中的人参，今天偷蛋被绊倒了，被一株人参绊倒了，特别匪夷所思，人参就顺手牵回来了。
　　
　　“这人参要不给小团子吧？”
　　
　　司马承：“不。”
　　
　　宋书白不解极了，“好吧。”
　　
　　“找遍了，回去吧！”这时吴正带着人朝这头过来了，爷们脸上都红光满面。
　　
　　妇人们就有点丧气了。
　　
　　冉冉也有点遗憾，找累了还是没找到人参，心思慢慢不在人参上了。
　　
　　冉冉想到了小姐姐，漂亮的小姐姐。
　　
　　她从自己的篓子下面翻出一个木盒，这是爹爹给她做的木盒，用来放人参哒。
　　
　　打开盒子，隔空摸了摸宝贝人参，这是好多好多银子呀。
　　
　　“小姐姐，你在吗？冉冉有人参，大补！”
　　
　　冉冉四处瞅瞅寻着小姐姐，摇摇晃晃靠近了那个山洞。
　　
　　宋书白：！！！
　　
　　冉冉路过山洞，又走了过去。
　　
　　宋书白舒了一口气。
　　
　　“小姐姐，冉冉真的有人参呀，爹爹说人参很补很补，身体不好，吃！特别好！”冉冉抱着盒子又路过一次洞口。
　　
　　宋书白一颗心提起又落了下去。
　　
　　他擦擦头上的汗，“早知道就不该把人参给小团子。”
　　
　　司马承：“给她。”
　　
　　宋书白下意识反问：“什么给她？”
　　
　　司马承：“人参。”
　　
　　宋书白：不是你说不给了吗？
　　
　　冉冉找了几圈没看到小姐姐，蹲下把木盒盖上放到篓子里，小身子团吧团吧团在一起，看着可委屈了。
　　
　　“哇！”冉冉摇摇晃晃刚站起来，一眼看到前面有个大人参，兴高采烈道，“有人参！冉冉捡到人参啦！”
　　
　　听到冉冉声音，大家都围了过来。
　　
　　“呀，冉冉真棒！给咱争脸！”赵二娘乐得亲了冉冉一口。
　　
　　“谁说就你们爷们行的，咱们也找了个参，比你们的还大！”有泼辣的小媳妇忍不住怼了一句。
　　
　　江知乐一眼就看到矮萝卜被围在一群人中间，有的亲冉冉，有的抱冉冉，有的给冉冉喂糖，有的给冉冉倒水，有的给冉冉重新扎弄乱的头发……
　　
　　冉冉乐不思蜀，脸上直乐。
　　
　　江知乐：……
　　
　　“冉冉。”江知乐淡淡出声。
　　
　　“爹爹！”冉冉伸开手要爹爹抱。
　　
　　“婶娘抱着不好？”赵二娘故意问。
　　
　　冉冉突然想到爹爹说不能告诉其他人，爹爹抱了她！
　　
　　默默缩回手，小脸埋在赵二娘怀里，“婶娘好的。”爹爹更好呀。
　　
　　江知乐：好气哦。还要保持微笑。
　　
　　一行人下山后，吴正带着几个人去镇上卖人参。
　　
　　江知乐没去，带着冉冉，提着满满一个背篓回家了。
　　
　　背篓里有送给冉冉的新衣服，一些零嘴，赵二娘还送了一些生鸡蛋。
　　
　　江知乐知道一部分是喜欢冉冉，一部分也是谢礼。
　　
　　冉冉看到鸡蛋特别惊讶，“这个是赵婶婶送的吗？”
　　
　　江知乐点头。
　　
　　大伯娘和婶婶们太好啦。她明天要去给大伯娘弄菜，给婶娘捡鸡蛋！
　　
　　冉冉乐滋滋想。
　　
　　冉冉真开心呀，大家都喜欢她，冉冉，冉冉也好喜欢大家呀。
　　
　　江知乐以为冉冉因为收到了礼物高兴，一想到这矮萝卜丢下爹要别人抱抱，心底还有点别扭。
　　
　　荒地已经翻了一遍了，江知乐还没想好种什么，白天干脆做佛像。
　　
　　投入进去时间过得很快，佛像大体轮廓已经出来了，细节还没雕刻。
　　
　　这块木头纹理形成的人像很特别，偏偏在肚子那块鼓了起来，江知乐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这块削平。
　　
　　削平了不够纯粹天然，不削平肚子有点大。
　　
　　“爹爹，肚子大！”冉冉好奇盯着那个鼓鼓的肚子。
　　
　　江知乐决定削平时，又听冉冉羡慕说：“他吃得好饱呀，吃得好肚子大！吃了好多好吃哒！”
　　
　　江知乐满脸困惑，还能这样吗？
　　
　　佛像嘛，富态点好像挺好的。
　　
　　江知乐决定留着。
　　
　　晚上又煮了鸡蛋，冉冉吃了一半，江知乐正要替冉冉吃，就见矮萝卜眯着眼睛一脸享受把剩下半个吃完了。
　　
　　江知乐觉得好像有什么被自己忽视了，又没想到啥，自己剥了个鸡蛋吃了。
　　
　　父女两一人吃了一个蛋。
　　
　　吃完晚饭，冉冉心情是好的，看到爹爹拿起木头，又不看书了，冉冉的烦恼又来了。
　　
　　冉冉催爹爹：“爹爹看书！”
　　
　　江知乐说：“爹爹赚钱。”
　　
　　冉冉慌了，慌得打开了直播。
　　
　　“爹爹已经很有钱啦，不用赚钱了！”冉冉一脸期待看江知乐。
　　
　　江知乐语重心长，“冉冉，你不懂。”
　　
　　冉冉迷惑了，她觉得她懂！
　　
　　直播间的观众被冉冉的小表情逗乐了。
　　
　　冉冉默默蹲到床角找大仙了，点了一朵小白云。
　　
　　“花猫大仙，冉冉怎么才能让爹爹好好读书呀？”语气可愁啦。
　　
　　被抽中的人开心到上天，“哈哈哈”大笑三声后说：“冉冉小可爱，这个我知道！冉冉可以和爹爹一起学习呀！”
　　
　　冉冉恍然大悟。
　　
　　悟了之后的冉冉谢过大仙后，哒哒哒跑去爹爹身边。
　　
　　下个字学什么呀。
　　
　　天、下、第、一、×、×
　　
　　后面这两个字好难的。
　　
　　冉冉磕磕绊绊照着在沙盘上划了好久哦。
　　
　　“爹爹，这个叫什么呀？”
　　
　　江知乐瞥见沙盘上歪七扭八的字，勉强辨认出来，“萌。”
　　
　　“萌！”冉冉跟着念。
　　
　　找到方向的冉冉不慌了，系统方了，直播间观众方了。
　　
　　天！导致这个小世界形成的那本书，不就叫《天下第一萌娃》吗？
　　
　　冉冉认字了？冉冉要看原书内容了？撤回呢？能把那本书撤回吗？
　　
　　然而传到冉冉脑中的东西就是冉冉的了，压根没法撤回，谁能想到冉冉在认字！所有人都以为冉冉忘了！
　　
　　要是冉冉知道书中内容，知道爹爹不要她了，啊，他们舍不得冉冉哭啊。
　　
　　刚刚哪个傻白甜回的冉冉问题的！拖出来挨打！
　　
　　而傻白甜们一无所觉，看着父女两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读，分外满足，尤其安心。
　　
　　呀，可真温馨呀。




20.  第二十章   快乐的冉冉

　　直播间观众们忧愁着冉冉看到书中内容，又忧愁着小世界女主气运上升。
　　
　　没错，小世界女主气运又升了！
　　
　　直播间角落有个隐蔽按钮点开可以看到小说内容和气运分布。
　　
　　按理说气运在一开始就被书定好的，除了亲近主角的气运高点，炮灰之类气运都很普通。
　　
　　而书中女主宋雪薇气运如山一样高，冉冉大概就这个小土丘，更奇怪的是，这个山还在长！这个小世界有点不科学！
　　
　　另一头，宋雪薇总体进展还不错，一点小挫折无伤大雅。
　　
　　书房里，郑廷柔声问宋雪薇：“薇薇，还梦到什么了？”
　　
　　宋雪薇道：“薇薇之前的梦是对的吗？”
　　
　　郑廷摸着胡子大笑，“是，薇薇梦得好！”
　　
　　宋雪薇眼中划过一丝笃定的笑意。
　　
　　前些日子，她突然想起以前发生的一件大事，就在父亲去世附近几天，京城发生地动，她将此事告诉外祖，后来地动果然发生。
　　
　　后又有一个远游赤脚僧人道朝廷有奸人作祟，触怒上天，薇薇八字极好，可镇小人。奸人伏诛后，一切顺遂。
　　
　　因着这件事，郑廷对这个孙女更多了几分偏爱，对宋雪薇的梦深信不疑。
　　
　　宋雪薇咬咬唇，“我梦到父亲死了。娘被骂克夫。”
　　
　　郑廷想了想，笑道：“薇薇无需担心，祖父已经在安排了。”
　　
　　宋雪薇担心外祖安排不牢靠，连忙问：“外祖怎么安排的？”
　　
　　郑廷心中划过一丝怪异感，下意识又把薇薇当做一个大人，直言道：“你那个不成器的父亲，荒唐胡闹，不日有个妇人携着一女孩上京，这便是你妹妹。到时让你娘合离便成了。”
　　
　　妹妹？
　　
　　宋雪薇厌恶至极，“我不要妹妹！”
　　
　　郑廷有些诧异，安慰道：“若是个男孩，免不得要继承伯阳侯府，是个女孩便跟着你母亲，一个乡下来的当个小猫小狗养着便是了，不费什么心思，于你母亲名声也是极好的。”
　　
　　宋雪薇一思量也勉强满意了，“我就知道外祖最疼我。外祖，我还梦到干旱怎么办？”
　　
　　郑廷笑笑，“此事外祖心中有数，届时把你推出去，薇薇可怕？”
　　
　　宋雪薇眸中满是兴奋，“我不怕！薇薇会给外祖争光的！”
　　
　　郑廷满意极了，“好了，薇薇回去休息吧，明日皇上还要带你求佛。”
　　
　　宋雪薇点点头。这件事前世就是如此，倒没让她太过兴奋。
　　
　　前世干旱求雨不成，偏偏在她生辰那日，天降大雨，她那时年纪小不太懂，后来便知她福缘深厚。
　　
　　地动成就她命格极好，干旱更是衬托她福缘深厚。要不是……要不是后来的爹爹发现江冉冉的事，宋雪薇冷哼一声，届时干旱，民间动乱，到时少了一个孩子也正常吧。
　　
　　.
　　
　　夜黑风高，是守株待兔抓偷鸡贼的好时机。
　　
　　父女两打哈欠一个赛一个。
　　
　　冉冉揉了揉眼睛，坐在小板凳上，东倒西歪差点栽倒。
　　
　　江知乐实在看不下去，把冉冉搬进自己怀里，“老实呆着。”
　　
　　冉冉捣头如蒜，“冉冉老实，冉冉呆着。”
　　
　　冉冉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心底叨叨一句：哈，直播开！
　　
　　休眠的系统醒了，看到冉冉困倦的小脸有点心疼，“冉冉怎么不睡觉？”
　　
　　冉冉揉揉眼睛，“抓贼呀。”
　　
　　直播间一开，一些夜猫子瞬间涌了进来。
　　
　　[啊，崽崽还没睡吗？]
　　
　　[我好心痛，我该拿什么来救冉冉，放心吧，冉冉，姐姐一定把七大姑八大姨，全家族出动来支持你]
　　
　　理智党分析当说：[喜爱值还是太少了，有个办法，要是冉冉能改变重要人物的结局，比如重要炮灰重要配角的结局，可以扭转气运]
　　
　　[太难了趴，炮灰集中在女主周围啊，稻子村这么偏的地没啥重要炮灰吧]
　　
　　[我重新看了书，女主爹这时候意外死了，要是不死，肯定就没冉冉爹啥事了]
　　
　　[关键女主爹在哪？是谁？]
　　
　　[还有个细节，这时候前太子死了，前太子父亲被皇帝杀了，要是活着肯定会给京城那带来麻烦，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觉得不太行，这个更难了，人都不知道在哪呢]
　　
　　其他人也叹气。
　　
　　为了让直播间少点傻白甜，昨天大家摊牌了，傻白甜傻了，心碎了，□□了，打算坑更多傻白甜进来。
　　
　　现在所有人都很为难。
　　
　　[哈哈哈，你们真以为三岁小孩能逆袭吗？不如去看隔壁的，隔壁的女配可是贵妃，要身份有身份，要家世有家世，知道剧情对付穿越女才叫精彩！]
　　
　　[关你啥事，出门右拐]
　　
　　[咱们就喜欢冉冉，快走不送]
　　
　　冉冉人气高了，有机会上新人推荐位，竞争激烈，这不黑子也来了。
　　
　　冉冉为了不睡着，跑进直播间来找大仙，开开心心点了朵小白云。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那个跳来跳去的黑子被选中了。
　　
　　所有人：？？？
　　
　　所有人：！！！
　　
　　冉冉好奇看着这个新头像，是个穿着好看衣服的漂亮婶婶。
　　
　　“漂亮婶婶好，我是冉冉呀。”冉冉看到美人就不好意思，“婶婶好好看呀。”
　　
　　竟然把她的贵妃偶像叫婶婶？
　　
　　黑子冷冷道：“不是婶婶，是贵妃，你懂什么叫贵妃？”
　　
　　冉冉眼睛弯弯，“冉冉知道！就是很贵！神仙婶婶很有钱！”
　　
　　黑子一噎，发现自己不能回复了，面色黑沉花了一百万。
　　
　　一百万，十分钟，可以交流，费用维护小世界稳定。
　　
　　黑子嗤笑一声：“你懂什么？贵妃只比皇后差一线，你呢？”
　　
　　皇后是什么呀？很厉害吗？
　　
　　冉冉眨眨眼，颇为高兴道：“皇后是最最有钱的吗？冉冉可以让爹爹借婶婶一点银子，让婶婶当皇后！”
　　
　　黑子冷笑，“我爹有钱。”
　　
　　冉冉没把爹爹的银子推销出去，听到大仙的爹爹那么有钱，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特别忧愁问：“大仙，你爹爹坏吗？”
　　
　　黑子：“不是个好东西。”
　　
　　冉冉小大人叹气，“大仙，你可以和冉冉学习，没钱就是好爹爹，一人富，爹爹穷！”
　　
　　黑子被冉冉同情的小表情气着了：“学×！”
　　
　　不好意思，为了维护小朋友健康成长，脏话禁言。
　　
　　屏幕上的婶婶不见了，冉冉意犹未尽。和大仙聊完天，冉冉心情很不错。
　　
　　那个婶婶真好看呀，就是没小姐姐好看，冉冉傻乎乎笑了。
　　
　　江知乐正在打盹，被闺女傻笑笑醒了。
　　
　　江知乐一看天色差不多了，揉揉冉冉脑袋，“傻孩子就是容易开心啊。”
　　
　　江知乐把灯吹灭，等着偷蛋贼上门，暗暗叮嘱冉冉：“冉冉，到时候你就藏在屋子里知道吗？”
　　
　　冉冉郑重点点头，“冉冉会保护家里的银子！爹爹放心！”
　　
　　不知为何，一听冉冉保证，江知乐又有点不放心了。
　　
　　再不放心，天际露出了一层微光。
　　
　　宋书白哼着歌下山啦，轻轻哼着小调走到江家门前，然后悄悄收了声。
　　
　　江知乐提着棍子掩藏在房子的阴影里，提步上前。
　　
　　宋书白莫名有点心慌，一紧张忍不住哼起歌壮胆，担小怕怂的宋书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瞅到背后一个举棍子的人。
　　
　　宋书白：“路过路过，这位壮士你？”
　　
　　还唱歌，不像偷蛋的。江知乐皱了皱眉。
　　
　　一分钟后，宋书白被绑在了树上。
　　
　　江知乐原来不想绑人，看着对方言谈举止，真不是偷蛋贼，奈何冉冉不让。
　　
　　冉冉背着小手，在宋书白面前左走右走，左盯右看，“大贼！是你偷了冉冉的蛋！”
　　
　　宋书白欲哭无泪，“我像偷蛋的吗？”
　　
　　说着向江知乐求助，“你看，那个冉冉爹，我读过书，你可以考我，我会背千字文！”
　　
　　天呐，宋书白脸快丢尽了。
　　
　　还好他读过书，认真不成问题，正经书背不上多少，一些基础还记着点。
　　
　　不等对方说话，立刻开始背了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盈——”
　　
　　宋书白卡了。
　　
　　江知乐让他暂停，心底认为这人是来打探人参的，抓了又没用，干脆用了宋书白的理由向冉冉解释，“冉冉，这人像爹爹一样读过书，不会偷蛋。”
　　
　　“爹爹，你看，他的脸黑黑的。”
　　
　　宋书白脸红了。脸上是泥巴。
　　
　　“爹爹，你看，他的衣服破破的。”
　　
　　宋书白揪了揪衣角，啊，司马承害他不浅！他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冉冉心有余悸又特别开怀，心情无比复杂，“读书穷呀。”
　　
　　穷得这个叔叔没衣服穿，没饭吃，都来偷冉冉的蛋了！
　　
　　宋书白＆江知乐：？？？
　　
　　他们没懂冉冉的逻辑，冉冉坚定道：“爹爹，把这个贼留着养鸡！孵小鸡！”
　　
　　江知乐顾不上理解冉冉的逻辑，赶紧阻拦：“留着干嘛？”
　　
　　咱家缺人呀。冉冉特别同情即将读书吃饭吃不起的爹爹，“爹爹，你先蹲下。”
　　
　　江知乐蹲下了。
　　
　　冉冉踮脚亲了爹爹一口，“爹爹，放心吧。”冉冉养你！
　　
　　江知乐：？？？
　　
　　江知乐被闺女亲傻了，呆呆愣愣在原地傻了半晌。
　　
　　这矮萝卜，简直胆大包天！
　　
　　卖了人参前来送银子的村民见着江知乐一脸呆样，手放在他眼前摆了摆，“咋的了？”
　　
　　江知乐表情有点困惑，显露出一丝罕见的单纯，“冉冉亲我。”
　　
　　村民们：“我呸！你就偷乐吧！还来炫耀！咱都知道你是个好爹了，照顾冉冉那是真不错，别听有些人说你娘们似的，那都是嫉妒！”
　　
　　回过神的江知乐傻了，思绪一时没理顺，下意识反驳：“不是，我没抱冉冉，也没给冉冉扎揪揪——”
　　
　　“揪揪？这个字诶呦喂！”几个汉子受不了了，连连后退几步。
　　
　　你个大男人说啥揪揪，恶心吧啦的，你以为你是冉冉小可爱啊。




21.  第二十一章   咱家添人啦

　　送走村民后，江知乐很生气，生气很可怕。
　　
　　可怕到罚冉冉贴着墙壁站。
　　
　　“站好，不许动。”江知乐板着脸训冉冉。
　　
　　冉冉努力贴着墙站好，收紧小肚子，贴呀贴，终于把肚肚贴到墙啦。
　　
　　冉冉真棒！
　　
　　江知乐简直没眼看了。
　　
　　乐！乐！乐啥乐！很骄傲吗？
　　
　　“冉冉，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冉冉没错呀。”冉冉揉揉眼睛。
　　
　　[渣爹！渣爹！冉冉哭了，你个蠢爹！]
　　
　　江知乐看到矮萝卜眼角的水渍，心头一紧，不肯松口，“现在是知道错了吧，爹不是说了，不准说给你扎揪——揪。”
　　
　　最后一个字差点没说出来。
　　
　　“爹爹自己说的呀。”冉冉又揉了下眼睛。
　　
　　呵。江知乐心底冷笑。
　　
　　当他傻的，那天那些不对劲的目光，一想就有了源头。
　　
　　“冉冉自己没说？”
　　
　　冉冉眼角流下一串泪珠子，声音有点沙沙的，“冉冉只说，说，说爹爹扎辫子，没说揪揪，说，说爹爹做饭，没说抱抱，爹爹……”
　　
　　最后总结，“爹爹，冉冉，冉冉——”
　　
　　江知乐越听脸越黑，看到矮萝卜侧脸的泪痕，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断断续续解释，板着脸走到墙边，打断她，“爹你知道你认错了，别站了。”
　　
　　“冉冉，冉冉——困啦。”把话说完，冉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爹爹，冉冉没错呀。”
　　
　　打了个哈欠，冉冉眼睛红红的，熬夜熬出来的。
　　
　　江知乐：……气到哽住。
　　
　　[哈哈哈哈哈，笑死]
　　
　　江知乐还能怎么办？睡！让她睡！睡醒了收拾。
　　
　　冉冉一觉睡醒，美美吃个饭，又惦记偷蛋的叔叔了，“爹爹，偷蛋叔呢？”
　　
　　“冉冉，错了吗？”江知乐收拾完碗筷开始收拾冉冉，“贴墙站好。”
　　
　　不一会儿，冉冉叫爹爹。
　　
　　江知乐嘴唇漾出一丝微笑，“认错了？”
　　
　　冉冉苦恼得小眉头皱起，“爹爹，冉冉吃得太饱，肚肚贴不到墙了，可以等冉冉饿瘦了吗？”
　　
　　江知乐：？？？
　　
　　江知乐终于发现，罚站压根没用！
　　
　　经常和爹爹一起上山的冉冉身体倍儿棒，一拳一个大母鸡，贴着墙站还有点好玩，肚子有点凉快，就是爹爹好像不太开心。
　　
　　江知乐也发现压根说不明白，你不让说揪揪，她就给你说辫子，江知乐换个说法。
　　
　　“冉冉——”
　　
　　“爹爹！”冉冉声音清脆响亮。
　　
　　“以后在村里不许说爹爹的事，晓得了吗？”
　　
　　失去了一个炫耀爹爹的途径，冉冉特别失望，“知道啦，爹爹。”冉冉委屈。
　　
　　江知乐倒是满意了，“你乖，爹爹就多多赚钱。”
　　
　　冉冉不委屈，冉冉慌了，冉冉揪住爹爹的衣服，像个树袋熊挂着，“冉冉可以一点点不乖吗？就一点点——”
　　
　　江知乐微笑：“冉冉你说呢？”
　　
　　冉冉觉得行。可是冉冉又不想让爹爹伤心。
　　
　　没关系，她是聪明的冉冉，一定可以想到新方法！
　　
　　下午，冉冉挎着自己的小布兜，带了自己弄干净的野菜，哒哒哒出去玩了。
　　
　　给大伯娘一点，给张奶奶和赵婶婶一点，给……
　　
　　等偷蛋叔把鸡养好，还可以给大伯娘他们吃蛋，冉冉摸摸身上的新衣服美滋滋想。
　　
　　姚秀心接过冉冉的野菜，“大伯娘今晚就吃冉冉的菜！肯定好吃！”
　　
　　冉冉眼睛亮亮的，“冉冉吃过，真好吃的！”
　　
　　冉冉挑的都是嫩哒！这个她可会挑啦。
　　
　　马兰似笑非笑挤过来问：“冉冉，我的呢？你大伯娘有，二伯娘就没有吗？”
　　
　　姚秀心声音严肃喊道：“马兰！”
　　
　　马兰哼了一声没说话，暗暗推了把江月月。
　　
　　姚秀心脸色舒缓了点，蹲下摸摸冉冉的脑袋，“快去玩吧。”
　　
　　冉冉懵懵懂懂看看大伯娘，又看看二伯娘，悄悄道凑到大伯娘耳边，“大伯娘，你吃，不给她。”
　　
　　冉冉只给喜欢的人！
　　
　　姚秀心笑着点头。
　　
　　江东天窜出来拉住冉冉，“娘，别说了，我带冉冉去玩。”
　　
　　冉冉跟着大堂哥和二堂哥去玩了。
　　
　　和江东天不同，江东明性子有些腼腆，他觉得这个小妹妹特别可爱，拉着就不松手了。
　　
　　江东天嫌冉冉走得慢，一会窜到前面，一会又窜回来。
　　
　　“你们不许走，等等我！”
　　
　　后头突然传来江月月的喊声。
　　
　　三个人面面相觑，有点疑惑。
　　
　　江月月怎么来啦。江月月从来不跟他们一起玩呀。
　　
　　江月月气喘吁吁过来，摸着头上的新头花，抬着下巴问：“喂，你人参在哪捡的？”
　　
　　冉冉很熟练：“树多的地方有人参。”
　　
　　江月月哼了一声，“你别骗我，不是这个！你肯定知道在哪！不然怎么你一下子找到了！”
　　
　　当着他的面欺负冉冉，江东天不干了，上前一步，“江月月，你丢不丢人，都说了在哪了，自己找不到还来问。”
　　
　　江东明没说话，也上前一步挡住冉冉。
　　
　　江月月气极了，“你们是我哥不帮我！”
　　
　　江东天反驳：“你叫过我哥吗？冉冉是我妹妹。”
　　
　　江东明也点点头，“冉冉，我妹妹。”
　　
　　前面被两个哥哥挡住了，江冉冉看不到月月姐姐，好不容易从两人中间挤了进去。
　　
　　江月月逮住人了，揪住冉冉衣服，“我和冉冉有话要说，你们不准听。”
　　
　　江东天和江东明都是男孩子，江月月硬说这是女孩子才能听的，两个人只能走到不远处背着身子。
　　
　　江月月掏出一个铜板，“告诉我，这个就给你了。你们家太穷了，没买过糖吧！”
　　
　　“没买过。”冉冉摇摇头，“不要铜板。月月姐买糖。”
　　
　　“我钱多着呢，不差一个铜板，快告诉我人参在哪。”娘说了找到人参给她十个铜板，给一个江月月也不太心疼。
　　
　　冉冉摇摇头，“冉冉不要铜板。”摇完头有煞有其事点点头，“树多的地方有人参。”
　　
　　江月月气得又掏出一枚铜板，“两个，告诉我！”
　　
　　冉冉迷茫极了，她已经告诉月月姐了，姐姐怎么还不知道呀？她记得可清楚啦。
　　
　　哈哈，她不愧是爹爹的冉冉，就是棒！
　　
　　江月月气不过又掏出一枚铜板，“给！我家有的是银子！”
　　
　　……
　　
　　江月月把自己藏的五枚铜板都掏出来后，江东天已经不耐烦了。
　　
　　“快去玩，还没说完吗？”江东天扭头过来，一眼看到江月月手中的铜板，“你给冉冉的？”
　　
　　说着拿过铜板放进冉冉布兜里，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你不是要找人参吗？我们带你上山找？找不到也不能怪我们，铜板可不能要回去。”
　　
　　江月月一想到十个铜板，咬牙道：“那你们必须带我上山找，不准骗人。”
　　
　　一眨眼，布兜多了五个铜板，可惜进兜的铜板不是冉冉的！
　　
　　冉冉有一丝丝心痛，悄悄把铜板摸出来，偷偷看了一眼又一眼。
　　
　　“冉冉，收好了，这是山上费，二伯娘有的是银子，这是你赚的！”
　　
　　冉冉赚的？真哒！
　　
　　这是什么赚银子的方法呀！
　　
　　冉冉心底有点美，又有点不明白，这时江东明把她拉到一边，从她布兜里掏出两个铜板。
　　
　　江东天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大堂哥也帮你的，分两个。”
　　
　　冉冉不舍又掏出两个，“给二堂哥。”
　　
　　大堂哥两个，二堂哥两个，冉冉一个，爹爹没有，爷爷也没有。冉冉的给爹爹还是给爷爷呀。
　　
　　江东天哼了声，把冉冉递来的铜板塞回她布兜里，恶声恶气道：“不要了，我和二弟一人一个。”
　　
　　冉冉听了笑得眉不见眼，“冉冉，爹爹，爷爷，一人一个！”
　　
　　江东天听了觉得这个妹妹更傻了，留着自己花不香吗？
　　
　　到底没说啥，等分完赃款，江东天带着冉冉回去，对着江月月道：“你回去，下次找人参带你。”
　　
　　要不是为了人参，江月月也不喜欢和江东天玩，气哼哼走了。
　　
　　冉冉在外面玩了半天，去赵婶婶家送了野菜，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玩过家家。
　　
　　回家路上，有大娘见着冉冉喊：“冉冉，你家进了贼！村长正处置呢，你爹也在那！”
　　
　　冉冉这才想起还有个偷蛋叔叔，她跟着大娘去了村长那。
　　
　　宋书白被牢牢绑着手脚，整个人欲哭无泪。
　　
　　吴正也在烦恼，这人究竟咋整？
　　
　　偷个蛋，送官没必要，一般村里的事，这边风俗所致，村长权利很大，侵犯村子的处死都不为过，更不会提到送官。
　　
　　最后吴正一锤定音，“冉冉爹，你不是要开荒种地吗？给你们家干活吧。干完撵走便成。”
　　
　　江知乐正要拒绝，一个矮萝卜冲过来抱住她的大腿。
　　
　　旁边大家笑呵呵看着这一幕。
　　
　　江知乐心底：啊，莫挨老子。
　　
　　轻轻拨开冉冉的手，也不叫冉冉，只淡淡问：“怎么了？”
　　
　　“偷蛋太坏了！要他给冉冉养鸡！”
　　
　　吴正立刻倒戈，“就给冉冉养鸡，随便空个地方塞进去。”
　　
　　晚间，江家小屋子边上多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村里人帮忙很快弄完了，宋书白被扔进了棚子里。
　　
　　冉冉搬着手指数，一、二、三、四……冉冉家有四个人啦。
　　
　　爹爹肯定会开心坏吧。和二伯家一样多啦。
　　
　　“爹爹，这个给你哒！”冉冉掏出一枚铜钱。
　　
　　江知乐神情坦然，半点不虚：“爹不差钱。”
　　
　　冉冉愣了一下，想到爹爹确实太富啦，立刻缩回小肉手，“那给爷爷！”
　　
　　爷爷？
　　
　　江知乐一言不发顺走铜板，“走了，回家吃饭。”




22.  第二十二章   让冉冉读书的坏爹……

　　这日一大早，冉冉起床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喂鸡。
　　
　　她乖乖穿好衣裳，拿出自己的小盆舀水洗脸，等爹爹弄完早饭，看着桌上的两碗粥说：“爹爹，那个偷蛋叔也要饭！”
　　
　　江知乐也没想把人饿死，就是不得劲，这是亲闺女吧，先一个爷爷就算了，这个偷蛋的也当成宝？
　　
　　当下脸黑了，“你吃你的，他没事。”
　　
　　爹爹有点凶凶的！
　　
　　是因为最近小钱钱太多了吗？
　　
　　愁呀。
　　
　　吃完饭，冉冉哒哒哒跑去隔壁棚子看她的养鸡叔叔了。
　　
　　宋书白听到脚步声，抬头就看到一个小团子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怀里抱着一个碗，米汤香极了。
　　
　　“叔叔，你要喝吗？”冉冉捧起碗放到宋书白面前。
　　
　　宋书白咽了咽口水，强烈的羞耻情绪让他说不出口，偏偏口水不受控制分泌着。
　　
　　他没说话，点点头。
　　
　　冉冉却不太满意，“叔叔，要喝要说要，不要要说不要，你和我念，要。”
　　
　　宋书白：“……要。”
　　
　　冉冉满意了，把碗送到他嘴边。
　　
　　小团子看着不大，一丁点，倒挺会照顾人，宋书白喝得挺方便的，喝了一半想到司马承还在山里，担忧得一口气把粥喝完了。
　　
　　喝完问：“冉冉，你把叔叔放了好不好，叔叔把钱赔给你。”
　　
　　冉冉才不会被骗呢。
　　
　　偷蛋的叔叔怎么会有钱呢。
　　
　　“你要呆在冉冉家。”冉冉小脸严肃极了，小大人背着手。
　　
　　见宋书白不说话，冉冉教育他，“叔叔听到了要说好。”
　　
　　宋书白嘴角抽了抽，说了个好。
　　
　　“你要给冉冉养鸡。”
　　
　　“叔叔要说好，叔叔真笨，又忘了！”
　　
　　笨蛋宋书白说：“好。”
　　
　　冉冉很有成就感，“你要给冉冉孵蛋。”
　　
　　宋书白憋屈道：“好。”
　　
　　冉冉嘿嘿笑了，踮起脚摸摸宋书白的头，“偷蛋叔，你要知、知错就改。”
　　
　　宋书白无奈，“能不叫我偷蛋叔吗？”
　　
　　头顶的小手肉肉的，摸着他的脑袋，宋书白竟然觉得被安慰了，虽然无奈，心情倒好了很多。
　　
　　“不可以呀。等叔叔知道错误了，冉冉就不叫啦。”
　　
　　冉冉认认真真说完，哒哒哒去找哥哥了。
　　
　　几个人约定今天上山捡人参，说好吃完饭来的，现在都迟了还没来。
　　
　　冉冉摇摇脑袋叹气，大堂哥和二堂哥睡觉睡过了吗？
　　
　　真让冉冉操心呀。
　　
　　冉冉不得不回屋挎上自己的小布兜，收拾好出门。
　　
　　江知乐正在细化木雕人像，见冉冉一副要出去的样子，抬起眼皮淡淡看她，“冉冉，出去干嘛？”
　　
　　冉冉乖巧说：“找大堂哥和二堂哥，还有月月姐。”
　　
　　又是出去玩？
　　
　　家里就那么没吸引力吗？这才在家呆几天？
　　
　　江知乐想了想，“玩半天可以，半天在家读书习字。”
　　
　　读书？
　　
　　冉冉对这两个字太过敏感，立刻后退一步。
　　
　　读、读书？
　　
　　爹爹是大坏蛋！想让冉冉变成穷光蛋！
　　
　　宋书白见冉冉退避三舍的惊惶小模样，唇角的笑意加深。
　　
　　还以为这矮萝卜啥也不怕，这不就治住了。
　　
　　“来，爹爹叫你读书。”语气再温和不过。
　　
　　来，爹爹教你变成穷光蛋。
　　
　　来，冉冉给爹爹银子。
　　
　　来，爹爹教你怎么变穷。
　　
　　一句话被分解成无数个意思，冉冉委屈，冉冉生气。
　　
　　冉冉挺起小胸脯，眼眶红着凶巴巴看江知乐，“冉冉不要！”
　　
　　江知乐没想到矮萝卜对读书那么反感，之前自己画字不画得好好的。
　　
　　他江知乐的闺女怎么能不会读书呢？
　　
　　江知乐迟疑了下，把手搭上冉冉的脑门，摸了两把，“哭鼻子真丑。”别哭了。
　　
　　冉冉，冉冉好气呀。
　　
　　冉冉眼眶红得厉害，泪珠啪啪往下掉。
　　
　　“冉冉爹，快出来下。”
　　
　　这时村长的声音响起。
　　
　　门被人粗鲁推开，推门的是一个官兵。
　　
　　来人进来只见一个年轻人抱着一个小团子手忙脚乱道：“哭鼻子太丑，真的。”
　　
　　小团子眼泪流得更凶了，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眼眶通红，看得可怜人见的。
　　
　　村里人也看到了，心底诶呦喂吐槽一通，冉冉爹造的啥事惹哭小团子。
　　
　　还是村长吴正轻轻咳了一声，对为首的官兵道：“你看咱们村江知乐哪里像是搞什么和什么叛军混在一块呦，这书都不念了，都忙着在家带娃呢，那十亩地开得好好的，一耙子一耙子开出来的。”
　　
　　“就是呦，哪有出息到当什么军啊。”有人附和。
　　
　　前来的一队士兵脸上神色五彩纷呈。
　　
　　这群啥都不晓得的乡下人，还觉得叛军有出息呢！
　　
　　想着攀高枝的哪有什么儿女情长呦。
　　
　　士兵们纷纷对江知乐抱闺女看不上眼，偏偏生出了一丝羡慕。
　　
　　冉冉看到来了好多人，脸上通红快把自己羞死了。
　　
　　冉冉，冉冉是大人了。
　　
　　才不会哭呢。
　　
　　都怪爹爹！
　　
　　小团子脸色涨红，委屈吧啦埋进爹爹怀里的样子惹得人心软极了。
　　
　　为首的官兵倒谨慎，进来扫了一圈，简陋的屋子一眼看到底，心底其实早就相信了这江知乐就是个普通人。
　　
　　为首小头领转了一圈出来后，似笑非笑，“你们村有人向我举报江知乐，哪个有胆子骗我，让人出来。”
　　
　　在那么多人面前抱着冉冉，江知乐早就不自在了。
　　
　　看到官兵那时，注意力集中在了解情况上，一时忘了放她下来。
　　
　　现在大致了解到了，意识到没什么危机，瞬间又想到了怀里的冉冉。
　　
　　想把矮萝卜放下来，这矮萝卜偏偏紧紧搂住他脖子，小脸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江知乐：爹生艰难。
　　
　　官兵的话一出口，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马平。
　　
　　马平脸上的嘚瑟清晰可见，他大大咧咧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上前一步点头哈腰道：“官兵大人，小的没有骗你啊。”
　　
　　说着指向人群中的高老头，“这个高老头就是和叛军有联系的，这个高老头还是江知乐带回来的！肯定都是叛军！”
　　
　　为首官兵看向高老头。
　　
　　不少村民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
　　
　　经历过当年战乱的老人无一不感激高老头，一些年轻人都不大懂。
　　
　　冉冉缩在爹爹怀里，听到大坏人说她爹爹，气得脸又红了，抬起头嘴巴叭叭叭：“大坏蛋，就你欺负我爹爹，每次欺负我爹爹，你是大坏蛋，破叔叔！不是叔叔！是坏蛋！”
　　
　　矮萝卜不会骂人，来来回回就几句，想到爹爹被欺负死，叭叭叭骂着坏人，眼睛红得掉眼泪。
　　
　　一边凶，一边哭。
　　
　　江知乐被哭得无措，心底突然软软的，看到马平那张脸，嘴角扯开一抹冷笑。
　　
　　江知乐淡淡道：“我们村里不管外头什么事，马平你倒是关心得很，什么都清楚。”
　　
　　小头领本来就信了江知乐，又有小团子一哭，便知道这是私仇，蓄意报复。
　　
　　听了江知乐的话，不由看向马平，又有些怀疑看向高老头。
　　
　　高老头上前一步站出来，“是兵爷说咱们没看好贼人，让人跑了，封了那半条街，小的自知有错，便回村里了，小的原来就是稻子村的。”
　　
　　这事他们也知道，两队士兵并不是一个上级，无非就是为了得好处。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小头领犹豫了下，仍道：“抓起来。”
　　
　　“兵爷，这是咱们村的英雄啊，十多年前为了保护咱们村，自个日子过得孤苦，要说谁当叛军，咱们村子都是叛军，他也不是！”
　　
　　几个老者站了出来，挡在前面，眼含热泪。
　　
　　气氛有点紧张。
　　
　　小头领了解过边境的事，无意和村民对着干，被下了面子心情不愉，火气朝着马平发去，“将这个挑弄是非的小人抓起来！”
　　
　　几人立刻将马平绑住。
　　
　　吴正笑着说：“多写兵爷了，替咱们村教训这人。
　　
　　小头领有点不愉，挥挥手，“继续搜。”
　　
　　棚子里的宋书白心跳得快从嗓子眼出来。
　　
　　心底涌起一股命不久矣的悲凉。更担心起山上的大外甥，就算找不到他，也要被饿死了。
　　
　　几人看到棚子绑着个人，村长吴正解释，“这人是贼偷，偷东西被发现正关着呢。”
　　
　　冉冉声音清脆，指着宋书白，“对，就是偷冉冉家的东西！”
　　
　　棚子里的人一身衣服破烂，脸上脏兮兮糊成一团。偷到被抓，让人实在没兴致去看。
　　
　　让个小兵去看一眼，小兵看到冉冉就忍不住想笑，心底痒痒的想摸摸小姑娘脑袋，扫了宋书白一眼就出去了。
　　
　　如此这样一个人，也能是叛军？心底摇摇头。
　　
　　宋书白被嫌弃看了一眼，心重重提起又重重落下。
　　
　　这时，小头领命令：“所有人上山搜。”
　　
　　宋书白脸色陡然发白，好在脸上的脏污掩盖了他突兀的神色。
　　
　　不少村里人好巧不巧挡在他前面，顺带免得他被看出端倪。
　　
　　一队士兵正要上山，村长带头拦住了他们。
　　
　　吴正面色严肃，敲了敲旱烟，“兵爷，这山可是咱们村的宝，刚挖出人参来，您这是——”
　　
　　其余村民也一改神态，腰背挺直站了出来。
　　
　　“这是咱们村的东西。”
　　
　　“咱们村的宝贝！”
　　
　　小孩子不懂什么搜山，只知道人参卖钱吃好的，跟着叫嚷，“不能抢人参，不能抢好吃的！”
　　
　　小头领脸色发黑，眼底划过一丝阴沉。
　　
　　被抓住的马平不甘大喊，“山上肯定藏人了，肯定和江知乐有关，不然怎么不让搜！”
　　
　　江知乐微微颔首，“可以搜，村里人需要跟着。不过要是搜不出来——”
　　
　　吴正笑了笑，接道：“要是没搜到，兵爷把这马平留下给我们自行处置吧。毕竟咱们村赚钱的营生，大伙都不乐意啊，大伙要跟着还望通融通融。”




23.  第二十三章   谁动了冉冉的饼子

　　几乎全村人都出动跟着上山，这种时候，连平时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老大爷，丢了拐杖健步如飞，一看身子骨硬朗得不行，把周围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士兵们憋屈走在中间，往树多的一方一走，就有人警惕盯着他们看，几个村民上前仔细翻找，找得比他们还用心。
　　
　　到底是谁捉贼啊。
　　
　　这边，江知乐抱着冉冉稍微落后了两步。
　　
　　老父亲正在打算和小闺女和解。
　　
　　“冉冉，你下来会。”江知乐和矮萝卜商量。
　　
　　“不！”冉冉蹦出一个字，就不搭理亲爹了。
　　
　　一想到闺女刚刚那么贴心，江知乐好脾气道：“下来爹爹就让你少读点书？”
　　
　　少读书还是有钱的冉冉呀。
　　
　　可是损失一点点小钱钱都让冉冉心痛呢。
　　
　　她可是要养爹爹的呀。
　　
　　冉冉拍拍爹爹的肩。
　　
　　江知乐迟疑问：“要下来？”
　　
　　“不行哦，冉冉还生气。生气要抱抱。”生怕江知乐丢下她，冉冉又把爹爹抱得紧紧的。
　　
　　其他找人参的村民心不在焉，偶尔看看冉冉，又看看江知乐。
　　
　　真稀奇。冉冉可爱，冉冉爹奇怪。
　　
　　带娃的江知乐让所有人看。
　　
　　“冉冉爹，冉冉我来抱抱。”
　　
　　冉冉眼睛亮亮的，“婶婶，是爹爹想抱冉冉。”
　　
　　江知乐：？？？
　　
　　婶娘遗憾得不行，看了一眼江知乐走了。
　　
　　其他人知道抱不到，一边找人参，一边逗冉冉说话。
　　
　　一派其乐融融。
　　
　　搞得正在找人的官兵都心不在焉起来。
　　
　　这小团子怎么冲谁都笑啊，笑得那么可爱，是自个闺女就好了，有人看过去，还会得到小团子一个笑脸。
　　
　　搜了一圈，没搜到人。
　　
　　有些地方兵还没来得去，一群村民已经抓着铲子跟过去了，野菜挖得那是一个利落。
　　
　　也就是冉冉没带小铲子和小篓子，不然也可以挖野菜啦。
　　
　　“这边有山洞吗？带我去。”小头领兀然停下步伐问，回头突然扫了所有人的脸。
　　
　　吴正笑呵呵的，“有啊，大伙都晓得，山里打猎好歹有个地，也不会遭雨。”
　　
　　各个山洞走了一圈，仍是没人。
　　
　　小头领皱了皱眉，会不会有没发现的山洞呢，按照路线，整座山应该都逛完了。
　　
　　只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小头领觉得大概自己想找人找疯了，上头给的压力太大，挥挥手，“撤回村口。”
　　
　　又笑着对吴正道：“咱们没找到人不好和上头交差，只能安排些兵在这守着。”
　　
　　吴正也笑，吸了口烟，“那成啊，兵爷今个就在村里头吃吧，大家不宽裕，吃得可能有点简陋。”
　　
　　小头领摆摆手，“不必了。”最后留了两张人像画。
　　
　　冉冉坐在爹爹怀里，好奇看着一队大兵来了又走了。
　　
　　待那些叔叔都走了，冉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爹爹，那些叔叔找什么呀？”
　　
　　吴正将画卷展开给大伙看，听到冉冉的问题，又拿过来给冉冉看看。
　　
　　“这就是叛军啊。”
　　
　　“我去镇里头看过画像，好像就是这个！”
　　
　　“娘的这人长那么俊可不一眼就看出来了。”
　　
　　“一看小白脸活不长，说不定早就死了呢。”
　　
　　回头突袭的小头领听到这话，心思微动。
　　
　　吴正迎上来一脸疑惑，“兵爷，这是出了什么事？”
　　
　　小头领又扫了所有人一眼，所有人神情正常毫无异样，没得到有用消息有点憋气，“回去晚了，在这吃个饭。”
　　
　　谁知道对方说吃得简陋，那是真简陋。
　　
　　红薯是主食，没多少肉，有一个蛋菜，野菜一大盘。
　　
　　一队兵吃得脸色发绿走了。
　　
　　冉冉没绿，冉冉爱吃菜，就是——画上的小哥哥怎么有点眼熟呢？
　　
　　冉冉想呀想，终于想明白了。
　　
　　这个小哥哥和山上的小姐姐一样好看！
　　
　　好看的人冉冉都是眼熟哒！
　　
　　饭后，吴正让几个汉子把马平押出来。
　　
　　吴正开口道：“这村里有村里的规矩，首先就是不能向外人出卖村里人，有什么事村里商量决定。这要是当年那会，一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马家人恨恨瞪了一眼惹事的马平，对村长的话有点不愉，村长的威信让他们不敢说话。
　　
　　马平大喊：“族叔，救我！我可是马家人！”
　　
　　被唤的马家族长吸了口气，族人不保不行，可马平做的事实在犯了村里忌讳。
　　
　　马年突然看到冉冉，生出一个主意，“冉冉，让这个人给你们家种地行不？随便怎么使唤，种个三五年十年八年都好。”
　　
　　冉冉不由转头看向这个坏叔叔。
　　
　　坏叔叔被绑得动不了，冉冉好开心呀。
　　
　　坏叔叔瞪她，冉冉叹气，“马爷爷，不要他。他会瞪冉冉。”
　　
　　马年一拐杖敲到马平腿上，马平疼得嗷叫一声，不敢明目张胆瞪人。
　　
　　马年哄道：“他不敢瞪你，敢瞪你爷爷饶不了他。”
　　
　　坏叔叔叫得真难过。
　　
　　冉冉又偷偷开心了。
　　
　　是冉冉像爹爹一样变坏了吗？欺负坏叔叔真高兴，高兴得冉冉开了直播。
　　
　　听到马爷爷的话，冉冉还是摇头，“马爷爷，他会欺负爹爹。”
　　
　　马年不由看向江知乐。
　　
　　江知乐恨不得用吃得堵住冉冉的嘴，他是会被人欺负的吗？
　　
　　掀起眼皮嫌恶扫了一眼马平，轻哼一声，“敢来？敢来我也敢要，是死是活就不保证了。”
　　
　　马平脸色一白，“我不要去江知乐那！叔，救我！”
　　
　　马年却恨不得将人立刻塞到冉冉家去，交给江知乐也比村里处置好。
　　
　　冉冉紧紧抱住爹爹，她才不想要坏叔叔呢。
　　
　　“马爷爷，冉冉真的不要坏叔叔。”冉冉小鼻子皱了皱，小脸嫌弃极了，“他说要给冉冉拖油瓶，又不给冉冉了，太坏了！”
　　
　　坏！真坏！
　　
　　其他人一听就明白了，连个小孩都欺负，呸！真不要脸！
　　
　　江知乐冷冷一笑，看向吴正，“吴叔，这人我亲自动手。”
　　
　　吴正愣了下，点点头。
　　
　　冉冉敏锐察觉到了什么，身子有点不安动了动。
　　
　　后面的事不适合给几岁孩子看，村长让人把人先关着。
　　
　　村里人散去后，吴正留下江知乐，指指西边，“这事你方便，大伙心底有数，有些小年轻没经过什么事心里藏不住，别让他们知道了，一切以村里为主。”
　　
　　江知乐微微颔首。
　　
　　吴正低头对上冉冉好奇的眼睛，一副特别认真的样子，不由笑了笑，逗她，“冉冉听得懂吗？”
　　
　　冉冉摇摇头，“不懂，爹爹给我讲。”
　　
　　江知乐：……
　　
　　江知乐深深感到了矮萝卜的威力。
　　
　　你这个矮萝卜操心啥？
　　
　　冉冉真的操心，不是假的，“爹爹，村长爷爷说什么呀。”
　　
　　江知乐：“等你长大就懂了。”
　　
　　冉冉挺挺胸脯，：“冉冉长大了呀，冉冉有钱，给爹爹花。”
　　
　　江知乐：“等你四岁再说。”
　　
　　冉冉：“四岁就长大了吗？”
　　
　　江知乐：“没。”
　　
　　冉冉：“那几岁长大呀。”
　　
　　江知乐：“等你读书比我好，就算长大了。”
　　
　　冉冉一个哆嗦。
　　
　　江知乐以为制住了冉冉，心底得意一笑。
　　
　　衣袖被人扯了扯，江知乐低下头，只见矮萝卜一脸同情看着他，“爹爹，你长大了真惨。”
　　
　　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冉冉还是当小孩子吧。”
　　
　　你爹不要你的同情！
　　
　　江知乐恨不得把她小脑袋掰开看看到底想了什么。
　　
　　一股不服输的性子上来了。
　　
　　不屑和小孩子计较的江知乐就是计较上了，不光要计较，还要赢。
　　
　　他就不信他搞不懂一个三岁大的小团子。
　　
　　冉冉可不知道自己被爹爹盯上了，她正烦恼呢，烦恼的来源是，爹爹不带她上山。
　　
　　她还要和月月姐和堂哥们上山呢。
　　
　　快乐的是他们家终于建院子啦，盖院子的叔叔给她带了糖，真甜。冉冉大方把母鸡下的两枚鲜蛋送给了叔叔。
　　
　　江知乐摆脱了小豆丁，背着背篓上山了，摸摸怀里几个干饼，想起冉冉依依不舍的小表情，突然有点快乐。
　　
　　冉冉不知道坏爹在高兴呢，爹爹走后，没事干的冉冉开始小蜜蜂一样检查着家里。
　　
　　银子她有两百两，十个爹爹给的铜板，一个月月姐给的铜板。
　　
　　家里的蛋蛋一直没攒下来，除了被蛋叔偷吃的，最近的蛋不是吃了，就是给好心的叔叔了。
　　
　　踮脚望望家里的米缸，还有呢，米缸不空，冉冉不慌。
　　
　　野菜没多少了，红薯要吃完了，豆子前不久买过倒是还有不少。
　　
　　咦？家里的饼子去哪了？她下午才跟着爹爹去过镇上呀。
　　
　　少了好几块饼子，她和爹爹上山都不带吃的，爹爹肯定没拿。
　　
　　冉冉有点疑惑，又有点生气。
　　
　　究竟是谁，偷拿了冉冉的饼子！




24.  第二十四章   老父亲的微笑

　　直播间的观众心疼冉冉丢失的饼子，不是，是心疼冉冉。
　　
　　大概是被冉冉生气又可惜的小表情感染了，大家跟着心痛起来。
　　
　　几块饼子呢，虽然不太好吃，虽然很便宜，虽然卖相不好，虽然并不想吃，可这是冉冉的饼子呀。
　　
　　这一刻，直播间观众的情绪和冉冉同步了。
　　
　　想到丢失的饼子，冉冉又想到了偷蛋叔，哒哒哒跑到隔壁棚子看宋书白。
　　
　　宋书白一会心惊，一会肉跳，心率就没齐全过。
　　
　　一想到大外甥被人抓住，就心慌得不行。
　　
　　如今他被关在棚子绑着，什么也做不了，周围一片荒凉，没人和他说话。
　　
　　慌着慌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反复在脑子里回映。
　　
　　不对，太不对了。
　　
　　平常都不咋和他说话的大外甥，那天怎么突然叮嘱他要把脸摸脏衣服搞破。
　　
　　大外甥前不久好像问过他山下是什么情况。
　　
　　有没有说过官兵迟早会上山来搜呢？
　　
　　江知乐记不清了。好像有，好像没。
　　
　　一切隐隐感觉是——外甥为了让舅舅活命，舍身为舅，故意把生机让给他。
　　
　　宋书白哭了。眼泪鼻涕一把，实在控制不住。
　　
　　哭着哭着，泪眼朦胧间，眼前隐隐绰绰多了一个小身影。
　　
　　冉冉看到偷蛋叔冲她哭，以为他为自己所做的事羞愧哭了，理解点点头。
　　
　　冉冉摸摸偷蛋叔的脑袋，“哭吧哭吧，像个——”
　　
　　冉冉刚要说大人，想到将要读书穷的爹，想到这个偷蛋叔，摇摇头，改口道：“像个小孩子一样。”
　　
　　哭声骤停，宋书白哽住了，脸上一块黑一块白。
　　
　　这个坏小孩，为什么每次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可是头上的小手摸他的脑袋，一下一下的，坏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好像很温暖的样子。
　　
　　宋书白破罐子破摔了，也不在意自己形象，声音还有些哽咽，“冉，冉冉，那些兵有绑什么人吗？”
　　
　　宋书白不敢听事实，又忍不住听事实，心底七上八下，恨不得立刻听到，又恨不得时间延长点。
　　
　　冉冉是个实事求是的小孩子，她想了想重新确认一遍，才点点头，“有的。”
　　
　　宋书白心若死灰，挣扎着一线生机，吐字艰难，“男、男的女的？”
　　
　　冉冉：“和蛋叔一样的。”
　　
　　鉴于偷蛋叔羞愧得哭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冉冉把偷蛋叔改为了蛋叔。
　　
　　宋书白全身力气仿佛散了，瘫坐在地上突然想到什么，嘴唇哆嗦，眼中的亮光越来越盛。
　　
　　“和我一样？那小子男生女相啊。”
　　
　　“哈哈哈哈嘎嘎嘎嘎。”
　　
　　宋书白乐得左扭右扭，像个长得丑的蚕宝宝，一点也不白白嫩嫩。
　　
　　冉冉后退一步缩回手。
　　
　　这个叔叔有点奇怪。
　　
　　宋书白停了笑，像只引诱小孩的大灰狼，“冉冉呀，可以帮你蛋叔一个小忙吗？”
　　
　　好奇心特别旺盛的冉冉立刻把小脑袋凑了过去。
　　
　　“什么忙呀？”说得超小声。
　　
　　“山上有个小哥哥。”
　　
　　“冉冉没见过小哥哥，只有小姐姐呀。”
　　
　　“……山上小、咳咳，小姐姐快饿死了，冉冉给点吃的好不好？我去山上偷偷给他。”
　　
　　……
　　
　　山上，江知乐正在寻找山洞。
　　
　　村里的老人对每一处能藏身的地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战乱的时候，每一处隐蔽的地方，可能就能救活不少人。这大概也是当年稻子村更靠近边境，村里大多数人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江知乐回忆着官兵上山时几个年纪大长者的站位，结合了一下吴正的指示，顺利找到了地点，就是路上掩藏走过的痕迹多费了点时间。
　　
　　洞口被人有意藏住了，洞前的灌木的周围融为一体，仿佛这个山洞并不存在。
　　
　　看来还不是个笨蛋。
　　
　　江知乐拨开特意搞来的灌木，绕过洞口的大石头，山洞中的人似乎早就意识到有人来，并不惊惶，掀开眼皮看了他一样。
　　
　　这一眼，江知乐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脸色惨白，嘴唇起皮，眼睛雾沉沉，化不开的浓墨，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眼睛。
　　
　　江知乐无意探究背后原因，把怀中干饼递过去，“吃吧，吃完了有什么打算？”
　　
　　司马承抬起手，还未触及饼，又重重摔了下去。
　　
　　江知乐上下看了看，也不问多久没吃东西了，看这孱弱的身体，估计棚子里那同伙被抓后，就没吃什么了。
　　
　　江知乐蹲下来，面色不善把饼子喂到司马承嘴边。
　　
　　他连冉冉都没怎么亲自喂过，就……
　　
　　司马承似乎也不大自在，垂下眼皮，眼珠子动了动，犹豫下咬了上去。
　　
　　把一块干饼吃完，声音哑得厉害，“水。”
　　
　　江知乐没带水，只能说：“下次给你带。”
　　
　　似乎司马承实在不像个孩子，江知乐下意识把他当成大人，“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把你送出山，至于去哪不管，只要不要靠近附近的村子，越远越好。第二，你就藏在山洞里，至于什么时候出来，看情况。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我不走。”司马承抬起头，看向江知乐，态度很坚定，“舅舅被你们抓了，他不走，我身体不好走不远。”
　　
　　江知乐简直要被气笑了。
　　
　　年纪不大，心思到不浅。先把同伙送下来暴露在人前，现在拿这个作伐子撵也撵不走。
　　
　　兵还没撤，突然少了个人引入怀疑，山下那人一时半会还真不不能弄走。
　　
　　再联想到更多的，这小子难道早就知道稻子村的特殊？
　　
　　“你们知道我不是反贼。”司马承承认得很干脆，“是我算计的，多谢救了我。”
　　
　　江知乐不由冷冷一笑。
　　
　　村里人见识多了，自然不会认为画上两人是什么反贼，他们做不出把人交出去的事情。
　　
　　外头有人来找人，村里进了生人，就算怀疑这人就是被抓的人，更不会交出去。
　　
　　交出去未必是奖赏，有些人恶意无尽，高老头的无妄之灾就是一个例子。
　　
　　一环一环算计好了，最后来一道感谢。
　　
　　江知乐面色冷凝，“你是什么身份？和皇族有关的？”
　　
　　语调上扬看似是问句，态度却肯定无比。
　　
　　被猜中，司马承脸上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第一次算是认真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聪明人，他很需要他。
　　
　　他知道，这是那个团子的亲爹。
　　
　　“我是前太子，你可以在我身上下注。”
　　
　　不到江知乐肩膀，脸色苍白，甚至需要靠着石头维持身体的平衡，说出的话却狂妄无比。
　　
　　背在腰后的手撑在地上，指尖陷入土中，零碎的石子划破手掌，司马承恍然无所觉，挣扎离开石头的倚靠，脊背挺直，定定看向江知乐。
　　
　　“我会成为未来的皇帝，不会让你吃亏。”
　　
　　.
　　
　　偷蛋一事过去不久，家里的饼又被偷了。
　　
　　冉冉好气呀，究竟是谁那么坏呢？
　　
　　是坏叔叔吗？坏叔叔被抓起来了呀。
　　
　　也不是偷蛋叔叔，偷蛋叔叔已经愧疚哭啦。
　　
　　她一定要捉到这个坏贼！
　　
　　江知乐下山到家刚进屋子，就发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矮萝卜扑过来，瘪嘴告状，“爹爹，有坏蛋偷家里的饼子！”
　　
　　饼子？
　　
　　待江知乐知道是什么后，轻轻咳了两声，“爹饿了吃了几块。”
　　
　　冉冉松了一口气，小脸立刻乐了。
　　
　　江知乐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上山走了一遭，消耗不少体力，晚饭时，江知乐比平常多吃了一碗才放下筷子。
　　
　　冉冉又疑惑了，爹爹吃了四块饼子，还那么饿吗？
　　
　　看来，她要多多攒钱让爹爹吃饱点！
　　
　　晚上收拾完，冉冉坐在凳子上，仰着脑袋看爹爹，看到爹爹拿起刀和木头，心底一阵紧张。
　　
　　“爹爹，看书呀。”
　　
　　冉冉想到大仙说的话，要陪爹爹看书，又无奈了，“爹爹，冉冉陪你看书，你要认真呀。”心底打定主意要看少少的书。
　　
　　江知乐摩挲了下新找来的木料，抬眼看到角落的几箱书。
　　
　　几箱书还是他今天从江家搬出来的，放书的木箱做好了，干脆全搬了过来。
　　
　　收回视线，江知乐看向催自己看书的矮萝卜，“你认字认多少了？”
　　
　　闺女的教育从小抓起。
　　
　　冉冉掰着手指数，一、二、三……
　　
　　数完兴高采烈骄傲道：“冉冉认了五个字啦！”读书少，就很富。
　　
　　江知乐不可置信，五个字？一天认一个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认得哪几个字了？”
　　
　　冉冉认得的字很熟练了，一边读，一边还要在沙盘上写。
　　
　　“天、下、第、一、萌——”
　　
　　“爹爹这个什么字呀？”
　　
　　江知乐情绪复杂道：“崽。”
　　
　　冉冉立刻响亮重复了一遍：“天下第一萌崽！”
　　
　　说完脸有点红红的，特别不好意思，“这个是夸冉冉吗？”
　　
　　江知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小闺女好像挺骄傲。
　　
　　嗯，骄傲好，不亏是他的崽，只是——认得五个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江知乐化身严厉老父亲，正要说话，对上冉冉的眼睛，想到矮萝卜眼眶一红，立刻改口，“崽，你每天认十个字吧。”
　　
　　冉冉还能咋办？舍钱为父，点点头，“那爹爹要好好读书呀，读书，考，考科、举！”
　　
　　听说考科举最最费钱啦。
　　
　　江知乐心底感动，矮萝卜真懂他啊。
　　
　　可他暂时真不打算考了。
　　
　　就算不上司马承的贼船，也不打算给当今皇帝效力。
　　
　　这还不算，冉冉又把自己宝贝的银票拿出来，悄悄在爹爹耳边说：“爹爹，等你科举钱花光了，冉冉有钱养你哒！”
　　
　　江知乐享受着甜蜜的负担，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崽呢？
　　
　　一天前气得要收拾人的江知乐仿佛忘了要收拾这矮萝卜，露出独属于老父亲的傻瓜式微笑。




25.  第二十五章   冉冉式法则

　　第二天，冉冉终于可以山上啦。
　　
　　她和两个堂哥还有月月姐约好了，要去捡人参。
　　
　　一大早，冉冉先去给蛋叔送饭。
　　
　　已经被解绑的宋书白坐在地上，端着碗喝粥，一边喝粥一边吃饼子。
　　
　　冉冉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等，一点也不着急，眼睛弯弯的一看就很开心。
　　
　　昨晚她去看看大仙，结果大仙又夸她啦，夸她是个棒棒的崽崽。
　　
　　然而等蛋叔吃完饭，冉冉不知想到啥叹了口气，刚要把小布兜里吃的掏出来，冉冉听到爹爹在叫她，动作停住了。
　　
　　“别让你爹知道。”宋书白拼命做口型。
　　
　　第一次要瞒着爹爹，冉冉有一丢丢心慌。
　　
　　江知乐一进棚子就瞥到冉冉，“下次他吃饭自己来吃，冉冉不用送。”
　　
　　冉冉乖巧点点头。
　　
　　江知乐说完，就安排宋书白去地里种麦子。
　　
　　宋书白知道自己不能山上，顿时急得不行，眼神一直朝冉冉那斜，期望小团子能看懂他的意思。
　　
　　等宋书白走了，江知乐蹲下问：“冉冉，你是先去认字还是先去玩？”
　　
　　冉冉乖巧答：“先去玩。”
　　
　　江知乐微笑顿了一下，收回摸冉冉脑袋的手，“去玩吧。”
　　
　　告别爹爹的冉冉松了一口气，她悄悄溜进屋子，打开自己的小布兜，想了想又拿了两块饼子放进去。
　　
　　四块饼够小姐姐吃的了吧？
　　
　　这个饼有点硬，冉冉其实不太喜欢吃。
　　
　　把不喜欢吃的东西给小姐姐吃，冉冉有点心虚，又悄悄拿了一个煮鸡蛋，带上自己的小水囊，准备好出发。
　　
　　大人自然不会让几个小孩子上山，带冉冉他们一群孩子上山的是高老头。
　　
　　冉冉抓着爷爷的手，一边走一边指路，走过好多次，冉冉记得路呢。
　　
　　江东天和江东明走着走着有点累，看冉冉那么欢快，都不太好意思，咬牙走着。
　　
　　江月月平常就在附近玩，很少走那么远的，酸着腿委屈极了，“喂，我不要走了，我要回去！”
　　
　　冉冉有点苦恼，“还没找到人参呀。”答应了月月姐，就要认认真真找呀。
　　
　　江月月一想到娘点着她脑袋说她事情做不好没用，就不想回去了。
　　
　　人参肯定要找的。她上下打量了下冉冉的小身板，嫌弃摇头，目标明确看向江东天，“你背我！”
　　
　　江东天立刻蹿到前面，“我才不背！”
　　
　　江东明腼腆笑了笑，“我背不动。”
　　
　　江月月看向高老头，正要说什么。
　　
　　高老头回头笑呵呵抱起冉冉，“冉冉，累了吧？看你年纪最小肯定走不动了，爷爷抱你。”
　　
　　冉冉想说自己走得动呀，不要爷爷背的，然后就看到爷爷朝她眨眼睛。
　　
　　冉冉下意识捂住嘴，像对暗号一样也朝爷爷眨眼睛。
　　
　　原来爷爷不想背呀。
　　
　　爷爷和冉冉一样呢。
　　
　　她想给大伯母吃鸡蛋，给爷爷吃鸡蛋，给月月姐吃红薯，二伯母野菜也不给……
　　
　　冉冉小气得想，她是不是有点坏坏的。
　　
　　像那个坏叔叔，冉冉就要让他饿肚子！
　　
　　走了一会，冉冉就不让爷爷背了，自己下来蹦蹦跳跳。
　　
　　没人娇惯，江月月硬着也走上了山，自己生着闷气。
　　
　　到了和爹爹常去的地方，冉冉把篓子里的绳子拿出来。
　　
　　一条系在自己身上，还分给两个堂哥和月月姐一条。
　　
　　江东天脸涨得通红，“我才不会走丢，我不要！”
　　
　　江东明摸绳子系上了。
　　
　　冉冉发自内心夸奖：“二堂哥真棒！”
　　
　　江东天瞥了一眼这个心机弟弟，哼了一声系上了。
　　
　　江月月丢开绳子，“我不找，你们帮我去找。”
　　
　　江月月选择留在原地，高老头也不跟着小家伙去玩，一起留在原地。
　　
　　“咱们分头找。”江东天发话，一个一边。
　　
　　冉冉点点头，选择了自己常去的那边。
　　
　　一边找人参，一边找小姐姐，说不定山里还有小鸡呢，特别爱分享的冉冉又开了直播。
　　
　　“唧唧唧”
　　
　　“唧唧”
　　
　　冉冉嘴里学着小鸡叫，仔细看着脚下找人参，看到野菜还要挖到自己篓子里，看到大石头还要摸摸有没有山洞。
　　
　　贪心得很，简直要一举四得。
　　
　　透过小孔，山洞里的司马承看笑了，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又慢慢落下。
　　
　　贪心，那么点小团子也知道贪心。
　　
　　想到京城某些人贪婪虚妄的嘴脸，眼中墨色浓重。
　　
　　“唧唧”
　　
　　“唧唧唧”
　　
　　“小姐姐，唧唧”
　　
　　“冉冉找你啦。”
　　
　　……
　　
　　司马承正要阖目休息，偏偏有个不安生的小团子在山洞周围走来走去。
　　
　　一会走过来，一会走过去。
　　
　　绕过山洞口，又悄悄绕回来。
　　
　　这还不算，嘴巴就没停过。
　　
　　司马承皱了皱眉，忽然听到“咚——”得一声。
　　
　　沙沙滚过草叶声急促响起。
　　
　　一个重物咚一下停在面前。
　　
　　脚下一滑滚进山洞的小团子一脸茫然，等爬起来时，就看到漂亮小姐姐正在看她！
　　
　　冉冉特别高兴，“小姐姐，冉冉找到你啦。”
　　
　　司马承：“嗯。”
　　
　　“小姐姐声音好小，是饿肚子吗？”冉冉一脸同情，伸进小布兜摸吃的。
　　
　　司马承：“……”
　　
　　见小姐姐不说话，冉冉从小布兜摸出鸡蛋，“小姐姐，你喜欢吃鸡蛋吗？”
　　
　　冉冉拨开鸡蛋壳，“小姐姐，你不喜欢吃鸡蛋吗？”
　　
　　看到白白嫩嫩的鸡蛋，早上没吃蛋的冉冉馋得不行，语气有点发飘，“小姐姐，你不喜欢吃鸡蛋，冉冉，冉冉就自己吃了哦。”
　　
　　一分钟后，冉冉托着下巴看小姐姐吃鸡蛋，小姐姐长得好像很眼熟。
　　
　　好可惜，蛋蛋差一点点就是冉冉的了。
　　
　　听到贪心团子咽口水的声音，司马承第一次感到食物的美味。
　　
　　失去蛋的冉冉从篓子里把木盒拿出来，打开盒子，捧出盒子里胖胖的人参。
　　
　　“这个吃了很补的，小姐姐快吃吧。”
　　
　　“小姐姐不说话是不想吃吗？”
　　
　　挑食不好，冉冉张嘴做了一个“啊”的口型，“冉冉喂你。”
　　
　　司马承被迫撇开头，“我不吃。”
　　
　　冉冉看到小姐姐嘴巴起皮了，从背篓里拿出自己小水囊，“那小姐姐要喝水吗？”
　　
　　“冉冉喂你喝水吧。”
　　
　　这殷勤鬼。
　　
　　司马承不由怀疑，难道江知乐把他的身份告诉小团子了吗？
　　
　　把她派过来究竟是什么心思？
　　
　　“冉冉——”司马承定定唤她，语气平静，言语的意思带着诱哄，“你以后想做什么？长大想做什么？”你爹有告诉你什么吗？
　　
　　长大呀。
　　
　　是变成穷穷大人吗？
　　
　　冉冉异常认真，“我不要长大。”
　　
　　正在等回答的司马承：“……”
　　
　　冉冉接着皱了皱小眉头，特别纠结，“要是一定要长大，冉冉要当皇后。”
　　
　　听漂亮婶婶说皇后是最最厉害，最最有钱的！
　　
　　冉冉要赚最多的钱，当最有钱的冉冉，让爹爹读一辈子书，考一辈子科举，花一辈子钱，永远都是最好的爹爹。
　　
　　司马承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接下来，小团子殷勤喂他喝水，喂他吃饼，司马承面无表情，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啊啊啊，这个是谁？颜值也拯救不了这个人！]
　　
　　[呜呜呜，冉冉千万不要被一张脸骗了啊]
　　
　　[看面相，就知道有心机，冉冉冷静点！]
　　
　　[哈哈哈哈，你们竟然相信小孩子会逆袭，长得好就当成是好人吗？贵妃不香吗？我家贵妃又和穿越女斗赢了一局！]
　　
　　再听到这个黑子的话，崽崽粉了担心得不行，又无力反驳。
　　
　　书中主角气运上升是真的，冉冉被颜值忽悠也是真的，可她还是个崽崽呀，呜呜，不小心被骗也正常呀。
　　
　　见小姐姐吃完了，冉冉跑出洞口看了看天，已经不早了。
　　
　　快要回去了，冉冉依依不舍看了看小姐姐的脸。
　　
　　“小姐姐，你长得真好看！”看得她忍不住流水口，特别想去摸摸。
　　
　　肤浅团子！
　　
　　对眼前团子评价一降再降，司马承眉眼冷淡。
　　
　　“小姐姐，这个人参给你吃，不能偷偷丢掉，很贵的！”
　　
　　有了前面一番印象，小团子此时再好意，司马承只当是江知乐教她的，懒懒掀起眼皮，“拿走。”
　　
　　见冉冉还待在原地看他，彻底不耐烦，“你过来。”
　　
　　冉冉好奇凑过去。
　　
　　“你不会成为皇后，懂吗？”
　　
　　冉冉神色迷茫。
　　
　　“你会告诉你爹吗？”
　　
　　冉冉摇摇头。
　　
　　“我也不怕你说。”司马承推开她的脑袋，微微冷笑。
　　
　　冉冉咬着手指认认真真想着小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不能当皇后，被小小打击一下的冉冉立刻振作起来，“没关系，冉冉可以当贵妃，努力当皇后！”
　　
　　不能最最有钱，第二有钱也是棒棒哒！
　　
　　告别了小姐姐，冉冉遗憾把人参带走，忍不住点了小白云问大仙。
　　
　　咦？这次又是漂亮婶婶诶！
　　
　　黑子哼了一声，“你喜欢山洞那个？”
　　
　　冉冉毫不犹豫点头，太喜欢了！
　　
　　黑子又哼了一声，“傻，一张脸有什么好的！”
　　
　　这个冉冉就不服气了。
　　
　　“冉冉不傻的，小姐姐的脸特别好，特别贵。”
　　
　　所有人：特别贵？这是什么形容词？
　　
　　系统叔叔说有不懂的可以告诉大仙，冉冉立刻把藏了一肚子的话告诉漂亮婶婶。
　　
　　“官兵叔叔要抓人。”
　　
　　“那个人和小姐姐好像呀。”
　　
　　咽了咽口水，“和官兵叔叔说坏人在哪，奖励一千两！”
　　
　　声音有点纠结，“小姐姐告诉冉冉人参在哪，是好人，小姐姐好像不喜欢冉冉，婶婶说冉冉是好孩子，所以不喜欢冉冉的就是坏人。”
　　
　　纠结再三，有点小遗憾，“嗯，小姐姐还是好人，就是偶尔有点坏。”
　　
　　最后还不忘总结，回归中心，“小姐姐长得真的好贵呀。”
　　
　　所有人都能听出冉冉对银子的依依不舍。所以不是馋脸，而是馋银子吗？
　　
　　黑子沉默。
　　
　　崽崽粉也沉默了。
　　
　　黑子忍不住问：“冉冉，你看我是好人吗？”
　　
　　冉冉年纪太小，感觉和判断分不清楚，描述就很抽象，“冉冉给花猫大仙吃一个蛋，给兔子大仙吃一个蛋，给婶婶大仙吃一口蛋。”
　　
　　崽崽粉扬眉吐气：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崽崽好样的！
　　
　　黑子：？？？
　　
　　这矮萝卜以前竟然装蠢？什么叫给她吃一口蛋，她欠这口吃的吗！




26.  第二十六章   冉冉的新技能

　　三个找人参的小伙伴，接二连三回到原来的地点。
　　
　　江东天抬手擦了擦汗，直接对江月月道：“找过了，没找到，咱们交换结束了。”
　　
　　江东天不好意思笑了笑，特别正经认真说：“人参喜欢阴天，最近太热了。”
　　
　　江月月：“我不管，你们要帮我找到。”
　　
　　江东天不干，“说好了告诉你在哪，不是找到给你。”
　　
　　江月月气得瞪他一眼，喊道：“冉冉，你过来。”
　　
　　背着小篓子的冉冉还有点懵，听到月月姐喊她，下意识跑过去。
　　
　　江月月指指江东天和江东明，“他们没找到人参。”
　　
　　冉冉挠挠脑袋，“我也没找到。”
　　
　　江月月：“没找到？你说该怎么办？”
　　
　　江东天和江东明正要说话，冉冉脆生生答：“明天再找！”
　　
　　小表情特别认真，特别诚恳，特别有干劲，似乎还有那么一丁点没找到的羞愧。
　　
　　腿酸三人组都不说话了，没人想再来，又没人说不来。
　　
　　高老头也不插话，看着几个孩子自己解决完问题，笑呵呵抱起冉冉，“走喽。”
　　
　　.
　　
　　山洞里。
　　
　　灌木丛轻轻“哗啦”一声。
　　
　　司马承没料到江知乐还会过来。
　　
　　江知乐把水和吃的放下，“能吃吗？”显然不是很想喂他。
　　
　　这是试探他有没有接受冉冉的食物？
　　
　　已经认定一些什么的司马承冷淡摇头，“不用你。”
　　
　　能自己照顾自己最好了。江知乐满意点点头，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以后一天来一次。”
　　
　　一天一次。小团子那次呢？宁愿增加发现风险，也要安排小团子过来？
　　
　　司马承掩去心底的一丝失望。
　　
　　这个破团子，比其他人看着倒顺眼那么一点，三岁见老，已经成不了好团子。
　　
　　司马承垂下眼皮，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子不教父之过，肯定是江知乐的原因。三岁年纪还小，说不定还能改正。
　　
　　“有些想法自己想想就好。”
　　
　　司马承刚说完，发觉自己的失态，心底腾起一丝着恼，不再出声。
　　
　　表面倒十分平静，一如既往苍白的脸色，看不到底的幽黑眼神。
　　
　　江知乐正向洞口走去，闻言脚步停下，眼神露出一丝困惑，回头看，司马承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没等到回复，江知乐回去路上还有点不解。
　　
　　什么是有些想法自己想想就好了？
　　
　　他故意挑不好吃的买，难不成因为这个？
　　
　　江知乐并不打算改，那饼除了难吃点，没任何问题。
　　
　　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有点不大爽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打破了原定计划，不管是谁，江知乐定是要坑一把。
　　
　　江知乐眯了眯眼，心情愉快。
　　
　　先一步到家的冉冉把凳子搬到门口，坐在小马扎上等爹爹。
　　
　　爹爹去哪了呀？
　　
　　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小的脑袋盛满了大大的疑惑。
　　
　　和爹爹搬出来这些天，爹爹去哪都带她，不对，除了那天，爹爹上山没带她。
　　
　　冉冉一边等，一边搞篓子里的野菜。
　　
　　老的叶子摘掉，抖抖土，冉冉不喜欢吃下面的须须，认认真真把须须掐掉。
　　
　　还没掐完，远处似乎传来脚步声。
　　
　　冉冉兴奋抬头，随着人影走进，眼睛的亮光一点点暗下去。
　　
　　原来是蛋叔呀。
　　
　　冉冉举起手挥了挥，“蛋叔好。”
　　
　　宋书白脸上的神情不算坏，嘴角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原以为自己要辛勤耕地，累瘫在地里，结果到了之后，还有个比他更惨的，应该是惨多了的人。
　　
　　身上可能被抽过吧，一瘸一拐走在他隔壁，不仅要干活，而且还不能休息，也不能喝水。
　　
　　一比较，宋书白暗搓搓兴奋时，村长吴正向他走来，吓得他立刻端正态度。
　　
　　面对这个面色严肃得像官学夫子的村长，宋书白有点发怵。
　　
　　谁知道这村长冲他高深莫测笑了下，递给他一根木棍，指指更悲惨那位，“让他好好干，不好好干直接敲他，专挑疼的打。那人干的事太出格，包庇他你就帮他种。”
　　
　　打人哪里疼，这个他会！
　　
　　并不想帮人种地的宋书白监督得尤其认真，回来时脸上还挂着笑。
　　
　　看到冉冉，立刻兴冲冲过去，“冉冉，吃的送到了吗？你找到那个山洞了吗？”
　　
　　冉冉点点头，“给小姐姐送了蛋和饼，人参小姐姐没要。”
　　
　　宋书白看出小团子好像兴致不太高，以为小团子干活不高兴了，“冉冉，叔叔帮你。”
　　
　　“蛋蛋叔，那你把这个喂给大母鸡。”冉冉认真交代着，把自己弄好的野菜给宋书白。
　　
　　宋书白……宋书白去喂鸡了。
　　
　　他以前玩过斗鸡，还真没喂过鸡。
　　
　　两只鸡咕咕过来吃野菜，吃完就在冉冉旁边咕咕咕，仿佛宋书白是个工具人。
　　
　　宋书白不甘心拿着一根野菜吊着鸡，鸡没勾搭到，手差点被啄着。
　　
　　一人两只鸡围着中间的小团子，江知乐一回来就看到这和乐融融的一幕，下意识打破这个氛围，开口叫冉冉。
　　
　　冉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爹爹，绕过大母鸡朝爹爹奔去。
　　
　　老父亲表示很欣慰，并淡淡看了一眼宋书白。
　　
　　进了屋，江知乐开始做饭，舀米面时，眼睛无意扫过放饼子的篮子。
　　
　　和爹爹分开了一上午，看爹爹看不够的冉冉立刻发现了，视线顺着爹爹的目光看过去。
　　
　　咦？是放饼的篮子？
　　
　　爹爹发现少了四块面饼了？
　　
　　一瞬间的心虚让冉冉涨红了脸，小眼神往那瞥呀瞥，恨不得看到篮子底，仔仔细细看一遍，究竟能不能看出少了呢？
　　
　　矮萝卜目光如此明显，要不是篮子太小，整个人恨不得栽进去，江知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可他也心虚啊。
　　
　　矮萝卜怎么总是看篮子？难道又发现面饼少了几块？
　　
　　他拿了两次，应该还挺明显的。
　　
　　到底是个成熟的老父亲了，脸不红心不跳，就是有点虚。
　　
　　“你爹多吃了几块饼。”江知乐解释。
　　
　　“冉、冉冉多吃了几块饼。”
　　
　　一个声音淡定，一个卡壳了一下才说出来。
　　
　　异口同声说完，父女两面面相觑，然后又默契扭开视线。
　　
　　“冉冉，你吃了几块？”
　　
　　老父亲棋高一着，已经开始淡定聊家常了。
　　
　　骗了爹爹，冉冉羞愧得不行，想到答应蛋叔不能告诉爹爹，冉冉纠结得脸又红了，小眼神有点飘，一看就有鬼。
　　
　　特别羞愧的冉冉老老实实告诉爹爹，“四块，冉冉拿了四块饼。”
　　
　　这个数字不太对，三岁的矮萝卜吃不了那么多。
　　
　　江知乐看到冉冉小表情不对，想到这矮萝卜最近经常出去玩，没多问，心底思量着矮萝卜把面饼拿给谁吃了。
　　
　　想来想去，没有结果。
　　
　　江知乐这才发现他忽视了冉冉的交友圈。
　　
　　究竟是村子哪个小孩？
　　
　　冉冉主动给的，还是被骗吃骗喝了？
　　
　　江知乐一时没细究，逃过追问的冉冉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一反常又引起了老父亲的注意。
　　
　　江知乐：矮萝卜竟然瞒他，究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午饭时，冉冉掀开篮子上的布，孤零零一块面饼躺在篮子底。
　　
　　这数量不对！
　　
　　冉冉对认字不大通，对数字却敏感得很，立刻发现了问题。
　　
　　抱着面饼一边啃，一边思考着小问题。
　　
　　看到中午爹爹还是吃那么多，小脑袋疑惑更多了，想到自己也这样，心虚得少吃了一丢丢。
　　
　　江知乐看她啃饼跟磨牙似的，接过来自己吃了。
　　
　　咳，还真有点硬。
　　
　　下午，村里组织着去买粮。
　　
　　凡事天象反常，肯定要屯粮。
　　
　　最近天正常得很，唯一一件奇怪的事就是一下子出了人参，跟捡萝卜似的，轻轻松松捡到手。
　　
　　吴正从江知乐那了解过情况，确实有点怪，也没反驳村里流传的说法，并鼓励大家存粮，这次秋收的粮食也别预定出去，留下自己吃。
　　
　　稻子村这片地好，粮食好吃，每次收货前就有商贾来收粮。
　　
　　大家都是信服村长的，就算没什么灾，谨慎点也没错。
　　
　　守在稻子村的士兵眉头直皱，看到一辆牛车走过去，敲敲打打，确定上下有没有藏人。
　　
　　还没过多久，又是一辆牛车驶过去。
　　
　　天气又热，存心和他们作对似的，一会一辆，没一会就汗水直流。
　　
　　这边境村子基本上同气连枝，稻子村存粮了，其它村子也跟着干。
　　
　　周边就没个消停时候，士兵忙得不得闲，小头领脸色就没好看过。
　　
　　“咕噜咕噜——”
　　
　　又一辆牛车驶来。
　　
　　小头领一瞥，看到江东乐父女，挥手让手下停下，自己上去检查。
　　
　　“买的什么？”一边问，一边用敲敲麻袋。
　　
　　冉冉一看到官兵叔叔，立刻想到一千两银子，特别自来熟，“红薯吃完了，冉冉和爹爹买了红薯，烤红薯特别甜，特别好吃……”
　　
　　听着小团子说话还挺有意思的，小头领心平气和检查完，陡然抽出一张画像。
　　
　　“见过这两个人吗？”小头领问冉冉。
　　
　　和小姐姐好像呀。
　　
　　冉冉有点懵，下意识抬头看爹爹。
　　
　　江知乐被看得心神一紧，家里那个种地的看不清容貌，这都能被冉冉看出来？
　　
　　小头领眯了眯眼，看不透江知乐就问冉冉，“见过吗？见过奖励你一块糖。”
　　
　　冉冉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小头领刚飞扬的好心情坠下。
　　
　　被阻拦说话的江知乐则是心神一松，“官爷，后面车还等着。”
　　
　　冉冉这耽搁时间长，后头又有辆牛车了。
　　
　　小头领仍不罢休，“点头是见过？”
　　
　　几个瞬息见，江知乐飞快想好对策，心神定了下来。
　　
　　冉冉摇摇头，又点点头。
　　
　　一边动作，一边给自己催眠。
　　
　　冉冉这个小笨瓜，看到人了就忘光，长的样子记不得，心里只有富呱呱，谁有银子来得好，能养爹爹能养鸡。
　　
　　村里都有一些顺口溜，调子溜着溜着，冉冉觉得自己好像真忘了。
　　
　　小脸上满是懵懂，“冉冉可能见过忘了，可能忘了见过，可能没见过忘了……”可能见过也没忘。
　　
　　冉冉不说谎，说的都是实诚话，看着再真诚不过了。
　　
　　小头领打量了一下冉冉这个三头身小不点，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问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豆丁，挥手放牛车过去。
　　
　　冉冉觉得自己好棒啊。
　　
　　好像又有点坏？
　　
　　好像get到什么特殊的技能？
　　
　　一说谎就紧张脸红的冉冉懵懵懂懂明白了什么，好像又没明白。




27.  第二十七章   呜，爹爹有别的崽了……

　　近日京城起了一则流言，据说一心对自己夫人好的伯阳侯养起了外室。
　　
　　外室据说是妻子陪嫁庄子上的丫鬟，伯阳侯喜爱去别庄小住游玩，两人暗通曲款，连那孩子都三岁大了呢！
　　
　　要知道家里嫡出的大姑娘才四岁，若是个男丁，岂不是连长子都有了？
　　
　　京城养外室的不是没有，弄出子嗣的倒罕见，而且像伯阳侯这种，看着不是贪花好色的，暗地里做出这种人，实在让人耻笑。
　　
　　大将军府。
　　
　　中堂跪着一仆妇和一三岁大的女孩。
　　
　　仆妇看着二十来岁，面色微黄，头上带着布巾，神色畏缩，却紧紧牵着旁边的小女孩。
　　
　　三岁大的女孩眉眼普通，脸上满是惶恐。
　　
　　郑清妍神情有点厌烦，“庄子上的人，就这两个吧，一个外室一个外室女。”
　　
　　宋雪薇有点无奈，“娘，父亲是会看上一个农妇吗？最起码长得要好看点。您就当是为了女儿，有了好名声，我亲事好，娘面子上也有光。”
　　
　　郑清妍语气不太情愿，眼眶发红，“我要与你父亲合离，那些人背地不知怎么看我，同情我。我与你父亲也是多年情意，要不是为了你，我又怎么会在你父亲失踪时合离。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寄人篱下，在你舅母掌管下生活。薇薇，你可得争气点。”
　　
　　真有情意，前世不也没为那个短命鬼守几年。明明为自己打算全都为了她。
　　
　　要不是她得了皇上青眼，又和外祖父向娘暗示了未来，只怕做好事也要遭埋怨。
　　
　　宋雪薇乖巧应了个是，心底却突然有点不安。
　　
　　前世这时候，父亲死讯已经传来，怎么今生还没来？莫非是她重生改变了一些天机？
　　
　　这时，郑廷走进中堂，挥手让丫鬟退出去，大笑着捋捋胡须道：“薇薇，皇上决定第三次祈福，明天开始，你这次也不能马虎。”
　　
　　宋雪薇心定了定，不由笑了，“外祖，这和薇薇梦到的一样呢。”
　　
　　天助她，不必怕，必是艳阳高照的太晴天，太阳出来的时刻都是极好的。
　　
　　此时，没死成生命力很顽强的宋书白在鞭策马平种地。
　　
　　有官兵过来晃荡，就佯装特别认真特别愁苦的样子。
　　
　　等人一走，立马恢复活力。
　　
　　也不知道马平遭受了什么惨绝人寰的虐待，老实得很，不敢出声。
　　
　　有了对照组，宋书白还是很欢乐的，欢乐欢乐着，心情又沉了下去。
　　
　　也不知道清妍和闺女薇薇怎么样了。
　　
　　有岳父在，应该过得还好吧。
　　
　　宋书白心底十分愧疚，女儿妻子他照顾不好，姐姐留下唯一一个孩子照顾得一一团糟。
　　
　　中午回去时，宋书白心情还是低落的，充斥着对自己的怀疑。
　　
　　“冉冉，叔叔是不是很没用。”没处发泄的宋书白向冉冉吐槽，沉沉叹了口气。
　　
　　冉冉也跟着宋书白蹲下，托着下巴叹了一口气，“蛋叔，冉冉是不是很没用。”
　　
　　一大一小面对面蹲着，表情沮丧得很。
　　
　　宋书白第一次看到小团子那么可怜巴巴的样子，连忙安慰，“冉冉怎么会没用，冉冉会养鸡，会捡蛋，会挖野菜，还会给我送饭吃。”
　　
　　冉冉也察觉到蛋叔不太开心，“蛋叔，你也会老多的，你会种地会耕地会喂鸡，吃饭吃得香，长得高，力气大，身体棒。”
　　
　　宋书白老脸一红，这算什么优点啊。
　　
　　不过也算是个优点吧。
　　
　　他啥都不行，心态好，从来不会把自己愁死。
　　
　　被小团子一夸，宋书白心情好多了，更关切道：“冉冉怎么还不开心？”
　　
　　冉冉幽幽道：“冉冉开心不起来了。”
　　
　　冉冉发现爹爹有别的崽了。
　　
　　家里的饼少了，红薯少了，可怕的是鸡蛋也少了，当爹爹偷偷摸摸不带她上山后，家里的东西总会少一些。
　　
　　想到自己山上养了个漂亮小姐姐，冉冉有合理理由怀疑爹爹也养了别的崽崽。
　　
　　那是什么品种的崽崽？
　　
　　冉冉特意记录了数字，自己养小姐姐除了第一天给了一个蛋，鉴于小姐姐表现不佳，后面就再也没给过鸡蛋，而爹爹拿走了六个鸡蛋，这还不算上别的。
　　
　　宋书白也不知道小团子能有什么心结，冥思苦想时候，又听小团子问：“是冉冉没用吗？”
　　
　　宋书白张口就自黑，“冉冉会那么多，最有用了，比我有用多了。冉冉有什么烦恼，直接和我说！”
　　
　　这……冉冉不好意思说。
　　
　　冉冉丢人。
　　
　　冉冉知道了萌这个词，看到自己的大书上写着“天下第一萌崽”，还以为是夸自己的，偷偷高兴了好久。
　　
　　结果现在爹爹养了更萌的崽崽。
　　
　　当然，冉冉是不会承认那个崽崽萌的，也不承认人家崽崽是坏的。
　　
　　反正肯定全是爹爹的锅，有钱就变坏。
　　
　　那么久都没掏空爹爹的私房银，冉冉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
　　
　　想到爹爹刚买的一篮子鸡蛋，冉冉一边觉得爹爹花钱太多啦，一边又恨不得再花多多的。
　　
　　总而言之，自尊心受挫的小团子特别忧伤。
　　
　　“蛋叔，你觉得冉冉怎么才能更萌呢？”她要靠实力打败那个崽崽！
　　
　　被科普了什么叫萌，宋书白毫不犹豫道：“冉冉就够萌了——”
　　
　　还没说完，见小团子一脸渴求看着他，真的在虚心求教，宋书白想了想，小团子实在没啥可说的，“要不冉冉认点字？那些狗屁、不是，那些书读不读无所谓，认得字会审美不被忽悠，字再写漂亮点，门面就差不多了。”
　　
　　有些地方冉冉并没怎么听懂，也不妨碍她理解了一些关键。
　　
　　比如，少读书，认得字，不被忽悠，字写漂亮点。
　　
　　这个还是很合乎冉冉变富理念的，不由连连点头。
　　
　　她不就是被爹爹忽悠了吗？
　　
　　看起来她是他最爱的崽，结果……
　　
　　直播间的观众也发现她们的小可爱情绪好像有点低落，担心得不行。
　　
　　面对大仙，冉冉也不好意思告诉大仙自己丢人的事情，小嘴跟蚌壳似的想，任谁也不说。
　　
　　小蚌壳精在家里检查了一遍，发现家里又少了四个鸡蛋后，抿了抿唇，拿出四个饼子和小伙伴上山了。
　　
　　有了江知乐一天一喂，营养上来了，司马承求生意识过于顽强，身体健康了不少，只是先天性体弱仍旧没有办法。
　　
　　好在天气一直晴朗，气温略高，山洞凉爽干燥，也不会生病。
　　
　　这天，他拧眉思索着未来的计划，不经意又想到了小团子。
　　
　　小团子一开始送鸡蛋，后来送红薯，到现在，已经一连几天全是干饼。
　　
　　这个动机很奇怪。
　　
　　他之前留下了最后一颗人参，算是招揽的定金给江知乐，江知乐也收下了。江知乐不缺钱，不至于安排小团子给他送这个。
　　
　　事情脱离了预测，越想不通，司马承越会想起小团子。
　　
　　正思索时，不太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司马承听出是冉冉的脚步声，眉尾扬起一丝疑惑。
　　
　　冉冉一进来就把小布兜里的干饼拿出来，又把背篓里的小水囊拿出来，最后把人参盒子拿出来。
　　
　　全都一字排放到司马承面前空地上后，就蹲到角落，握着树枝在土上比划。
　　
　　被冷落的司马承轻轻咳了一声。
　　
　　小姐姐身体不好还不吃补药。
　　
　　冉冉有点生气，就不理她了，继续认认真真写字。
　　
　　她要练多多的字，好好学习，不要被忽悠。
　　
　　司马承抬眼轻轻看了冉冉一样，静静收回目光，不经意道：“你在练字？念了什么书？”
　　
　　冉冉理直气壮说：“不念书，认字就好了。”
　　
　　司马承皱了皱眉，又给江知乐记了一笔。
　　
　　先是给冉冉说些有的没的，现在又要教坏冉冉。
　　
　　司马承淡淡道：“《三字经》《千字文》《弟子规》，都可以读读。等你大了些，再正式读书。”
　　
　　冉冉听懵了。
　　
　　这个坏姐姐也要让她读书？
　　
　　“咳咳”，司马承喉咙微痒，咳了两声，这次倒不是有意咳的。
　　
　　冉冉还没来得及生气，又被小姐姐气到了，哒哒哒跑回去，把宝贝人参拿出来。
　　
　　看着宝贝人参要被吃了，冉冉有点肉疼，一个字往外蹦，“吃！”
　　
　　抬头看到小姐姐那张脸，代表一千两银子的脸，冉冉气又消了。
　　
　　好贵呀，小姐姐就是银子！
　　
　　面对多多的银子有谁会生气呢？
　　
　　看到冉冉肉疼的小脸，司马承眉眼略略舒展，也不说他现在不能用参，也不说就算能用参也不是这个法子。
　　
　　只淡淡摇头，“不吃。”
　　
　　这个坏姐姐！
　　
　　冉冉不养了！
　　
　　心底说着不养，想到爹爹偷偷养了别的崽，差点泪眼汪汪。
　　
　　冉冉本来也不是能藏事的，憋了那么久彻底憋不住了。
　　
　　“坏姐姐，我爹爹养别的崽了。”小脸落寞，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司马承嘴角的笑意微凝，淡淡嗯了一声。
　　
　　冉冉没察觉到她的小姐姐态度发生了变化，继续道：“冉冉想和那个崽崽——”比赛捡鸡蛋、挖野菜……
　　
　　司马承自幼长在宫中，没听过“崽崽”这个称呼，以为是什么可爱小兽，打断她，只道：“它坏，它性子不好，冉冉可要好好保护自己，离得远远的。”
　　
　　冉冉被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利索了，“坏，哪，哪里坏？”
　　
　　司马承语气轻飘飘的，不知道在暗指谁，“哪里都坏，天生的坏坯子。”
　　
　　冉冉不知道自己一句坏姐姐，就被人记上了，懵懵懂懂点点头，握了握拳。
　　
　　那个崽崽那么坏，她，她要欺、欺负他！抓到那个坏崽！教、教训他！让他当个乖崽！




28.  第二十八章   呜呜，坏蛋

　　知道爹爹养了一个坏崽，冉冉忍不住有点同情爹爹。
　　
　　吃早饭时，小手拿着鸡蛋在桌上滚啊滚，蛋壳滚差不多了，慢慢剥下壳，就得到一个白白胖胖的蛋。
　　
　　白白胖胖的蛋先给爷爷，再剥一个给爹爹。
　　
　　高老头院子修好了，如今就在冉冉家隔壁，有时候会一起吃。
　　
　　冉冉家才搞了一间房和一个地窖，粮食有地方存，宋书白也有地方能安生睡觉。
　　
　　宋书白正看着鸡蛋啃红薯，望蛋止馋。
　　
　　没想到他有一天竟然还馋蛋。
　　
　　冉冉给爹爹剥完蛋，想到蛋叔的好建议，给宋书白也剥了一个蛋。
　　
　　刚高兴没多久的江知乐看到自己被一视同仁了，高老头也就算了，连这个后来的宋书白都快和他平起平坐。
　　
　　矮萝卜太偏心了，这才和两人相处多久？
　　
　　改天是不是还会有别的什么人？
　　
　　偏心的冉冉为爹爹发愁，老父亲在思索冉冉偷偷给谁发了吃的。
　　
　　吃完饭，冉冉先跟着高爷爷去菜地浇水，江知乐佯装路过，偶尔觑一眼。
　　
　　冉冉不知道爹爹的小心思，给菜菜浇完水，打算拿干饼去养小姐姐了。
　　
　　谁知道最近不怎么在家的爹爹竟在坐在屋子里看书，冉冉瞅了瞅不远处的篮子，篮子离爹爹有点近，会被发现。
　　
　　脚步轻轻蹭到红薯袋子旁，悄悄、偷偷、小心摸出一个滚滚的大红薯。
　　
　　轻轻一声“啪——”
　　
　　冉冉紧张抱紧圆滚滚的红薯，眼睛瞪得滚圆，良久意识到自己没被发现，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爹爹只是看完了一本书，换另一本。
　　
　　冉冉向自己解释完，不紧张了，却也不敢在红薯袋前晃悠，只能再拿两个煮鸡蛋。
　　
　　冉冉不想给坏姐姐吃鸡蛋，又不能让坏姐姐饿肚子，只能偷摸塞两个蛋。
　　
　　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江知乐不动声色，没有惊动冉冉。
　　
　　冉冉有多宝贝鸡蛋他是知道的，家里那两只鸡伺候得跟大爷一样，天天喂吃的，现在竟然一下子拿走两枚鸡蛋。
　　
　　江知乐像是泡进了醋缸，一边哐哐哐喝醋，矮萝卜还在添油加醋，没完没了。
　　
　　瞒着他做什么？他不配知道吗？
　　
　　还没见面，冉冉关心的这个家伙，在江知乐心底已经跌破了负分。
　　
　　藏好要拿的东西，冉冉背起小篓子，正要溜出去，被爹爹叫住了。
　　
　　冉冉心虚转过小脑袋，期期艾艾喊了一声，“爹，爹爹？”
　　
　　果然有问题。
　　
　　江知乐旁敲侧击，“你去哪玩？不认字了？”
　　
　　冉冉无比乖巧点头，“认字认字，下午认！去山上玩。”
　　
　　江知乐合上书，“你堂哥们马上要进学，没空陪你玩。”
　　
　　冉冉笑得傻傻的，眼睛弯起，看着很开心，“爹爹，冉冉不怕，冉冉有新朋友啦。”
　　
　　新朋友？
　　
　　老父亲心底火烧火燎的，冉冉又有什么朋友了？
　　
　　这时，高老头过来叫江知乐，“村长要召全村人商讨。”
　　
　　江知乐皱了皱眉，“已经开始了？”
　　
　　高老头点头：“远点村子已经开始加税了。”
　　
　　江知乐吐了口气。
　　
　　原来也没那么早做决定站到司马承那里。
　　
　　胜王败寇，除了对事件中心的人来说，于其他人并无区别。
　　
　　偏偏新皇这时候要加税。这才刚登基，又无战乱，本就不缺银子，新皇并非仁君，比先皇相差甚远。
　　
　　冉冉懵懵懂懂站在一边没说话。
　　
　　爹爹和高爷爷好像有什么事情，冉冉下意识静悄悄站在旁边。
　　
　　高老头走过去牵着冉冉，“今天上午高爷爷不能陪冉冉上山了，冉冉可以下午再去吗？”
　　
　　当然可以啦。
　　
　　冉冉点点头，像是感知到了严肃的氛围，小脸也绷着，跟江知乐如出一辙。
　　
　　冉冉不想一个人呆在家，就和爹爹爷爷一块去村长家。
　　
　　周围站着蹲着坐着几圈人。
　　
　　吴正眉头紧锁，清了清嗓子，“大伙都知道，咱们最近去外头收了不少粮。已经打听到那头村子，征税的粮，从所有粮中征，不管是地里出息，还是买的。”
　　
　　纵使听到一丝风声，所有人脸色变了。
　　
　　好不容易买的粮，花的都是银子，这都要收税？这和抢银子有什么区别！
　　
　　吴正没先说自己看法，只问：“大伙是怎么想的？”
　　
　　“不交。”
　　
　　“不交。”
　　
　　“交什么交？”
　　
　　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头老太都很果断。
　　
　　马家族长马年有点犹豫，“好不容易过了些年安稳日子，交了得个安稳，不交——”
　　
　　自一开始，江知乐就把司马承的事告知了村长，吴正估摸也就告诉了一些可以知道的人。
　　
　　张老太冷笑了一声，“马家的，你们这些年越过越糊涂了，这次交，下次再让交就不交了？怕什么？当初咱们守护边境，可是说了可以代代不交税。这才多少年？谁想交的，搬出村子就别回来！”
　　
　　搬出村子？
　　
　　有心思的也不敢说话了，见村长没反驳，知道事情大概定了下来。
　　
　　吴正敲了敲烟枪，“想交的就出村子吧，东西什么都能带走，现在不走，以后——”
　　
　　未尽之意大家都晓得了。
　　
　　没人吭声。
　　
　　冉冉听不懂，紧紧抓着爹爹的手，念着开直播，大仙特别厉害，肯定都知道！”
　　
　　直播间的假大仙们其实也一脸懵。
　　
　　原书中好像是有加税这件事，不过好像没起什么波澜，大家都接受了。
　　
　　难道因为这次买粮的原因？
　　
　　另一头宋雪薇正在跟着皇帝祈福。
　　
　　皇帝的左后方就是她，右后方是太子司马钟。
　　
　　能和太子并肩而立，宋雪薇不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下面被士兵隔绝的百姓纷纷高呼天降福女，逢凶化吉。
　　
　　三次祈福，日日天色极好。
　　
　　“百姓都很佩服薇薇妹妹呢。”司马钟眼神闪了闪。
　　
　　宋雪薇笑了笑，“都是皇叔叔龙气昌盛。”
　　
　　司马钟愈发觉得这个妹妹不凡。
　　
　　四岁知文识字，能预凶吉，简直是个神童。好在她只是个臣女，不是他那几个不省心的弟弟。
　　
　　.
　　
　　最后，吴正道：“散了吧，江知乐，你带几个人去附近村子走一趟。”
　　
　　冉冉只能和爹爹分开了，她跟着高爷爷去山上玩。
　　
　　哒哒哒跑过去叫两个堂哥和月月姐。
　　
　　江东天扬着脑袋，“我读书，对，我要去学堂念书了，不能去了。”
　　
　　江东明看了眼哥哥，老老实实道：“哥哥今天不去学堂。我想在家里认字。”
　　
　　江东天不可置信瞪大眼，显然没想到弟弟把自己卖了。
　　
　　江月月后退一步，“我也不去。”
　　
　　一下子三个小伙伴都不去，冉冉还有点懵圈，“不找人参吗？”
　　
　　江月月这几天累惨了，坚决不肯去。
　　
　　冉冉只能非常遗憾和爷爷两人上山了。
　　
　　到了地点，冉冉摸摸布兜吃的：“爷爷，你在这等我。”
　　
　　高老头不爱跟着孩子，有时候小孩子都喜欢自己玩，也不多问。
　　
　　冉冉哒哒哒跑去山洞了。
　　
　　“小姐姐，给你吃。”冉冉捧出吃的。
　　
　　司马承看到鸡蛋，心底哼了一声。
　　
　　“小姐姐，那个崽崽那么坏，会不会伤到爹爹呀。”
　　
　　“爹爹怎么特别喜欢坏崽崽啊，给坏崽吃鸡蛋，吃点心，吃烤滋滋的大红薯……”
　　
　　没人可以说的冉冉又来了。
　　
　　掰着手指数，“冉冉又认得好多字啦。”
　　
　　司马承拨开鸡蛋壳：“习了什么字？”
　　
　　冉冉兴高采烈：“猪油、红薯、面团、鸡蛋、南瓜……”
　　
　　冉冉昂首挺胸，“我认了几行菜谱！”
　　
　　菜谱是高爷爷的，高爷爷识字，冉冉不会的就问高爷爷。
　　
　　菜谱？
　　
　　司马承轻轻看她一眼，一谈到吃的就高兴了，这么贪吃？
　　
　　“菜谱不适合用来启蒙，上次告诉你的几本书都可以。”
　　
　　冉冉不听，冉冉听不到。
　　
　　冉冉背着身子，司马承听不清她在嘀咕什么，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难道之前绝了她的念想，伤心了？
　　
　　司马承没想过自己未来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联姻，端庄大方，处理好分内事务。
　　
　　“啪嗒嗒”
　　
　　突然之间，外头下起了大雨。
　　
　　小团子仍然背着身子，仿佛在伤心呜咽，声音却被雨声吞没了。
　　
　　冉冉看着大雨，一想到自己不能回去，爷爷不知道有没有地方躲雨，整个人蔫蔫的。
　　
　　良久，司马承轻咳一声，“你不是想当皇后？”
　　
　　一提到这个，冉冉更沮丧，“冉冉当不成皇后了，冉冉要认字。”
　　
　　冉冉要打败那个坏崽，莫得那么富了。
　　
　　司马承皱了皱眉，江知乐又和小团子说了什么？
　　
　　他淡淡道：“你虽然不够聪颖，当皇后也勉强。普通是天生的，勤奋多练总有好处。”
　　
　　冉冉原来只是小沮丧，被小姐姐一说，纵使好多不懂，也能听出来不是夸她的。
　　
　　坏蛋！
　　
　　冉冉挪了挪身子，故意离小姐姐远远的。
　　
　　不善言辞的司马承沉默了。
　　
　　无论哪句话，他发自内心。
　　
　　“过来。”
　　
　　冉冉犹豫转头，露出一双眼睛回头看。
　　
　　司马承又道一声，“冉冉，过来。”
　　
　　冉冉像乌龟一样，慢吞吞挪着步子，几步远仿佛要走到地老天荒。
　　
　　司马承伸手抓住冉冉的手，把人拉过来，他也没想到三岁小团子的分量那么实在。
　　
　　冉冉被拉过去，摇摇晃晃不太稳当，一下子栽进司马承怀里。
　　
　　然后她就听到小姐姐痛痛“哼”了一声。
　　
　　“小姐姐。”冉冉把你砸坏了吗？
　　
　　冉冉一脸紧张，想看看小姐姐伤得重不重，脑袋却被按住了，小姐姐不让她看！
　　
　　外头的大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多日未下的雨下尽。
　　
　　江知乐一行人去桃花村走完，和桃花村村长商谈完，正巧桃花村离镇子近，顺道去了镇上。
　　
　　刚到镇上，就下起了大雨。
　　
　　大雨倾盆，守在稻子村的官兵估计也没心思检查。
　　
　　江知乐也不藏着掖着，想到冉冉馋肉，直接买了只烧鸡，看到头花，顿了下，买了只大红的，去了成衣坊，买了一套绣花的大红喜气洋洋衣服，还有其余一些零碎的。
　　
　　其他人买完自己想买的，就坐着牛车一道回去。
　　
　　想到司马承，江知乐没回家，直接去了山上。
　　
　　山上遇到高老头，高老头提着绳子在沿路寻冉冉。
　　
　　江知乐把自己的伞递给高老头，“你先回去换衣服，我去寻冉冉。”
　　
　　高老头推拒，“一把伞，给冉冉。”
　　
　　江知乐皱了皱眉，哼了声，“我可不敢把冉冉爷爷给冻坏了。”
　　
　　伞柄塞进高老头手里，“我有吃的，知道哪有山洞避雨。”
　　
　　说完匆匆走了。
　　
　　冉冉不是个笨小孩。
　　
　　应该不会傻傻跑出来。
　　
　　江知乐突然想到有一次他说下午回来，结果有事晚上才到家。
　　
　　冉冉这个笨萝卜就淋成了落汤鸡。
　　
　　雨一直下，冉冉待不住了，要出去找爷爷。
　　
　　司马承被气笑了，用尽全身力气才困住这个小团子。
　　
　　“我要去。”冉冉朝外面探，把自己朝外面拔，偏偏有个坏蛋捉住她。
　　
　　冉冉又拔不动，眼泪汪汪。
　　
　　司马承撇开眼，不看这小团子可怜巴巴的表情。
　　
　　“夸我，夸我好，就帮你。”
　　
　　显然还记着那声坏姐姐。
　　
　　冉冉不说假话！
　　
　　呜呜，冉冉要说假话了。
　　
　　坏姐姐，好姐姐，坏姐姐，好姐姐，坏姐姐……
　　
　　冉冉委屈抱住坏蛋，“好姐姐。”
　　
　　江知乐越走越不对劲，这个路线，怎么那么像……
　　
　　刚到洞口，拨开灌木进来的江知乐：？？？
　　
　　.
　　
　　远在京城，快到祈福尾声。
　　
　　宋雪薇额头点着朱砂，如菩萨坐下童女一般，举着佛像走上高台。
　　
　　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心底生出一丝虔诚，安静看着这一幕。
　　
　　不知何处来了一阵风。
　　
　　宋雪薇稳了稳步伐，继续向前走。
　　
　　“哗啦——”一声。
　　
　　前一刻艳阳高照，后一秒大雨倾盆，雨水噼里啪啦以雷霆万钧之势打下，浇湿了祈福高台。
　　
　　所有人惊住了。
　　
　　下雨，怎么下雨了？
　　
　　一些人心中划过一丝窦疑，不过几岁稚子，他们方才怎么真的就如此信任？
　　
　　宋雪薇僵住了一瞬。
　　
　　怎么可能下雨！
　　
　　前世根本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皇帝眉头皱了皱，太子司马钟脸上也露出一丝不快。
　　
　　宋雪薇咬了咬唇，露出一个笑脸，神色似迷茫似天真，她将佛像放下跪好，语气茫然又欣喜。
　　
　　“信女一日梦到干旱，天燥迟迟不降雨，一直在心底恳求，皇叔叔为百信呕心沥血，外祖和母亲也教过心怀慈悲。信女梦中见悲惨之景，夜夜祈福，日日茹素。是上天听到薇薇的声音了吗？”
　　
　　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沿着脸上滴落。
　　
　　所有人恍然大悟，皇帝高声道：“好！不亏是的福星！”
　　
　　宋雪薇脸上露出笑容。
　　
　　祈福圆满结束。
　　
　　很快有人过来给她换衣裳，煮姜汤，地暖生了起来，暖融融的。
　　
　　宋雪薇吃着片好的烤鸭，丫鬟沾着酱料轻手轻脚喂到她嘴边。
　　
　　另有丫鬟备好解腻的清茶。
　　
　　郑廷笑意满满走进来，宋雪薇行了个礼，便笑着喊“外祖”。
　　
　　郑廷满意至极，“你倒是比你母亲聪慧得多。”
　　
　　宋雪薇问：“外祖父，你找到我爹了吗？”
　　
　　郑廷知道宋雪薇指的是新爹，“我派人过去查了，薇薇，江知乐真的能考上状元？若他一直不中如何？”
　　
　　又问：“若你父亲没死又如何？你父亲若真能回来，就算和前太子有牵连，皇上明面上也不会惩处他。”
　　
　　言下之意，若江知乐不中，宋书白回来还是伯阳侯。
　　
　　孰轻孰重，难以分辨。
　　
　　宋雪薇语气坚定，“外祖，薇薇只想当人上人，那让所有人参拜薇薇，皇后是不能有瑕疵的。”
　　
　　单单就父亲和前太子这道联系，明面不适合追究，只要她一天是宋书白的女儿，她在皇帝和太子心里，就不能得到全部的信任。
　　
　　郑廷欣赏这个孙女的大胆和犀利，“好，薇薇既然有志向，祖父就替你铺平这通天路。”
　　
　　“外祖，那个孩子——”
　　
　　郑廷打断她，“一个乡下野种，翻不起什么浪。一个男人会教导女儿吗？一个粗鄙的乡下小孩，就算真的随着江知乐入京，有了对比，只会显得薇薇更加聪颖。时间长了，有谁会喜欢一个处处丢人的女儿？”
　　
　　“可不管怎么说，我是继女，再粗鄙也是亲生的，怎知道会不会向着我？”
　　
　　前世唯一的噩梦就是这个比她小一岁的乡下野丫头，明明没什么存在感，一直呆在乡下，本来就不该出来碍眼，死了也正常，谁知道后来被发现了，后来那段日子简直是宋雪薇的噩梦。
　　
　　若是外祖做的仔细点，若是娘嘴严点……
　　
　　宋雪薇眼神暗了暗，就为了一个乡下丫头，江父就……这辈子，她到底要看看会怎么样。
　　
　　“外祖，我不想她再出现，永远都不要出现。”
　　
　　郑廷暗暗叹息，薇薇的执念也太重了，“我只有你一个孙女，你若是看不惯，外祖会帮你的。一个乡下丫头，能解了薇薇的心结，也算是她的福气。”
　　
　　宋雪薇笑了，“谢谢外祖，薇薇不会让你失望的！”
　　
　　.
　　
　　山洞里，江知乐思绪混杂，忧虑极多。
　　
　　小闺女软软的声音，当爹的怎么会听不出来！
　　
　　原来冉冉的新朋友就是这个司马承？
　　
　　原来冉冉拿的东西就是喂他的？
　　
　　还“小姐姐”？
　　
　　司马承年纪不大，心眼倒多，还来骗冉冉？
　　
　　他究竟想干什么？
　　
　　冉冉一定是被他给蒙骗了，不然怎么会真心实意和他做朋友呢？
　　
　　江知乐定定看向冉冉，又看看司马承。
　　
　　语气恍然犹在梦中，“冉冉？”
　　
　　冉冉也傻了，爹爹怎么会来！
　　
　　她从小姐姐怀里拱出一个脑袋，歪着头看爹爹，小鼻子动了动。
　　
　　啊，有香香的味道！
　　
　　好好次的味道！
　　
　　冉冉馋得咽了咽口水，后知后觉疑惑了。
　　
　　爹爹拿着好吃的，炒鸡好吃的，是，是给谁的呢？
　　
　　给、给冉冉吗？
　　
　　冉冉转头瞅瞅小姐姐，犹犹豫豫松开了手。
　　
　　江知乐此时观察仔细，瞥到了地上的鸡蛋壳。
　　
　　司马承剥蛋壳很有规律，从头到尾剥出来的都是一片完整的，因此江知乐一下子就发现这是两个蛋。
　　
　　他都没吃过冉冉一连给的两个蛋！
　　
　　江知乐心中委屈：“冉冉，你背着我给他吃蛋！”




29.  第二十九章   [三更合一]冉冉新进程……

　　冉冉只心虚加慌张了一下, 瞬间又不慌了。
　　
　　因为她好气的。
　　
　　冉冉一生气，就什么都忘了，忘了自己偷偷给小姐姐喂吃的, 只记得爹爹怎么欺负她。
　　
　　她鼻子可灵了, 开始没闻出来，慢慢确定是烧鸡的味道, 一边咽着口水, 一边慢吞吞说话。
　　
　　“爹爹，烧鸡是给冉冉的吗？”
　　
　　江知乐这才想起烧鸡，烧鸡里一层外一层包住了，半点雨水没沾上，打开一层层油纸, 香气瞬间在小小的山洞弥漫开。
　　
　　江知乐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司马承, 把烧鸡给冉冉，“都是你的。”
　　
　　本来是要给司马承补点肉, 江知乐临时改了注意。
　　
　　司马承此时感觉自己仿佛成了父女两之间的工具人。
　　
　　他不太懂这是什么感觉, 下意识不太喜欢。
　　
　　司马承看着冉冉欢快吃着烧鸡，两只小手都抓着鸡才撕下一块肉，捧着肉吃得嘴巴油滋滋的, 香得很。
　　
　　冉冉把烧鸡当成了爹爹, 吃吃吃，又把烧鸡当成了坏崽, 吃吃吃。
　　
　　内心受到伤害的冉冉，只有肉肉能让冉冉快乐。
　　
　　江知乐看着冉冉埋头吃，胃口极好，吃了一小半就停下，以为冉冉是留个自己的, 眼中划过一丝得意。
　　
　　司马承被小团子投喂习惯了，他不吃别人剩下的，若是小团子非要给他吃——
　　
　　算了，就不让她哭了，哭得烦人。
　　
　　司马承伸出手。
　　
　　江知乐伸出手。
　　
　　两人同时伸出手后，彼此下意识抬眼对视了一眼。
　　
　　冉冉没注意有人要讨她的烧鸡，烧鸡是撕着吃的，吃了一小半，冉冉认认真真用油纸把剩下的烧鸡好好包起来。
　　
　　烧鸡太好吃啦，给高爷爷吃！
　　
　　想到高爷爷，冉冉有点担心，“爹爹，你看到爷爷了吗？”
　　
　　江知乐哼了一声：“你爷爷回家了。”
　　
　　冉冉松了一口气，愉快包好烧鸡，拿出小布兜里的小帕子，说是帕子，其实就是碎布拼凑的，一块帕子五颜六色。
　　
　　冉冉爱惜得很，用帕子认认真真擦干净嘴，然后开始擦手，擦了两遍，然后把帕子叠好。
　　
　　两只手不经意收了回去。
　　
　　江知乐收得干脆，仿佛自己没伸过。
　　
　　司马承抿了抿唇，伸手拿过帕子，仿佛他本来就没打算要烧鸡，动作自然无比。
　　
　　有人抢帕子，冉冉咻一下抓住了。
　　
　　司马承：“脸上有油。”
　　
　　这个坏崽！不要坏崽擦！
　　
　　冉冉背过身子，自己慢吞吞开始重新擦。
　　
　　所有都整理完，冉冉转过身子，幽幽叹了一口气。
　　
　　生气已经在吃烧鸡的时候生完了，有点委屈也在吃烧鸡的时候委屈完了。
　　
　　滋滋，烧鸡真好吃。
　　
　　冉冉蹲在地上，江知乐和司马承听到叹息下意识靠近了点，就听冉冉说：“爹爹，冉冉知道烧鸡不是给我的。”
　　
　　哼，不是给冉冉的，还是被冉冉吃到啦。
　　
　　冉冉有点小得意。
　　
　　这质问又落寞的小语气什么意思？
　　
　　憋了许久，江知乐忍不住了，“冉冉，你给他吃鸡蛋的事我还没计较呢？不止一次吧，之前干饼好像少了，是不是还有红薯？你知道他是谁吗？就当做好人？”
　　
　　听了爹爹的话，冉冉心中突然萌生出一种淡淡的骄傲。通晓真相的骄傲。
　　
　　她看着小笨瓜爹爹，又想叹气了，“冉冉知道，冉冉怎么会不知呢？她是，她是——”
　　
　　冉冉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当初小姐姐怎么说来着？
　　
　　“小姐姐，小姐姐，她是是——”
　　
　　听冉冉卡半天，那一声“小姐姐”简直要把江知乐人烧没了。
　　
　　司马承这个不要脸的，就知道骗他的崽，语气有点冲，冷笑一声，口不择言。
　　
　　“你知道他是公的吗？”
　　
　　“天、生的、坏、坏坯子！”
　　
　　两人同时出声。
　　
　　冉冉傻了一下，大概是养鸡很有心得，下意识一词一顿：“不会下蛋、会叫、没用的、公的。”
　　
　　说完还松了一口气，直拍小胸脯，“还好冉冉养的都是母鸡。”
　　
　　江知乐被这个回答震住了，连质问冉冉偷偷投喂的事都忘了。
　　
　　司马承眼底微沉，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什么。
　　
　　所有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成为父女两之间斗气的工具人，后又被同时排挤，司马承脾气绝对算不上好，此时却微微笑了。
　　
　　“江叔叔对我很好，有些事不能告诉冉冉，只有江叔叔知道。”
　　
　　不能告诉冉冉？
　　
　　偷偷养崽崽当然不能告诉冉冉啦。
　　
　　冉冉很心痛。
　　
　　更心痛的是，爹爹竟然还质问她，“冉冉，你怎么跑到这里来？”
　　
　　冉冉理很直，气很壮，站起来挺着小胸脯，奈何太矮了撑不出气势，昂首挺胸，指着司马承道：“冉冉，冉冉就要养他！”
　　
　　江知乐立刻拒绝，“不准。”
　　
　　冉冉才不听呢，揪住司马承的衣服不放，“冉冉给他吃饼，爹爹给他吃蛋，冉冉给他吃蛋，爹爹给他吃鸡。爹爹养！冉冉也要养！爹爹更坏！”
　　
　　一心要比过爹爹的冉冉挥了挥小手，振振有声，“冉冉要给他，吃鸡！”
　　
　　江知乐陡然意识到什么，想解释又无从解释。
　　
　　冉冉看到爹爹手里提的东西，“爹爹，这个又是什么？”
　　
　　司马承淡淡道：“江叔叔知道我身体不好，给我买的，冉冉没有吗？”
　　
　　哇！
　　
　　冉冉心底哇哇叫，爹爹对这个坏崽怎么那么好啊。
　　
　　呜呜呜。
　　
　　江知乐觉得好像有点不对，不过确实是给司马承买的，都是些保暖的用具，下雨山洞比较湿冷。
　　
　　江知乐把东西拿出来整理。
　　
　　若是平时，冉冉铁定像个小尾巴跟着爹爹，此时她揉揉眼睛，看看司马承，又揉揉眼睛，继续看司马承。
　　
　　司马承被如有实质的目光看得有点凉，他抬头看冉冉，目露疑问。
　　
　　冉冉迟疑问：“你是坏哥哥吗？”哥哥和坏都加重了字音。
　　
　　司马承一噎，目光沉了沉。
　　
　　冉冉很有道理：“你一边吃冉冉的，一边吃爹爹的，偷偷吃两份好吃的。”
　　
　　冉冉不知道自己该怪坏爹爹，还是怪这个坏哥哥。
　　
　　心底迷茫，目不转睛看着这个坏崽。
　　
　　一想到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小姐姐就是这个坏崽，心不大的冉冉彻底迷糊了。
　　
　　直播间的崽崽粉也迷糊了。
　　
　　她们担心那么多天，一看到小世界女主气运上升，就挠心挠肺，担心不已，又不能和崽崽说只能内部消化交流。
　　
　　特别是最近几天，那气运跟坐火箭似的，蹭蹭蹭上升，实在太不科学了！
　　
　　冉冉粉于是出动举报异常，官方还没有回复。
　　
　　这件事甚至引起路人的注意，大多表示可惜，但都不看好崽崽。
　　
　　然而就在这天，崽崽粉涌入直播间，看着可爱的崽崽会心一笑，吃惊这个体弱的小姐姐竟然是个男孩子，吐槽渣爹太直男，被个十岁小孩坑的时候，直播间下方的小灯疯狂闪烁。
　　
　　于此同时，所有人听到一道声音。
　　
　　“《天下第一萌崽》小世界，修复进度20%，恭喜江冉冉，感谢星际所有观众的支持。树立正确的观念，人人有责，请各大作者保持正向价值观输出，以免再次产生破坏平衡的小世界。”
　　
　　“《天下第一萌崽》小世界稳定度提高，具体数值尚在检测中。以不打扰、不破坏、不干涉小世界运行为原则，更多情况请自行摸索。”
　　
　　一连两则公告，所有人沸腾了。
　　
　　一下子修复百分之二十！
　　
　　惊喜冲击了所有人。
　　
　　然而冉冉粉都很困惑，怎么修复的，修复了什么？崽崽每天有干什么吗？
　　
　　超快的进度引来了很多喜欢看小世界直播的人，纷纷来问冉冉粉有什么诀窍，问冉冉每天在干啥，是不是武力值超高，一拳打到女配，是不是心智过人，坑人没商量。
　　
　　冉冉粉下意识微笑着，什么都没说，看着有种高深莫测的高手风范，成功坑来了一大波人。
　　
　　于是所有人：？？？
　　
　　这个小豆丁是冉冉？
　　
　　这个包子脸是冉冉？
　　
　　这个小呆瓜是冉冉？
　　
　　冉冉粉摆手不赞成：“冉冉可是个聪明瓜。”
　　
　　所有人：这……好像还怪可爱的？
　　
　　可是到底怎么修复的？
　　
　　技术人员仔细看回播，看冉冉吃红薯，看冉冉挖野菜，看冉冉找人参，看冉冉认字，看冉冉养崽崽，看冉冉偷偷怀疑爹爹……
　　
　　咦！
　　
　　研究论文研究攻略没出来，已经醉倒在小可爱的笑容里，啊，好治愈竟然以为他们都是大仙吗？呜呜～
　　
　　不过专业当然还是专业的，看完崽崽还不忘继续研究细节。
　　
　　一般来说，在小世界达到一个修复节点，大世界书中的内容就会跟着改变。
　　
　　然而冉冉所在的小世界，和其它小世界都不一样。
　　
　　小世界是以主角为运行核心，所有事件的核心和气运都围绕着主角。
　　
　　健康的小世界主角三观正，主角团队三观正，打倒坏人，维持一个相当稳定的运行。
　　
　　而不健康的小世界，主角三观不正，或者表达三观不正，时间久了，小世界会产生恶念。
　　
　　过多的恶念反过来会影响社会风气，因此专门有部门来处理这些小世界。
　　
　　小世界修复一共有三种途径，一个是技术人员穿越小世界；一种是类似重生的形式，系统自动挑选合适配角，让她知道自己活在一本书里，知道了剧情，通过先知来改变未来；最后一种情况，迫不得已会毁灭小世界。
　　
　　《天下第一萌崽》就是第二种，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
　　
　　女配知道剧情，通过剧情来改变未来，削弱女主气运，慢慢取代女主，代替女主，成为小世界核心，保持小世界修复和良好运行。
　　
　　然而冉冉并不知道剧情，书到了那么久都没看过！
　　
　　另外一点是，冉冉的气运没有上升！
　　
　　她就像小世界一个普通人，气运还是维持在一个普通线波动。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与此同时，冉冉名字周围出现了一小片区域，很多名字挤在一块分不清。
　　
　　周围的名字很清晰，比如江知乐，比如司马承，比如宋书白，比如高老头……
　　
　　有些原本该死，有些只是个路人甲，可能原书中轻描淡写提过一笔，可能原书中从来没提起过，可能只用一些字眼，“稻子村的百姓、街上所有人、大批的士兵……”这样的词一笔勾过无数人。
　　
　　冉冉的气运柱很矮，白色浓稠的气运半根手指高，笼罩了一小片区域，这片区域是稻子村，还在向更远处波动，很多名字挨挨挤在一起，神气活现，不同人，不同颜色的气运交织。
　　
　　当所有看到这幅图时，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震撼和欣喜，舍不得错开眼，心中又突生迷茫。
　　
　　这是小世界吗？冉冉没有取代主角吗？
　　
　　书中的前面一部分内容更新了，看过之后确认了这一点。
　　
　　冉冉并没有成为主角，书的视角很杂。从更多人的视角来看，看完后渐渐明白了整个事件，然后又惊了。
　　
　　嗯嗯嗯？
　　
　　前太子和宋雪薇她爹就这么来了？扎根在稻子村了？
　　
　　天天跑到田里的伯阳侯？
　　
　　天天窝在山洞的前太子司马承？
　　
　　还有，这个人参怎么回事？
　　
　　司马承怎么活下来的？
　　
　　技术大佬给出的分析贴是这样的——
　　
　　人参是受到小世界女主宋雪薇气运影响。
　　
　　原来剧情可能是，司马承吃人参死亡，宋书白愧疚自尽。
　　
　　主角一派的皇帝和太子，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取得了成功。
　　
　　而这次多了冉冉的干扰，司马承没吃人参，宋书白也没死。小世界运行毕竟不是人类，智力有限。
　　
　　因为司马承一直没死，就天天送人参。
　　
　　而冉冉没有取代小世界原来女主的趋势，这个原因也很让人费劲。
　　
　　猜测的理由主要有两个——
　　
　　一个是冉冉不知道书中剧情，没有在改变节点之前，获得书中剧情。
　　
　　一个是司马承虽然只是前太子，但也是皇家血脉，小世界里，除了主角，身负国运的皇帝和普通人也不太一样。司马承身为前太子，离冉冉太近，可能影响了冉冉。
　　
　　然而猜测只是猜测，没人能印证到底是什么原因。
　　
　　另外还有一个疑点，书中改变剧情的前一小部分，没有宋雪薇。
　　
　　一个字也没有提到，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般，实在太奇怪了。
　　
　　大家只能看到宋雪薇的气运突然遭受打击下滑了一截，然后又继续攀升，甚至比原来还高出一小段。
　　
　　众多的疑点引来一大波小世界爱好者和研究人员。
　　
　　他们奔着弄清疑点而来，结果看着回播露着傻笑，一头栽进坑爬不出去了。
　　
　　给冉冉！都给冉冉！给冉冉升气运！
　　
　　一下子那么多人涌入，冉冉的气运上升了大概一丢丢，然后又慢慢流了出去，在稻子村覆盖的那一小片区域来回滚动。
　　
　　给她！继续给她！不信不升了！
　　
　　.
　　
　　山洞外雨慢慢停了，雨后初霁，露出一道彩虹，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冉冉跟着爹爹下山，她揣着满肚子困惑，一时想不明白。
　　
　　一会是爹爹养崽，一会是自己养崽。
　　
　　爹爹养的和她养的是一个崽。
　　
　　这个崽是坏崽。
　　
　　爹爹特别喜欢坏崽。
　　
　　坏崽不是小姐姐，是小哥哥。
　　
　　吃烧鸡的冉冉不生气，烧鸡消化完又有点气，气着气着又不对劲。
　　
　　总之，这一天发生的事彻底让冉冉糊涂了。
　　
　　“爹爹，冉冉不懂。”冉冉迷茫极了。
　　
　　江知乐牵着冉冉的手，绕过一块石头，“等你多读书就懂了。”
　　
　　冉冉：？？？
　　
　　读书＝变穷？
　　
　　爹爹是太富了所以要偷偷养崽吗？
　　
　　冉冉想懂，但冉冉不想穷，冉冉每天都在为银子发愁。
　　
　　发愁的冉冉想到了自己脑袋里的小人书。
　　
　　这个书是冉冉的，是冉冉自己的，不用花银子，冉冉看了是不是也不会穷？
　　
　　把主意打到小人书上，冉冉舒了一口气。
　　
　　父女两走到山脚，还没到家，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江知乐下意识皱了皱眉。
　　
　　江家门口，一个妇人跪在地上，左右两侧跪着两孩子，一边哭一边让两孩子磕头。
　　
　　“你就放过咱家的吧，俩孩子不能没爹啊。”
　　
　　两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四岁。十岁的男孩已经懂了一些事情，眼睛发红，倔强不肯哭，四岁的男孩还懵懵懂懂，感到气氛的不安，正要哭，就被哥哥捂住了嘴，呜呜直掉眼泪。
　　
　　村长吴正面色不好看，“你蹲在冉冉家做什么？马平的事是全村决定的。”
　　
　　马家媳妇直哭，“俩孩子不能没爹啊。”
　　
　　过来的江知乐一听到到这话，脸色沉了下来。
　　
　　“马平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了？人还死不了。”
　　
　　“当初我罚马平，你可没拦着，现在他随便说些软话，你就来求？”
　　
　　江知乐半点不顾及对方是男是女，离开几步远，不让对方靠过来，抱着冉冉，脸上满是嘲讽和冷然。
　　
　　被说中了心事，马家媳妇直抽噎，“当家的说好不犯了，罚也罚过了，就放过他吧，放过咱家吧，我给你磕头了。要不是娘家人丁少，我也不会被欺负啊，现在村里人帮我，他以后肯定不敢欺负我了。”
　　
　　村里妇人哭哭啼啼的，吴正实在不好劝，他一说，这人就哭，吴正好脾气都被惹恼了。
　　
　　高老头看到江知乐抱着冉冉毫不顾忌站着，看到冉冉滴溜溜好奇的眼睛，脸色一黑上去把冉冉抱走。
　　
　　“冉冉先跟爷爷回去。”高老头紧紧抱着冉冉。
　　
　　冉冉抱着烧鸡，一晃眼就跑到高爷爷怀里了。
　　
　　刚刚听的话还没想明白呢，冉冉一扭头，就被高爷爷挡着了，“冉冉，咱们先回去吃饭，不给你爹留。”
　　
　　这句话把冉冉逗乐了，“好，不给爹爹留！”谁让爹爹偷偷养崽！
　　
　　冉冉跟着高老头走了，连头都不回，江知乐才不管面前的人是谁，爱跪就跪，示弱就想让他妥协？
　　
　　上前把俩孩子一手一个拉起来，对吴正道：“吴叔，麻烦你看着两孩子。”
　　
　　转头看着地上的女人似笑非笑，“别说为了孩子，也别说什么一家人，更别说什么人丁少没人出头，奥，还有，也别把家事赖到整个村子上来，有整个稻子村为你出头，马平就不敢对你不好？稻子村事多没空管。”
　　
　　哭哭啼啼的马家媳妇哭声顿了下，忍不住抽噎，“马平要娶平妻，村长就不帮我吗？”
　　
　　江知乐：“现在他不敢娶。”
　　
　　马家媳妇道：“那你让他回来吧，他以后不娶了。”
　　
　　江知乐不答反问：“以后再敢呢？”
　　
　　马家媳妇嗫嚅两声，“有你们教训，他不敢的。”
　　
　　一旁听的吴正被这不清醒的话也噎住了。
　　
　　什么玩意？
　　
　　江知乐挽起袖口，冷冷道：“要是下次再敢，直接打断他一条腿，不然就剁了他一只手，怎么样？写个字据，你肯签，立刻就让马平回家。”
　　
　　马家媳妇忍不住喊：“不行，当家的怎么能残废！”
　　
　　十岁的孩子早熟得很，脸上一会煞白一会通红。
　　
　　江知乐招招手把小孩叫来，“你爹不行，娘不行，你呢？”
　　
　　马肃小脸涨得通红，眼眶也通红，倔强没有落泪，大喊出声：“我可以！我会保护弟弟！”
　　
　　“那行，决定权给你。”江知乐干脆道，“你怎么选？”
　　
　　被当成一个大人对待，马肃很高兴，擦擦眼睛，腰挺得笔直，“我不要爹回来！娘，我可以养你！”
　　
　　马家媳妇霍一下站起来，拍马肃脑袋，“你这孩子，那是你爹，你爹再怎么样也是你爹。”
　　
　　然后忍不住哭了出来，又把马肃紧紧搂在怀里，“你就让你爹回来吧，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听到娘的哭声，马肃眼中划过一丝犹豫。他转头看江知乐，脸上满是羞愧。
　　
　　马家媳妇松开手推他几下，“快去，快去和你叔说。”
　　
　　马肃跪下用力磕了磕头，“让他回来吧，叔，我给你签字，要是他再犯，就按你说的。”
　　
　　这时，村长媳妇岳春花带着一帮子妇人来了。
　　
　　想到事关马家媳妇，女人哭最难缠，干脆多走几家，有什么事所有人作证也赖不了。
　　
　　几个妇人去拉马家媳妇，有人去哄马家那个才四岁的小子。
　　
　　众目睽睽之下，江知乐写好契约，一式三份，写完让马肃按手指印。
　　
　　马家媳妇不愿意，自有人来劝拦，“咱们大伙都帮着你，缺什么用的，大伙能凑凑。缺什么吃的，家里有余粮咱们也能帮。就这马平吧，也帮你整，再混就把爪子剁了，爪子剁了再混就把腿敲瘸了，这变成瘫子躺在床上总不能欺负人了吧。”
　　
　　马家媳妇眼睛瞪得老大，刚要说什么，就被人快语接了话头。
　　
　　赵二娘一拍手，“要是分了啊，就不用烦神，一个混不吝的，猪粪还能沤肥呢，有屁用！不如找个坑丢了，自己也过得快活点，再不济直接打，抡着棍子打，你说是不是？”
　　
　　马家媳妇摇头，她怎么能打丈夫呢？
　　
　　还没来得及说，那一头马肃已经按好指印。
　　
　　按完指印，他咬着唇道：“我，我会写自己的名字，我自己练过。”
　　
　　江叔叔怕他不会写名字，他没读过书，但自己偷偷写过的。
　　
　　江知乐点点头，“那就再写个名。”
　　
　　马肃写完，江知乐和吴正也在下面签了名。
　　
　　一式三份，一份给马肃，一份给村长，最后一份江知乐自己收着了。
　　
　　事情都落定，众人散了。
　　
　　坐在屋子里的冉冉一直坐不住，她好像又听到了声音，忍不住探头忘外头看。
　　
　　哇——
　　
　　好香。
　　
　　高老头把烤鸡热好端过来，一眼看破冉冉的小心思，把烤鸡放在冉冉面前。
　　
　　哇！好香！
　　
　　冉冉瞬间忘了自己还要出去，一转头就看到面前香喷喷的烤鸡。
　　
　　“爷爷吃！”冉冉抬着下巴，眼睛都不朝鸡看一眼，心底忍不住唱了起来。
　　
　　冉冉是个贪吃鬼，爱吃红薯爱吃鸡。
　　
　　红薯甜滋滋，米粥香喷喷。
　　
　　烧鸡是什么？烧鸡是死鸡。
　　
　　吃了烧鸡没鸡蛋，吃了鸡蛋没小鸡。
　　
　　最后没鸡没蛋，没吃没喝。
　　
　　冉冉也成了穷光蛋。
　　
　　魔改版的童谣非常顺口忽悠了冉冉的感觉。
　　
　　冉冉好像真不馋了。
　　
　　可是好香啊，怎么那么香。
　　
　　这次怎么没有用？
　　
　　是那种绵绵鸡汤味，冉冉不由自主嗅了嗅，脑袋顺着味道的方向转了一个角度，眼睛紧紧闭着，鼻子轻轻动了下，又偷偷动了下。
　　
　　冉冉好慌！
　　
　　冉冉的脑袋，不听冉冉的了！
　　
　　冉冉怎么闻到鸡汤的味道！
　　
　　高老头看着冉冉就忍不住乐，去厨房端了一大碗鸡汤，不紧不慢放在桌子上，用汤勺笑眯眯舀了一小碗，放在冉冉面前。
　　
　　假的假的，鸡汤是假的。假的鸡汤怎么那么香！
　　
　　冉冉小心睁开一只眼，悄咪咪看向四周，仿佛在巡视危险，小脸不由紧绷起来。
　　
　　然后不小心一低头，就对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冉冉迷惑抓抓脑袋。
　　
　　高老头道：“快吃吧。”
　　
　　冉冉迟疑，“高爷爷的鸡？”
　　
　　高老头淡定道：“爷爷买的。”
　　
　　呵，江知乐的烧鸡比得上他的鸡汤吗？他鼻子老灵了。
　　
　　小守财奴.爱收集囤东西的冉冉不好意思了。
　　
　　爷爷也不富呀，爷爷被赶出来，没地方住了。
　　
　　爷爷还买鸡。
　　
　　冉冉很羞愧，她的银子好像只进过冉冉的口袋，没出过冉冉的口袋。
　　
　　冉冉好快乐呀。
　　
　　收小钱钱很开心呀。
　　
　　很开心的冉冉脸红透了，握了握拳头，冉冉、冉冉也要买鸡！一起吃鸡！
　　
　　江知乐处理完事情进来，两人已经吃上了，冉冉嘴角油滋滋的，眼睛满足眯了眯，愉快摸着自己的小肚皮。
　　
　　而他的烤鸡孤零零在桌子上，还泛着热气，并没有人碰它。
　　
　　江知乐刚坐下，高老头把烤鸡放在他面前。
　　
　　冉冉吃饱心情很好，“爹爹快吃！”
　　
　　江知乐：怎么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江知乐看着烤鸡，原来以为烤鸡成了鸡骨头，现在烤鸡连骨带肉来了，心底却仍有一种微妙感。
　　
　　江知乐不是太纠结的，吃了烤鸡又喝了两碗粥。
　　
　　饭后，一老一少先吃完去院子里乘凉了。
　　
　　刚入秋不久，夏日余威仍在，还是挺热的。今天下了一场雨，外头倒凉爽得很。
　　
　　冉冉趴在椅子上，风过小肚皮，忍不住舒服得呼呼了几声。
　　
　　无奈冉冉是闲不下来的，休息完又琢磨了。
　　
　　家里还缺什么要买什么懒得想，嗯，最近忙着养小姐姐，不对，养小哥哥，没有好好督促爹爹。
　　
　　是冉冉不对，可能这就是爹爹偷偷养崽变坏的原因吧。
　　
　　冉冉不推辞责任，认真考虑问题。
　　
　　明天，她要买鸡，要催爹爹读书，至于小哥哥，养了好久舍不得，主要是吃了她的鸡蛋，冉冉还没想好怎么搞。
　　
　　举报小哥哥，让他去蹲大牢，没错，冉冉最近学会了新词，蹲大牢，听官兵叔叔说过的，冉冉没想过这个。
　　
　　愁。
　　
　　明明很值钱，偏偏赚不到。
　　
　　赚不到算了，还亏了蛋蛋。
　　
　　亏了蛋蛋不算，还是爹爹养的坏崽。
　　
　　想到自己的直播间，冉冉跑进去了。
　　
　　小世界修复了百分之二十，系统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系统开心得很，开心得转圈圈，看到冉冉进来，“嘭——”一下放了烟花。
　　
　　大片大片红的橙的蓝的绿的……各种颜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从最闪耀的中心晕开，向四周散开，尾巴的小光点刚湮没在空气中，又有新的烟花散开。
　　
　　生生不息。
　　
　　冉冉一进来就看呆了眼，仰着小脑袋，眼睛亮亮的，嘴巴张大能一口气吞下半个蛋黄。
　　
　　耳边轻轻“嘭——嘭——嘭——”，伴随着节奏声，一朵朵花绽开。
　　
　　“系统叔叔，你看到了吗？有花花，快来看！”
　　
　　冉冉舍不得移开眼，一边喊系统叔叔，一边仰着脑袋。
　　
　　“大仙大仙，你们看到了吗？特别特别好看的！”
　　
　　冉冉哒哒哒跑到屏幕前，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指指天上，“大仙，一起看！”
　　
　　直播前的观众其实并不能看到系统空间。
　　
　　什么那么好看？
　　
　　系统里的东西可贵了，系统属于特殊的人工智能，攒积分买东西不太容易，竟然那么舍得为宿主花积分？
　　
　　烟花最后散了，系统天空变成了一片漆黑，再无亮色。
　　
　　系统告诉冉冉：“冉冉，直播时间可以加长了。冉冉以后可以多直播一个时辰。”
　　
　　冉冉挠挠脑袋，“系统叔叔，那你可以看到冉冉吗？”
　　
　　大仙喜欢看冉冉，冉冉可以把喜欢的和大仙一起看。
　　
　　那系统叔叔呢？
　　
　　“叔叔有时候会睡觉，有时候会看冉冉。”
　　
　　冉冉眼睛一亮，“那冉冉可以等系统叔叔睡醒了，给你看！”
　　
　　系统是点点头，想到冉冉看不到，“嗯”了一声。
　　
　　屏幕上，多了好多小白云呀。
　　
　　和系统叔叔说完话，准备和大仙打招呼的冉冉非常吃惊。
　　
　　小白云多了那么多，字也多、多了那么多。
　　
　　站在一大片小白云组成的字幕前，只认识一点字的冉冉被打击到了。
　　
　　她犹犹豫豫点了一朵小白云。
　　
　　“冉冉，你好呀。”被选中的恰好是个小世界体验派技术人员，头像是个随风摇曳的霸王花。
　　
　　冉冉盯着头像顿了几秒，“花、花大仙？”
　　
　　“诶，我是我是。”混入冉冉粉丝群的技术小哥很娴熟了。
　　
　　“冉冉，冉冉想问一个问题。”
　　
　　“问呀问呀，冉冉随便问。”身为技术人员，他很自信。
　　
　　技术小哥语气中的自信感染了冉冉，冉冉点点头，把自己的困惑说出来。
　　
　　“冉冉喜欢一个崽，这个崽很贵。这个崽又坏。爹爹也喜欢这个崽。冉冉不想要这个崽，可这个崽，这个崽吃了冉冉的红薯，吃了冉冉的鸡蛋，冉冉又想要这个崽。”
　　
　　为了不让大仙知道爹爹养了小哥哥，为了不让冉冉丢人，冉冉自动学会了模糊手法，绝口不提小哥哥小姐姐，只说这个崽。
　　
　　崽崽是小孩子，小哥哥也是孩子。
　　
　　纵然冉冉模糊了，大家谁不知道真相呢？
　　
　　众人心中泛起了怜爱，恨不得紧紧抱着冉冉。
　　
　　技术小哥倒没多少复杂心绪，特别爽快，“喜欢就养着啊，不喜欢再丢了，吃了喝了就写欠条让他还啊，让他赚钱啊。崽啊，咱就是要做个随心的人，想就做，而且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更好观察吗？”
　　
　　技术小哥对自己的出谋划策特别满意，说完计策，终于忍不住问：“冉冉，你为什么没看那本书啊？”
　　
　　体验派讲究顺势而为，随心所欲，自我满足。
　　
　　究竟是什么魔力能阻止旺盛的好奇心呢？
　　
　　纵横小世界，经常被好奇心害死的小哥忍住了潸然泪下。
　　
　　冉冉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头呆脑反问：“书？”
　　
　　技术小哥：“就是那本啊，天下第一萌崽！”
　　
　　冉冉吃惊，所有人吃惊。
　　
　　其他人想打人，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引导，给冉冉做好心理建设，然后崽崽再看到书，就不会难过了。
　　
　　这个傻缺！
　　
　　冉冉吃惊，吃惊的是——大仙竟然都知道冉冉有这本小人书！
　　
　　冉冉没来得及反应，屏幕上的霸王花闪了一下消失了。
　　
　　小世界稳定度增加，交流时间延长，仍旧有上限，交流几句倒不成问题了。
　　
　　大仙走了，只留下静静呆在系统空间的冉冉。
　　
　　冉冉一想到小人书，角落里的书就飞了过来，表面还泛着银光。
　　
　　小手搭在封面上，好奇摸着上面的字。
　　
　　系统保持沉默，陷入轻微死机循环。根据分析计算，越早知道剧情越好，情感上却让他立刻阻止冉冉。陷入死机的系统只能让冉冉自己选择。
　　
　　冉冉把小人书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摸了一边，然后决定——
　　
　　只要她不看书，就可以认为冉冉就是最萌的崽崽吗？
　　
　　明明是她的书，还要夸别人，是夸那个坏崽小哥哥吗？
　　
　　冉冉心酸极了。
　　
　　翌日，老父亲还在熟睡，倏然身上多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重量。
　　
　　江知乐：“咳咳。”
　　
　　重量依旧坚持加附在老父亲的身上。
　　
　　江知乐睁开眼，睡意朦胧，冉冉很少早上叫他，“怎么了？冉冉？”
　　
　　冉冉精神满满：“爹爹，咱们把山上的小哥哥接过来，养他！”
　　
　　爹爹花钱，坏崽给冉冉打欠条！
　　
　　美滋滋美滋滋，就是美滋滋。
　　
　　一举双、双来？！
　　
　　冉冉不太熟练想。
　　
　　江知乐：？？？
　　
　　晴天霹雳，江知乐被惊醒了。




30.  第三十章   冉冉怎么会亏呢

　　江知乐手痒, 特别想教训这个矮萝卜。
　　
　　他语气严肃：“说什么呢？怎么能随便把人带回家？你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带坏了怎么办？”
　　
　　冉冉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发出文盲不懂的疑问：“吃馍？吃什么馍？”
　　
　　江知乐：？？？
　　
　　江知乐要被气笑了, 掀开被子收拾好, 让冉冉贴着墙根站好。
　　
　　“从今天开始，你就开始读书。”
　　
　　冉冉好奇心很重, 举手问问题, “爹爹，吃什么馍？”
　　
　　江知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冉冉和好人在一起就是好孩子，和坏人在一起就会变成坏孩子，懂了吗？”
　　
　　冉冉沉默了。
　　
　　江知乐以为冉冉听懂了, 下定决心要隔绝司马承和冉冉两人, 对，现在他有时间来揪着矮萝卜读书了。
　　
　　冉冉很慌张。
　　
　　难怪冉冉偶尔会变坏, 原来是被爹爹影响的！
　　
　　这简直太可怕！
　　
　　冉冉心里承受着巨大的阴影面积, 谁也不知道冉冉的苦。
　　
　　早饭时，胃口罕见不太佳，少吃了几口粥。
　　
　　饭后, 江知乐伏案默三字经, 默完一篇放下笔，打算给冉冉学。
　　
　　写完也差不多又到去山洞的时候了。
　　
　　江知乐站了起来, 冉冉拒绝做小尾巴，在想明白之前，她要离爹爹远一点点。
　　
　　江知乐浑然不觉。
　　
　　看到煮鸡蛋，不想拿，看到烤红薯, 也不想拿，看到干饼，也不想动，目光最后落在给鸡吃的喂料上。
　　
　　随着家里日子好了点，两只大母鸡生活水平也提高，除了野菜，还有米糠等等之类的吃食。
　　
　　江知乐定定看了几秒，沉默移开目光。
　　
　　见爹爹没拿东西，冉冉以为爹爹要让她来拿。
　　
　　爹爹看煮鸡蛋，冉冉心碎拿了煮鸡蛋，爹爹看红薯，冉冉叹气拿了红薯，爹爹看干饼，冉冉垂头丧气捡了干饼。
　　
　　唉，坏哥哥，呜呜，爹爹也坏。冉冉快被酸坏了！
　　
　　紧接着看到爹爹盯着喂鸡的食料看了好久，这个不香呀，难道吃了很补吗？
　　
　　母鸡吃这个，可以下好多蛋，小哥哥吃这个，也很补吗？
　　
　　冉冉若有所思。
　　
　　江知乐回过神来，一回头就看到冉冉怀里一堆东西，老父亲看不过眼，“这个给他吃？”随便拿点什么不就行了。
　　
　　冉冉以为爹爹想拿米糠，可是这个很碎不好带呀，冉冉小大人般摇摇头，“爹爹，鸡蛋红薯好。”拿着很方便，不会弄脏衣服呀。
　　
　　去山上路上，江知乐不由陷入了回忆。
　　
　　什么时候崽崽变了呢？
　　
　　先捡回一个爷爷，后要留下一个宋书白，再后来，连司马承都要扒拉回家。
　　
　　眼见着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原来那个只黏他的矮萝卜呢？
　　
　　正想着，江知乐一转头，矮萝卜离他好几步远。
　　
　　江知乐以为自己走快了，瞬间转回头后，漫不经心慢了一点，佯装欣赏山上的风景，眼角余光偷偷往后瞥。
　　
　　矮萝卜离他越来越近。
　　
　　啧，闺女果然黏他，太黏人也不好，他三岁的时候可不黏人。
　　
　　冉冉心底摇摇头，爹爹走路实在太不认真啦。
　　
　　上山都不好好走路，一点也不专心。
　　
　　冉冉可不会跟着爹爹学坏，步子轻快极了，慢慢赶上了爹爹，然后——超过了爹爹！
　　
　　对，冉冉要和爹爹保持一点点距离，暂时不能靠太近。
　　
　　一阵风过去，江知乐脸上的笑意顿住，矮萝卜飞一样哒哒哒跑到了前头，并没有黏着爹爹不放的任何念头。
　　
　　这在江知乐看来，矮萝卜的心彻底被司马承勾走了，连爹也忘了，急匆匆就要往山洞走。
　　
　　江知乐深深吐出一口气，眨眨眼，紧接着跟上，他一走快，前头矮萝卜小跑起来。
　　
　　江知乐脸上一黑，抿着嘴静静走在后头，脚步慢了下来，一言不发。
　　
　　冉冉还不知道爹爹生气了，看到山洞就钻了进去。
　　
　　进去后把东西往司马承面前一放，整个人就离了老远。
　　
　　小哥哥更坏，嗯，就是这样。
　　
　　司马承见小团子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躲得远远的。
　　
　　轻轻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冉冉摇摇头，很深沉。
　　
　　她现在不要和坏蛋说话了。
　　
　　司马承怀疑江知乐和小团子说了什么，小团子才不理他，收回视线看到两个蛋，几不可查轻哼了声。
　　
　　装模作样的小团子。
　　
　　司马承剥着蛋壳，他剥蛋壳总是很完整，冉冉被吸引了，悄悄凑了过去，“这个蛋壳没有掉！”
　　
　　她剥的蛋总是有好多小碎壳。
　　
　　看小哥哥剥蛋，冉冉就觉得很舒服。
　　
　　“还有一个蛋，也给你吃！”冉冉拿另一个蛋递给司马承，悄悄告诉他，“冉冉养了两只母鸡，以后还要养母鸡。”
　　
　　脸上充满了骄傲和自豪的神情，继续道：“有了多多的母鸡，冉冉就有了多多的蛋。小哥哥可以吃好多蛋！”
　　
　　反正可以打欠条，冉冉美滋滋。
　　
　　深知小团子多宝贝蛋，司马承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瞬息即逝，淡淡“嗯”了一声。
　　
　　生着闷气的江知乐一进来就听到这扎心之语，接连多日的偏心让老父亲的委屈彻底压不住了。
　　
　　在司马承面前，江知乐一副很高冷的表情。
　　
　　一出山洞，整张脸彻底黑了。
　　
　　江知乐蹲下揪住冉冉，“冉冉，要是有一个鸡蛋，你给谁吃？给你高爷爷，给山洞那小子，还是应该给你爹我？”
　　
　　冉冉不懂爹爹为什么要纠结一个鸡蛋，“冉冉有鸡蛋呀，没有蛋，冉冉有银子，可以买很多蛋！”
　　
　　刚说完，那股子一时冲动的气性一泄，江知乐再问也丢不起这个脸，凶巴巴告诉冉冉：“不许告诉别人，谁都不许说。”
　　
　　就因为这个破萝卜，他的脸都要丢没了！
　　
　　冉冉懵懵懂懂点点头。
　　
　　.
　　
　　一场雨过去，并未带来凉爽，天气很快燥热起来。
　　
　　边境的初秋，夏日余威通常持续很久，很长一段时间，下雨少，天气热。几场大雨下来才会慢慢转凉。
　　
　　稻子村村民敏感察觉到到天气的异常。
　　
　　这次不像之前那次预防有灾，简单存粮。
　　
　　没多久，守在稻子村的官兵撤退了。
　　
　　冉冉心愿得到满足，顺利把小哥哥养到了自己家。
　　
　　冉冉家院子差不多盖完了，不是太大，住几个人是够了，临时又让人加高了院墙，在院子里面一圈和外面一圈挖了深沟，付完银子，紧接着要备货时，江知乐深深感到了捉襟见肘。
　　
　　存粮买粮，置办冬天的衣服，除了高老头自己有私房银可以自给自足。
　　
　　宋书白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
　　
　　司马承也什么都没有。
　　
　　比起宋书白厚着脸皮，破罐子破摔，司马承之前付了一颗人参的定金，虽然后续远远不够，目前是可以了。
　　
　　然而司马承才更要花钱。吃饱不算，原先他在山洞里，大多时间在休息，精力比常人短，还要好好调理，药材才是最贵的。
　　
　　江知乐恨不得把两个不赚只花的家伙全都丢出去。而矮萝卜每天还给两人吃鸡蛋？
　　
　　冉冉一点也不晓得老父亲的忧伤，正在琢磨着欠条。
　　
　　然后发现——冉冉不识字！
　　
　　冉冉问小哥哥，“小哥哥，你识字吗？”
　　
　　吃了小团子那么多蛋，感受到小团子真挚的喜爱，司马承顿了一下，说：“我识字，若是想我教你认字——”
　　
　　冉冉欢呼起来，“太好啦！”
　　
　　于是话没说话的司马承面前多了一张纸，一支笔。
　　
　　“小哥哥，你得给冉冉写欠条，要还冉冉的银子。你吃了冉冉——”
　　
　　超过十，冉冉就有点不会数了，但她会数几个十，冉冉仔细回忆一遍，确认才说：“你吃了冉冉两个十，加三个蛋，吃了冉冉一个十，加九个红薯，吃了……”
　　
　　司马承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羞恼的红晕。
　　
　　自从认识了冉冉，这团子就多次惹他生气。
　　
　　“写什么？”他指尖夹起白纸，微微收力。
　　
　　“写欠条呀。”冉冉重复很欢快。
　　
　　哈哈，吃的爹爹的东西，欠条全是冉冉哒！
　　
　　咻！有哪个崽会那么棒呢！
　　
　　司马承闭了闭眼，语气微沉，“我累了。”
　　
　　打扰了小哥哥休息，冉冉抿抿嘴，有点不好意思了。
　　
　　冉冉脸红红的，犹豫道：“那冉冉下次再来？”
　　
　　司马承：“给我倒杯水就好。”
　　
　　冉冉去给司马承倒水。
　　
　　为了迁就冉冉的小身高，江知乐后打的家具都不高。至于宋书白和司马承用不用得惯，还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冉冉很轻松够到了小桌子，不会像以前那样，踮着脚也够不到桌上的肉包。
　　
　　倒了杯水，冉冉也不贪满，倒了大半杯，稳稳当当递给小哥哥。
　　
　　司马承喝完，淡淡吐出两个字，“还渴。”
　　
　　冉冉哒哒哒又去倒了一杯。
　　
　　司马承：“困了。”
　　
　　冉冉给小哥哥盖被子。
　　
　　……
　　
　　每次弄完，冉冉都不忘提醒：“小哥哥，你还累吗？还渴吗？还困吗？记得写欠条哦。”
　　
　　终于，小哥哥好像精神了。
　　
　　冉冉很欢喜。
　　
　　经常上山下山，冉冉身体特别好，一拳打倒一个小哥哥，此时精神满满，脸上满是即将成功的兴奋。
　　
　　没把冉冉累着，快被冉冉一口一个欠条烦死的司马承：……
　　
　　他执笔垂眸，有意模糊了一些细节。
　　
　　冉冉欠司马承二十三枚鸡蛋，十九个红薯……
　　
　　什么时候告诉冉冉呢？就等小团子签完名字吗？
　　
　　她会哭吗？
　　
　　哭了就大发慈悲不让她还了。
　　
　　司马承很仁慈想。
　　
　　“签吧。”司马承漫不经心。
　　
　　手心被硬塞一支笔，冉冉埋着脑袋，羞愧得差点抬不起头来。
　　
　　“冉、冉冉——”立刻成了小结巴。
　　
　　司马承不容置疑，“写。”
　　
　　冉冉眼泪差点掉下来，“冉冉不会写名字，冉冉不识字。”
　　
　　司马承愣住了。
　　
　　按理说不会写字用印泥按指印也可以，现在这里显然没有印泥，司马承也不会朝江知乐要。
　　
　　戳破小团子手指用血按，司马承还没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小团子眼睛有点红，江知乐正想说什么，就见她脖子也红了，大声说：“冉冉要认字！等冉冉会了，冉冉写！”
　　
　　冉冉拿着司马承签的欠条跑了。
　　
　　冉冉被打击坏了，下定决心要认字。
　　
　　认字也不能阻止冉冉富。
　　
　　冉冉可以用树枝在沙盘上写，不费墨不费纸，冉冉可以拿着菜谱认字，不要买书。
　　
　　其实冉冉还挺想薅爹爹的羊毛，爹爹有好多书，不过爹爹还挺宝贝的，冉冉托托下巴看天，算啦，她才不要爹爹的书呢。
　　
　　自从马平被放回回家，宋书白也没说要回来不干了，反倒更辛苦了，亲自把种子种下去。
　　
　　回来看到一副小大人思考模样的冉冉，不由想到了京城的妻女，也不知道清妍和薇薇怎么样了。
　　
　　看着自己一身土，生出一丝恍如隔世的复杂感以及微妙的满足感。
　　
　　脱离了京城的社交圈，没人吹着捧着，在稻子村，他唯一的价值似乎就是种地。
　　
　　等找到神医，给大外甥治好病，他就想法子回京！
　　
　　.
　　
　　京城的宋雪薇在准备参加赏花宴。
　　
　　每年春夏秋冬，京城的贵女都会组织赏花宴，小姐妹们一起鉴花，一起玩乐。
　　
　　按理说她年纪小，还不到出门的时候，不过前世那会，因着被皇上重视，早早就收到了请帖。
　　
　　这次她比上一世声明更盛，自幼聪颖的名声远播，定是比上一世还强。
　　
　　那乡下丫头估计还大字不识一个，她未来的状元.皇上亲信的父亲，现在大概在认真准备科举。
　　
　　宋雪薇有想过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又担心自己多此一举，反而影响了未来。
　　
　　况且，现在露了蛛丝马迹，难保对付那个丫头的事会被怀疑上。
　　
　　最后宋雪薇还是打算按兵不动。
　　
　　珍宝阁和锦衣阁掌柜，一个将首饰图纸递给郑清妍，一个替宋雪薇量体裁衣，用的料子自然都是最好的。
　　
　　这次赏花宴，听说靖城侯夫人也会去。靖城侯夫人有两个嫡子，长子体弱多病，尚未有子嗣，次子出生不久因病去世。
　　
　　只有宋雪薇知道，这个次子没死，就是江知乐。
　　
　　不过前世肯定是那个长子阻拦，靖城侯并未认子，江知乐和靖城侯一家关系倒很好，这也是她观察出来的。
　　
　　这辈子她知道真相，帮父亲地位拔高一截，成为未来靖城侯，她肯定能成为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最好是趁着父亲还没上京，娘能嫁到靖城侯府。
　　
　　阴亲也没什么，靖城侯夫人小儿子没妻没子，想来也愿意有人侍奉香火，到时候父亲入京，认祖归宗，无论哪方面，靖城侯夫人也会向着她们。
　　
　　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宋雪薇打算先瞒着娘。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随着赏花宴时间将近，每日门房都哭丧着脸去禀告。
　　
　　没有帖子，没有赏花宴的请帖。
　　
　　仿佛所有人都把她遗忘一般。
　　
　　祈福过后，皇上没召她，太子也没再见过。
　　
　　一瞬间的难堪和惶恐席卷了内心。
　　
　　郑清妍疑惑，“你才四岁多，等长大了自然会邀你。”
　　
　　言下之意，是宋雪薇年纪太小了。
　　
　　“娘，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
　　
　　从小都是话题中心，所有人围着她转，走到哪总是赞叹纷纭。
　　
　　她怎么可能被人遗忘？
　　
　　明明不算什么大事，宋雪薇偏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就连郑廷都被惊动了，没想到这个孙女为了这点小事那么沉不住气。
　　
　　好在赏花宴前一天，三公主派人送来了请帖。
　　
　　赏花宴上，三公主司马月叫她，“要不是张姐姐提醒，我都忘了叫你了。”
　　
　　张雅文是太子母族嫡出的姑娘，也是宋雪薇竞争太子妃之位的最大阻碍。
　　
　　张雅文冲她温柔笑了笑，“宋妹妹好。”
　　
　　宋雪薇也笑着回：“张姐姐好。”
　　
　　三公主“啧”了一声，“行了，别扯这些了，我邀来了靖城侯夫人给咱们评诗，韵脚差不多就行了。我八岁，你才四岁，你可以在一边玩。”
　　
　　宋雪薇抿了抿唇，“我也可以作诗，年纪小不代表能力不足。”
　　
　　席间，她一首诗得到了喝彩。
　　
　　她看到靖城侯夫人，穿着朴素，脸有点苍白，举头投足气质很好。
　　
　　拔得头筹后，靖城侯夫人并未召见她。
　　
　　宋雪薇咬了咬唇，赏花宴散后喊住靖城侯夫人，将怀里的金线菊送给她，“薇薇钦佩夫人的才学，最喜欢这盆金线菊，送给您。”
　　
　　靖城侯夫人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外人无人知她最爱金线菊，也是巧了。
　　
　　她淡淡摇头，“既然是最爱，就好好养着吧。”
　　
　　这个开头还算可以，靖城侯夫人本来就比较冷淡，宋雪薇心底还算满意。
　　
　　“薇薇，你怎么没把你妹妹带出来？”打招呼分别时，有小姑娘好奇问。
　　
　　宋雪薇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轻愁，吞吞吐吐，“赏花宴毕竟要作诗——”
　　
　　问话的小姑娘意识到自己莽撞了，戳了别人伤心事，也不说话了。
　　
　　其余人理解点点头，觉得宋雪薇母女还挺大度。
　　
　　一个外室女，想来没什么好教养。
　　
　　回到马车上，宋雪薇脸上的神色彻底变了。
　　
　　一到家，她直奔祖父书房。
　　
　　“祖父，有人问起那个妹妹了。”宋雪薇语气不快。
　　
　　郑廷倒不急，“京城合适的不好选。长相不错的孩子大多有些出身，带走别家孩子容易发现。家生子又没有合适的。现在时间还早，无妨。我派人离了京去找，最好离京城远远的。至于你那妹妹，暂且对外说跟着你母亲学规矩。”
　　
　　宋雪薇心底一松，暗道自己近来太紧张，这点也想不到。
　　
　　.
　　
　　自从院子盖好，冉冉有了自己的小房间，江知乐突然觉得不习惯。
　　
　　偶尔，他看到冉冉在司马承房间里进进出出，不知道偷偷在干什么，陡然生出一丝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老父亲心底表示很不满。
　　
　　老父亲其实很不高兴。
　　
　　不高兴的江知乐一有空就把冉冉提溜过来认字。
　　
　　谁知道原来不爱读书的冉冉变成了一个勤奋崽，让老父亲丝毫没有养成教导的快感。
　　
　　“冉——”江知乐教她写名字。
　　
　　冉冉小手握着树枝，在沙盘上歪歪写了一个“冉”。
　　
　　“江。”江知乐教她认姓。
　　
　　冉冉照葫芦画瓢，写的更歪了。
　　
　　江知乐看着矮萝卜握着树枝，明明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突然有点不舒服。
　　
　　他把纸和笔拿出来，放在高矮合适的小桌子上，“来，握笔。”
　　
　　冉冉摇头，“就用这个！”
　　
　　这个傻萝卜。
　　
　　江知乐掰开冉冉手，这才发现小姑娘的手心磨红了一小块，气得心底又骂了一句。
　　
　　这是谁家的萝卜，蠢死了，快拉走！
　　
　　冉冉被塞了一支笔，其实她不想要笔，对于能让她变穷的东西，冉冉向来很谨慎，对江知乐讲道理，“爹爹，用沙盘写，不花钱，好！用笔写，不好。”
　　
　　语气中俨然一副爹爹不会过日子的慨叹。
　　
　　作为老父亲，江知乐也有一些通病，比如□□□□，他不容置疑让冉冉用笔写。
　　
　　“不花钱？”江知乐哼了一声，“那两个不吃蛋不吃肉不就省钱了？”
　　
　　江知乐特别想问冉冉找司马承做什么，碍于老父亲的威严，问不出口，只能频频暗示。
　　
　　冉冉才不傻呢。
　　
　　有欠条，冉冉不亏，亏的是爹爹呀。
　　
　　冉冉就点点头，“冉冉很好哒。”
　　
　　隐晦对矮萝卜压根没用，江知乐气了一下，直接道：“冉冉，有什么小秘密呀，爹爹来帮你守着。”
　　
　　冉冉疑惑眨眨眼，“有的，可是冉冉不用爹爹守呀。”
　　
　　江知乐用力咳了几声，侧开脸不问了。
　　
　　冉冉觉得爹爹好像很想知道，其实也不是不能告诉爹爹啦。
　　
　　“嘘——”冉冉轻轻嘘了一下，假装看看四周，叫爹爹来。
　　
　　路过的宋书白透过窗户见着冉冉的小模样，好奇得不行，看到司马承恰好路过，把人拉过来，一起鬼鬼祟祟偷听。
　　
　　冉冉很有仪式感嘘了一下后，对爹爹说：“爹爹，蛋叔叔和小哥哥很有用哒！”
　　
　　宋书白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碎开。
　　
　　司马承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的冷意。
　　
　　冉冉眼睛弯弯的，握了握拳头，在空气中挥了两下。
　　
　　“以后冉冉家有五个人，爹爹，高爷爷，蛋叔叔，小哥哥，还有冉冉。”
　　
　　冉冉竖起一根手指，“比二伯家还多一个！”
　　
　　“爹爹再也不会被欺负啦，咱们家，人多！”
　　
　　多日来的委屈不翼而飞，老父亲很感动，又想打人。
　　
　　他什么时候被人欺负！是什么给了冉冉这个天大的错觉！
　　
　　一定都是错觉！
　　
　　偷听二人组神色变幻。
　　
　　宋书白心不凉了，又开始酸，酸江知乐。
　　
　　“其实——”冉冉快乐又为难，“冉冉也喜欢蛋叔叔和小哥哥，吃一点蛋没什么呀。”
　　
　　喜欢是喜欢，赚钱也是一样赚嘛。
　　
　　冉冉不亏哒！




31.  第三十一章   冉冉当债主啦

　　宋书白呜呜呜, 想抱着冉冉转圈圈，要不是大外甥及时捂住他的嘴，他差点当场被屋里两人发现。
　　
　　江知乐又痛又快乐, 眼中三分得意, 一分羞愧，剩下的满是快乐和无奈。
　　
　　唉, 矮萝卜那么喜欢爹啊。
　　
　　江知乐以前不知道怎么当爹, 现在倒越当越有成就感，特别慈爱抱起冉冉，“想吃什么？想玩什么？”
　　
　　冉冉摇摇头，“冉冉要认字，爹爹教我。”
　　
　　怎么那么勤奋认字呢。
　　
　　矮萝卜就是稻子村未来小天才！
　　
　　老父亲自豪想。
　　
　　一刻钟后, 老父亲沧桑教着冉冉认字, 冉冉握着笔在纸上比划。
　　
　　太难了。
　　
　　矮萝卜什么都好，就是——反正也不知道像谁, 太节约了点, 让江知乐很不是滋味。
　　
　　“你爹有银子，不用省。”江知乐皱眉掰扯了几分钟，才将矮萝卜的观念纠正过来。
　　
　　虽然不知道爹爹有多少银子, 冉冉丧了一下, 又动力满满，决定榨干爹爹的银子。
　　
　　江知乐又教冉冉握笔, 怎么握，怎么用力，怎么写……
　　
　　最后不得不承受，矮萝卜真的不是小天才。
　　
　　他不知道其他小孩什么样，江知乐比照自己的速度, 再看看冉冉，心中生出一丝怜爱。
　　
　　肯定是矮萝卜吃的不够好，不是脑子不好，是吃的不好，长得不好，然后才学的不好。
　　
　　看着冉冉粉雕玉琢圆圆的小脸，江知乐违心点点头。
　　
　　江知乐：“明天给你炖鸡吃。”
　　
　　握笔歪歪写了五个大字的冉冉眼睛一亮。
　　
　　又写了几个字，冉冉又听到爹爹说：“明天买猪肉吃。”
　　
　　想到香香的红烧肉，冉冉咽了咽口水。
　　
　　爹爹怎么啦？
　　
　　怎么她一写字，好吃的就滚滚来！
　　
　　今天的教学好不容易结束，江知乐看着冉冉认了十多个字的成果，枯坐了小半晌。
　　
　　冉冉可不知道爹爹正在为她的智商担忧，她会写自己名字啦，开开心心要在欠条上签字。
　　
　　小哥哥的名字也在上面，第二个字冉冉认识，叫马，大马的马。
　　
　　后面一个字不认得，冉冉也能看出写的比她好多啦。
　　
　　有对比就有伤害。
　　
　　冉冉不好意思写了，拿着欠条去找高爷爷。
　　
　　“爷爷，你可以帮冉冉写个名字吗？我叫江——冉——冉。”
　　
　　冉冉仰着脑袋，捧着欠条递给爷爷。
　　
　　高老头是做棺材刻碑的，写得一手好字，闻言接过纸张。
　　
　　看到第一句，不由皱了下眉，呵呵笑了下。
　　
　　江冉冉欠司马承二十三枚鸡蛋……
　　
　　冉冉挺挺胸脯，表示自己很聪明哒，骄傲。
　　
　　高老头沉默了下，笑着牵着冉冉的手，“爷爷的冉冉果然聪明，走，去看看你哥哥。”
　　
　　屋内。
　　
　　司马承在写亲笔手书，边境的守将方卫是个正直的人，或许可以以此作为突破口。
　　
　　落下最后一笔，将手书封好，司马承不由想到了认字的小团子，漫不经心想着什么时候能收到欠条。
　　
　　冉冉会写名字了吧。
　　
　　“叩叩。”敲门声响起。
　　
　　司马承拉开门，拉住门栓的手一顿，“高爷爷，冉冉，进来坐。”
　　
　　侧身让人进来后，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高老头面前，一杯给冉冉。
　　
　　高老头慢悠悠把欠条拿出来，喝完水用空碗将纸张压着。
　　
　　司马承眯了眯眼，看了一眼冉冉，没说话。
　　
　　这小子，还挺沉住气。
　　
　　高老头心底冷哼，直言道：“上面写错了几个字，小子还得好好读书。”
　　
　　冉冉一听来精神了，“什么字？哪里错了？冉冉来改！”
　　
　　不放过任何可以薅羊毛的机会，改字的时候顺便多认个字，要是冉冉认得的更好了，可以多写一遍！
　　
　　司马承：“……”
　　
　　司马承将自己多写的一份欠条拿出来，摇摇头，“那份原是写错的，重写了一份，是我拿错了。”
　　
　　高老头接过一看，果然是对的。
　　
　　有心眼，对冉冉都那么小心谨慎，恐怕从来就没怎么信过别人，做什么都要留一手。
　　
　　高老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破，“来，冉冉，这儿这儿那儿全错了，过来改。”
　　
　　冉冉紧紧握着笔，正要照着爷爷的描述开始改字，就听到小哥哥说：“握笔姿势错了。”
　　
　　司马承握住冉冉的手，面不改色将二十三，改成五十三，诸如此类的数字，多则加了几倍，少则加了一半。
　　
　　快十岁的小小少年腰挺得很直，面色有种不见天日的苍白，眉间暗暗藏着傲气。黑沉沉不见底的眸光多了一丝生气，耳后悄悄红了一小片。
　　
　　“放松，别握太紧。”写完几个字，司马承提醒。
　　
　　冉冉一想到读书时致穷之路，纵使知道自己写字很安全，还是忍不住把笔捏得紧紧的。
　　
　　手下施力，司马承欲轻轻掰松小团子的手指，小团子人小力气不小，一次失败后，司马承一言不发把剩下的改完，松开她的手。
　　
　　冉冉指指下面：“小哥哥，还有冉冉的名字。”
　　
　　小哥哥冷着脸，一言不发把笔塞进她手里，“自己写。”
　　
　　高老头笑眯眯的，“冉冉。”
　　
　　司马承顿了下拿起笔，自己签了“江冉冉”三个大字，签完“心平气和”把欠条给冉冉。
　　
　　冉冉美滋滋捧着欠条，心底乐开了花，宝贝叠好放到自己的小挎包里。
　　
　　啊，冉冉更富啦，有银子真棒啊。
　　
　　下一个，蛋叔叔！
　　
　　.
　　
　　稻子村小朋友最近要听村长叔叔的话，冉冉的学习只能告一段落，时间减少了一半。
　　
　　冉冉对此表示很遗憾，当她去找蛋叔叔写欠条，蛋叔夸她好厉害的！
　　
　　一穷二白，身无长物忙于种地的宋书白，一听到要写欠条，整个人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
　　
　　他还要攒银子回京呢。
　　
　　并且做好攒不到的打算，准备舔着脸向江知乐借。
　　
　　等他回京，有多少银子没有。
　　
　　宋书白睁眼说瞎话，“我不识字，你叔不行。这个欠条要咱们自己写才有诚意。”
　　
　　把冉冉忽悠走，宋书白舒了一口气。
　　
　　冉冉准备努力认字，会写欠条了，再找蛋叔叔。
　　
　　此时，小朋友们被集合在一起，村长吴正叔叔让他们上山找地方，谁躲得隐蔽，又快又好，第一名奖励一碗红烧肉，第二名奖励一个煮鸡蛋，第三名奖励一个烤红薯。剩下的有糖水喝。
　　
　　奖励还是挺有诱惑力的。
　　
　　稻子村三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来了。
　　
　　冉冉年纪最小，三岁多。
　　
　　司马承也名列其中，他的身份表面是江知乐远方亲戚，暂时住在江知乐家里。
　　
　　一群大大小小的小孩都好奇看向司马承。
　　
　　“他好白，好好看。”女孩嘀嘀咕咕。
　　
　　“这是没有男人气概。”半大的男孩正是爱炫耀的时候，哪能乐意被抢了风头。
　　
　　“我肯定第一个找到山洞，他一看就跑不快，你跟着我，我带你吃红烧肉。”
　　
　　一听到肉，肉的魅力肯定比小哥哥大多了。
　　
　　一群小孩子呼啦啦围到了最高最壮的十二岁男孩身边。
　　
　　江东天见冉冉不动，拉了拉她，“咱们一起。”
　　
　　冉冉被大堂哥拉进孩子堆里，江东天对着中间的年纪最大最壮的吴道说：“这是我妹妹冉冉，你带她我就跟你一起。”
　　
　　吴道哼了一声看了看冉冉，“太弱了，能爬上山吗？可别哭鼻子。”
　　
　　嘴上这么说，忍不住靠近了冉冉，这小团子有点可爱，等他赢了可以分给她一块肉。
　　
　　心底痒痒的，吴道想戳戳冉冉有点肉肉的脸，好玩。
　　
　　江东天一听就不高兴了，见吴道过来，拉着冉冉后退一步，“咱们走，不跟你了。”
　　
　　这个哥哥，说冉冉不行。
　　
　　冉冉听懂了。
　　
　　冉冉会不行吗？
　　
　　大堂哥站在她面前要保护她，冉冉可不怕。
　　
　　冉冉上前一步，凶巴巴的：“我能山上！才不哭！你哭！”
　　
　　冉冉指指司马承和江东明，拉着江东天，又喊了月月姐，点点头，“咱们是一起哒。”
　　
　　江月月：“没错，我和冉冉一起。”
　　
　　其她小姑娘惊讶看了一眼江月月，江月月不都不爱跟着江东天他们玩吗？
　　
　　有玩的好的对江月月说：“月月，你妹妹长得可爱，可是太慢了，腿短。”
　　
　　江月月摇摇头：“她腿短不慢，可能个子矮就走得快。”
　　
　　有小姑娘又瞅瞅司马承，“还加上那个呢。”
　　
　　江月月隐隐有点后悔了，又不好意思反悔。
　　
　　江月月、江东天和江东明几人对司马承都不熟悉。
　　
　　只是这个人看着就……像朵小白花，轻飘飘就要被吹走了。
　　
　　偶尔又像个吃人的花，不知怎么看着就有点发怵。
　　
　　吴道看了一下这五人组，一个江月月，不足为惧，江东天实力和他有的一拼，江东明比江东天差点，也还可以，江冉冉，一个忽略不计的矮萝卜头。
　　
　　至于最后那个，纯粹是来拖后腿的。
　　
　　吴道不屑欺负江冉冉这个小不点，“冉冉妹妹，你就别带那个人了，反正他肯定都会被找到。”
　　
　　江东天大大咧咧的，“是挺弱的。”
　　
　　江月月心底高兴，“对啊，咱们四个就行了！”
　　
　　江东明腼腆笑了笑，“我听冉冉的。”
　　
　　江东天抓抓头发，看了眼弟弟，不知道怎么的，有时候总觉得弟弟有点怪。
　　
　　冉冉在沉默，冉冉在艰难思考。
　　
　　大家以为冉冉同意了。
　　
　　却见司马承淡淡道：“她得跟着我。”
　　
　　所有人：？？？
　　
　　冉冉疑惑抬头。
　　
　　跟着坏人就会变坏，她还不打紧，要是月月姐和堂哥们被小哥哥弄坏了怎么办呀？
　　
　　冉冉就犯了大错了！
　　
　　司马承道：“她是我的债主。”
　　
　　.
　　
　　冉冉摇身一变成为大债主。
　　
　　知道债主是什么意思后，冉冉对这个欠债的小弟充满了责任感。
　　
　　为了不把堂哥和月月姐传染了，只能舍冉冉，陪坏哥哥。
　　
　　唔，和好人在一起，也是好孩子。
　　
　　小哥哥跟着好崽冉冉，也会变成好崽吗？
　　
　　冉冉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红烧肉太诱人，冉冉动力满满。
　　
　　然而，小哥哥太慢了。
　　
　　眼见着其他小伙伴都没了踪影，她和小哥哥两只落在最后面。
　　
　　司马承幽幽看了一眼急得满头大汗的冉冉。
　　
　　小团子会哭吗？吃不到肉会委屈掉眼泪吗？
　　
　　正想着，司马承冷不丁听冉冉道：“小哥哥，本来冉冉可以吃肉的，现在吃不到肉了，记得给冉冉写欠条哦。”
　　
　　冉冉怎么会吃亏呢！
　　
　　冉冉怎么会让肉肉丢掉，损失小钱钱呢。
　　
　　司马承：“……”
　　
　　小小少年周身冷淡许多，一言不发，咬牙走快了许多。
　　
　　上山确实对他来说是一个负担。
　　
　　只是不被找倒不难。
　　
　　冉冉见小哥哥走快了，蹦蹦跳跳跟上去。
　　
　　脚下泥土略松，司马承敏锐后退，拉住旁边的压下的树枝。
　　
　　树枝柔韧单薄，承受不住司马承的重量，司马承又无力再支撑自己。
　　
　　“啪”一下。
　　
　　司马承掉进了坑里。
　　
　　冉冉一着急，“啪嗒”一跳，跟着滚在了坑里。
　　
　　坑大概是一个废弃的，用来捕猎的坑，长时间没用了。
　　
　　冉冉没受什么伤，倒是身上滚了一层脏兮兮的土。
　　
　　司马承“闷哼”一声，忍着痛咬牙没说话。
　　
　　直播间的观众愣了愣，有人疑惑刷起了弹幕。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司马承好像有点倒霉]
　　
　　[前有人参拼命让赶着要他完蛋，现在腿又断了]
　　
　　[可能是小世界在自我修复，虽然司马承被救了，小世界下意识还想让他死]
　　
　　多了点搞研究的观众，弹幕风格都变得正经了一点。
　　
　　不过大多表示只要冉冉不吃亏，崽崽粉永远不会虐！
　　
　　他们担心，只担心冉冉知道书中真相啊。
　　
　　冉冉对大仙的担心一无所知，她蹲在坑里，眉头皱着，“小哥哥，你疼吗？”
　　
　　冉冉刚掉下来，屁股痛了一下，现在不痛了。
　　
　　司马承扭开头，“不疼，你快走。”
　　
　　为什么要走呀。
　　
　　这么好的一个坑，难道不是藏崽崽的好地方吗？
　　
　　坑不是太深，冉冉人矮包子脸，经常跑跑跳跳，十分灵活。
　　
　　土层中有没被拔除的植物根系，非常柔韧，冉冉紧紧拉着，用力往上爬。
　　
　　司马承看着小团子越来越高的背影，神色眼底具是一片冰冷。
　　
　　他拿起坑底的树枝来固定自己的腿，额头汗涔涔一片，脸上毫无血色。
　　
　　窸窸窣窣。
　　
　　冉冉爬到上面，把周围原来盖陷阱的草扒拉过来。
　　
　　一个大坑肯定容易被发现得挡着呀。
　　
　　于是正在固定腿的司马承，一会头顶飞下一片树叶，一会兜头一脸飞尘。
　　
　　司马承微微吐出一口气，一字一顿，“江、冉、冉。”
　　
　　冉冉弄完了，听到小哥哥叫她，欢快蹦跶下来，捂着屁股跳了跳，啊，不疼的，小脸透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司马承被这危险的动作刺激了。
　　
　　冷漠被怒火点燃。
　　
　　“你站好。”
　　
　　“爬上去就别进来。”
　　
　　“你走。”
　　
　　苍白的面上涌起羞怒的红潮。
　　
　　冉冉很有责任感，摇摇头，“冉冉是债主，会对你负责哒！”
　　
　　额角青筋跳了跳，司马承垂下眼，“随你。”
　　
　　另一头，吴道带着人找到一个山洞，得意藏了进去。哈哈，等他得了第一名，到时候给冉冉一小片肉，馋死她。
　　
　　江东天三人也找到了藏身的山洞。
　　
　　山洞里，江东天担心冉冉，“冉冉肯定输了，没事，咱们能赢到肉。”
　　
　　天慢慢黑了，冉冉困倦点了点脑袋，她有点怕黑，轻轻缩了缩。
　　
　　“小哥哥，你睡了吗？”
　　
　　“坏哥哥，你没睡吗？”
　　
　　她轻轻挪到司马承旁边，“小哥哥，腿还疼吗？”
　　
　　冉冉后来才发现司马承腿疼，她不知道怎么办，安慰道：“小哥哥，冉冉回去给你补补，不要欠条，全都送你！”
　　
　　还能怎么办呢？
　　
　　“小哥哥，冉冉给你呼呼。”
　　
　　冉冉垂下脑袋，呼了好多下。
　　
　　腿边挨着一个小团子，司马承眼神动了动，“你怎么不走？胆小怕黑怎么不早早回去？不用你陪。”
　　
　　“冉冉不认得回去的路了。”冉冉愧疚垂下头，“不然就可以叫爹爹来了。”
　　
　　“冉冉赢红烧肉给你吃，吃了肉就不疼了。”冉冉哄他，“这儿冉冉都没来过，肯定很难找到！”
　　
　　司马承道：“是很难，这不今晚就要在山上过夜了。”
　　
　　究竟为了肉还是为了他。
　　
　　司马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乎一个小团子的想法。
　　
　　他原身为父皇唯一子嗣，偏偏体弱多病，所有期待压在他身上，所有怜悯也压在他身上。
　　
　　皇太子这副身体，怎么能继承大任呢？
　　
　　大概这个团子太蠢，蠢得他不忍心。
　　
　　其他人和他相处保持一点距离，适度生疏，舅舅因为他体弱，因为母亲去世，对他多有怜爱。
　　
　　这个蠢团子，却只会气他！
　　
　　气人的蠢团子眼泪在眼眶打转。
　　
　　呜呜，爹爹不在，好黑啊，会有坏蛋把冉冉吃掉吗？
　　
　　“哥哥，你怕吗？”
　　
　　”你肯定怕，冉冉借你抱抱。”
　　
　　冉冉小脸发白，可是，可是身为债主，怎么在小弟面前说怕呢！
　　
　　司马承：“我不怕。”
　　
　　冉冉心底继续呜呜呜。
　　
　　冉冉粉嗷嗷叫，抱她！快抱她！让我来！
　　
　　司马承转身对着冉冉，小团子一动就能轻轻抱住他。
　　
　　他慢悠悠说：“有种鬼吃人，风一吹就呜呜响。”
　　
　　“有两只眼睛，会发光。”
　　
　　“专门吃小孩。”
　　
　　风吹树叶呜呜呜。
　　
　　冉冉不小心瞥到微弱的光，瑟瑟发抖，猛得扑上去紧紧抱住司马承，“小哥哥，鬼来吃你了。大、大鬼，冉冉肉、肉香。”
　　
　　举着火把，赶来找冉冉和江知乐的村民们：？？？
　　
　　先来一步，全程听完司马承吓自家小闺女的江知乐：？？？
　　
　　将自己从小孩列表除名，却被冉冉当成小孩的司马承：？？？




32.  第三十二章   冉冉的小四

　　等奖励的小伙伴快馋晕了。
　　
　　肉肉, 好香。
　　
　　蛋蛋，好次。
　　
　　红薯，甜滋滋。
　　
　　吴道垂头丧气坐在一旁, 周围的小伙伴也叹气。
　　
　　他们怎么不是第一呢？
　　
　　冉冉他们躲到哪去了？
　　
　　江东天和江东明知道自己落后吴道他们, 只能得第三时，听到冉冉还没回来, 瞬间乐了。
　　
　　冉冉也是他们一组的, 哈哈哈。
　　
　　话这么说，有些小伙伴还是有点不信。
　　
　　”会不会他们偷偷回去了？”
　　
　　“外面黑黑的，你们有人敢出去吗？”
　　
　　“肯定是回去了，我才不信，吴道哥可是最厉害的！”
　　
　　“冉冉很厉害的。”马肃牵着自己的弟弟马小肃, 忍不住反驳。
　　
　　所有小朋友不由看了过去。
　　
　　他们爹是马平诶。
　　
　　大大小小的孩子都知道马平叔不是好人, 马肃每次带着弟弟从来不说话，久而久之, 大家也忘了这两个人。
　　
　　马肃面瘫脸, 看着不友好，场面一时冷了下来，马肃心底懊恼牵着弟弟后退了一步。
　　
　　这时, 门开了, 脚步声响起，火光摇动携着温暖, 照亮了院子。
　　
　　被爹爹紧紧抱在怀里，冉冉搂着爹爹都脖子，雄赳赳进了院子。
　　
　　众目睽睽，江知乐已经能面不改色抱闺女，趁机加快步伐将那司马承甩远点。
　　
　　“哇——”有小朋友看到江知乐抱着冉冉, 有点羡慕，胆子大了，一个个跑去亲爹那抱大腿。
　　
　　其余汉子嘴角抽了抽，斜了一眼江知乐，在媳妇的目光下，抱起自家小崽子。
　　
　　人到齐了，吴正开始分奖励。
　　
　　“冉冉组第一，一碗红烧肉。”
　　
　　“吴道组第二，一人一个煮鸡蛋。”
　　
　　“江东天组第三，一人一个烤红薯。”
　　
　　“所有人每人一碗糖水。”
　　
　　吴正说完，小崽子们全都乐了，喝糖水的喝糖水，吃鸡蛋的吃鸡蛋。
　　
　　一边吃，一边嗅着红烧肉的味道，闻肉止馋。
　　
　　冉冉五人组汇合到一起，分着一起吃，一起吃红薯和肉，配着吃正好，就是缺了一个司马承。
　　
　　问过爹爹，知道小哥哥要休息不能来，冉冉嘴里的肉不太香了。
　　
　　给小哥哥留了一份，几个人继续吃。
　　
　　躲了半天，冉冉渴坏了，一碗糖水很快见了底，眼前突然又多了一碗糖水。
　　
　　马肃推过自己的碗，“冉冉，给你喝，帮我谢谢江叔叔。”
　　
　　说完匆匆跑了。
　　
　　马肃一跑，吴道大大方方过来，把鸡蛋朝冉冉桌上一拍，“换肉吃。”
　　
　　院子站着挤，大人也不掺和小孩子之间的事，纷纷站在院子外，说说话聊聊天。
　　
　　有人说：“这有灾的事拿不准，得通知通知那头，万一有了呢。”
　　
　　大家都晓得说的那头指什么，指的是邻国兰桑国，靠近边境的一处地界。
　　
　　曾经打了那么久的仗，大概因着当初两国皇帝都胡作非为，边境两国村民倒没有水火不容，彼此看不上眼是真的，你讥我讽，天天骂架。
　　
　　当年打仗，皇帝要打，将军不能不打。村民该帮还是帮自己人，要打了也帮自己人，自己国家得护着。若有邻国人快饿死什么不小心跑过来了，最多不理会，也不会赶尽杀绝。
　　
　　明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私下不会拿普通人泄愤。
　　
　　这早就形成了一种默契。
　　
　　后来两家换了个皇帝，倒是安稳了十多年。
　　
　　若是不提醒，到时候有灾，兰桑国快吃不上饭的人肯定会涌过来。
　　
　　一起惨，关系倒好，能克制点。
　　
　　一方吃肉嘴里流油，一边啃树皮，迟早容易出事。
　　
　　不管出于哪方面，得把这个和那边通通气才行。
　　
　　只是之前官兵搜叛军的事刚过不久，这会去告诉兰桑国：呦，说不定要有灾了，你们囤点粮啊。提醒到了，不囤到时候饿死，咱不收人，别来。
　　
　　被官兵晓得了，还不得被扣上一顶通敌的帽子。
　　
　　吴正和江知乐对视了一眼，想到了司马承。
　　
　　吴正点点头，“明个娃们该练还得练，咱们和附近村子一块商议下。”
　　
　　……
　　
　　要紧事商量完，大家面上轻松了点。
　　
　　赵二娘耳尖，听到院子里声音，忍不住笑了，“冉冉给大家分肉汤呢。”
　　
　　想到冉冉，看到江知乐，赵二娘忍不住暴躁，“改明儿你把冉冉送给我家得了，这么可人疼的娃你不要咱们要。”
　　
　　怼了一句，赵二娘舒坦了点，“明个你来我家拿鸡蛋，六个蛋。”
　　
　　莫名其妙被怼了，江知乐皱了眉，“六个蛋？”
　　
　　赵二娘哼了一声，语气嘲讽，“冉冉给你赚的，捡一个时辰鸡蛋赚一个蛋，最近冉冉有鸡了，连蛋也不要就做白工，你舍得我这个当婶娘的可看不下去。”
　　
　　江知乐怔住了。
　　
　　又有人说冉冉送了自己摘的新鲜野菜，冉冉带了自己养的鸡蛋，冉冉……
　　
　　大家说着都心疼冉冉，看着怨江知乐，其实也能理解。
　　
　　这年头，有几个汉子正正经经会带娃的，娃不听话乱搞，揍一顿老实了。
　　
　　奈何冉冉太乖了，也是从小没了娘，也没祖母照顾，家里两个伯母，二伯母就算了，也就姚秀心能照看。可姚秀心自个还有两个孩子，还要照顾一家子，也不容易。
　　
　　这当爹的不仔细，哪能方方面面照顾到。
　　
　　衣服长了短了，有没有哪里破了，出去玩去哪玩了，玩了多久，玩了什么，就连自家娃偷吃地上一个瓜，妇人们都能挖出来。
　　
　　河边洗衣服，附近一起唠嗑，家家妇人哪个不耳通目明，对自家的干了什么，什么德行一清二楚。
　　
　　相反，江知乐一个大男人，不可能混在一起，住得又偏，估计冉冉出去干了啥都不晓得，只当孩子出去玩呢。
　　
　　没错，被猜中了，江知乐是真这样想的。
　　
　　冉冉从小没饿着，没冷着，天天开开心心的，经常出去玩。
　　
　　江知乐挺放心。
　　
　　不都这样长着吗？看着白白胖胖的，又有哪不好。
　　
　　后来一个人带孩子，发现冉冉会自己洗脸，自己穿衣服，带冉冉上山也很方便，自个绳子一绑去玩，时间到了晓得回来。
　　
　　还真没操过太大的心。
　　
　　江知乐做饭洗衣服干点木匠活做雕刻，剩下时间可以看书抄书，冉冉也不吵不闹，不发出声音，就是更爱黏着他，偶尔能气到他，有时候又让老父亲窝心得不行。
　　
　　十九岁的江知乐体会到当父亲的快乐和成就感。
　　
　　他的崽养得多好！
　　
　　然而，如今在这一言一语中，他知道大家没怨他，只是心疼冉冉，心底微沉。
　　
　　所有人都比他了解冉冉，他这个当爹的却一无所知。
　　
　　冉冉真的再外面玩吗？
　　
　　一个几岁小孩，出门又能干什么呢？肯定在玩了呀。
　　
　　江知乐就是这么理所当然认为的。
　　
　　一瞬间，他感到了挫败。
　　
　　“唉。”有老人叹气，“不然给冉冉找个娘？”
　　
　　这话说着犹豫。
　　
　　丧母之女不娶，一直有这么个说法。
　　
　　边境这块风气开放不大在意，若是冉冉不嫁在附近村子，会有点影响。
　　
　　更何况，江知乐现在还年轻，迟早要娶，早点不如晚点。
　　
　　江知乐摇头，语气坚定，“我不娶。”
　　
　　他从来没想过除了冉冉还会有别的孩子。
　　
　　人心都是偏的，一碗水端不平，生事难平。
　　
　　恰好，他就偏心。只能偏给一个崽。
　　
　　.
　　
　　冉冉蹦蹦跳跳从院子里出来，左手牵着二堂哥，右手牵着月月姐，江东天没抢到位置板着脸，揪着冉冉的衣服。
　　
　　不远处，马肃牵着弟弟马小肃，偶尔悄悄看一眼冉冉。
　　
　　肉汤暖暖的，冉冉竟然分他肉，马肃眨眨眼，脸上罕见露出一个童稚的笑容。
　　
　　看到爹爹站在门口等她，冉冉和大家打个招呼，小短腿飞快朝着爹爹奔过来。
　　
　　一看就是只特别欢快的崽。
　　
　　崽爹把冉冉一把抱起，“回家。”
　　
　　冉冉兴奋得吧唧一口亲在爹爹脸上。
　　
　　江知乐一僵，那一瞬，他清晰感到了小闺女全心全意的依赖。
　　
　　他是她的爹，没人取代那种。
　　
　　江知乐想问冉冉捡鸡蛋的事，想问冉冉辛苦挖野菜送人的事……想问很多，倒不知道怎么说了。
　　
　　和一个三岁团子怎么交流呢？
　　
　　“冉冉，你有什么愿望，爹爹全都答应你。”
　　
　　哇——
　　
　　这个爹爹不是假的吗？
　　
　　全都？
　　
　　冉冉咽了咽口水，脸上荡漾起快乐，已经陷入了美梦中。
　　
　　“冉冉、冉冉想富。”
　　
　　“爹爹的银子都是冉冉的。”
　　
　　“爹爹永远是最好的爹爹，是大好人！”
　　
　　“爹爹，冉冉想养好多人！”人多不欺负！
　　
　　江知乐听到第一句，理解点点头，谁不想有钱呢？崽是缺钱了？
　　
　　听到第二句，沉默了一瞬，他都银子都是冉冉的，那冉冉的银子呢？
　　
　　第三句，还像样，是这么回事。就是大好人是什么鬼？他在冉冉心底是个什么形象？
　　
　　第四句，还算有点志向？
　　
　　冉冉没说完呢，她好想好想一件事，以前就想啦。
　　
　　看到一个小姐姐坐在爹爹脖子上，三岁多的冉冉对爹爹充满了各种好奇，她也想坐。
　　
　　“爹爹，你可以当冉冉的小四吗？”
　　
　　冉冉记得那个爹爹说，小姐姐坐在小四脖子上，要当小四才行。
　　
　　江知乐疑惑了一瞬，待想到什么，萌生出一丝揍崽的欲望。
　　
　　翻了天了吗？还想骑老父亲的脖子！
　　
　　当爹的尊严不可欺。
　　
　　一分钟后，冉冉骑在江知乐脖子上，视野一下子增高，可以看得远远的。
　　
　　随着大家回家，家家户户烛火亮了起来，一眼看过去点点亮光很好看。
　　
　　有爹爹在，那么多烛光在，冉冉也不怕黑了。
　　
　　冉冉忍不住“哇——”了一声，她好开心呀。
　　
　　江知乐脸色有点黑，不大自然，夜色遮掩了他的神色，偶尔有汉子探头出来瞅瞅，瞥到江知乐父女二人，刚忍不住笑，就被自家媳妇揪着耳朵扯了回去。
　　
　　啧，呸！江知乐这人心机！
　　
　　.
　　
　　隔天，江知乐决定要去镇上，原来没打算带冉冉。一时想不到好法子，江知乐决定把矮萝卜带在身边。
　　
　　当晚，他打开一个锁着的红木箱，箱中的书看着很旧，有些年头了，很多破破烂烂一点点拼凑起来，可以看出修补得很用心。
　　
　　江知乐拿出最上面一本《水经集》，犹豫了一下放回去，取出最下面一本《湘江游记》。
　　
　　街上热闹得很。
　　
　　听到有小孩子吵着吃糕，江知乐去店里买了一份桂花糕，听到那边一个小孩子要吃肉，江知乐买了一只烧鸡。看到有小孩要头花，江知乐要去买头花。
　　
　　冉冉揪住爹爹的衣服，小脸严肃摇摇头，“爹爹，冉冉有头花。”
　　
　　江知乐不是滋味，“多买几个，换着戴。爹的银子都是你的，都给你花。”
　　
　　然而银子并不会交给冉冉保管。
　　
　　江知乐非常怀疑银子进了冉冉兜，是不是还有出来的机会。参考冉冉的银子只多没少过。
　　
　　冉冉要养鸡，买鸡也是江知乐付的钱。
　　
　　把冉冉放到茶馆，和茶馆老板打个招呼，帮忙照看下冉冉。
　　
　　“冉冉，你在这吃东西，爹爹去一下就回。”
　　
　　冉冉点点头，“冉冉乖乖的，爹爹你快点回来。”
　　
　　隔壁突然响起震声哭声。
　　
　　“我不要，不要一个人在这，我不要，就不要，我就要跟着爹爹，哇——呜呜呜”
　　
　　小地方茶馆不讲究，有人直接笑了起来。上面说书的都笑着喊，“小娃，哭什么，人家女娃都没哭，你爹有得忙，你且安心呆着！”
　　
　　大家忍不住看向冉冉，男娃也不哭了，滴溜溜大眼睛好奇看向这个小女孩。
　　
　　江知乐看看隔壁，不由也望望闺女。
　　
　　“你为什么不哭？”江知乐语气有点疑惑。
　　
　　冉冉更疑惑，“冉冉为什么要哭啊。”
　　
　　江知乐：“你不要爹爹吗？”
　　
　　没有对比，江知乐没什么感觉。
　　
　　对比之下，前日刚遭受一波冲击，老父亲此时有点傻。
　　
　　冉冉猛得摇头，“当然要爹爹啦。”
　　
　　“为什么不哭？”话题又回来了。
　　
　　冉冉觉得爹爹有点笨，“冉冉长大了，才不会随便哭呢。”
　　
　　看着三头身矮萝卜，江知乐没看出长大，又沉默了。
　　
　　冉冉很有道理：“爹爹不要我才会哭，可是爹爹是有事，爹爹还会回来哒！”
　　
　　冉冉知道这个，隔壁看着六七岁的小孩会不知道吗？真以为父亲会丢了他吗？
　　
　　“爹，那你去得给我带糖人。”
　　
　　“行咧，吃啥都给你带，在这别乱跑。”
　　
　　会心一击，江知乐隐隐抓住了什么。
　　
　　哭是为了索取。
　　
　　.
　　
　　书肆。
　　
　　张管事许久不见江知乐，不由有点惊讶，“这儿有几本急抄的书，价格合适。”
　　
　　江知乐微微摇头，“张管事，我这次不是来接抄书活，是想麻烦张管事搭个线。”
　　
　　一刻钟后，江知乐被邀入王家前院。
　　
　　王富贵是申州首富，来往于两国之间做生意，约莫四十来岁，长着一张和气生财的脸，此时脸上带着笑。
　　
　　江知乐将《湘江游记》取出放在桌案上，“听说你是在找这本书。”
　　
　　王富贵眼睛一亮，惊叹道：“这本书竟然在你这！”
　　
　　王家什么不缺，不缺银子，就缺孩子，后继无人，王富贵天天做好事求孩子，不止做好事，还求神拜佛添香火建寺庙，一切和子嗣神佛有关的书籍什么也都收。
　　
　　《湘江游记》这本书并不是写实游记，写的是路遇湘江，有感而孕之说。
　　
　　年代久远，除去这个神幻色彩，文辞等各方面都遭受文人追捧。
　　
　　十多年前那场战事，边境混乱，不少人为了一口吃的，苟且活着，不少书也遗失四散。
　　
　　江知乐天生对这方面很敏感，淘过不少破破烂烂的书，当时都是极度喜爱挑选，不知价值，价格便宜。后来年岁渐长，慢慢了解了，愈发珍惜保存，抄了很多手抄本用来翻看。
　　
　　所以家里最值钱的，一直是那一小箱子书。
　　
　　江知乐又取出雕刻的佛像。
　　
　　佛像是一尊大佛和十二个小佛像组合的一套。
　　
　　大佛像“肚”能容量，用的是之前挑选的自然形成的特殊木料。十分自然。肚子当时照着冉冉说的那样，没破坏天然形态，江知乐觉得可行，也没把佛像肚子削了一块。
　　
　　王富贵看到佛像更满意了，痴迷拿起中间的大佛像，“完美！太完美了！这个肚子是天生的吗？生两个都没问题！”
　　
　　王富贵简直乐坏了，这寓意太好了！
　　
　　额角青筋跳了下，江知乐面上表情不变。
　　
　　王富贵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咳了两声，“你开价吧！”
　　
　　江知乐：“一百两，佛像给你，书借你一个月。”
　　
　　王富贵眯了眯眼，“我什么都缺，就不缺银子，五千两，我买。”
　　
　　江知乐慢吞吞道：“借给你。”
　　
　　知道买不到，王富贵不由正视江知乐。
　　
　　王富贵不爱读书，倒很爱护书籍，很多读书人暗暗嘲笑他只有几个臭钱，转头他高价买书，那些人全都凑了过来。
　　
　　王富贵只图一乐，压根不屑。
　　
　　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王富贵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江知乐不想把书卖给他，也正常，有些人宁愿书撕了也不想把书给什么都不懂的铜臭味商人。
　　
　　江知乐却不一样。
　　
　　“你不想卖书，为什么要把书借给我？”
　　
　　江知乐奇怪觑他一眼，“当然是缺钱。”
　　
　　“这个书听说挺值钱的，你真要借给我这个不会看书的商人？”
　　
　　江知乐：把宝贝书借给一个不会翻看书，天天把书供着还要点三炷香的，有什么不好？
　　
　　不比有人翻来翻去，更有狂妄的下笔在书上做评论的好？
　　
　　江知乐不懂王富贵怎么想的，他也不想理解，矮萝卜他还没搞懂呢。
　　
　　只道：“就借给你。”
　　
　　能感到江知乐的真心，王富贵特别高兴，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五百两，一个月，以后继续合作，有什么书尽管来！最好能保佑子嗣的，我家夫人生了就给你包大红包！”
　　
　　.
　　
　　回茶馆路上，江知乐还在思索怎么教冉冉才好。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首先，老父亲要全方面了解冉冉。
　　
　　江知乐心底点点头，想到矮萝卜脑子不大聪明，认字一般般，觉得这个应该不难。
　　
　　茶馆里，冉冉正嘚瑟向小男孩炫耀。
　　
　　“我叫冉冉，我有一个小四。”
　　
　　她说小四，爹爹说不读四，反正差不多啦。
　　
　　“我可以坐在小四脖子上，举高高，看得特别远。”
　　
　　爹爹说不能在村子里说他的任何东西，无处夸爹爹的冉冉憋了许久，实在是憋坏了！
　　
　　她怎么能不夸爹爹呢！
　　
　　说书人也不说书了，这小豆丁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可爱，大家围了过来，茶馆老板和江知乐熟悉，坐过来一边看着冉冉，免得孩子丢了，一边听冉冉说话。
　　
　　小四？
　　
　　小男孩年纪大了点，住在镇上懂得多，“是小厮，我可以坐你的小厮吗？”
　　
　　“不可以哦，只有自己的爹爹才能当小四，你可以让你爹爹当！”
　　
　　当晚，小男孩哭着要小四，受了一顿竹笋炒肉。
　　
　　赶到茶馆的江知乐听到这句，也非常想炒肉。
　　
　　以冉冉单纯的脑袋，江知乐愣是没想到冉冉是怎么想的。
　　
　　迎着周围憋笑好奇的目光，江知乐把冉冉提走。
　　
　　“冉冉。”江知乐努力心平气和，“为什么？”
　　
　　没头没尾的话让冉冉很迷茫，她仔细回想刚刚干了什么，不好意思红了脸。
　　
　　“爹爹，冉冉偷偷夸你啦，你是不是开心坏啦。”
　　
　　江知乐：嗯，开心。开心得只想炒肉。




33.  第三十三章   崽生艰难，冉冉变强

　　方府。
　　
　　方卫接过亲兵递来的密封问：“发生何事了？”
　　
　　张小一眉毛愤怒竖起, 声音洪亮，“将军，村民不愿意交税, 那些王八蛋就要动您的兵, 说什么派去镇压。”
　　
　　此时方卫已经拆开了信，额角起一道疤擦过眼角, 贯穿半张脸, 形容可怖。
　　
　　他捏着信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疤痕跟着动了几下，听到张小一的话，将信纸丢入火炉，“刺啦”瞬间被吞没。
　　
　　“送信的人呢？”
　　
　　张小一羞愧低下头：“送信的是个乞丐, 突然拦住我的。”
　　
　　方卫神情不见意外, 一言不发。
　　
　　张小一见将军没什么反应，顿时急了, “那些人就仗着从京城来的, 到处发号施令，自己找不到叛军还过来撒野，要是将军出马还有他们什么事！”
　　
　　方卫瞥他一眼, “你先下去, 让小二来。”
　　
　　张小一茫然被撵了出去，出去前将军还让他多读书少说话, 文盲张小一很心碎。
　　
　　张小二沉稳多了，知道将军不想掺和京城纷争，一心守着边境安全，保护好边城百姓，左右不过这些事, 因此心态很稳。
　　
　　刚走到门口，听到将军牛嚼牡丹灌茶声，张小二有点憋笑，轻咳了一声。
　　
　　“哐当”一下，屋内的人立刻放下杯子。
　　
　　发现将军心绪不顺纠结，张小二有点惊讶，“将军在想什么？那些人在这也呆不了多久，我找一些兄弟走个过场糊弄几下，等人回京就成了，没什么妨碍。”
　　
　　方卫苦笑，“前太子亲笔给我写了信函。”
　　
　　方卫是受先皇提拔，先皇于他有恩。但卷入事端势必引起动乱。成功付出多少暂且不好说，失败了多少人人头落地。
　　
　　他不怕死，但怕身后牵扯那么多人。
　　
　　张小二倒有不同看法，他摇摇头，“先皇说过边境永世免税，现在无灾无难，朝廷富足，就要加税，当今的不是仁慈的，边境牵扯甚多，将军也该想想如何保全自己。至于事关前太子，想必他也没有明面要您的支持吧。”
　　
　　方卫一怔，“这倒没有，只是寻常的问候，我认得是前太子的信，是因为他写字有个小习惯，和先帝如出一辙。”
　　
　　张小二胸有成竹，“前太子心性很好，想必也在试探。将军不妨再观望观望，偶尔给点方便就好，不要露了痕迹。”
　　
　　有个读书的亲兵就是有安全感，方卫点点头，这些弯弯绕有人应付。
　　
　　张小二将手中的手抄书递给方卫，“将军，这是《官场》和《话术攻防》，将军有时间不妨多读书。这抄书的学子字倒是极好，可惜科举名落孙山不读了，如今籍籍无名。我隐隐觉得此人能力不在我之下，将军可以把人收为己用。”
　　
　　不想读书的方卫：？？？
　　
　　一个读书人就够头疼的，还再来一个？
　　
　　.
　　
　　江知乐此时在观察冉冉。
　　
　　用老父亲深邃的目光，从头到脚，从揪揪上一撮翘毛，到鞋子上一根线头。
　　
　　不行了。
　　
　　当他用看书的目光去看冉冉，觉得头上这个翘起的毛要压下去，歪掉的头花要重新弄，鞋子上的线头要剪掉，裤子上一块有点发白不均匀实在看着碍眼。
　　
　　江知乐盯着那块白看了许久。
　　
　　最后目光停在冉冉的脑门上。
　　
　　可不管怎样，脑子都换不了。
　　
　　这样一想，所有一切都不是事了，再改也改不动，江知乐不知该叹息还是该松一口气。
　　
　　冉冉被爹爹看着有点发毛，下意识伸手抱着自己的脑袋。
　　
　　江知乐：“……”
　　
　　江知乐大概不定性强迫症，只发生在特别喜欢的东西上，比如书。
　　
　　家里的书永远是规规整整，放书的箱子很整齐。除了一个特殊的红木箱放着有点年头的书，其它都是江知乐统一做的大箱子，一模一样排在屋子里。
　　
　　大概也只有江知乐自己能分得清什么书放在哪。
　　
　　脑子应该还可以补。
　　
　　江知乐又看了看冉冉的脑门，沉思了半晌。
　　
　　放下手的冉冉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小手背在后头，小心看了下四周。
　　
　　只看到爹爹。
　　
　　冉冉迷惑了。
　　
　　午饭时，冉冉正要给自己剥鸡蛋，看到小哥哥剥鸡蛋，瞬间忘了动作。
　　
　　司马承那天回来，村里有大夫帮忙看过，留了药让养着，问题不大。
　　
　　给司马承看病的村大夫暗暗咂舌，怪事年年有，今年尤其多。
　　
　　这么点坑也能把自己给弄折了，也是非常人所能，厉害极了。
　　
　　司马承看出对方所想，全程面无表情。
　　
　　村大夫走时还有点八卦，“你这是给江家当上门女婿来了？你这不行啊，最起码身子先养好吧。”
　　
　　上门女婿？
　　
　　这四个字司马承压根没放在心上，看到冉冉时很平静，自顾自剥着手里的鸡蛋。
　　
　　旁边的小团子偏偏对他剥鸡蛋感兴趣，目不转睛看着，看他剥完才开始剥自己的。
　　
　　冉冉身体灵活，面色红润，包子脸，十分健康，就是手指不太灵活，蛋壳剥着剥着就断了，没一会桌上多了一些碎蛋壳。
　　
　　冉冉可不在乎这个，她喜欢看小哥哥剥完整的蛋壳，好看舒服，自己剥当然怎么都可以啦。
　　
　　反正都是蛋蛋，吃到嘴里才是最棒哒！
　　
　　正剥着，刚扣下一小片碎蛋壳，眼前伸来一只手。
　　
　　手指很长，冉冉比比自己的手，有点瘦，特别白，重要的是摸向她的蛋？
　　
　　冉冉下意识缩了缩手，护着自己的鸡蛋，没护着，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扣蛋壳。”
　　
　　“指甲会丑。”
　　
　　“连着剥。”
　　
　　“朝这个方向，不许断。”
　　
　　……
　　
　　“你看，现在剥下的壳是完整的。”
　　
　　教导完，司马承很满意。
　　
　　小团子那么专心看他剥蛋，明显是喜欢的。
　　
　　冉冉恍恍惚惚，被认真指导了好一会，才剥完一个蛋。
　　
　　看着手里白白嫩嫩的水煮蛋，瞬间不香了。
　　
　　蛋蛋这样剥会更好次吗？
　　
　　冉冉咬了一口，啊，没有。
　　
　　江知乐全程看完了两人剥蛋过程，眼睛扫到冉冉裤子上的发白的一小块，又开始不顺眼。
　　
　　第二天早上，冉冉坐在凳子上，江知乐在后头给她扎揪揪。
　　
　　冉冉一身红，穿的是爹爹才买不久的新衣，连头花都是红的。
　　
　　江知乐花了一刻钟扎揪揪，总觉得这个头花看着有点歪。
　　
　　冉冉从来没等过那么久，久到肚子咕咕咕叫了。
　　
　　她叫了爹爹一声，爹爹自言自语，“这个歪了，重来。”
　　
　　冉冉：她再也不要头花了，她想吃饭。
　　
　　冉冉好痛苦。
　　
　　爹爹的银子都是她的也不能拯救她了。
　　
　　下午，因为小哥哥受伤还没有好，冉冉和两个堂哥，还有月月姐一组。
　　
　　不，还要加上马肃和马小肃。
　　
　　这几天，司马承不在，他们六人一直承包了第一。
　　
　　冉冉美滋滋。
　　
　　江东天老远就看到一个红球朝他滚过来，一看是冉冉，惊叹了一声。
　　
　　“冉冉，你好红，像个红灯笼。”
　　
　　江东明抿了抿唇，小小笑了下，“灯笼好看。”
　　
　　小孩子也有审美的。
　　
　　这哪里好看了？
　　
　　不可否认，冉冉还是可爱的，白瞎了可爱，穿的什么？
　　
　　江月月撇撇嘴，脸有点黑。
　　
　　江东天也疑惑，这个好看吗？冉冉当然好看，可没有之前穿的好看呀。
　　
　　他觉得弟弟江东天说的不对，好像又没法反驳，灯笼是好看的。
　　
　　江东天下意识闭嘴没说话。
　　
　　江月月说：“这个头花过时了，下次别买这个，每几天都有新的，新的好看。”
　　
　　江东天嘴快：“你又没买，怎么知道新的好看？”
　　
　　江月月简直要被气死，恶狠狠瞪了江东天一眼。
　　
　　冉冉不好意思挠挠头，“冉冉有书好多字不认得，月月姐什么都知道啊！”
　　
　　冉冉忍不住发散思维，那她可以没书认字，没鸡下蛋吗？
　　
　　江月月脸色好了点，牵过冉冉就走。
　　
　　留下江东天一脸茫然，他有说错什么吗？
　　
　　几个人最后还是汇合到一起，这次他们路上时间花得长。
　　
　　村长叔叔教过怎么隐藏自己走过的路。
　　
　　几个人一个埋脚印，一个说土多太明显……
　　
　　热热闹闹的大家都不气了。
　　
　　马小肃忍不住笑了，一双眼睛充满了好奇。
　　
　　马肃一反常态，这两天才多说几句话，今天又变成了一个闷葫芦。
　　
　　……
　　
　　训练完下山后。
　　
　　“吃肉啦。”冉冉招呼马肃哥哥。
　　
　　马肃回过神，走到冉冉那，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冉冉，我可以去你家找江叔叔吗？”
　　
　　找爹爹的吗？
　　
　　冉冉兴高采烈，大方道：“可以的呀。”
　　
　　终于有人来救冉冉啦。
　　
　　新的一天，又是熟悉的套路。
　　
　　冉冉不知道爹爹为什么对她的头发，对她的衣服那么喜爱。
　　
　　在凳子上坐了一刻钟，就为了一朵头花。
　　
　　别说新头花，冉冉不想戴头花了。
　　
　　冉冉说：“爹爹，冉冉不要头花了。”
　　
　　江知乐最近父爱爆棚，特别不赞成，特别慈爱，“乖崽，别的崽有，爹也给你买。”
　　
　　冉冉眼睛惊得滚圆：惊恐.jpg。
　　
　　冉冉找理由，“爹爹，费钱，不能吃。”
　　
　　江知乐更心酸了，“傻孩子，吃什么，除了吃，还有很多快乐，爹爹会让你天天快乐。”
　　
　　很多快乐？还有像头花这样的？
　　
　　冉冉嘴巴张大：惊呆.jpg。
　　
　　冉冉好难，冉冉突然灵机一动，“爹爹，有新的，旧不好，冉冉收着！”
　　
　　和冉冉交流多了，一些意思老父亲明白得很快。
　　
　　“新出的头花？”就像书肆里的新书，头花肯定也按时出新。
　　
　　江知乐理解起来很快，想到刚买的一水的红橙黄绿青蓝紫，除了颜色全都一模一样的头花，不大自在。
　　
　　“嗯，那爹爹明天就买新的。”
　　
　　折腾完头花，冉冉还有配头花的衣服。
　　
　　颜色颇为一致。
　　
　　一瞬间，冉冉成了稻子村最靓的崽。
　　
　　全身颜色一致，穿得极好，头发梳得特别服帖，一个小揪揪正正经经梳在脑门后，头花的位置老老实实卡在上面，不歪斜一分一毫。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江知乐正了正冉冉的头花，把她飞出来的头发压下去，理好崽子的衣服，冉冉还可以拿出和衣服颜色一致的手帕擦手，就连洗脸布也是一个色号。
　　
　　晚上吃饭顺理成章晚了小半个时辰。
　　
　　到了饭点，原来是冉冉特别快活的时候。
　　
　　现在偏偏有个坏崽教她剥鸡蛋，剥红薯。
　　
　　司马承剥出来的皮，永远都很整齐。
　　
　　一眼看过去，他的面前是最整齐的，也是最没有灵魂的。
　　
　　冉冉此时就吃着失去灵魂的鸡蛋。
　　
　　她已经在祈祷马肃小哥哥过来了。
　　
　　她的捡蛋生活和挖野菜大计一连几天失败，穿着爹爹买的新衣裳，冉冉舍不得弄脏。
　　
　　“爹爹，你的银子是谁的？”冉冉还是有点不放心问。
　　
　　江知乐：“是冉冉的。”
　　
　　“冉冉可以存银子吗？”冉冉举手。
　　
　　“爹存，都给冉冉花。”江知乐道。
　　
　　“爹爹也花！冉冉的可以存着不花吗？”冉冉不想花钱。
　　
　　江知乐善意谎言：“爹就是钱太多花不光。”
　　
　　怎么能让闺女操心银子呢？
　　
　　冉冉有点迷茫。
　　
　　迷茫的冉冉晚上进了直播间。
　　
　　她问大仙，“大仙大仙，爹爹的银子都是冉冉的，爹爹自己就没银子，爹爹就一直都是好爹爹，是这样吗？”
　　
　　按照这个逻辑，冉冉已经完成任务了呢。
　　
　　绝对是棒棒的！
　　
　　大仙：？？？
　　
　　不不不，崽，不是这样的。
　　
　　被选中的大仙语气深沉，带着点试探，“冉冉，要是有一天，你爹爹养了别的崽——”
　　
　　冉冉很淡定，“爹爹已经养了呀，冉冉还和爹爹一起养了。”养养就习惯了。
　　
　　大仙们：那个心机崽！
　　
　　大仙：“不是，冉冉，养崽很苦的。”
　　
　　冉冉理解点点头，“养了小哥哥，冉冉最近吃饭都不香了。”
　　
　　想到那些没有灵魂的蛋，看直播的冉冉粉手边的零食瞬间也不香了。
　　
　　歪了主题，假大仙再次试图表达清楚意图，“冉冉，要是有一天你爹爹给别的崽买烤鸡买烤鹅，还有吃各种超级贵的……佛跳墙、帝王蟹……”
　　
　　这次大仙是个古文化爱好者，专业吃货，说着说着不知歪哪去了。
　　
　　冉冉听着流口水，“好吃吗？”
　　
　　“特别好吃！”假大仙赶紧回归主题，“还很贵！”
　　
　　重点是——渣爹给别的崽花更多银子！对别的崽更好！
　　
　　为了不直说让崽伤心，假大仙有点头秃，急需香糯芝麻丸补补。
　　
　　“爹爹的银子都是冉冉的，爹爹的银子花不完，那冉冉的银子也花不完。”
　　
　　也就是说——
　　
　　冉冉眼睛亮亮的，兴奋得不行，“冉冉可以和爷爷、爹爹、蛋叔、坏崽一起吃好吃哒！”
　　
　　“大仙和系统叔叔可以吃吗？”冉冉看着眼前的一只迷你小猪，不敢多看，这个大仙看着好好次才不是！
　　
　　系统温和道：[冉冉，不可以的。]
　　
　　直播间所有人：？？？
　　
　　这个大叔音有点耳熟？这个系统音怎么那么像那个曾经蝉联任务榜第一的系统？
　　
　　感情冷淡、一心任务，拯救过很多小世界，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据说……被格式化了。
　　
　　自那以后，人工智能受到了限制。
　　
　　耳熟的观众也没多想，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冉冉听了系统叔叔的话，好遗憾的。
　　
　　屏幕上的吃货猪猪大仙因为聊吃的太过激动，说了太多到了临界，不能再和冉冉交流。
　　
　　所有人心底：冉冉，今天的你懂了吗？
　　
　　冉冉觉得自己很懂。
　　
　　屏幕黑了，冉冉看着发光的大书——天下第一萌崽。
　　
　　最近认了不少字，冉冉觉得自己变强了，可以承受摧残。
　　
　　自己的书，夸别的崽，冉冉会心痛吗？冉冉会怂吗？
　　
　　当然不会啦。
　　
　　冉冉翻开一咪咪封面，蹲着歪着脑袋朝着书缝往里看，什么都没看到。
　　
　　冉冉站起来，探头探脑看看四周。
　　
　　和往常不同，漆黑的系统空间多了点点亮光，是漆黑夜空隐约坠下的星子。
　　
　　冉冉超小声：“系统叔叔？”
　　
　　系统：[我在]
　　
　　冉冉更小声，“系统叔叔，冉冉不看书好，还是看书呢？”
　　
　　系统像上次一样，出现了混乱。
　　
　　不同的是，这次混乱结束得很快。
　　
　　系统：[不看书好]
　　
　　冉冉抿唇偷偷笑了，“为什么呀？”
　　
　　系统：[因为冉冉说，不看书好]
　　
　　系统：[听冉冉的]
　　
　　冉冉：好像有哪不对？




34.  第三十四章   冉冉是个小天才！

　　郑清妍惊讶看着女儿和父亲, “你们要我嫁入靖国公府？”
　　
　　她满脸荒唐和不可置信，“靖国公夫人要死了吗，你们让我嫁过去当继室？”
　　
　　郑廷未曾言语。
　　
　　郑清妍面色微白, “爹, 为了家族女儿可以当靖城侯继室，若是侧室情愿一生守寡。”
　　
　　郑廷敲了敲桌子, “阿妍, 是让你嫁给靖城侯的次子。”
　　
　　次子？
　　
　　郑清妍反应了一下，靖城侯长子体弱，次子早逝，这是让她嫁进去就守寡？
　　
　　郑廷道：“靖城侯次子并未死，我派人去边境查过, 当初靖城侯在边关守城, 儿子丢失落入农户，后来农户换子, 死的那个是农户的儿子, 并非靖城侯的儿子。等亲生子嗣认祖归宗，次子健康，长子体弱无嗣, 待你生下男嗣, 迟早是靖城侯夫人。”
　　
　　江家三兄弟，偏偏分家将弟弟分了出去, 之间甚少往来，可见冷漠。
　　
　　再者，他寻到了证据，是江家长子去当铺活当的一枚玉佩。
　　
　　为了不惊动那边，郑廷并未动那枚玉佩。
　　
　　郑清妍还是相信父亲的能力, 未来靖城侯夫人的身份显然更有吸引力。
　　
　　郑清妍咬了咬唇，“我才与书白合离，旁人会如何看我？”
　　
　　说完又一叹，“我与他也是有几分情意，也该青灯古佛一生，若是靖城侯次子已死，嫁入靖城侯府，了却残生，与靖城侯夫人相伴礼佛，倒也是归宿。”
　　
　　郑廷笑道：“你是苦命人，靖城侯夫人也是苦命的，她怎么会不理解你呢？现在还不急。”
　　
　　宋雪薇见母亲这么说，其实是同意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果然要将祖父请来说道，否则母亲定不会那么快相信。
　　
　　江家。
　　
　　江知顺犹豫问：“大哥，三弟真不是咱亲弟弟？”
　　
　　江知安严厉看了他一眼，“别什么都听你媳妇的，她什么算盘，见三弟花铜板就气得回娘家，现在江知乐分家越过越好，就忙着抠银子？”
　　
　　江知顺耳根子软，有点怕大哥。被媳妇天天念叨才鼓起一点勇气来问，现在整个人像个咸菜蔫蔫的，“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江知安淡淡道：“已经分家，两家就没关系了，他过他的日子，咱们过咱们日子。”
　　
　　江知顺忍不住嘟囔一句，“我看三弟长得和咱们还有点像，怎么就不是咱江家人呢？”
　　
　　当初娘去得急，一块特殊的玉佩是后来发现的。
　　
　　江知安这才想起小时候的事，他们家当时好像有两个三弟，一个是捡来的，后来一个病死了，剩下的那个就是三弟。
　　
　　江家就没有擅长读书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三弟天生擅长读书，从小就会自己学字，这么看怎么都不像□□家的。
　　
　　分了也好，分了那头有乱子，牵扯不来，富贵了他们也不去打秋风。
　　
　　“你们两口皮子收紧点，咱□□家都是老实本分过日子的。”
　　
　　江知安板着脸看了一眼弟弟。
　　
　　江知顺听大哥的，拍拍胸脯点点头，“大哥，我……我就和媳妇说，咱好好过日子，不搞虚头巴脑的。”
　　
　　“就、就是这次娘忌日呢？”江知顺犹豫不决，“不叫上三弟一起吗？”
　　
　　.
　　
　　冉冉最近不快乐了。
　　
　　冉冉有了心事。
　　
　　她吃饭很不香，睡得也不香，睡着了老是做梦小哥哥让她剥鸡蛋，她一连剥了一夜的鸡蛋，最后学会了心想事成，心底biu一下念着剥鸡蛋，鸡蛋就会自己把自己剥干净。
　　
　　美得冉冉笑醒了。
　　
　　除了这个，就是头花，扎头花，因为头花经常歪，她在凳子上坐了一天等爹爹弄好，最后饿得肚子咕咕叫，小哥哥立刻端了一盘鸡蛋过来，拿出一个水煮蛋让她剥。
　　
　　冉冉好惨的，做梦都惨。
　　
　　冉冉真的很生气。
　　
　　气得不能再气了。
　　
　　马肃哥哥过来拯救了她今天的早饭，冉冉快乐离开爹爹去吃早饭。
　　
　　江知乐遥遥看着冉冉的新头花，这个头花不对称，看得老父亲直皱眉。
　　
　　马肃见江知乐皱眉，脸慢慢涨红了，“江叔叔，我，我爹爹他又出去了。”
　　
　　娘在家里天天以泪洗面，还想来找江叔叔和村长，他好不容易才把娘拦住。
　　
　　江知乐微微挑眉，“然后呢？”
　　
　　马肃深深吐出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手攥成拳头，“我想让娘合离。”
　　
　　江知乐冷哼一声：“你能说服你娘？”
　　
　　马肃羞愧低下头。
　　
　　说来说去，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爹值得留恋吗？娘死活不肯合离。
　　
　　没银子他可以去做工，他可以努力养活娘和弟弟。
　　
　　为什么、为什么娘只顾着爹呢？
　　
　　爹心底只有别人。
　　
　　他不敢说娘还怨江叔叔不帮忙，心底的羞愧已经把自己淹没。
　　
　　江知乐懒洋洋的，”你想读书吗？”
　　
　　马肃惊讶抬头。
　　
　　“这书借你，等你有了本事，你爹向着你，你娘也向着你。没本事就忍着，带着弟弟忍着。”
　　
　　江知乐拿出一本手抄三字经，“先识字吧。”
　　
　　马肃心底激动，热泪盈眶，“谢谢江叔叔，以后——”
　　
　　江知乐打断他的话，“我要吃饭了，不留饭。”
　　
　　惦记着冉冉的头花，人一走，江知乐背着手走到冉冉身后。
　　
　　背后冷不丁多了一个人，冉冉吓了一跳，冉冉很忧伤，“爹爹，你想把冉冉吓坏养新崽吗？冉冉真的不喜欢头花啦，真的哦。”
　　
　　江知乐愣了一下，想到王富贵送来的一匣子石头，还挺好看的。
　　
　　不是玉，也不是翡翠，颜色鲜红昳丽，一种以前不曾看过的宝石。
　　
　　物以人为贵。
　　
　　这宝石看着好看，现在还真不值钱，除非能有门路，在京城贵妇人圈传开，引领者身份越高，宝石身价越高。
　　
　　王富贵还没那么大手段，京城天高路远，就算找着门路，一不小心就能被人截胡，自己也保不住。
　　
　　自己保不住，也不是自个的，王富贵也不指望赚钱，大方送了江知乐一大匣子。
　　
　　这东西，贱卖又亏，高价没人买。
　　
　　干脆留着送人。
　　
　　江知乐见冉冉不想戴头花，就想到这匣子红色宝石，从屋里取出来。
　　
　　高老头好奇看了看。他刻过石头，手艺不错，这种石头倒未曾见过。
　　
　　“爹爹，这个好看！”冉冉看到亮晶晶的石头，忍不住趴过来瞅瞅。
　　
　　江知乐抓了一把给她玩，“别弄丢了，去玩吧。”
　　
　　改天，冉冉鞋子上绣了两颗石头，脖子上挂了一个金元宝，高爷爷把石头刻成了元宝，还有磨成小珠子串成一串的戴在脚腕上。
　　
　　一走路就叮叮咚咚作响。
　　
　　冉冉喜欢这种特别清脆的声音，没了总歪来歪去的头花，江知乐也非常满意。
　　
　　难得发现冉冉除了吃，除了攒钱，除了喜欢当小管家，还有别的爱好，老父亲很欣慰。
　　
　　“冉冉，你最近新学了些字词，你想想怎么描述这个石头？”
　　
　　老父亲循循善诱，面对一个不大聪明的崽，心态慢慢转向佛系。
　　
　　冉冉脆生生答：“好看！”
　　
　　老父亲噎了下，拿出万恶的头花，“那怎么描述这个头花？”
　　
　　冉冉温吞答：“好看。”
　　
　　若是平时，江知乐可能已经被气笑了。
　　
　　如今他以研究的心态看待这个崽，连崽崽少吃了几口粥就是胃口不佳，这种小事已在老父亲掌控之中，又怎么不会发现冉冉语气的差别呢？
　　
　　他拿出自己的手抄书，“冉冉，你来描述这本书，封面，字迹——”特意翻开顿了一下。
　　
　　冉冉很干脆：“好看呀。”
　　
　　江知乐：？？？
　　
　　这个笨萝卜只会说好看吗？
　　
　　他不信邪，将家里的东西一一举出来问冉冉。
　　
　　最后得出的结果令老父亲十分激动。
　　
　　江知乐虔诚打开红木箱，拿出里面的旧书，“冉冉，这个怎么样？”
　　
　　“好看！”小尾音透着欢快。
　　
　　江知乐：他的崽是个天才！
　　
　　他从小见到这些书，喜爱非常，不知价值就十分想买下，反复去读，珍惜收藏，后来方知这些书的珍贵。
　　
　　冉冉也是这样吗！
　　
　　天生的审美！对书天生的敏感！
　　
　　老父亲激动了。
　　
　　“冉冉，为什么觉得好看？”老父亲专注朗读了书中的一段，他初看此书，陶醉不已，想必冉冉也是如此。
　　
　　江知乐满心宽慰望去，只见小豆丁坐在凳子上，肉手揉揉眼睛，一副困倦的神态。
　　
　　“爹爹，冉冉听不懂啦，好难呀，想睡觉。”
　　
　　晴天霹雳。
　　
　　江知乐裂开。
　　
　　“冉冉——”江知乐试图解释书中内容。
　　
　　这是本是关于父亲写给儿子的书，教导关于为官之道，拳拳父爱溢于言表，眼光狠辣一针见血，言辞更是值得反复回味。
　　
　　冉冉听完，睁大眼睛，扑腾一下埋进爹爹怀里，“爹爹，你就喜欢冉冉少一点吧，冉冉不要爹爹变瘦！”
　　
　　冉冉只注意到江知乐解释的形销骨立，江知乐沉默了一瞬，想揪住矮萝卜问：冉冉，就没别的感觉吗？
　　
　　冉冉有的，冉冉犹豫了一下，疑惑抓抓脑袋，“爹爹，冉冉觉得这个好贵的。”
　　
　　冉冉有点迷糊。
　　
　　母鸡是值钱的，这个和母鸡不一样。
　　
　　那个石头是好看，这个书比那个石头还好看！
　　
　　这个好看和头花的好看也不一样。
　　
　　冉冉说不出清楚，努力给爹爹比划了半天。
　　
　　好奇怪的呦。
　　
　　江知乐越听，神色愈发凝重。
　　
　　“冉冉，这个呢？”他取出的是一幅画，红木箱里大多是书，画很少。
　　
　　画上画的是一只形容丑陋的恶鬼，寓意讽刺。
　　
　　冉冉目光一下子亮起来，大声说：“超级好看的！”
　　
　　好了，老父亲晓得了。
　　
　　江知乐沧桑把画收起来。
　　
　　矮萝卜不是对书敏感，也不是在读书上是个小天才，而是——
　　
　　对贵的东西尤其敏感，审美顺着银子走。
　　
　　江知乐：“……”
　　
　　冉冉抬起小脑袋，“爹爹，你怎么啦。”
　　
　　江知乐笑了下，“爹爹想安静一会。”
　　
　　好的呀。冉冉也想安静会。
　　
　　爹爹终于不盯着她啦，冉冉毫不留恋开开心心走了。
　　
　　她不想找小哥哥，正琢磨去哪。
　　
　　宋书白没人说话，寂寞得发慌，看到冉冉立刻挥挥手。
　　
　　“蛋叔叔。”冉冉打了招呼，和蛋叔叔一起坐在院子里。
　　
　　宋书白看到冉冉的宝石金元宝，眼睛一亮。
　　
　　“这个不错，京城那帮子女人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他家那两个肯定也喜欢得不得了。
　　
　　后面一句宋书白没说，一声轻叹就随风过去了。
　　
　　宋书白别的不通，让他在官学念书，他不行。后来有次他听到背后有人骂他草包，和人打了一架。
　　
　　那会他姐姐还是皇后，没教训他，只带着他历览宫中大家珍藏，诗书琴画，各种古籍。
　　
　　他被关了整整半年，每天被人盯着，别的不用学，只要能分辨出各种典籍画作等等真伪。
　　
　　每天好多一模一样的画，简直看花了眼，那段时间，每天看得头疼，全凭着一口气撑着。
　　
　　后来那些人也不敢在背后说他坏话，哪个纨绔银子没打水漂买过赝品，那些店家也小心翼翼捧着他，生怕砸了生意。
　　
　　谁让宋书白样样不行，偏偏有双利眼，能辨真假。
　　
　　宋书白这些日子没能好好唠嗑，有了冉冉这个认真的小听众，兴致大发，再加上三分吹嘘，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牛逼大佬。
　　
　　冉冉听得目瞪口呆，“蛋叔好厉害！”
　　
　　宋书白也是干货满满，哪些小细节小诀窍也不藏私，还有他灵机善变的能力。
　　
　　比如面对一副画，不通意境没关系，不懂用什么雅句描述也不打紧。
　　
　　只需摆出高深莫测的镇定姿态，道一句小小不为人知的细节，道破真假。
　　
　　若是假的最好，此时你就是所有人中最靓的崽。
　　
　　真的就可惜一点，那些烦人的读书人最喜欢你一句我一句还要作诗各种欣赏。
　　
　　没关系，就算不是最靓的也是第二靓。要是有人怼你，你就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假货。
　　
　　要是有，崽，你又赢了，大获全胜。
　　
　　若是没有，直接怼回去。
　　
　　随心所欲，快活就好。
　　
　　冉冉受教良多，连连点头，眼睛已经变成崇拜惊叹的星星眼，万分激动。
　　
　　宋书白也感到了惊喜，冉冉好像对这些很有天赋，他一点冉冉就通，宋书白恨不得把所有真传都教给冉冉。
　　
　　哇——贵贵哒！
　　
　　冉冉要流口水了，好好看，简单想想就觉得太好看了趴！
　　
　　太戳冉冉了。
　　
　　“叩叩——”窗户轻扣了两声。
　　
　　司马承听到外面的笑声，眉心微蹙。
　　
　　冉冉面对他，好像没那么开心。
　　
　　是鸡蛋壳剥得不够顺吗？
　　
　　他干脆推开窗户，朝院中望去。
　　
　　冉冉转头看到小哥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司马承微微眯起眼。
　　
　　冉冉不怕，冉冉是快活的冉！
　　
　　冉冉哒哒哒跑过去，挺起小胸脯，“下、下次，冉冉不剥蛋了！”
　　
　　.
　　
　　天气还是慢慢朝着坏的方向发展了，迟迟不下雨，索性稻子村和附近村子备货充足。
　　
　　消息用法子传给了上头，也有些成效。
　　
　　譬如镇子上气氛紧张了不少，信的多备粮，不信的少备粮。其实家家户户都有存粮习惯，情况并不严重。
　　
　　边境处兰桑国那块也传过去了，一时间大家安心不少。
　　
　　若是能下雨，想来问题不大，就是不知何时下。
　　
　　见此，司马承又写了一封书信。
　　
　　接到书信的方卫对张小二道：“太子想到时趁乱去兰桑国寻医。”
　　
　　“前太子”变成“太子”，张小二也算知道将军的态度了，“这个时机挺好，将军想做就做吧。”
　　
　　时间想必快到了，司马承想着如何和小团子道别。
　　
　　虽说小团子不大聪明，他们勉强也算是相处愉快，不知知道他要走了，会不会难过得掉眼泪？
　　
　　这天，冉冉和小伙伴爬山训练完，脸上罕见没有拿了第一的快活劲。
　　
　　像是快乐，又像是不快乐，小团子抿着嘴，思考着大事。
　　
　　司马承隔窗看到的就是一个略带忧郁的团子。
　　
　　莫非是冉冉提前有了预感，这就担心他要离开了？
　　
　　“冉冉——”
　　
　　听到小哥哥叫她，冉冉跑到窗户前，隔着窗踮脚探进小脑袋，“小哥哥，怎么啦。”
　　
　　尾音有点蔫。
　　
　　司马承：“冉冉，我要——”
　　
　　司马承顿了下，咽下最后两个字“走了”，换了个说法，“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说完漫不经心观察着冉冉，若是小团子舍不得抱他大腿，他只能坚定推开她。
　　
　　冉冉眼眶红了。
　　
　　司马承心微微一紧，“别哭了。”
　　
　　冉冉没哭，眼里包着泪，半气半委屈。
　　
　　她觉得自己遭到了欺骗。
　　
　　明明打了欠条，坏崽不还就要跑路啦！
　　
　　坏！
　　
　　小团子一双眼睛泛着水光，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把她亲亲抱抱举高高。
　　
　　司马承手指轻轻颤了颤，想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把冉冉从窗户那边越过窗户抱进来。
　　
　　小小少年眼神一暗，微微抿了抿唇，只道：“我必须得走。”
　　
　　养的崽崽要跑了！
　　
　　气愤值+100
　　
　　冉冉握了握拳，脚尖踮得最高，小手扒拉在窗户上，努力做出雷霆万钧的气势。
　　
　　“冉、冉冉是你的债主！”
　　
　　司马承抬眸定定看向冉冉，眸光微深，小团子还有点聪明，只是就想靠这个让他留下？
　　
　　冉冉不知为何有点怕，她一紧张，就超级大声道：“冉冉、冉冉请你还欠条！”
　　
　　司马承淡淡问：“然后呢？”不准走？
　　
　　冉冉差点流下辛酸又幸福的泪水，她再也不用剥蛋了。
　　
　　她超小声超有礼貌说：“然后冉冉会请你走哒。”




35.  第三十五章   自信的崽永不认输

　　气氛很沉默。
　　
　　司马承静默了一瞬, “啪”关上窗户。
　　
　　小团子还用一个“请”？
　　
　　司马承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又打开窗户。
　　
　　“我得罪你了？”司马承微微眯起眼。
　　
　　冉冉摇摇头，只要小哥哥还了欠条, 就是好崽！
　　
　　司马承不解：“那你还有什么不满？”
　　
　　冉冉仔细想了想, 她不满意还有很多。
　　
　　这思考的时间有点长，等待中的小小少年周身气质愈发冷然。
　　
　　冉冉一门心思想着要紧事, 没怎么注意。
　　
　　她掰着手指算, “等小哥哥走啦，家里只有四个人了。”
　　
　　语气有点担忧，人少被欺负呀，马肃哥哥家好像是这样。
　　
　　冉冉有点似懂非懂，村里大人闲时聊聊, 冉冉总是乖乖不出声, 大人总能不小心忘了个冉冉。
　　
　　冉冉就这么东听一点西听一耳朵。马家的事就记得两件。
　　
　　一个是马平叔叔是个坏叔叔，不光欺负爹爹, 其它也坏。
　　
　　冉冉不和坏叔叔玩的。
　　
　　还有一个就是人少会被欺负, 这点在爹爹身上也有证据，冉冉十分信服。
　　
　　“小哥哥走了，冉冉要找个新哥哥吗？”冉冉皱着小眉头很纠结, 要是再来一个坏崽怎么办呀。
　　
　　“冉冉。”司马承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我走了，你的蛋叔也会走。”
　　
　　一下子要走两个人, 冉冉懵了，她很快回过神，摇摇小脑袋，“蛋叔不能走，他忘了给冉冉写欠条啦。”
　　
　　冉冉懊恼拍拍自己, “是蛋叔不会写字，冉冉还没把字都学会。”
　　
　　“他骗你的。”
　　
　　“大概是不想还钱落荒而逃。”
　　
　　“你不必质问他，他不会告诉你。”
　　
　　司马承面色冷淡，语气不紧不慢，他轻撑着窗柩，居高临下看着小团子。
　　
　　经过之前一番交谈，蛋叔在冉冉心中的形象十分高大。
　　
　　冉冉不会信的！要是骗冉冉，她就——
　　
　　“冉冉会让他羞愧哭的！”
　　
　　蛋叔因为偷蛋羞愧哭了，他怎么会是坏人呢？
　　
　　冉冉哒哒哒跑了。
　　
　　……
　　
　　司马承脸上微红，多了一丝生气，像是气恼。
　　
　　正欲关窗，一个小团子又冒了尖。冲天的小揪揪直直竖着，上面坠了一小串莹润的红石头。
　　
　　叮当叮当响着。
　　
　　冉冉刚回去，就被爹爹逮住整理了头发，这才来晚了。
　　
　　“这个给你，小哥哥好好把自己养胖呀。”冉冉把自己收了好久的胖人参交给司马承。
　　
　　司马承打开盒子，看到比之前干瘦些的人参，微微用力合上盖子。
　　
　　“你知道这个人参值多少银子？”
　　
　　“比欠条值钱许多。”
　　
　　想必小团子心疼坏了，是要后悔哭着要回人参，还是会怎么做呢？
　　
　　他勉强好心也能答应她的要求。
　　
　　这么贪财的团子……
　　
　　在冉冉心底，这个人参早就给司马承了。
　　
　　冉冉不服气，她得到了蛋叔的真传，蛋叔还说她是个小天才，人生处处要自信。
　　
　　小天才冉无比自信从容道：“大家身体棒棒的，只有小哥哥不行，给你补，冉冉才不要！”
　　
　　冉冉说完放下东西又跑了。
　　
　　说到人参，她差点忘了山上有个怪爷爷。
　　
　　冉冉不敢去，就去找爹爹。
　　
　　江知乐听了皱了皱眉，“山上多了个老头？”
　　
　　“还饿晕了？”
　　
　　“你给他吃了鸡蛋？”
　　
　　“冉冉你不会又要捡人？”老父亲摇头，看到矮萝卜可怜巴巴的表情，坚定软化了一瞬，“我看看再决定。”
　　
　　冉冉摇头，“冉冉不要捡！”
　　
　　可惜爹爹走太快，听完这件事就去处理了，没听到冉冉后来的话，冉冉苦恼极了。
　　
　　她原本上山好好的，一个爷爷躺在地上把她吓坏了，爷爷吃了她的鸡蛋喝了她的水，非说她身上有人参味。
　　
　　没多久，江知乐把人带了回来，面色不善。
　　
　　这老头八爪鱼全身挂在江知乐身上，有时嘎嘎嘎嘎笑，有时面露悲苦一行热泪留下。
　　
　　江知乐刚把人放下，这老头就目光瞄向冉冉，“嗯，你身上有人参味？人参现在不在你身上。”
　　
　　“你们人参在哪找的？我在山上待了几天找遍了也没发现，这儿根本不适合长人参！山上有什么秘密？有什么特别的？这种长出的人参药性有什么不同？有人吃了吗？吃死了没？”
　　
　　冉冉被问得很懵，江知乐上来拦住这老头，慢条斯理捋起袖子，杀气腾腾，“有什么问我，吓着我家闺女，想怎么赔？”
　　
　　老头哼了一声，退了一步，对江知乐道：“你离远点，别阻了药味。”
　　
　　说完有点郁闷看向小团子，“你跑那么快我能这老胳膊能把你吃了不成？”
　　
　　冉冉摇摇头。
　　
　　“那怎么不说话？你说话我就帮帮你。”
　　
　　老头不服气了。
　　
　　冉冉后退一步，悄咪咪摸到爹爹腿边，要爹爹当小四。
　　
　　江知乐：？？？
　　
　　江知乐把冉冉抱得高高的，冉冉勉强同意了。
　　
　　这个角度，她要比这个怪爷爷高。
　　
　　这个爷爷不仅怪，还说冉冉矮。
　　
　　冉冉小心眼记着了，他说冉冉矮，冉冉就不和他说话。
　　
　　老头逗了半天也逗不到冉冉说话，自尊心受挫，后来又被人家爹给撵了，让他好好吃了一顿睡了一觉。
　　
　　醒了后，就有人请他离开。
　　
　　老头不干，振振有词，“这座怪山，长人参像长蘑菇，等我搞完了再走。”
　　
　　撵也撵不走，就要住在江家。
　　
　　“冉冉，我帮你长高，你把人参给我看看呗。”老头好奇极了，这长出的人参味道好像和别的不大一样？
　　
　　“你家桌子凳子也太矮了，坐着不舒服，还是你太矮了。”
　　
　　被戳了痛脚，冉冉委屈。
　　
　　为什么要说冉冉矮！
　　
　　连桌子矮也要怪冉冉吗？
　　
　　冉冉闷葫芦就是不说话，人参她早就送给坏崽了，不能给他。
　　
　　直播间观众心疼冉冉，幸灾乐祸。
　　
　　就算你拿到人参把人参给剖了也看不出什么？
　　
　　谁让这是主角的气运呢？
　　
　　为了搞死司马承，人参反常规出动。
　　
　　“冉冉，不然我教你读书。”老头摸出怀里一本皱巴巴的书，“茯苓当归……”
　　
　　听着怪爷爷背书，冉冉其实早就不气了。
　　
　　她比照自己的身高，只是很忧伤。
　　
　　怪爷爷说的是真话，冉冉特别矮。
　　
　　一天中午，当她和爹爹他们吃饭，冉冉蹲下半个身子钻进桌子里，看到爹爹的长腿委屈缩在一起。
　　
　　她心里咯噔一下。
　　
　　爹爹没银子了吗？
　　
　　也对，爹爹现在天天努力读书。
　　
　　冉冉心酸极了，眨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
　　
　　爹爹连一点木头都用不起，好不容易做了这么个矮桌子。
　　
　　一想到矮，冉冉心底又是一痛。
　　
　　江知乐吃饭吃着，旁边的矮萝卜就埋进地里，将矮萝卜从泥里拉出来，“怎么了？”
　　
　　矮萝卜脸上沾了灰，江知乐牵着冉冉去洗脸，老父亲很慈爱给冉冉擦脸。
　　
　　冉冉看着用来擦脸的新布，汪一声差点哭出来。
　　
　　她是个大崽了，长大的崽叫大崽，不可以随随便便哭。
　　
　　她下面还有两个欠钱小弟，债主大哥要树立好榜样。
　　
　　老父亲察觉到崽的不对劲，没追问暗暗记在心底。
　　
　　一边想着难道新来的那个老头欺负冉冉了？
　　
　　老父亲眼神眯了眯，划过一道冷光。
　　
　　要不是冉冉喜欢捡人回来养，江知乐承受着甜蜜的负担，摇摇头，他就把人请出去了。
　　
　　另外还有一个念头，这个老头会点医术，现在随便他白吃白喝整天浪，万一有啥事也拉出来出点力。
　　
　　冉冉不知道爹爹这么想的，她有点为家里发愁。
　　
　　当看到地窖里可以吃好久好久的粮食，心底腾起一丝满足感。
　　
　　她知道爹爹喜欢读书，舍不得让爹爹不读。
　　
　　冉冉叹口气，颇有种无奈之感，看向爹爹的眼神仿佛带了一丝——
　　
　　宠溺？
　　
　　江知乐被冉冉看得心底一跳。
　　
　　这个矮萝卜又想什么呢？
　　
　　随着天越来越旱，气氛紧张起来，整个村子戒严，有年轻力壮的汉子轮流在村里口守着，在村子里巡逻，不能随便进出。
　　
　　马家媳妇哭诉马平还没回来，在外面出事了怎么办。
　　
　　“你们就帮忙出去找找吧。”
　　
　　马肃拉起母亲，脸色涨红，半是愤怒半是羞愧，“娘，你和我回家，爹又不是找不到村子？”
　　
　　“你懂什么？要是外头有了小的哪还有你站脚的份？”
　　
　　那你就让弟弟饿着吗？
　　
　　马肃想喊出来，可他也知道娘不好过，心中的郁气无处发泄，埋头干活。
　　
　　突然想起江叔叔说过的话，他尝试道：“娘，我读书了。”
　　
　　马家媳妇一时忘了哭，“你会读书了？”
　　
　　马肃只得硬着头皮往下编，“我已会读一些了。”
　　
　　马家媳妇哭着哭着笑了，“读书好读书好，你给娘挣个诰命，气死你爹！别像那江知乐，上次考了都没中，白瞎了念书。”
　　
　　一阵窒息感涌上心头，他愈发沉默，他想说江叔叔帮他很多，想说江叔叔不是这样的，想让娘不要这样……
　　
　　马肃突然心凉了一瞬，整个人仿佛一半还在身体里，一半思绪已经飘走了。
　　
　　他看着自己无比冷静点点头，甚至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我会的，娘，我给你挣诰命，科举是要名声的，你先别闹。”
　　
　　马家媳妇果然露出笑脸，“好，那你好好念，让你爹看看他宠个什么东西，哪有你给他争脸！”
　　
　　马肃轻轻点头。
　　
　　忍。
　　
　　他对自己说。
　　
　　他看着娘牵着弟弟的手，弟弟小心翼翼的脸露出一个笑容，总算得到了一丝安慰。
　　
　　.
　　
　　冉冉最近薅羊毛薅到了新来的爷爷身上。
　　
　　爹爹太穷了，爹爹却不和冉冉说，骗冉冉花不完的钱。
　　
　　肯定怕丢人。
　　
　　冉冉特别理解爹爹，她也是怕丢人，自己的书夸别的崽，冉冉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平静。
　　
　　不能直接把自己的银子给爹爹，冉冉想出很多小妙招。
　　
　　她向新爷爷学认字，还白嫖了新爷爷的书。
　　
　　这个爷爷说这是医书。
　　
　　反正管它什么书呢，冉冉并不介意哒。
　　
　　白嫖着书，冉冉有点不好意思，决定让爷爷看一眼人参。
　　
　　然而人参被冉冉转手送给小哥哥了，有点愁。
　　
　　村里巡逻队叔叔巡到了冉冉家这里，高个子里多了一个矮子。
　　
　　当然，比冉冉来说还是高的。
　　
　　马肃夹杂在一群大人中间，跟着卖力气，这是他主动要来的机会。
　　
　　等其他人走了，他也不走留下来，拿着三字经去悄悄问冉冉怎么念。
　　
　　第一次教人念书，冉冉很自豪。
　　
　　她认认真真把自己会的一点点教给这个小哥哥。
　　
　　等时间差不多，马肃就和冉冉告别，把书藏好回去。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有一扇窗悄悄开了，一双黑沉的眼睛静静看着冉冉。
　　
　　屋里的东西已经全都收拾好了。
　　
　　“小哥哥，你要走了吗？”
　　
　　司马承：“嗯，走了，听说你最近没好好读书贪玩了。”
　　
　　冉冉被冤枉：“没有呀。”
　　
　　司马承摊开手，手心是一块薄薄的金片，金片上刻是一只可爱肥肥的小鲤鱼。
　　
　　“这个给你。”
　　
　　小鲤鱼特别可爱，冉冉忍不住亲了下它肥嘟嘟的身子。
　　
　　小小少年耳后一红。
　　
　　冉冉咂咂嘴，“这个鱼那么肥，肯定很好吃！”
　　
　　少年耳后的红色褪去，抿了下唇，脸上却羞恼出一小片红晕。
　　
　　“你给我打欠条。”
　　
　　冉冉疑惑眨眨眼。
　　
　　司马承将毛笔塞进冉冉手中，轻轻压平纸，“金片比我欠你那些吃的贵，此物赠你，该冉冉给我打欠条。”
　　
　　冉冉懵逼被抓着手写欠条，写完不算，还按了红通通的手印。
　　
　　摇身一变，头顶上多了一个债主大哥？
　　
　　啊，冉冉不要！
　　
　　“此后，你就——”司马承顿了下。
　　
　　想到爹爹穷穷的样子，冉冉垂下小脑袋，抓住小哥哥的手，“债主大哥，冉冉可以再写张欠条吗？”
　　
　　冉冉打着商量，“债主大哥哥，冉冉有一丢丢缺银子，你把银子放到冉冉脚下，冉冉吧唧一下摔跤被银子绊倒，捡到了银子！然后冉冉再悄悄把银子还给你！”
　　
　　冉冉真是个小天才！
　　
　　司马承听着这漏洞百出的计划，这个图什么？
　　
　　更何况，除了那块金片，司马承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
　　
　　没能打欠条，大哥还凶狠命令她这个小弟必须把金片好好收好，不准给别人。
　　
　　小弟连连点头，唉，欠债的没身份，冉冉又不想当小弟了。
　　
　　大哥见小弟很听话，饭桌上亲自剥煮鸡蛋喂冉冉。
　　
　　冉冉受宠若惊，突然觉得当小弟也没什么不好。
　　
　　有点美滋滋。
　　
　　在司马承和江知乐一番不太友善的交谈后。
　　
　　一天，江知乐在家里院中路遇银子，“欢快”进屋，给崽献宝。
　　
　　三番五次后，冉冉走路轻轻，时常低头。
　　
　　咦？她怎么就没踩过银子呢？
　　
　　冉冉带着四只大母鸡巡逻，雄赳赳气昂昂，然而四只母鸡也不争气，没有踩到银子。
　　
　　冉冉每天不是认字就是听蛋叔的技术小经验，上山和小伙伴躲猫猫，不然就是听大仙传授秘法。
　　
　　另外享受着大哥的服务。
　　
　　冉冉试探说：“大哥，可以给冉冉剥个鸡蛋吗？”
　　
　　债主小哥哥不仅给她剥了蛋，还剥了红薯。
　　
　　冉冉快乐吃完，把新学的字教给了马肃小哥哥，得意满满。
　　
　　晚上冉冉得寸进尺把蛋蛋放到小哥哥面前，疯狂暗示。
　　
　　小哥哥……嗯……吃了她的鸡蛋，吃了她的红薯。
　　
　　冉冉用着新学的词叹气。
　　
　　唉，喜怒无常的债主大哥。
　　
　　难怪大仙都教她，冉冉要自强，比爹爹强，爹爹是什么，爹爹是个小菜鸡。
　　
　　这个冉冉是不太认同的，毕竟爹爹走路踩银子，她的四只鸡做不到。
　　
　　司马承准备离开稻子村时，边境的氛围已经很紧张了，村里巡逻小队一天查个五六遍。
　　
　　因为宋老头在村里各处瞎逛，差点被当成消息贩子抓起来。
　　
　　冉冉叹气，和叔叔们解释一通，才把这个惹事的爷爷领回家。
　　
　　宋老头有点讪讪，很快厚着脸皮不在意了，“冉冉，小团子，大哥，给我再看看人参呗……”
　　
　　糖衣炮弹太可怕。
　　
　　宋老头如愿以偿又看到了人参。
　　
　　奇怪，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比起一般的人参药性，这个人参要好得多。
　　
　　看着表皮仿佛正常，有点干巴，药性有所流逝。
　　
　　事实上，经过检查，药性比刚采的鲜人参高几倍。
　　
　　然而短短几天，这次又高了几倍。
　　
　　宋老头捏着人参须观察，冉冉小声提醒，“轻点哦，小哥哥补身体哒，可他不喜欢吃人参。”
　　
　　冉冉很可惜。
　　
　　宋老头嘴角抽了抽。
　　
　　吃？吃了估计人没了。
　　
　　行医那么多年遇到多少怪病，就没遇到这个怪事。
　　
　　“这个人参每天放在哪的？”宋老头询问。
　　
　　冉冉挠挠头，“放在小哥哥房间的！”
　　
　　“今天你把人参拿回来，明天再放回去。”
　　
　　难道那间屋子有什么特别的？
　　
　　宋老头抓心挠肺，就想知道结果，还馋这个特别的大人参。
　　
　　“冉冉，人参须须给我几根呗，我帮你长高。”
　　
　　“诶诶，别走，不仅可以长高，还可以变瘦，还可以长得更好，我还擅长治病，只此一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冉冉小脸黑了。
　　
　　她踮踮脚，冉冉不矮！
　　
　　她缩缩肚皮，冉冉只是吃得饱！
　　
　　她鼓起脸颊，冉冉再萌就要把人萌死啦！——来自大仙的话。
　　
　　冉冉没病，一拳打倒十个冉冉！？
　　
　　冉冉气得要走，可冉冉不走。
　　
　　冉冉要薅羊毛！
　　
　　“爷爷把小哥哥治好吧。”
　　
　　“我对他不感兴趣。”
　　
　　“人参是小哥哥的。”
　　
　　“我还挺感兴趣的。”
　　
　　“你治他亏大了，啧啧，你个小不点喜欢他什么啊？脸长得好的心都黑。”
　　
　　宋书白悄悄竖起耳朵。
　　
　　风把话带走顺进窗户里。
　　
　　“小哥哥特别好看。”
　　
　　冉冉语气肯定，“他剥鸡蛋的样子太好看了，鸡蛋壳看着真美。”
　　
　　宋老头慢吞吞奥一声，微有不忿，这年头，会剥鸡蛋都是个技术了！
　　
　　司马承临行前一天，已经打听好神医出现的地方。
　　
　　据说是一个峡谷，里面有一株特殊的草药。
　　
　　神医的去处并不是秘密，这个神医行事无常，唯独爱好各种药材，哪里有药就去哪。
　　
　　难的是让他救人。
　　
　　就算到了地方，也不一定能找到。
　　
　　就算能找到，也不一定能让他医治。
　　
　　京城，宋雪薇声望愈高。
　　
　　果然出现了干旱，旱情虽然不是特别严重，然而假如能风调雨顺，谁想干旱呢？
　　
　　百姓祈求着降雨，更有甚者给宋雪薇筑了像，放在观音下座，人称观音座下使者。
　　
　　宋雪薇笑了笑，“祖父，待我生辰那天便会天降下雨，平息旱情。”
　　
　　郑廷朗声大笑。
　　
　　宋雪薇却微微蹙了下眉间，“只是旱情好像没有前世那般严重？”
　　
　　这话说着她也不确定起来，毕竟前世那会她年纪尚幼。
　　
　　“许是我记错了。”
　　
　　郑廷点点头，说起旁事，“边境发现了一具尸体，身上有一个蟠龙玉佩，是司马承戴过的，除了这个无法确认尸体身份，尸体遇到山上豺狼，已经啃得差不多了。就是你父亲，你父亲可能还活着，一直没找到他。”
　　
　　“司马承定是活不了，薇薇早就听过他自幼有疾，找不到神医一副破败身子又能如何呢？就当死了也无妨。”
　　
　　宋雪薇皱了皱眉，“父亲若是活着，想必会回来找我。”
　　
　　“放心，祖父会处理此事的。”郑廷胸有成竹，“边境将乱，薇薇你的心结不久将解。
　　
　　“谢谢外祖。”宋雪薇神情放松，玉雪可爱的小脸甜甜笑了。
　　
　　“外祖，薇薇还想进皇宫的珍藏殿，里面有好多珍藏呢，不久就是三年一次群芳赛，薇薇要夺冠！”
　　
　　“好！”郑廷目露赞赏，“不亏是我郑廷的孙女，有志气！”
　　
　　“你父亲当年也进过珍藏殿，呆了整整半年。你比之他定是有天赋。”
　　
　　宋雪薇悄悄撇撇嘴，这个纨绔父亲能懂什么？
　　
　　一不为官，二无学识。想来也是不学无术被关进去，如此多珍籍，岂是区区半年可堪破！
　　
　　对于天赋之说，宋雪薇是认同的。过目不忘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她有这个底气。
　　
　　.
　　
　　“那些人走了？”方卫迅速合上书。
　　
　　张小一得意笑，“那些龟孙子我吓吓就吓得屁股尿流。”
　　
　　张小二目光如炬盯着张小一，张小一改口，“那些乌龟的孙子不禁吓，一吓就吓得控制不住吃喝拉撒。”
　　
　　方卫：？
　　
　　方卫咳了一声，悄悄把书推远了点，张小二也不计较小一的瞎说八道，正经脸道：“属下原来要找个尸体糊弄过去，却刚好找到了这具。尸体是真的，被豺狼咬过看不清样貌，就在两国交界的上河村。”
　　
　　有人要挑事。
　　
　　方卫听懂了，脸色微沉，脸上的疤痕愈发形容可怖。
　　
　　尸体是真的，动乱也是真的，边境乱了。
　　
　　“派出去的人呢？”方卫捏紧狼毫，手中的笔承受不住力道碎成两截。
　　
　　张小二将断笔抽出，轻舒了一口气，补补还能用。
　　
　　“派出去的人全须全尾回来了，只是大意了没抓到背后人尾巴。”
　　
　　方卫有点想不通谁来搞事，这边境要啥没啥，引起动乱没啥好处，难道为什么掩藏什么？
　　
　　“那些人领罚，再派些人出去，不要打草惊蛇。”
　　
　　.
　　
　　这天，司马承已经做好离开准备。
　　
　　宋老头盯着人参仔细研究。
　　
　　也是奇了，这人参放在冉冉那里，药性就开始流失，在司马承那，药性蹭蹭蹭往上涨。
　　
　　宋老头眼中冒出精光，兴奋得肌肉颤动，发现了秘密恨不得振臂欢呼。
　　
　　他一把将冉冉抱起，转了十个圈圈，“宝啊，宝啊，你真棒！”
　　
　　呜呜，他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冉冉被转得头昏脑涨，脚落地时整个人晕乎乎像喝醉一般。
　　
　　宋书白十分不舍，比起一言不发的司马承，显得情感充沛。
　　
　　“团子，蛋叔那些真传你都会了吗？打遍天下无敌手。唉，要不是你小哥哥身体不好要去寻医……”
　　
　　冉冉晕乎乎歪了两下才稳当，迷迷瞪瞪回：“有大夫的！”
　　
　　“是神医，不是普通大夫，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宋书白叹气。
　　
　　宋老头凑了过来，饶有兴致问：“你觉得那神医怎么样？是不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宋书白：“这些都是世人为了讨好神医说的。”
　　
　　他摇摇头，“谁信就是傻子了。”
　　
　　“那神医吧，有这番成就，名声传了那么久，应该是个老头。”
　　
　　“医术没得说，怪癖多，好像比较抠门，不是大问题，谁没点小爱好。”
　　
　　说着抱起冉冉，“崽啊，保佑咱出发就能碰到神医。”
　　
　　宋老头脸黑着，一脸不愉，他冷笑一声，傲慢道：“我是神医，求我，给你治。”
　　
　　“爷爷答应冉冉，本来就要给小哥哥治呀。”冉冉很公平哒，不许两人互相欺负。
　　
　　司马承淡淡笑了，脸上带着虚弱的苍白，“有冉冉的人参，不必了。”
　　
　　“喂！小子！”宋老头跳脚，“人可以走！人参得留下！”
　　
　　不对，人参也和你小子有关！
　　
　　“你也给我留下！”
　　
　　宋老头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被坑了。
　　
　　这人走就走，悄悄走不好吗？弄得大张旗鼓的。
　　
　　莫不是早就发现他了？
　　
　　治疗过程并不友好，因为宋老头不肯治，他要看到人参的最大效用，记录下数据再说。
　　
　　司马承于是成了新的小白鼠，这小白鼠越来越顽强。
　　
　　宋老头咂舌，“这命真大。”
　　
　　冉冉继续锲而不舍薅羊毛，白嫖完一本食谱和一本医术。
　　
　　每天在彩虹屁吹捧下，冉冉长成了一个异常自信的崽。
　　
　　老父亲遭受过打击，这会早就彻底想通，管它天不天才，只是坚持不懈得熏陶崽崽，把自己压箱底的书籍字画取出来。
　　
　　论评书画，江知乐远胜宋书白不知凡几，论析真假细节，有些东西远不是书籍可以学到，家世底蕴流传下来的东西十分珍贵。
　　
　　鉴于这方面，宋书白成了一个顺带的，欣赏到了江知乐的藏品。
　　
　　宋书白：咕咚咽口水。好多银子。
　　
　　从京城爬出来，他就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冉冉：啊，真好看。看着还挺贵哒。她也没一下次见过那么多。
　　
　　多方面熏陶下，冉冉已经get说谎不脸红、假话当真话的特殊成就，以及一些优秀的应变话术。
　　
　　冉冉自信满满，她——绝对——是天下第一萌崽。
　　
　　理由如下——
　　
　　1、这是冉冉的书，不夸主人的都是笨蛋。
　　
　　2、爹爹养的崽是最萌的（小小表扬一下爹爹）
　　
　　3、爹爹眼光差，养的别的崽是坏崽（有具体例子）目前坏崽已经变成好崽中
　　
　　4、如果爹爹养别的崽，参考大仙的建议——把爹爹丢掉，换个爹爹，以此类推，参考第二条，她还是最萌的崽。
　　
　　5、自信的崽就是最萌的崽，只要冉冉坚信自己最萌，那一定是最萌的！
　　
　　五条建议，冉冉有赞同，有不太赞同。
　　
　　她以最后一条为核心，白嫖完高爷爷和宋爷爷的书，摩拳擦掌，战意满满，翻开了《天下第一萌崽》。
　　
　　猝不及防的直播间所有人：！！！
　　
　　喂，崽！你行动太快了！咱们刚聊完喂！
　　
　　冉冉深沉脸：真正自信的崽毫不畏惧。
　　
　　书籍被人翻开，一刹那便化作一道金光飞入冉冉脑中。




36.  第三十六章   新世界的大门敞开

　　江知乐最近过得极为惬意, 每日诸事杂事繁忙了些，但有个贴心的矮萝卜，难得品出一番特别的滋味。
　　
　　早上他出门前, 矮萝卜要给他一个抱抱, 中午回家时，还要夸夸爹爹厉害, 辛苦啦。
　　
　　江知乐近来偶尔会跟着巡逻队去检查熟悉情况, 更多还是出去了解情况，和周边村子互相打探。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都吃饱饭，就不容易生事。
　　
　　这项工作说难也不难, 说简单也不简单, 比如签订契约，有什么事一气出声有个照应。
　　
　　有些村子心偏了, 明显想向来增税的官兵投诚, 见官兵走了暂时不来又犹犹豫豫，这类情况另算。
　　
　　奔波那么多天，大家都累得不轻。
　　
　　回程时雇了牛车, 一行人坐在牛车上, 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往下，衣服汗湿了一半。
　　
　　这时, 江知乐就显得鹤立鸡群。
　　
　　只有他一身清爽，明显换了一套衣裳。
　　
　　张天放羡慕，“我怎么就没带套干净衣裳。”
　　
　　江知乐：“你没闺女，肯定不懂，还不是冉冉非要给我拿。”
　　
　　家里只有一个臭小子的张天放：“……”
　　
　　你有闺女你牛逼。
　　
　　呸！
　　
　　其他人听得牙酸。
　　
　　江知乐这人好像突然脸皮厚了, 这人脸皮一厚，话里话外他闺女，那股子劲就让人心底酸溜溜的。
　　
　　那么好的崽怎么不是他们家的！
　　
　　没错，自继一开始因冉冉“颜面小失”，到后来全村人面前“颜面大失”，所有人都知道他成了娘儿吧唧的“好父亲”时，江知乐顿悟了。
　　
　　想通就在一瞬间。
　　
　　他行得端，坐得正，他既当爹，又当娘，有道是在其职谋其政，如此看，他做得还不够好。
　　
　　有人要反驳江知乐，自古文人多难缠，谁也说不过他。
　　
　　说不过回家向媳妇哭，还要被揪着耳朵骂，看看江知乐，你这个当爹的多逍遥，明个我出去你给我留下带娃。
　　
　　于是有一日，去的人中多了几个爽利的妇人，这些人还热切和江知乐谈起了养崽经。
　　
　　这是为了了解矮萝卜，暂时切换身份探查情况。
　　
　　江知乐对自己说。
　　
　　心平，气和。
　　
　　此时牛车上所有人都被媳妇收拾过，不敢在此事上多多发言。
　　
　　有人谈起别个问江知乐，“这事咱们明天还要去吗？”
　　
　　江知乐：“要去，再去上河村走一趟。”
　　
　　“上河村不是去过了吗？”
　　
　　“对啊，那龟村之前就向着那群收税混蛋，刚答应咱们就想反悔不成？”
　　
　　……
　　
　　几个汉子七嘴八舌说着，义愤填膺，说完都看向江知乐。
　　
　　张天放说：“你说咋办咱们就跟着你办，咱脑子不好使一把子力气没得说，也不知道你脑子咋长的，庙里菩萨忒偏心，只点拨你脑袋。”
　　
　　“错了，是偏心送给我冉冉。”江知乐轻飘飘反驳。
　　
　　所有人：给我闭嘴。
　　
　　江知乐无意说笑，脸上的柔软一闪而过便恢复平常，开始说正事：“上河村有个小孩被咬死了。”
　　
　　都是当爹的，听到这种话总是有点不忍，皱了下眉。
　　
　　江知乐：“尸体发现时，差不多面目全非，被狼啃得差不多。”
　　
　　张天放一拍江知乐肩膀，“你是要去吊唁？咱这不兴这个，你要是可怜那家人让人捎去几个铜板好了，咱们也能凑一点。”
　　
　　果然一把子好力气。
　　
　　江知乐被拍得肩膀微疼，面无表情把张天放的手推开。
　　
　　“时间不对，狼这时候不会下山，一个十岁小孩可以徒步走到深山里，然后被狼给咬了？”
　　
　　这尸体后来辗转被用去应付抓叛军的兵，给那家人足够银子守口如瓶。
　　
　　这事江知乐没说，他语气平静，眼中微有波澜。
　　
　　几个汉子恍然，边境狼都是被打怕的。这种畜生向来欺软怕硬不敢出来，老实缩在山里。就算出来活动，一般也是冬天实在找不到吃的，快饿死才会出来。
　　
　　现在虽说干旱，尚且不严重，开始时间不长，山里活物应该很多，这狼怎么就跑出来了？
　　
　　“这不是查案吗？报官不就成了？”
　　
　　江知乐隐隐觉得不对劲，可惜他消息来源太少，略略沉思了一会，仍道：“明天再去看看。”
　　
　　张天放：“行，说去咱们就去瞅瞅。”
　　
　　就没有不同意的，几人点头要下牛车时，突然被江知乐叫住了，有点紧张转头。
　　
　　“有什么要紧事吗？”
　　
　　“要紧事有一件。”
　　
　　大家竖起耳朵。
　　
　　江知乐认真思考了一下，“上河村有点远，我要晌午回来吃饭。”
　　
　　其他人：？？？
　　
　　“要是实在脱不开身，冉冉应该提前会给我准备饭，你们记得自己带份饭。”
　　
　　其他人：！！！
　　
　　“毕竟是闺女准备的，当爹的得全吃完才好，不能分给你们，提前提醒一下，不至于让你们白饿肚子。”
　　
　　其他人：呸！谁要你好心！
　　
　　江知乐满意离去，心想着冉冉在家在做什么。
　　
　　快到晚饭点，是在认字还是在看书，还是特别粘人偏偏要呆在老父亲房间里。
　　
　　江知乐心底快慰至极。
　　
　　走到家门口，语气含笑推开门，“冉冉，我回来了。”
　　
　　江知乐没等来亲亲和抱抱，一眼扫去矮萝卜不见了。
　　
　　“冉冉？冉冉？”他推开冉冉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蜷缩在爹爹被子里的冉冉眼睛通红，看到爹爹找不到她，眼红着红着偷偷笑了。
　　
　　爹爹是个大傻瓜。
　　
　　回头找人的江知乐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一掀开被子，“咕隆”一下，矮萝卜头咻一下背对着他。
　　
　　“冉冉？”江知乐感到气氛不对，“你哭了？”
　　
　　冉冉转过头，顶着兔子眼，特别不赞成，“冉冉没哭哦。”
　　
　　冉冉才不哭呢。
　　
　　一看到矮萝卜眼眶发红，老父亲心火一子被点燃，抱起冉冉，“谁欺负你了？”
　　
　　冉冉没说话。
　　
　　她把脸埋进爹爹怀里藏起来。
　　
　　那本书好坏，坏书写爹爹养了别的崽，这个崽超级超级萌，这个崽大家都喜欢，这个崽特别特别喜欢爹爹。
　　
　　冉冉才不会说呢，不让爹爹得意。
　　
　　厉害的崽从来不认输，只要冉冉认为自己是最萌的，就是最萌的！
　　
　　要是爹爹不赞成，可以换个爹爹……
　　
　　冉冉又沉默了。
　　
　　她想到那个坏崽叫爹爹“爹爹”，连她养的坏崽（现在已经是好崽）才喊江叔叔。
　　
　　坏书夸的崽肯定是坏崽。
　　
　　坏书肯定是骗冉冉的！
　　
　　可是……一想到书里那个坏蛋养别的崽，还把冉冉丢掉……
　　
　　冉冉眼泪控制不住，嗒嗒嗒往下淌。
　　
　　江知乐很少看到自家崽崽哭，感到怀中的湿润，心尖一颤，“别哭。”
　　
　　偷偷哭，努力不被坏爹爹发现的冉冉身体一僵，“哇——”一声嚎啕大哭。
　　
　　坏蛋，冉冉都要偷偷哭了，还要说冉冉！
　　
　　你说你坏不坏，每次都要养坏崽。
　　
　　冉冉好不容易把坏崽变成好崽，你又要养。
　　
　　养坏崽还把冉冉丢掉。
　　
　　你这个大坏蛋。
　　
　　冉冉不要你了！
　　
　　冉冉要把坏爹爹丢掉呜呜呜。
　　
　　江知乐彻底气炸了，眼睛气得发红，一手抱着冉冉，一手拿起墙角木棍，“谁欺负你了？”
　　
　　哭声惊得司马承一颤，霍然睁开眼，起身要出去。
　　
　　宋老头白了他一眼，把人按进浴桶，“给我好好呆着。”
　　
　　浴桶内药气蒸腾，随着宋老头一根银针落下，司马承哼了一声，眼中满是隐忍。
　　
　　宋老头没好气，“这次废了，就缺药材了。要不是你这体质特殊，什么药到你身边药性大涨，特别是那竹叶青，啧，也是你小子运气好，不然没个十年八年治不好，给我老实呆好了。人家有爹在，你这小子去干嘛，病歪歪的还想给人出头？”
　　
　　见司马承安静泡在浴桶里，熄了出去的心思，宋老头心情好了点。
　　
　　想到冉冉，心情又不好了。
　　
　　哪个龟儿子欺负冉冉？一把药下去玩死他！
　　
　　江知乐此时也在咬牙切齿，要弄死欺负冉冉的龟孙子。
　　
　　“冉冉，谁欺负你了？”
　　
　　矮萝卜抽噎着没说话，一边抽噎一边打嗝，眼睛红脸也红，耳朵红到脖子根。
　　
　　江知乐换了个问法，“长得多高？”
　　
　　“和爹、爹爹一样高嗝～”
　　
　　一样高？这排除村里大半人了。
　　
　　“看着多大年纪？”
　　
　　“嗝～和爹爹一样大。”呜呜。
　　
　　一样大？冉冉估计看表面，年纪大概跟他差不多。
　　
　　难道是马平？马平比他矮不是啊。马平最近也没回稻子村。
　　
　　“冉冉见过几次？”
　　
　　“好多好多次。”
　　
　　冉冉哭完正难过着呢，看到爹爹要出去找欺负她的坏人，被逗得噗一下笑了。
　　
　　呜呜，爹爹大笨蛋。
　　
　　是他就是他自己！
　　
　　把老父亲惊得心底咚咚，上天下海，这矮萝卜哭完心情倒好了。
　　
　　江知乐有点郁闷，郁闷得发誓要找出那个欺负他闺女的人。
　　
　　直播间的冉冉粉看到冉冉的笑脸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冉冉，你真棒。]
　　
　　听到系统叔叔的声音，冉冉僵住了。
　　
　　她、她忘了关直播了！
　　
　　她哭的样子被好多大仙看到了！
　　
　　冉冉自闭了。
　　
　　“系统叔叔，冉冉有点难过。”关掉直播的冉冉成了一个失去水分的萝卜干。
　　
　　[难过什么呢？你爹爹养了别的崽，你也养别的崽，你爹爹不要你，就让他知道失去你的损失，冉冉可以选择换个爹，也可以选择独美]
　　
　　[很多人想当冉冉爹爹]
　　
　　[咳——]
　　
　　[我没有崽，你可以叫我系统爹爹]
　　
　　系统叔叔怎么和以前不大一样？
　　
　　冉冉有点懵，听完系统叔叔的话更懵了。
　　
　　“冉冉可以换个爹吗？”
　　
　　[可以]
　　
　　“可以和爹爹长得一样高吗？”
　　
　　[可以]
　　
　　“可以和爹爹一样大吗？”
　　
　　[可以]
　　
　　“可以和爹爹长得一样好看吗？”
　　
　　[可以]
　　
　　“可以超级喜欢冉冉吗？”
　　
　　[可以]
　　
　　“可以不养别的坏崽吗？”
　　
　　[可以]
　　
　　系统消耗能量在小世界搜索，勉强符合条件的人是——
　　
　　宋书白。
　　
　　他的崽已经跑路了。
　　
　　完美符合。
　　
　　[宋、书、白]
　　
　　[冉冉可以换这个爹]
　　
　　冉冉沉默了，原来兴奋的小脸瞬间沮丧起来，“系统叔叔，没有叫江、知、乐的吗？”
　　
　　冉冉知道爹爹的名字，爹爹教她写过。
　　
　　系统紧跟着沉默。
　　
　　不甘。
　　
　　最近脑中多了很多小碎片。
　　
　　他觉得他更强了。
　　
　　或许以后有一天，他可以造一个江知乐，全心全意为冉冉那种？
　　
　　系统不高兴想，他现在还是太弱了。
　　
　　正在盘查整个稻子村人员的江知乐突然背后一凉。
　　
　　冉冉不知道宋书白是谁，她不想要别的爹爹。
　　
　　她把自己的小金库拿出来，数一数就很有安全感。
　　
　　以前爹爹经常不在，冉冉习惯了。现在冉冉好贪心呀。
　　
　　“反正爹爹就是好忙，爹爹以前最喜欢的是书，现在最喜欢坏崽，都一样。”
　　
　　冉冉心想着，可以前的冉没银子，现在的冉很富有！
　　
　　冉冉点点头，“以后爹爹穷得没饭吃，冉冉可以养他。”
　　
　　现在的冉冉更强了。
　　
　　以后听到二伯母说爹爹吃白饭，冉冉总担心爹爹流落街头，爹爹吃不上饭饿瘦了。
　　
　　现在丝毫不用担心。
　　
　　然而现在有银子了，爹爹却想着养崽养崽养崽。
　　
　　果然，爹爹有银子就变坏了。
　　
　　冉冉最近念书多了，学过新的道理。
　　
　　好人喜欢和好人在一起，坏人喜欢和坏人在一起。
　　
　　坏爹爹可能天生喜欢坏崽。
　　
　　冉冉怀疑自己被爹爹影响了。
　　
　　她现在满脑子想着——
　　
　　爹爹没银子，一个铜板也没有，捂着肚子走在街上，更没银子要养什么崽。
　　
　　冉冉从头而降，金光闪闪，买了一条街的肉包子让爹爹吃。
　　
　　当爹爹要养坏崽，冉冉小手一挥，所有人不把包子卖给爹爹。
　　
　　爹爹低着头跟着冉冉回家了。
　　
　　冉冉想着想着眼神变了，陶醉熏熏然。
　　
　　“系统叔叔，当坏崽真好！”
　　
　　只是想想，冉冉就要美晕了。
　　
　　.
　　
　　江知乐在屋里排查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人选，经常见，和他差不身高年龄，根本不存在。
　　
　　除非冉冉记混了。
　　
　　晚上见到矮萝卜一本正经端着小碗吃饭，恢复了正常，江知乐松了一口气。
　　
　　宋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冉冉，这个给你，谁敢欺负你一把粉撒出去。”
　　
　　宋老头笑得神秘，眼睛眯成一条缝，“谁也不会发现你干的！”
　　
　　刚踏入坏崽新世界大门的冉冉：蠢蠢欲动.jpg
　　
　　宋老头见冉冉犹豫不拿，将小纸包塞进冉冉怀里，想了想又摸出一颗药丸喂给冉冉，“吃一个自己不受影响。”
　　
　　药丸是甜的，冉冉下意识舔了舔。
　　
　　好吃。
　　
　　饭点才回来得知情况的高老头皱了皱眉，瞟向江知乐，“你欺负冉冉的？”
　　
　　江知乐觉得自己很冤，“我怎么可能欺负冉冉，我要是知道谁欺负冉冉宰了他！”
　　
　　冉冉一抖。
　　
　　爹爹要宰爹爹。
　　
　　冉冉急忙说：“爹爹，不能宰。”
　　
　　“为什么？”江知乐蹙眉。那人给冉冉灌什么迷魂汤了？
　　
　　冉冉叹气：“都怪冉冉不争气，不争气喜欢他。”
　　
　　所有人齐刷刷看冉冉：？？？
　　
　　想从一个不想说话的小团子嘴里问话是很难的。
　　
　　冉冉不想说是谁。
　　
　　不说的时候，冉冉听着爹爹骂坏蛋，听着爷爷骂坏蛋，冉冉就有点高兴。
　　
　　冉冉已经不去想，坏书到底是错的还是对的。
　　
　　说不定坏书要干坏事，就来骗冉冉呢？
　　
　　谁让冉冉已经变成坏崽了，坏崽是不会想那么多的。
　　
　　坏崽冉冉叹气。
　　
　　有点沉重。
　　
　　有点高兴。
　　
　　好崽冉冉以前总是告诉自己不要贪心，爹爹很忙的，爹爹喜欢看书，可能书太好看了，比冉冉可爱，不然爹爹怎么经常跑出去看不到人呢？
　　
　　坏崽冉冉才不管呢。
　　
　　第二天和小伙伴们上山，冉冉特别难开口，看到她的好崽小伙伴，紧张得差点说不出话。
　　
　　“大堂哥、二堂哥、月月姐、马肃哥哥、马小肃哥哥。”
　　
　　冉冉一个一个点名。
　　
　　大家不由认真看向冉冉。
　　
　　冉冉叹气，“冉冉以后是坏崽了。”
　　
　　看着包子脸三头身可爱崽一脸严肃紧张说自己坏，小伙伴们面面相觑。
　　
　　“你们都是好崽，以后……以后不要和坏崽玩了。”
　　
　　虽然不知道冉冉妹妹为什么说自己是坏崽，但怎么可以不和冉冉玩呢？
　　
　　江东天说：“什么好的坏的，我坏透了，和我玩！”
　　
　　江东明腼腆笑了笑，“我比哥哥好一点，也是坏崽。”
　　
　　江东天：？？？
　　
　　这个弟弟说话就说话怎么老带上他，难道是太喜欢他了？
　　
　　谁要个臭弟弟喜欢啊。
　　
　　江东天打了个寒颤。
　　
　　江月月对此表示不屑一顾，“我娘让我和她说冉冉家啥样，我每次随便编。反正她也不敢去冉冉家看。”
　　
　　她才是最坏的！
　　
　　江东天不干了，“我打过架，你打过吗？”
　　
　　江月月嗤笑，“谁像你们打架啊，女孩子都是用脑子！”
　　
　　……
　　
　　冉冉摸了摸自己的小布兜，里面装着还泛着热气的几个煮鸡蛋。
　　
　　这是冉冉带来的分手蛋，要和小伙伴分开了，冉冉痛心准备了好久。
　　
　　现在……都是冉冉的了。
　　
　　冉冉六分开心，三分惊讶，一分惊恐。
　　
　　原、原来——大家都是坏崽吗？
　　
　　啊，就算为了小伙伴的情谊，冉冉也会努力当一个合格的坏崽的！




37.  第三十七章   当然要满足爹爹啦……

　　凄风苦雨。
　　
　　这个词如今生动表达江知乐的心境。
　　
　　江知乐一行人到了上河村后, 晌午没来得及赶回去，正在吃饭。
　　
　　张天放啃着形状有点奇怪的馒头，嘚瑟道：“这是我儿子捏的！”
　　
　　其他人也拿出自己的吃食, 无非是攀比心上来了, 一边吃一边瞅瞅江知乐。
　　
　　“冉冉给你带了什么？”
　　
　　江知乐：“……”
　　
　　江知乐面色如常，淡淡道：“冉冉亲手拿的馒头。”
　　
　　实际上, 江知乐多番暗示无果, 他开口叫冉冉拿两个馒头给他。
　　
　　老父亲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是那个坏蛋欺负矮萝卜，矮萝卜还在难过？
　　
　　此时冉冉叹口气，正想着心事。
　　
　　想了好久，冉冉得出一个结论。
　　
　　崽崽不坏, 爹爹不爱。
　　
　　爹爹为什么养的都是坏崽呢？
　　
　　纵使那本书灌到冉冉脑子里, 很多东西积压在一块，冉冉压根没那么明白。
　　
　　看现在坏崽小哥哥变成好崽, 爹爹好像很少和小哥哥在一块。
　　
　　冉冉心底一凉, 倒吸一口气，严肃抿着嘴，哒哒哒跑去找小哥哥。
　　
　　司马承昨日刚药浴银针治疗过, 疼痛未散, 脸上倒多了几分生气，看着健康不少。
　　
　　他看到冉冉沮丧着小脸进来, 眼中划过一丝冰冷，“谁欺负你了？”
　　
　　冉冉摇摇头，不说。
　　
　　冉冉不好意思问：“小哥哥，你怎么让爹爹养你的呀？”
　　
　　其实冉冉想问，小哥哥是怎么变坏的呀。
　　
　　要做哪些事情吗？
　　
　　司马承顿了下, 持卷的手将书放下，轻慢撩起眼皮，“我给了你父亲酬金。”
　　
　　字眼清晰，语气压得微重。
　　
　　冉冉傻眼了。
　　
　　这……冉冉琢磨着自己的小金库，微微痛惜。
　　
　　所以……爹爹养别的崽崽，是为了银子吗？
　　
　　.
　　
　　江知乐吃完饭，就继续打听情况。
　　
　　先前先是去这边山里走了一遭，而后去村里询问。
　　
　　上河村和稻子村都位于边境，稻子村整个地方都属于东耀国，而上河村，村子横跨两国国土，但大多认为村子还是属于东耀国，村长一般也是由东耀国的人担任。村里难免有些纷争。
　　
　　死孩子的这户人家，是以前从兰桑国迁来的，在这住了十多年了。
　　
　　江知乐向村里打听情况，村长没露面，各家房门院门紧闭。
　　
　　好不容易遇到个憋不住出来溜达的汉子，张天放逮着人不放了。
　　
　　江知乐使了点银子让他开口，知道这次知道出了命案，有人不服村长的治理，闹了起来。
　　
　　江知乐微微推测了下，觉得暗中有人煽风点火，刻意挑起矛盾。
　　
　　现在上河村里，兰桑国的和东耀国的彼此看不顺眼。
　　
　　兼之遇上旱灾，有人揭露村长发粮，偏心东耀国的人，关系更加紧张，一触即发。
　　
　　好在前不久有士兵来调和，没能闹起来，家家户户关系倒冷淡了，彼此各过各的。
　　
　　知道有人来处理此事，想必也发现了不寻常，江知乐没再多留，和张天放他们一并回稻子村。
　　
　　等江知乐一走，上河村陆陆续续有人出来。
　　
　　村长家一家人都围着坐在一起，有的愁眉苦脸，有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爹，咱们真的要这样做吗？”村长大儿子良心不安，有点纠结。
　　
　　“哥，这是贵人要带去吃香的喝辣的，是那小姑娘福气，要是咱们不照着做，那些人把咱们杀了怎么办？”
　　
　　几个媳妇没说话，这事还轮不到她们做主。
　　
　　村长二儿媳桌下扯了扯丈夫的衣服，小声嗫嚅道：“过得再好，也是离了……”亲爹。
　　
　　被丈夫一瞪，她不由咽下了后面的话。
　　
　　十日前，有个有钱富商来到稻子村，让他们想办法趁乱带走稻子村一个叫江冉冉的三岁小姑娘。
　　
　　富商说自己缺子，算命的说，冉冉八字好，有了冉冉以后媳妇能生儿子。
　　
　　要是同意，以后粮食涨价，钱也买不到吃的，他不会让上河村的人饿死，要是不同意，未尽之意让人害怕。
　　
　　“那小姑娘八字好，富商亏待不了她。”
　　
　　“没孩子的富商，难道是王家的？这王家那么富，要是咱们孩子八字好，我恨不得我自家孩子送去，哪里轮得到那冉冉！”
　　
　　村长一听眯了眯眼，心思有点动摇。
　　
　　王家是申州首富，独不缺银子，就是没孩子，是个大善人，倒不像要拐人家孩子的，不过这事谁说的清呢？
　　
　　“咱们也是为了村子好，为了大家好，为了整个边境好。要是王善人想涨粮价，大家都没了活路，这小姑娘成了王善人女儿也是天大的福气。”
　　
　　村长似乎默认了这个富商就是王善人，王善人是好人，他们做的就不是恶事，是好事。
　　
　　村长道：“就按照大善人的吩咐办。”
　　
　　说完目光严厉扫过所有人，“除了村子，在外不准透一个字口风，不然上河村也容不下他！”
　　
　　.
　　
　　江知乐回去路上心神有点不定，他把事情归结于事情不在掌控之中。
　　
　　比如上河村的事，知道有人使坏，后面具体的事情且不说查起来麻烦，这个关头，牵扯到家里人，牵扯到村子江知乐是不愿的。
　　
　　再者，那个处理手笔很好，有上面来处理，并且是真心为百姓的，江知乐也无需多管。
　　
　　刚到村子口，一阵哭声响起，江知乐厌烦皱了皱眉。
　　
　　被拦在村子口的是许久未回来的马平和一个大肚子的女人。
　　
　　“村长，这是婉娘，就放我们进去吧。”
　　
　　马家媳妇哭泣不已，“那不是咱们村的人，不许放！”
　　
　　马平气恨道：“你这个狠心的毒妇，知不知道镇上乱得很，你这毒妇非要害死婉娘吗？婉娘怀的可是我的亲生孩子。”
　　
　　婉娘人如其名，长得娇小柔婉，眉眼娇媚，面庞不算特别好看，算个清秀佳人。微微哽咽抽泣的模样倒是梨花带雨。
　　
　　“马大哥，你别说了，要是这容不下我，婉娘一个人回去好了。”
　　
　　马家媳妇一把冲过去，“你回去给我回去，谁让你来的！”
　　
　　马平被惹火了，胆战心惊将婉娘护到一旁，张口就骂：“你个贱人非得害死我的孩子不成！”
　　
　　“闭嘴。”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熟悉的声音让马平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噤了声。
　　
　　马家媳妇一抖，哭声慢慢消了。
　　
　　婉娘忍不住往马平身后藏了藏。
　　
　　吴正看到江知乐也松了一口气。
　　
　　这几人，整天没事找事。
　　
　　吴正实在不想应付，他可以不放人进去，不放马平就撒泼，这个婉娘也不走，挺着大肚子守着。
　　
　　要不是婉娘怀孕怕闹出人命，吴正早就把人收拾了。
　　
　　江知乐扫了一眼，看到表情冷漠的马肃，十岁的孩子一夕之间长大了，不哭不笑，静静看着所有人。
　　
　　江知乐下意识皱了皱眉，大概是当了爹，心境还是不大一样了，挥手把人叫来。
　　
　　马肃乍一听倒有人喊他名字，呆愣愣转头，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
　　
　　江知乐又皱了下眉，走过去拍了下他脑袋，“傻愣着干嘛，你上次签的东西呢？”
　　
　　马肃心底蓦然一暖，有点慌手慌脚从怀里拿出那张纸。
　　
　　江知乐懒得读，直接给马平看，懒懒道：“你别撕，撕了我那还有一份。”
　　
　　马平看完脸慢慢涨成猪肝色，气得不行，想撕破纸毁约，听到还有一份，立刻不敢动了。
　　
　　江知乐把纸抽出来，“没坏就好，就这一份了。”
　　
　　这下马平脸憋得铁青，敢怒不敢言。
　　
　　搞了一通马平，江知乐心底郁闷散了点，中午没赶上，他还得赶回去吃晚饭，和冉冉说好了。
　　
　　当下快刀斩乱麻，让马肃去拿刀，有刀了，趁手掂了掂，轻飘飘架在马平脖子上，慢条斯理问：“想剁哪只手？”
　　
　　要不是脖子上架把刀，马平当下要和江知乐干起来。
　　
　　现在他一点也不敢动，生怕这疯子砍了他。
　　
　　这江知乐就是个疯子，从小就是个疯子。
　　
　　不就是把他书撕了把他作业扔了，追着他打了几年。
　　
　　疯子！
　　
　　马平冷汗连连，“江知乐，咱们好歹是一个村的，以前还做过同窗。”
　　
　　“把我书撕掉的同窗？”江知乐微微一笑，“快点说，不然两只都剁了。”
　　
　　一阵异味传出来，有汉子忍不住憋笑。
　　
　　马平吓尿了。
　　
　　马家媳妇尖叫一声，慌乱去推马肃，“那是你爹，要是你爹没了胳膊怎么办？你快去求求。”
　　
　　马肃垂下眼，“我没这个爹，娘你就合离吧。”
　　
　　“合离？你这是逼死你娘吗？孤儿寡母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其他人遭不住马家媳妇这话，有妇人冷哼一声，“戳脊梁骨？咱们稻子村什么时候戳人脊梁骨了？啊呸！谁不知道你啊，就是个软蛋怂蛋！为了俩孩子合离就合离，咱们难不成帮着马平那狗东西！”
　　
　　马肃走到江知乐面前，要刀，“叔，我来吧。”
　　
　　江知乐忍不住侧目看了这孩子一眼。
　　
　　真要让他剁马平一刀，这孩子前程也不要了？
　　
　　江知乐把刀塞进马平手里，“自己剁。”
　　
　　马平拿着刀发抖。
　　
　　婉娘哭着道：“都是婉娘不好，就放过相公吧，婉娘烟花地出来的，合该回那腌臜地，没了活路也是婉娘的命，怎么能让相公为婉娘这么做呢？”
　　
　　马平热泪盈眶，“婉娘，就算为了你，别说一只手，连命都给你。”
　　
　　江知乐被叽叽歪歪不耐烦，说连命都不要，畏畏缩缩半天也不下刀。
　　
　　江知乐抓住马平握刀的手，刀还没落下，马平吓得又尿了。
　　
　　一根手指代价，婉娘进村，马家财产八成交给马肃，兄弟两另起新房单过。
　　
　　至于马平那三人破事，江知乐懒得管，至于以后爱咋样咋样。
　　
　　良言救不了该死鬼，他还得回去和冉冉吃晚饭。
　　
　　等江知乐走了，吴正接手剩下的事，把所有事情安排好，心底咂舌自己年纪大了，还是江知乐这小子有狠劲。
　　
　　要不是他们怕人死了，江知乐估计要把马平和婉娘一起丢出去。
　　
　　吴正甚至怀疑，江知乐是不是想带上马家媳妇，把那三人一起打包扔掉，越远越好。
　　
　　.
　　
　　饭点到了，大家准备好吃饭，就是少了一个人。
　　
　　本来少了一个人也没啥，宋书白该吃就吃，非常淡定，高老头和宋神医更不会担心一个大男人。
　　
　　至于司马承，慢条斯理给冉冉剥了一个蛋。
　　
　　奈何冉冉这个小不点吃饭也不专心，时不时就探脖子往门口看，恨不得立刻看到爹爹的身影。
　　
　　然后又装作不在意，小眼神收回来还要看看爷爷叔叔他们，见没人看到自己，悄悄松了一口气。
　　
　　当坏崽真难呀。
　　
　　坏崽就要对爹爹坏，才不会想爹爹呢，冉冉委屈鼓起脸。
　　
　　司马承把蛋给冉冉，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冉冉一时手里多了一个蛋，还没反应过来，脑子想着今天中午爹爹只吃了馒头，下意识把蛋丢到爹爹碗里。
　　
　　然后好像有点不对劲。
　　
　　冉冉一抬头，被债主大哥的黑脸吓了一跳。
　　
　　司马承轻轻叩了下桌子，压低声音，“拿着我的鸡蛋送人情？”
　　
　　冉冉眨眨眼，“这是冉冉养鸡，冉冉的鸡下的蛋，是冉冉的蛋。”
　　
　　司马承气笑了，“这是我剥的蛋。”
　　
　　“剥”加重了字眼。
　　
　　冉冉心虚不敢看司马承，“那冉冉还你。”
　　
　　冉冉剥了一个还不算，司马承皱眉，“这个比那个鸡蛋小。”
　　
　　哪有一模一样大的鸡蛋呢？
　　
　　而且冉冉很不服，“冉冉给你两个蛋，两个蛋比一个蛋多。”
　　
　　“再多也不一样大，况且你剥的——”司马承不再说了。
　　
　　冉冉顺着司马承的视线看到自己桌上一大片碎蛋壳，再看司马承面前，干干净净排列整齐的两个蛋壳。
　　
　　对比如此鲜明。
　　
　　冉冉再次疑惑，这么剥鸡蛋会更好吃吗？
　　
　　司马承垂下眼，若是，若是小团子委屈，他也不是不可以不让她剥，甚至可以再给她剥个红薯。
　　
　　冉冉没来得及委屈，别说委屈，眼眶都不曾红不下。
　　
　　她表情惊叹，整个小团子探向司马承那，见挨不到，还把凳子移过去，整个团子像是栽进司马承怀里。
　　
　　司马承吃惊，吃惊之余有一丝心虚和微妙的满足，他有一个黏着他的团子。
　　
　　小团子不出声，是在偷偷哭吗？
　　
　　小小少年眼中难得露出一丝紧张，略带僵硬抬起手，轻轻拍了下冉冉的背，声音很低：“我不是有意欺负你。”
　　
　　正在思考怎么讨好债主大哥的小团子眼睛瞪得滚圆。
　　
　　哇！冉冉错了！
　　
　　坏崽！是坏崽！
　　
　　还是欺负冉冉的坏崽！
　　
　　见小团子没反应，司马承抿着唇，声音更低，“你若不哭，我勉强答应你一个请求。”
　　
　　冉冉嘴巴吃惊张大，抬起眼，“债主小哥哥，你能告诉冉冉，怎么当好一个坏崽吗？”
　　
　　冉冉皱着眉努力思考，小手下意识揪着债主大哥的衣裳，“冉冉也想当，天生的坏坯子！”
　　
　　这话说得也很小声，两个人一直在说悄悄话。
　　
　　司马承看到活蹦乱跳的小团子，听到团子的话，心口一窒。
　　
　　这个场景对江知乐来说不怎么友好，踏着暮色刚到家的老夫亲面色微冷。
　　
　　看到自家养的的白胖矮萝卜被刨进别的坑，心头滴血。
　　
　　冉冉什么时候那么亲近司马承了？
　　
　　“冉冉，爹抱。”江知乐伸手。
　　
　　冉冉好犹豫的。
　　
　　坏崽会让爹爹抱吗？
　　
　　她可以明天再当坏崽吗？
　　
　　坏书到底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呢？
　　
　　冉冉好纠结的，最后还是让爹爹抱了。
　　
　　晚上江知乐看书，冉冉就坐在一旁瞅着爹爹。
　　
　　不看书不认字，就瞅着爹爹。
　　
　　江知乐被看得合上书，“冉冉，想喝水了？”
　　
　　冉冉摇摇头。
　　
　　“想吃东西了？”
　　
　　冉冉摇摇头。
　　
　　江知乐真是这辈子最大耐心都用在了冉冉身上。
　　
　　好脾气问：“冉冉，想睡觉了？”
　　
　　冉冉摇摇头。
　　
　　既当爹又当娘，就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在其位谋其政做好其职。
　　
　　要春风化雨，不能严厉逼问。
　　
　　老父亲扯开一抹笑，“那怎么啦？告诉爹谁欺负你啦？”
　　
　　和村里妇人谈过养崽经的江知乐已经不是原来的江知乐了。
　　
　　他的语气更加柔和，还学会用“啦”这些可爱柔软的语气词。
　　
　　冉冉小不点有点被蛊惑了，愈发笃定，崽崽不坏，爹爹不爱。
　　
　　然而冉冉到底是实事求是的崽，她认认真真问爹爹，“爹爹，书里说的都是对的吗？”
　　
　　“尽信书不如无书，有对的也有不对，你要自己分析。”
　　
　　冉冉乖乖点头。
　　
　　江知乐摸摸崽的头发，“忠言逆耳，良言苦口，有时候书上说的东西你不喜欢，其实说的是真话。”
　　
　　冉冉乖乖……冉冉乖不下去了。
　　
　　她那么讨厌那本坏书，坏书说的还是大实话？
　　
　　“冉冉可以不喜欢实话吗？”冉冉举手提出疑问。
　　
　　江知乐：？
　　
　　“为什么？”
　　
　　冉冉理直气壮，“因为冉冉是坏崽呀。”
　　
　　江知乐一噎。
　　
　　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冉冉看着就是太乖了，容易被欺负，脾气硬点也没什么不好。
　　
　　老父亲忧心想着，一时忘了回答。
　　
　　这一停顿倒让冉冉更加笃定了爹爹更喜欢坏崽。
　　
　　就像她喜欢吃鸡蛋，可能有人喜欢吃狗蛋，口味不同不能强求的。
　　
　　冉冉知道这个道理，还是忍不住有点失落。
　　
　　她不太想当狗蛋。
　　
　　要是爹爹知道自己丢了一个又白又圆的大鸡蛋，算啦，爹爹才不会后悔呢。
　　
　　冉冉顿悟了，冉冉沮丧过，冉冉握了握拳头，谁让这是爹爹呢，冉冉当然只能满足他啦。




38.  第三十八章   好为人师的冉冉

　　冉冉捏着新写的字在院子门口等人。
　　
　　巡逻小队的汉子见到冉冉在等人, 忍不住问她，“冉冉，在等谁呢？”
　　
　　冉冉说：“等马肃哥哥。”
　　
　　汉子一愣, 连忙回：“你马肃哥哥有事, 冉冉快回去吧。”
　　
　　冉冉点点头。
　　
　　冉冉没回去，说好每天要教马肃哥哥认字的。
　　
　　冉冉捧着字, 特别心痒, 她最近可认真啦，学了好多好多，马肃哥哥怎么还没来呀。
　　
　　爹爹会迟到，马肃哥哥也是。
　　
　　最近好为人师的冉冉特别失落。
　　
　　冉冉垂着脑袋走回去，平常“哒哒哒”欢快都脚步声变成了“哒——哒——哒”。
　　
　　一个小少年隔着窗户淡淡扫她一眼, “想什么呢？”
　　
　　冉冉：“想马肃哥哥。”
　　
　　司马承眸色微沉, 简单嗯了一声。
　　
　　冉冉想教人认字，特别想, 在这方面她教出了成就感。
　　
　　司马承不知道她的心思, “你到底几个哥哥，那人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还叫他哥哥。”
　　
　　冉冉慢吞吞道：“有关系呀, 我教他认字。”说着脸上就露出一个笑, 头上的小揪揪跟着晃了晃，伴随着宝石清脆叩击声。
　　
　　这么些天, 司马承看马肃不顺眼，也没去拦着冉冉。
　　
　　在他看来，马肃不值得当他对手，某种程度上，他和江知乐脾气有点共同之处, 有点傲。
　　
　　他也不对付马肃，也不和马肃相处，遇到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若不是有冉冉这层关系，估计就把人当做一棵树，对一棵树，自然什么情绪也没有。
　　
　　司马承每天除了养身体，尽快好起来，就在琢磨。
　　
　　琢磨未来的路怎么走，更多的是琢磨人。
　　
　　琢磨方卫是个什么样的人，琢磨江知乐，琢磨宋老头，琢磨可能的助益或者阻力，琢磨自己能给什么。
　　
　　共利才有往来。
　　
　　然后这些人中多了一个冉冉。
　　
　　冉冉纯粹是兴趣使然，一个总惹他生气的团子，想不通的团子，搞不明白的团子，每天就在一个屋檐下，连江知乐的心思他都能看明白，偏偏看不懂一个小孩。
　　
　　司马承不肯承认自己无能。
　　
　　这么些天，他终于也算看出来一二。
　　
　　若是简单看，自然以为冉冉喜欢那个马肃当玩伴，冉冉似乎很容易喜欢别人，对她好点就眼巴巴要还回去。
　　
　　白给的东西，还要看人家家庭，不富裕的不要，富裕的还要看东西贵不贵，贵的也不要，不贵的收了还要想办法还点什么回去。心眼实得很。
　　
　　心底仿佛天生存着一个账本。
　　
　　从另一个方面看，也记仇，一笔账全记在心底。
　　
　　江知乐倒是个例外，谁让人家是亲爹，先天有优势。
　　
　　马肃这事，无非是小团子好为人师，就是这么个喜好，喜欢教别人。
　　
　　“冉冉，我这个字忘了，你会吗？”
　　
　　司马承话音刚落，冉冉一阵风跑了进去，“哪个字？”
　　
　　呀，是冉冉认识的呢。
　　
　　冉冉脸上发光，“这个念小呀。小草的小，小兔子的小，小猫的小，小树的小……”
　　
　　“这个。”
　　
　　“读哥呀，哥哥哥，小哥哥的哥……”
　　
　　司马承手指滑向下一行。
　　
　　……
　　
　　冉冉还不忘组句子，“连在一起就是，小哥哥是好人。”
　　
　　“再念一遍。”
　　
　　“小哥哥是好人。”
　　
　　冉冉重复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司马承也记仇呢，眼中划过一丝笑意，难得多了一些孩子气。
　　
　　后知后觉的冉冉意识到什么，心底慢腾腾开始生气，气还没生出来，就听司马承跟着念：“小哥哥是好人，我会了，谢谢冉冉。”
　　
　　冉冉的气一下子消了，错怪了好人，她稍稍有点愧疚，“冉冉，冉冉多给你一个蛋。”
　　
　　这是给补偿，司马承摇头，“不想吃。”
　　
　　给红薯，也不想吃。
　　
　　给铜板，也不要。
　　
　　补偿失败的冉冉不太开心，就听小哥哥问：“冉冉，你爹惹你生气了？”
　　
　　冉冉忘了不开心，眼睛瞪圆，忘了说话。
　　
　　小哥哥，小哥哥怎么知道的？
　　
　　这个坏崽怎么知道的？
　　
　　“冉冉，我给你出个主意。”
　　
　　.
　　
　　冉冉心底捏着小哥哥给的主意，脸上多了一丝犹豫。
　　
　　真的有用吗？
　　
　　爹爹喜欢养坏崽小哥哥，小哥哥说的肯定对哒！
　　
　　江知乐回来时，抿着唇没说话，任谁也知道他心情不大好。
　　
　　怕吓到冉冉，压下了怒气。
　　
　　“冉冉，爹知道谁欺负你了。”
　　
　　江知乐表情认真，眼神有点凶，“爹会为你报仇的。”
　　
　　刚被坏崽戳破的冉冉迷糊了。
　　
　　不是爹爹欺负冉冉吗？
　　
　　爹爹怎么报仇呀？
　　
　　爹爹要欺负自己吗？
　　
　　爹爹欺负爹爹，还不如让冉冉欺负爹爹。
　　
　　江知乐见冉冉不说话，以为她吓傻了，语气轻松了好些。
　　
　　“冉冉，有句话你说的不对，那个人比你爹矮，比你爹老，又没你爹长得好，你是怎么认为和你爹差不多的？”
　　
　　冉冉迷糊了，不就是爹爹吗，她揉揉眼睛，仔细看爹爹，嘴里喃喃，“像爹爹呀。”
　　
　　不对，就是爹爹。
　　
　　江知乐没再解释，心底暗戳戳盘算着什么。冉冉一时也忘了这茬。
　　
　　娘的忌日快到了，他把冉冉的红宝石收起来，连同着另一盒刚送来的红石头收在一块，还给冉冉换了一身素色衣裳。
　　
　　王富贵妻子怀孕，王富贵喜得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三天，挣扎着写了信给江知乐，一并送了好些礼。
　　
　　江知乐收了回了封信，便把王富贵的事转给司马承。
　　
　　方卫有兵，算是站在司马承这里，王富贵有钱，暂时处于接触观察期。
　　
　　老父亲盘算完事情，就去看看自家的崽。
　　
　　冉冉也在盘算呢，小脸皱着好不纠结。
　　
　　纠结完见爹爹忙完了，冉冉说：“爹爹，冉冉想教你认字。”
　　
　　老父亲还是很乐意满足崽的，“好啊。”
　　
　　冉冉眼睛一亮，小团子挤在爹爹怀里，指着自己写的大字教爹爹念。
　　
　　念一遍不算，要念十遍，念十遍不算，还百般解释。
　　
　　若是愚笨的碰上这老师，简直欣喜若狂，江知乐才听了一刻钟，已经脑袋发晕，坐如针毡。
　　
　　这解释也不是什么深奥的，无非是各种组词，你佯装认真听实际走神，压根逃不过，这矮萝卜还会抽查。
　　
　　若是有个书对着教，江知乐也好糊弄，知道小团子讲到哪瞥一眼就好。
　　
　　可矮萝卜这个老师当得特别称职，小胸脯一起一伏，声音洪亮，面色红润像只圆苹果，也不照本宣科，话语全在心中。
　　
　　江知乐头疼。
　　
　　一晃神答错了还要被矮萝卜揪着惩罚。
　　
　　“爹爹，你不专心。”冉冉面色严肃，“爹爹，你放心，就算你一辈子考不上科举，冉冉都会养你的。可是不聪明可以，不专心不行。”
　　
　　冉冉仿佛深谙软硬兼施之道，听着还挺有道理。
　　
　　江知乐脸黑了。
　　
　　冉冉兴头上哪能注意到，继续板着脸，有意装凶反倒看着一点也不凶，“爹爹，这个错了，你得抄十遍。”
　　
　　恍恍惚惚，江知乐手中多了一支笔。
　　
　　江知乐：“……”
　　
　　被折腾了快一个时辰，老父亲把崽撵回去睡觉，临走前冉冉依依不舍，“爹爹，明天冉冉再来教你！”
　　
　　爹爹好像不太开心呢。
　　
　　冉冉终于注意到老父亲情绪不太对劲。
　　
　　可、可是……冉冉是坏崽呀。
　　
　　冉冉就算当坏崽，也要当最坏的，这就是书上说的“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趴，冉冉喜欢吃鸡，还是当鸡头吧。
　　
　　一连几天，江知乐梦里都梦到自己是坐在下面的学子，夫子的脸陡然变成了冉冉，早上起来眼下有点青。
　　
　　司马承眼神微动，“江叔是忧心冉冉的事？”
　　
　　冉冉三岁多，司马承九岁多，两人反正也差不了太多。
　　
　　江知乐心想着，问他，“你也喜为人师？”
　　
　　司马承道：“舅舅对冉冉说过他不识字。”
　　
　　江知乐看他一眼，这么替他出主意，和冉冉脾气如出一辙，欠不得别人东西的江知乐轻轻皱了下眉，“你想要什么？”
　　
　　.
　　
　　冉冉当坏崽没当几天，爹爹说他什么都会，并把蛋叔推荐给她。
　　
　　冉冉这才想起蛋叔是不识字的，眼睛瞄向蛋叔像是看自家的大母鸡。
　　
　　宋书白当下后背一凉。
　　
　　“爹爹，你不要冉冉教吗？”冉冉对爹爹还是很不舍的。
　　
　　江知乐温和道：“你的蛋叔不识字，更需要认字，知道冉冉教他定是高兴，冉冉不愿意？”
　　
　　被爹爹抱着怀里，听爹爹温和的声音，冉冉就心底好美。
　　
　　“冉冉愿意的，放心吧爹爹，就算去教蛋叔，冉冉也不会忘了爹爹！”
　　
　　江知乐声音微顿，“你蛋叔学识不好。”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当坏崽的好办法，冉冉当然要继续干！
　　
　　爹爹怎么那么黏冉冉呀。爹爹果然喜欢坏崽呢。
　　
　　冉冉强调：“就算蛋叔不识字，冉冉也不会偏心的！”
　　
　　江知乐把冉冉的小脑袋掰正：“冉冉，爹真的不是想打击你。”
　　
　　冉冉疑惑动动脑袋，脑袋动不了，委屈动动眼睛。
　　
　　“你若是想教爹爹，记得把屋里的书全都念完，放心，爹爹会每天好好监督你。”
　　
　　江知乐真的想当一个慈父，奈何有时火气太旺，摸摸冉冉的脑袋，“你怎么就那么能呢？”
　　
　　冉冉向来对爹爹的提问特别认真，她仔细想了想答：“因为冉冉像爹爹吧。”
　　
　　江知乐：“……”
　　
　　就是念书……
　　
　　冉冉是不肯读太多书变穷的，她摇摇头，“冉冉一定要比爹爹认字多，才能教爹爹吗？”
　　
　　江知乐揪了揪矮萝卜的脸，“自然，自己不会还想教你爹？”
　　
　　冉冉毫不犹豫点头，“冉冉可以教，爹爹装作不会，冉冉就可以教啦。”
　　
　　江知乐：崽太黏人了，甜蜜。崽太黏人了，老父亲心累。
　　
　　江知乐拒绝，“爹不会装。”
　　
　　“爹爹，书上说要谦虚。”
　　
　　这个词是冉冉新学的，她不赞成摇头，“爹爹太谦虚啦，爹爹什么都会，天下第一，就是最最厉害的……”
　　
　　江知乐被夸得飘飘然，“你说的对。”
　　
　　一面飘一边存着一丝理智，再次告诉冉冉：“你爹不会装。”
　　
　　冉冉一脸爹爹太谦虚的苦恼，有理有据道：“爹爹原来装得棒棒的，冉冉教得更棒棒的，以前的爹爹会，现在的爹爹——”
　　
　　怕爹爹被打击到，冉冉措辞很小心，“爹爹，爹爹是不那么聪明了吗？”
　　
　　“天下第一不聪明？”
　　
　　“那以前的爹爹是真不认识，可是冉冉都认得那些字，爹爹不认得。”
　　
　　冉冉语气吃惊，得出一个让冉冉快活上天的结论。
　　
　　“冉冉真是个小天才！”
　　
　　眼睛瞅瞅江知乐，语气惊叹“啊”了一声，“比爹爹厉害的小天才！”




39.  第三十九章   这个笨爹爹呀

　　宋雪薇是重生的！
　　
　　一道惊雷划破整个直播间。
　　
　　之前有冉冉粉举报异常, 直到最近官方才正式回复。
　　
　　这个小世界应该是在运转的时候出现过异常，有重要角色背离了书中设定安排，运转失败后, 小世界聚集能量让女主重生。
　　
　　近日来风平浪静的崽崽粉都不淡定了。
　　
　　难怪女主宋雪薇气运上升那么快, 这是重生再来一遍？那之前一次女主肯定是失败的，究竟是什么结局呢？
　　
　　这些情况要怎么告诉冉冉, 冉冉能明白吗？
　　
　　不过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 冉冉爹没有科举去京城的想法，打算站了前太子，若是远离京城，想必没什么纠葛。
　　
　　就是冉冉，焉知那人重生后会不会再来害一次？
　　
　　直播间观众有点紧张, 细细想一遍, 稻子村戒严，冉冉不出村子, 又不是和爹爹两人住, 家里人多，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话是这么说，奈何冉冉这头势弱, 冉冉家显然和司马承一条船上, 最后势必和京城那边对上，一想到心就忍不住提了起来。
　　
　　在看到以稻子村为圆心, 气运不断往外扩张，快要覆盖整个镇子，所有人内心才宽慰许多。
　　
　　冉冉这处的气运在扩张，奈何不是自己涨，涨的是别人的气运, 想来是因为旱灾提前做了准备，更多人能够活下来，得了气运。
　　
　　至于宋雪薇，气运也在涨，涨得越来越高，随着灾情越发严重，涨得越来越快，光芒万丈，周围却一片漆黑，多少气运堆积来的一个天选之子，细想不由生寒。
　　
　　京城。
　　
　　因着旱情严重，庙里人气儿越发高涨，拜菩萨摆娘娘，更要拜菩萨下的金童，这可是整个东耀国的福星！
　　
　　郑廷一向严肃的脸露出笑意，眼中划过一道精光，“如今百姓向薇薇祈雨，旱灾不是特别严重，祖父联系大商贾收了市上粮食，那些百姓倒比以往诚心多了。”
　　
　　宋雪薇脸上愧疚，“若不是那日下雨，薇薇就不必提前说破旱情，给祖父惹了麻烦了。”
　　
　　郑廷摆摆手，“无妨，只要薇薇生辰那日下雨，一切便是值得的。”
　　
　　宋雪薇点点头。
　　
　　不过是前世的事再走一遍，得到些愚昧无知百姓的追捧，宋雪薇不至于放在心上，能带来什么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外祖。”宋雪薇仰起头，眉心微蹙，“靖城侯夫人不大好接近。”
　　
　　郑廷提点她，“薇薇既然是福星，想必也有煞星，要想消煞，必须得有至亲之人的喜事，你母亲顺理成章得嫁出去。靖城侯夫人那边，薇薇先看着走，倘若走不通，还有皇上那边，皇上可是极好脸面之人，只要薇薇能除了旱灾，不是什么难事。”
　　
　　宋雪薇受教点点头，“薇薇明白了。”
　　
　　问完话宋雪薇仍不离开，显然有什么想说，又不知怎么开口。
　　
　　郑廷瞬间了然。
　　
　　“薇薇，那个丫头不值一提，你总记在心底，心不静便容易失了分寸。”郑廷这次话中多了一份敲打。
　　
　　宋雪薇咬唇不语，每次想到那个江冉冉，她就仍不住心慌。
　　
　　前世即将成为皇后，偏偏在众人艳羡之际跌落泥泞，这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宋雪薇呼吸微促，指甲嵌入掌心肉，微垂着头，“外祖，我明白，我不会让那人影响我。”
　　
　　“明白就好，我已派人到了边境，不用等到薇薇生辰，那丫头定命丧黄泉，就当祖父提前给薇薇的生辰礼。”
　　
　　宋雪薇心底一松，脸上露出甜甜笑意。
　　
　　.
　　
　　冉冉正在检查自己都小金库，债主小哥哥说过自己给了爹爹酬金。反正就是爹爹养坏崽，还要收银子。
　　
　　爹爹好贪心，冉冉羡慕极了，养个崽崽不花钱还赚钱，这是天下掉的馅饼，是什么大好事。
　　
　　爹爹想赚银子，可有银子就变坏，爹爹就要养坏崽，冉冉不想让爹爹养，只能花自己的小金库。
　　
　　冉冉倒吸一口凉气，拍拍自己的小肉脸，振作精神。
　　
　　一日，江知乐像往常那样，隔三差五来个被银子绊倒，来场白捡的银子，免得矮萝卜总以为她爹穷，忧心忡忡。
　　
　　这次全便宜了冉冉。
　　
　　冉冉也想尝尝上天掉银子是什么滋味，她得花银子养爹爹，于是带着四只大母鸡在院子里仔细巡逻。
　　
　　江知乐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冉冉带着四只鸡呼啦啦包围了地上的碎银子。
　　
　　冉冉眼中蹦出光亮，捡起这天上掉的大馅饼，“爹爹，我捡了银子！”
　　
　　捡完银子依依不舍摊开手，“爹爹，银子给你。”
　　
　　老父亲感动得不行。
　　
　　冉冉这只进不出的崽竟如此大方，江知乐心底乐，面上还稳得住，摸摸冉冉光秃秃的小揪揪，“冉冉的心意爹爹就收了。”
　　
　　冉冉满意点点头，恋恋不舍把银子托付给爹爹，有了银子，爹爹不会再养坏崽了吧。
　　
　　江知乐也很满足，他熟练将冉冉抱起，“走，冉冉，爹带你去报仇。”
　　
　　冉冉一脸懵跟着爹爹来到了江家。
　　
　　一路上，爹爹说知道谁欺负她了，会让这个人给她道歉，就算这个人比她高是长辈，做错了事也要道歉。
　　
　　冉冉这才慢慢意识到，爹爹好像认错人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人已经到了江家，姚秀心开门后，看到江知乐和冉冉，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三弟怎么来了？进来坐。”
　　
　　江知乐原先还有三分不确定，捕捉到这丝不自然，眉峰愈发冷冽。
　　
　　对着经常照顾冉冉的大嫂，江知乐还是敬重的，朝着姚秀心点点头，“大嫂，我来找大哥。”
　　
　　冉冉认认真真打了招呼，喊了一声大伯母好。
　　
　　姚秀心对着冉冉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转身让江知乐进来，“你们先喝点水，你大哥出去了。”
　　
　　江知乐看到碗口微晃溢出的清水，眼神凝了凝，“二哥在哪？”
　　
　　“你二哥也出去了。”姚秀心说。
　　
　　江知乐：“他们去哪了？”
　　
　　姚秀心心底一颤，一时难言。
　　
　　丈夫和二弟出去给娘烧纸，还没到忌日，提前两日去只为不与三弟碰面。
　　
　　这让姚秀心怎么说？
　　
　　姚秀心心底臊得慌，没脸面对江知乐，对于丈夫的执拗也是不解。
　　
　　这份心虚却让江知乐坐实了大哥和二哥的罪证。
　　
　　冉冉常去的只有江家，能和冉冉经常见面的，肯定有大哥二哥。
　　
　　说点什么被冉冉听到了，冉冉记在心底受了委屈也不是不可能。
　　
　　就像以前，若不是冉冉在家里听到了什么，又怎么会觉得他是被赶出去的。
　　
　　江知乐没为难姚秀心，“我和冉冉就在这等他们回来。”
　　
　　姚秀心心情复杂，三弟肯定是知道这件事来兴师问罪。
　　
　　冉冉还在消化爹爹认错人这件事。
　　
　　爹爹怎么会认为别人欺负她呢？
　　
　　她戳戳爹爹，江知乐抬眉，捉住冉冉戳他的爪子，语气安抚，“别怕。”
　　
　　冉冉不怕呀。
　　
　　冉冉实在忍不住，她是个喜欢爹爹的崽，无论如何实在不愿意指控爹爹欺负她。
　　
　　就像她是个比爹爹厉害的小天才，偶尔写字还会写不好。
　　
　　爹爹只是个一般的小天才，偶尔当不好爹爹也是正常的，冉冉选择大方原谅他。
　　
　　她憋不住道：“爹爹，这里没人欺负我。”
　　
　　被欺负了忍气吞声的矮萝卜就这点出息。
　　
　　江知乐心疼又好笑，戳戳她脑门，这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
　　
　　想他多记仇，这个崽委实不像他。
　　
　　“冉冉，有时候就得坏点，不坏点被人欺负，谁敢欺负你，自己有本事，就欺负回去，打不过搞不过，告状会不会？”
　　
　　冉冉呆住，“坏、坏点？”
　　
　　江知乐轻轻嗯了声，“你看软包子是不是谁都能捏一下，冉冉想当软包子？”
　　
　　冉冉惊慌摇摇头。包子是给人吃的。
　　
　　冉冉紧紧抱着爹爹，“冉冉不当包子，冉冉吃包子。”
　　
　　教崽教着，这崽就想到了吃，江知乐喝了一口水静心，“冉冉，不关包子的事。你就记着，谁欺负你，告诉爹，什么都能忘别忘了告状。告完状，就有人帮你欺负回去。逃跑不可耻，不能受委屈，懂了吗？”
　　
　　冉冉很诚实：“有的懂，有的不懂。”
　　
　　江知乐：“告状懂吗？”
　　
　　这次冉冉点了点头。
　　
　　.
　　
　　边境这块受了当年战乱影响，人一死一个草席葬下去。就一个土坟，有的连个木牌都没有，有的竖个牌子写个某某之墓。
　　
　　不太注重外在形式。
　　
　　后来习惯延续下去，葬礼大多很是简朴，直到近些年才慢慢改变。
　　
　　当年吴老太去了，是打了棺材葬的，石碑倒没有，那会不兴这个，简单立了个木牌，上面刻了字。
　　
　　江知安和江知顺正在墓前烧纸，烧的元宝房子，给下头亲娘送钱送地方住。
　　
　　江东天和江东明俩孩子也知事了，不像冉冉，他们两是见过阿奶的，依稀还有小时候的记忆，印象中阿奶特别疼他们，上去一起给吴老太磕头。
　　
　　一切弄完，江知安放了孩子离开，和江知顺一道回去。
　　
　　“大哥，三弟要是知道了这事，不会闹起来吧。”江知顺从小就有点怵这个三弟，心底有点发毛。
　　
　　江知安道：“他不是江家的人，娘养了他一场，该给娘烧纸磕头，一起就不用了，不是一家人，没必要。”
　　
　　江知安不知道是在说服江知顺还是在说服自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
　　
　　“三弟不会打上门吧？”江知顺还是不放心。
　　
　　“他那个脾气，自己气自己，放不下面子，才不会来问。”
　　
　　非常信服大哥的江知顺安心点点头。
　　
　　到了家，江知顺推开门，乐呵呵要叫自己媳妇，刚要叫，想到媳妇回娘家了，把话咽了回去。
　　
　　刚咽下一口气，一下子直愣愣对上三弟那张脸。
　　
　　纵使江知顺不太敏感，也能感到那嗖嗖凉气直直冲着他来，不由侧了侧身，让后头的江知安进来。
　　
　　等江知安一进来，江知顺像有个主心骨，底气足了点。
　　
　　江知安咳了两声，拉过凳子坐下，面色板了板，很有大家长的威严，“三弟为着那点事过来的？”
　　
　　那事？冉冉的事是那点事吗？
　　
　　江知乐淡淡反驳，“大哥也知道是什么事？二哥也知道了？”
　　
　　江知顺不自在动了动，半晌嗯了一声。
　　
　　窝在爹爹怀里的冉冉看看黑脸大伯，看看二伯，又看看爹爹。
　　
　　冉冉的好奇心也被挑起来了，大伯二伯和爹爹说什么事呀，冉冉不由竖着耳朵听。
　　
　　江知安道：“这事我不想解释，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江知乐道：“把事情说清楚，再道歉，大哥不清楚，二哥你也不清楚吗？”
　　
　　江知顺被看得心底一跳，不由看向大哥。
　　
　　江知安：“你走吧。”
　　
　　这是撵人了。
　　
　　江知乐半真半假扔雷，“娘给我留了一笔银子。”银子自然是没的。
　　
　　江知顺惊讶站了起来，“怎么可能？”
　　
　　江知安：“给你就是你的，已经分家了。”
　　
　　潜台词：走吧走吧，分家勿扰，别来。
　　
　　江知乐眯了眯眼，最终肯定道：“你们还有事瞒着我。”
　　
　　冉冉听懵了，听累了。
　　
　　冉冉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了半天没听懂。
　　
　　紧张的气氛感染到冉冉，有点刺激。
　　
　　冉冉忍不住揪住爹爹的衣裳，心底给爹爹打气。
　　
　　大伯和二伯两个人，冉冉和爹爹也是两个人，她不能让爹爹吃亏。
　　
　　气氛一时安静。
　　
　　江知安在思索怎么把人搞走，这个三弟一看身世不对头，娘去世前连个只言片语都没，显然身世牵扯多。
　　
　　江知顺有点被吓着了，这个三弟从小就可怕，他念十遍还读不通的书，三弟一遍就会背了，江知顺眼睛左瞄右瞄不看江知乐。
　　
　　江知乐静静施压，不言不语，有了空闲给冉冉喂了点水。
　　
　　冉冉喝完水，还是没人说话。
　　
　　冉冉很疑惑，“大伯和二伯不告诉爹爹，爹爹肯定知道。”
　　
　　爹爹是小天才，什么都会。
　　
　　有理有据，冉冉点点头，继续道：“爹爹知道了，爹爹就是不说，大伯和二伯知道了，也不说。只有冉冉不知道——”
　　
　　冉冉不太开心瞅瞅爹爹，“冉冉也想知道。”
　　
　　江知顺被冉冉一口一个知道了，唬得心底直跳。
　　
　　特别是江知乐一副等你们自个摊牌的架势，江知顺最先受不住，看向大哥，“大哥，要说吗？”
　　
　　江知安瞪了这个蠢弟弟一眼，这不是明摆着藏着什么。
　　
　　江知安只能道：“我和你二哥去给娘上过坟了。”
　　
　　冉冉察觉到爹爹不开心，下意识靠紧爹爹。
　　
　　怀里软软的团子提醒了江知乐，江知乐微微吐出一口气，“还有呢？”
　　
　　江知乐眼眸微垂，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问出的话更是异常笃定，仿佛早就知道了什么，不是疑问，而是等着他们自己说。
　　
　　江知顺咽了口唾沫，大哥都先说实话了，他也得跟上啊，于是紧张吐露实话，“三弟，你，你现在也知道了，你不是咱亲三弟。”
　　
　　直播间的观众懵了。
　　
　　冉冉也懵了。
　　
　　爹爹给她喂水，结果手一歪，冉冉没喝到水，冉冉的衣服倒喝饱了。
　　
　　冉冉：她要原谅这个笨爹爹吗？




40.  第四十章   坏崽第一步

　　再多的震惊等诸多情绪, 此时也比不上冉冉的事。
　　
　　等冉冉换完干净的衣裳，被爹爹抱在怀里时，气氛仿佛已经冷静下来。
　　
　　冉冉眨眨眼, 小肉手偷偷伸过去, 往回缩了缩，又偷偷抓住爹爹的手。
　　
　　算啦, 她就悄悄当一次好崽, 嗯，就一次，原谅笨爹爹好了。
　　
　　指尖被小团子暖暖的小手攥住，江知乐回过神，叩了叩桌子, “到底还有多少事, 直接说吧。”
　　
　　还有？
　　
　　江知顺疑惑不解，下意识看向大哥, 难道有什么事大哥没告诉他？
　　
　　江知安没眼看这个蠢弟弟, 绷紧的唇角泄出一丝叹息，“事情告诉你了，你不是江家的人, 是娘捡来的。”
　　
　　任谁活了快二十年, 突然知道不是亲生的，也不能无动于衷。
　　
　　江知乐：“证据呢？”
　　
　　江知顺：“你脑袋好使, 不像江家的种。”
　　
　　江知乐眼神黑黢黢的，定定看向江知顺，江知顺一个激灵，向大哥求助。
　　
　　江知安解释：“十几年前，我记得当时娘可能是捡了个孩子, 家里有两个三弟，后来亲三弟去了，你就成了我们三弟。”
　　
　　江知乐简直要被气笑了，“就这叫证据？大哥现在是想报鸠占鹊巢之事？”
　　
　　“本来分家了我不想来，只是分家未分宗，不必撵我，干脆把宗也分了去？”
　　
　　江知乐冷冷一笑，眼神嘲讽。
　　
　　“二哥说我脑子好使就对了，有人脑子不好使才说出这话。”
　　
　　被攻击的江知顺和江知安两人：“……”
　　
　　江知顺安静如鸡，江知安面色黑如锅底。
　　
　　冉冉吃惊张大嘴，小模样呆极了。
　　
　　爹爹好凶，又好像很厉害。
　　
　　江知安被拱出了火，“我有一枚玉佩当证据。”
　　
　　江知乐斜斜看他一眼，“娘说过我不是亲生的吗？”
　　
　　江知安：“没。”
　　
　　江知乐又问：“娘对我好吗？”
　　
　　这话江知顺有发言权，“娘怎么对你不好了？什么事都想着你。”
　　
　　江知乐点点头，“所以娘更喜欢我这个捡来的？”
　　
　　“谁让你会读书！”江知顺脱口而出。
　　
　　江知乐沉默了一瞬。
　　
　　要说吴老太也算是个一碗水端平的，几个孩子都去念过书，念得不行的也供了几年，江知安和江知顺觉得没出息念不下去又回来了，只有江知乐有天分念了下去。
　　
　　江知乐冷冷觑了他一眼，“看来二哥怨气不小。”
　　
　　又淡淡看了一眼江知安，“大哥呢？”
　　
　　江知安有理有据圆上漏洞：“你出身应该不错，娘为了报恩，当然当做亲生子养。”
　　
　　江知乐：“为了报恩当亲生子养不把孩子还回去？”
　　
　　江知安继续圆漏洞：“肯定是那家人……”
　　
　　江知安刚想说出了事，可是记忆里，那个三弟死了后，家里一下子宽裕了很多。
　　
　　他硬着道：“娘不是这种人。”眉间多了一丝不解。”
　　
　　江知乐懒得解释，他第一次发现这大哥挺适合去说书的。
　　
　　他这人倔是倔，偶尔坏也坏。
　　
　　之前听到两个哥哥要分家，二话不说就走了，分就分，谁想上赶子了。
　　
　　他才不会生气。
　　
　　现在知道两个哥哥以为他不是亲生的，他出生时间点比较微妙，就在动乱那会，这大哥也不定脑补了什么，说不准就觉得他是个身世神奇的祸害。
　　
　　不沾不碰，远着，先保家人，要是他有什么事，不至于一家子栽进去。富贵了也不沾，反正正正经经当个小百姓有滋有味活着就好
　　
　　一家之主这想法倒挺正挺理智。
　　
　　江知乐淡淡道：“这么看我确实不是亲生的，不过我认定江家了，还劳烦等娘忌日一块去祭拜。”
　　
　　江知安心底震惊，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个弟弟不可能下脸子来接近他们啊。
　　
　　“我知道大哥和二哥对我好，这么大的事瞒着我是怕我伤心，我也记大哥二哥的好，只盼着还没分家是一家人。”
　　
　　江知安＆江知顺震惊脸：这绝对不是三弟！
　　
　　江知安心底一慌，忘了细想之前话语中的细节漏洞，只想着要是三弟去寻亲怎么办，既然三弟被留在江家，肯定那边有仇，到底那么多年兄弟，死了可不行。
　　
　　一边又心慌要是有什么事，一大家子栽进去可怎么好。
　　
　　可恨这三弟还朝着他们笑，“大哥，有什么线索可要告诉我，我去寻寻亲。”
　　
　　在江知安紧张不安和江知顺没搞清楚状况中，江知乐带着冉冉回家了。
　　
　　路上，江知乐问闺女，“你啊，刚刚有学会什么吗？”
　　
　　心底倒得意，总算也是给冉冉报仇了。
　　
　　江知乐琢磨着要把闺女养得凶点，原来什么腹有诗书养个小才女已经被江知乐忘了。
　　
　　这人可以不读书，不能受欺负。当然，书还是要读的。
　　
　　冉冉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爹爹没受欺负还很厉害，遂放下了心。
　　
　　就是没蹲到后续，冉冉很困惑，“爹爹，你是不是亲的呀？”
　　
　　爹爹好像说不是，好像又是。
　　
　　直播间观众也挠心挠肺想知道这江知乐的身世到底有没有问题。
　　
　　江知乐：“……”
　　
　　唉，这笨萝卜！
　　
　　想想矮萝卜年纪小，听不懂正常，“当然是了。”
　　
　　他们江家某些性格还挺像。不吃亏，也不是占便宜的。
　　
　　最重要的是江知乐这个当事人最有发言权。
　　
　　按照线索，如果他不是亲生的，若对方对江家有恩，娘估计要把他供起来，若是没恩白捡的，这多张吃饭的嘴不容易，再善心到底亲疏有别。
　　
　　江知乐又不是傻子，这种亲疏相处，自己身处其中，哪里能不知道。
　　
　　得到结果的冉冉不由乐得眯起眼。
　　
　　这傻憨憨的崽，老父亲一看又开始操心了。
　　
　　坏点不打紧，精明点不打紧，贪财也不打紧，凡事不越底线，都不打紧。
　　
　　就是这傻要命。
　　
　　江知乐心想着傻或许也不要紧，有他在呢，以后找个单纯的上门女婿，刚想到这个，老父亲心又酸了。
　　
　　还是再教教冉冉，这孩子没定性呢，能教。
　　
　　冉冉可不知道自己在爹爹眼里成了一个大笨瓜。
　　
　　她有的事情门清，知道爹爹不受委屈，至于大伯二伯受一点委屈，冉冉很公平，这她不管的。
　　
　　之前爹爹受了委屈，爹爹还回去，这有理。
　　
　　有的事她说不出来也不大懂，潜意识就这么认为的，可是她不说，江知乐就觉得她不懂。
　　
　　老父亲教冉冉：“要是有个人看到你就心慌紧张，你想折腾就多多接近，怎么亲怎么来，懒得动就做做表面功夫，实在厌烦，就别搭理了。”
　　
　　江知乐摸摸冉冉的脑袋，不管听得懂听不懂，从小就教，耳濡目染，总能教出一个黑芝麻馅的吧。
　　
　　未来黑芝麻馅似懂非懂点点头。
　　
　　.
　　
　　吴老太忌日那天，江家一家子去给吴老太上坟。
　　
　　江知乐给吴老太换了墓碑，高老头的手艺没的说，石料挑的是最好的，看起来多了几分庄重肃穆。
　　
　　冉冉懵懵懂懂磕完头，眉眼多了几分彷徨，回家路上紧紧攥着爹爹的手指。
　　
　　“爹爹，阿奶不见了吗？”
　　
　　“……就和娘一样吗？”
　　
　　江知乐一怔，摸摸她的脑袋，“她们做完任务走了。”
　　
　　冉冉从爹爹怀里小心探出，露出一个小揪揪，声音稚嫩，“什么任务呀？”
　　
　　江知乐自黑：“你娘喜欢你，要给冉冉当娘，我也喜欢冉冉，想给冉冉当爹又当娘，你娘争不过我，就先走了。放心吧，你爹要给你当一辈子的爹娘，跑不掉的。”
　　
　　冉冉小肉手揪得越来越紧，死死揪住爹爹的衣角不肯松手。
　　
　　江知乐看出矮萝卜所想，“放心，没人抢你，也抢不走。要抢也是抢天才神童。”
　　
　　你个傻萝卜安心吧。
　　
　　冉冉更加紧张了，冉冉简直不能想象爹爹不见的事情。
　　
　　三岁多的矮萝卜头眼眶一红，带着哭腔，“冉、冉冉就是个小天才，冉冉要怎么办？”
　　
　　江知乐：？？？
　　
　　是谁给了矮萝卜自信？
　　
　　.
　　
　　好好的崽一张笑脸出去，红着眼眶回来。
　　
　　家里几口人看着江知乐眼神都不对了。
　　
　　高老头对江知乐没什么好脸色。
　　
　　宋老头还挺喜欢这个崽的。这个崽给他的事业带来了春天，碰上司马承这个怪人，宋老头攒了不少好药，可惜随着司马承身体好转，药材再靠近他，就不怎么起效了，这让宋老头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
　　
　　此时看到冉冉，毫不吝啬掏出自己做的小玩意，一个个不大的小纸包包好，塞给冉冉玩。
　　
　　“谁要是欺负你，一包药粉下去，谁也查不到是你干的。”
　　
　　冉冉握着小纸包下意识看爹爹。爹爹说她不聪明，不聪明就是笨，不是小天才。
　　
　　冉冉不服气的。
　　
　　江知乐委屈上哪说，他本来就是安慰冉冉，不是小天才不就意味着安全，本来也是实话实说，就算不聪明，也不是什么大事，谁知道就惹哭了这个矮萝卜。
　　
　　父女两面面相觑，两人同时低头看向那包药粉。
　　
　　爹爹喜欢坏崽。
　　
　　爹爹说冉冉要坏点。
　　
　　冉冉艰难迈开主动变坏的第一步，她捏紧了小纸包。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冉冉的动作，屏住呼吸。
　　
　　冉冉大声问：“爹爹，你，你紧张吗？”
　　
　　江知乐看着纸包点头，这究竟是什么药，当爹的脸面万万不能丢。
　　
　　他刚想让冉冉放下纸包再说话，冉冉第二个问题袭来。
　　
　　“爹爹，你心慌、慌张张吗？”冉冉握纸包的小肉手轻轻拍胸口。
　　
　　江知乐看着冉冉抬起手，手中的药粉正对着他。
　　
　　“冉冉，你——”
　　
　　还未说，冉冉手举得更高，眼看要把药粉撒到老父亲身上。
　　
　　江知乐不是不能把药粉拿走，就担心直接拿冉冉不肯，药粉洒了伤到冉冉。
　　
　　此时，老父亲只能投降，嗯了一声。
　　
　　冉冉大大松了一口气，捏药包的手抬起，直接朝着江知乐的方向去。
　　
　　江知乐下意识闭上眼。
　　
　　等了半晌——
　　
　　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
　　
　　谁亲了他？
　　
　　冉冉凶巴巴亲了一口爹爹，亲了不算，脸还要贴着爹爹，抬起的手紧紧搂着爹爹的脖子。
　　
　　整个人就要挂在爹爹身上。
　　
　　“冉冉要欺负你。”
　　
　　“怎么、怎么亲怎么来。”
　　
　　说完吧唧又一口亲上了，然后又亲，把老父亲脸上涂满了口水。
　　
　　怎么亲怎么来！冉冉懂！
　　
　　江知乐：？？？
　　
　　你懂个萝卜啊崽！
　　
　　刚感动完的江知乐眼前一黑，只觉教崽任重而道远。




41.  第四十一章   惊呆的崽

　　近日旱情严重, 京城中传出一则流言。
　　
　　天降煞星于世，致灾情，陷百姓。要想消煞, 必须得有福星至亲之人的喜事。宋雪薇至亲之人唯有孀居在家的母亲。
　　
　　这话说的有鼻子有眼, 毕竟这福星委实不俗，过目不忘, 才气非凡, 有预知之大神通，是个有佛有缘的孩子。
　　
　　一时之间，辅国大将军府门庭若市，来提亲的络绎不绝。
　　
　　虽说郑大将军的小女儿是个合离的，但除了此事唯有瑕疵, 人品没的说。
　　
　　善待外室女, 悉心教养；家世上看，父亲为正二品大官, 实乃皇上亲信；又有一个福星闺女, 谁不想沾沾这福气，况且这福星颇得皇上喜爱，虽与太子年岁差了些, 未来指不定有什么大造化。
　　
　　是以除了那些家风严苛的清贵世家, 以及真正的皇亲贵胄，家世相当给嫡子提亲的不少。
　　
　　郑清妍听说了不少适婚儿郎, 有不少家世人品贵重的，不禁有点动摇。
　　
　　“为何一定要嫁入靖城侯府，那次子早殇，父亲说那人活着，只是一个在乡野长大的鲁夫, 就算认了回去……”未尽之言显然不太情愿。
　　
　　宋雪薇有点着急，劝道：“娘，你知女儿生来不凡，女儿早便梦到过父亲，容貌不必说，学识也是极好，未来的状元之才。”
　　
　　郑廷没计较孙女插话，含笑点点头，“确实如此，我已派人打听过，打探到边境的方将军有意招揽他，虽此前一次科举未中，想来不是学识不足之故。就是定了靖城侯的婚事，委屈你听些风言风语，待江知乐科举回京，清妍自然有大福气。”
　　
　　听父亲仔细打探过，郑清妍不由放下心，真是个四角俱全的，倒比之前的婚事还好，原来的丈夫不通诗词，只会砸钱送她些俗物，念及此，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
　　
　　三日前。
　　
　　上河村一事，方卫后又派人细查。还没查出因果，倒发现江知乐一行人去过。
　　
　　方卫不由笑了，“这江知乐倒有意思。”
　　
　　张小一不解，张小二了然点点头，“心思敏锐，是个可招揽之才。”
　　
　　方卫叹气，“这人在我身边当个军师可惜了，有哪个想守在这边境。这些学子不论哪个，不是抱负远大，一心想着科举进京当个京官。”
　　
　　方卫说的是实话，经过十多年重建，边境这块安居乐业，不过再安定，远远比不得京城繁华。
　　
　　这也是人之常情。
　　
　　张小一不服：“这边境有啥不好，银子多事少离家也近，那京城背井离乡的，读书人心眼多搞不过。”
　　
　　边境安定商贩多，先皇在位时重视发展，军饷富足，不打仗，天天练兵罢了，是不忙。
　　
　　方卫一想，突然自信起来，对张小二说：“你去稻子村试探试探。”
　　
　　张小二：？？？
　　
　　这读书往上爬的，哪个不是重权或重名声的，这点银子哪里瞧得上。
　　
　　张小二没说话，试试当然行，拉来一个江知乐，自个也少操心。
　　
　　张小二亲自去稻子村那天，还没到村口就被守村子的人拦下。
　　
　　张小二拿出自己的令牌，证明了身份，这才有人放他进去。
　　
　　等进去后，美其名曰替他领路，身前身后跟着一队壮汉。
　　
　　有意思。
　　
　　张小二也不恼，对这个稻子村和江知乐愈发好奇。
　　
　　江知乐这天在好好教导矮萝卜。
　　
　　这矮萝卜心眼实啊，容易受欺负。
　　
　　江知乐把那天关于“怎么亲怎么来”的含义，掰碎了揉碎了仔细讲给冉冉听。
　　
　　冉冉乖乖坐在凳子上，小肉手放在膝盖上，特别端正好学子的模样，认认真真点点头。
　　
　　结果江知乐讲完，矮萝卜不亲他了，改成了黏他。
　　
　　闺女黏着老父亲，这个江知乐是愿意的。
　　
　　带着矮萝卜读书识字，把白萝卜教成黑芝麻，这是江知乐近来的目标。
　　
　　可这萝卜非想教他，不管学了什么认了什么知道什么新鲜事全都要找爹爹。
　　
　　唯有他看书的时候得一方清净。
　　
　　要是原来，江知乐能看一整天书，好书反复回味。现在大抵是心态变了，想到矮萝卜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偶尔就忍不住看她。
　　
　　有时候江知乐不看她，这矮萝卜目不转睛盯着老父亲看。
　　
　　江知乐实在不能无动于衷。
　　
　　冉冉心底满足极了。
　　
　　怎么亲怎么来，怎么会有欺负爹爹那么好的办法！
　　
　　冉冉觉得自己可以欺负爹爹一辈子！
　　
　　可是有时候冉冉又舍不得，爹爹也没那么坏，总欺负爹爹也不好，这时候冉冉就会安安静静看着爹爹，或者出去找旁人。
　　
　　最近冉冉多了一个学生，就是那个不识字的蛋叔。
　　
　　看到蛋叔学会写欠条，仔仔细细写了一封长长的欠条，冉冉就特别有成就感。
　　
　　宋书白欲哭无泪，好在他有专门的技巧。
　　
　　他的眼力不是白练的，皇宫的珍藏殿不是白关的，好些东西可以与冉冉说。
　　
　　对着江知乐的那一箱珍藏，小心妥帖，轻拿轻放，又开始给冉冉开小灶。
　　
　　这真真假假怎么看，看多了就有了感，有了直觉。
　　
　　不巧的是，冉冉学旁的一般，这方面直觉倒是很不错，天生识贵。
　　
　　等宋书白实在不想学字了，就拿这个教冉冉。
　　
　　冉冉很愿意听的，她现在特别愿意学知识，像这种不费银子的她学得尤其认真。
　　
　　她认字慢，肚里墨水也就那点，讲讲就讲没了，讲没了忍不住脸红红的不好意思。
　　
　　这下补充了好些墨水，冉冉就哒哒哒跑过去教爹爹。
　　
　　于是等张小二找上门来，看到的场景就是——
　　
　　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团子，指着书，介绍得一本正经，一边说一边还要问爹爹懂不懂。
　　
　　江知乐走的派系和宋书白不同。
　　
　　宋书白是靠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辨真假，另外看多了眼力练出来了。
　　
　　江知乐接触少，但审美造诣极高，读书多，对真假辨别靠的是这个。
　　
　　然而为了满足冉冉的成就感，老父亲只能懂装不懂，有的也是真不知道，因此一边装一边还挺真情实感。
　　
　　院子门没关，听到一簇脚步声，江知乐以为是巡逻队的人，没抬头。
　　
　　冉冉这会讲完告一段落，有点渴，两只小肉手小心捧起桌上的碗，想到爹爹给她喂水，冉冉也要。
　　
　　江知乐喝着崽崽喂的水，十分满足，也只就这喝了一口，接过冉冉的大碗，给冉冉喂了些。
　　
　　冉冉乐滋滋眯起眼，她好喜欢的。
　　
　　父女两黏黏糊糊你喂我我喂你喝完水，又开始夸夸环节。
　　
　　自从把冉冉差点惹哭，江知乐意识到这个养闺女，得多夸夸。
　　
　　这不，江知乐一想起来，就开始夸，夸冉冉学的好，说的棒，夸了冉冉顺带着贬一下自己，自己受益匪浅，学会了不少东西。
　　
　　冉冉小脸早就忍不住乐笑了，一开心就笑得极甜，嘴角的小肉窝让人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一下。
　　
　　冉冉也是个礼尚往来的崽，况且这么喜欢亲爹，听到老父亲说自己不大行，是不答应的。
　　
　　这不就认认真真看着爹爹解释，“爹爹，冉冉是个小天才，爹爹其实也是个小天才。是爹爹把聪明送给冉冉，才少了一点点聪明吧。”
　　
　　为了强调那一点点，还从小布兜里掏出一个炒豆子，“比这个豆子还小的。”
　　
　　努力强调完，怕爹爹伤心，又开始夸爹爹。
　　
　　夸什么呢？夸爹爹聪明，学的好，天下第一厉害爹爹。
　　
　　冉冉自信作为天下第一萌崽，爹爹应该也是天下第一厉害爹爹。
　　
　　不说天下第一好，实在因为冉冉有点实诚，觉得爹爹偶尔有点坏，心虚。
　　
　　如此诡异的一幕，江知乐是不怕巡逻队的人看到，每天恨不得在村里炫耀他和矮萝卜之间感天动地的父女情。
　　
　　张天放巡逻队一行人看着江知乐父女两，又看看一脸惊奇的客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父女两夸夸完，他赶紧插话，“江知乐，这位大人找你。”
　　
　　张小二微微一笑，开门见山，“江学子，我是方将军的亲兵张小二，钦佩你的学识，代表将军邀你加入神兵营。你可以考虑一下。”
　　
　　冉冉觉得气氛有点不对，爹爹、爹爹好像……
　　
　　冉冉说不上来，词汇量匮乏的崽愈发觉得肚子里墨水空空。
　　
　　江知乐神情微顿。
　　
　　在村子里炫是一回事，在外人面前……
　　
　　转而佯装刚才的事不存在，自然道：“谢过将军厚爱——”
　　
　　张小二一听这话头不对，赶紧补充道：“守卫边境也是实现抱负的一个途径。”
　　
　　江知乐：“我志在科举。”
　　
　　张小二：“江学子不像是贪权爱势之人。”
　　
　　江知乐笑了，淡淡觑他一眼，“增税何解？”
　　
　　张小二：“将军已派人拦下周旋，此事已解。。”
　　
　　江知乐反问：“再要增税如何？”
　　
　　张小二：“向皇上请命，此事不可取。”
　　
　　江知乐：“皇命不可违如何？”
　　
　　潜台词，皇上不听，仍要征税呢？
　　
　　这话有些过界，却是一个诚心实意的试探。
　　
　　张小二心中犹豫，已经知道劝不了江知乐了，了解之后更加可惜损失这一人才。
　　
　　他说出答案：“皇帝心腹，天子门生。”
　　
　　成为心腹，才有希望动摇皇帝的决定，天子门生，与世家无牵连，方能得到皇帝信任。
　　
　　拿赋税这一事来说，方将军远在边境，鞭长莫及，若在京中有人，有能够影响皇帝的人，这事便不再难解。
　　
　　江知乐微微颔首，“是极。”
　　
　　若不是有司马承这事，稻子村不值当全村反税，江知乐定是要走这一条路。
　　
　　张小二心生佩服，自觉劝不了江知乐，还是忍不住道：“这门差事极好，银子多事情少离家近。”
　　
　　说着也没抱什么希望，要不是在将军身边多年学会了不要脸面干大事，此话也说不出来。
　　
　　银子多？
　　
　　父女两同时抓住了重点。
　　
　　江知乐不缺银子，奈何最近天下掉银子活动，每次都被矮萝卜捡走了，捡完后还要送给老父亲。
　　
　　老父亲哪能好意思要，第一次收了，后面几次当然不会收，不光不收还要大方说给崽当零花钱。
　　
　　这一来二去的，银子少了不少。这会听到就关注了下。
　　
　　冉冉更不用提，她的小金库是越攒越多，但谁嫌更多呢。
　　
　　让冉冉震惊的是，墨、墨水还能赚银子？！
　　
　　江知乐轻轻点头，在张小二震惊的目光中，笃定道：“如此我想向方将军亲自道谢。”
　　
　　好端端不科举，也不想种地，明面总要有个营生。
　　
　　张小二吃惊失语，反应过来忍不住问道：“为何？”
　　
　　江知乐：“银子多、事少、离家近，好极。”
　　
　　张小二：！！！
　　
　　冉冉恍恍惚惚。
　　
　　等这个叔叔走了，冉冉还在继续震惊。
　　
　　“爹爹，你要赚银子了吗？”
　　
　　老父亲点点头。
　　
　　第一次知道读书可以赚银子的冉冉很困惑，她仔仔细细问爹爹。
　　
　　问爹爹读书是不是废银子，问爹爹科举是不是废银子，然后小声心虚问爹爹，会不会变成穷光蛋呀。
　　
　　结果爹爹说，读书读成穷光蛋是傻，一般人读书赚银子，很赚银子，像冉冉这种小天才读书超级赚银子。
　　
　　为了给崽崽鼓劲，老父亲悄悄夸大了事实。
　　
　　考科举不知凡几，不中者为多。但这读书，有的得到的东西比银子贵重多了。
　　
　　这么想，也不假。
　　
　　冉冉震惊了，冉冉兴奋了，冉冉……冉冉失误惨重。
　　
　　冉冉错把爹爹当傻子，以为爹爹读书就会变成穷光蛋，穷了就是好爹爹，结果、结果爹爹银子越赚越多了？
　　
　　“爹爹会没银子吗？”
　　
　　坏崽不被欺负。
　　
　　冉冉不想爹爹被欺负，又找到了新的路，用银子让爹爹养她，冉冉已经没那么执着让爹爹变穷。
　　
　　可是冉冉还是有点难过。
　　
　　冉冉眼眶红红，她努力好久哒，都错了吗？
　　
　　老父亲一看崽眼眶发红，以为矮萝卜担心没银子，“冉冉，咱不缺银子。爹爹赚，你花。”
　　
　　想到读书赚银子，小天才冉又没那么难过了。
　　
　　“冉冉赚银子，爹爹花。”
　　
　　冉冉仰着小脸，眉间满是坚定。
　　
　　冉冉要认真读书，肚子里多多攒墨水，给爹爹花银子。
　　
　　爹爹不准养书里那个坏崽啦。
　　
　　小天才冉、未来的有钱冉重新鼓起干劲，信心满满。




42.  第四十二章   被偷走的崽

　　随着存粮越来越少, 镇上的气氛变得有些紧绷。
　　
　　京城粮价太高，兼之先前有百姓禁不住诱惑，高价买了些粮, 因而早已有人倾家荡产, 一顿饱一顿饥。
　　
　　边境镇上开了粮仓，倒是还好。稻子村有大家一起守护着, 大点的孩子有些感觉, 小点的孩子依旧无拘无束，只是不能出去玩了。
　　
　　不仅不能出村子玩，大人还要教他们小心拐子。总有人趁乱发财，都是该天打雷劈的货色。
　　
　　冉冉和小伙伴们一起认真听村长叔叔的交代，等听完了, 看到好久没来的马肃哥哥, 喊了一声哥哥。
　　
　　马肃冲着冉冉笑了笑，唤了一声冉冉。
　　
　　江东天和江东明也好久没见他了, 两个人大点, 不像冉冉住得远，离马家近，有些事听了一耳朵。
　　
　　江东天大大咧咧牵着冉冉妹妹的小手, 走过去拍拍马肃的肩, “你娘是去医馆了？怎么样了？”
　　
　　“不是我娘生病，是……”马肃顿了一下, “是那个人生病，我娘要去给她抓药。”
　　
　　江东天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谁。
　　
　　“你娘不讨厌她？还给她抓药？”
　　
　　马肃嘴唇微白。
　　
　　他娘不仅给那人抓药，还向他要去了一半银子，他以为阿娘在家里过得艰难, 不忍心就给了，结果娘把那些银子全用光了。
　　
　　是爹逼她的吗？
　　
　　马肃下意识给娘开脱，开脱完心更冷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什么，事情已经解决了。”
　　
　　江东天下意识没多问。气氛有点沉默。
　　
　　冉冉眨眨眼，看了看马肃哥哥，脆生生说：“冉冉学会了好多字，可以教哥哥。”
　　
　　这个哥哥好像不太开心，冉冉现在肚子里墨水多多就安心，小哥哥肯定也是一样的吧。
　　
　　小团子的声音带着懵懂和稚气，却掩不住那丝真诚的关切。
　　
　　马肃心底微暖，那句我不读书突然说不出口。
　　
　　他拿什么读书呢？家里没什么银子，还要养个弟弟。爹娘没什么指望。
　　
　　他认真听着冉冉说话，听冉冉说识字好，读书好。
　　
　　冉冉拍拍小胸脯，得意洋洋，“冉冉不会被欺负，冉冉认字多！”
　　
　　谁让冉冉是坏崽呢！
　　
　　一咪咪的心虚一闪而过，冉冉肯定道：“当崽坏，就是强，没人欺负谁都怕，冉冉要当村大王。”
　　
　　向蛋叔学了不少故事，冉冉连山大王都晓得了。
　　
　　认真仔细的崽寻思着他们不住在山上，住在村里，肯定就不是山大王，是村大王。
　　
　　大王是保护大家哒！
　　
　　马肃忍不住摸摸冉冉的脑袋，心尖微颤，他轻轻眨了下眼，眼角多了一丝晶莹，声音哽咽，“好，我会读书变强的。”
　　
　　——谢谢冉冉。
　　
　　没多久，江知乐来接冉冉，看到爹爹的崽乐颠颠奔过去，并分享自己作的诗。
　　
　　“当崽坏，就是强，没人欺负谁都怕，冉冉要当村大王。”
　　
　　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
　　
　　最近给冉冉念诗经熏陶的江知乐：“……”
　　
　　尴尬。
　　
　　作为一个读书人，江知乐应该严厉批评这驴唇不对马嘴，然而作为一个老父亲——
　　
　　“爹爹，冉冉棒不棒！”
　　
　　江知乐内心挣扎，转移话题，“冉冉，今天去学了什么？”
　　
　　冉冉年纪小，一下子就被带偏了，她掰着手指说：“拐子坏蛋会给吃的，把崽偷走，不能乱吃的。已经被偷走，不能……”
　　
　　冉冉说着说着紧张了，这崽一紧张，就要爹抱，原来是老父亲牵着走，现在要抱抱。
　　
　　江知乐抱起崽，“怎么了？”
　　
　　崽特别担忧：“冉冉会那么多字，冉冉又是个小天才，冉冉好聪明的，坏蛋想偷、偷冉冉怎么办？”
　　
　　说到最后开始结巴，可见崽是真的担心极了。
　　
　　江知乐揉揉矮萝卜的头，“谁敢偷揍他，不管冉冉在哪，爹肯定能找到你。”
　　
　　爹爹一安慰，冉冉不操心自己，又开始操心爹爹。
　　
　　爹爹也是个小天才呀，虽然比冉冉笨一丢丢。
　　
　　“爹爹，要是你被坏蛋偷了，冉冉揍他！”冉冉挥了挥小拳头。
　　
　　有了担忧后，冉冉想长力气了。
　　
　　没力气怎么揍坏蛋呀。
　　
　　冉冉的力气在同龄人中不小了，奈何个头就这么点大，再长也长不了多少。
　　
　　老父亲见不得崽忧心，特别是忧心他被偷。
　　
　　江知乐强调：“爹不会被偷，爹爹不是小孩子。”
　　
　　冉冉想到坏书：“爹爹会被别的崽偷走呀，偷走当爹爹。”
　　
　　这句话说的小声，江知乐听到了也只以为冉冉仍不放心。
　　
　　最后，江知乐不得不转移注意力，“冉冉，你那个小哥哥最聪明，要偷肯定先偷他。”
　　
　　冉冉不同意，“小哥哥比爹爹笨，要偷肯定先偷冉冉，第二偷爹爹，最后偷小哥哥。”
　　
　　崽崽弄清楚顺序后，纠结的小脸终于露出笑容。
　　
　　坏蛋先偷冉冉，爹爹会保护冉冉。
　　
　　大家都不用被偷啦。
　　
　　正在药浴，耳聪目明听清一切的司马承：？？？
　　
　　宋老头一根银针精准插入穴位：“别动，再治几次就可以痊愈了。”
　　
　　.
　　
　　没多久，上河村的事有了些线索，竟然还和冉冉有关。
　　
　　老父亲收到传信后，怒火中烧，连夜赶去神兵营。
　　
　　方卫看着这个新下属，指了指被捆着的两人。
　　
　　“我暗中安插的两个人发现有异动，这是上河村村长，该招已经招了。”
　　
　　张小二记下招出的内容，递给江知乐看。
　　
　　大意是，富商求子，要抓冉冉。
　　
　　简直狗屁不通。
　　
　　方卫也知道，问江知乐，“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官？”
　　
　　江知乐摇摇头，指尖收紧微白，“没有。”
　　
　　张小二：“这张善人张富贵，将军要不招来问问？”
　　
　　江知乐：“前些日子他夫人怀孕，不可能是他所为，应该是嫁祸。”
　　
　　一想到有人费那么大周折只为了抓走冉冉，江知乐心底发凉，不由想到大哥二哥说的话。
　　
　　难道有人像大哥他们那样，误认为他不是江家的？
　　
　　可是有什么纠葛要找也是找他，怎么会找冉冉？
　　
　　江知乐行了一个大礼，深深俯首，“请将军派人协助我将此事彻查。”
　　
　　神兵营深夜灯火通明探查事情，于此同时，稻子村也灯火汹汹。
　　
　　先是深夜官兵派人来收税，直接要派兵硬闯。
　　
　　村长吴正没料到事情来得那么急，巡逻队的人很快聚集到村口，吴正定了定心神，悄悄派人去通知附近村子，一边和官兵周旋。
　　
　　“官爷怎么这时来了，这天黑漆漆看不清粮，也待明日日头好了再来。”
　　
　　为首的官兵皮笑肉不笑，“咱们奉的是皇上的命，皇上说要收税，你们还敢不从？”
　　
　　这时一阵尖叫声响起。
　　
　　“出人命了！快来人啊！”
　　
　　马家媳妇跌跌撞撞走来，神色惊惶，“婉娘撞到桌子出血了，孩子要保不住了，人快没了！”
　　
　　村里的大夫会点简单医术，这生孩子的事一窍不通，稻子村又没稳婆，眼看着这婉娘汗水连连，神色苍白，周身一股子血腥味。
　　
　　马平抱着人大吼。
　　
　　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没了。
　　
　　一边派人请稳婆，一边派人去镇上请大夫。
　　
　　周围乱哄哄的。
　　
　　马家媳妇呼吸急促，对着马肃说：“冉冉是个好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怕呢，家里估计没什么人，你带着她点。”
　　
　　马肃想到冉冉，江叔不在，高爷爷也在这忙。
　　
　　几乎整个稻子村人都醒了，大人聚到村口，孩子们没放出来。
　　
　　马肃想到冉冉，心底有点担心，急忙跑过去。
　　
　　冉冉正在睡觉，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翻去，翻着翻着头脚掉了个方向。
　　
　　约莫是太想长力气揍坏蛋，一会手伸出来捶一下，一会脚踢一下，小脸绷得红通通的，看起来是用了十成力气。
　　
　　梦里冉冉在打拳，一拳一个大坏蛋，啪叽啪叽挨个打。
　　
　　打多了，打累了，冉冉有点渴，想喝水。
　　
　　床上的小团子揉揉眼睛，歪着坐了起来。
　　
　　呆呆坐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要干什么。
　　
　　对了，要去看看爹爹。
　　
　　小团子爬下床，给自己倒了半碗水，然后捧着碗去找爹爹。
　　
　　爹爹，喝水。
　　
　　推开门走出去，冉冉发现外头亮亮的。
　　
　　她去爹爹屋子里找人，怎么也找不到。
　　
　　冉冉有点急。
　　
　　爹爹喝水了。
　　
　　冉冉找不到人，顺着顺着走出了院子。
　　
　　司马承半天药浴，也是受了半日疼痛，宋老头给他开了点安眠的药，最后治疗要紧关头，必须养足精神熬过去，否则只能功亏一篑。
　　
　　宋老头雷打不动睡觉死，房间放了一圈毒物，毫不担心安全。
　　
　　起夜的宋书白听到开门关门的动静，正要回去接着睡，隐隐的吵闹声让他一个激灵清醒了。
　　
　　推开院门，远远看到簇簇灯火，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团子。
　　
　　宋书白一慌，跑过去要把团子带回来。
　　
　　冉冉捧着碗找爹爹喝水呢，被揪住衣领就很不高兴。
　　
　　她两只手端着碗，两只脚开始打拳，横踢竖踢打坏蛋。
　　
　　宋书白不放手，“回去睡觉。”
　　
　　“爹爹。”小团子喊，又打拳，“你不是爹爹。”
　　
　　宋书白弄不走她，只能跟在小团子后面。
　　
　　走着走着感到有点不对劲，摸出宋神医配的药膏，用来遮掩相貌效果极好。
　　
　　刚抹完就听到兵器碰撞的特殊声响，人越来越多，碰上了来找冉冉的马肃。
　　
　　有了马肃，江知乐放心去打听了一下，知道这官兵是来收税的，松了一口气后微微皱眉，这大半夜收什么税。
　　
　　一转头，好家伙，小团子没了。
　　
　　冉冉四处找爹爹，找啊找，捧着小碗找。碗里的水撒了也不晓得。
　　
　　这时，原本安静的官兵态度开始强硬起来，冲突一触即发。
　　
　　冉冉只觉得好挤呀，手里湿湿的，这才发现碗里的水没了，差点汪一声哭出来。
　　
　　马肃紧紧跟在冉冉后面，关照这个小团子。
　　
　　“啊——”
　　
　　“马肃，你娘晕倒了！”
　　
　　“我来照顾冉冉，你快去。”
　　
　　马肃有点犹豫，这时又一声哀哀叫声响起。
　　
　　“小肃、小肃——”是娘在喊他。
　　
　　“你快去，待会我让高老头照看着。”
　　
　　声音有点耳生，奈何周围太吵闹了，一时之间马肃没分清，听到高老头以为是熟人，急忙跑到亲娘那。
　　
　　隔壁村子们知道稻子村的事纷纷带人赶了过来。
　　
　　牛车驾得飞快，把人老大夫和稳婆一并带来了。
　　
　　冉冉看着空空的碗，眼眶红红的，迷迷瞪瞪也慢慢清醒了，后知后觉发现爹爹没了，眼眶更红了。
　　
　　脚步声响起，冉冉转过头，看到不认识的，捧着碗要走。
　　
　　“冉冉，要吃东西吗？”来人冲着冉冉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我是桃花村的人，不是坏人。”
　　
　　给崽崽吃东西的，不认识的人，是坏蛋。
　　
　　这个人比冉冉高，冉冉捧着碗要走，要喊人。
　　
　　来人看出不对，三两步上前弯腰用帕子捂住冉冉的嘴。
　　
　　前来找冉冉的宋书白远远看到这一幕，一边挤开人群要过去，一边正要喊人捉拐子，眼尖发现自己正被周围有些村民和官兵有意识得挤开，心道不好。
　　
　　冉冉出了村口，来不及了，不能打草惊蛇。
　　
　　江知乐攀上一个眼神紧张兴奋，有意将他挤开的男人，声音极低，恍然不在意笑道：“大哥，你这赚钱营生不错，带带小弟呗，你也不想惹怒整个稻子村是吧。”
　　
　　……
　　
　　半是威胁，半是吹捧，这男人到底带上了宋书白。
　　
　　根据这宋书白所说的，他不是稻子村的人，被当成贼抓了干苦力。
　　
　　他们这行拐子都专门调查过，怎会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虽没见过这个人，但确有其事，也就信了几分。
　　
　　况且这人真不像和老实人一个路子的，竟然对他们这行了解挺深，这男人不由对他另眼相看。
　　
　　宋书白，不，现在化名叫宋白。
　　
　　稻子村没几个人知道他真名，宋书白放心换了个名字。
　　
　　“大哥，到底我一个人不行，还是得找到合伙的一块干，我之前也是看中了这崽子，结果稻子村看那么严，愣是没找到机会。”
　　
　　王大疤笑了，觉得宋白这才说了实话。
　　
　　怎么可能为了几个生鸡蛋去偷，指不定早就看中了那孩子，想偷孩子。
　　
　　结果学艺不精，还是被他们搞到手了。
　　
　　王大疤心底得意，也不计较这人之前的威胁。干他们这行，就是得狠。
　　
　　“你懂什么？还不是因为有个蠢货才便宜了咱们。”
　　
　　宋书白：“哪个蠢货啊？就算是蠢货，也是大哥慧眼识人找到机会啊。”
　　
　　“一个蠢女人，那个马平媳妇，啧，也是最毒妇人心，联系上咱们想让我们把那马家平妻给拐了，卖得远远的，卖到下等窑子给人糟蹋。”
　　
　　宋书白佯装惊讶，“那人怎么没拐走？”
　　
　　王大疤哼了一声，“那女人能值几个银子？在青楼呆了几年，早就不是清倌了，也就那姓马的捡个破鞋当成宝。我与那马家媳妇签了契，她给银子，我替她拐人。后来我就拿着这契威胁她，她不敢被人知道自然得乖乖为我办事。”
　　
　　宋书白听得心火大起，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捏成拳头。
　　
　　若是原来，他早就一拳头上去揍人，也不用他揍，这种渣滓直接派人打个半死扔进牢里。
　　
　　到底经历了司马承一事，如今冷静了许多。
　　
　　他接着套话，“这边买家不好找，得往京城那头走，那边卖得上价。”
　　
　　王大疤这次愈发得意，“这买家啊，早就找好了，就是京城的贵人，要个三岁大的孩子，要长得好的，农家的最好，不要教过的，越笨越好。你说这贵人就爱整怪事，这怪要求我就没听过，反正银子给的够够的。”
　　
　　具体多少银子没说，眼睛觑着宋书白。
　　
　　宋书白捧场道：“大哥指缝漏点给我我就受用不尽，这次没出什么力我不要银子，还请大哥下次干票大的，一定带上老弟。”
　　
　　一时之间，两人相谈甚欢。




43.  第四十三章   换爹的崽

　　“这小孩什么时候醒？”一个面庞老实的男人掀开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马车里坐着一位穿金戴银的妇人, 面庞姣好，眉眼含着尖利，约莫二十来岁, 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小孩闭着眼睛在睡觉, 睫毛长长，两腮肉嘟嘟, 生得玉雪可爱。
　　
　　妇女笑道：“你这蒙汗药药劲大, 这孩子还得多睡会呢。”
　　
　　男人道：“这孩子得赶紧出手，免得夜长梦多。”
　　
　　妇女道：“我与这孩子扮成大户人家的母女二人，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半夜鬼祟惹人眼，明日一早就联系贵人卖了去。”
　　
　　话音刚落, 感到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低头一瞧，小孩又黑又浓的睫毛颤了颤, 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嘴巴轻轻张着，小脸满是茫然。
　　
　　男人眉头一皱，眼中露出几丝阴狠, “再来点药。”
　　
　　妇人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塞住小孩的嘴, 摇头拒绝，“别, 到时候买家还要检查，若是那会不醒倒是不妙。”
　　
　　冉冉呜呜呜茫然看着四周。
　　
　　爹爹去哪了？
　　
　　坏蛋把冉冉偷走了吗？
　　
　　爹爹快来把冉冉偷回去呀。
　　
　　小嘴被帕子堵住，冉冉说不出话，冉冉好伤心的，眼泪哒哒哒湿了脸颊。
　　
　　伤心伤心着, 想到因为自己小天才才被偷走，一时间神色更加茫然。
　　
　　冉冉不怕，冉冉安慰自己。
　　
　　村长叔叔说被偷了要保护好自己。
　　
　　见小孩不哭了，妇人把帕子拿出来，“不准喊知道吗？”
　　
　　茫然崽点点头又摇摇头。
　　
　　“把你送去吃香的喝辣的，你就乖乖的，不乖没好果子吃。”妇人威胁了一通，发现冉冉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忍不住嘟哝，“这小孩不会是傻子吧？”
　　
　　男人道：“这傻不正好。”
　　
　　想到贵人的特殊要求，妇人遂放下心来。
　　
　　冉冉心情低落，都是太聪明的原因，笨了就没人偷崽了。
　　
　　聪明也是冉冉的错吗？
　　
　　马车轱辘轱辘走着，两个人没怎么理会冉冉。
　　
　　初到陌生环境的崽慢慢胆子大起来。
　　
　　想到她有大仙在，冉冉打开直播间。
　　
　　直播间观众见冉冉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满腹疑问。
　　
　　冉冉渐渐不怕了。
　　
　　有大仙在，爹爹很厉害会把她偷回去，冉冉这个聪明崽肯定可以保护好自己。
　　
　　冉冉说：“要喝水。”
　　
　　毕竟是个可以卖出高价的值钱崽，妇人没为难她，给她倒了一杯水。
　　
　　冉冉想到宋爷爷给她准备的小纸包，崽崽眼睛亮亮的。
　　
　　胆大崽兴奋起来。
　　
　　宋爷爷拿着纸包捉弄过爹爹，那次爹爹欺负她，宋爷爷就要帮她报仇，把纸包里的东西倒了一点点，倒进爹爹喝的水里。
　　
　　坏心崽有点心虚，看到爹爹喝，又怕把爹爹欺负坏了，然后仰着脸也要喝水。
　　
　　父女两把水喝完，隔了一个多时辰，两人咯咯咯痒得笑了半天。
　　
　　冉冉特别宝贝自己的随身小布兜，可能找爹爹的时候拿的，冉冉挠挠头，她忘了。
　　
　　她把小纸包从布兜里摸出来，看到这个坏蛋闭着眼睛在睡觉，冉冉准备干坏事了。
　　
　　宋爷爷说这些纸包有的吃了不好，有的沾在身上不好，冉冉分不清楚，小笨瓜直接拿了一整包全都倒在水里。
　　
　　“婶婶，喝水。”冉冉捧着杯子，小手举得高高的，手臂颤颤巍巍。
　　
　　真是个笨孩子。
　　
　　妇人心软了一瞬，恢复了冷硬。渴了半杯润润唇，便不再喝了。
　　
　　冉冉喝了水，又要去小解。
　　
　　谁会防范一个三岁大小团子呢？
　　
　　小团子要自己一个人，妇人没离太近。
　　
　　冉冉摸出小布兜里的红石头。
　　
　　村长叔叔说，被偷走可以把自己的东西留下来。
　　
　　崽崽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点紧张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
　　
　　系统叔叔对她说了别怕，冉冉就没那么怕了，她把红石头留下来，赶紧跑回去。
　　
　　爹爹，超厉害的爹爹，快来呀！
　　
　　江知乐此时正在寻找上河村的线索，打算去捉那几个去过上河村，要去抓走冉冉的人。
　　
　　“咚——”一声响。
　　
　　张小二难得失态，步伐急促撞开门跑进来，额角汗涔涔的，“将军，兄弟看着的那群人，连夜去了稻子村。”
　　
　　大半夜的，谁也没想到。
　　
　　张小一瞪大眼，气极，“那群龟孙子，将军，我带兵把人抓回来！”
　　
　　张小二：“此事不妥，不能硬来。”
　　
　　江知乐心底一颤，莫名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连夜想回去看看，正备好车，有人来报那群官兵撤走了。
　　
　　“夜深了，夜路难走，你明日回去吧。”张小二劝他。
　　
　　江知乐心底的不安愈盛，他勉强笑着拒绝，“家有稚女，我不放心。”
　　
　　张小二不再多劝。
　　
　　官兵撤退，周围村子的人也商量着回去。
　　
　　婉娘的胎没保住，人保住了。
　　
　　吴正亲自把其它村的人送到村口，又让人把马家两个病人抬回去。
　　
　　“冉冉不见了！”
　　
　　马肃脸色发白，娘身上疼抓着他的手一直喊他，马肃等娘稳定下来去找冉冉，结果一直没找到。
　　
　　高老头一怔，反应过来面色大变，“冉冉出门了？”
　　
　　当时场面混乱，有人没看到冉冉，有人见着了赶紧说清情况。
　　
　　“我见到了冉冉，是住在冉冉家的那人陪着她。”
　　
　　“我也看到，马家小子和她在一起。”
　　
　　……
　　
　　梳理一下时间顺序，发现冉冉先是和宋书白在一起，然后又和马肃在一起。
　　
　　“马肃，你最后看到冉冉去哪了吗？”
　　
　　高老头请腿脚快的年轻人回去找一下冉冉，看看她有没有回去，一边问马肃。
　　
　　马肃身体几乎站立不稳，“我、那个人说把冉冉交给高爷爷，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吴正面色严肃。
　　
　　“他说他是桃花村的，又说了高爷爷，我以为是……”
　　
　　剩下的话马肃说不出口，他怎么就以为不是坏人把冉冉交了出去。
　　
　　那人的声音明明、明明有点耳生，马肃越想越觉得不对，脸上已经是惨白一片，身体摇摇晃晃几欲倒下。
　　
　　“那个人我不认识。”
　　
　　所有人心知不妙。
　　
　　巡逻队的人脚程快，体力足，自发去附近村子找人。
　　
　　村里剩下的人，一些在村里寻找，一些去冉冉家通知，还有一部分要去找冉冉爹。
　　
　　“冉冉爹出去了。”
　　
　　“啥时候回来？”
　　
　　“这爹咋不在？”
　　
　　“哪个丧天良的带走冉冉的？”
　　
　　……
　　
　　大家担心之际，自远而近传来马车行驶的声音。
　　
　　江知乐心神颇为不宁，待下车后，看到灯火通明的村口，那丝不妙到达了极点。
　　
　　有人冲上来喊：“冉冉不见了！快去找！”
　　
　　江知乐步伐一个踉跄，突生出一丝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
　　
　　仿佛曾经经历过此事一般。
　　
　　头疼欲裂。
　　
　　他紧紧抓着马车车辕，刺啦一声，似乎唤醒了很多画面，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上河村闹事抓冉冉、稻子村半夜官兵上门收税、再到冉冉被抓走……
　　
　　官民勾结，抓走冉冉。
　　
　　不对，上河村已经提前被发现，抓走冉冉的肯定不是他们……
　　
　　所有线索在脑中浮现，江知乐挺直脊背，面色惨白，语气冷然处理着事情。
　　
　　……
　　
　　宋书白终于见到了冉冉。
　　
　　他随着王大疤来到一处宅子，宅子里的同伙约莫有十来人。
　　
　　一个眉间尖利的年轻妇人在屋里看着冉冉，宋书白透过窗户看到，不敢打草惊蛇。
　　
　　有男人见宋书白眼生，皱了皱眉，“王大疤，这是谁？”
　　
　　王大疤揽过男人的肩，“这是我远方一个亲戚，也想干这个营生呢。”
　　
　　除了这个男人，其他人似乎自动忽略了王大疤。
　　
　　宋书白不由意识到，王大疤这么容易接纳他，可能是自己势单力薄。
　　
　　宋书白在京城里是个会玩的，看人甚多，就算对着这群拐子，称兄道弟起来也能让人不由相信他。
　　
　　打入团队后，宋书白遇到了新问题。
　　
　　他没法单独出去找人来救冉冉，也没法支开人把冉冉带走。
　　
　　若是外甥在说不定有办法，怎么偏偏是他跟来了。
　　
　　冉冉看到好多不认识的坏蛋有点怕，闭着眼睛进去和大仙说话。
　　
　　直播间的观众这时也意识到冉冉被拐了。
　　
　　[啊啊啊啊，冉冉，别怕]
　　
　　[亲爹去哪了？怎么还不来救冉冉？]
　　
　　[古代拐子特别可怕，天高路远，通讯不发达，崽崽回不去怎么办？]
　　
　　所有人不由担心这个崽崽。
　　
　　冉冉看到好多小白云，知道好多大仙都在陪她，紧张的小团子放松了好多，点了一朵小白云。
　　
　　呀，是花猫大仙。
　　
　　花猫大仙说：“冉冉，你别怕。”
　　
　　冉冉有点小骄傲：“冉冉不怕的。宋爷爷教过我，怎么欺负坏蛋，冉冉欺负回去啦。”
　　
　　明明说不怕，说到坏蛋忍不住颤了一下。
　　
　　花猫大仙也没法办救冉冉，这隔着一个直播，所有人心急如焚。
　　
　　这时，看着冉冉的妇人突然全身痒得不行，她挠挠脸，挠挠胳膊，越挠越痒，坐不住站了起来，脚底板也痒，不得不又坐下来，两只脚蹭着床沿木缓解，这边好了些，那边又开始痒。
　　
　　妇人无法忍受，坐不是站不是躺不是，不管什么姿态，总是止不了痒。
　　
　　她勉强整理好扯乱的衣裳，对着外头的人道：“我要出去一趟。”
　　
　　是夜，妇人匆匆去医馆。
　　
　　那头江知乐一行人找到了一颗红色的宝石。
　　
　　是冉冉的石头。
　　
　　然而除了那颗石头，线索就断了。
　　
　　村长告诉小孩们可以留下东西，冉冉记住了这句话，可冉冉不知道要隔多远留东西，也不知道一个是不够的。
　　
　　单凭一个石头，根本找不到冉冉。
　　
　　丢完石头的崽虽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宅子，然而崽崽坚定认为爹爹会找到她。
　　
　　因为她丢石头了呀。
　　
　　照着村长叔叔说的话，冉冉超级认真的。
　　
　　冉冉还欺负回去了，坏崽冉表示很开心。
　　
　　宋书白看到冉冉没哭没闹，宽慰了些，然而怎么也找不到破局的方法，更加焦灼。
　　
　　他想趁机陪那妇人去医馆，结果被其他人拦下了。
　　
　　明摆着不够信任他。
　　
　　天蒙蒙亮，宅子迎来了新的客人。
　　
　　来人有男有女，穿着得体，周身一片气派，远远一看便与旁人不同，是从那大户人家出来的下人。
　　
　　他们对这些人并不理睬，自有一番傲气。
　　
　　一个大约三四十岁，保养得体的中年妇女道：“把人带出来看看。”
　　
　　宋书白直直愣住了。
　　
　　这人……他认得。
　　
　　周青察觉到这道视线，转头皱了皱眉，轻蔑看了一眼宋书白。
　　
　　原先只是侧脸不敢确定，如今正正对上这张脸，宋书白脚底生根一般无法动弹。
　　
　　这是清妍身边的周嬷嬷。
　　
　　妻子的嬷嬷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竟然过来买孩子？
　　
　　买的孩子还是冉冉？
　　
　　宋书白脑中一片混乱，他想阻止又没法出声。
　　
　　难道上前冲出去说他是宋书白？
　　
　　不能，现在不能。
　　
　　发现一个熟人后，宋书白又看向其他人。
　　
　　有的眼生，也有眼熟的。
　　
　　让他惊诧又惊喜的是，宋伯在这里。
　　
　　宋伯一脉一直是伯阳侯府的管事，为世仆，随主姓，历代忠于伯阳侯府。
　　
　　宋书白相信他的忠心。
　　
　　屋里，冉冉后退一步。
　　
　　这个坏蛋要抱她出去，冉冉不要坏蛋。
　　
　　小团子走就走，还要绕着坏蛋走，兜一个大圈。
　　
　　王大疤不耐烦阴森森扫了一眼冉冉，正要捉小孩，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大哥，你去歇着吧，我把人带出去。”
　　
　　一个坏蛋走了，又来一个坏蛋。
　　
　　冉冉不要理，只是这个坏蛋好像不太凶，也不太讨厌。
　　
　　冉冉一愣神，就被这个坏叔叔抓到了。
　　
　　宋书白一把将冉冉抱起，直接抱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周青看到这个团子的外貌，符合要求，心底点点头。
　　
　　就是小天才太聪明，才会被坏蛋捉走。
　　
　　冉冉机智摇摇头，点点头，点点头，摇摇头。
　　
　　冉冉很笨，别捉我。
　　
　　周青皱了皱眉，“几岁了？”
　　
　　冉冉伸出两根手指。
　　
　　王大疤陪笑道：“这孩子笨，三岁多了。”
　　
　　周青又问了几个问题，发现这小孩确实不聪明，愈发满意。
　　
　　“就这个了，人我们就带走了。”
　　
　　这边问问题时，宋书白悄悄靠近宋管事，做了一个手势。
　　
　　儿时他经常贪玩，宋管家心软，怕被爹爹揍，宋书白就经常打这个手势求助。
　　
　　宋德恍然以为自己眼花了。
　　
　　看到熟悉的手势，眼睛一酸，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皮肤黝黑，面相普通，属于丢进人群找不着那种。
　　
　　然而宋德看着宋书白从小长到大，又怎么会没感觉呢？
　　
　　周青让人带走冉冉，宋德指了指宋书白道：“这孩子亲他，带着他方便。”
　　
　　果然，原本谁都不要抱的崽进了宋书白怀里，慢慢安静下来。
　　
　　冉冉不想坏蛋抱的，谁都不行。
　　
　　可这个坏蛋说：“冉冉，蛋叔来救你，别说话。”
　　
　　冉冉傻了。
　　
　　声音是蛋叔的，可蛋叔不长这个样子呀。
　　
　　……
　　
　　直到天亮，江知乐一夜未眠，眼下一片青黑。
　　
　　半个时辰前，医馆有个特殊的病人引人注意。
　　
　　全身发痒，找不到原因。
　　
　　——这是宋老头的药。
　　
　　将人抓住上刑问出合伙人落脚地后，江知乐带人前往宅院。
　　
　　同伙十一人，一人不少。
　　
　　唯有冉冉不在，已被人买走前往京城。
　　
　　江知乐全身发冷，脑中仿佛有一根铁丝在搅动，搅起无数碎片。
　　
　　恍然见，周身场景好像不在稻子村，不在这边境，情绪却互通。
　　
　　碎片散了，江知乐只觉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直播间的观众刚刚经历完一场情绪过山车。
　　
　　小世界稳定值陡然下降百分之三十，又瞬间恢复百分之二十九。
　　
　　要知道，小世界稳定值少于百分之五十，就有崩塌危险。
　　
　　他们缓了一口气，又开始担心冉冉。
　　
　　正担心着，发现情况不大对。
　　
　　此时，周青派了一个丫鬟来教冉冉，自己坐在一旁看着。
　　
　　丫鬟叫周画，和周青本无血缘关系，认了周青当干娘，一直妥帖照顾周青，小意奉承，总算得了周青的信任。
　　
　　周画道：“以后你就姓宋，千万要记得了，姓宋。”
　　
　　知道小孩不聪明，周画重复了几遍，接着道：“姓宋，你就叫宋然。”
　　
　　冉冉不姓宋的，冉冉知道的。
　　
　　可冉冉要当一个小笨蛋，所以她点点头。
　　
　　“名字知道了，要是有人问你爹是谁，你爹叫宋书白，宋——书——白。”
　　
　　坐在马车外头的真宋书白：？？？
　　
　　“你爹是伯阳侯府的侯爷。”
　　
　　“你爹去世了。”
　　
　　……
　　
　　周画一句话一顿交代着信息，防止这个小孩忘了。
　　
　　直播间所有人傻眼了。
　　
　　冉冉呆住了。
　　
　　冉冉想到系统叔叔的话，系统叔叔说爹爹坏，换爹爹，换的爹爹就叫这个。
　　
　　宋——书——白。




44.  第四十四章   爹爹是个大笨蛋

　　冉冉很懵, 小孩一紧张就要找熟人，她灵活爬下地，然后遇到了难题。
　　
　　她不会下马车。
　　
　　小团子没坐过马车, 这高高的东西, 跑得快快的东西，门在哪呢？
　　
　　冉冉下地还没来得及转悠, 就被周画一把子抱上去, “别乱动。”
　　
　　宋书白听到里头的动静，来不及消化听到的信息，叩了叩车厢道：“这孩子认生，我先带着。”
　　
　　宋书白把小团子抱出来，冉冉坐在蛋叔怀里, 紧紧揪着宋书白的衣裳不放手, 一声不吭抿着嘴。
　　
　　宋书白心疼极了，此时人多口杂, 也不敢多说。
　　
　　遇到坏蛋打倒坏蛋的兴奋劲过去, 冉冉想爹了。
　　
　　冉冉不想换爹。
　　
　　虽然爹爹有时候欺负她，虽然爹爹有时候说中午回来到了晚上才回来，虽然爹爹比她笨一点, 虽然爹爹给她扎揪揪有时候有点疼, 虽然爹爹有点坏……
　　
　　坏书里的爹爹把冉冉忘记了。
　　
　　冉冉眨眨眼，她其实很少哭闹。以前爹爹有时候出门一天才回来, 她也不会哭。
　　
　　大人总是很忙的。
　　
　　冉冉想。
　　
　　可能爹爹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找到她。
　　
　　冉冉又眨眨眼，有点看不清，小肉手把眼泪一擦，又是一个厉害崽了。
　　
　　她不哭，她哭了坏蛋就会高兴。
　　
　　她还要让坏蛋知道, 就算偷了她，他也得不到一个聪明崽。
　　
　　冉冉超级会装笨的。
　　
　　宋书白感到小孩的不开心，心底沉甸甸的。
　　
　　他想好了，路上找不到机会，就回京大张旗鼓现身，皇帝不敢明目张胆对付他。
　　
　　正如皇帝害死先帝逼走他的外甥，这些事如同阴沟里的老鼠，都是见不得光的。到时候以他的身份，把崽带回来不是难事。
　　
　　他抱着崽，也抱不了多久，一路上开始走的陆路，坐马车到了码头后，开始走水路。
　　
　　船很快，不是很大，容纳他们绰绰有余。
　　
　　船上没有旁人，看样子是提前专门准备好的。
　　
　　到了船上，宋书白才找到机会和宋管家说话。
　　
　　“是周嬷嬷背叛夫人了？为何要买孩子？夫人和薇薇在京城可好？”
　　
　　一叠声疑问让宋管家暗暗咬牙，差点老泪枞横。
　　
　　宋管家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夫人要改嫁了。”
　　
　　“夫人”两字加重了字眼，异常讽刺。
　　
　　宋书白没听出来，被改嫁两个字整懵了。
　　
　　“清妍怎么会改嫁？是以为我死了了？我如今早点回去……”
　　
　　宋书白渐渐意识到不太对，除了改嫁，之前那丫鬟还让冉冉认他当爹。
　　
　　寻常改嫁也就算了，他为何多出一个女儿？
　　
　　宋管家早就为郑家所做的事不耻，他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最后道：“我一直相信侯爷没死，郑家坏你名声，又想威胁我出面落实这件事，若我证实了侯爷有个孩子……”
　　
　　剩下的话没说，宋书白能明白。
　　
　　旁人证明担心耍手段，宋管家于伯阳侯府意义不同，世代忠仆，不会让主人子嗣流落在外，承认了定是真的。
　　
　　宋书白心底发冷，他定定望向宋管家，迟疑问：“是皇上威胁的缘故吗？”
　　
　　与其说是问宋管家，不如在逼自己承认。
　　
　　宋管家摇摇头。
　　
　　“京城传出侯爷死亡的事，我相信侯爷没死，干脆将计就计随他们出京。他们要找孩子，我使计坏了好几次事，顺带着引他们朝边境这走，顺便找侯爷。他们大概是怀疑上我了，这次事情来得急，我还没来得及做，他们就已经买下了那孩子。待侯爷回京，便把那孩子送回去吧。”
　　
　　宋管事见宋书白脸上一片恍然无措，心生叹息，知道他一时无法接受那么多事，便不再言语。
　　
　　此时京城正在办喜事。
　　
　　辅国将军府和靖城侯府在走婚俗流程。
　　
　　走完缩减版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几个环节后，最后定下了婚期。
　　
　　如此即使没有成亲，郑清妍也算是稳稳进了靖城侯府的门，只差那最后的形式。
　　
　　这也是双方博弈的后果。
　　
　　郑廷找来大师，大师说郑清妍和靖城侯二子八字相合，郑清妍为了黎明百姓，为了降雨，自愿牺牲自我嫁进去。
　　
　　一时之间，郑家在百姓中名声极好，声望极高。
　　
　　皇上被说动了，欲下旨。
　　
　　到底靖城侯在京中地位不凡，皇帝下旨前先问了靖城侯意愿，谁知对方并无此想法。
　　
　　到最后，靖城侯同意入门，但不大办，不举行最后仪式，待降雨之后再说。
　　
　　若真的天降大雨，恰逢其时，最后再成婚，若没有，自然是草草了事。
　　
　　这一举动，不免扫了郑家颜面。
　　
　　宋雪薇如今日子不大好过。
　　
　　因着这件事，他们名声极好，声望极高，但这终究是外在。
　　
　　若是去贵女的赏花宴，骑马赛诸如此类的聚会，难免会提到这一茬。
　　
　　每每这时，宋雪薇心底免不了几分难堪，表面上仍要做出一副舍己为人之态。
　　
　　等回家后，还要遭受到郑清妍的几分埋怨。
　　
　　毕竟这事母亲出于孝道无法怨祖父，只能怨她。
　　
　　宋雪薇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些人都是蠢人，只能看到眼前一时风光。待她生辰那日降雨，一切都会改变。宋雪薇已经迫不及待看到那些人惊愕的眼神。
　　
　　更让她狂喜的是，祖父的密探传来消息——
　　
　　江冉冉死了。
　　
　　死了。
　　
　　死。
　　
　　前世那个人，明明一直活在边境从来没出现在她眼前，却给她带来了半生的阴影。
　　
　　如今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宋雪薇恨不得仰天大笑，她现在特别想看到江知乐。
　　
　　父亲，你看，你喜欢的女儿还是死了。
　　
　　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谁杀了她。
　　
　　今后你只有我一个女儿。
　　
　　你看，你最终还是得疼爱我。
　　
　　前世你对我那么好，最后却还是为了一个早死鬼放弃我。
　　
　　可惜今世的父亲什么也不知道，若是也重生了，看到江冉冉还是死了，会不会发疯呢？
　　
　　宋雪薇嘴巴咧得越来越大，咯吱咯吱低低笑了出来。
　　
　　.
　　
　　神兵营气氛一片紧张。
　　
　　找不到线索后，江知乐先将上河村的人放回去，佯装冉冉是被他们抓走，随后守株待兔，抓住了前来接应的人。
　　
　　反复审问这些人，才知道他们接的命令不是抓冉冉，而是杀了冉冉。
　　
　　老父亲心底冰凉一片，寒彻骨髓，间歇发作的头痛一直折磨着他。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冉冉没被那些人抓走，而是被拐子拐走，暂时性命无忧。
　　
　　官兵和上河村一伙，要致冉冉于死地。
　　
　　他们提前防范了上河村，倒有另一伙人来抓冉冉，那伙官兵大抵误会了，以为是上河村的人。
　　
　　江知乐干脆瞒天过海，直接让那些人以为冉冉死了。
　　
　　张小二看着一直未睡的江知乐，想劝他休息又说不出口。
　　
　　张小二叹气，“人已经派出去了，那些人走远了难追上，好歹知道买家是京城的，动身前往京城总没错。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你这个当爹的若是撑不住了，还怎么把闺女找回来。”
　　
　　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审问犯人挖掘线索，差点把周边几个镇子翻个底朝天。
　　
　　那些拐子全都落网，那些和上河村交接的全都关进地牢。
　　
　　只是背后的人十分谨慎，负责抓冉冉的原是上河村负责，负责杀冉冉的是交接的那部分人，向背后主子传信的又是一波人。
　　
　　传信的人藏得深，不是直接见面。
　　
　　江知乐他们只能把消息借着负责杀人的那几人传给传信的那些人。
　　
　　想要把所有事情挖出来，还需要时间，不能打草惊蛇。
　　
　　地牢那些弃子已经不成人形，张小一看了都不由咂舌，这看着不壮实的读书人力气不小，下手忒狠，是个男人。
　　
　　稻子村一片愁云惨淡，所有人都担心着冉冉，恨毒了那些拐子。
　　
　　江知安得知三弟要把家里东西变卖去京城，他把从当铺里赎回来的玉佩交给他。
　　
　　“你拿着吧，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仇家干的，说不定有用。”
　　
　　江知安忧心忡忡，忧心冉冉，也忧心自己的家人。
　　
　　那些人会不会报复到他的妻儿身上。
　　
　　这句担忧到底没说出口。
　　
　　话没出口，也能让人瞧出肉眼可见的不安。
　　
　　江知乐收了玉佩，道了声谢，轻轻道：“大哥，咱们一直是一家人。”
　　
　　江知安一怔，就听江知乐淡淡吐出两个字，“亲的。”
　　
　　等他反应过来，江知乐已经走远了。
　　
　　.
　　
　　冉冉掰着手指在等爹爹。
　　
　　一天了，两天了……爹爹什么时候来呢？
　　
　　“然然，过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
　　
　　自从教过几次基本的东西，船上的人并不怎么理冉冉。
　　
　　毕竟只是一个外室女，用不着多聪明，礼仪上过得去就行。
　　
　　冉冉吃饭什么还是很端正的，不粗鄙，也不用纠正。
　　
　　周画会经常叫她“然然”，让她熟悉这个名字。
　　
　　可她不知道，“冉冉”和“然然”有点像，冉冉其实一听就能反应过来。
　　
　　然而受了一次聪明苦的冉冉学会了保护自己。
　　
　　她呢，就装作听不懂。
　　
　　那人叫“然然，过来”，她就蹲在船板上，呆呆看着远处。
　　
　　冉冉以前没坐过船，她总是盯着水面看很久，有时候让蛋叔抱着，远远往后面看。
　　
　　看到一个小黑点，心底惊喜着是不是爹爹来了。
　　
　　等小黑点近了，发现是一只鸟。
　　
　　“爹爹会坐着鸟来找我吗？”冉冉问。
　　
　　宋书白：“鸟不能坐的。”
　　
　　冉冉轻轻“奥”了一声，宋书白也不知道她懂没懂。
　　
　　他不能和冉冉过于亲近，也不能和冉冉一起呆太久。
　　
　　好在宋管家告诉他周画其实是他的人，好不容易才安插过去的，还没得到周青的全部信任。
　　
　　这颗棋子不能动，但照顾冉冉没问题。这人不是个坏的，不会欺负冉冉。
　　
　　周画是来喊冉冉吃饭，冉冉去了，她要吃饭，吃坏蛋的饭，吃多多的，吃的多，有力气。
　　
　　冉冉捧出自己的小碗，这是她给爹爹喝水的碗，一直攥在怀里呢。
　　
　　没人在意这个破碗，冉冉很宝贝。
　　
　　她认认真真用这个碗吃饭，吃完了又认认真真把碗洗干净。
　　
　　洗干净后，从里到外擦了擦。擦完后，放进自己的小布兜。
　　
　　因着干旱，水路只能走小船，有的地方小船也走不了，只能换乘马车。
　　
　　马车上，冉冉又看到了这个最讨厌的坏蛋。
　　
　　周青一张长脸，吊梢眼，板着脸的时候总会显得有点刻薄。
　　
　　刻薄脸问：“该会的会了吗？”
　　
　　冉冉不懂的，“会什么？”
　　
　　周青：“你爹叫宋书白，你爹对你很好，你娘是丫鬟。”
　　
　　忘词冉重复：“你娘是个丫鬟。”
　　
　　周青：“会了吗？”
　　
　　冉冉点点头。
　　
　　周青：“你娘是谁？”
　　
　　冉冉重复：“你娘是个丫鬟。”
　　
　　周青气得嘴唇发抖。
　　
　　看到大坏蛋生气了，装傻崽傻乎乎笑了。
　　
　　开心。
　　
　　开心又生气。
　　
　　爹爹是个大笨蛋，大笨蛋还不来！笨死了！
　　
　　小天才冉志向远大，决定要气死大坏蛋们，笨死大坏蛋们，她要坐着大鸟找爹爹。
　　
　　去找那个大笨蛋。




45.  第四十五章   崽崽膨胀了

　　直播间的观众不由为冉冉担心, 他们也在想江知乐什么时候来。
　　
　　深夜，冉冉吧嗒吧嗒把自己团进被子里。
　　
　　为了赶路早日进京，周青安排人轮流赶车一直未停。
　　
　　马车晃呀晃。
　　
　　冉冉又想爹爹了。
　　
　　还想欺负人。
　　
　　作为一个厉害的崽, 谁敢欺负她就要欺负回去。
　　
　　宋书白抱着冉冉, 自己毫无睡意，见小孩没睡着, 揉揉她的脑袋, 自己也心事重重。
　　
　　冉冉在心底数着一、二、三……数几天没和爹爹见面了。
　　
　　宋书白哄她，“冉冉，快睡吧。”
　　
　　冉冉哄蛋叔，“蛋叔，你也快睡吧。”
　　
　　两人互相说好, 然后两人都没睡, 大眼瞪小眼。
　　
　　“蛋叔，有个坏蛋想抢走我当我爹爹。”小不点没人说话憋坏了。
　　
　　宋书白：“他可能也不想。”
　　
　　冉冉：“怎么可能不想呢？就是要捉聪明崽, 明明也不是他的崽, 坏。”
　　
　　好几天没见着爹爹，小团子小脸都没那么圆润了，倒还是挺有活力, 听着冉冉的声音, 宋书白彷徨的心慢慢静下来，暖暖的。
　　
　　从小在父母羽翼下, 父母去世又在姐姐保护下，皇城之下他横着走都没问题。
　　
　　再后来，就是现在。
　　
　　宋书白心情一团乱麻，怀里多了一个要保护的责任，慢慢平静下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 都不关冉冉的事，江知乐和冉冉救了他们，不管如何，他也不能让冉冉受委屈。
　　
　　这孩子是最无辜的。
　　
　　像是察觉到蛋叔心情低沉，冉冉难得扭过身子抱住蛋叔的腰。
　　
　　这个待遇大多只有爹爹有，冉冉会紧紧抱着爹爹，这次抱了蛋叔，只是没那么用力。
　　
　　小笨瓜冉冉只想着自己被偷了，看到难过的蛋叔，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蛋叔也被偷了。
　　
　　“蛋叔，别怕。”冉冉学着宋书白怎么安慰她，学着大仙怎么安慰她，去安慰宋书白。
　　
　　宋书白心底暖洋洋的，声音轻轻的，“我不怕。”
　　
　　冉冉有时候说不怕，其实是怕的。
　　
　　冉冉便觉得蛋叔很怕。
　　
　　她没戳破大人的谎言，特别有道理安慰他，“坏蛋只偷聪明的，冉冉是个小天才，坏蛋就要偷走冉冉。蛋叔也被偷走了，蛋叔肯定也聪明！”
　　
　　一直以为蛋叔不大聪明的冉冉老欣慰了，为蛋叔感到开心。
　　
　　然而再聪明还是比不过她，冉冉心底多了一丝责任感，她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这个笨叔叔。
　　
　　宋书白：？？？
　　
　　宋书白愣了一下，然后听懂了。
　　
　　忘了那点烦心事，哼了一声要揉冉冉脑袋，冉冉不让。
　　
　　两人一个要动一个不让，冉冉身上盖的被子差点被折腾得滑下去。
　　
　　冉冉现在不同意摸脑袋了。
　　
　　因为她要攒聪明，听说经常被摸脑袋的小孩，聪明会变少。
　　
　　冉冉攥着蛋叔的手指，“别怕，冉冉教你欺负坏蛋。”
　　
　　这两天，冉冉挂在嘴边的词就是“别怕”，大仙对她说别怕，系统叔叔说别怕，她就对蛋叔说别怕，还对自己说。
　　
　　装傻的崽把所有人差点折腾得人仰马翻。
　　
　　周青是谁，是郑清妍身边的奶嬷嬷，有资历有本事，当初从四个奶嬷嬷中脱颖而出，最终留下来，不缺心机和狠辣。
　　
　　对付一个三岁小孩，根本用不着她出手。
　　
　　谁知道这孩子好的不学，竟学告状这一套。
　　
　　周画不行，周青干脆又找了别人来教她，然而教的人语气严厉点，这小孩就找她来告状，板子还没打上手心就飞奔过来。
　　
　　这孩子是真笨，不仅笨，不识好坏，还受不得委屈净爱告状，对她倒是亲了很多。
　　
　　“周嬷嬷，那个坏人要打我。”冉冉伸出白白嫩嫩的掌心。
　　
　　她要保护自己，保护蛋叔，就要认认真真努力。
　　
　　努力的崽一点一点想爹爹教了什么。
　　
　　想起来了，爹爹说告状好，打不过就告状。爹爹好像说过向他告状，冉冉鼓着脸，爹爹不在，应该和谁都一样吧。
　　
　　迷惑崽理直气壮点点头。
　　
　　爹爹还说怎么亲怎么来，冉冉已经晓得不是那个亲了，一开始冉冉是不想亲的，离坏蛋远远的。
　　
　　但是冉冉突然发现，她一亲，坏蛋就不高兴！
　　
　　冉冉精神了。
　　
　　冉冉不难过了。
　　
　　冉冉吃饭时还多吃了小半碗，总算恢复了原本的食欲。
　　
　　周青头疼。一个不得宠的外室女，一个庶女，她还真不放在心上，就算随便磋磨也没人替她出头。
　　
　　偏偏京城急着要孩子，就是要把这孩子带出去在京城给众人亮亮相，以彰显主子的大度。
　　
　　这小孩一点委屈就要找人说，若是真揍她，到时候在外人面前说漏嘴，坏了主子的大事，她也难辞其咎。
　　
　　周青皮笑肉不笑，“手疼？打了手手心应该是红的，然然没骗人吗。”
　　
　　冉冉摇摇头，“不骗人的。周嬷嬷，是他要打，坏蛋要打，没打到。”
　　
　　周青不耐烦皱眉，忍耐道：“没打到，也不能听信你一面之词，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假话？你回去吧。”
　　
　　冉冉不回去。
　　
　　冉冉摇摇头，“为什么不欺负那个坏蛋呢？”
　　
　　冉冉其实知道的。
　　
　　因为坏蛋和坏蛋都是一伙的呀，他们只会欺负她和蛋叔。
　　
　　聪明崽很明白的，可她就要装不懂，冉冉也不走，就呆在周青这，时不时问问题。
　　
　　“为什么不欺负坏蛋。”
　　
　　“他想打冉冉。”
　　
　　“特别凶。”
　　
　　“嬷嬷打他。”
　　
　　周青简直不堪其扰。
　　
　　一个下人罢了，罚就罚了。
　　
　　看到坏蛋得到惩罚，冉冉高高兴兴心满意足走了。
　　
　　过了这道江，离京城就不远了。
　　
　　周青看着冉冉，心底冷笑。
　　
　　等入京了，你以为自己还有好日子过吗？
　　
　　也就开始能过点好日子，等在京城亮完相，周青心底的气闷散了许多，到时候她定要好好惩治这孩子，让她知道什么叫老实本分。
　　
　　就这样，冉冉像个无拘无束小马驹，在船上勤勤恳恳认认真真欺负坏蛋。
　　
　　她不仅自己欺负，还要教蛋叔。
　　
　　“蛋叔，别人欺负你，你也要欺负回去，不能当包子。”
　　
　　爹爹说过包子，可能因为包子会被人吃掉，所以当包子肯定不好。
　　
　　宋书白：我包子？
　　
　　见蛋叔没反驳，冉冉继续传授经验。
　　
　　好为人师的脾气又上来了，她将装傻论和怎么亲怎么来，从头到尾讲给自己的蛋叔听。
　　
　　被小团子宠爱的宋书白心情复杂，悄咪咪又好开心。
　　
　　到底心大，寻常人遇到这事估计睡不着觉，被小团子一暖，宋书白也恢复了不少，就是担心清妍和女儿薇薇。
　　
　　他想着，说不定是岳父向着皇帝表忠心，拿妻子和他女儿作伐。
　　
　　心知有些事解释不通，宋书白仍愿这么想。
　　
　　宋管家也知道宋书白有些事情难以接受，就连他当时也是匪夷所思，正是因为不相信，才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败坏主子名声，造谣主子已死，还要嫁进靖城侯侯府当寡妇。
　　
　　一件一件，简直像得了失心疯。
　　
　　难道因着主子和前太子的舅甥关系？
　　
　　主子受不了多少牵连，最多就是不受待见，没实权当个伯阳侯，如此舔着皇家的嘴脸未免太过难看，也不值得。
　　
　　难不成还想当太子妃不成？
　　
　　且不说太子妃已定，现在大小姐才多大，还和太子隔着岁数呢。
　　
　　宋管家没劝也没再说什么，说再多也不如亲眼所见。
　　
　　冉冉进大将军府那天，往常艳阳高照的天乌云沉沉。
　　
　　所有人仰头看着天上，欢欣鼓舞，下雨了吗？要下雨了吗？
　　
　　直播间的观众可以看到宋雪薇运势周边，原本灰色的一片慢慢亮了起来。
　　
　　冉冉的气运如云似雾，柔软坚定，破开那片虚空，慢慢晕染开。
　　
　　这是冉冉带来的变化。
　　
　　将军府一片慌乱。
　　
　　郑廷看着天色，胸闷不已，“薇薇，你梦到过今天会下雨吗？”
　　
　　这是前世没有过的。
　　
　　宋雪薇惊惶了一瞬，咬唇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阴天，不可能下雨。”
　　
　　前世从未下雨，小时候的记忆模糊了，阴天说不定是有的，只是没下雨。
　　
　　宋雪薇把自己说服了，愈发冷静。
　　
　　“将军，那外室女带来了。”一个管事进来通禀，询问道，“要带人进来吗？”
　　
　　郑廷微微颔首，吩咐丫鬟去请清妍，让她也过来见见便宜女儿。
　　
　　宋书白牵着冉冉的手走入正堂。
　　
　　郑廷坐在中间太师椅上，郑清妍和宋雪薇坐在下面两侧。
　　
　　几个人打量着这个小孩。
　　
　　粉雕玉琢，委实可爱。
　　
　　郑清妍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漫不经心摆弄着自己新染的指甲。
　　
　　宋雪薇含笑点点头，一派端庄大家闺秀的姿态，走过去笑问：“这就是妹妹吧，我是你姐姐，想你自小在外头长大，有什么不会我可以教你，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亲怎么来。
　　
　　坏蛋，冉冉冲！
　　
　　冉冉给自己鼓气，她其实好喜欢小哥哥小姐姐，可这个崽，冉冉看了就讨厌。
　　
　　讨厌崽，不太想亲。
　　
　　笨蛋冉超级冷淡，只说两个字：“然然。”
　　
　　宋雪薇笑了一半的笑脸凝住了，嘴巴半咧显得有点滑稽。
　　
　　冉冉？
　　
　　这个熟悉的无比憎恨的又让她战栗的名字……
　　
　　怎么还不去死。
　　
　　叫这个名字的。
　　
　　周画以为宋雪薇对他们擅自取名不满，补充道：“大小姐，这小孩不知道自己名字，便暂时取了一个名字叫宋然，有时候叫然然。”
　　
　　被蛋叔牵着的冉冉感受到这份战栗和恐惧，呆呆眨眨眼。
　　
　　这个坏蛋被她吓到了吗？
　　
　　这就是爹爹说的，碰到你就心慌，碰到你就紧张，碰到你就害怕……
　　
　　哇！
　　
　　冉冉好厉害！
　　
　　崽崽膨胀了。




46.  第四十六章   小天才的烦恼

　　宋书白出神望着自己的妻女。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真要问他想象中是什么样他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有种空茫茫无措之感。
　　
　　清妍看着和平常的样子差不多，薇薇、薇薇好像一下子成熟很多……他以为薇薇还是个孩子，可能和冉冉一样, 见爹爹不见了可能不太开心, 也可能被哄好了，总之, 是个小团子。
　　
　　是因为他不在所以闺女长大了吗？
　　
　　他目光贪婪望着清妍, 望着女儿，但不敢多看，收了收目光。
　　
　　被认为长大的宋雪薇厌恶皱了皱眉，转头对郑廷道：“祖父，妹妹这名字起的不好, 还是换个吧。”
　　
　　周青一脸难色, 不得不道：“这孩子天生脑子呆，名字教了一路才认得这个是她名字, 若是换了, 定是不认得了。”
　　
　　宋书白见此不由恍然，不明白闺女怎么那么容易接受一个妹妹，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开始想正事。妻子婚事几项仪式已经走完, 他唯有快点恢复身份，向皇上请求收回成命。还有冉冉, 要将冉冉好生送回去。
　　
　　冉冉继续装小呆子。
　　
　　让她喊姐姐，冉冉就喊姐姐，心底喊坏蛋，要喊母亲，这个冉冉是不乐意的。
　　
　　坏蛋们想当她爹爹, 还要当她娘。
　　
　　聪明的烦恼，冉冉总算又尝到了。
　　
　　她呆呆看来看去，不说话，当个小哑巴。
　　
　　宋书白有点心疼。
　　
　　郑清妍余光瞥了一眼冉冉，“随她去，这是不敬母亲，不守孝道，我这个当母亲的尽到职责便成。”
　　
　　说完挥挥手，“周青，把人带下去吧。”
　　
　　宋书白呆住了。
　　
　　不守孝道？这种评价竟是她说出口的吗？
　　
　　周青将人带下去，宋书白只能跟着出去。
　　
　　冉冉被安顿在内宅，宋书白不能再跟上去，在内门就被拦下了。
　　
　　周青周画跟着进了内宅，另有小厮引他出去。
　　
　　就这么离开仍是不甘心，他想亲自问妻子，问郑廷，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清妍是怎么想的，她真的想嫁吗？
　　
　　他自知自己无实权，空有爵位，难道靖城侯府就是好去处吗？
　　
　　这位郑将军又是怎么想的？
　　
　　但凡清妍说句不想嫁，宋书白握紧拳头，不甘心这么离开。
　　
　　路上遇到宋管家，宋管家挥手让小厮退下，亲自引着宋书白出去。
　　
　　有了宋管家帮忙，他悄悄又绕回正堂，这次他可以光明正大看看自己的妻女。
　　
　　正堂内，郑廷用茶盖拂去茶沫，轻轻押了一口茶，神色沉凝，“宋管家这次出去，不知会不会和你父联系上。”
　　
　　宋书白一惊，惊讶于郑廷拿这种事和薇薇说，她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
　　
　　在宋书白愕然的目光中，宋雪薇扬了扬眉，“祖父，有你的人手在，父亲若是进京，定能被你发现，他到底是我父亲，父女一场缘分，把人撵出京，永世不许回京好了，就当他死了。父亲什么也不会，只会空吃爵位，若是实在潦倒，给点银子打发出去，派人看着也成。”
　　
　　重活一世，和亲爹相处还是上辈子的事，上辈子亲爹早死，统共就没相处几年，又过了那么久，实在没什么感情。
　　
　　宋雪薇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只是当成陌生人处着，只要不阻碍她当皇后，两相无碍便是最好的。
　　
　　郑廷点点头看向郑清妍，“清妍，你亲事已经定了，就安心待嫁。”
　　
　　郑清妍点点头，“若是靖城侯嫡次子回来，真是那龙章凤姿，女儿哪有不愿的。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事爹说了算就好。”
　　
　　……
　　
　　宋管家心底叹息将主子送出府。
　　
　　一出将军府，宋书白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个大男人，就蹲在街角嚎啕大哭。
　　
　　宋管家也没法子。
　　
　　“侯爷，算命的说，你年轻时有大劫，过了大劫就一帆风顺，想来应验在这里，以后定是更好，你收收泪。”
　　
　　以后，什么以后。
　　
　　他妻子孩子都没了。
　　
　　还什么以后。
　　
　　如果说原本事实只是给了他一刀，他还心存侥幸，是郑廷的原因，当他听到闺女的评价，听到妻子的坦然……
　　
　　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嫁呢？
　　
　　当初婚事是郑家求来的，后来他也倾慕清妍。
　　
　　郑管家也心疼，知道宋书白受不了。
　　
　　老侯爷早早去了，侯爷就一直被予以期望，要撑起门楣。
　　
　　你父亲那么厉害，你呢，你最起码也要恢复当初荣光。
　　
　　所以人看着这个半大孩子，告诉他他不能犯错，偏偏这个少年就不是读书的料。
　　
　　再后来，侯爷就彻底变了，丢开书本，后来被先皇后娘娘丢进珍藏殿好好整治了半年。
　　
　　宋管家看着宋书白一点点成长起来，担起伯阳侯府。虽说一直没什么大作为，但从来不惹事，知道要低调不惹麻烦。
　　
　　虽说这孩子天生心大，但心底也有道疤，被至亲的人这么说……
　　
　　宋管家道：“侯爷有什么章程，打算什么时候恢复身份？我与侯爷接触不能太多，免得他们怀疑到你身上。”
　　
　　宋书白狠狠擦了把泪，蹲在地上背对着宋管家，一个大高个可怜巴巴蹲着，让人又心疼又好笑。
　　
　　“越快越好。”声音也是恶狠狠的。
　　
　　宋管家无奈笑了，“好。”
　　
　　宋书白：“先把冉冉偷出来。”
　　
　　宋管家：“这个暂时不好办，这段时间过了，那些人估计不会怎么在意那孩子，到时候将孩子带出来便容易了。况且还要洗刷侯爷的名声。”
　　
　　这段时间，那么久人家爹不想孩子吗？
　　
　　宋书白声音微哽，语气更加凶恶，“快，越快越好，直接承认，就是我女儿，直接带进伯阳侯府。什么名声？我不要了。放在郑家你能保证不受一点委屈？”
　　
　　宋管家犹豫了一瞬，“周画会护着那孩子，不会有什么大碍。一点委屈不受……毕竟是庶女的身份。”
　　
　　宋管家点到即止，宋书白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谁也不欠谁的，他没那么大脸。
　　
　　郑家造的孽，还和他有关，当时没及时把冉冉救下来，现在怎还能让那孩子受委屈。
　　
　　就算宋书白说越快越好，一时半会还不是真能向所有人宣告：我，伯阳侯，没死，回京了，惊不惊喜？
　　
　　极少部分人知道真相，大多数人不知道啊。
　　
　　皇上要脸的，表面上看，先皇是病逝的，本来身体就不好，前太子身体不好众所周知，这一刺激发病走了也正常。
　　
　　至于宋书白，亲人死绝心情不好，出个京，路上发点意外。
　　
　　总之大致就是这么回事。
　　
　　有些感觉不对劲的也不敢拿出来说道。
　　
　　这回来了，也总要圆一圆这个剧情。圆好了，大家皆大欢喜，继续做个表面文章。
　　
　　宋管家和宋书白就努力搞这事。
　　
　　.
　　
　　另一边冉冉进了宅子，被安排在西边厢房。
　　
　　屋子早就布置好的，彰显主母仁慈，布置得各方面都不错，表面上看比起大小姐那边差不了多少，有眼力见的就能看出，大小姐房间里都是珍品，一幅画都是大家所作，二小姐房间里同样是画，不值几钱。
　　
　　不过是个乡下孩子，这些书画，这些瓷器，值不值钱哪能晓得，敷衍敷衍便行，本不就是什么正经主子。
　　
　　蛋叔说，让她暂时先听坏蛋的话，别害怕。
　　
　　冉冉捏了捏拳头，在空气中挥挥，装作打坏蛋。
　　
　　一个矮团子，像是喝醉般，歪歪晃晃在打拳。
　　
　　也没什么章法，就是瞎打，当作眼前有坏蛋。
　　
　　打累了就坐在床上，把小脑袋藏进自己怀里，双手抱着自己，努力想事情。
　　
　　想着想着把衣服想湿了。
　　
　　想着想着衣服干了。
　　
　　冉冉什么都不怕，就是怕爹爹想她想到哭。
　　
　　这可怎么办呦。
　　
　　——只有打坏蛋，救爹爹，免得爹爹难受哭了，还要救蛋叔，免得蛋叔害怕哭了，还要救小哥哥，免得小哥哥担心冉冉不还银子，气哭了，还要救两个爷爷，免得爷爷们看不到冉冉想哭了。
　　
　　责任感爆棚的冉冉从床上爬起来，爬到小凳子上，给自己倒水喝。
　　
　　大大喝了一口，小孩皱了皱眉。
　　
　　她没喝过茶，不知道这是茶。
　　
　　不好喝，凉凉的，苦苦的。
　　
　　对了，她要告状，她要欺负坏蛋，替爹爹哥哥爷爷他们，一块欺负回去。
　　
　　当个小英雄的成就感让小团子恢复了活力，小孩新奇在屋子里转悠，很快就看完了。
　　
　　家具没什么好看的，爹爹就会做。
　　
　　画和瓶子没什么好看的，假的不好看。
　　
　　冉冉原来不懂真假，后来从蛋叔那知道了真假，有的是真的，有的为了骗人弄假的。
　　
　　蛋叔说，她觉得贵觉得好看的就是真的，不然就是假的。
　　
　　冉冉在心底的小本本上记下这一条。
　　
　　晚上周画给冉冉带来衣服之类的用品，冉冉想自己穿的，可她有的不会穿。
　　
　　冉冉又要开始薅羊毛了。
　　
　　薅别人的羊毛，冉冉不忍心，搞坏蛋们的，冉冉可是很积极。
　　
　　其实这个人冉冉没觉得很坏。
　　
　　冉冉偷偷看了一眼周画，抿了抿唇，让这个坏蛋教她怎么穿。
　　
　　周画心底好笑，知道这小孩喜欢自己动手，乖得很，就慢慢教她怎么穿。
　　
　　冉冉穿好了，自己再脱了，然后再穿一遍。
　　
　　爹爹没穿过这种，肯定也不会，她学会了可以教爹爹。
　　
　　把自己房间看完了，冉冉还要看别的。
　　
　　为了彰显慈爱，冉冉和宋雪薇其实是一个院子。
　　
　　冉冉在外头转悠，看到花花就要问什么花花，看到一个好看的树就要问什么树，看到那个坏崽……
　　
　　冉冉跟着坏崽进屋子。
　　
　　其他人：？？？
　　
　　宋雪薇愣了一下，刚想把人撵出去，想到自己是个好姐姐，忍耐道：“妹妹怎么来了，天不早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冉冉眨眨眼，“不困。”
　　
　　冉冉摇摇头，又认真点点头道：“我叫然然，不叫妹妹。”
　　
　　其实她知道妹妹什么意思，可她才不要坏蛋当姐姐。
　　
　　冉冉特别诚恳说：“你可以叫我然然，然然真的不叫妹妹。”
　　
　　来了，来了。
　　
　　熟悉的感觉。
　　
　　冉冉很迷茫，不过不妨碍她高兴。
　　
　　这个坏崽好像又生气了，又害怕了。
　　
　　宋雪薇气疯了。
　　
　　她本来就讨厌“江冉冉”这个名字，厌恶至极，就算江冉冉死了，还是讨厌。
　　
　　偏偏这傻子又换不得名字。
　　
　　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宋雪薇面色发青。
　　
　　这小傻子是八百年没见过好东西，盯着她的藏画看。
　　
　　厌恶至极后，宋雪薇心底又多了一丝快慰。
　　
　　这个顶着类似冉冉名字的小孩，如此蠢笨，又如此低贱。
　　
　　仿佛对方真成了江冉冉，随她揉捏。
　　
　　冉冉呆呆看着墙上的一幅画。
　　
　　不是她感兴趣，实在是太显眼啦。
　　
　　在一圈真的里面，有个假货本来就显眼，而且还挂在屋子正中央，想看不到都难。
　　
　　宋雪薇面上微微一笑，“好看吗？你识字吗？那是文宗大师的真迹，想来你不认得，到底可怜没人问，学识浅薄了些，姐姐可以教你。”
　　
　　宋雪薇暗暗讽刺冉冉，却忘了眼前这个小孩，不是像她这般重活一时，蕊子是个大人。
　　
　　冉冉是个真小孩，有的没听懂，却不妨碍她听到“真”这个字。
　　
　　“这是真的吗？”冉冉挠挠头。
　　
　　宋雪薇唇角泄出一丝得意，这是她从皇宫的珍藏殿得来的，是一般人得不到的殊荣，她准备用来参加群芳赛供大家品鉴。
　　
　　“自然是的。”
　　
　　淡淡四个字让冉冉瞪大眼，仔仔细细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啊，坏崽笨笨哒。
　　
　　是假哒！
　　
　　冉冉摸摸自己的聪明小脑瓜，再次确认为啥要偷她了。
　　
　　她心底摇头，这些坏蛋们果真坏，为了聪明脑袋瓜就要偷别的崽，就算不聪明，也是自己的崽呀，不聪明，也是爹爹呀。
　　
　　宝贝大家都喜欢，可不能偷别人哒！
　　
　　冉冉心底叹气：今天又是为自己过于小天才而烦恼的一天呢。




47.  第四十七章   我很笨哒

　　冉冉想着爹爹, 然而江知乐不像周青他们有辅国大将军府当靠山，可以一路上无比顺利到了京城。
　　
　　按照道理来讲，一般是不能无缘无故乱跑, 要有个正当理由然后去官府开凭证。
　　
　　江知乐直接将书全都抵押, 筹钱打通官府，以最快速度搞完凭证, 回京的理由直接选了进京赶考。
　　
　　毕竟再过半年就是科考, 提前去京城备考的也不是没有。
　　
　　尽管速度已经够快，一来二去还是耽搁了点。
　　
　　高老头自知帮不忙，把大半银子拿出来给江知乐，他没提出要跟去。
　　
　　他知道自己年纪大身体不是很好，路上万一有什么便耽搁了。
　　
　　另外他还要留下办冉冉的后事, 做戏要做全套。
　　
　　司马承看着面色憔悴, 下巴一圈黑青胡茬的江知乐，再次无比痛恨自己的身体。
　　
　　宋老头严厉盯着司马承, “你只能在家好好呆着, 最后要紧关头，别功亏一篑了。”
　　
　　司马承眼底划过一丝犹豫，深深吐出一口气, “京城有父皇留下的人, 人不多，忠心可以保证, 你们入京可以联系。”
　　
　　司马承将联系方式告诉江知乐。
　　
　　这是司马承安身立命的保障，江知乐沉默了一瞬，“我代冉冉谢过你。”
　　
　　司马承扭开头，不在意道：“不必，等冉冉回来亲自谢我, 她欠我良多。”
　　
　　说完顿了一下，“索性我在村中无事，调查幕后黑手的事交给我，我对京城行事有些了解。”
　　
　　江知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不再言语。
　　
　　说话间，雇来的马车终于到了，江知乐与乔装的张小二一块入京。
　　
　　一路上水路陆路更替，江知乐头疼愈发严重，有时候彻夜难眠。
　　
　　越靠近京城，脑中许多画面愈发清晰。
　　
　　有的是他在书房，书房布置精巧，心若枯槁，唯有仇恨，盘算算计，举步维艰。
　　
　　有的是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小女孩叫他爹，他心底并无欢愉，十分平静。
　　
　　隐隐约约他似乎还有一个妻子。
　　
　　所有场景的背景奢华低调，品味非凡。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去过。
　　
　　零碎的画面时不时飘入脑际，杂乱混沌。
　　
　　江知乐冥冥感觉到这些画面对他来说很重要。
　　
　　抽丝剥茧，强压疼痛，他勉强拼凑出一个事实：这些画面中，他科举顺利，重新娶妻。
　　
　　更多的便不甚清晰，让他恐惧的是，无论哪个画面，都没有冉冉。
　　
　　“学先，你累了，必须多睡会。”张小二压住他的肩膀，目光定定看向他。
　　
　　学先是江知乐读书时夫子取的字。
　　
　　往常看着整齐干净，芝兰玉树的年轻有力书生，此时眼中泛着血丝，眼下青黑，下巴一片青色胡茬。
　　
　　看着憔悴，眸光却很亮。
　　
　　张小二一怔，松开手一屁股坐下，“我以为你受不了，还想着你年纪轻轻想不开怎么好。”
　　
　　江知乐平静道：“宋书白跟着冉冉一道入京。他能跟着过去，可能他与那些人或许有相识的，或许有几分了解。我知道冉冉大概性命无忧。”
　　
　　张小二惊愕，“那你还把那些书全都处理了？有些都是无价之宝，银子大家可以帮你筹借。”
　　
　　张小二是读书人，他知晓价值愈发可惜。
　　
　　江知乐冷静道：“我喜爱那些书不是因为书无价，如今不喜欢了，自然要处理掉。”
　　
　　张小二叹气，以为江知乐是不好意思借钱才这么说，如今坐在船上，无事可做，他将自己的书递了一本给江知乐，自己也翻开一本。
　　
　　看到书，江知乐手臂一颤，眉眼涌起深深的厌烦自责，来的莫名，却无比强烈。
　　
　　他接过书，指尖差点一松将书砸落在地，他接过便把书放下。
　　
　　他没说假话，自从那些画面出现后，他便再也看不进书。
　　
　　张小二看了半晌，抬头才发现江知乐一页未看。
　　
　　太奇怪了。
　　
　　可见江知乐换了衣裳，刮了杂乱的青茬，按时吃饭，眼神平静明亮，脊背挺直。
　　
　　正气、坚定、平和。
　　
　　不像是受不了打击的样子。
　　
　　张小二放下心，便也不再多问。
　　
　　他这次随着江知乐入京，帮忙找冉冉是其一，将军在京中也曾有关系不错的，只是许久未联系。派他来一个是了解情况，一个是留京接应，另一个是拉拢观察能站在前太子这头的人。
　　
　　太子司马承还给他们默了一份京中官员名册。
　　
　　短短一夜功夫，默了一小册，不仅有名单，关系细节，还有一些鲜为人知的把柄之类……
　　
　　张小二心生佩服，对去京城要办的事情不由更加有信心。
　　
　　.
　　
　　一日后，正巧有三公主司马月的赏花宴。
　　
　　三公主司马月喜爱办宴，有时一旬便要办两场。
　　
　　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两日，宋雪薇已经忍不住把冉冉丢开，看到就心烦，偶尔看到那张脸，莫名生出一丝心悸。
　　
　　想要处理，还不到时候。
　　
　　于是这次赏花宴，宋雪薇便打算把冉冉带出去亮亮相。
　　
　　这日一大早，周画捧着新衣进屋，心底叹气。
　　
　　这衣裳又是金又是银，比起大小姐那款，显然有意做的很俗气。
　　
　　冉冉摊开小肉手，不要别人换，要自己来。
　　
　　周画看着这一丁点高的小团子一脸严肃给自己穿衣裳，把整个人好不容易塞进衣服里，小脑袋露在外头，衣领歪的，衣袖没理好一个长的能唱戏，一个短得小胖胳膊都露出来了。
　　
　　小团子大抵也知道自己没穿好，举起爪子努力给自己弄正衣领，垂着小脑袋差点把自己埋进去。
　　
　　周画心底忍笑，背着冉冉伸手给她理理。
　　
　　冉冉正和衣服奋斗呢，见一下子突然弄好了，笑逐颜开露出一个小酒窝。
　　
　　旁人的小酒窝是双的，她的偏偏是单的。左边的没有，右边露出一个，歪着脑袋，一笑就是一个小酒窝。
　　
　　周画忍住了戳一戳的想法，等小团子换完衣裳，给她弄头发。
　　
　　这个冉冉就没办法了，她瞅瞅自己的小手，短吗？不短吧，嗯，不短的。然后乖乖坐在凳子上。
　　
　　周画看到送来的首饰，又是一水儿金的，简单给冉冉弄上。
　　
　　若是大人，这一身看着定是俗气了。
　　
　　冉冉不过一只小团子，这金灿灿的看着喜庆，倒像个散财童子，两颊微嘟，故作严肃，不由让人会心一笑。
　　
　　宋雪薇等来的便是这样一个小团子，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她不经意轻轻皱了下眉。
　　
　　周画抬眼便看到大小姐，大小姐一身衣裳看着十分低调，细节精巧不凡，脖子带着璎珞，上面挂着一块雅致的玉牌。
　　
　　周画收回目光，抱着冉冉上车，自己坐在后面一辆青顶朴素马车里。
　　
　　前头马车坐主子，后头坐丫鬟。
　　
　　冉冉又看到这个坏崽了。
　　
　　这个坏崽闭着眼睛在睡觉。
　　
　　周画告诉过冉冉这是去三公主的赏花宴，仔细解释了一下，冉冉就知道这是看花的，和大家一起看花。
　　
　　在稻子村，好朋友才一起玩。
　　
　　冉冉谨慎捏了捏拳头，她、她是不和坏崽们做朋友的。
　　
　　这次赏花宴在皇庄上，到了庄子，周画抱冉冉下马车时，突然发现这小团子有点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突然发现直播开了，大家第一时间来看冉冉，瞬间被萌到了。
　　
　　有了大仙和系统叔叔在，冉冉有了底气，挺直小身板骄傲走进去，一点也不要周画抱。
　　
　　冉冉是谁，冉冉是爬山小能手！
　　
　　冉冉一点不带喘的，精神满满像是要打仗一般，雄赳赳往里面走。
　　
　　皇庄极大，进了庄子也要七拐八拐。
　　
　　宋雪薇本不是自己走，偏偏冉冉要自己走，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不能落后。
　　
　　原以为冉冉走一会便经不住，没想到这小孩越走越快。
　　
　　宋雪薇金枝玉叶娇养着长大，哪里都有丫鬟婆子，哪里走过那么远，没多久就气喘吁吁，脸上一层薄汗。
　　
　　她吩咐周画抱她，结果这小孩就是不要抱。
　　
　　人多口杂，宋雪薇不能和她当众闹起来，一时心底恨极。
　　
　　实在走不动，大丫鬟芳兰抱起自家小主子，芳草取出帕子给她擦汗。
　　
　　待快要到了地方，宋雪薇让丫鬟把她放下来，自己走。
　　
　　办宴的地方是个湖中亭，与其说是亭子，不如说是堂，占地极大，水路弯弯，下面是引入的一层浅水，会种些碗莲。
　　
　　如今干旱蓄水不多，干脆没继续注水，借着这个弯弯曲曲的水留通道，摆上各色盆栽鲜花。
　　
　　至于亭中也会摆放一些，这些都是精品。
　　
　　这亭子处视野极好，三公主司马月远远就看到宋雪薇。
　　
　　司马月兴致勃勃，“宋雪薇旁边那个是谁？走路的那个小不点？哈哈，太好玩了。”
　　
　　张雅文道：“约莫是她的庶妹。”
　　
　　司马月撇撇嘴，作为中宫嫡出，她最厌恶这些个外室子女，连庶出的也看不上，眉间兴致消了大半。
　　
　　宋雪薇走入湖心亭，冲着大家歉意笑了笑，“皇庄风景独特，我与妹妹走着过来，一时看迷了眼，这才来晚了。”
　　
　　司马月不客气道：“我在这分明看到你被人抱着。”又指指冉冉，“那个小孩自己走的，你快到了才自己走过来，自己都吃不住这么远路程，拿什么风景好来说，想糊弄谁呢。”
　　
　　其她姑娘上来打圆场，一个是三公主，一个是皇上宠爱的臣女，两个得罪哪个都不好，一个劝司马月，一个安慰宋雪薇。
　　
　　各家丫鬟们不准进亭，冉冉一个人好奇仰着脑袋。
　　
　　她看看三公主，心底记下，这个崽欺负坏崽，心底点点头，又看看别人。
　　
　　一个小团子仰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全身金灿灿，嘟着一张小脸。
　　
　　纵使大家不喜欢这团子，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司马月伸手戳她的酒窝，又猛然缩回手，扭过头。
　　
　　冉冉茫然捂着脸，这个人戳她，不疼。
　　
　　宋雪薇忍了一肚子气，到底这是太子亲妹妹，只能打好交道，把一腔怨气都怪到冉冉身上。
　　
　　若不是她要走路，怎么会连累她。
　　
　　“这是我的妹妹，宋然。”宋雪薇指指冉冉。
　　
　　简单介绍完，赏花宴就开始了。
　　
　　说是赏花宴，大家年纪都不太大，一起和公主吃吃玩玩做点简单的诗，大多词通意达就不错了，其它不强求。
　　
　　偏偏有个天生才女宋雪薇在，不少人钦佩她的才学，也有看不过眼的。
　　
　　宋雪薇周围围了一圈人，她并未自得，也未应大家推她作诗的要求，而是谦逊请司马月先来。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
　　
　　冉冉有点渴。
　　
　　她不喜欢喝苦苦的茶，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喝水。
　　
　　宋雪薇蕊子是个大人，习惯喝茶，其他人下意识给冉冉送的也是茶。
　　
　　小团子太乖从来没什么要求，周画一时都没留意到。
　　
　　司马月正在生气，宋雪薇让她先作诗，结果她作完了，对方作出一个更好的，明摆着给她难堪。
　　
　　就算母亲心底只有哥哥，父皇呵呵，司马月垂下眼，她不知有多少兄弟姐妹，有空见她就不错了。
　　
　　就算这样，宋雪薇竟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宋雪薇也冤枉。重生有好处，也有坏处。她常常代入前世经历，以为自己是京城第一贵女，名声远播，以为是大家长大了，作诗有胜负是常事，主人作诗只是抛砖引玉，不会太过计较。
　　
　　而宋雪薇如今备受皇上宠爱，和太子亲哥哥关系友善，自己的母后都要经常赏赐她。
　　
　　在司马月眼里，这个人就是敌人。
　　
　　正生着气，衣袖突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司马月不高兴掀起眼皮，想谁那么胆大包天，眼前就映入一个团子。
　　
　　团子踮着脚扯了扯她衣袖，见她看过去，飞快缩回手，小脸上有点犹豫，“然然可以喝水吗？”
　　
　　冉冉好渴。在坏崽家，冉冉憋住不说。现在也不想说。
　　
　　可是看到这个崽不喜欢坏崽，冉冉舔舔嘴唇，小脸上更犹豫了。
　　
　　司马月不想理她，这小团子拉她衣服，拉了就算了，胆子那么小又收回去，收回去就算了，听听说的什么话，要水喝。
　　
　　郑家连口水都供不起吗？
　　
　　司马月：“你笑一下。”
　　
　　迷茫崽下意识笑了一下。
　　
　　司马月伸手要戳小窝窝，冉冉啪叽捂住脸。
　　
　　冉冉认认真真说：“不给戳的，喜欢的才给戳。”
　　
　　宋雪薇注意到冉冉和司马月在一块，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对奉承她衣裳好看的祝家小姑娘道：“这衣裳算不得好，毕竟是来赏花，偏我穿的颜色如此浅淡。”
　　
　　祝家小姑娘皱起眉，斜眼看到那边一个金灿灿的团子，反驳道：“谁不知道伯阳侯过世不满半年，薇薇妹妹这是守着规矩，倒是你那个庶妹在外头长大，不晓得规矩。”
　　
　　宋雪薇一脸愧疚，“这是我这当姐姐的教导无方，我到底年长一岁，妹妹年纪小，喜爱颜色艳丽的也是常事。”
　　
　　“她不过小一岁，怎么就如此不懂事，你也不过比她大一岁，说什么教导无方，不过是个从外头才接回来的。”
　　
　　几个小姑娘具是嫡出，对于这些外室子女都看不上眼。
　　
　　宋雪薇看着几个人心底气不过去司马月那说道，唇角笑意加深。
　　
　　司马月正一脸不快给冉冉倒水，明明讨厌这个小团子，看她可怜连水喝不上的样子，就一时冲动给她到了杯水。
　　
　　水甜甜的，是蜜水。
　　
　　冉冉喝得眯起了眼，唇角下意识弯了弯，又露出一个可爱的窝窝。
　　
　　喝完一杯，还不解渴，冉冉不好意思喝了。
　　
　　司马月又给她倒了一杯，“要不要？”
　　
　　冉冉摇摇头，摸摸小肚皮，指指杯子，“姐姐你喝。”她喝过了。
　　
　　其余人见司马月一脸不快，以为她厌恶这个团子，指着冉冉的衣裳挑刺。
　　
　　“伯阳侯才去不到半年，你如今要守孝，怎可穿如此艳丽的衣裳？”
　　
　　几个小姑娘气势汹汹围住冉冉质问她。
　　
　　被围在中间的小团子一点压力也没有，因为她——
　　
　　听不懂。
　　
　　“伯、阳、侯”，小团子磕磕绊绊说完，觉得有点熟悉，慢吞吞想了好久，脸上恍然大悟。
　　
　　在所有人期待她羞愧的目光中，小团子呼了一口气，高高兴兴道：“伯阳侯是爹爹啊。”
　　
　　不是亲爹爹，是想偷她的坏蛋。
　　
　　冉冉真聪明，这个都没忘！
　　
　　祝家小姑娘面上绷不住，气狠狠道：“你爹爹死了，你不能穿这个衣裳。你和薇薇妹妹不一样，伯阳侯夫人是先合离，与薇薇妹妹关系不是太大，薇薇妹妹都知道要避讳，怎么就你这样不通礼仪！”
　　
　　司马月不快道：“教训她有我来，你想给宋雪薇出头就跟着她。”
　　
　　司马月压根不想邀请宋雪薇，偏偏她开什么宴，母后就说宋雪薇福星，能堪大用，父皇喜欢她，打好关系云云。
　　
　　如今见此她更是不高兴。
　　
　　祝家小姑娘被一怼，脸上通红不说话了。
　　
　　冉冉反应慢，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被别的坏崽说爹爹死了，冉冉是不服气的，冉冉有爹爹讲的一套理论。
　　
　　江知乐和冉冉解释过死，死就是不见了，就是爹爹想当冉冉的娘，把娘挤跑了。
　　
　　冉冉很生气。
　　
　　她超级生气的。
　　
　　她大声凶巴巴说：“爹爹会回来的，会来找冉冉！”
　　
　　这些坏崽太坏了。
　　
　　冉冉揪着坏崽们讲道理。
　　
　　讲爹爹会回来的，讲不见了也会回来，讲说好的事情爹爹不会反悔，讲有坏蛋会抢走聪明崽，爹爹会来救崽。
　　
　　……
　　
　　所有人听得头昏脑涨，听来听去就是她们对牛弹琴，这个崽压根啥都不懂！
　　
　　简直浪费感情！
　　
　　再比比年纪，她们小的八岁，大的十二岁，这个小不点才三岁。
　　
　　是什么给了她们错觉，觉得这个年纪的崽啥都懂呢？
　　
　　奥，是宋雪薇。
　　
　　这个薇薇妹妹是神童，交流一点没障碍，反而经常被她的珠言妙语折服。
　　
　　不一样的。
　　
　　说谁都可以，不准说爹爹。
　　
　　冉冉超凶的。
　　
　　她抓住坏崽们，要挨个盘问，听懂了吗？
　　
　　纵使讨厌冉冉这个身份，几个年纪不太大的小姑娘也做不出欺负人的事，最多嘴上说说。
　　
　　这下只能让冉冉揪着说。
　　
　　司马月一眼瞧到面色不愉的宋雪薇，得意一笑，看冉冉再顺眼不过，亲自又给她到了蜜水。
　　
　　“说着口干，多喝点。”强行把杯子塞给冉冉，趁着小团子喝水的功夫，问道：
　　
　　“是不是很渴？”
　　
　　“家里没水喝？”
　　
　　“还要不要喝，渴不渴了？”
　　
　　冉冉点点头，渴的。
　　
　　冉冉摇摇头，“有水，苦的，凉，不喝。”
　　
　　冉冉是个实诚的崽，就算特别讨厌坏崽，也不会把有水说成没水。
　　
　　问她渴不渴要不要喝，冉冉脸红红低下头，小肚子咕噜一下。
　　
　　这是喝饱了。
　　
　　司马月洋洋得意，哼了一声，颇为不屑看了一眼宋雪薇，“讨厌就讨厌呗，我最厌烦外头一套里面一套。”
　　
　　司马月邀请的自然很多是脾性相投的。
　　
　　嫡出的小姑娘一个圈子，庶出的一个圈子。虽说可能不喜欢，倒也没那么大争端。
　　
　　高门大户庶女也是助益，只要庶出本分，也不会故意苛待。
　　
　　她们不喜欢最多不搭理，真去挑衅为难打骂，倒是很少。
　　
　　就拿冉冉这个例子，给不爱喝喝多不好的凉茶，倒也没什么。
　　
　　故意给冉冉穿艳丽的衣裳，最多被人指责一句，也无大碍。
　　
　　可一边彰显慈爱，特意把小孩接过去照顾，表面宽待，背地讨厌，这就让人厌烦了。
　　
　　又不是要当母仪天下的皇后，至于做那么多表面功夫吗？
　　
　　几个小姑娘有的想到这一点，看了看准太子妃张雅文，又看看宋雪薇，心底多了一丝膈应。
　　
　　这下再看这傻乎乎啥都不知道的团子，真真是一副可怜的傻样。
　　
　　“笨死了。”有人不屑撇开头，摆出不理这小孩的姿态，眼角余光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
　　
　　冉冉小脸通红，是激动的。
　　
　　终于大家都晓得冉冉笨了吗？
　　
　　她用力点点头，“我很笨哒。”
　　
　　还不忘强调，“真的。”
　　
　　所以——
　　
　　别捉冉冉呀。




48.  第四十八章   崽崽就是干得好

　　赏花宴一行, 非但不顺利，还赔了些名声。
　　
　　宋雪薇神情不善。
　　
　　她冷静思考着问题，才发现自己因着重活一世, 过于轻狂, 一时忘了如今的处境。
　　
　　马车上，宋雪薇打量着这个小团子, 一丁点大, 什么都不懂，随便哄哄就能哄住，正是忽略了年纪，她使的手段对旁人有用，对她却失了效果。
　　
　　冉冉这会正美滋滋呢, 原来那些小姐姐真的要和她做朋友呀。
　　
　　赏花宴结束时, 司马月给冉冉送了群芳赛的烫金贴。
　　
　　群芳赛邀请名额有限，像冉冉这样的普通庶女是没有入场资格的, 司马月手里有几个名额, 想着这傻瓜在后宅怎么活啊，干脆让这小孩经常出来溜溜，免得被欺负死。
　　
　　冉冉对司马月这个想法自然是一无所知。
　　
　　村里关系好的小伙伴都是一起玩, 会一起摘野菜, 会一起爬树，冉冉不会爬, 会在下面看着哥哥爬，还会摘甜甜的果子……
　　
　　这儿的小伙伴喜欢看花，还邀请她去看花，冉冉心底有点不好意，她一开始还以为都是坏蛋呢。
　　
　　小团子坐在马车里, 个子有点矮，小短腿悬在半空中，认认真真看着手中的帖子。
　　
　　有的字认得，有的字不认得。
　　
　　冉冉磕磕绊绊读着，看得很认真。
　　
　　宋雪薇看到小孩好奇看着手上的请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又开始腾起怒火。
　　
　　转念想到群芳赛主要看的是文采，三公主这波贵女到底年纪不大，文采最卓越的那批都是快出阁的年轻姑娘，以宰相的孙女陈文姝为首，若是能得到她的肯定，这次赏花宴的失误也算不了什么。
　　
　　如此一想，才忍住了对冉冉恶言相向。
　　
　　非但无恶言，宋雪薇倒了一杯水，“妹妹，渴了就喝水吧。”
　　
　　“苦，不喝。”冉冉动了动，看了一眼坏崽，将帖子好好收在自己的小布兜里。
　　
　　这话说的就不切实际了。
　　
　　冉冉没喝，其实也不知道苦不苦，可她就是不想要坏崽的。
　　
　　小团子有点心虚，不安瞟了瞟自己的鞋子，又理直气壮起来。
　　
　　宋雪薇这才意识到自己倒的是茶水，下人给她备的自然都是她喜爱的。
　　
　　她前世知道甜食吃多影响体态，不喝蜜水不吃甜食已是常态，如今马车上自然没什么能拿给小孩吃的。
　　
　　如此一路无言回了郑家。
　　
　　这次回来，所有人都知道薇薇大小姐看重这个妹妹，手足情深。
　　
　　这不，如水的点心送入二小姐房中，都是甜口的，小孩爱吃的。
　　
　　除了甜口点心，还有蜜水等等。
　　
　　另外派了几个丫鬟过去小心伺候。
　　
　　名为伺候，说不定是监视。
　　
　　周画心底一沉，看到小团子捧着点心在啃，不免担忧。
　　
　　趁着几个丫鬟难得都不在的时候，低低对冉冉说：“甜食吃多坏牙。”
　　
　　刚说完，有丫鬟进来笑问：“周画姐姐在和二小姐说什么呢？”
　　
　　这丫鬟是宋雪薇身边四个大丫鬟之一，叫芳菊，小丫鬟们都要敬称一声“芳菊姐姐”。
　　
　　周画表面镇定，微微一笑，“芳菊姐姐是从夫人身边出来的，也是大小姐身边有资历的，我此前一直侍奉在周嬷嬷身边，这声姐姐不敢当。”
　　
　　一句话，既表了敬重，又表明自己是有靠山，是个忠心耿耿的。
　　
　　芳菊眯了眯眼，没太追究，看到冉冉，柔声劝着她多吃点。
　　
　　点心做的小巧，一碟子量不多，奈何品种很多，看出是精心做的。
　　
　　小团子吃点心前，不忘从小布兜里拿出一块帕子放在桌子上，两只小肉手捧着点心小口小口吃，这下就不怕掉了点心渣子。
　　
　　吃完两块，摸了摸小肚子，摇摇头说不吃了。
　　
　　芳菊劝她吃，“这点心也就今日有，明日就没了。”
　　
　　冉冉觉得这个坏蛋好笨的，“没了就不吃呀。”
　　
　　小团子自小就是个不贪多的，喝水只倒自己能端稳的，洗脸只用小盆舀浅浅的一层。
　　
　　在吃的方面，还要操心爹爹没好吃的，在外头赚点吃的回去都要和爹爹分着吃。
　　
　　点心当然好吃啦，冉冉又摸摸小肚子，看看窗外，摇摇头，“要吃饭了。”
　　
　　再吃就不能吃饭啦。
　　
　　芳菊笑道：“二小姐想吃什么点心就有什么点心，喜欢什么自然可以做什么，那点规矩都是用来约束旁人的，饭食自然没有点心来得好吃，二小姐安心吃吧。”
　　
　　芳菊给冉冉递点心，周画恨不得拍开她的手，却只能暂时隐忍不发。
　　
　　冉冉鼓着脸，不太开心，想到这个是坏蛋，心底点点头。
　　
　　“我知道的，你不想给我吃饭。”
　　
　　她才不是不懂，这是坏蛋要开始欺负她了。
　　
　　面对坏蛋，爹爹只给了两个方案，一个是告状，一个是怎么亲怎么来。
　　
　　真讨厌，冉冉不想亲。
　　
　　又没人可以告状。
　　
　　冉冉虚张声势，握了握小拳头，挺起小胸脯，眼睛努力张大看着芳菊。
　　
　　听说眼睛大大的看着很凶。
　　
　　“我、我很会告状的，告诉小姐姐，你不给饭吃。”
　　
　　芳菊瞬间以为冉冉是要出去乱说，脸色一下子变了。
　　
　　周画差点笑了出来，隐去笑意顺势来打圆场，“主子不爱吃，便不吃，若是说出去天天吃甜食，也太孩子气了。”
　　
　　这话委婉圆了场，芳菊脸色好看了些，让小丫鬟进来把点心收了放在床边的柜子里，冉冉若是想吃便能拿到，又让人上了晚食。
　　
　　小团子吃完晚饭，洗干净后在床上裹被子。
　　
　　不小心就想到了坏爹爹笨爹爹，想到她钻进爹爹怀里睡觉，坏爹爹把她给挤跑。
　　
　　小团子闷气生着生着，眼眶红了一大圈。
　　
　　她不要这个大床，就算爹爹把她挤到地上，她也会原谅爹爹的。
　　
　　小团子轻轻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带着被子一起翻，一扭一扭的。
　　
　　爹爹会不会没看到她留的东西呀。
　　
　　冉冉睡不着了。
　　
　　她轻轻把自己的小布兜翻出来，抓出一个红色的小石头，把小石头悄悄塞进床底。
　　
　　要是她到别的地方，爹爹看到这个石头，就能找到冉冉啦。
　　
　　小团子想着想着开心了。
　　
　　翌日，来收拾屋子床榻的小丫鬟发现一颗红色的石头。
　　
　　未曾见过，色泽鲜亮，莹润通透，不由迷了眼。
　　
　　想到芳菊姐姐的严厉，不由抖了抖身子，不敢再看，将这宝石呈给芳菊姐姐。
　　
　　芳菊见此物甚巧，为博得大小姐欢心，又去呈给宋雪薇。
　　
　　宋雪薇捧着石头神色惊诧，而后面上露出一丝欢喜。
　　
　　这种宝石在前世十年后才传入京城，很快风靡了整个贵人圈，成为一种罕见的珍宝。做出的首饰无一不卖出高价，京城女子都以拥有此种首饰为荣。
　　
　　前世时宋雪薇就对这种昳丽的宝石爱不释手，此时一见更是兴奋极了。
　　
　　“这宝石是哪来的？”
　　
　　芳菊道：“这是从一个小丫鬟那得来的。”
　　
　　小丫鬟被大小姐亲自召见，受宠若惊，也不敢贪功，如实回了话。
　　
　　宋雪薇挥手让人出去，不想见冉冉，吩咐芳菊道：“你让周画亲自来见我。”
　　
　　周画一头雾水进去，只见宋雪薇指了指梳妆镜前的红石头，“你可认得此物？从哪得来的？”
　　
　　周画心底惊讶，面上不动声色。
　　
　　她见过这个，冉冉脖子上就挂着一个这种石料制成的元宝。
　　
　　那元宝形容微胖，颇有种天真的童趣，憨态可掬，制作精巧非常。
　　
　　周画一联想想必是从冉冉屋里寻来的，垂眼道：“奴婢从边境那得来的石头，看着此物好看便带了回来。”
　　
　　边境？
　　
　　宋雪薇蹙了蹙眉，前世有个大商贾，好像是来自边境。
　　
　　这大商贾后来下场也不好，这如此赚钱的营生，竟不愿全都送给皇上，委实不上道。后来生意就被瓜分了，郑家还分了一杯羹。
　　
　　之所以对此事有印象，是因为那时其他人赚得盘慢钵满，偏生江知乐不去。
　　
　　这个父亲有时候委实死脑筋。
　　
　　如今提前知道这事，宋雪薇微微一笑，她定是要分一杯羹的。
　　
　　这次，她要拿大头。
　　
　　郑家是郑家，她是她，郑家以后是舅舅当家，如今占了先机，她可以握着筹码与祖父商议。
　　
　　.
　　
　　宋管家正安排着主子原本的回京路线。
　　
　　宋书白这次回来是换了张脸换了身份，这个自然不妥，这种改容药物不适合让别人知道。
　　
　　想要缜密安排好，不是件容易事，而且宋书白还得出京走一小段留点痕迹，免得被发现端倪。
　　
　　一来二去折腾，宋书白忙起来便也没那么难受，一有空就让宋管家去打听冉冉如何了。
　　
　　看完周画传来的信，宋书白把自己关在屋里关了一个时辰，眼睛通红出来继续干活。
　　
　　薇薇竟然……这是宋书白没想到的。
　　
　　想到江知乐和冉冉的相处，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没有教好薇薇吗？
　　
　　宋书白心底划过一丝茫然和愧疚。
　　
　　知道冉冉没受什么委屈，心底总算得到了一丝宽慰。
　　
　　宋管家没去安慰，也无从安慰。
　　
　　他也搞不懂这小主子，如今已不是小主子的宋雪薇。行为举止很多时候让人不太理解，倒不像个孩子。说是天降神童，总觉得有点怪异，偏偏很多人信得很，颇为吹捧，皇家也十分青睐。
　　
　　宋管家心底疑惑，面上不露一分。
　　
　　忙起来能忘掉很多事情，宋管家直接把宋书白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宋书白也不拒绝，拿着宋管家写的剧本，自己一边记一边补充，两人对一对不留漏洞。
　　
　　等一切弄差不多了，宋书白犹豫了。
　　
　　周画传来冉冉的消息，他也能顺带听到薇薇的事情。
　　
　　还有两日便是薇薇的生辰，这次生辰听说皇上重视得很，还要弄什么祈福仪式。
　　
　　宋书白对那些传播甚广的福星言论，还有什么预言之术委实费解。
　　
　　他是不信这个的。
　　
　　然而作为一个父亲，纵使再心灰意冷，要让他在薇薇生辰前几日回去认下别的“女儿”，宋书白煎熬万分。
　　
　　他知道他该把冉冉早点接出来，防止迟则生变，知道一切都不关冉冉的事情。
　　
　　偏偏脚步扎根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管家叹气，心疼这个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侯爷，便再等两日，若有什么变故，就立刻安排上。”
　　
　　沉默良久，宋书白艰难点了下头。
　　
　　两日一晃即过。
　　
　　这两日，宋雪薇没空搭理冉冉，准备着生辰那日的祈福，就算知道甜食计划没生效，心情一直极好。
　　
　　心情好的原因有很多。
　　
　　降雨是其一，找到生财之道是其二，那宝石不仅是财道，还能帮忙打通关系。
　　
　　其三，是她找到了明目张胆磋磨冉冉的好法子。
　　
　　福星五岁生辰这日，举京百姓欢腾。
　　
　　皇上早早派人装饰好祭天用的高台。
　　
　　端庄肃穆和喜庆相结合，一派热焰似的火红。
　　
　　自从把小石头丢进床下，冉冉就在认认真真等爹爹来。
　　
　　看到天上飞的鸟，想一下爹爹会不会坐着大鸟飞来。
　　
　　看到池子里的大鱼，想着爹爹会不会骑着鱼过来。
　　
　　其实冉冉好喜欢小猫咪和小兔子的。
　　
　　花猫大仙和兔子大仙真的超可爱，和大仙聊天的时候，冉冉悄悄rua了好几下，大仙好像不知道。
　　
　　其实冉冉没想瞒着，还没来得及说大仙就不见了。
　　
　　爹爹会变成一只大猫把她驮走吗？
　　
　　冉冉托着下巴想，要是她能变成小猫咪就好了，可以咻一下跑去找爹爹。
　　
　　小团子想也没来得及想多久，新来的那个坏蛋就让她要听话。
　　
　　这天一大早，周画给冉冉换上一身红色都小衣裳，正给冉冉塞两块点心垫垫肚子，芳菊进来拦住她，“二小姐是要当童女一道祈福的，怎可进食染了浊气。”
　　
　　嗷呜嗷呜。
　　
　　饿坏的冉冉就着周画的手几口把点心吃完，小手捧在下头不让点心渣子掉下来。
　　
　　吃完还不忘擦擦脸，小脸一干净，就显得很无辜。
　　
　　芳菊＆周画：？？？
　　
　　周画：干得好！




49.  第四十九章   爹爹爹爹

　　吃都吃了, 也不能怎么办，芳菊瞪了一眼周画，让她把冉冉带出去。
　　
　　周画心底焦灼, 这次大小姐生辰, 要让冉冉去祈福，她也是才知道。
　　
　　自从冉冉屋里多了几个丫鬟, 特别是芳菊, 周画行动不便了很多。
　　
　　她作为留在郑家的线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更是找不到时机把消息传出去。
　　
　　她牵着一无所知的冉冉，不由开始担心。
　　
　　直播间的冉冉粉也察觉到一丝山雨欲来的味道。
　　
　　这天正是原书女主宋雪薇的生辰，宋雪薇是酉时出生, 这时夕光满照, 天际火烧一般，异常昳丽。
　　
　　宋雪薇在霞光之中出生, 而这次降雨也在日落之时。
　　
　　晴空降雷, 乌云席卷，大雨倾盆。
　　
　　想到即将见到这一幕，直播间的崽崽粉怎么也淡定不了。
　　
　　在百姓如潮水一般的欢呼声中, 宋雪薇的气运肉眼可见得节节攀升。
　　
　　让崽崽粉唯一宽慰的是, 京城这一片的灰色死气竟然也在缓缓点亮，以崽崽为中心, 越来越多的人气运有了颜色。
　　
　　不再是一片灰色中微不足道的一点，而是一个活生生色彩斑斓的人。
　　
　　两相争锋，一个向高处涨，有破苍穹之势，一个如水波般温柔坚定涌向周围, 所到之处，泛起微光。
　　
　　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由轻轻屏住呼吸。
　　
　　现场的人自然不知道这一点。
　　
　　高台之上，冉冉被牵着跪下。
　　
　　没人在意这儿有个小团子孤零零跪在祭天的案台前。
　　
　　有人好奇看到，旁人道一句福星抬举庶妹，便过去了。
　　
　　能向上天祈福，这能是一般人能得的殊荣吗？纵使只是给福星打下手，不知多少人甘之如饴。
　　
　　宋雪薇微微一笑，坐在八人抬的轿中。
　　
　　轿子周围并无太多遮挡，只用帘子微微隔开，正中央摆了一张小案，是高台上香案的缩小版。
　　
　　宋雪薇坐在香案前双手合十，额心点了颗红痣，虔诚无比。
　　
　　念及那傻子要饿上一天，再跪上一天，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可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轿子从高台出发，要绕京城寺庙一周，最后回到祭天高台。
　　
　　高台周围的人陆续散去跟着宋雪薇的轿子走动，浩浩荡荡离开。
　　
　　谁也没注意到高台上还有个小不点。
　　
　　冉冉跪在香案前，吃了两块点心现在倒不饿，就是不知道要干什么。
　　
　　坏蛋让她跪着，坏蛋在旁边看着，不止坏蛋，好多人看着她。
　　
　　她瞅瞅拿着刀的士兵有一丢丢怕，瞅瞅案台上的烤猪有点馋饿了，瞅瞅跪着的台子，红红的。
　　
　　直播间的观众简直要被气死了，司马月也快气死了。
　　
　　宋雪薇这个小人！就是不要脸！
　　
　　她只来得及看几眼冉冉，身为公主，又被架去坐在后头车辇里，随着宋雪薇这个队伍去寺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随着太阳越来越高，日头越来越晒。
　　
　　冉冉有点渴，两块点心消化没了，又饿了。
　　
　　不光饿了，腿酸酸的。
　　
　　冉冉动了动腿，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芳菊皮笑肉不笑，“二小姐，还不到时辰呢。”
　　
　　带刀侍卫们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孩孤零零跪着，心有不忍。
　　
　　他们大的也就二十多点，小的还不到二十。
　　
　　能守卫祈福靠近皇上的侍卫都是官员家出来的优秀子弟，不乏很多高官后代。
　　
　　他们对于祈福本来是毫无异义，甚至是充满自豪的。
　　
　　然而真真切切看到一个三岁大的小孩跪了半天，头上冒着虚汗，嘴唇有点白，连水都不能喝一口时，内心深处传来一阵动摇。
　　
　　值当吗？有用吗？需要这三岁孩子来跪着吗？
　　
　　福星呢？
　　
　　他们只看到万民高呼，福星坐在轿中，坐着祈福。
　　
　　心软的侍卫不忍心，想让小孩歇歇，也说不出口。
　　
　　有一两个性子冲动的也都被同伴拦下了。
　　
　　他们一举一动都是家族颜面，祈福事关重大，不能有一点马虎。
　　
　　一群拿着刀的人不忍看着小团子。
　　
　　小团子缩了缩脖子，忧心忡忡。
　　
　　大刀有点吓人。
　　
　　大刀们为什么要盯着冉冉？
　　
　　冉冉不好吃的，不是包子，冉冉不当包子的。
　　
　　冉冉鼓着脸，倔起来才不管累不累，就是不认输，不看坏蛋，也不和那个坏蛋说话。
　　
　　小团子从出生起就没被外人这么欺负过，心底不愿服输，到底受了委屈，就想找爹爹。
　　
　　爹爹怎么还不来哇！
　　
　　小不点眼中泪蒙蒙的，倔强着不哭，一哭坏蛋肯定就高兴了。
　　
　　这忍着的小模样不由让人愈发心疼。
　　
　　周画心底焦灼，已经想办法把消息送了出去。
　　
　　其实也不用她送，这么盛大的祈福，宋书白哪有不知道的。
　　
　　他出来一趟原是想远远看一眼薇薇，万万没想到看到了高台之上跪着的冉冉。
　　
　　“侯爷，你别冲动。”宋管家紧紧拉住他，“你现在不能去啊，现在去坏了祈福，若是没降雨可是大罪，若是皇上有心把罪名推到你身上又如何是好？”
　　
　　宋管家将人按在椅子上，“等祈福一结束就将认亲这事安排上可好？”
　　
　　宋管家苦口婆心，宋书白脸涨得通红，嘴唇却咬得发白，嘴里生出淡淡的铁锈味。
　　
　　是羞愧，也是恼怒。
　　
　　“现在就去。”宋书白坚定拨开宋管家的手，霍然站了起来，“现在就去安排。”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这几个时辰对于宋书白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冉冉觉得有点晕晕的，她抬起小肉手揉了揉眼睛，手背沾上清晰的水痕。
　　
　　这么多天来，小团子第一次心情那么低落。
　　
　　她太笨啦。
　　
　　被坏崽欺负的小团子觉得好丢人的。
　　
　　又丢人又委屈。
　　
　　这偷偷摸摸擦眼睛，装作没哭的小模样，越来越多的侍卫忍不住悄悄朝着这看，一看又不忍撇开头。
　　
　　慢慢地，起风了。
　　
　　风吹来了云，挡住了炎炎烈日。
　　
　　所有人为小团子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天渐渐阴了。
　　
　　这是要下雨了？
　　
　　所有人心底一颤。
　　
　　宋雪薇心尖也是一颤。
　　
　　这时辰不对，明明还不到午时，下雨应该在酉时。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吩咐众人加快速度回程。
　　
　　抬轿的八名壮汉健步如飞，按照主子的要求，越快越好。
　　
　　宋雪薇的体验就没那么美妙了，颠，很颠，颠得臀部隐隐作痛，差点保持不住姿态。
　　
　　她勉强抓住面前的香案，方才堪堪稳住身体。
　　
　　随着风越来越大，风起飞沙，看不清东西。
　　
　　没人在激动要下雨了，这风实在太大了，带着孩子来的紧紧攥着小孩，达官贵人们有的官帽被吹跑了，有的头上珠钗摇摇坠落。
　　
　　一时间众人狼狈不堪。
　　
　　宋雪薇的轿子在最前面，风迎面扫来，更是如此。
　　
　　有人不小心看到那轿上福星，身体半歪，头发蓬乱，紧紧攥着香案不让自己被吹倒。
　　
　　这一看倒和他们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反倒祈福高台由于周围侍卫围成一堵坚实的壁垒，在高台上跪着的小团子只感觉有凉风吹过来，舒舒服服的。
　　
　　不太热了，也不太晕了，风一吹，小团子一歪坐倒在地上。
　　
　　守卫看到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那芳菊只顾防着风沙迷眼，一时管不到冉冉。
　　
　　直播间的观众心疼冉冉，联络通讯差点打爆，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拉过来看崽崽，给冉冉攒人气。
　　
　　气运范围越来越远，越来越亮。
　　
　　“轰隆——”一声惊雷。
　　
　　宋雪薇赶来时，狼狈不堪。
　　
　　芳草和芳兰两个丫鬟将她抱上去，宋雪薇的脚堪堪触地，还未来得及跪下。
　　
　　又是“轰隆——”一声。
　　
　　下雨了。
　　
　　郑家的人机灵反应过来，趁着皇上的车辇在后头，灵机一动纷纷跪下，大呼“福星祈雨，祈雨成功”。
　　
　　芳草拿着帕子给宋雪薇细致擦着头上溅到的三两滴雨水，芳兰撑开伞给宋雪薇挡雨。
　　
　　不远处，一个小孩呆呆坐在地上，她仰着脸看看天上的雨，舔了舔嘴唇的水，有点咸咸的，还有点冷冷的。
　　
　　不过大家都说下雨好，村长叔叔说下雨好，下雨有吃的，冉冉也觉得下雨好了。
　　
　　冉冉茫然摸摸湿漉漉的脸，想爹爹，想家里那把大伞，想爹爹抱着她，撑着伞带她下山回家。
　　
　　那会好暖的。
　　
　　爹爹说好要来的，怎么还不来接她？
　　
　　是迷路了吗？好笨的。
　　
　　.
　　
　　江知乐入京这天，乌云层层，惊雷阵阵，泼天大雨倾泻而下。
　　
　　在阳气最足的正午，迎来了这场久违的雨。
　　
　　张小二顾不上劝江知乐先找个客栈住下。
　　
　　进城后，人潮涌动，朝着一个方向而去，两人只能顺着人流行走。
　　
　　了解情况倒是很方便，随便问个行人，便能得知是什么情况。
　　
　　福星，预测未来，下雨祈福，一连让人匪夷所思的东西。
　　
　　花了一枚银角，总算得到了细致的解答。
　　
　　这些答案却毫无与伯阳侯有关的事，也就是宋书白没有恢复身份，当务之急，先找到宋书白。
　　
　　大雨倾盆，无处避雨，周围百姓却是欢欣鼓舞。
　　
　　大太监朱孝见皇帝心情不愉，笑道：“这雨来得急了些，也是见皇上出行这才匆匆过来。”
　　
　　启微帝面色微霁，眯了眯眼，“这福星啊，说有福也有福，说是生辰下雨，这日子对了，时辰没对上呢。”
　　
　　朱孝替皇上撑伞，轻轻诶了一声，“再大的福星，这天也要看皇上的面。”
　　
　　启微帝笑而不语。
　　
　　朱孝机灵安排人手办差。
　　
　　仪仗沿路走过去，百姓原来高呼福星的，慢慢开始喊皇上，呼声越来越大。
　　
　　张小二面色微沉，这狗皇帝在京中造势竟如此之广。
　　
　　他转头看江知乐，发现江知乐的面色更加沉凝，仿佛压抑着什么，全身紧绷，眉间一片冷厉，让人心惊肉跳。
　　
　　担心江知乐做出什么事来，正巧人流散开，张小二道：“学先，咱们先——”
　　
　　察觉到江知乐状态不对，定定看着前面一点，张小二语气微顿，下意识转头，雨帘如注映入眼中，再远处一点便是祈福高台。
　　
　　高台上那位便应该是那名今日过五岁生辰的福星。
　　
　　张小二正奇怪，定睛细瞧，旁边似乎还有一个小身影。
　　
　　这小孩是谁？
　　
　　转头正要与江知乐说道，才发现这人走得如此之急，远远只见一个背影快淹没在人群中，张小二匆匆追上去。
　　
　　周围的百姓只见一个气势极凶的男人破开人群走来，这人看着狼狈，无伞遮雨，衣衫湿透，旁人看了却忍不住心底一颤，下意识往旁边退了退。
　　
　　江知乐走得极快，心极冷极静。
　　
　　纵使隔着一段距离，到底是天天养崽的老父亲，一个小身影便认出这是自家的崽。
　　
　　自家舍不得的崽被人丢在高台上遭雨，有呼喊福星的，有高喊皇上的，有欢腾下雨的。
　　
　　所有的一切是欢腾的，是热闹的，只有那一小片是孤零零的。
　　
　　那是冉冉呆的地方。
　　
　　冉冉小心动了动脚脚，小心动了动小短腿。
　　
　　小团子虚极了，疼一下就立刻不动了，不疼了再动一下，一疼就再歇歇。
　　
　　好不容易慢吞吞让自己站起来，刚站起来，啪叽一下换了个方向坐倒到地上。
　　
　　有守卫看不过眼正要去扶，同伴拉住他向不远处示意。
　　
　　皇帝的车辇到了。
　　
　　皇上刚下车辇，十几个守卫上前撑开明黄色的伞盖，撑开一大片空间，又有人铺开长毡，让皇上走过时鞋面不沾雨水。
　　
　　启微帝走上高台，给上天奉上几柱香火，算是祈福完毕。
　　
　　往回走时，不经意看到背对他的一个小孩，淋着雨全身湿哒哒的穿着红衣裳。
　　
　　上前屈尊纡贵摸了下小孩的发顶，朱孝立刻奉上帕子给皇上擦手。
　　
　　启微帝朗声道：“福星祈福，以身冒雨，赏。”
　　
　　朱孝笑盈盈转头让小太监奉赏赐上来，一抬眼怔住了。
　　
　　这边这个才是宋雪薇啊，福星是这个。那边那个小孩又是谁？
　　
　　宋雪薇差点撑不住脸色，在朱孝看过来时，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她眼睁睁看着皇上走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皇上摸着那小孩的脑袋，把人错认成她，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朱孝不知道怎么说皇上认错人这件事。
　　
　　皇上认错了，也得是对的。
　　
　　赏照赏，再委婉提醒皇上。
　　
　　启微帝一怔，不在意道：“如此虔诚，赐她福星二字，东耀国有两位福星，也是朕的福气。”
　　
　　如此算是圆了认错人的事。
　　
　　说是福星，也无人安排人上去给小孩挡雨。
　　
　　都说了虔诚，自然无需雨具，雨越大，时辰越久，越虔诚。
　　
　　这祈福每次须得一整天呢。
　　
　　江知乐心如刀割，张小二紧紧拉着他，看他眼睛发红定定看向那边，生怕他一时冲动冲上去。
　　
　　同样被拦着的还有宋书白，宋管家苦口婆心，再等等。
　　
　　冉冉没力气了。
　　
　　蔫嗒嗒像霜打了的茄子。
　　
　　有点看不清东西，冉冉眨眨眼。
　　
　　有坏蛋摸她脑袋，冉冉也不说话了，说话好累的，想睡觉。
　　
　　困倦的小团子好像看到了爹爹。
　　
　　是爹爹吗？
　　
　　冉冉不相信。
　　
　　肯定是她做梦骗人的。
　　
　　宋雪薇见此，胸中那口郁气总算散了些，她叹息道：“这坐着不够虔诚，按理说得跪姿端正。”
　　
　　有人把小团子摆正跪好，没力气的小团子只能任坏蛋动她，小身板摇摇晃晃的。
　　
　　这样的事宋雪薇自然不会让自己人去办，总有想攀上郑家得皇上青眼的，听了这句话便向皇上说道。
　　
　　一个小孩罢了。
　　
　　启微帝还不放在心上。
　　
　　守卫的士兵突然感到一丝心寒，来得莫名。
　　
　　有孩子的夫人们心中也是不忍，再不忍也得让嬷嬷拦着自家的冲动闺女，别在这乱说话。
　　
　　江知乐拨开张小二的手，张小二复又搭上去，揪住他的衣领，“你究竟怎么了？竟然这般失了冷静？连命都不要了吗？冲上去几条命都不够使的？上面还是有你认识的人……”
　　
　　张小二藏了一肚子的质问，对上江知乐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嘴巴微张，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一个大男人，哭了。
　　
　　眼角滚落的热泪迅速被雨水淹没，那一瞬间，却清晰可见。
　　
　　江知乐语气平静，嗓音微哑，若不是恰好被张小二看到，任谁也不相信他哭过。
　　
　　“我闺女，冉冉。”
　　
　　江知乐推开他的手，“我不会冲动的。”
　　
　　张小二怔住了，没想到上头那个小孩就是冉冉，喉咙里像是有什么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怔怔看着江知乐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
　　
　　这儿离高台最近，隔十来步便是一列列守卫安全的士兵。
　　
　　这儿也是离冉冉最近。
　　
　　若是有什么动乱，冉冉有机会下来几率是——
　　
　　冉冉瞪大眼，软塌塌的小团子啪嗒一下膨胀起来，成了一个松软的团子，要是有人轻轻一戳，就能把这个团子戳扁。
　　
　　这、这是爹爹吗？
　　
　　爹爹来了吗？
　　
　　是真的吗？
　　
　　活的爹爹喊她冉冉，冉冉听不到，但认得这个口型。
　　
　　她听过好多好多次冉冉，看过好多好多次爹爹。
　　
　　怎么会认错呢？
　　
　　“嘭嘭嘭——”一连几声，异常的响动让周围迅速慌乱起来，士兵后退去保护皇上，这边顿时空出一块地方。
　　
　　江知乐向冉冉招手，想让她走到边缘，他趁机将她抱下来。
　　
　　冉冉看懂了爹爹的意思，知道爹爹找她。
　　
　　冉冉好高兴啊。
　　
　　冉冉好疼呜呜。
　　
　　冉冉两只小肉手撑着地就要立刻爬起来，眼泪滴滴答答被雨声盖住了。
　　
　　刚爬起来，哒哒哒要跑过去，啪嗒一下又倒了。
　　
　　这时骚乱隐隐快要稳定下来，冉冉试了几次也不能快点跑到边上，高台重兵所在，江知乐更是上不去。
　　
　　直播间的崽崽粉忍不住哭了，篓子里塞了快半篓的纸团。
　　
　　这时，一个人冲上高台，刚冲上去就被士兵团团围困，拔刀相向。
　　
　　这人哭，哭得惊天动地，这人喊，喊得声嘶力竭，一声一声皇上仿佛在喊冤魂一般，拖着长长的调子。
　　
　　“皇上啊，皇上啊，我回来了啊。”
　　
　　“呜呜呜，皇上啊，皇上啊，我苦啊。”
　　
　　“我、宋、书、白、苦、啊。”
　　
　　……
　　
　　一叠声凄凄惨惨，瞬间惊爆了所有人。
　　
　　京城的纨绔子弟惊了，宋哥这是没死成？
　　
　　官员们惊了，这人还活着？
　　
　　百姓惊得合不拢嘴，第一次看到这么不要脸面的。
　　
　　拔刀的守卫指尖微颤，手中的刀差点拿不稳。
　　
　　宋雪薇面色惨白，几欲瘫倒在地。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启微帝被这喊魂的手法差点喊得升天，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给我闭嘴。”
　　
　　守卫分至两拨，留出通道让皇上过来。
　　
　　谁知宋书白这个不要脸的听不懂人话，跪着膝行到皇上身边，猛得一扑死死抱着皇帝的大腿。
　　
　　“臣苦啊，臣苦啊皇上。”
　　
　　启微帝面色一黑，“你苦什么？”
　　
　　“臣、臣没了家啊。”
　　
　　宋书白哇哇大哭，毫无形象，不知情的真以为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知情的也确实能道一声惨。
　　
　　这妻子孩子都没了，还不惨。
　　
　　启微帝一时无言。
　　
　　宋书白踉踉跄跄爬起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宋雪薇便坐在那个方向。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摸下巴点头。
　　
　　亲缘到底是斩不断。
　　
　　有眼尖的发现，宋雪薇这孩子，怎么也不像见到亲生父亲的模样，似乎一点也不激动。
　　
　　宋雪薇心提到了嗓子眼，时隔十多年，她再一次见到了亲生父亲。
　　
　　看到宋书白脸上的激动，恍然间，似乎觉得倒也没那么难接受。
　　
　　若是这父亲不那么不学无术，空顶爵位，或许她真的会犹豫。
　　
　　宋雪薇心底紧了又紧，努力做出正确的反应，却无论如何也激动不起来。
　　
　　最后挤出了一串泪水，含泪看向走来的宋书白。
　　
　　宋书白停下了，余光深深扫了一眼坐在伞下的宋雪薇，弯腰坚定将全身冷得发颤的小团子抱起，抱着孩子又开始哭。
　　
　　“闺女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皇上啊，臣苦啊。”
　　
　　“臣就剩下这么个孩子……”
　　
　　哭声惊天动地，一边喊闺女一边喊太医，一边嘴里喊着死了死了，一边喊皇上。
　　
　　这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冉冉也哭，哭坏蛋把她抱走，她要找爹爹。
　　
　　小孩哇一声哭了出来，跪了大半天淋了许久雨，很快没了力气哭声越来越弱，哼哼唧唧像个小猫崽。
　　
　　宋书白哭：“我是爹爹，爹爹。”
　　
　　冉冉也哼哼，“爹爹快来。”
　　
　　周围的百姓愣住了。
　　
　　他们这才发现这儿有只小团子，可怜巴巴弱得像只小猫崽。
　　
　　纵使是祈福，除了他们这些百姓还有士兵，其他人无一不是撑着伞，不是自己撑，有丫鬟婆子，有小厮下人。
　　
　　最最敬仰的福星也是全身干爽坐在伞下。
　　
　　唯有这个小团子和他们一样，站在雨中，全身湿哒哒的。
　　
　　可他们到底是大人，这还是个小孩子呢。
　　
　　所有人心底复杂，恍然间心底好像多了点什么。
　　
　　这不是爹爹！
　　
　　冉冉想推这个坏蛋，听到坏蛋的声音，迷迷糊糊发现这个人是蛋叔。
　　
　　蛋叔想偷她？？！
　　
　　冉冉哼哼唧唧喊爹爹，小手直直往江知乐那边伸，她要自己的爹爹。
　　
　　这在所有人看来，冉冉这孩子，许久不见亲爹难过呢，真是孩子性情。
　　
　　两相对比，宋雪薇那孩子倒是显得有点漠然。
　　
　　有人心底轻轻嘀咕了一下，摇头不语。
　　
　　朱孝知晓启微帝最是好面子，早便警醒着派人请太医。
　　
　　太医到了，启微帝摆手让人过去。
　　
　　后面少不了一些赞语，譬如皇帝宅心仁厚云云。
　　
　　有人拿热毛巾给团子擦汗，有人煮姜茶过来，有人奉上干爽的衣裳……
　　
　　几个太医挨个给小团子把脉。
　　
　　被喂了安神的药，小团子哼哼唧唧要睡了，迷迷糊糊嘴里还止不住喊爹爹。
　　
　　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心底一软，真真是个惹人疼的好孩子。
　　
　　所有人关注着这个小团子，怕她受伤，希望她赶紧好。
　　
　　唯有一人目光恨极。
　　
　　前世有江冉冉让她功亏一篑，这辈子又多出一个宋然坏她好事。
　　
　　宋雪薇面色惨白。




50.  第五十章   冉冉爹来了

　　“降了！”
　　
　　“降了啊！”
　　
　　“成功了！”
　　
　　“啊啊啊啊”
　　
　　……
　　
　　直播前的观众差点喜极而泣, 眼看高楼坍塌，宋雪薇的气运塌了一半，心中快慰之际生出满满的自豪。
　　
　　啊, 她们的崽真棒！
　　
　　“《天下第一萌崽》小世界, 修复进度55%，恭喜江冉冉, 感谢星际所有观众的支持。树立正确的观念, 人人有责，请各大作者保持正向价值观输出，以免再次产生破坏平衡的小世界。”
　　
　　“《天下第一萌崽》小世界稳定度、稳、稳定值＃＃＃＃，具体数值尚在检测中。以不打扰、不破坏、不干涉小世界运行为原则，更多情况请自行摸索。”
　　
　　虽然早有预料, 砸下的两则通告还是让所有人欣喜若狂, 太过兴奋连那稳定值后面的乱码都忽略了过去。
　　
　　他们欣赏看着宋雪薇那张脸，纵使外表是个孩子, 没人把这人当成真孩子, 心底更是生不出心软。
　　
　　看她倒霉，看她吃瘪，看她落魄, 想到她欺负崽崽得了报应, 就止不住高兴。
　　
　　芳草看着大小姐的背影，捧着披风过来, “大小姐，下雨天凉，多穿点。”
　　
　　天凉了。
　　
　　宋雪薇紧紧攥着拳头，心口破了一只大洞咣咣灌着冷风。
　　
　　她沉默不语，目光死死盯着冉冉的方向, 任芳草给她披上披风。
　　
　　她不能失态。
　　
　　她转身一步步尽量走得很稳，走得很自然，像是被万众瞩目一般。
　　
　　芳兰笑了笑宽慰主子，“大小姐，歇会吧，现在正好没人看您，坐了大半天了可算可以松快松快了。”
　　
　　芳兰性子更活泼些，叽叽喳喳说着。
　　
　　芳草没来得及阻拦，心道不好。
　　
　　宋雪薇转头，视线很冷，“没人看我，你不是人？”
　　
　　芳兰被吓了一跳，脸唰得一白。
　　
　　“你的确不是人，是我的一条狗，滚吧。”
　　
　　宋雪薇不再朝那看，也不再管这个丫鬟，芳草只能急急跟上。
　　
　　郑家此时气氛一阵沉凝。
　　
　　大小几个主子全都聚在正堂。
　　
　　郑家大家长郑廷、郑家未来家主郑子皓和妻子钱金银、郑清妍和女儿宋雪薇。
　　
　　郑子皓面色不善，强忍着怒气，“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总得告诉我吧？您心底难道没我这个儿子吗？你和妹妹交代什么我不该过问，可三番五次，屏退下人，不是和妹妹就是和薇薇说话，究竟有什么事值得如此隐瞒？”
　　
　　郑子皓是郑廷独子，早就把自己当成郑家下一代主子，碍于郑廷威严一直不敢多问，心底却一直存着怨气。
　　
　　钱金银拿帕子擦了擦眼，“我这个当嫂嫂的看到清妍和薇薇不高兴，也是无处下手，是吃食不好，还是住得不舒坦，还是郑家是娘家隔着一层不好意思说？”
　　
　　郑廷听完儿子儿媳的话，微微怔了一下。
　　
　　他这个儿子素来不堪大用，薇薇又聪明冷静，有些事情就偏颇了。
　　
　　可最后能光耀门楣的，还是得看这个儿子。
　　
　　宋雪薇瞥见祖父眼神微闪，心底一个咯噔，心提了起来。
　　
　　良久，郑廷轻轻一叹。
　　
　　“此事与你们无关，子皓你好好读书，为父会告诉你的。”
　　
　　郑子皓心有不甘带着妻子走了。
　　
　　原本他也没什么，只是心底不太舒坦，觉得自己没被当回事，如今心底却真的多了一个疙瘩。
　　
　　读书读书？
　　
　　他都多大了，父亲死死把持着权利也就算了，要是薇薇是男孩，难道还想放权给她不成？
　　
　　郑子皓和钱金银走了，郑清妍平静的脸色终于维持不住。
　　
　　“你父亲回来了，如今他做他的伯阳侯，偏我要去靖城侯府守寡。”
　　
　　郑清妍不停拭泪，忍不住埋怨，“你这孩子，偏偏讲什么大话，哪有什么预知，好好听话便罢了非要去你祖父那胡乱说道。”
　　
　　在得知丈夫去世后，郑清妍都没那么伤心过。
　　
　　她是真伤心了，不知有多少人背后编排她，洁身自好的丈夫有了外室女，不知要被编排多久。
　　
　　死了没人说道，活着肯定有人朝她肺管里戳。
　　
　　郑廷也蹙了蹙眉，“薇薇，你说是在你生辰这日酉时下雨，时辰怎么不对？好在没多少人注意到。这日子对了，也算是勉强成了。后面还有什么预知可得仔细点，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母亲就差指着鼻子说她，祖父看似平常话语暗含责怪。
　　
　　宋雪薇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彻底绷不住了。
　　
　　她定定看向郑廷，“祖父，我也想知道，您明明派人看守着京城，还能让我那父亲赶在这好日子进来。”
　　
　　“嘭——”一声，茶碗摔在桌上。
　　
　　郑廷严厉道：“薇薇。”
　　
　　忍，忍住。
　　
　　宋雪薇垂下头，低眉顺眼，她要忍到她当了皇后。
　　
　　“祖父，薇薇失态了。”宋雪薇语气恳切，“如今远远不到绝路，母亲未免太着急了。”
　　
　　郑廷脸色好了些，心底也是认同的。
　　
　　“群芳赛你好好表现，争取夺冠。”说完看向这个经不住事的小女儿，十分头疼，“清妍，你目光放长远点，薇薇的事不用你管，待你嫁到靖城侯府老老实实当你的夫人，那些荣华富贵，为父和薇薇自然会替你筹谋。你若听不惯那些闲言碎语，就少出门。”
　　
　　一儿一女，都是担不了事的。
　　
　　郑廷心底遗憾，看向薇薇愈发慈爱，那点被挑衅的不快也散了。
　　
　　宋雪薇垂眼点点头，“薇薇明白。”
　　
　　.
　　
　　许久没人气的伯阳侯府终于又迎来了主子。
　　
　　自从伯阳侯“去世”后，郑清妍带走一些仆人，又自发走了一批仆人，剩下的都是些忠心耿耿的，好些都是积年老人。
　　
　　他们看着自家主子回来，眼眶红红，声音哽得说不出话来。
　　
　　见宋书白抱了个孩子进来，也不在意是不是什么外室女。
　　
　　前夫人与主子合离，苦留无果，薇薇小主子也一心跟着前夫人走了，如今伯阳侯府的小主人也只剩下这个刚回来的独苗苗。
　　
　　床铺松软，屋子一如宋书白在时的模样，看得出来在宋书白走后，一直有人精心维持着原样。
　　
　　宋书白刚进屋子，感到有点不大习惯，扫一圈看到空空的香炉，“怎么没燃香？”
　　
　　宋管家一怔，解释道：“这香是前夫人爱用的。侯爷不爱用香，以后正好舒坦自在不必用了。”
　　
　　宋书白步伐顿了一下，闷闷嗯了声，将怀里的小团子轻轻放在床上。
　　
　　小孩被喂了点安神和御寒的汤药，睡得挺熟，小脸红扑扑的。
　　
　　膝盖紫了一片已经上了药，等小孩醒了还要换药。
　　
　　想到冉冉哼哼唧唧喊疼，宋书白蹲在床前仔细盯着这颗团子瞧，心底酸麻酸麻的。
　　
　　小孩一看就受了委屈，睡着小脸时不时还皱着，睫毛上颤着泪珠，嘴巴嘟着能挂油壶。
　　
　　宋书白摸了摸小孩的额头，好像不太热，好像有点热。
　　
　　太医说今晚不发热，情况就不凶险。
　　
　　宋书白颤颤又摸了摸，好像要热一点？
　　
　　宋管家见宋书白眉头直皱的纠结样，看不过眼道：“侯爷，我安排个细心妥帖的嬷嬷来照看，你先去歇会。”
　　
　　把别家的崽弄得躺在床上病蔫蔫的，宋书白哪里睡得着。
　　
　　更何况他咳咳，有点喜欢这个崽，摸他脑袋的笨崽。
　　
　　宋书白摆摆手，想到被他哭着抱大腿要来的太医，转头道：“宋叔，你把那太医请过来。”
　　
　　老太医被带到伯阳侯府，还没歇多久，一口气没喘匀，就又被叫过去看诊，差点破口大骂。
　　
　　待看到这可怜巴巴的小孩，脸上神色不由柔和起来。
　　
　　看完斜了一眼宋书白，板着脸道：“暂时没什么大碍，时刻得看着有没有发热，若是发热了照这个方子熬药。若是中途醒了想吃东西，也只能吃点清淡的。”
　　
　　老太医说完一甩袖要走，宋书白笑着搭上老太医的肩，“王太医，您就在这住着，房间安排好了，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怎么舒坦怎么来。”
　　
　　说完让人请老太医留下做客。
　　
　　老太医翻了个白眼，医者仁心，皇帝又没让他今日回去，也就顺势同意了。
　　
　　留下太医，宋书白松了口气，刚抬头就对上自家管家苦巴巴一张脸。
　　
　　宋书白心底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宋管家：“因着侯爷之前死过一次，银子铺子庄子什么的全都被夫人带走了。”
　　
　　宋书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宋管家道：“原本有些是该夫人带走，侯爷没有嫡子也没有庶子，袭爵这部分应该被皇上收回去，结果皇上把那份干脆赏给了郑家。”
　　
　　“也就是说侯爷现在一穷二白，这些天里下人都没好意思要俸禄，全都白做工，这哪有银子给太医呀？”
　　
　　把人老太医留下呆几天，最后一文不给送走，岂不臊得慌。
　　
　　宋书白：？？？
　　
　　不慌。
　　
　　今年的俸禄也该下来了。
　　
　　不对，俸禄一年一发，今年俸禄已经发过了。
　　
　　身无分文，曾经以为回来有银子还钱的宋书白沉默了一瞬。
　　
　　现在去哭，皇上还能给银子吗？
　　
　　宋书白和宋管家正面面相觑时，一个小厮从前院跑过来，“侯爷，有人找你。”
　　
　　现在就有人上门了？
　　
　　谁？
　　
　　宋书白干脆道：“不见。”
　　
　　小厮神情犹豫，“这人是、是来要银子的。”
　　
　　宋书白：？？？
　　
　　宋管家：“不可能，侯府从未欠过银子。你小子跟了侯爷几年连这点骗人把术都分不清？”
　　
　　平安被侯爷一瞪，委屈得快哭了，明明就是侯爷亲笔写的，他平安跟了侯爷几年，怎么可能这点都看不出来。
　　
　　平安生着闷气，捏着欠条给侯爷看。
　　
　　“欠鸡蛋三、十、八，红薯……馒头……”
　　
　　比起平安，宋管家对宋书白更了解，一眼就认出这个字迹是真的。
　　
　　他下意识念了出来，越念越匪夷所思，转头迟疑道：“侯爷？”
　　
　　宋书白恍恍惚惚，还未过大脑已经做出反应。
　　
　　“嗯，我欠的，让他进来。”
　　
　　交代完脑子慢一拍才消化掉一个事实：冉冉爹来了！




51.  第五十一章   冉冉就是美滋滋

　　宋书白这辈子没那么寒酸过, 在稻子村那会除外。
　　
　　库房里的药材都有时效，他“不在”了被带走也正常，轮到要买药材的时候, 有点捉襟见肘。
　　
　　好在冉冉爹好像很富有？
　　
　　药材之类需要补的东西, 最后将老太医送走，也都是江知乐给他塞的银子。
　　
　　小团子一个时辰后还是发了热, 换了药方煎了, 老父亲坐在床边，好不容易才喂下去。
　　
　　刚要起身把碗放下，小团子迷迷糊糊似乎是感觉到爹爹的气息，小手紧紧攥着亲爹的手指。
　　
　　小脸红扑扑的，微微皱起的小脸舒展开来, 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冉冉确实是在做美梦, 她梦到爹爹来了。
　　
　　她站在台子上，雨大大的, 爹爹要抱她下去, 她哒哒哒跑到台子边缘，就到了爹爹怀里。
　　
　　床上的小团子哼了一声，像是很开心那种声音, 眼珠轻轻动了动。
　　
　　宋书白和宋管家忍不住凑过头来, 知道这团子要醒了。
　　
　　宋书白以为团子会哭，以为团子会高兴得笑, 脸上露出紧张兮兮的表情。
　　
　　江知乐面容平静，唯有包住冉冉的手不敢施力，显出一丝不淡定。
　　
　　三双六只眼看着这只团子。
　　
　　直播间好多观众满心欢喜看着他们的崽崽。自从小世界修复进度提高，冉冉可以直播的时间又长了。
　　
　　床上的小团子睁开眼，宋书白心虚离开, 捧了粥碗慢吞吞过来。
　　
　　小团子揉了揉眼，眼睛张得大大的，手一松，定定看向自己的亲爹。
　　
　　江知乐正要说话，小团子眨眨眼，转头看向旁边的粥碗，蹦出一个单字。
　　
　　“饿！”
　　
　　江知乐接过碗，给小团子喂粥吃。
　　
　　冉冉吃得很乖，也不嫌没什么味道，爹爹喂一口，她就吃一口，吃饱了摸摸肚皮，江知乐不喂了。
　　
　　江知乐其实也紧张，不知道闺女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害怕，仔细喂完轻轻喊：“冉冉。”
　　
　　冉冉傻乎乎露出一个笑。
　　
　　这个梦真好。
　　
　　啪叽，小团子倒了下去，闭上眼睛。
　　
　　宋书白：“怎么了怎么了？”
　　
　　宋管家：“我去把太医追回来。”
　　
　　江知乐心底重重一跳，而后道：“……是睡着了。”
　　
　　呼——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冉冉再醒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睡得好饱好饱，好暖好暖，一点也不饿。
　　
　　然后她看到了爹爹？
　　
　　看到了蛋叔？
　　
　　还有一个看着人很好的爷爷？
　　
　　冉冉眼睛都快转不动了，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盯着爹爹瞧。
　　
　　冉冉：“爹爹。”
　　
　　江知乐：“冉冉。”
　　
　　冉冉：“爹爹。”
　　
　　江知乐：“冉冉。”
　　
　　冉冉：“坏爹爹。”
　　
　　江知乐：“……乖冉冉。”
　　
　　冉冉：“爹爹笨！”
　　
　　江知乐：“冉冉……聪明、小天才。”
　　
　　冉冉眼睛红了，喉咙小小呜咽一声。
　　
　　江知乐有点无措。
　　
　　他都顺着小团子来，怎么哭了？
　　
　　老父亲怎么也搞不懂，伸手将团子抱进自己怀里，抬手轻轻拍了拍冉冉的背，不太娴熟夸着冉冉。
　　
　　只是他越夸，怀里的崽好像越不高兴，打了一个哭嗝轻轻吸气。
　　
　　“爹爹，冉冉不想读书。”
　　
　　江知乐有点哭笑不得，微叹道：“不读便不读，冉冉不读书也聪明。”
　　
　　“噗——”
　　
　　宋书白没忍住笑出来，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江知乐。
　　
　　江知乐有那么没原则吗？
　　
　　江知乐扫了一眼宋书白，宋书白轻咳了一声没说话了。
　　
　　冉冉眼睛更红了，像个兔子眼，“冉冉要天天抱，喂饭吃。”
　　
　　江知乐摸摸冉冉的头发，“好，天天抱你，天天喂你吃。”
　　
　　小团子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流下来，一边哭一边用手背擦，怎么也擦不干，小手的指缝都湿漉漉的。
　　
　　老父亲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一边给崽擦脸，一边还要给崽擦手，什么没原则的话全都倒出来，开始说着不顺，越说好像越顺了。
　　
　　也罢，脸面什么的，不要了。
　　
　　最后还下了保证，什么都依着崽。
　　
　　江知乐想要一个抱抱，还想要小团子喊爹爹，最不济，也要让小团子别哭了。
　　
　　冉冉确实不哭了，她瞪大眼，挣扎着要离开，小手往外伸，要爬出江知乐怀里。
　　
　　刚一动，小脸皱起来嘶一声，眼中蹦出泪花。
　　
　　“腿伤了，别动。”老父亲托起团子，将崽又抱回怀里。
　　
　　好疼的。
　　
　　冉冉哭得好大声。
　　
　　不光是疼的，还有因为这个坏爹爹。
　　
　　一边哭一边推江知乐，“你不是爹爹。”
　　
　　一边哭一边抽噎道：“爹爹才不会让冉冉不读书。”
　　
　　“爹爹才不会天天喂冉冉吃饭。”
　　
　　“爹爹才不会说他自己笨。”
　　
　　“爹爹会欺负冉冉呜呜。”
　　
　　江知乐懵了。怀里这个崽还用她那点力道推他。
　　
　　江知乐再三表明身份后，小团子这才相信。
　　
　　冉冉挠挠头，爹爹怎么变了呀？
　　
　　相信这个是爹爹后，冉冉就变成了粘人精，干什么都要黏着爹爹，叽叽喳喳问问题。
　　
　　“爹爹，你怎么来的？有大鸟和大鱼吗？”
　　
　　“坐马车坐船来的。天上有鸟，水中有鱼。”
　　
　　“爹爹，你怎么找到冉冉的？看到冉冉丢的石头了吗？”
　　
　　“看到了，要不是冉冉的石头，爹爹还担心找不到你。”
　　
　　“爹爹帮冉冉养鸡了吗？”
　　
　　“你高爷爷帮忙养的。”
　　
　　“爹爹真厉害，爹爹找到冉冉啦。”
　　
　　江知乐摸摸冉冉的头。
　　
　　小团子开心极了，知道自己聪明丢石头帮了爹爹后，骄傲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嗨呀，冉冉好厉害呀。
　　
　　“爹爹，你怎么不读书呀？”
　　
　　面对小团子好奇的目光，江知乐脊背一僵，轻轻笑了下，“爹爹暂时不读。”
　　
　　冉冉有点不好意思。
　　
　　爹爹那么喜欢看书，好喜欢的，是因为冉冉吗？
　　
　　老父亲给崽喂饭，冉冉脸红红说要自己吃，老父亲就看着崽吃，怎么看也看不够。
　　
　　冉冉吃完戳了戳爹爹，“爹爹，你看书。”
　　
　　崽乖乖仰起脸，像是在说：爹爹看书，我陪爹爹。
　　
　　江知乐没反驳，随意找了一本书，没看，读出来念给冉冉听，指尖微微紧绷颤了颤。
　　
　　头疼似乎好了点，对书的厌恶有增无减。
　　
　　江知乐心底苦笑，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一天。
　　
　　冉冉听着爹爹念书听入了迷，其实也不是很懂，不过爹爹念什么，冉冉都喜欢听就是了。
　　
　　几天后冉冉差不多恢复了。
　　
　　宋书白这几天要应对外面的事，和旧友联系，还有皇上召见。
　　
　　万能大法哭惨。
　　
　　启微帝召见两次后也不耐烦了，派人查了查，确实从外头回京的，回来还是因为没银子。
　　
　　有了江知乐和张小二带来的名册帮忙，这理由更是伪装得天衣无缝。
　　
　　启微帝嘴角抽了抽，对宋书白看不上眼到底没怎么为难，也为难不起来，还能明目张胆说宋书白协助前太子出京不成？
　　
　　该给的照样得给，怎么给就值得说道了。
　　
　　朱孝替皇上打太极，暗示道：“侯爷你那东西皇上都赏给了你那夫人，这私事皇上也不方便过问。”
　　
　　彼此心知肚明，皇上就是看宋书白不爽想为难他，看他有没有脸要。
　　
　　宋书白的好友也没多少银子，家里管得严，自己花得多，给多给少反正不到月末就花光了，存不下银子，还要舔着脸向妻子要。
　　
　　夫人们看自家爷除了爱玩点，不拈花惹草，不会整个庶女庶子出来，心底也算满意，府里银子有定数，从自己私房拨点给爷花。
　　
　　这不，这月末了，大家腰包空空，想给江知乐银子只能去找娘子要。
　　
　　宋书白揣着热乎乎的银子回去了，给冉冉和薇薇买了点东西，想来想去脚迈不动停在郑府。
　　
　　郑家下人进去通报，“伯阳侯来了。”
　　
　　宋书白不是第一次来郑府，却是心情最复杂的一次。
　　
　　有憎恶，有厌恨，有激动，有担心……
　　
　　郑家是启微帝的走狗，在杀君篡位这件事上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有些事，宋书白一直有意回避了，如今已避无可避。
　　
　　来见宋书白的是郑清妍和宋雪薇。
　　
　　宋书白踌躇了很久，那天妻子说的话反复回荡的脑中，让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京城所有人都在想宋书白什么时候会去郑府，没人觉得他不会去。
　　
　　宋书白连个小妾都不敢纳，每天还乐滋滋的，一看就是被郑家把控得严严的。
　　
　　这次宋书白一进郑府，不少人就得知了消息。
　　
　　郑家的下人们春风得意，芳草芳兰周嬷嬷等些人也颇为骄傲。
　　
　　夫人回不回去是一回事，这侯爷过来求总归是不一样的。
　　
　　若是侯爷能求得皇上同意，夫人心软同意，说不定还有转折。
　　
　　郑清妍心底一松，几日来的烦忧散去，可惜就算宋书白请求，也求不到什么结果。
　　
　　“你想嫁过去吗？”宋书白沉声问。
　　
　　郑清妍微微颔首，“我很好。”
　　
　　宋书白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是放松似是难过，“那就好。”
　　
　　宋雪薇目有触动，若是能和这个父亲打好关系，多一个助益……想想摇摇头，明面上最好不来往，要是暗中支持……
　　
　　宋雪薇喊了一声“爹爹”。
　　
　　宋书白转头看这个闺女，“你想和爹爹回去吗？”
　　
　　宋雪薇顿了一瞬，“爹爹我喜欢你，可我也喜欢娘，我想跟着母亲。”
　　
　　若不是那天听到了那番话，宋书白说不定真相信了。
　　
　　他目光复杂，不再犹豫，转头看向郑清妍的方向，坚定道：“我想收回祖产和我的私房。”
　　
　　又对宋雪薇道：“薇薇你做错了事，要和你妹妹道歉。”
　　
　　……
　　
　　伯阳侯来了又去了，下人们心底八卦不已，脚步带风。
　　
　　宋书白一点也没意识到郑清妍和宋雪薇的难堪，在他心底，这些祖产是祖辈们一代代留下来的，其它可以丢，这些一定得要回来。
　　
　　私产是他自己攒的一些，比起家产来说数量其实不太多，补给冉冉。
　　
　　至于剩下的财宝，宋书白没提，心底是想全都留给妻女。
　　
　　宋书白觉得此番天经地义，郑清妍和宋雪薇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回府后，强撑的坚强没了，宋书白眉眼耷拉着，把买的零嘴拿出来，和冉冉两人一起吃。
　　
　　冉冉见蛋叔不高兴，举着腌渍的梅干给蛋叔吃。
　　
　　“蛋叔为什么不开心？”冉冉咬着梅子问。
　　
　　宋书白嚼着梅干，没人可说，忍不住倒心底话，“我不想道歉，也不想求人。”
　　
　　冉冉睁大眼，“为什么要道歉？蛋叔做坏事了吗？”
　　
　　宋书白叹气，“我想要的不喜欢我，我去求或许可以求来。”
　　
　　冉冉似懂非懂，“不喜欢，不要！”
　　
　　“吃！”又举起一个梅子。
　　
　　腌渍的梅子外面洒了糖霜，很甜，宋书白心情好了很多。
　　
　　求真的能求来吗？
　　
　　不喜欢也是怨偶。
　　
　　况且他……心底已经容不下郑家了。
　　
　　道理都懂，宋书白再没脸没皮也不会把面子丢下去给别人踩，不过心底憋屈罢了。
　　
　　此番有个崽崽安慰，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还没笑完，一旁的江知乐把梅子拿走，揉闺女脑袋，“病刚好，明天再吃。”
　　
　　老父亲一说话，崽就跟着去了。
　　
　　宋书白：略感心酸羡慕。
　　
　　这几天冉冉很黏着爹爹，就算和蛋叔说话，爹爹肯定也在旁边，晚上睡觉也不要一个人睡。
　　
　　江知乐看得心疼，但这样也不是一个事，归根到底，其实是冉冉心底不安。
　　
　　外头来了不少帖子，好多是邀冉冉出去玩。
　　
　　老父亲看了看，问自家崽，“想出去玩吗？”
　　
　　冉冉谨慎问：“爹爹去吗？”
　　
　　江知乐：“爹爹不去。”
　　
　　冉冉立刻摇头，“冉冉也不去。”
　　
　　这么说，肯定是想玩的，就是不想离开爹爹。
　　
　　江知乐蹲下来，“为什么不去？爹在家等你。”
　　
　　冉冉说：“冉冉那么聪明，被偷了怎么办？”
　　
　　江知乐：“坏人已经被打跑了，不会捉冉冉。”
　　
　　冉冉小心问：“爹爹不见了怎么办？”
　　
　　江知乐：“爹爹不会走，你看，我说好找到你，是不是找到你了。”
　　
　　冉冉点点头，心底信了几分。
　　
　　趁着这个机会，江知乐让冉冉回了帖，等那天要去了，冉冉抱紧爹爹的大腿不肯走。
　　
　　“爹爹。”小模样可怜巴巴，“冉冉不去。”
　　
　　江知乐：“冉冉已经答应了。”
　　
　　冉冉一步三回头坐上马车，眼里含着一包泪。
　　
　　待到了聚会，聚会上好多认识的小姐姐。
　　
　　三公主司马月轻轻戳了戳冉冉脑门，“你啊，赶紧看好你爹爹。”
　　
　　冉冉紧张瞪圆眼。
　　
　　司马月不忍说，戳戳冉冉的小肉脸，“反正没什么，小心点。那个宋雪薇说不定想认两个爹呢。”一边跟着母亲进靖城侯府，一边哄着伯阳侯。
　　
　　宋、雪、薇？
　　
　　冉冉挠挠头，有点疑惑，她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冉冉点点头，“冉冉小心。”
　　
　　冉冉一开始好紧张，发现小姐姐们都很好，忍不住弯弯眼睛。
　　
　　小姑娘们看到小团子身体好了就很高兴，表面上还有点别扭不理小团子，小团子一笑就绷不住了。
　　
　　等聚会散了，大家依依不舍。
　　
　　冉冉也有点不舍，但她更想回去。
　　
　　她要找爹爹！
　　
　　一到家，就看到爹爹在给她开菜园子，冉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跑过去兴奋极了，“爹爹没跑！爹爹乖！”
　　
　　江知乐想揉这团子脸，也确实上手了，“你说我能跑哪？”
　　
　　冉冉嘿嘿直乐，兴奋得扭来扭去，像在做某种奇特的韵律。
　　
　　江知乐没眼看，“崽，站好啊。”
　　
　　冉冉嘟着脸，眼睛亮亮的，“冉冉在跳舞，好看吗？”
　　
　　她看到小姐姐跳舞，小姐姐教她扭了几下。
　　
　　这三头身的小团子，怎么看怎么也……
　　
　　江知乐点点头，“不错。”
　　
　　冉冉又黏进爹爹怀里，“冉冉每天跳给爹爹看。”
　　
　　冉冉说是每天跳，但不是跳一次。小团子体力比旁人好，这扭动自然不在话下。
　　
　　欣赏团队有：老父亲江知乐、新假父亲宋书白、宋管家、平安和其他下人团队。
　　
　　江知乐：“不错。”
　　
　　宋书白作为京城的高端资深玩家，审美是在线的。
　　
　　他咳了一声，点评：“很有力道。”
　　
　　宋管家直接吹：“好看！”
　　
　　下人团哗哗哗鼓掌，拍得掌心通红。
　　
　　啊，小主人跳舞，身体真健康，倍儿棒！




52.  第五十二章   冉冉不淡定了

　　眼看着小团子笑脸越来越多, 不那么紧张不安，时不时担心爹爹不见了，江知乐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接下来就要处理要事, 江知乐和张小二在名单上筛选, 暗中联系。
　　
　　另外还有一件事没查明白，究竟是谁想对付冉冉。
　　
　　江知乐最后还是联系了司马承的人手, 将玉佩交给那些人来查, 看看有没有什么关联。
　　
　　这些风波自然大家有意在冉冉面前回避，影响不到小团子。
　　
　　冉冉正在给菜种子浇水。
　　
　　她有点纠结，不小心就浇多了。
　　
　　看到种子被自己“淹死”了，冉冉蹲着把种子刨出来，然后救到新家里, 这儿土干干的。
　　
　　纠结在于, 蛋叔怎么变成爹爹了？
　　
　　蛋叔让她喊一下爹爹，就在外头装作是爹爹。
　　
　　蛋叔说有种爹爹叫干爹, 可以认叔叔当干爹爹。
　　
　　蛋叔说他太喜欢冉冉了, 想当冉冉爹爹。
　　
　　爹爹也点头，让冉冉认个爹爹。
　　
　　冉冉把水浇完，看着给她搭秋千的爹爹, 总觉得爹爹怪怪的。
　　
　　“爹爹。”
　　
　　冉冉喊了一声, 爹爹没说话。
　　
　　“爹爹。”冉冉又喊了一声。
　　
　　江知乐掀起眼皮，看着自家的崽, “冉冉，爹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你在喊哪个。”
　　
　　冉冉想到一个好办法，“江、爹爹？”
　　
　　崽还不知道她爹小心眼记仇，记恨着她喊了蛋叔一声爹。
　　
　　她还想着是爹爹让喊的，她没错都呀。
　　
　　江知乐一噎, 宋书白偷笑。
　　
　　之所以让崽认爹，还是为了不在外头露馅。
　　
　　没找到凶手之前，冉冉留在伯阳侯府换个身份倒很安全。
　　
　　给菜种浇完水，没多久下起小雨，冉冉忧心看着自己的种子。
　　
　　这些天隔三差五下雨，干旱的阴影慢慢远去。
　　
　　江知乐将几个木头插在土里，上面盖一层薄木板，算是给种子挡雨。
　　
　　冉冉好奇极了，蹲下来想把脑袋探进去看自己的种子。
　　
　　老父亲不得不把崽抱起来，“下雨了，回去了。”
　　
　　小团子抱住父亲脖子，“就看看，看一眼。”
　　
　　江知乐把团子放下，撑开伞，冉冉在伞下探头探脑，看到种子好像安安分分呆着，心满意足又从木板下拱出来了。
　　
　　并不明白崽崽好奇心的老父亲这下终于可以抱起崽，和崽崽回去吃午饭。
　　
　　吃完午饭，冉冉要念书，她大声读给爹爹听。
　　
　　江知乐一边听一边给司马承他们写信，听到冉冉卡壳，江知乐便提醒一下，等冉冉读完，江知乐的信写完了。
　　
　　冉冉凑过来问爹爹在干嘛，知道爹爹给爷爷他们写信，冉冉举手，她也想写。
　　
　　冉冉握着笔写信，和高爷爷说说话，和宋爷爷说说话，又和小哥哥说说话，还提到了她的小伙伴。
　　
　　碰上不会写的字，江知乐就握着崽崽手教她写。
　　
　　冉冉看着自己写完的信美滋滋。
　　
　　最近冉冉可是太快活了，平时还有小姐姐们约她出去玩。
　　
　　司马月又戳冉冉的脑袋，轻轻的是怕戳坏，重重的是因为恨铁不成钢，最后碰了一下改摸崽的头。
　　
　　每次被摸脑袋，冉冉总觉得自己矮了一点。
　　
　　司马月道：“你啊你，哼，不是说看好你爹，你看你爹最近经常往郑家跑，哼，无非是想把宋雪薇带回来，她那个性子还能不欺负你。”
　　
　　冉冉鼓着脸大声说：“不欺负，我有爹爹。”
　　
　　司马月急死了，“你爹也是宋雪薇爹，宋雪薇向来心眼多，就你这个小笨瓜。”
　　
　　冉冉脑袋成了一团浆糊。
　　
　　宋雪薇、爹爹、姐姐、伯阳侯、宋书白……
　　
　　三岁多的小团子还没理清关系哩，自从见着亲爹就像掉进蜜罐里的贪吃熊，早就忘了听过的那些事。
　　
　　回家坐在马车里，冉冉还在掰手指数。
　　
　　“你的爹爹是伯阳侯。”周坏嬷嬷说的。
　　
　　“你的爹爹是宋书白。”也是坏嬷嬷说的。
　　
　　“冉冉的爹爹叫江知乐。”
　　
　　“冉冉的干爹爹是蛋叔。”
　　
　　“蛋叔是不是叫宋书白。”
　　
　　“宋书白是坏崽的爹爹？”
　　
　　怎么那么多爹爹？
　　
　　冉冉迷糊了，一边掰着手指数，一边慢吞吞念。
　　
　　“坏崽叫宋雪薇。”
　　
　　冉冉不数了，托着小脸想呀想，这个坏崽好像在哪听过。
　　
　　她喝了点蜜水，马车里的东西特意改造过，很适合三岁的孩子。
　　
　　冉冉可以给自己倒水喝，还可以躺下来睡觉。
　　
　　冉冉甜完嘴，终于想起来这个名字了。
　　
　　这不是坏书里的坏崽吗？
　　
　　坏书里有个坏崽叫薇薇，大名好像就叫宋雪薇。
　　
　　江知乐提前出来在等冉冉，见马车过来停下，掀开车帘抱崽下车。
　　
　　冉冉趴在爹爹怀里，忍不住揪爹爹衣服，揪一下，再揪一下，不知不觉揪得皱巴巴。
　　
　　那个坏崽就是爹爹养的那个崽！
　　
　　爹爹养的崽！
　　
　　冉冉不淡定了。
　　
　　.
　　
　　宋书白近来倒是经常去郑家，郑家吃下伯阳侯府那么多财产，有祖辈历代传下来的祖产，伯阳侯一脉人丁稀少，历代都没什么庶出子女，每代主母带来的嫁妆合起来是一笔庞大可观的数目。
　　
　　郑家之所以能吞下这批财产，其一是伯阳侯府历来低调，皇帝还真不知道有那么多，二来郑家算是有从龙之功，这原因不能为外人说道，不能升官位，给重赏是应该的。
　　
　　如今吃进嘴里，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吐出来。
　　
　　可这伯阳侯天天来也不是个事。
　　
　　郑廷皱眉不语，想派人拦着，宋书白又是个混不吝的，今天一拦，明天就能哭到皇上面前去。
　　
　　宋书白被引入正堂，有丫鬟沏茶送了过来。
　　
　　宋书白开始喝茶，也不着急，慢慢等。
　　
　　若是等不到人，主人一直在“忙”，他明日还过来。
　　
　　这次没等多久，估计对方忍不住了。
　　
　　来人是宋雪薇。
　　
　　宋雪薇是真的着急，这天天来，若是皇上怀疑郑家和这父亲有什么关系，郑家大概也要惹皇上厌烦。
　　
　　“爹爹。”宋雪薇微微一笑，“爹爹来看我了。”
　　
　　宋书白无端感到一丝生疏，他看着闺女，“你祖父不来吗？”
　　
　　宋雪薇摇摇头，眼中满是好奇，“爹爹是来要银子的吗？”
　　
　　宋书白给闺女讲道理，宋书白以前也不怎么教闺女，只知道宠着，要什么给什么，没想过什么讲道理。
　　
　　想到冉冉那么乖，会软乎乎听大人说道理，宋书白到底还是不忍心，心底一腔感情发泄在啰啰嗦嗦的话里。
　　
　　这孩子和冉冉不一样，看眼睛就知道了，什么都听得懂，听得明白。
　　
　　宋书白道：“你别跟着你祖父学，你那外祖一心弄权，功利心太强，心思不纯。旁人欺负你你可以还击，没欺负你为什么要欺负别人？知错能改就好，给你妹妹道歉，说不出口就写封信。”
　　
　　宋书白越说越有点失望，这孩子眼中压根没有丝毫歉疚。
　　
　　想到这孩子能说出让他永不回京的话，宋书白心底一颤。
　　
　　“郑家拿的财产一部分是伯阳侯府的祖产，这部分不该拿……”
　　
　　宋书白把道理讲明白，就听宋雪薇敷衍说：“我听外祖和母亲的。”
　　
　　宋书白气，很生气，简直失望透顶。气薇薇也气自己。
　　
　　最后留下一句话：“你与你祖父说，再给三天时间。”
　　
　　伯阳侯府和郑家之间暗中硝烟弥漫。
　　
　　郑家也不太平。
　　
　　宋雪薇想让事情赶紧解决，不想越闹越大。旁人越说亲爹的好，说亲爹每天来郑家看望，心底就呕得慌。
　　
　　郑廷和郑子皓俱不同意。
　　
　　这么大笔财产，面子算什么。
　　
　　一向要脸面的郑廷都默认了此事。
　　
　　郑廷道：“世人只看你权势财富，名声次之，薇薇有你在，你父亲估计也无可奈何。”
　　
　　还能对着闺女哭惨，对着闺女强硬不成？
　　
　　宋书白是下不去脸，然而他三天一过，就去击鼓鸣冤，告郑家。
　　
　　不论身份，击鼓的先挨个五十大板再说。
　　
　　宋书白拖着渗血的屁股也不肯回家，就趴在公堂要等审案。
　　
　　主审的官员一噎，盯着这滑稽的案子，面色一直没好过。
　　
　　这傍晚下着点小雨正悠闲的时候，郑家正吃着晚食呢，结果被召到公堂去对质。
　　
　　公堂上上面坐着审案总考官，旁边站了两喊威武的，右下角坐着一个念案件的，旁边坐着一个奋笔疾书记录的，还有就是刚刚打板子的若干人等。
　　
　　京城大庭广众击通天鼓鸣冤，一下子就能把案件送进刑部，就是要挨揍。
　　
　　郑家人也没想到这处尊养优的宋书白能吃那么大苦。完全出乎意料。
　　
　　宋书白感觉比想象中好点，不知道是不是在村里种地种多了，爬山爬多了，还有最近江知乐总给他搞训练，府里弄了一个校场，张小二当武师傅，来练他们两。
　　
　　只是他总是垫底。
　　
　　这案情委实没啥好审的，一目了然。排除人情，干脆利落就能结案。
　　
　　坐在最上头审案的宋立春心情就没明媚过。
　　
　　好端端当个和稀泥的咸鱼活得好好的，偏偏赖上这糟心事。
　　
　　看皇上眼色吧，向着郑家。
　　
　　这宋书白又是个受害者，律典上又黑纸白字写的明白着呢。
　　
　　宋立春快刀斩乱麻，直接按照着律典上来。
　　
　　宋书白没死，按照合离，妻子郑清妍可以把自己的嫁妆全都带走，至于子嗣方面，丈夫死了改嫁，男嗣不能带走，留给宗族抚养，女孩可以随母亲。
　　
　　要是没死单合离，律典上倒没写，可这一般默认是不能带走的。
　　
　　宋雪薇表明态度：“我跟着母亲。”
　　
　　郑家人想留下薇薇，宋书白这个当爹的一张死人脸没表示，宋立春真有点同情这人了。
　　
　　最后结果宋雪薇留给郑家，以后按照律法就和宋书白关系不大了，等郑清妍改嫁，要是夫家同意，直接就算夫家的子嗣。
　　
　　财产方面，除了嫁妆，其他都判给宋书白。
　　
　　宋雪薇能得到一小部分，可宋书白还年轻，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子嗣，按照一般嫡女出嫁，伯阳侯府这个爵位，公中会出六千到一万两不等。
　　
　　宋雪薇不算伯阳侯府的子嗣，宋立春直接折半，判了四千两。
　　
　　如此案件不到一刻钟，郑家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郑家人面色不好，损失了泼天富贵，心梗得差点吐血。
　　
　　宋书白万分感激这个速度，他终于可以回去上药了。
　　
　　宋管家早就带人在外头等了，一结束就带人进去把侯爷抬回府邸。
　　
　　郑家的人拦住他们。
　　
　　宋管家白了他们一眼，“侯爷赶着上药呢。”
　　
　　郑廷气得身体发颤。
　　
　　郑清妍含泪看着他。
　　
　　宋雪薇喊了一声“爹爹”。
　　
　　可惜宋书白疼得趴在担架上，眼睛垂着盯着地面，一点也没注意到这些“深情”的目光。
　　
　　宋管家笑笑，“案子判了，郑将军还有什么说的，等侯爷身体好了再来下帖子吧。”
　　
　　郑廷被气得差点一个倒仰，偏偏宋管家是知道买孩子一事，若是宋书白真的知道郑家混淆侯府血脉，可是结了死仇，也不知道宋管家怎么糊弄过去的。
　　
　　郑廷咬牙后退一步让开路，宋书白抬手，“我还有话说。”
　　
　　宋书白费力抬起脑袋，有点吃力，平安贴心蹲下来，仔细托起主子的头。
　　
　　宋书白：“……”
　　
　　宋书白咳了一声，语气却是认真无比：“我可以将祖产和私产之外的所有东西分三成出来。”
　　
　　郑廷目光一亮。
　　
　　宋书白：“有条件的。”
　　
　　宋雪薇和郑清妍也忍不住看过去，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宋书白：“三成可以给郑家，怎么分郑将军决定就好，条件是薇薇要向她的然然妹妹道歉。”
　　
　　宋雪薇面色煞白，一瞬间褪去血色。
　　
　　好一个父亲，半点也不考虑她，这家产给了郑家，舅舅和舅母肯定要昧下大半。
　　
　　所要的条件竟然让她舍下脸皮给那个贱种道歉？
　　
　　宋雪薇和郑廷一样，以为宋书白是被宋管家蒙骗了，毕竟这事宋管家也是参与者，大概也不敢说。
　　
　　一个口头道歉就能换来三成财产，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宋雪薇还未说话，郑廷已经代她答应，“如此甚好。”




53.  第五十三章   冉冉不原谅哦

　　冉冉正在看地里新长的苗苗, 苗条的小绿杆上顶着两片小叶子。
　　
　　冉冉指着叶子数，“一个爹爹、两个爹爹……一个冉冉。”
　　
　　瘦瘦的苗条小绿杆当然是冉冉。
　　
　　这两天蛋叔太忙，冉冉没来得及问蛋叔问题。
　　
　　问蛋叔他真的叫宋书白吗？冉冉怎么被偷哒？蛋叔真的是那个崽的爹爹吗？
　　
　　如果是蛋叔的崽, 冉冉可以勉为其难不叫坏崽的。
　　
　　不过还是讨厌的, 诚实崽不喜欢就不喜欢。
　　
　　崽崽正想到蛋叔，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没一会几个下人担着一个人快速走来, 呼啦抬进屋子里。
　　
　　冉冉还没看到, 就被爹爹捂住眼。
　　
　　再看人已经没了。
　　
　　屋里平安给宋书白上完药，江知乐这才没拦着自家崽。
　　
　　冉冉趴在床前看蛋叔，见蛋叔趴在床上，语气忧心忡忡，“蛋叔生病了吗？”
　　
　　宋书白龇牙咧嘴, “没事, 你干爹好得很！”
　　
　　说完诶一声给江知乐竖大拇指，“江弟, 这个法子真不错！”
　　
　　击鼓鸣冤是宋书白想的, 他原本想着只把私房和祖产要回来，又忧心犹疑，便问了下江知乐。
　　
　　江知乐道：“你给的东西大多被郑家昧下, 到妻女手里的能有多少？不如先给一部分, 直接让郑家处理，填了郑家的嘴, 剩下的以后再给……”
　　
　　总之，目的就是离间郑家。
　　
　　之后再以向冉冉道歉为由头，郑家若是同意，同意后又昧下大多财产，这接二连三的说不定能敲醒薇薇, 让她明白郑家是不值得信任的。
　　
　　大抵像天下大多父亲一样，宋书白见薇薇不好，就怀疑是不是被郑家带坏的，他这个岳父可不是什么好人。
　　
　　如此一来，既给冉冉道歉，又可掰正薇薇，三成东西若是能改变薇薇，宋书白倒也舍得便宜郑家。
　　
　　江知乐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掩藏自己的私心，他就是为了冉冉，其它是附带的，若不是因为宋书白，他大抵暗中使手段，还能再狠一点。
　　
　　事情确实如他推测，郑家的情况十分糟糕。
　　
　　宋雪薇除了前世最后一场空，向来没向其它人真正低过头。
　　
　　她自来无事不顺，天地都青睐她，总能成为最受关注和宠爱之人。
　　
　　如今让她向一个买来的小孩道歉，之前生辰祈雨，这个小孩又让她大失颜面，这个小孩又偏偏叫宋然，然然，和冉冉如此之像。
　　
　　仿佛江冉冉死去后，又化成另一种形式回来。
　　
　　宋雪薇做了两日噩梦才慢慢平稳下来。
　　
　　如水的东西从郑家运到了伯阳侯府，搬东西的下人们看得眼热心疼无比。
　　
　　郑廷道：“薇薇，你去伯阳侯府一趟给你妹妹道歉，先将那三成东西留下来。”
　　
　　宋雪薇坚定道：“我不道歉。”
　　
　　郑廷蹙了蹙眉，“成事者不拘小节，薇薇你太过钢直，迟早要吃了大亏。”
　　
　　宋雪薇：“我没错，成王败寇技不如人，宋然身份不如我，只是买来的乡下丫头，如今得了那么好的身份，受点委屈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本事自己欺负回来。”
　　
　　郑廷：“自己动手和借力有什么区别，她不会动手，你那父亲可是上赶子为野种出头，那些东西，你父亲只三成留下来，其余还不知要便宜谁。”
　　
　　宋雪薇抬头看向郑廷，“外祖，我不会踏入伯阳侯府，郑家如今正好和伯阳侯府一拍两散，若是引起皇上猜忌反而得不偿失。”
　　
　　郑廷：“不论如何，虚的东西远不如实际的。”
　　
　　宋雪薇不语。
　　
　　两人都没说话，彼此仿佛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郑廷要为整个家考虑，不能再引起郑子皓和薇薇之间的矛盾，否则薇薇出息了待他百年后，还能向着郑家吗？
　　
　　儿子和儿媳不服，只想着有薇薇在，薇薇回伯阳侯府，还能少的了好处，对于薇薇要跟着清妍早就颇有微词。
　　
　　若是单郑廷一人，这点东西他还不至于一定要得手，眼皮子没那么浅。
　　
　　宋雪薇心底发凉，同时也意识到，外祖再怎么样，都是为了郑家罢了，不是只为她。
　　
　　外祖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宋雪薇垂下眼，嗯了一声，“外祖，你可派人去边境看过，不知我那父亲什么时候进京赶考，要是知道了提前施点好处岂不更好。”
　　
　　如今，宋雪薇最大的期盼，一是群芳宴一鸣惊人，二是来自江知乐。
　　
　　宋书白夸了把江知乐，手闲不住又揉揉冉冉的小胖脸。
　　
　　冉冉捂着脸不给摸，见蛋叔可怜巴巴躺在床上，又鼓着脸凑过去给他轻轻摸一下。
　　
　　“蛋叔，你叫宋书白吗？”冉冉紧张兮兮，瞪大眼问。
　　
　　宋书白点点头。
　　
　　“蛋叔，伯阳侯是什么东西？”
　　
　　宋书白：“是我。”
　　
　　冉冉迷糊极了，连被轻轻揪了两下都没发现，“蛋叔是那个的爹爹吗？”
　　
　　“那个谁？薇薇吗？”
　　
　　冉冉点点头。
　　
　　宋书白点点头。
　　
　　冉冉纠结了，怎么回事呀，那个崽有爹爹，为什么还要偷别的爹爹？
　　
　　冉冉恍然大悟，一定是爹爹太聪明了。
　　
　　江知乐听到小团子的问题，干脆给冉冉解释清楚。
　　
　　于是冉冉就知道了，好爹可以生坏崽，坏爹可以生好崽，谁对冉冉好就对谁好。
　　
　　小孩不要想太多，想太多会变成小矮子。
　　
　　冉冉紧张捂着脑袋。
　　
　　江知乐指着地上的苗苗，“叶子没了，就是想太多愁的，愁多了会变成小秃子。”
　　
　　其实可能是因为一次下大雨没挡雨，菜苗才把两个小嫩叶掉秃了。
　　
　　冉冉好紧张的，她才不要变成小矮子和小秃子。
　　
　　这天，伯阳侯府有个意料之外的人来登门。
　　
　　来人是宋雪薇。
　　
　　薇薇五岁孩子，冉冉三岁多，江知乐和宋书白自然不太好掺和孩子的事。
　　
　　薇薇再怎么明白理智，也始终不是大人，在外人看来也都是孩子的事。
　　
　　两位父亲坐在隔壁，屋内只剩下冉冉和宋雪薇。
　　
　　冉冉坐在椅子上，爹爹抱她上去的，小短腿靠不到地悬在半空中。
　　
　　冉冉很喜欢，因为她坐着“长高”了，比这个崽高啦。
　　
　　宋雪薇握了握拳，定定看向冉冉，“之前一些小打小闹，不过是姐妹之间的玩笑，妹妹还要怪我？”
　　
　　冉冉可不怕，她记得爹爹才和她说过的话。
　　
　　这个薇薇崽做错了，欺负冉冉，错了就要道歉。
　　
　　冉冉没错，理直气壮不用怕。
　　
　　冉冉特别干脆点点头，“怪你的。”
　　
　　宋雪薇一愣，强笑道：“兄弟姐妹之间哪会计较那么多，你说是不是？太计较的倒是惹人讨厌。”
　　
　　冉冉挠挠脑袋，想到爹爹说想太多会变成小秃子，也不思考了，反正牢牢记得一句话，“要道歉。”
　　
　　宋雪薇面色差点绷不住，她收了笑，神情变得冷淡起来，咬牙切齿，“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委屈了你，下次见了你一定好好招待。”
　　
　　一字一字说出来，紧紧盯着冉冉。
　　
　　由于冉冉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宋雪薇被迫抬起头，仰望的姿态让她更加难堪，垂下眼又觉得硬生生被压了一头。
　　
　　宋雪薇无法忍耐转身就走，冉冉瞪大眼，“你没道歉！”
　　
　　崽崽吃得好睡得好，声音亮亮的，顺着传到了隔壁。
　　
　　宋书白脸色涨红，霍然起身，“我去看看。”
　　
　　江知乐拦住他，宋书白犹豫，“冉冉要是被欺负——”
　　
　　比起宋书白，江知乐淡定得很，“无碍，冉冉聪明。”
　　
　　也不知道谁是亲爹！
　　
　　宋书白坐立难安，捡起茶壶给自己倒水，没一会半壶茶就下肚。
　　
　　到底是老父亲了解崽，江知乐想说的其实不是崽崽聪明。
　　
　　而是冉冉“不讲理”，听不懂“讲理”，只要认准了结果，就吃不了亏。
　　
　　老父亲也算是仔细研究过崽了。
　　
　　一如老父亲所料，崽崽原来还会仔细理解道理，最近听了爹爹说的小秃子和小矮子，早上扎揪揪掉了一根头发的崽尤其紧张。
　　
　　她把这根头发给爹爹，让爹爹插进小揪揪里，企图让它重新长出来。
　　
　　自此，崽崽果然想得少了点，其它还会想想，可是面前这个是不喜欢的崽啊，冉冉才不要为了坏崽秃头。
　　
　　于是宋雪薇暗示无用，委婉无用，这个崽一门心思要听道歉。
　　
　　冉冉认为道歉的句子有：
　　
　　“我错了。”
　　
　　“对不起。”
　　
　　“之前欺负你，给你欺负回来。”
　　
　　“请原谅我。”
　　
　　冉冉觉得这几句话都要有，要说自己错了，要道歉，道歉完要公平，罚一罚自己，还要得到原谅才行。
　　
　　爹爹每次做错了事，冉冉就会偷偷原谅他。
　　
　　宋雪薇咬牙低声道：“对不起。”
　　
　　她说完一刻待不下去，欲走又被叫住。
　　
　　冉冉很生气的，“你不认真道歉！”
　　
　　一生气，大家就隐隐听到了嘛。
　　
　　宋书白刚安稳下来又开始坐立难安。
　　
　　江知乐平静倒了杯茶，慢慢喝，急得宋书白翻了个白眼。
　　
　　宋雪薇气急了，“那是你爹，也是我爹，你知道什么是庶出吗，我只需和爹爹说你欺侮我，你以为爹爹会相信你吗？你原来住在哪不知道吗？我自小就住在这富贵伯阳侯府，你觉得爹爹更疼爱谁？”
　　
　　宋雪薇声音不高，却让冉冉听得清楚。
　　
　　退让无用，语带威胁。
　　
　　太长了，冉冉摇摇头，“冉冉不要听的，要道歉。”
　　
　　崽崽目标坚定得很，半点不为所动。
　　
　　她觉得这个崽好笨哦，说要道歉说了那么多也不会，说多了话嘴巴会干干的。
　　
　　冉冉扭头，举起旁边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甜滋滋的蜜水，捧着甜甜嘴简直太美啦。
　　
　　甜完嘴，冉冉受不了这个坏崽了，她决定教这个坏崽。
　　
　　“你要说我错了，说对不起。”
　　
　　“要罚一罚自己。”
　　
　　冉冉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冉冉原谅你才行。”
　　
　　眼看着时间慢慢过去，宋雪薇不知道自己一切是怎么说出口的。
　　
　　她不说，这个可恨的小孩就要说没道歉，被宋书白知道了，三成东西要不回来，回郑家不知要被舅母怎么奚落。
　　
　　前世舅舅一直站在她和母亲这边，这辈子不知为何就变了，有个舅舅在背后撑腰，舅母也变得张狂起来。
　　
　　要说宋雪薇前世最讨厌的几个人，一个是江冉冉，一个是舅母钱金银，还有一个是准太子妃张雅文。
　　
　　冉冉一边听坏崽的道歉，一边又捧了一小杯蜜水。
　　
　　等坏崽说完，小团子唇上亮晶晶的，翘着唇角大方道：“你走吧，我要找爹爹。”
　　
　　快到冉冉认字的时间了，冉冉想找爹爹认字了。
　　
　　这在宋雪薇听来就是告状，向宋书白告状。
　　
　　宋雪薇气得身体发颤。
　　
　　冉冉见这个坏崽没走，“算啦，冉冉不想原谅你的，假装原谅你，你快走吧。”
　　
　　……
　　
　　外头等待的芳草和芳兰见主子面色不对，全都噤声仔细服侍着。
　　
　　最近大小姐比较严苛，几个丫鬟都不敢随性，前不久芳菊就被狠狠罚了，理由是本分没做好。
　　
　　芳菊之前被派去照顾二小姐，想来就是诱二小姐吃甜食那件事。
　　
　　几个丫鬟讳莫如深，愈发谨慎。
　　
　　屋内的冉冉快活极了，等坏崽一走，她跳下椅子，蹦跶到爹爹怀里，在爹爹怀里扭来扭去，一边扭一边喊着“爹爹爹爹”。
　　
　　宋书白听得眼热，他的崽啥都没说就跑了。
　　
　　崽崽也没忽略蛋叔，在爹爹怀里扭完去蛋叔怀里扭，像是察觉道蛋叔的不开心，她靠近蛋叔耳边，喊了一声“宋爹爹”。
　　
　　嗨呀，那个崽不好，冉冉把自己借给蛋叔。
　　
　　宋书白没出息眼眶微红。
　　
　　等最后了，崽还是要找亲爹。
　　
　　要认字了，冉冉盯着七歪八扭的字都能傻乎乎乐起来，一乐啪嗒掉下一块墨团。
　　
　　冉冉下意识心虚用手去擦，一擦手上就黑黑的。
　　
　　老父亲用湿帕子给崽擦手，似是不经意问：“坏蛋欺负你，怎么不向爹爹告状？”
　　
　　“坏蛋很凶的。”冉冉摇摇头，“爹爹不凶。”
　　
　　这崽是在担心爹爹被欺负呢。
　　
　　江知乐也不矜持了，也不要脸面了，极力夸大事实。
　　
　　于是冉冉就知道爹爹超级厉害无所不能，坏蛋道歉有蛋叔帮忙，还有厉害的爹爹！
　　
　　爹爹超厉害！爹爹不怕坏蛋！
　　
　　冉冉睁大湿漉漉的大眼，几乎从来没向爹爹告状的崽眼睛亮得发光。
　　
　　终于洗刷掉自己被欺负形象的江知乐心底满意，形象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
　　
　　崽崽要学会向老父亲告状。
　　
　　自从冉冉被捉走受了委屈，回来也没和他说过委屈事，江知乐心底一直就藏着这件事，现在终于解决了。
　　
　　老夫亲心底一松，看着更加活泼的崽，心底成就感满满的。
　　
　　“以后遇到任何委屈都可以告诉爹爹，谁欺负你都告诉我。”
　　
　　冉冉举起洗干净香喷喷的小肉手，“爹爹，猫猫欺负冉冉，猫猫吃了芽芽。”
　　
　　冉冉种的菜苗命途多舛，前脚被雨打掉了小叶子，后脚又被猫猫啃了，说不定被雨打掉的也是猫猫啃的，只是冉冉之前没发现。
　　
　　江知乐：？？？
　　
　　老父亲对未来，心底陡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54.  第五十四章   膨胀上天的崽

　　司马承正在看冉冉写的信, 大概是身体好了，原本苍白的气色好了很多，眼下却黑青一片, 显得尤为显眼。
　　
　　冉冉的信：
　　
　　“小哥哥, 我是冉冉、大名江冉冉、江知乐爹爹的女儿、聪明的崽崽、小天才冉冉……”
　　
　　冉冉最近沉迷于称谓，自从知道了宋书白是蛋叔, 又是伯阳侯, 还是坏崽的爹爹，冉冉惊叹张大嘴，并给自己冠了好多头衔。
　　
　　司马承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唇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
　　
　　“小哥哥, 不知道你想不想冉冉, 冉冉想你了，冉冉种了菜, 等你来了可以吃冉冉的菜。”
　　
　　……
　　
　　“小哥哥, 我是冉冉……”
　　
　　“冉冉觉得，小哥哥肯定不会忘了我，因为小哥哥有欠条, 冉冉还欠银子呢。”
　　
　　“忘记说了, 冉冉现在有银子，可以还小哥哥的银子。爹爹说小哥哥不小心把重要的东西给了冉冉, 冉冉下次给你。”
　　
　　“冉冉错了，错的很大很大的，对不起。小哥哥说是秘密，可是爹爹已经看到你给的小鱼。”
　　
　　“冉冉在准备了，冉冉在努力锻炼身体, 蛋叔用的药还有好多，可以给小哥哥打，打轻一点点，可以吗？”
　　
　　“小哥哥欠冉冉的，冉冉有点舍不得，有好吃的鸡蛋，还是都送给小哥哥吧，都给你，小哥哥一定要认认真真吃。”
　　
　　……
　　
　　短短两封信，一前一后差不多时候寄来的，有些字大概冉冉不会写，江知乐帮忙写的，看着很明显。
　　
　　司马承读了几遍，唇角一会儿笑，一会抿成一条直线。
　　
　　小小少年正在长个子的时候，身体好了个子拔高了一些，大概因为担忧冉冉，身板仍有些单薄，就像冉冉种的菜苗杆，破土而出瘦瘦绿绿的一条，坚韧挺直。
　　
　　司马承花了小半天功夫将不是冉冉写的字裁掉，贴上自己补的，然后妥善把信收好，连同欠条一并收在一起。
　　
　　知道冉冉没事，高老头等人都安心下来。
　　
　　与此同时，司马承等人发现暗中盯梢的怀疑人选正在打听江知乐。
　　
　　打听的内容也让人颇为疑惑，想了解江知乐是不是去京城赶考，打听一种红色的石头，赫然就是王富贵挖出来那种。
　　
　　待线人传信回去，不负那么久的观察，终于确定了负责交接的人。
　　
　　司马承和方卫没有打草惊蛇，派人暗中盯着。
　　
　　司马承如今已收拢了王富贵，三人商议一番，决定让王富贵自动上钩。
　　
　　这些石头正好要寻求机会打开市场，挂在郑家名下倒是很安全，只是中间要周转一番，将京城大半人拉进此事中。
　　
　　经手人多了，一个是司马承的人不显眼，可以混迹其中掩人耳目，另一个就是可以回笼更多利润。
　　
　　就像政治不清明时的税收，百姓交上来的税，官员一级一级吃好处，到了京城已经是删减过的。
　　
　　扯进这件事的人多了，谁都知道这个生意赚钱，谁都可以认为自己拿的少，是因为被上头官员拿了大头。
　　
　　人心隔肚皮，又不可能挨个聚在一起对口供计算总量，这样一来，司马承这边就可以悄无声息得到最多。
　　
　　王富贵也很满意，内心惊喜不已。
　　
　　原来担心没靠山，还想着再过个十年八年，手段多了，生意扩展规模大了，名声强了，不畏惧苟且小人，再到京城去。
　　
　　他自知自己是边境第一富商，得益于这儿官员势弱，风气开放，真要入京是不同的。
　　
　　计划定下，那些人成功找王富贵搭上话。
　　
　　简单弄了一场“狗熊救人”的事故，王富贵一口一个救命恩人，对方放松了警惕，顺理成章办成了事。
　　
　　这些人得了江知乐的消息，携带上满船的红石头，还有一些做成的精巧头饰若干，开船上京去。
　　
　　王富贵作为重要成员，自然也被那些人请上船，一并入京。
　　
　　有了宋老头的药，司马承也决定回京，宋老头在村里无聊，也想去看冉冉，高老头一个人更不会留下。
　　
　　三个人还有暗中的一些侍卫一块上京，此番还要追踪那些人上京的船只，王富贵在船上能得到消息挺好，没有也无碍，自己安全最重要。
　　
　　.
　　
　　冉冉暂时还不晓得小哥哥他们要来了，她有点愁，不对，不愁。
　　
　　冉冉摸摸头发，又让爹爹比一比她有没有矮，爹爹说没矮，这才乐起来。
　　
　　宋书白被打第二天，冉冉就知道蛋叔屁股疼了。
　　
　　冉冉看着蛋叔觉得自己屁股好像也疼。
　　
　　再次给小哥哥写信时，冉冉就想到了这个。
　　
　　她的小布兜里放着小哥哥给的小金鱼，金片上刻的小鱼，薄薄的金片，胖胖的小鱼，冉冉可喜欢了，胖胖的鱼看着肥嘟嘟的，谁不喜欢呀。
　　
　　小布兜随着冉冉在稻子村跑到京城郑家，又和冉冉一起遭了雨，然后又陪着主人回到伯阳侯府。
　　
　　布兜看着不脏，冉冉很爱惜，也晒过的，就是针线脱了，有地方张开了小口。
　　
　　老父亲如今越发细心，特别是崽崽丢了又回来后，恨不得方方面面把崽看透。
　　
　　这一仔细，就看出崽总担心他，崽不告状，崽其实心底有点不安，费了周折解决了这件事后，老父亲又瞄向外在的。
　　
　　这不，小布兜就入了江知乐的眼。
　　
　　时间有点长了，江知乐干脆想着把布兜洗洗，东西拿出来，除了红石头这些熟悉的，就瞥到这枚金片。
　　
　　金片？
　　
　　哪来的？
　　
　　他不动声色把金片放在桌上，把小布兜洗了，至于缝，江知乐还没点亮这个技能，决定交给专业人士。
　　
　　等冉冉看完自己的小苗苗进来，老父亲不经意把金片给冉冉，“小心收起来，是他把这个交给冉冉保管吗？”
　　
　　冉冉一听这话，就以为爹爹知道了，垂丧着脑袋巴拉巴拉把事情交代了。
　　
　　她说：“就是小哥哥给的，冉冉很小心的，没弄丢。”
　　
　　老父亲扬了下眉，想到司马承，心情不太美妙。
　　
　　几天后。
　　
　　江知乐：“冉冉喜欢小鱼？爹给你也做一个小鱼好不好？”
　　
　　说着好不好，老父亲已经把各种鱼搞了过来。
　　
　　有金的有银的有木头的还有红宝石的，有实心的有空心的还有镂空的。
　　
　　冉冉举起一个木头的小鱼，兴奋大喊，“这个是爹爹做的！”
　　
　　江知乐做的是一个吊坠。
　　
　　坠子是木头做的镂空球形，里面吊着一只肥嘟嘟的小鱼。冉冉一晃，里面的小鱼就跟着游动。
　　
　　小鱼的眼睛处嵌了两颗小小的红石头，一闪一闪的像在发光。
　　
　　见崽崽一眼挑中自己做的，老父亲得意不已，镂空的木头小球可能带着不太舒服，江知乐把坠子系在冉冉的小布兜上。
　　
　　冉冉摸着小鱼甜滋滋傻乐。
　　
　　老父亲趁机说这个小金片鱼是要还给司马承的，小哥哥傻不知道东西贵重，冉冉聪明崽可不要。
　　
　　冉冉脸红红点头。
　　
　　父女两正温情时，宋书白在门口道：“冉冉，鱼来了！”
　　
　　突然知道冉冉喜欢鱼，祖产也要回来了，不缺银子的宋书白大手一挥，叫了一桌全鱼宴。
　　
　　江知乐：？？？
　　
　　江知乐看着多出的宋书白，又看看吃得眯起眼的崽，淡淡扫了一眼宋书白。
　　
　　.
　　
　　自从收到小哥哥的来信，知道小哥哥要来京城，冉冉有点快乐又有点慌。
　　
　　她跟着小二叔叔锻炼身体，看到一直被揍的蛋叔，冉冉觉得自己得更努力了。
　　
　　不知道小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她记得小哥哥好像一个冉冉就能压倒他。
　　
　　小哥哥有点像只吃菜的鸡。
　　
　　宋书白一身汗自嘲自己菜鸡，冉冉对新知识可好奇了，问蛋叔为什么是菜鸡，蛋叔说他打不过小二叔叔也打不过爹爹。
　　
　　这么看，小哥哥也是吃菜的鸡。
　　
　　冉冉可忙了，既要锻炼身体，又要认字，她还发现爹爹不爱看书了，没想到好办法，又被小姐姐拉去背诗。
　　
　　小姐姐说群芳赛快到了，冉冉不会作诗，就要背诗。
　　
　　每次题目不一样，可能是花，花有菊花梅花杏花牡丹等等，可能是树，可能是山，可能是水……
　　
　　这些是景，还可以是人，有时候题目会说“孝”，如此之类非实物之题。
　　
　　于是冉冉就被捉去背诗，还要背好多诗，因为不知道出什么题目。
　　
　　冉冉背得好苦，她举手说：“冉冉会作诗。”
　　
　　小姐姐都不信，冉冉真的会的。
　　
　　冉冉现在就能作一首：
　　
　　爹爹不看书，冉冉就念书。
　　
　　爹爹喜欢我，冉冉喜欢爹。
　　
　　爹爹不聪明，冉冉很高兴。
　　
　　爹爹年纪大，冉冉背着走。
　　
　　小姐姐说，孝是对爹对娘亲好，等爹娘年纪大了，更要好好照顾。
　　
　　崽崽好奇心太重，小姑娘只能简单讲讲。
　　
　　其实司马月说这个的时候心底颇为不屑，她对那个爹已经失望透顶，她其实更喜欢亲爹没当皇上的时候，最起码那会，她还能多见几次父亲，兄弟姐妹们也没那么多争端。
　　
　　不过她自然不会拿这个和冉冉说。
　　
　　冉冉想着蛋叔屁股疼，要平安叔叔背着走，要是爹爹屁股疼，她长高点也可以背。
　　
　　厉害的小二叔叔说冉冉以后也会很厉害。
　　
　　这不，崽崽就做好了诗。
　　
　　小姐姐说诗字数要一样，冉冉这不就做了一样多的。
　　
　　崽觉得自己可太棒了，可惜小姐姐都不相信呢。
　　
　　失落崽又开始背诗了，好难好难呀。
　　
　　一定是作诗太简单了，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诗呢。
　　
　　崽崽到了家，吃饭吃着突然蹦出一句诗。
　　
　　宋管家道：“冉冉啊，你去群芳赛就是去玩的，不用背那么多啊。”
　　
　　孩子太上进也苦啊。
　　
　　宋书白心有戚戚，想到自己看书考试总是倒数的过去，激动道：“冉冉参加群芳赛怎么能只考作什么诗呢，我当时还考了骑射，冉冉骑射不行，爬山行啊！”
　　
　　说着抚掌一笑，眼睛发亮，“放心吧崽，群芳赛还要考你蛋叔的绝活。”
　　
　　冉冉也兴奋了，“种地吗？种菜吗？冉冉很会的！菜菜长高了！”
　　
　　在稻子村遮掩身份经常种地的宋书白：？？？
　　
　　你蛋叔的绝活是辨真假啊！
　　
　　想当年他花了三个月找人一起搞了一个以假乱真的假画，换了珍藏殿的真品让姐姐姐夫找，连他们都没找出来呢。
　　
　　也不知道那幅画还在不在了。
　　
　　说是当年，其实也不过就是几年前。
　　
　　宋书白心情低落了一瞬，忙扬起笑脸向冉冉激情讲诉，冉冉的脑袋忙得差点点不过来了。
　　
　　然而激动完，背诗的事还是解决不了。
　　
　　冉冉是要背诗的，小姐姐说要和她一起打败坏崽，她亲眼看到小姐姐特别辛苦。
　　
　　司马月：摊开一张纸，握着一支笔，干坐到天明。
　　
　　小姐姐作诗超级辛苦，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要是冉冉想半天想不出来，肯定要急坏啦。
　　
　　崽崽只能一起努力，一起打败坏崽。
　　
　　江知乐一直耐心听着崽说的话，等宋书白和宋管家发愁崽崽背诗时，江知乐问：“群芳赛的规则是什么？”
　　
　　宋书白道：“年龄不到十六岁，划分两个场次，十二岁以下和十二岁到十六岁。以前一般最小年纪在八岁左右，谁知道冉冉竟然也被邀去了。”
　　
　　照宋书白的想法，冉冉去玩玩就好了。
　　
　　“像男子那边武是骑射，文是作诗还有考眼力之类，冉冉她们除了不考骑射，其它是一样的。”
　　
　　江知乐道：“所以是作诗，不允许背诗。”
　　
　　冉冉小脸有点沮丧。
　　
　　宋管家赶紧道：“就算不能背诗，不过冉冉年纪小，背几首诗很不错了。”
　　
　　老父亲点点头，摸摸崽崽的脑袋，崽崽不说话。
　　
　　老父亲道：“冉冉不是会作诗吗，作诗便极好。”
　　
　　崽崽小脸又慢慢亮起来，“爹爹喜欢吗？”
　　
　　江知乐微微颔首。
　　
　　冉冉摇头有节奏哼道：“
　　
　　“爹爹/爹爹爹，爹爹真真好。”
　　
　　“爹爹真真好，爹爹/爹爹爹。”
　　
　　把“爹爹真好”四个字成功扩展成四小句后，冉冉心满意足了。
　　
　　所有人都晓得冉冉作个诗和冉冉背个诗，其实效果是差不多的，谁会真计较呢。
　　
　　不过能让崽崽开心，不用那么辛苦，宋书白满意了，宋管家也满意。
　　
　　江知乐被揪着听冉冉作诗，崽崽知道爹爹喜欢，就揪着爹爹天天要作，有时候灵感太多，还要给爹爹念好几次。
　　
　　有的觉得棒棒的，一定要记下来多多念给爹爹听。
　　
　　江知乐：？？？
　　
　　继被迫处理冉冉和芽芽和猫猫的二三事后，老父亲又多了一个任务。
　　
　　江知乐：父爱日益憔悴中……
　　
　　崽啊，你太膨胀了。




55.  第五十五章   冉冉学新词

　　有些树发愁天冷, 殚精竭虑，于是慢慢秃了。
　　
　　冉冉看到秃头的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脑袋, 摸到慢吞吞偷偷变长的小揪揪, 不能说是小揪揪了，可以在空气中轻轻晃来晃去。
　　
　　爹爹说不能一直看字, 要看看外头。
　　
　　冉冉看完树, 替光秃秃的大树担心了一会，又开始背诗。
　　
　　现在的冉冉不着急了，背一下歇一下，有时候不背，在心底作诗。
　　
　　司马月对着空白的纸张, 手中的笔起起落落, 等墨干了也没写出诗。
　　
　　她不耐烦抬头，看到冉冉摇头晃脑有节奏背书, 背着背着跳下来踱步。
　　
　　“冉冉啊。”
　　
　　冉冉停下抬头。
　　
　　司马月抽走她手里的书, “别背这破诗了，走，我带你出去玩。”
　　
　　冉冉乖乖被牵着出去了。
　　
　　冉冉玩了一会, 担心影响小姐姐作诗, 犹豫扯扯司马月的袖子。
　　
　　司马月低头看她。
　　
　　冉冉说：“作.诗。”
　　
　　司马月一听这话脸瞬间苦了，回屋唉声叹气伏在桌子上, “冉冉，背诗太累了，群芳赛咱们就随便去玩玩，做什么捞子诗！”
　　
　　冉冉挥了挥小拳头说：“小姐姐说要一起打败坏崽。”
　　
　　司马月叹气，“没事, 我表姐才学好，肯定能摁死那个宋雪薇！”
　　
　　说完又忍不住气，别人摁死哪有自己摁来得痛快，等到群芳赛，还不知道宋雪薇会怎么看她。
　　
　　烦死了。
　　
　　整天一副长嫂如母的样子，谁想理她啊。
　　
　　关她屁事！
　　
　　司马月满肚子不平，在冉冉面前自然是一个文雅的小姐姐。
　　
　　“走吧，我派人把你送回去。”
　　
　　和小姐姐接二连三的学习计划夭折后，冉冉的小脸严肃绷起来。
　　
　　再一次约她学习，实则玩耍后，冉冉严肃凶凶瞪大眼睛，“说好的，不能变，变了就是小秃子。”
　　
　　冉冉真愁啊，愁得担心自己变成小秃子。
　　
　　怎么小姐姐说好看书不看了，爹爹也不看书。
　　
　　近来她学到一个新词，叫“厌学”，就是学习学到一定阶段，会突然讨厌，必须和书本保持一定距离，否则会产生不良后果，而且无法根治，不定期复发，症状有嗜睡、头晕、手脚发颤等等。
　　
　　嗜睡表现在早上睡意绵绵，难以清醒，头晕表现在看书眩晕，无法专注，手脚发颤表现在时不时就要动一动。
　　
　　治疗方法是，顺其自然，不可违背自然规律。
　　
　　看书的时候自然入睡，提高睡眠质量，头晕时必须摄入食物，点心是最好的，手脚发颤时要出去玩耍，避免产生更严重后果。
　　
　　司马月鬼话一通，把幼稚的冉冉唬得一惊一乍，一张小肉脸一会张大嘴惊叹连连，一会皱着眉纠结担心不已，小表情丰富极了。
　　
　　司马月心底难得生出一丝愧疚，想到美好的不作诗生活，那点愧疚瞬间不翼而飞。
　　
　　冉冉紧张瞪圆眼。
　　
　　啊，爹爹和小姐姐都有这个叫厌学的坏东西！
　　
　　怎么那么坏啊！
　　
　　忧心的崽崽鼻尖一红，“不可以治吗？”
　　
　　冉冉喝过苦苦的药，病就治好了。
　　
　　司马月负罪感更深了，她丢开笔，随口道：“一个人不好治，有人帮着好治吧。”
　　
　　冉冉眼睛猝然一亮，一双眼睛巴巴等着小姐姐说好办法。
　　
　　司马月无法，只能竭力打消冉冉的好奇心，“这个很难治的，基本治不好，要很有耐心，不能生气，不能逼迫，特别看心情，心情一好说不定就治好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这种东西来了又会自己走，不定时发作，不管他就好了。”
　　
　　司马月继续道：“就像现在，我有点晕，庄子新来了一个大厨，我带你尝尝。”
　　
　　冉冉舔舔嘴唇，她已经知道大厨是什么意思，是做东西特别好吃的厨子！
　　
　　冉冉艰难摇头，“冉、冉冉陪你，冉冉不生气的，陪你！”
　　
　　冉冉认认真真陪小姐姐，不仅要陪小姐姐，回去还要陪爹爹。
　　
　　小姐姐作诗，她也作诗，小姐姐看书，她也看书，小姐姐看书想睡觉，冉冉可以念书给她听。
　　
　　司马月过得苦不堪言。
　　
　　按理说，她不约冉冉便是了。
　　
　　偏偏她几天不见就想这个崽，日子只能过得苦巴巴。
　　
　　她是一点没有信心能赢宋雪薇，原来脑袋一热抓住冉冉一起发誓，现在早就蔫头耷脑打了退堂鼓。
　　
　　能咋办，人家五岁出口成章，她都快九岁了，做出的诗也就是勉强对仗，越想一下子打败宋雪薇，越是作不出来。
　　
　　然而日子一久，看着冉冉一直认认真真给她治厌学病的样子，司马月不由静下心来，捧着书仔仔细细看着。
　　
　　反正就当为这个崽了。
　　
　　等再过会，就和崽说治好了。
　　
　　有时候想到群芳赛上，冉冉大失所望的眼神，司马月坐不住了，直接去找母后。
　　
　　到了皇后面前，司马月端正行了礼，规规矩矩喊了声“母后”。
　　
　　亲娘最看重礼仪，一定要端庄。
　　
　　果然，张皇后见闺女像了些样子，常年严肃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怎么了？”
　　
　　司马月微微一笑，笑不露齿，学着表姐张雅文的样子道：“母后，不久就是群芳赛，您也知道儿臣不通诗词，实在惭愧，儿臣觉得可以加上骑射一项，这方面给母后拔一个头筹。”
　　
　　“胡闹！”张皇后眉心微蹙，“你怎么和那伯阳侯学，偏要在群芳赛上瞎折腾。”
　　
　　司马月吃了一惊，“伯阳侯怎么了？”
　　
　　张皇后放下茶盏，轻嗤一声，“伯阳侯又向皇上哭诉了，哭自己闺女，要在群芳赛上加什么爬山，又要带闺女去珍藏殿，若不是先帝给了他进宫无阻的牌子，你父皇估计早就把人拦着不让进宫了。”
　　
　　司马月听出母后对伯阳侯此举看不上眼，心底却生出了一丝羡慕，又为冉冉高兴，冉冉有爹疼，爹有没有什么大本事又有什么关系。
　　
　　“母后，儿臣倒觉得加个骑射爬山之类的不错。若是单考诗和鉴两项，儿臣肯定只能垫底，您面上也无光不是，若是加个别的，别的不说，儿臣骑射可是没问题的！”
　　
　　见母后陷入沉思，神情平静，司马月就知道母后听进去了。
　　
　　宫里有那么多姐妹，也不止她一个适龄参加群芳赛的公主。
　　
　　果然，张皇后微微颔首，“此事我会和你父皇商议，若你能夺冠，就允你一匹好马。”
　　
　　.
　　
　　后宫寝殿香炉腾起烟雾，袅娜娉婷。
　　
　　启微帝正闭目小憩。
　　
　　张皇后一边替男人轻轻按揉着太阳穴，一边主动分忧道：“皇上不是烦了那伯阳侯，群芳赛多加两场比赛也无妨，横竖大家都知道还是以诗和鉴两样为主。”
　　
　　启微帝哼了一声，“朕就是不想让那宋书白痛快！”
　　
　　张皇后笑了，“横竖一个庸才翻不出风浪，不值得花心思，皇上不如趁此机会将令牌收回来，免得他时不时进宫。”
　　
　　启微帝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疑心，温和抚了抚张皇后的头发，“若心为朕分忧了，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张皇后微微叹气，“还不是阿月顽皮，小姑娘们争来争去，薇薇那小姑娘诗文绝佳，总有妙语，天生灵秀，阿月也想给皇上争脸呢，诗文不敌不就想到了旁门左道？”
　　
　　女儿念着给他争脸，启微帝面上露出一丝淡笑，想到郑家，那丝笑意隐去，语气捉摸不定，“郑家啊。”
　　
　　知道皇上对郑家起了一丝疑心，张皇后不再言语，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双素手继续耐心给男人按脑袋。
　　
　　.
　　
　　冉冉第一次来皇宫，眼睛里盛满了好奇。
　　
　　她抬头看到红红翘起的檐角，她低头看到整齐的青砖，白白的墙壁像雪花一样凉嗖嗖。
　　
　　小团子下意识向着蛋叔的方向靠了靠，小手紧紧攥着蛋叔的大手。
　　
　　察觉到崽有点紧张，宋书白直接把崽抱起来。
　　
　　说来以前皇宫人少，却没这么冷，如今人多了，气氛反倒紧绷。
　　
　　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到了珍藏殿，小团子肉眼可见得放松下来，看到那么多那么多书，惊恐张大嘴。
　　
　　宋书白：“怎么样？书多吧！”
　　
　　冉冉心有戚戚点头，“好多好多的。”多得让冉冉觉得自己也要得了厌学这个坏东西。：
　　
　　宋书白被冉冉的小表情逗得差点哈哈大笑。
　　
　　到底是肃穆的地方，宋书白没笑，带着冉冉穿梭在高大的书架之间。
　　
　　他此番来主要是找一幅画，给冉冉参加群芳赛用，就是那幅以假乱真的假画。
　　
　　至于教冉冉一一辨认，辨认不完不说，冉冉也记不了那么多，好在冉冉感觉不错问题不大，把崽崽带来不过是见识见识罢了。
　　
　　冉冉圆圆的眼睛一下一下有节奏瞪大，看到这本书像砖头一样厚得不行，眼睛圆了圆，看到那幅画长长宽宽地铺满了一小面墙壁，又圆了圆。像是有节奏卡嚓卡嚓转动的鸡脖，冉冉也特别有节奏，跟着诗打节拍。
　　
　　崽崽见完世面，慢慢淡定了。
　　
　　淡定原因之一是，冉冉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不是冉冉的书。
　　
　　多么惊喜！
　　
　　不用看哒！
　　
　　宋书白转了一圈，没找到要找的画，走到打扫整理珍藏殿的独眼老太监那，弯腰叩了叩矮案。
　　
　　眯眼打瞌睡的老太监慢吞吞半睁开眼，声音像枯树皮干干的，“是宋小侯爷呀。”
　　
　　宋书白指了指记忆里放画的地方，“那儿挂的一幅画去哪了？”
　　
　　老太监眯了眯眼似乎在思索，半晌道：“被个小姑娘拿走了，郑家那个……奥，是你那个闺女，不对，你前闺女。”
　　
　　宋书白紧紧抿着唇，眼睛死死盯着老太监，像是被激怒。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紧张。
　　
　　矮案下，老太监拉过宋书白的手，在他掌心比划，手下很用力，手指很粗糙，擦在掌心有种细微的疼痛。
　　
　　宋书白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辨认着掌心的字。
　　
　　面上交谈还在继续。
　　
　　宋书白问了个白痴问题：”薇薇拿走那幅画做什么？”
　　
　　老太监慢慢哦了一声，侧耳听了听，答非所问：“有办喜事的声音。”
　　
　　隐隐绰绰，宋书白仿佛也听到了吹锣打鼓的声音。
　　
　　老太监奇怪看了一眼平静的宋书白，比划完收回手，“今天郑家办喜事。侯爷啊，不知道？”




56.  第五十六章   喜欢夸夸的崽

　　郑家到靖城侯府的路上正吹吹打打, 一顶红色的喜轿走在前头，后面跟着陪嫁各种物品等。
　　
　　说喜庆，比普通的百姓娶嫁来说, 自然是了不得, 然而以郑家和靖城侯府的身份比，实在简陋得不行, 甚至比一些家财中等的普通京官都不如。
　　
　　宋雪薇祈雨半失败, 时辰对错了，之前靖城侯的赌约算是输了大半，祈雨失败，一切从简。
　　
　　未来的皇后之位是宋雪薇最大的动力，只要等到江知乐恢复身份, 一切都是值得的。
　　
　　宋雪薇是这么想的, 也很坚定，但真的身临其境时, 才发现有多么难熬。
　　
　　不宴宾客, 甚至没怎么向外透露，简单禀告了皇上，就算定了日子。
　　
　　酉时, 轿子入了靖城侯府, 郑清妍被迎入屋中，此后, 她作为靖城侯府二夫人的寡居生活就算开始了。
　　
　　有丫鬟送来吃食，郑清妍和宋雪薇两人都没心情填肚子。
　　
　　到底是别人家，当人儿媳的哪有自己当家做主舒坦，原来宋书白不管后宅的事，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如今处处受限，甚至不能随心出门游乐。
　　
　　隐隐的后悔漫上心头，郑清妍举了筷子没吃什么，“啪”一声放下。
　　
　　“薇薇，你确定靖城侯嫡次子没死吗？”
　　
　　“薇薇，你能保证吗？”
　　
　　“薇薇，那个人真的会来吗？”
　　
　　郑清妍已然把这个未见的丈夫当成了救命稻草，宋雪薇又何尝不是。
　　
　　她定了定心神，肯定道：“会来的，很快就会来，爹爹是要上京参加科举的，怎么会不来，不到半年肯定能见到爹爹。”
　　
　　宋雪薇也是在说服自己。
　　
　　丧母之女不娶，没有母亲教导，女儿家的婚事会艰难许多，前世那个爹爹娶了母亲，说不定也有这个原因。
　　
　　如今江冉冉死了，万一出现变故怎么办？
　　
　　如此早早嫁过来，木已成舟，得了靖城侯夫人的喜爱，无论如何，江知乐只能站在她们身边了。
　　
　　.
　　
　　珍藏殿内，身材挺拔的男人微微弓了腰，表情一片茫然。
　　
　　宋书白脑中一片空白，突然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定定过了一小会，思绪才慢慢回笼，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老太监是姐夫皇帝的心腹。
　　
　　心腹。
　　
　　没人把要紧事情安排给宋书白，原因无他，他不大谨慎，不大会撒谎，表情管理不太到位，容易露馅，让他哭诉还成，真要掩饰却是为难人了。
　　
　　确认先帝心腹，确定临终前是否有所托之人留下什么话，司马承原来是等着自己慢慢来的。
　　
　　这人定是不能常伴皇帝身侧，也不是什么有些权势的大太监，如此目标太过明显。
　　
　　原以为要费不少周折，宋书白没想到自己不过因着冉冉进了珍藏殿，就得了这么一个大惊喜，也是大惊吓。
　　
　　连大外甥还没做成的事他就碰上了，果然是运气啊。
　　
　　宋书白一时因此事惊住，后面那件事反倒影响小了些。
　　
　　他早就做过心理建设，如今除了心底微微抽痛，脸色不大自然，勉强还好，他直起身，“雄赳赳，气昂昂”去找冉冉。
　　
　　直播间的观众不由摇摇头，小小心疼了一下这个蛋叔。
　　
　　她们更多心思聚焦在江知乐的身世上，这事关冉冉的安危。
　　
　　已知的线索是，江知乐确信自己身世没有问题，就是江家的人。
　　
　　而重生的宋雪薇仿佛认定了江知乐是靖城侯家的。
　　
　　自从冉冉第二次狠狠击败宋雪薇的气运，《天下第一萌崽》后面又更新了新的内容，不仅书上的一部分内容变了，书籍的颜色也变得浅了一些。
　　
　　从上帝视角去看书，大家很容易发现一些跟着冉冉视角走时，没能发现的问题。
　　
　　原著里，一直到最后也没提到江知乐的身份有问题，更别说认祖归宗了，只是他和靖城侯府交往甚密，关系良好。
　　
　　这么看，江知乐的身份似乎没问题。
　　
　　难就难在，女主气运下降后，小世界会想办法补足女主气运。
　　
　　江知乐的身份原来是一个盲点，因为作者没写明，若是小世界有心，说不定会造假成真。
　　
　　崽崽粉们心底腾起一丝担忧。
　　
　　特别是宋雪薇的气运最近一直在涨涨跌跌，跌可能因为名声受损，涨大概因为宋雪薇最近在慢慢造势。
　　
　　造什么势？造才女名声，为群芳赛做铺垫。
　　
　　原书中，宋雪薇是在十岁那年的群芳赛中崭露头角，一鸣惊人。
　　
　　而现在提前了五年。
　　
　　若是这次能成功，宋雪薇的气运一定大涨，说不定又回到原来的走向，功亏一篑。
　　
　　无数个小世界，绑定系统的人很多，成功寥寥，有时候不是因为没有手段，是因为只要女主存在，小世界核心就可以慢慢修复，把剧情拉向原轨。
　　
　　崽崽粉们担忧不已，崽崽那么小，那么一点大，会甜甜喊大仙已经好厉害的，要搞什么破诗呢？又能怎么赢呢？
　　
　　事实上——看实力怎么也赢不了。
　　
　　最近一直跟着崽崽喜滋滋的大仙们有点头秃，愁的。
　　
　　冉冉可不知道大仙们开始头秃了，她自己的头发可好了，会作诗的崽崽一点也不愁。
　　
　　她东看看，西望望，一下子看到过来的蛋叔，小小叫了一声。
　　
　　宋书白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不知道他的脸色有点白，小孩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宋书白听到了，他蹲下笑了下。
　　
　　“没事。”
　　
　　男人蹲下，崽崽就方便摸蛋叔的脑袋。
　　
　　崽崽轻轻摸了两下，很轻，担心把蛋叔的头发摸没了。
　　
　　她喜欢被爹爹摸脑袋，也喜欢被蛋叔摸，她觉得大家好喜欢她的。
　　
　　冉冉摸得很认真，别难过，冉冉喜欢你。
　　
　　宋书白心底倏然被烫了一下，他托起冉冉，带小孩见世面。
　　
　　从书说到画，画说到书。
　　
　　宋书白并非自学成才，天资聪颖，好些书他都没看过，有的也能辨出真伪说个一二，得益于教他的大儒。
　　
　　大儒也不想教这个学生，一点基础没有，也不想仔细打基础，直接要走捷径。
　　
　　偏偏这大儒心中不愿，珍藏殿诱惑太大，为了能进去研究，不得不白白给宋书白当了回先生。若是说出去能让人惊掉一地眼球。
　　
　　他一边给冉冉讲，一边漫不经心路过一个书架，跟着老太监的提示，抽出几本书，目标只是中间那本。
　　
　　他举着书给冉冉讲，讲着讲着不知道在讲啥了，整个心思琢磨着怎么把这本书书里的东西拿出来。
　　
　　正琢磨着怀里的小孩靠过来，小肉脸贴在他耳边，指着书说：“蛋叔喜欢吗？冉冉有银子。”
　　
　　后面一句话说的忒为霸气。
　　
　　冉冉骄傲：叔，喜欢，给你买。
　　
　　宋书白乐滋滋点点头，“乖崽，你真棒。”
　　
　　被冉冉激发了灵感，宋书白不要脸乱七八糟找了一堆书，准备全都带回去。
　　
　　这入宫出宫都要仔细检查的，以前宋书白有特权，现在没有。
　　
　　宋书白不能藏了东西出宫，只能借着书的便利。
　　
　　珍藏殿门口的太监们见宋书白要借书，书原是借不得但人家有牌子，先皇给的，能借。
　　
　　借给借了，太监们稍微检查了下书，见没什么夹带，就挥挥手放人出去。
　　
　　出了珍藏殿，宋书白把摸进衣袖的东西悄悄塞回书里，书太多不好带，还让小太监帮忙搬出去。
　　
　　大摇大摆走到宫门口，身上被检查了一番，宋书白带着崽安全离开。
　　
　　等回到侯府，屏退闲杂人等，宋书白才取出东西和江知乐研究起来。
　　
　　书中藏的是半块令牌，只能看到背面的图案，正面凹凸不平，显然是从中间被人用力劈开，上面滴滴答答凝结着黑色的斑块，闻着味道有一丝怪异。
　　
　　江知乐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神情凝重，“是血。”
　　
　　正面没有，光凭背面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宋书白虽在京城活了那么多年，就算令军牌放在他面前，上面不写着令军两个字，他也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两人暂时收了牌子等司马承入京。
　　
　　司马承他们是跟着那些害冉冉的人走，既然是跟踪，不能离太远，但也不能靠太近免得被发现。
　　
　　因此对方先入京了，他们还要故意晚上两日，一路上悄悄将红石的消息透露出去，默默挖坑。
　　
　　王富贵跟着这群人到了京城，又接着住进了辅国大将军府的客房。
　　
　　宋雪薇提前得知消息，赶来了外祖家。
　　
　　郑廷看到呈上来的石头，眸中划过一丝精光，拿起一枚把玩，“这红石色泽鲜亮，倒是极好。”
　　
　　王富贵笑呵呵的，“草民意外发现了这红石，能呈给大人也是荣幸。”
　　
　　说着指了指旁边这个箱子，有下人帮忙打开，“这些是用红石做的器具饰物，将军小姐请看。”
　　
　　宋雪薇眸光微亮，前世这些她不是没有，可如此随意挥霍倒是不成。
　　
　　郑廷道：“你献上红石，先去账房取一千两银子，红石的开采我会派人过去帮忙，等在京中开了铺子，交由你负责，日后定不会亏待你。”
　　
　　王富贵表面呵呵点头，心底恨不得把郑廷嘲个祖宗十八代。
　　
　　见过贪的，没见过那么贪的。不过是将军府的权势，不把他放在眼里，还好他不是真要进郑家这个坑。
　　
　　王富贵表面受宠若惊道：“草民一直在边境做买卖，还未曾在京中开铺子，京中这寸土寸金的富贵地儿，若不是将军，草民还得窝在那蛮荒之地呢。”
　　
　　郑廷哈哈大笑，思忖着这不愧是商人，说话倒是顺耳，“你便先在客房住着，改日我派人给你租赁个院子。”
　　
　　王富贵点头称是。
　　
　　王富贵走了，郑廷挥退其他人。
　　
　　“薇薇这次预知倒是极好，这红石若是用得好，定是一笔大财。”郑廷夸赞道。
　　
　　宋雪薇嘟了嘟嘴，“祖父之前说过要给薇薇分四成，可不能忘了，薇薇如今在靖城侯府，总得有傍身银子。”
　　
　　这孩子气的撒娇让郑廷去了些隔阂，只是这四成……未免太多了。
　　
　　宋雪薇若不是没有人手去办，也不必把白花花的银子便宜给旁人。
　　
　　见祖父犹豫，心底冷笑，下了一剂猛药，“若是太子哥哥要入朝，少不了得要银子。”
　　
　　准太子妃张雅文是皇后母族，身份贵重，才情不缺，薇薇若是想击败张雅文……有一笔不菲的嫁妆也加重了筹码。
　　
　　郑廷犹豫道：“三成。”
　　
　　宋雪薇：“祖父，薇薇打算群芳赛便戴一套首饰去，替祖父打响这名声。”
　　
　　郑廷看着这外孙女，觉得什么都好，就是太重私利，总不能让这孩子和将军府离心。
　　
　　郑廷道：“三成半。”
　　
　　两人商议好，郑廷才让出去探听消息的人进来回话。
　　
　　“将军，据咱们打探，江知乐不在稻子村，已经上京赶考了。”
　　
　　郑廷扬了扬眉，“什么时候走的？”
　　
　　回话的人眼露难色，“江知乐住得偏，出去时也并未告知村民，具体时间不得而知，走了定是有几天了。”
　　
　　宋雪薇惊喜笑道：“祖父，既然如此，就算还未到京城，估计也快了。”
　　
　　郑廷眯了眯眼，点点头。
　　
　　.
　　
　　眼看着群芳赛快到了，京中的气氛热闹起来。
　　
　　皇上颁布了群芳赛新规则，女子那边多加了一项骑射和爬山，单独排名，不计入群芳赛总成绩。
　　
　　司马月气得跳脚，她去找母后说道，被批了一通蔫嗒嗒回去了。
　　
　　这样下来加和没加有什么区别？有几个会参加的？
　　
　　近日来京城中总有妙语传出，京中的姑娘们办起各种小宴，每年群芳赛前是一年里最自由的时候，大家作出的诗会拿出来给众人评赏，不分排名，只说道好处与不好处。
　　
　　其中以陈文姝和张雅文为首，一个十五，一个十岁，是今年有望夺冠的双姝。
　　
　　在这种气氛下，宋雪薇如同一匹黑马，一下子脱颖而出。
　　
　　出于母亲新嫁，参加宴会并不多，但每当参加，必有精妙之语，让人反复回味。
　　
　　京城甚至有人开了赌盘，群芳赛最后夺冠之人究竟是张雅文还是宋雪薇。
　　
　　一开始，风向倾向张雅文，后来慢慢持平，隐隐偏向宋雪薇。
　　
　　有人认为张家姑娘端方才学好，可宋家小姑娘才思敏捷，不过尚且五岁，便有精妙绝伦之语，偶尔比起来，张家姑娘所作的诗甚至更青涩些，比不上宋雪薇的技巧圆融。
　　
　　宋雪薇看到京中的局势，眉头舒展，松了一口气。
　　
　　这张雅文还真难缠。
　　
　　她凭借着前世，倒可以稳压她一头。
　　
　　“大姑娘。”一个丫鬟挑开帘子进来，“门房收到伯阳侯府送来的东西，是否要呈过来。”
　　
　　宋雪薇一怔，表情有点复杂，在靖城侯府自然不能表现失常，她抬了抬手，“送进来吧。”
　　
　　伯阳侯府送来的是一个红木长盒，宋雪薇打开盒子，原是一幅画。
　　
　　画和盒子的夹缝间还有封信。
　　
　　宋雪薇没看画，捻起信封一角，顺势拆开。
　　
　　“薇薇，为父（两字划掉）我知道你要参加群芳赛，盒中的画赠与你，是真迹，珍藏殿……
　　
　　宋雪薇寥寥看了两句，看到珍藏殿三个字唇角掀起一丝冷笑。
　　
　　这是知道她去珍藏殿取过画了？她可从未向外透露过。如此眼巴巴给她送画是做什么？是怕她抢了那个野种的风头？
　　
　　伯阳侯进珍藏殿取走不少书，京中谁不知道。
　　
　　宋雪薇厌烦再看，信被人揉搓成一团，丢入灯罩化成飞灰。
　　
　　至于盒子中的画，连同红木盒子，被人随意丢进角落。
　　
　　伯阳侯府。
　　
　　宋书白紧张等着回信，等了半天没等到便放弃了。
　　
　　那幅画以假乱真，当初以姐姐姐夫的博学一时都没认出来是假的，薇薇定是当成了真迹。
　　
　　他知道这个女儿多看重这次群芳赛，他也不明白她小小年纪为何功利心如此之强，细想让人生寒。
　　
　　既然知道此事，宋书白也不能坐视不理。
　　
　　送完画，宋书白竟心头一轻，到底日子久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比较起来，冉冉这个崽才可怜，也不知道哪个毒心肠的要害她。
　　
　　大抵最近被崽崽夸多了，蛋叔岌岌可危支离破碎的自尊心又被重塑起来。
　　
　　崽崽最喜欢夸人了，她也不瞎夸，就是特别真心实意那种，她是真觉得爹爹好厉害，蛋叔也好厉害，她的猫猫也好厉害。
　　
　　只要爹爹在家，她也在家，她会念书给爹爹听，崽崽偶尔转个方向，会瞥到爹爹的手有点颤，肯定是想出去玩了。
　　
　　冉冉就带着爹爹去划船，加上蛋叔一起划。
　　
　　雨水充沛，绵绵细雨打在小船上，叮咚叮咚很好听。
　　
　　崽崽说：“爹爹玩过啦，一起去看书好不好。”
　　
　　老父亲看着手中的书，似乎也没那么难受。
　　
　　不对，还是不对。
　　
　　久违的疼痛掀起，江知乐猛得收紧手指，忍住脑中翻江倒海的疼痛。
　　
　　与此同时，直播间观众心底一惊。
　　
　　[滴——滴——滴]
　　
　　[小世界稳定值大幅度下降]
　　
　　[警告警告——]
　　
　　冉冉听不到这道声音，她给爹爹揉揉，像揉猫猫的脑袋一样。
　　
　　随着小孩的靠近，老父亲好像真感觉好了很多。
　　
　　看到从警戒值慢慢回归的稳定值，所有人大大舒了一口气。
　　
　　所有人：究竟怎么回事？江知乐出什么bug了吗？
　　
　　崽崽以为爹爹是看到书就难受，看到书头疼，这个是“厌学”的一种，见爹爹不难受了，崽崽用力夸赞道：“爹爹真棒！”
　　
　　崽崽对着蛋叔也不吝啬夸奖，就是偶尔会跑偏。
　　
　　那日，从珍藏殿刚回来的宋书白支离破碎，叹气道：“冉冉，蛋叔碎了。”
　　
　　没人可说苦闷，自家闺女坑了人家闺女，对江知乐说不出口，只能拉着有共同话题的冉冉。
　　
　　快到饭点的崽注意力不太集中，眼睛亮亮问：“蛋蛋碎了中午吃蒸鸡蛋吗？”
　　
　　宋书白大概被打击魔怔了，竟然真开始琢磨，琢磨半晌哈哈大笑，“冉冉说的对，碎了也不可怕，蒸鸡蛋更好吃！”
　　
　　崽崽一语，惊起梦中蛋，成功让碎了的蛋蛋鼓起勇气，立志把自己变成蒸鸡蛋。
　　
　　蒸鸡蛋问：“你觉得蛋叔怎么样？”
　　
　　崽崽夸得很认真，觉得蛋叔超棒的。
　　
　　“蛋叔知错就改，偷了蛋蛋都愧疚哭了，早就是个好蛋叔。”
　　
　　宋书白：？？？
　　
　　“蛋叔会说很多故事，知道什么是假的，骗子见了蛋叔要吓坏啦。”
　　
　　宋书白心底点点头。
　　
　　“蛋叔是好蛋叔，我和爹爹、高爷爷、宋爷爷、小哥哥、村里好多叔叔婶婶，和冉冉的小伙伴，都喜欢蛋叔。”
　　
　　崽崽说一个点下脑袋，越说越开心。
　　
　　宋书白怔了一下，眼中划过一丝水光。
　　
　　正在夸蛋叔的崽小脸突然有点纠结，“猫猫好像不喜欢蛋叔。”
　　
　　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猫的宋书白：？？？




57.  第五十七章   人生赢家崽

　　一只胖胖的狸花猫跳进崽的怀里, 冉冉晃了晃，唰一下把猫猫抱紧。
　　
　　狸花猫是偷吃冉冉菜芽的那只，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有一天就从外头的大树顺势一跳在墙壁上走猫步, 漫不经心看着下头。
　　
　　风一吹一晃，绿莹莹的两片小叶子左晃晃右动动, 就勾走了这只狸花猫不羁的心。
　　
　　轻轻一纵, 完美落在菜苗旁，嘴巴一叼，叼走两片叶子，爪爪一挥，挥落一片芽芽。
　　
　　等听到脚步声, 轻轻一纵跑没了影。
　　
　　然而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有一次就被冉冉逮到了。
　　
　　一个普通的人类幼崽，并不放在心上的狸花猫明目张胆收割走自己的战利品。
　　
　　后来有一天, 院子里的人会用东西围住菜圃, 时不时有个男人在这刻木头，还有另一个男人会在这守着，有一个老头时不时经过宝贝菜苗苗。
　　
　　猫猫很恼火。
　　
　　它才不承认自己是怕这些人类。
　　
　　打破猫猫和人类单方面冷战的是一碟小鱼干, 一只猫崽, 一只人类幼崽偷偷分着吃完了一碟小鱼干，自此, 猫猫总算认可了这个人类幼崽。
　　
　　冉冉抱着猫猫找爹爹，没找到，问管家爷爷，爷爷说爹爹在书房。
　　
　　怀里的猫猫不太冷静，挣扎着要去一个方向。
　　
　　冉冉叹了一口气, 猫猫想啃菜苗，可是爹爹和蛋叔还有管家爷爷平安叔叔，还有好多人，都等着吃冉冉的菜苗。
　　
　　大家夸冉冉种得好，说一定好好吃。
　　
　　可是她的菜苗还没长大，就要被猫猫吃秃了。
　　
　　书房中，前去调查玉佩的人正回来向江知乐禀告。
　　
　　暗卫三号自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多了一丝困惑，他上一次困惑还是因为小主子，皇上死了，他们原要带小主子离开，偏偏走错了路和小主子错开了。
　　
　　这对于生性谨慎的暗卫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第二次疑惑便是这件事，三号将玉佩取出，“这枚玉佩来自靖城侯府，当年靖城侯在边关打仗，靖城侯夫人本来身体不好，又受了惊吓，早产生下一个孱弱的婴孩。有游方大师道这孩子要想活下来，必须放在一农户家养育。后来其中一个孩子去世，战乱结束，靖城侯便携着夫人回京。时间太久，当年的人又都说不知道，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暗卫三号是真觉得奇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好不容易找到当年那些老人，竟然全都一无所知没有线索。
　　
　　又是游方大师？
　　
　　江知乐面色一沉，自从入了京，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宋雪薇一直有些在意，大抵是欺负了自家的崽，崽崽欺负回去不大惦记了，老父亲还念念不忘。
　　
　　他慢慢查着宋雪薇身上发生的事，发现总和游方大师之类的有关联，那些大师说出的话无一不是夸赞宋雪薇，只除了嫁入靖城侯府一事。
　　
　　自此他对这种不知何处来的和尚，总抱有莫名的敌意。
　　
　　和暗卫三号交谈完，江知乐垂眸将玉佩收入暗格，打算从长计议，贸然联系上靖城侯府似乎不妥，而且靖城侯府还和宋雪薇有关联。
　　
　　靖城侯府、江家、辅国大将军府郑家、伯阳侯府……总有种奇异的纠缠。
　　
　　老父亲抽丝剥茧推测着究竟是谁害冉冉的可能性大点，推来推去还是郑家。
　　
　　可若是郑家出手害冉冉要冉冉的命，为何又收作宋书白的女儿。
　　
　　有个很大的疑点是，郑家为何要针对宋书白。
　　
　　“喵呜——”一声猫叫响起。
　　
　　江知乐不自觉切换成老父亲模式，念起冉冉眉头微舒，起身推开门果然看到了闺女。
　　
　　看到闺女自然也看到了冉冉怀里那只胖猫。
　　
　　冉冉捧着猫猫给爹爹看，“要洗澡。”
　　
　　江知乐拒绝道：“不用洗。”
　　
　　冉冉说：“按时洗澡，是好猫。”
　　
　　江知乐哼了一声，“啃菜苗的是好猫？”
　　
　　冉冉：“冉冉原谅它，不生气。”
　　
　　江知乐：我气。
　　
　　老父亲无奈给猫猫洗澡，这都是什么事。
　　
　　最近崽太黏他，干什么都要带上老父亲，江知乐感到了甜蜜的沉重负担。
　　
　　冉冉心底：爹爹厌学，崽崽带他玩。
　　
　　和猫猫洗澡当然也是玩呀。
　　
　　父女两一起给猫猫洗完澡，接着给猫猫擦毛。
　　
　　擦着擦着，冉冉美美道：“爹爹，冉冉现在是人生赢家。”
　　
　　人生赢家？
　　
　　江知乐咀嚼着这四个字组成的陌生词汇，觉得质朴也生动，别有意味。
　　
　　老父亲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人生赢家，有了爹爹崽崽那么幸福吗？
　　
　　冉冉想到大仙说的话，喜滋滋道：“冉冉有了猫猫，冉冉就是人生赢家啦。”
　　
　　见爹爹好像不太开心，崽崽贴心把猫崽捧给爹爹，“爹爹抱抱它，爹爹也是人生赢家！”
　　
　　江知乐：？？？
　　
　　并不想当这种人生赢家，又拒绝不了闺女好意，江知乐只得抱住这只狸花猫。
　　
　　江知乐不情愿，这只狸花猫也一脸不情愿撇开脑袋。一人一猫厌烦呆了几秒钟算是给崽面子，然后一人蹲下要把猫放了，猫窜得飞快，洋洋得意扒住了崽的鞋子。
　　
　　冉冉一惊，脸上露出惊喜，“猫猫好厉害！它认得我！”
　　
　　到了下午，冉冉留下生无可恋的老父亲，带着自己的猫猫出去玩了，不是，是出去奋斗了。
　　
　　崽崽原来不想带猫，猫猫今天有点黏人要跟着崽出门。
　　
　　等和司马月等人汇合，几个人开始开会商讨计策。
　　
　　会议发起人是：司马月。
　　
　　会议骨干成员有：江冉冉、张雅文。
　　
　　会议吉祥物：一只狸花猫。
　　
　　由此三人一猫小会就展开了。
　　
　　司马月敲了敲桌子，被表姐看了一眼，动作轻了一点，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我觉得我们应该制定计划。”
　　
　　说着顿了顿，看了一眼冉冉和表姐。
　　
　　冉冉非常捧场跟着重复念，小尾音轻颤，“计划，制定计划，计划～”
　　
　　还不忘补充：“打败薇薇，不好的崽。”
　　
　　“咳咳——”司马月用力咳嗽几声，企图掩饰住冉冉说的话，然后肯定道：“制定计划，不能让宋雪薇得意。”
　　
　　心里流下来两行泪，除了表姐，她们两压根不能打，拿什么打败。
　　
　　张雅文笑了笑，十岁的小姑娘笑不露齿，很大方也不死板，“阿月你别带着冉冉胡闹，若是被姑母知道了，仔细以后不能出来玩。”
　　
　　话这么说，又担心司马月一冲动让姑母不快，眉心微微蹙了下，思索道：
　　
　　“你与冉冉若是想要在诗鉴上赢过宋姑娘，倒是难度颇大，阿月你擅长骑射，冉冉听说你擅长爬山？”
　　
　　小姐姐温柔和崽说话，崽崽点点头。
　　
　　张雅文道：“如此最有效的方法便是让更多人重视这两项，就算最后不计入群芳赛成绩，群芳赛主要看名声，名声传出去，得到大家认可，这样计不计倒不算什么。”
　　
　　司马月眼睛一亮，“那岂不是拉越多的人越好，不仅要多，最好像表姐这样的，一个抵十！”
　　
　　冉冉被激动的氛围感染了，虽然听不大明白，也知道是大好事，眼睛亮晶晶听着。
　　
　　桌上一只狸花猫卧在冉冉胳膊旁，与小主人的目光如出一辙，表情津津有味。
　　
　　张雅文心底有些愧疚，迟疑道：“我不能与你们参加骑射和爬山。”
　　
　　张家教导向来严苛，张雅文是被当做未来太子妃教导的，一言一行皆要有章法。
　　
　　司马月哪能不知道表姐的难处，挥挥手，“表姐可是要在诗鉴两方面拔得头筹，骑射和爬山就交给我和冉冉吧！”
　　
　　冉冉拍拍胸脯，小脸喜洋洋，“冉冉爬山！”
　　
　　许久没爬山的崽真有点想念了。
　　
　　小会进行还算顺利，就是司马月有点担心表姐，又不好说。
　　
　　如今京城里风向偏向宋雪薇，若是表姐真输了，司马月简直不敢想象这个可能性。
　　
　　虽说太子是她亲哥，她真不想表姐当这个太子妃，真不是人当的，亲哥还不做人。
　　
　　呵呵，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给宋雪薇送了东西。
　　
　　张雅文微微一笑道：“放心，那些诗只是放出去试探，我原以为群芳赛夺冠不算太难，后来遇到宋雪薇才知人外有人，父亲替我寻来了大儒，我近日来略有进益，阿月和冉冉不必担忧。”
　　
　　表姐不说辛苦，司马月也当做不知道，以前去表姐家玩，整日的安排简直把她惊得头皮发麻，此后退避三舍再也不想去了。
　　
　　听到小姐姐喊自己的名字，冉冉听懂了小姐姐让她别担心。
　　
　　冉冉一脸严肃，让小姐姐摸摸猫猫，一边哄着猫猫给小姐姐摸一下。
　　
　　“猫猫，可以吗？”冉冉很郑重。
　　
　　猫猫吃了小姐姐们的小鱼干，倒是懒洋洋趴着让人摸了两下。
　　
　　司马月稀奇凑过来，张雅文收回手，目光还忍不住看了猫猫一眼又一眼。
　　
　　“摸了猫猫，就是人生赢家啦。”崽崽向两个小姐姐介绍，并郑重宣布两人顺利成为人生赢家。
　　
　　于是人生赢家三人组一起摸了半个时辰的猫猫。
　　
　　.
　　
　　计划制定好了，实施遇上了困难。
　　
　　无他，大家不愿意参加。
　　
　　爬山这种活动，气喘吁吁，影响姿态，骑射英姿勃发，别有美感，奈何大家不善骑射，京中贵女并不流行骑射，还是推崇才学，以贞静为美。
　　
　　愿意参加的几个还是武将家出来的姑娘，然而远远不够。
　　
　　怎么才能打响名声呢？
　　
　　表姐此时最后关头闭关学习，一般不出门，司马月也不愿打扰表姐，两人一猫小组继续开会。
　　
　　司马月：“冉冉，拉人参加人不够，名声也不够，要找厉害的参加才好。大家年纪都不大，咱们组要求十二岁以下，太难了。”
　　
　　京中能有几个表姐这样的人？
　　
　　司马月觉得也是见了鬼了，越比较，越发现这个宋雪薇不正常。
　　
　　怎么都不正常。
　　
　　冉冉好奇问：“十三岁不可以参加吗？”
　　
　　司马月：“可以，群芳赛十六岁以下都可以，不过分成两组——”
　　
　　突然灵光一闪，司马月兴奋跳起来，抱住冉冉狠狠亲了一口，“冉冉，你说的对，就算不是一个组的也没事，说起来十二岁以上，最强的就是陈家姐姐陈文姝。”
　　
　　冉冉霸气点头：“那就找这个姐姐！最强的！”
　　
　　被冉冉一怂恿，司马月脑子一热给陈家下了帖子。
　　
　　然后就陷入僵局。
　　
　　陈家姐姐来了，坐在了上次小会张雅文的位置上。
　　
　　陈文姝人如其名，容貌有姝色，掩唇笑道：“阿月妹妹和冉冉找我来玩吗？怎么玩？泛舟还是对对子，喝酒叶子牌可不成？等你们年岁大点。”
　　
　　陈文姝面前是果酒，司马月和冉冉面前是蜜水。
　　
　　司马月自小就和陈文姝不熟，一个是年纪差距不在一个圈子，一个是因为陈文姝自小便属于别人家的孩子，家长们无一不称赞，学渣司马月一直有些敬畏。
　　
　　原本还想着一次若是邀不来，再好生努力，顺便攒攒经验，谁知道第二天就来了？
　　
　　司马月：如此秃然。
　　
　　这个文姝姐姐好像还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她戳戳冉冉，企图让冉冉打破沉默。
　　
　　冉冉看小姐姐看傻了眼，小姐姐好好看呀，嘿嘿。
　　
　　被戳了一下，崽崽不负所望，终于打破沉默了。
　　
　　冉冉迷瞪瞪转头，认认真真解释道：“阿月姐姐，你戳错人了，冉冉知道你想戳那个小姐姐。冉冉也和你一样呢。”
　　
　　戳戳好看的小姐姐，和小姐姐说说话。
　　
　　司马月脸色红得滴血：呜呜，冉冉杀我也！




58.  第五十八章   崽崽要冲啦

　　陈文姝饶有兴致看了一眼司马月, 葱白的指尖自缠花枝袖口探出，轻轻点了下司马月的额头。
　　
　　美人做什么都好看，立刻把两人看呆了。
　　
　　冉冉不留神就被好看小姐姐勾搭到旁边, 被小姐姐揉了脑袋。
　　
　　崽崽捧着脸喜滋滋。
　　
　　司马月反而不好意思开口了, 让陈家姐姐跟着她们去造作去骑马爬山？
　　
　　不敢想。
　　
　　陈文姝含笑问：“冉冉和阿月妹妹邀我出来不会只吃吃喝喝吧，是有什么要紧事？”
　　
　　司马月慌忙摆摆手, “没, 没有。”
　　
　　“冉冉，你找我是有何事？”陈文姝给冉冉喂了口点心，脸上笑眯眯的。
　　
　　冉冉不假思索，问她她就说，说的很认真, “我和阿月姐姐要请人, 去骑马，去爬山, 冉冉不会骑马, 马很可爱！冉冉会爬山，爬山很好玩！”
　　
　　冉冉认为这两项是再好不过的活动，她热情邀请着小姐姐。
　　
　　崽崽说得又实事求是, 被喂了两口蜜水, 继续喜滋滋道：“阿月姐姐说找不到人，大家不喜欢, 冉冉觉得很棒！大家说陈姐姐厉害，超级厉害，有厉害的小姐姐，可以搞名声，名声就是名声, 反正是要的，可是打倒坏崽！很有用的！”
　　
　　说完崽崽突然想到什么，小脸有点纠结，也没那么自信了，她喜欢爬山，可小姐姐不一定喜欢呀。
　　
　　猫猫喜欢小鱼干，喜欢吃肉肉，不喜欢吃菜，冉冉觉得肉好吃，菜也很好吃，她还喜欢吃肉里的菜菜。
　　
　　崽崽仰着脸小声问：“小姐姐喜欢爬山吗？”
　　
　　崽崽鼓着脸，拍拍胸口，痛心疾首道：“不喜欢！不——不要！”
　　
　　陈文姝噗一声笑了，半大的崽看着懵懵懂懂也不晓得什么是名声，信誓旦旦说的样子有点可爱。
　　
　　既想让她参加，小眼神期盼得不行，偏偏忍着痛还要操心她是不是真喜欢，哪有这么劝人的，说了好处，还要说不好处，说了不好处，还要问喜不喜欢。
　　
　　陈文姝见过不少小孩，大多都懂事，被长辈教养极好，也有些被宠坏的。
　　
　　不管哪种，都少有冉冉这样的，真真是有点傻，又傻得实诚让人熨帖，陈文姝忍不住怜爱揉揉崽头。
　　
　　至于打败谁没明说，陈文姝也知道，那人是宋雪薇。
　　
　　司马月被冉冉说得心底一慌，“找不到人”“大家不喜欢”，看着明显就是大坑啊。
　　
　　慌着慌着咸鱼了，淡定了，事实就是这样啊。
　　
　　司马月忍不住开始为冉冉叹气，这崽呀，还好宋雪薇那个祸害离开伯阳侯府了，不然这崽还不知道怎么活呢。
　　
　　司马月不抱希望，看到冉冉仰着脸等待的小模样，心底不忍，已经想好要是陈家姐姐拒绝，该说什么安慰词了。
　　
　　结果陈文姝微微笑开，颔首道：“好啊。”
　　
　　轻飘飘两字如有千斤，把司马月砸得头昏眼花，瞠目结舌。
　　
　　冉冉高兴极了，高兴得要亲一口猫猫庆祝，猫猫转了一圈去喝冉冉杯子里的水，屁股刚好对着崽崽，崽崽亲了一嘴毛毛。
　　
　　陈文姝拿帕子给冉冉擦嘴，冉冉不好意思要自己擦，陈文姝笑眯眯看着她擦。
　　
　　“冉冉，我有个条件。”陈文姝摸了摸她的头，看到冉冉疑惑的小眼神，笑意深深，“群芳赛那日你陪我可好？”
　　
　　.
　　
　　成功拉来一个强大外援，司马月对冉冉道：“冉冉，咱们这个要保密，等那天让人大吃一惊。”
　　
　　冉冉揣着秘密严肃点点头。
　　
　　另一头宋雪薇想以诗会友，赴宴特意准备了一首诗，想引起陈文姝的注意，谁料陈文姝并未参宴，后来下了次帖子也被婉拒了。
　　
　　宋雪薇只得暂时熄了心思，准备等群芳赛上再说，心底却有些着恼。
　　
　　最近诸事不顺，她心底却隐隐有一个预感，若是时机把握得好，这次群芳赛会带来惊喜。
　　
　　群芳赛前一天，京中的气氛已经被炒热，赌局即将开盘，其中近六成的人压了宋雪薇，四成多压了张雅文，剩下一些零碎的分别压了参加群芳赛的其她人选。
　　
　　其中有一人让人津津乐道，一个半大的小少年，不知哪家养出来的败家子，压了一千两银子给宋然。
　　
　　有人不知这宋然，几番了解后才知道这便是伯阳侯府的那位小姑娘，还不到四岁呢。
　　
　　一个小少年给另一个更小的娃娃投，大家哄然大笑，笑完也有不好意思的，他们跟个娃娃计较什么，便零碎丢个三两个铜板凑凑数。
　　
　　冉冉这两天有点沉，爹爹说她重了，冉冉摇摇头，她才不是吃多了变重，是心底藏着秘密，小秘密长得重，不小心压到了冉冉。
　　
　　自从不小心让爹爹看到了小金鱼，没有守好小哥哥说的秘密，冉冉其实很不好意思的。
　　
　　现在小姐姐说不能告诉旁人，冉冉就揣着这个热乎乎的秘密谁也不说，连猫猫也不告诉。
　　
　　可谁能知道冉冉多么想把开心告诉大家呢？
　　
　　冉冉绷着小脸压着倾诉的欲望。
　　
　　这在江知乐眼里，崽崽貌似压力有点大，快乐崽都开始发愁了。
　　
　　老父亲宽慰她，“冉冉，去玩得开心点，输了也不怕。”
　　
　　冉冉瞅着爹爹，像猫猫一样屁股对着老父亲。
　　
　　江知乐：？？？
　　
　　宋书白看到冉冉担心，他无脑夸，“冉冉啊，你是最棒的，你都那么厉害，还愁什么愁，赢了就是最棒的崽，输了就是未来最棒的崽！”
　　
　　冉冉瞅瞅蛋叔，轻轻嗯了一声。
　　
　　江知乐眯了眯眼，深沉看了一眼宋书白。
　　
　　宋管家带着大家给冉冉加油鼓劲。
　　
　　冉冉去找系统叔叔和大仙，系统叔叔还没回来，自从上次爹爹来了后，系统叔叔就不知道去哪了，叔叔说他要离开一会，让冉冉别急，等他回来。
　　
　　于是崽崽每天都会去找一遍系统叔叔。
　　
　　找不到系统叔叔，冉冉就去见大仙。
　　
　　“大仙大仙，冉冉要去参加群芳赛，阿月姐姐会骑马，冉冉会爬山，冉冉会作诗，冉冉知道什么是假的，冉冉和阿月姐姐会打败那个崽的！大仙们不要担心啦。”
　　
　　纵使大家没明说，冉冉也隐隐察觉到，大家好像担心她会输，坏爹爹也是。
　　
　　所以这次见到大仙，冉冉没等大仙说话，就提前安慰大仙。
　　
　　被安慰到然而并不能放下心的大仙们看着自信的崽，啥话都说不出来了。
　　
　　呜呜，她们要自信！自信！呜呜，自信不起来了。呜呜，继续自信！
　　
　　纵使有点自信不起来，大仙们才不会像那个连话都不会说的江知乐，有时候也奇怪，这江知乐旁的还成，对上崽就变得笨头笨脑的。
　　
　　这么说一听不是明摆着觉得崽不行嘛。
　　
　　为了弥补崽崽，大仙们的鼓励一箩筐不要钱砸过来。
　　
　　冉冉和大仙说完话，整个人小脸发红，晕陶陶出去了。
　　
　　得到了大家的鼓励，冉冉特别开心，就是有一点遗憾。
　　
　　高爷爷、宋爷爷和小哥哥还不知道她要参加群芳赛呢，还不知道冉冉会作诗了呢。
　　
　　高老头哪里不知道，他们一进京就晓得了这些事，京中的气氛热闹，刚到京城，就被人拉去介绍群芳赛，还问要不要押注，顺带介绍了可能参加的人选。
　　
　　群芳赛请帖都是有定额的，有些关系的内部人员都晓得每一封请帖大概流到哪了。
　　
　　高老头他们对这个不感兴趣，盛情难却听了一耳朵。
　　
　　男子那边有皇子亲自下场，太子身份特殊是不直接参加的，其中热门人物就有大皇子。
　　
　　女子那边两位夺冠人物，一位是陈家姑娘遥遥领先，一位在前伯阳侯府如今的靖城侯府姑娘宋雪薇，和陈家姑娘陈文姝之间角逐。
　　
　　章小方热情邀请下注，见对方热情不高，以为司马承一行人觉得他是骗子，哼了一声道：“先皇对赌坊可做了限制，咱们赌坊可是正规的，不做那让人倾家荡产的事，不过想让你舍个三五铜板凑凑热闹，像那种倾家荡产到处凑钱来赌的，咱们可不会收那种人，免得吃了官司。”
　　
　　先皇修过律法，东耀国律法中明文规定了下注金额不得超出资产的三分之一，不过一般赌坊也不会挨个细致检查，差不多就行了。
　　
　　下注开盘都讲究旺气，参加的人越多越旺，没银子一个铜板也中，有银子三五个铜板也不嫌少。
　　
　　章小方看向旁边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肤色黝黑，并不白皙，不像贵少爷，眼神却让人心底隐隐发怵，他心底一凛，准备撤走，却听这位小少年道：
　　
　　“可有宋然此人？”
　　
　　章小方一愣，好在他记性好，终于翻出了宋然这个名字，迟疑问：“少爷问的可是伯阳侯府那位？”
　　
　　司马承微微颔首：“正是。”
　　
　　高老头和宋老头想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不是冉冉在京城用的身份吗？便高兴跟了过去。
　　
　　三人过去下注。
　　
　　宋老头探身问：“宋然小姑娘有多少人下注了？不会大家都下了这注！果真是有眼光！”
　　
　　章小方：？？？
　　
　　章小方道：“宋然小姑娘还未有人下注，诸位不如投宋雪薇——”
　　
　　话刚出口，章小方感受到不愉的视线，擦了擦汗连忙改口：“不如投陈家姑娘，这位赢面也——”不小。
　　
　　后面两字卡在喉咙里，两位年纪不小的老头四只眼定定盯着他瞧，颇有种虎视眈眈的气势。
　　
　　旁边那位小少年言简意赅道：“投宋然。”
　　
　　不仅言简意赅，而且雷厉风行，一千两银票直接砸下，害得章小方差点捂住胸口，大呼破财。
　　
　　宋老头和高老头没想到司马承这么莽，他们一人压了一百两银子，感动司马承对冉冉的支持，又觉得这个司马承平常看着像大人，有时候还是个孩子呢。
　　
　　高老头悄悄说：“你留点花用，以后有用银子的地方呢。”
　　
　　司马承摇头，微微一笑，“我相信冉冉。”
　　
　　司马承是真的相信冉冉。
　　
　　他曾经总觉得他会死在稻子村那座山里，有时候总有种莫名的笃定。
　　
　　他会死，他得死，他必须死，他活不了。
　　
　　运气似乎总未站在他身边，也不曾站在他父皇母后和舅舅身边。
　　
　　有时候司马承细想都觉得荒诞，太荒诞了。
　　
　　父皇去世那天，仿佛是被人刻意安排的一折戏曲，细节已无法深究，却如此平稳被人篡位，朝中老臣新贵，父皇心腹，父皇所提拔的人，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似乎就这么相信了所谓的一切。
　　
　　仿佛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了。
　　
　　直到遇到冉冉，司马承觉得也没那么糟了。
　　
　　天要亡他，破了天又如何。
　　
　　在他心底，冉冉就是那个不可能。
　　
　　司马承执意，高老头和宋老头也不说了，在他们眼里，司马承更多像个大人，尊重他的决定。
　　
　　司马承也喜欢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点头道谢。
　　
　　章小方张大嘴，直到来司马承他们走远了，还迟迟回不过神。
　　
　　疯狂，太疯狂了。
　　
　　章小方在赌坊呆了几年，第一次看到这么疯狂的下注，咕咚一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旁人见着章小方的模样，一时也惊奇，“这吓得魂掉了？还能有人吓到这海大胆？”
　　
　　章小方为人胆子大，人称“海大胆”，偏偏名字有个小，这诨号更要显得大气。
　　
　　如今他可大气不起来，旁人一问其事，听完纷纷咂舌，震惊失语。
　　
　　章小方却有点魔怔了，他如今还没下注呢，想等着最后时候再下，原想着下陈家姑娘，如今和那小少年一比，觉得自个胆子忒小，就把注拍在了宋然那头。
　　
　　.
　　
　　冉冉还不知道小哥哥他们已经进了京，并且还给她下了注，当作未能见面，给予她的大大的鼓励。
　　
　　知道真相的崽崽估计会心疼白花花的银子，心疼后掏出自己的私房银，怀揣几百两巨款的崽也不贪多，只给一两银子让爹爹帮她投。
　　
　　不过崽崽现在不晓得，便能安心睡一个饱饱的觉。
　　
　　司马承他们也不是不想来，不过因着还缺个名头，缺个正当身份。
　　
　　江知乐当初虽说拿着欠条叩响了伯阳侯府大门，不过对外是以宋家小姑娘先生的身份进的伯阳侯府。大家也知道伯阳侯不爱读书做学问，请个赶考的学子来教闺女，也是常事。
　　
　　虽说不一定有人打听那么细，总归谨慎些才好。
　　
　　如今群芳赛在即，高老头三人暂且先租赁一个院子住着。
　　
　　翌日便是群芳赛，冉冉睡醒了，挎上新的布兜，布兜上挂着爹爹做的小鱼，早上吃了福气满满的菜，吃了一根油炸桧，还吃了两个圆溜溜的蛋。
　　
　　大仙说古什么球，就会吃一根长长的条，和两个圆圆的，加起来就是有福气。
　　
　　于是冉冉吃得很认真，带上满满的福气，出发啦。
　　
　　冉冉高高兴兴哼着：“群芳赛，真好哈！上午去爬山，下午看骑马。第二天，作作诗，学着蛋叔猜真假～～”
　　
　　若问她，打败坏崽为啥赢，冉冉竖起小胖手，数一数，一二三，崽崽拍拍手，人多！三个皮蛋蛋，顶个大神仙！坏崽又不是大神仙！




59.  第五十九章   爬山开心崽

　　京城有座寺, 名香山寺，只因寺在山上，山叫香山, 植被花朵甚多, 一年四季，花香阵阵, 如今腊梅陆续盛开。
　　
　　山脚下, 有茶棚，看客在茶棚，木栏杆和侍卫围住山脚，免得有人冲撞了姑娘们。
　　
　　看客不多，大多去观男子那头, 气氛热闹, 江知乐和宋书白坐在茶棚里，隔得有点远只能看到冉冉红红的一小团。
　　
　　啧, 真冷。
　　
　　看客大多是山脚附近居住的老妇老汉, 腿脚懒得动弹，家里娃子啥都出门了，就自个过来看看热闹。
　　
　　结果一看, 连去赶集的热闹都不如哩！
　　
　　冉冉穿着大红的圆领袍子, 足蹬皮靴，整个人喜气洋洋。
　　
　　她左边牵着阿月姐姐, 右边被刚认识的小姐姐牵着。
　　
　　其她一些人大多是与司马月交好的，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寥寥十来人。
　　
　　这些人本来就是想着凑凑人头数，结果万万没想到看到了陈文姝。
　　
　　陈文姝是谁？
　　
　　嗯，让人“敬而远之”之人。
　　
　　因为太敬了所以要远点，生怕美人檀口微开吐出一首诗, 然后笑盈盈邀她们鉴赏。
　　
　　结果真相处起来，并非如此，谈笑愉快，美人颇为青睐那个小团子，有认识冉冉的，摸出糖给她吃，有不认识的凑过来瞧瞧，只见红红的一小团，小手从背后伸出来，咻得一摊，掌心赫然是一群小鱼。
　　
　　这小鱼倒是笨拙，脑袋有点圆，肚子有点鼓，尾巴有点短，至于鳞片有的圆圆的有的扁扁的，不大精巧，倒是可爱。小鱼的材质特别，亮亮的，红润润的。
　　
　　阿月姐姐邀了小姐姐们来帮忙，冉冉心底便记下了。
　　
　　冉冉说：“这是小鱼，红石头小鱼。”
　　
　　一边说，一边分给每一个小姐姐，分完还要对每位小姐姐认认真真再说一句，“小鱼有福气。”
　　
　　有人问她，“小鱼为什么有福气？”
　　
　　冉冉说：“爹爹说年年有鱼，每年都要吃鱼，就是好鱼。大鱼会被吃掉，小鱼要变大了再吃，小鱼肯定更有福气！”
　　
　　冉冉不喜欢吃姜，就认定了这是坏姜，是顶顶不好的，现在她很喜欢鱼，就和爹爹一起做了这个鱼，爹爹握着她的手，慢慢教她的。
　　
　　爹爹真好。
　　
　　冉冉喜滋滋，又把爹爹夸了一遍又一遍。
　　
　　几个小姑娘都很喜欢，喜欢这只崽，冉冉捂着被亲红的脸蛋，有点羞，突然想变成一只大萝卜藏起来。
　　
　　负责赛事的姑姑也没仔细瞧有多少人参加，懒洋洋道了声：“时辰到了，山上去玩罢。”
　　
　　比起这边的冷冷清清，男子那头倒是热闹许多，专门立了席位，单独给女眷们坐，宋雪薇也在其中。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点评这个郎君骑射好，取笑那个郎君射歪了，取笑也不是真嘲笑，不过掩着心思不好意思罢了。
　　
　　群芳赛，也是各家夫人暗暗相看女婿的时候，有觉得好的便记下，自家没姑娘，还有侄女呢。
　　
　　不过宋雪薇她们年纪小，不过是来凑热闹玩乐。
　　
　　周围坐着的小姑娘，有六岁，有七八岁，也有三四岁，宋雪薇不耐和这些小姑娘说话，她是来找陈文姝的，教训宋然只是顺便。
　　
　　上午特别去陈府拜访，门房说姑娘夫人和老夫人都去看群芳赛了，太夫人在家，不过太夫人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不怎么见外客。
　　
　　宋雪薇婉拒了留在偏堂吃点心等人回来这个选择，无功而返又去看群芳赛。她下意识觉得陈文姝肯定去看男子比赛，至于那什么爬山简直贻笑大方，压根没放在心上。
　　
　　不过若是那个野种真能爬上山，进了香山庙，她也不介意使个小小的绊子。
　　
　　宋雪薇她们年纪小的坐在一块，周围丫鬟婆子伺候着，有人见宋雪薇穿过人群，要去那头，小姑娘脆生生叫住她，“嬷嬷说那头大姐姐们说话，让咱们在这吃点心不要去。”
　　
　　脆生生一响，立刻引来周围好些视线。
　　
　　宋雪薇脸皮火辣辣一刺，她很快稳住，微微笑了笑，“我今日看了骑射比赛，有感而发做了一首诗，本想去找文姝姐姐商讨诗词，姐姐也要一起吗？”
　　
　　六岁的小姑娘隐隐听懂了什么，仔细听又没听出不好的，鼓着脸道：“表姐不是天天说诗的人，表姐那么有趣，才不会理你。”
　　
　　宋雪薇一惊，没想到这小姑娘是陈文姝表妹，一个表妹罢了，她言语不过格，宋雪薇笑而不语，惹得小姑娘愈发生气。
　　
　　嬷嬷一拍手，诶呦一声抱起小主人离开，唱念道：“蝇子烦人六条腿，天忒冷，怪哉！跟嬷嬷回去用手炉。”
　　
　　宋雪薇脸皮一僵，不便发作这个老嬷嬷，冷笑一声离开去找陈文姝。
　　
　　得锦绣文章，文人见之如痴如狂，陈文姝这样的才女，只要诗文出众，想要结交并不难。
　　
　　前世陈文姝醉心诗文，还拜了慧心大师为师，遁入空门，一心求学，给家里姐妹们倒是增了不少助益，自己倒是蠢了。
　　
　　不过恰恰是这种执拗的人，为人简单一根筋，容易结交，偏偏她一波三折，至今没能见上一面。
　　
　　“你来寻谁？”有人看到宋雪薇问。
　　
　　宋雪薇：“我寻文姝姐姐。”
　　
　　“文姝？”
　　
　　“文姝来了吗？”
　　
　　“文姝没来。”
　　
　　“文姝不是在家吗？”
　　
　　宋雪薇道：“文姝姐姐不在家。”
　　
　　“那是去哪了？我以为文姝腼腆不肯来在家呢。”
　　
　　“不若去寻寻，左右这场比完了，下场还要隔一会呢。”
　　
　　“怕你是看到未婚夫羞了吧。”
　　
　　“说什么呢，仔细别让伯阳侯府家的小姑娘听到！”
　　
　　“你个心粗的，是靖城侯府了。”有人低低提醒。
　　
　　几个大姑娘和陈文姝年岁相仿，便约好去寻陈文姝，见宋雪薇要去，问她要不要去。
　　
　　见宋雪薇点头，那个说错话的有点不好意思，就派下人去会知一下靖城侯府，免得找不着人。
　　
　　.
　　
　　香山上，大红的旗帜在山上飘着，又大又张扬，上面用烫金大字写了“宋然”二字。
　　
　　靠近的还有宝蓝色的大旗，写了“司马月”三字。
　　
　　剩下的绿的，橙的，紫的……各种颜色的旗帜在上山飘啊飘，没一重复的。
　　
　　有人好奇这爬山就是爬山，怎么还搞出这花样。
　　
　　说到这个，宋书白就嘚瑟了，这还是他整出来的。
　　
　　这爬山光爬山，肯定不够热闹，最重要的是，玩得不够开心。于是这中间还设置了一些游戏，譬如摘果子，譬如摸鱼，这人到了哪，就插个旗帜在那。
　　
　　此时冉冉她们在摘果子。
　　
　　冉冉认得什么果子甜，就掰着手指把要点告诉小姐姐们。
　　
　　一些小姑娘们走累了，能停下正求之不得，摘了果子就坐在亭子里吃。
　　
　　甜滋滋水润润的。
　　
　　至于摸鱼，是跟在后面的下人来，不知不觉，几个人又吃了一顿美美的烤鱼。
　　
　　啊！这个爬山！不错！明年再来参加！
　　
　　小姑娘们完全不追求速度，好吃的吃了，风景看了，还赏了赏腊梅花，作诗是不可能的，心底盘算着能不能吃。
　　
　　等休息够了继续爬，下人们乐得清闲，几个人轮流扛旗，悠悠走在后头。
　　
　　冉冉还认得别的吃的，说这个野菜好吃，冉冉离稻子村久了，有的野菜山上才有，别处吃不着。
　　
　　冉冉还看到草，咬着杆子甜甜的草。
　　
　　崽崽特别高兴。
　　
　　冉冉说什么好吃的，大家就让人挖了收了装不下送回山下去。
　　
　　山下的人正思忖着这些小娃娃怎么走那么慢哩，好家伙，这是去吃了玩了？忒快活！
　　
　　一个中年看着像管事的人到茶棚里，笑容满满道：“主子们见了好吃的，分给大家暖暖腹！”
　　
　　这农家烧的野菜汤不好喝，不过因为寡油，没几个油腥子，肚里油水少，喜欢味重的。管事知道这茬，特意加了足够够的油，烤了鱼也给大家分了。
　　
　　江知乐和宋书白对这个飘着油的野菜汤没啥感觉，但一想到是崽崽发现的，说不定还亲手摘了，就心满意足喝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这香，真香啊。
　　
　　去外头看热闹看累了的人回来吃饭，结果全是冷锅冷灶，哪来的香味，那么香！寻着过去，就看到自家老娘/老爹正吃着呢。
　　
　　野菜不多了，大家也就分着喝，在外头吹了半天冷风，肚子里这才暖洋洋的。
　　
　　一边喝，一边看着山上的旗帜。
　　
　　“宋然这小姑娘是谁？”
　　
　　“啧！她啊！一直是第一！绝了！快得很！”
　　
　　“这还能有咱家娃子快，咱家娃子可是山下长大的呢！”
　　
　　“你家娃子算了，你去比比还差不多！”
　　
　　如果之前大家是没咋看比赛，想着小姑娘们来玩的，后来才知道多离谱。
　　
　　这吃饱喝足了，爬山可真利索！快！
　　
　　这些孩子让人忒亲近，平常就是看看热闹，难得有那么热闹的活动，这次就熨帖得不行。
　　
　　特别是看到那个娃娃那么厉害，还不到四岁，比孙女还小呢，便张大嘴，一个个激动鼓劲。
　　
　　这个娃娃旁边还有个宝蓝色旗帜，两个一前一后扎堆了，心底更是紧张。
　　
　　山下人绷紧了神经，仔细盯着。
　　
　　山上的冉冉和司马月还挺开心。
　　
　　其她小姐姐都累了，陆续留下休息了，到现在就还剩她们两。
　　
　　司马月有点喘，她没怎么爬过山，体力好没错，这爬山注意地方不一样，若不是冉冉提醒，说不定就踩坑里去了。
　　
　　她本来没想爬那么久，就是不放心让冉冉一个人。
　　
　　冉冉小脸通红，看着也热出了汗，小表情却很兴奋，听到阿月姐姐说让她加油，她要保存体力参加下午的骑马，冉冉郑重点点头。
　　
　　等宋雪薇她们找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幅热闹的场景，这时，冉冉已经到达了山顶，所有人欢呼雀跃。
　　
　　人群中，宋雪薇看到了宋书白，看到了这个曾经的父亲，看到这个男人一脸惊喜跳了起来，高呼“然然最棒”！
　　
　　还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企盼很久的人，一个花了最多心思算计的人，看到未来的父亲，这个男人比宋书白镇定许多，脸上却也含着深深的笑意。
　　
　　是宋雪薇前世所不曾看到的，发自肺腑的笑意。
　　
　　宋雪薇脚步紧紧定在原地，看到江知乐和宋书白站在一起，关系熟稔，刹那间，脸上血色褪尽，煞白一片。




60.  第六十章   黑芝麻牌崽

　　香山庙。
　　
　　冉冉哒哒哒走到了院门口, 小僧弥双手合十说：“小施主，可要进来喝杯水，歇歇脚。”
　　
　　冉冉学着小和尚的样子, 两只小肉手掌心贴在一块, 仰着小脑袋说：“谢谢小哥哥，冉冉要喝的。”
　　
　　小僧弥引着冉冉进去, 给冉冉倒了一杯清水, “山泉煮的水，很甜。”
　　
　　冉冉确实累坏了，一口气爬上来，脸上都是汗，她喝了三杯, 才说不喝了, 又把小手贴在胸前，说谢谢。
　　
　　小僧弥有些喜欢这个崽, 笑了笑摸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慧安, 该做午课了。”一个粗噶的声音响起，约莫二十多岁的和尚进来，看到冉冉, 眉头轻轻蹙了蹙。
　　
　　小僧弥见师兄表情严肃, 紧张问：“怎、怎么了？”
　　
　　慧悟说：“师兄观这位小施主面相有些不妥，我请师父来看看, 若是有什么也能及时化解。”
　　
　　崽崽揪住布兜上的小鱼，跟着大和尚走。
　　
　　慧安安慰她，“没关系，小施主，师父很厉害, 你肯定能好好的。”
　　
　　崽崽不觉得她哪里不好，爹爹说她哪都好，这个她是很认同的。
　　
　　可这个给她水喝的小和尚说要去，冉冉觉得他好，于是就跟着去了。
　　
　　慧悟领冉冉至屋前，正要推门让小孩进去，冉冉摇头不肯。
　　
　　崽崽被偷过一次，有些小警惕，立刻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要骗崽。
　　
　　这时，跟在后头的下人们慢一步上来了，见冉冉不想去，自然护着主子。
　　
　　慧悟解释道：“师父有话想和小施主说，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慧能大师在京城颇有盛名，能亲自被邀请是荣幸至极之事，慧能大师很少给孩子看相，这几年也就出了一个宋雪薇。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慧悟胸有成竹，微笑等着那些下人主动退让，让小孩进来。
　　
　　“不成，我家主子怕生，若是受了惊倒是不好，还请大师恕罪了。”
　　
　　平安犹豫了一瞬，咬牙牵过冉冉，不肯同意。
　　
　　这慧能大师欣赏宋雪薇，他不喜这个前小主子，觉得这个大师眼光也不好。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冉冉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去，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抬脚迈过门槛，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慈眉善目，此时眉心微微蹙了蹙。
　　
　　“小施主不愿进来，慧悟，你去拿几个蒲扇来。”
　　
　　冉冉有些累了，将信将疑看了一眼这个老和尚，抿抿嘴坐下来。
　　
　　慧能大师虚空点了下冉冉的额头道：“你可是伯阳侯家的姑娘？”
　　
　　平安好奇瞪大眼，小主子没来过这，他们也没出示身份，这大师怎么知道的？
　　
　　冉冉看到这个老爷爷问她，迟疑一下点点头。
　　
　　慧能道：“我观这孩子小小年纪，倒是耐得住性子，就是眉间一股青黑之气，有点不大好，今日一见即是有缘，不若留下听一道佛经。”
　　
　　慧能大师语气温和，慢条斯理说着，平安有气说不出，又真怕小主子哪不好。
　　
　　平安一迭声追问，语气仍有些怀疑，“小主子哪不好？这听佛经便成了？以后便一番顺遂了？”
　　
　　慧能大师笑道：“约莫我与伯阳侯府有缘，两位姑娘都观过面相，具是好孩子，不过一些小小不妥，先听一段经文吧。”
　　
　　大师公平公正，也没表现有所偏爱，一旁的慧悟和尚又道师父难得亲自诵经做法，平安就晕乎乎点了点头，还派人下山说一下，暂时小主子留在上头听经。
　　
　　等一切弄完，平安看到盘腿坐在蒲扇上的冉冉，小孩一会看看老和尚，一会看看年轻和尚，一会看看小和尚，一会转过视线，平安的目光就和小孩撞上了。
　　
　　平安蹲下问：“小主子要不听会佛经？”
　　
　　小孩软乎乎问：“为什么要听佛经？”
　　
　　平安说：“听佛经可以变好。”
　　
　　小孩疑惑问：“冉冉坏吗？”
　　
　　平安急得鼻尖冒汗，“谁说冉冉坏了。”
　　
　　小孩觉得奇怪，她是知道和尚的，镇上也有寺庙，小孩没去过，但总是听婶婶们说过。
　　
　　“和尚大师，你天天念佛经吗？”小孩盘腿坐着，仰着脸问。
　　
　　慧能道：“自然是天天念的，修道不可一日荒废。”
　　
　　小孩更奇怪了，却理所当然点点头，下结论，“佛经不会变好。”
　　
　　慧能大师面色严肃，“念在你年纪小，老衲便不计较你的话，佛经自然是顶顶好的。”
　　
　　冉冉鼓着脸不高兴，“可你天天念，不好才念，你看天天念都念不好。”
　　
　　冉冉不喜欢这个老和尚，也不喜欢大和尚，她喜欢那个小和尚。
　　
　　可是老和尚非说她有哪里不大好，要念给她听。
　　
　　这人真坏，难怪要天天念佛经！
　　
　　冉冉神游，老和尚却浑然不在意，他本来便不是为了给小孩念佛经，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冉冉觉得没意思极了，就开始薅羊毛，薅这个老和尚的毛毛，冉冉一点也不犹豫的。
　　
　　她举手，说听不懂。
　　
　　她举手，又说听不懂。
　　
　　小孩要问这个字念什么，问那个字念什么。
　　
　　老和尚快被烦死了，道：“听经心要静。”
　　
　　冉冉只说：“不懂。”
　　
　　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这个老和尚，明明可爱至极，吐出的话简直要气死和尚，“都是你要念的，念了还不准问，听不懂还不许说，冉冉不要你念了。”
　　
　　老和尚一直被捧着，一下子气恨极了，张口骂道：“你小小年纪，如此不驯，本就鸠占鹊巢，占了旁人气运不说，还要在这世上作乱，我好心渡你，你倒不识好歹，薇薇施主不管哪方面，都比你强多了！”
　　
　　慧能大师也是有几分本事，自宋雪薇一出生，便感到一丝不凡，后来越是如此，谁知道好好的天象乱了，这天象说了有杀才在此！这是要坏事的！要颠了朝堂的！
　　
　　因此薇薇施主让他治了这孩子，他立刻同意下来。
　　
　　老和尚气极，平安也气，气得浑身发抖。
　　
　　“嘭——”一声响，只见老和尚身子摇晃了几下，慧悟连忙过去，这才扶住了师父，等慧能抬头，只见老和尚额角破了，乌青一块。
　　
　　江知乐随手捡起石头砸了过去，倒地控制了力道防止出事。
　　
　　老父亲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在这种时候，偏偏不能上前抱住崽，硬生生看着宋书白把崽崽搂怀里直呼爹爹在呢。
　　
　　江知乐一行人原在山下等崽，听下人说崽在山上听佛经，见时辰不早了，索性比赛也结束了，便一起上来找崽。
　　
　　几个小姑娘也想着冉冉，休息够了干脆爬上山来，万万没料到听到这个。
　　
　　人群中的宋雪薇眼中笑意微深，十分满意，不枉她掐好时间点过来。
　　
　　这名声流传出去，这野种总算是不会再碍眼了。
　　
　　宋书白骂道：“你这和尚哪有半分仁心！乱七八糟吃酒吃多了吧，我看这寺庙也不必留了，拆了开个酒肆倒好，省得天天在里头说胡话！”
　　
　　江知乐强压下怒气，让下人暗中守住现场，自己慢慢记着一共有多少人有什么人，哪家的，怎么善后。
　　
　　视线一转，碰上一道目光，那人看了过来，抿唇一笑。
　　
　　是个孩子，是宋雪薇。
　　
　　江知乐心中莫名不快，皱眉收回目光。
　　
　　今世第一次和江知乐见面的宋雪薇正想着好好表现，下一刻江知乐目光掠过，宋雪薇捏了捏拳头，展开一个笑，对慧能大师道：“大师一时心急言辞可能不够妥帖，不过这……妹妹年纪尚小，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大师动了气。”
　　
　　不像宋书白和江知乐，对什么和尚敬畏心不大，伤了自家崽管他是什么东西直接杠，大多数人对慧能大师还是抱有敬畏之心，慧能大师是京城的标杆之一，而且还不是经常能见到的。
　　
　　一时间气氛有点诡异。
　　
　　有人迟疑看看冉冉，想开口又犹豫不敢开。
　　
　　司马月也傻住了，傻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咬牙道：“我觉得然然哪都好。”
　　
　　“对，我也觉得好。”
　　
　　……
　　
　　小姑娘们有些胆怯，却仍旧陆陆续续站出来说话。
　　
　　江知乐把场面控制住，定定看向慧能和尚，冷笑一声，“我这学生如何不驯了？如何鸠占鹊巢？大师不如仔细说道说道。”
　　
　　慧能大师见着江知乐，刚一撞面，脑子轰得一声，神色恍惚。
　　
　　被蛋叔抱在怀里的崽很生气。
　　
　　小孩第一次被骂，一时间懵了，呆呆被蛋叔抱在怀里，慢腾腾想明白后就不高兴了。
　　
　　她挺了挺自己都小胸脯，还让爹爹不要说话，还谢谢小姐姐，还指挥蛋叔把她放下来。
　　
　　小孩指指蒲扇，对老和尚说：“你坐。”
　　
　　见老和尚坐下，没那么高了，崽崽点点头。
　　
　　小孩觉得坏蛋欺负她，她要欺负回去，会作诗的崽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
　　
　　老父亲很担忧，蛋叔也担忧，小姐姐们不由紧紧蹙了眉尖，宋雪薇难得好心情，垂下眼睑遮住眸中的微笑。
　　
　　这小孩就是蠢，旁人替自个出头便好了，什么给她自信，觉得自己能说过慧能大师？
　　
　　冉冉把手背贴在一起合十，微微弯腰，说了一句：“佛、陀、弥、阿。”
　　
　　小孩说得很慢，说得很郑重，一字一顿，费脑子想了半天转换过来，担心说不好，就很慢很慢说。
　　
　　所有人：？？？
　　
　　冉冉很有志气表明自己的态度：“不喜欢你。”
　　
　　所以要反着来。
　　
　　慧能先是头被砸得一疼，见着江知乐总有种不对劲，心神颇为不定，如今只想尽快解决这个崽的事，结果又被气了一个倒仰，指着冉冉道：“你，佛门不喜！”
　　
　　冉冉才不管喜不喜呢，崽崽很认真反驳：“你说我不好，哪不好，我觉得，都好，大家说，都好，你说的不对。”
　　
　　衣袖下，慧能飞快捻着佛珠，掩住不愉，面上勉强恢复了平静和仙风道骨。
　　
　　他定定看了冉冉一眼，寻常人被大师这般端详，早就心神不定怀疑身上有哪不好，这只崽却睁大眼睛，定定看了回来，不服输，眼睛不眨，还要看更久。
　　
　　慧能看得眼疼，气得移开目光。
　　
　　老父亲见崽要自己来，只提醒问：“何为不驯？”
　　
　　冉冉问老和尚：“为什么说冉冉不驯？”
　　
　　慧能：“你对佛不敬。”
　　
　　冉冉很不服气，“我不骂人，是好崽，是你不好。”
　　
　　慧能：“我自幼与佛门有缘，若是不敬，天打雷劈。”
　　
　　“轰隆——”一声巨响，晴空劈雷，划破所有人的鼓膜。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下意识低头看慧能大师，隐隐笑声响起。
　　
　　冉冉高兴拍手，“是你不好！”
　　
　　宋雪薇顾不得刷江知乐好感，慧能与她一荣俱荣，她忙道：“近日雨水甚多，打雷下雨也是常事，也是巧了。”
　　
　　说话间，果然下雨了。滴了些毛毛雨，转瞬又停了。
　　
　　所有人神情惊诧不已。
　　
　　好不容易捉住小世界天道，与之斗法的系统特别不高兴，一天道一系统斗得难解难分，打雷下雨后耗费不少能量，不得不暂时休战。
　　
　　江知乐再问：“鸠占鹊巢，占了气运何解？”
　　
　　他深知要将老和尚那翻话一一驳回去才是上解，见闺女要说话，也不拘着冉冉，冉冉说不过老父亲自然会帮她。
　　
　　冉冉不晓得爹爹的苦心，她正记不清苦恼呢，听爹爹说，挺挺胸脯依葫芦画瓢，“为什么鹊巢，气运！”
　　
　　慧能深感头疼，突然后悔和这小孩说道，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你入了伯阳侯府，一直来是否事事顺遂，心想事成，万般如意，这实则是占了薇薇施主的气运啊。”
　　
　　慧能耍了一个花招，这外室女，陡然进了伯阳侯府成了独苗苗，金枝玉叶养着，哪有不如意的。
　　
　　江知乐听出这层意思，漆黑的眼中划过一丝沉凝的冷意，有些人没听出来，冉冉也没听出来。
　　
　　可她觉得和尚说的不对。
　　
　　小孩气得脸颊鼓鼓，气哼哼说：“有不好，愁，你不对。”
　　
　　慧能道：“牵强附会，有何愁？”
　　
　　冉冉有好多愁的，她掰着手指，一句一句举例子。
　　
　　“你说我坏话，生气。”
　　
　　“薇薇欺负蛋、爹爹，生气。”
　　
　　“你说错了还不承认，生气。”
　　
　　“把冉冉捉到那个、那个将军家，超级生气。”
　　
　　……
　　
　　冉冉越说越生气，觉得自己真的值得生好多气。
　　
　　最后气鼓鼓瞪着坏和尚，“冉冉好气哦，京城真不好。”
　　
　　坏书里，爹爹就是来了京城把崽弄丢了。
　　
　　其实还有好多好多开心的，崽才不和坏和尚说。
　　
　　其他人一听，目光怀疑看向宋雪薇。
　　
　　陈文姝漫不经心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玩笑，“且不说这气运是那么好占的，就说薇薇的气运，这郑夫人嫁入靖城侯府，大师曾说过天赐之意，想来这事是极好的。前不久薇薇刚入靖城侯府，郑夫人刚过门，气运顶顶好，怎么如今就说气运被旁人占了？这话说的可没道理，还是大师原来算错了不成？”
　　
　　宋雪薇自知落了下乘，只能主动补救，她语气尽量随意些，“我自来气运尚可，见妹妹自外头长大，不通文墨，学之甚少，不由心生怜悯，思及自己有几分气运，就与大师说想分些给妹妹，想来大师误会了。”
　　
　　宋雪薇不觉苦笑，脸上满是愧疚。
　　
　　慧能顺台阶下，惊诧道：“原来如此。”
　　
　　崇尚慧能大师的一些人纷纷觉得怪异，觉得不太得劲，又说不出来哪不对。
　　
　　冉冉有点不懂，她不懂也不仔细想，想多了脑袋会秃，原来崽还没那么怕，现在更怕了，生怕秃了要去当和尚。
　　
　　崽就揪着一点，“你说你说，哪不好。”
　　
　　崽崽拍拍小胸脯，脆生生道：“哪都好。”
　　
　　这崽一点也不害臊，觉得自己可棒了。
　　
　　想糊弄过去的慧能被逼着一定要说哪不好，这要是承认了崽啥都好，不是自打嘴巴子。
　　
　　慧能头疼至极，要说这运不好，无非是几点。
　　
　　亲缘、姻缘、子嗣等诸如此类。
　　
　　慧能看了这三头身崽，闭了闭眼，“你生母缘分浅。”
　　
　　宋书白不等崽回答，窜出来道：“我那个小妾呢？我记着还活着，郑家把人弄到哪去了？回头我去问问。”
　　
　　所有人：？？？
　　
　　所有人看宋雪薇。
　　
　　宋雪薇暗暗咬牙不语。
　　
　　慧能差点稳不住表情，心思电转，他微微叹了口气。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留着长长的白胡子，不胖不瘦，眉眼依稀看出年轻时还是个美男子，气质沉稳，也不怪能成为和尚圈的台柱子。
　　
　　此时微微一叹，倒让人觉得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慧能苦笑道：“我本不欲说，以为小施主生母不在，便寻了个由头，其实生母犹在，相处极少，也是生母缘分浅。如此不算说了假话，不愧对佛祖，也算是圆了这个说辞。真实原因不便说，不过怕影响了这孩子。”
　　
　　心志不坚，一直崇拜慧能大师的人，不禁又有些倒戈了。
　　
　　他们看到崽，觉得可爱，看到大师，只觉敬爱，一时内心纠结。
　　
　　这大师究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正抓耳挠腮猜测时，慧能大师道：“这孩子日后婚事不顺，和夫家容易相克，具体不便说道，还请诸位不要向外透露，老衲不想因着这个坏了这孩子以后姻缘，又怕结亲夫家受到牵连，一时心思煎熬纠结说还是不说。”
　　
　　慧能说着长长一叹，“老衲原是恻隐之心占了上风，想用别的缘由填补，如今想想到底失了分寸和本心。佛曰，坦荡荡。老衲现在把话说开，也算问心无愧，终得安宁，只望大家暂时守口如瓶，等日后这位小施主婚配，老衲会亲自测算一番，如此皆大欢喜。”
　　
　　一番话听得不少人心思微动，看冉冉怜惜，又觉误会了大师存了些愧疚。
　　
　　江知乐心底冷笑，宋书白气得发抖。
　　
　　宋雪薇轻舒一口气，眉间适时露出一丝担忧。
　　
　　率先打破气氛的是冉冉。
　　
　　不是崽崽反应得快，而是大家在听老和尚说话，崽崽才不听坏和尚一句一句的呢，好烦哦。
　　
　　崽崽自尊心受损了，因为她好多听不懂！
　　
　　然后她只记得前头，忘了后头。
　　
　　冉冉知道不顺的，不顺就是不好，冉冉问：“什么是婚事？”
　　
　　老和尚说：“你还小不便知道。”
　　
　　冉冉问：“你有婚事吗？你顺吗？”
　　
　　慧能十分恼火，“出家人怎可结亲，自然无婚事。”
　　
　　冉冉觉得这个和尚太笨了，“你都没有，冉冉有，明明是你更不好。”
　　
　　比冉冉还不如，还敢说冉冉？
　　
　　简直太……冉冉想不到合适的词，反正这个人就是奇奇怪怪的。
　　
　　大家瞬间被冉冉带偏了，事情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这个慧能大师大半辈子了，当和尚当到老，这姻缘得寡薄到什么地步啊。
　　
　　要知道，和尚也是可以还俗的。
　　
　　看人家，如今过得颇为不错，却连个姻缘缘分都没有，这小孩不过是容易克罢了，找个刚好不克的不就成了吗？
　　
　　大家心底莫名腾起一丝别样的情绪。
　　
　　这大师也有不如常人的呢，瞧，他们有不顺，和尚也有不顺，大家都一样哩！
　　
　　冉冉仍不满足，主要是崽不仅记得第一句，还记得第二句呢，后面不大记得的便算了，记得的崽崽可要弄清楚。
　　
　　冉冉问：“相克是什么坏东西？为什么要说冉冉？”
　　
　　慧能感到周围的视线，简直快被这个崽给气糊涂了。
　　
　　这哪来的小孩，天生来克他的不成？
　　
　　原本纵使知道这小孩是个克星，慧能自觉心底存了仁慈，只想小小阻碍一下。
　　
　　如今见这小孩小小年纪如此厉害，肝火大动，这不仅克福星，克朝廷，还克他啊！
　　
　　慧能眼中划过一丝阴狠，“这克夫家，克丈夫，克公婆，克姑子，但凡直系嫡亲，皆克，需寻无父无母无亲兄弟姊妹之人，阳气重，方可压制，否则轻则有小病，重则有大灾。”
　　
　　江知乐眉间冷然一片，上前一步居高临下道：“你先是说然然占气宋雪薇气运，后经宋雪薇道你误会此事。你反口后又说生母缘分浅，宋侯爷说未死后，你又道相处极少也是缘浅，自己仁心换了由头，实则是姻缘不顺克夫。我究竟不知这堂堂慧能大师，短短时间竟反口如此之快？如此不谨慎？这之前测算，又不知搞错了多少？”
　　
　　“你说自己慈心，不愿细说，自愿测算好姻缘，不让大家外道，后又大庭广众说了几大相克，之前的慈心是喂了狗么？还是原本就是道貌岸然的小人？”
　　
　　江知乐句句反驳在理，他冷冷一笑，嘲弄道：“轻则小病？人吃五谷，只是凡人，哪有不病？重则大灾？年纪到了，生死轮回，哪有阎王不收？排除这两样，读书之家科举屡次不第也不罕见，官宦之家，升迁贬谪，岂能皆再掌控之中？耕田人家，天有不测风云，也有灾情颗粒无收？拿一个克夫克公婆克至亲当幌子，岂不是人人有不顺，皆可怪妻子，人人有不愉，皆可怪儿媳，人人有不快，还可以怪嫂嫂，只需冠上这个由头，找个招摇撞骗的和尚去说道说道，念几句阿弥陀佛，苦笑一声，佛口蛇心，事情便成了。其实他们心底哪里不知，除了天灾人祸人力不可挡，剩下的不过不想责怪自己，不想责怪喜爱之人，得个顺理成章的出头椽子，错误一推，便可心安理得，家宅平顺，无事无忧。”
　　
　　江知乐言毕微微一笑，“我无意怪大师，之前也是气极冒犯了，想来大师慈心一片不会计较。只是大师一句话，不知可会害了多少人？我想错不在大师，定是在那些想利用这些话的人。”
　　
　　“噗嗤——”一声。
　　
　　有听懂的人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姑娘们不懂，就拍手称快。
　　
　　下人们听得半懂，有笑的，有想着什么的，也有莫名羞愧的。
　　
　　大姑娘们听明白了，她们跟着陈文姝来寻这个让文姝喜爱的小孩，前来于此，万万没料到听到此一番话。
　　
　　一时心绪万千，心思难辨。
　　
　　有的家里有哥哥不出息的，母亲却只怪嫂嫂看不好哥哥。
　　
　　江知乐虽借着慧能的话来反驳，却恰恰点破了真相，有情感充沛的已经联想到了若是婚后不睦，被冠上克夫家的名头如何是好，再寻个和尚来，岂不是……
　　
　　大家不会单纯认为和尚便都是好的，不过其实也不必如此烦忧，倘若门当户对，夫家也不敢太过放肆，真寻和尚来，两家岂不是要结仇了？
　　
　　不过那些“理所当然”的责怪倒是有的，有人还会心道，本就自己做的不好，不然怎会被责怪呢？
　　
　　慧能大师掩在袖中的手发颤，“啪嗒——”一声，线断了，佛珠咕噜噜滚下四散。
　　
　　冉冉一直看着爹爹，眼底有星星在闪烁。
　　
　　爹爹厉害！
　　
　　爹爹好棒！
　　
　　爹爹把和尚气得咕咕叫！
　　
　　想要自己欺负回去的崽已经想咸鱼躺平了，唉，都怪爹爹，让崽没事干了。
　　
　　心底想着要怪爹爹，其实哪有怪，小脸露出甜蜜蜜的笑容。
　　
　　崽崽站起来，昂首挺胸走到坏和尚面前，捡起地上一颗珠子，摊开手递给坏和尚。
　　
　　“猪猪。”冉冉蔫坏自己乐，“给你哦。”
　　
　　骂坏蛋，崽崽觉得可以有。
　　
　　骂完的崽又觉得猪猪其实好可爱，猪肉特别好吃，香香的，崽崽又把珠珠收了回来。
　　
　　怎么办呢？
　　
　　崽说：“猪猪比你好，猪猪香香的。”
　　
　　佛珠有淡淡的檀木香，大家以为崽说的是这个香气。
　　
　　只有老父亲觉得哪里不大对，不过老父亲对崽滤镜太重，一时没发现把崽养歪了。
　　
　　单纯的小可怜笨笨崽，白白的小团子里多了黑芝麻。
　　
　　品牌黑芝麻，江知乐牌黑芝麻+司马承牌黑芝麻联合出产。




61.  第六十一章   露馅崽

　　要下山了, 冉冉想要爹爹抱，崽崽想到爹爹和蛋叔教过好多次的话，喊了一声“夫子好”。
　　
　　下一句就是——
　　
　　“夫子抱。”
　　
　　江知乐把崽抱起, 冉冉埋在爹爹怀里可高兴了。
　　
　　江知乐衣裳带着皂角洗过的淡淡香味, 并不用熏香之类的，崽崽以前在稻子村闻惯了这个味道, 特别安心。
　　
　　有人好奇看向这位年轻的夫子, 这个人是京城人士吗？还是外地赶考的学子？
　　
　　宋雪薇心底一缩一缩的，像是被什么攫取住心脏，脑中混沌无比，心底隐隐抽痛。
　　
　　江知乐怎么会入伯阳侯府？江知乐怎么会给那野种当什么夫子？
　　
　　她死死盯着冉冉，下一瞬被一个冷漠的目光扫了回来。
　　
　　男人微微皱眉, 眼底含着冷光, 清晰捕捉到那丝对着闺女不善的视线，心情恶劣之极, 厌烦看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 掩去眼中的一抹深思。
　　
　　冉冉背对着外头，趴在爹爹肩头，没看到爹爹的表情, 她戳戳爹爹的耳朵, 想说话，刚凑过去要说爹爹好棒, 又悄悄噤了声。
　　
　　眼神偷偷看看周围，见没人听到，又软乎乎喊了一声爹爹，说了爹爹厉害，还要说冉冉也棒。
　　
　　江知乐默许崽翻了天为所欲为, 冉冉一会在老父亲怀里滚滚，一会儿要戳老父亲耳朵，一会儿玩头发，见自个小手里多了一根头发，忧心忡忡小声说爹爹要秃了。
　　
　　经了这么些日子，江知乐已经习惯了闺女旺盛的好奇心，好奇心满足后，还是挺乖的，乖乖搂着老父亲脖子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轻轻的小呼噜声响起，这是睡着了。
　　
　　宋雪薇被那寒凉的一眼扫回来后，胸中一直憋着一口郁气，她不明目张胆看，出于骄傲忍着不去看，然而目光偶尔还是忍不住瞄向那个背影。
　　
　　怎么会？怎么会！
　　
　　江冉冉死了，又冒出一个宋然！江知乐竟然如此纵容这个小孩！
　　
　　有人注意到宋雪薇的神情，问她，“你认识那位夫子吗？”
　　
　　宋雪薇垂下眼，“我见那位夫子抱着妹妹，便想到了爹爹。”
　　
　　宋书白走在江知乐身旁，有些魂不守舍。
　　
　　已经立志做蒸鸡蛋，脱胎换骨的宋书白，看到宋雪薇后，可耻得怂了！
　　
　　谁也没想到这才是宋书白连招呼都不打的原因，约莫是被宋雪薇的凉薄冻住了，宋书白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当做没看见，心底一提一掉的，走路差点摔了，压根没听到宋雪薇说的话。
　　
　　江知乐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劝，也没有提醒，什么也不曾说。
　　
　　宋雪薇一番以退为进，没惹来宋书白的关切，袖口掩住的双手不自觉攥紧，指甲用力勒住掌心肉。
　　
　　.
　　
　　冉冉睡了一阵子，是被爹爹喊醒的。
　　
　　若是原来，江知乐定依着崽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自从到了伯阳侯府，多了照顾冉冉的老嬷嬷，江知乐便习到了不少东西。
　　
　　譬如小孩白天不能觉太多可劲睡，晚上要睡得好。
　　
　　老父亲脸上难得露出犹豫的神情，踌躇不决良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了推崽，见崽睡得憨实，又轻轻摇了摇。
　　
　　冉冉迷瞪瞪睁开眼，等彻底清醒后，已经随着老父亲到了看比赛的地方。
　　
　　男子骑射是要比一整天，劈了个地方给女子比赛。
　　
　　“然然，你来啦！”司马月一身红色骑装，骑着马就过来了，隔着一段距离喊道。
　　
　　冉冉看到小姐姐，用力挥挥手，困是一点也不困了，整张小脸喜气洋洋。
　　
　　等司马月骑马走了，还叫着“爹爹爹爹，阿月姐姐要比赛啦！”
　　
　　一吨醋填得胃里有些饱胀，老父亲眯了眯眼，淡淡夸赞道：“冉冉，你可真精神。”
　　
　　冉冉以为爹爹真心实意夸她，眼睛弯弯笑出一个小肉窝，“阿月姐姐要比赛啦，冉冉当然精神啦，看比赛！”
　　
　　崽没注意到老父亲有点黑的脸，她睡醒了就有点渴，捧着茶盏一边喝水，一边看小姐姐比赛。
　　
　　远处席位上，聚着不少人，原没那么多人来看女子骑马比赛，不过听说了陈文姝亲自去爬山，好奇过来瞅瞅。
　　
　　审美都是共通的，小姑娘们一瞧，见马上司马月火红骑装，英姿飒爽，不由心思一动。
　　
　　再看席面上，陈家姑娘含笑坐着，正认真看着司马月她们比赛，眼风不曾向旁边扫过一眼，是全神贯注真心喜爱的，大家心底对这场比赛下意识重视了几分。
　　
　　冉冉张着嘴惊叹看着小姐姐骑马，冉冉不会骑马，没上过马，但摸过小马驹，还给小马驹喂过红糖，手心沾了糖，小马驹就会伸出舌头舔。
　　
　　这时，一个少年快步走来，对着江知乐耳语几句。
　　
　　少年是江知乐前不久从人牙子那买下的，叫桐安，当做书童，有些事情会交给对方处理，有个自己人更方便。
　　
　　“冉冉，爹爹离开一会，你往那处坐坐。”
　　
　　江知乐指了指那头，因为江知乐是男子，之前就带着冉冉单独坐在一处。
　　
　　冉冉听了爹爹的话，点点头，跟着嬷嬷去那边坐。
　　
　　陈文姝见到崽，笑眯眯让崽过去坐。
　　
　　冉冉就从爹爹怀里，到了香香的漂亮小姐姐怀里。
　　
　　满足。
　　
　　.
　　
　　江知乐没有回侯府，暗中去见了司马承他们。
　　
　　男人眉眼冷然，眼底漆黑一片，“午时香山寺，就有人莫名针对冉冉，我观那大师有意为之，当时还不知其意。”
　　
　　江知乐说着冷笑一声，叩了叩桌子，“后来我就让人盯住了京城，桐安与我说有人散播关于冉冉的命格，道命格不好。”
　　
　　高老头和宋老头闻言十分恼火。
　　
　　司马承心头一刺，眼底浮现一丝煞气，他冷声道：“是郑家，稻子村要害冉冉的人，追踪的线索就指向郑家。”
　　
　　所有人都不知郑家为何针对冉冉，偏偏对江知乐毫无敌意。
　　
　　江知乐听了倒笑了，有种果真如此的宿命感，语气含笑却让人感到凉寒，“哪些人针对了冉冉？辅国大将军算一份吧，世子有没有参与呢？我想宋雪薇定是有参与吧。”
　　
　　宋雪薇是个五岁的孩子，还是宋书白的女儿。
　　
　　大家都知道。
　　
　　一时间无人说出反驳的话。
　　
　　司马承在意的人很少，舅舅是舅舅，宋雪薇是宋雪薇，爱屋及乌是不存在的。顶多是因为冉冉对他好，江知乐也是救了他，因着冉冉他对江知乐便爱屋及乌了点，心底莫名多了一些敬重。
　　
　　宋老头向来是个混不在意的，不会为宋雪薇求情。
　　
　　高老头经历了战乱，看多了人性，不会小觑一个孩子。真害冉冉，定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如今要点是如何解决此事。
　　
　　江知乐的人率先发现了有人捣鬼，提前控制好了事态。
　　
　　然而不久后，他们感到了事情的一丝邪性，明明派人尽量控制了事态，结果没多久，转瞬传遍了整个京城。
　　
　　剧烈的头疼席卷而来，仿佛银针翻搅脑髓，要将那什么不该忘的全都挑出来摊在日头下晒。
　　
　　江知乐嘴唇血色褪尽，咬牙一声不吭。
　　
　　系统正心满意足呢，他刚刚逼迫天道将攒的能量用完，如今只要宋雪薇自身气运不涨，天道再也不能给她助益。
　　
　　正想着要和许久不见的崽好好聊天，给崽一个隔空的抱抱，说不定崽崽会甜甜喊系统叔叔，说想他。
　　
　　恢复一些小世界记忆和能力的系统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深沉的系统，而是吊炸天的活泼统，一直以来以大叔形象出现的系统兴奋给自己换了个系统音。
　　
　　等回来一看，傻眼了。
　　
　　这个坑大了，原要搞天道，结果崽崽不好的流言就这么传遍、传遍、传遍了？！！
　　
　　系统气极。
　　
　　老父亲一干人都气极。
　　
　　宋雪薇没料到事情如此顺利，前世那种心想便容易事成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
　　
　　当她讨厌什么，讨厌的人总得不到好下场。
　　
　　当她喜欢什么，那些人总让她心情欢愉。
　　
　　被天道捧在掌心的宋雪薇还不知道天道已经基本凉了，前所未有的顺利让她重振旗鼓，涌起无尽的自信心，立志在明日群芳赛上逆风翻盘。
　　
　　至于江知乐，她会想办法让这个爹赶紧恢复身份。
　　
　　睡梦中，宋雪薇难得眉心彻底舒展开，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
　　
　　伯阳侯府彻夜灯火通明，崽崽还不知道这件事呢，被爹爹保护得很好，白天看到小姐姐骑马得了第一，掌心都快拍红了。
　　
　　小孩子要按时睡着，冉冉用过晚食，写了一会字，念了两首诗，爹爹让她睡觉，崽恋恋不舍瞅瞅爹爹，一步三回头去睡觉了。
　　
　　崽睡得很香，直播间的大仙感到了不寻常的气氛，结合江知乐他们的表情，预感事情不好，不由担心这只崽。
　　
　　如今事态已经不好控制，想要破局关键在于宋雪薇和慧能和尚。
　　
　　老父亲彻夜未眠梳理着宋雪薇自小到大的情况，以及相应的于慧能和尚的来往。
　　
　　没人故意瞒着宋书白。
　　
　　宋书白一言不发，也不曾睡下，帮他一起梳理。
　　
　　还不等江知乐他们反击，京城很快开始流传另一种说法，赫然就是江知乐他们的反驳之语。
　　
　　两种言论作两股之势抬头，瞬间将香山寺、宋雪薇和冉冉顶到了风尖浪口。
　　
　　出于自身利益驱使和多年来刻板的认知，更多人注意力放在克夫一事上，支持冉冉的又各有各的顾忌，明面上支持伯阳侯府和冉冉的人并不多。
　　
　　而崇拜慧能大师的人又不知凡几。
　　
　　与宋雪薇不同，他们可以不信宋雪薇，但这么多年信念下来，坚定相信着慧能大师。
　　
　　如今一事，算是将宋雪薇和慧能大师彻底绑定起来。
　　
　　一时之间，宋雪薇的气运势如破竹，削弱至不到一半的气运又开始疯涨。
　　
　　系统治了本，没料到竟然让宋雪薇捡了大便宜，快要气炸了，回来后都不敢和崽说话，奈何他一个统，现在实在起不了多大作用。
　　
　　统统自闭时，事态已经进一步扩大，引起很多人争论，京城来赶考的学子一多，见到引发热议的话题，便你写文我挥墨，争锋相对。
　　
　　何为孝，何为顺，结姻亲，合八字。气运一事，怎会无用。
　　
　　有小姑娘去家后，和母亲说到冉冉，心底倒是支持，对夫子那番话，也是隐隐赞同，她低声小小抱怨了句，“祖母有事没事就让您抄经捡佛豆，娘每天忙得脱不开身，还要应付这差事，这事祖母做的便不对。”
　　
　　小姑娘本是为母亲打抱不平，却被母亲喝止，“若像你认为那般，自己觉得对便听，不对就反驳，那你嫂嫂还想翻天反驳我不成？”
　　
　　小姑娘瞠目结舌。
　　
　　.
　　
　　冉冉正在吃早饭，和昨天吃的一样，一根油炸烩和两个白嫩嫩的鸡蛋，还有热腾腾的粥，加了一点糖，不太甜，刚刚好。
　　
　　冉冉吃饭很认真，照着顺序先吃油炸烩，吃一口，喝一口粥。
　　
　　系统忍不住冒出来，唤了一声冉冉。
　　
　　崽被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滚圆，呆了一会眼中瞬间蹦出惊喜的光，连不能说话都忘了，兴高采烈喊了一声，“系统叔叔！”
　　
　　江知乐抬头看崽，宋书白抬头看崽，宋管家奇怪看了眼崽，平安摸不着头脑抓抓脑袋。
　　
　　系统叔叔是什么东西？
　　
　　江知乐：？
　　
　　冉冉什么时候在他眼皮子底下多了一个叔叔？




62.  第六十二章   崽紧张了吗

　　崽有点慌, 系统也有点慌。
　　
　　爹爹和蛋叔他们都看着冉冉，爹爹还要问冉冉系统叔叔是谁。
　　
　　崽不知道怎么说，一急小脸涨红, 瞪大眼看爹爹, 半晌蹦出两个字，“秘——密！”
　　
　　江知乐：？？？
　　
　　作为一个成熟的老父亲, 崽都说是秘密了, 还能咋办，心底悄悄思忖着究竟有什么忽略掉的。
　　
　　江知乐心中对那个人怀着一丝警惕，面上从容微微笑道：“爹爹不问是谁，叫什么名字，但想知道冉冉的朋友是什么样的。”
　　
　　系统气得想把江知乐拉进自己的黑名单, 他忙对冉冉道：“崽！听我说, 你就说——”
　　
　　冉冉猝不及防听到系统叔叔说话，眼睛下意识微微向上抬起, 微微张着嘴不说话, 表情认真全神贯注，仿佛就像有人在冉冉耳边说话，崽不光被吸引注意力听, 还在思考。
　　
　　江知乐捕捉到冉冉这个表情, 心下正奇怪。
　　
　　系统敏锐感到一阵危机，心底一凛瞬间噤声。
　　
　　系统只是一个科学的被投放统, 一般来说，是不能使用非科学的“禁言术”，让宿主触发一些特定词汇，然后说不出口。
　　
　　但会有一系列的惩罚措施，让宿主不会随意向小世界透露关于系统直播等事。
　　
　　然而, 谁能对这只崽凶巴巴说出威胁之语呢？
　　
　　系统正凝神思索，想着到时候怎么圆这件事。
　　
　　露馅了怎么向总部汇报呢？
　　
　　嗯，就说直播间观众太多，导致系统故障吧。
　　
　　崽崽粉不知道系统正想着坑她们，她们瞪大眼看着屏幕中的崽。
　　
　　老父亲问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和爹爹比哪个好看。
　　
　　崽崽粉：忒不要脸！混崽的话！
　　
　　崽疑惑挠了挠头，说叔叔莫得脸。
　　
　　系统：“？”
　　
　　江知乐：“？”
　　
　　冉冉从来没见过系统叔叔，这个叔叔可能像大仙一样，有各种不同的形状，简直太厉害了！
　　
　　老父亲不信，可崽表情很认真，老父亲又问叔叔多大了，比爹爹大还是比爹爹小。
　　
　　系统叔叔今天的声音变了！
　　
　　崽挠挠头，表情很困惑，瞬间又恍然大悟，在老父亲暗暗期待的眼神中，认真道：“叔叔有时候比爹爹大，有时候比爹爹小。”
　　
　　系统：“？”
　　
　　江知乐＆宋书白＆宋管家：“？”
　　
　　直播间大仙们哈哈哈大笑。
　　
　　江知乐有点手痒，然而老父亲还是理智的，他温和问那个叔叔比爹爹高，还是比爹爹矮。
　　
　　崽遇到了大难题，系统叔叔究竟多高呢？
　　
　　在崽心底，系统叔叔很厉害，应该像爹爹和蛋叔一样高高的，在崽心底，小哥哥也厉害，也可能和小哥哥一样矮矮的。
　　
　　虽然小哥哥比崽高，可崽会比较，和爹爹比，小哥哥就是矮了。
　　
　　崽沉思了一会，说：“有时候比爹爹高，有时候比爹爹矮，叔叔可以变来变去！”
　　
　　大仙也可以变来变去！
　　
　　大仙们嘎嘎嘎大笑，快要笑吐了，特别是看到江知乐的表情，哈哈哈直乐。
　　
　　宋书白默默离江知乐远了点，表情不可思议，摸摸下巴小声嘀咕一句，“冉冉不会没见过那个人吧？”
　　
　　真相帝总是孤独的，其他人没想到崽真的没见过那个人。
　　
　　宋管家开始阴谋论，这人故意接近冉冉有什么目的？
　　
　　这人是不是蒙着面来见冉冉了？
　　
　　这人是不是两个人假扮一人，一高一矮两人组？
　　
　　……
　　
　　若不是真了解崽，老父亲还以为自己被崽愚弄了！
　　
　　若是真被愚弄了，老父亲还可以夸崽终于长了点心眼，结果——
　　
　　就这？就这？
　　
　　一想到崽要参加什么劳子群芳赛，一想到崽可能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江知乐就担忧不已，这个小傻瓜可怎么办呦！
　　
　　老父亲想让崽要不不去了，冉冉听了立刻摇头，“爹爹，冉冉要去的。”
　　
　　系统也想着把崽藏起来，坐等江知乐把事情处理了，然后让崽继续快活。
　　
　　然而——不能。
　　
　　若是江知乐真把崽藏在家里，系统肯定也会劝崽出去，甚至都想好了心如刀割劝崽的场景。
　　
　　有些事情，只有冉冉做到，才能真正改变。
　　
　　正如系统数据筛选自动选中了这只崽，这只崽便成了核心的一员。
　　
　　原本看似和崽没关系的事，其实隐隐都有联系。
　　
　　若不是崽认定了爹爹有银子变坏，江知乐便不会买地，若不是崽变得黏人，江知乐或许仍和原来一般，这个在养崽上一点都不成熟的年轻人，可能还天真觉得自己养得挺好。
　　
　　很多细小的因素合在一起，根源是冉冉和爹爹关系的改变，引起了更多不曾发生的小事。
　　
　　冉冉跟着爹爹上山，司马承见了这只崽莫名改了念头，再后来冉冉见到小哥哥，冉冉得了人参。
　　
　　人参的异常生长引起稻子村的怀疑，担心会迎来大灾，于是多存粮，不卖粮，曲折让旁人也知道此事，由此联系上了方卫将军。
　　
　　人参又惹来喜欢研究奇怪药材的宋神医，宋老头住进冉冉家见到司马承这个怪人，天道想致司马承于死地，宋老头见猎心喜，借助这个催了百倍药性，司马承最终得救。
　　
　　……
　　
　　系统一直跟着冉冉，心中有数这一切是怎么慢慢发展来的。
　　
　　只是最后因为宋雪薇重生，阴差阳错让冉冉和江知乐提前到了京城。
　　
　　若是前面崽崽是在潜移默化默默打坏蛋，虽然这只崽自己并不知道，系统见事态发展良好也没提醒。
　　
　　如今对方图穷匕首现，历代的宿主，可以输，但不能退缩，自愿得了重来一世的机会，预知未来，白得一世，就得干。
　　
　　可冉冉不同。
　　
　　系统从来没听到崽说过愿意，因为崽不懂。
　　
　　甚至被冉冉吸收的那本书，系统怀疑书写的太长，废话太多，崽大概很多都不清楚。
　　
　　系统没说话，静静过了一遍之前的事，原想着怎么激励崽，现在扒拉扒拉自己还剩多少能量，怎么保住崽。
　　
　　老父亲此时正在和崽说话。
　　
　　“不想在家，庄子上有匹小马驹，带你去看马。”
　　
　　冉冉有点馋小马驹，仍是摇摇头，“爹爹，可以明天，明天后面那个明天，再看小马驹吗？”
　　
　　冉冉伸出两个手指，比赛还要两天哩！
　　
　　江知乐摸崽脑袋，有些无奈，“不过去作诗玩，在家也可以作，怎么那么想参加？”
　　
　　冉冉很认真说：“因为冉冉要打败一个崽。”
　　
　　老父亲问谁，崽说是薇薇。
　　
　　冉冉对薇薇这两个字比较熟悉，因为大家叫那个崽经常叫薇薇。
　　
　　江知乐吃了一惊，他原也听冉冉说过类似的，不过只当做有人拉冉冉一道，压根没想到冉冉是发自内心的。
　　
　　“为何？”老父亲认真看着崽，眼中是郑重的询问。
　　
　　冉冉说：“冉冉不喜欢，冉冉变厉害！”
　　
　　小孩其实一直很认真把这件事放在心底，也记得坏书的。她不懂很多，但小孩也会慢慢长大，慢慢地，冉冉懂得多了一点。
　　
　　坏书里经常夸坏崽，现实里，很多人也经常夸坏崽。
　　
　　坏书里坏崽诗写得棒，现实里，大家夸坏崽诗写得棒。
　　
　　崽崽完全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坏书里明明写的宋雪薇十岁群芳赛崭露头角，名声大显，五岁时只是个福运冲天的小孩，然而崽只要名字对上了，就是写坏崽八十岁，崽也能把事情冠到坏崽头上。
　　
　　崽崽在稻子村，就经常听八卦。
　　
　　到了京城，看着小小一只崽，习惯了也会听到一点八卦。
　　
　　发现坏书说的有一点点对，想到爹爹养了坏崽，冉冉的斗志便更强了。
　　
　　要是打败坏崽，冉冉就可以理直气壮问：“爹爹，你想养那个崽吗？”
　　
　　然后欺负欺负只管欺负爹爹。
　　
　　要是没打败，冉冉就偷偷当做不知道，等下次打败坏崽。
　　
　　脑袋没转过来的崽完全忘了自个刚刚已经把真相告诉亲爹了，真输了只怕会不好意思，不肯见爹爹。
　　
　　冉冉觉得，就像群芳赛，司马月小姐姐说的，公平比赛好。小姐姐喊着说要找人代写诗，说完揉了她好久，叹气说不管了，说只有坏崽才会干这种事，咱们正经人不做这个，明年再战！
　　
　　崽崽就颇为认同点点头。
　　
　　江知乐想不通冉冉的想法，他又不知道闺女看了一本坏书，又如何探知呢？
　　
　　江知乐汲取了上次的教训，没说崽输了也没关系，也没给崽压力，只道：“有事找爹，没事也找爹。”
　　
　　又提前预防崽会听到不好的事，小心眼叮嘱道：“除了爹爹说的话，旁人不要信。”
　　
　　宋书白＆宋管家＆系统：“？”
　　
　　.
　　
　　冉冉要去比赛了，亲友团很多，有爹爹，有蛋叔，有宋管家，有平安叔叔。
　　
　　冉冉想稻子村了，想叔叔婶婶们，想宋爷爷高爷爷还有小哥哥。
　　
　　群芳赛第一场骑射，可供百姓远远观看，一起热闹。
　　
　　第二场考文，是在园子中举行，人数有限，除了高官大儒等等设席位坐，京城的芝麻官和读书人可以前来，但坐哪站哪就自便了。
　　
　　园子正中央，设了不少席位，这处是参赛者坐的，分为两组，第一组十二岁以下，第二组十二岁到十六岁，统共一百多人。
　　
　　冉冉位置特别靠前，直接被司马月安插到她边上。
　　
　　于是冉冉坐在第一排第一个，司马月坐在第一排第二个。
　　
　　司马月大笑说：“这个位置吉利！咱们把这两个占了，省得宋雪薇坐去。”
　　
　　宋雪薇早上起来好生打扮了一番，额头带了一块红石做的额饰，水滴状的红石嵌在金框之中，熠熠闪光，脖子挂的是同套的饰物。穿着京中大姑娘流行的那种清俊飘逸风格，整个人看起来便是一个金尊玉贵又仙气飘飘的菩萨坐下童！
　　
　　大家看到宋雪薇，不由又想起宋雪薇祈福之态，梦雨来，雨真来！
　　
　　随着气运的攀升，遗失的主角光环徐徐生效，大家已然忽略了时辰不对这个小小的瑕疵。
　　
　　他们看到那从未见过的红石，如宋雪薇所期望那样，一个小姑娘惊呼出声，指了指宋雪薇的水滴额饰，惊叹问：“这个是什么做的？怎这样好看！”
　　
　　来时就看到冉冉坐在她前世坐的位置上，宋雪薇心情不愉，此时正巧听到这道询问，脸上漾开一抹笑。
　　
　　“我也不知呢，前个儿我正为群芳赛穿戴什么为难，金啊银啊玉啊，家里是不缺的，只是寻常，显得俗气。也是上天有慈心，托我做梦梦到了这红石。”
　　
　　宋雪薇说着抿唇笑了，“毕竟是大家没用过的新鲜事物，不见得都喜欢，我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这螃蟹好不好吃还得大家看了才成，若是喜欢，薇薇便不辱此行了。”
　　
　　什么叫上天有慈心！
　　
　　明明是这薇薇是福星！
　　
　　你看还有旁人得了这梦，寻到这没见过的石头吗？
　　
　　有人不由想到京中流言的另一位主角，眼光一扫，瞥到那个穿着一身红喜气洋洋的小孩，也不知是不是命格不好煞气太盛了，得穿红的才压得住！
　　
　　系统若是能变成人，此时的脸色一定很严肃。
　　
　　宋雪薇的气运开了，如今是她的主场，周围人天然受她的影响，不自觉就会偏向她。
　　
　　系统飞快计算着事情的可能走向，他之所以放心让冉冉来，还有一重原因，统叔也可以帮冉冉，告诉崽怎么做。
　　
　　宋雪薇说完那番话，便走到冉冉那，柔声问道：“我可与你换个位子吗？”
　　
　　宋雪薇指了指不远处，“我母亲坐在那，我想离母亲近点，让她看我看得清楚些。你便坐隔壁几个位子好不好，我有一套这红石做的九连环，可以赠予妹妹。”
　　
　　宋雪薇一番话，既表明请求，又说明原因道出孝心，本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还要还了这点人情，这点小事又哪里值得上人情呢？
　　
　　大家下意识这么想着，原来对宋雪薇有好感的好感愈增，对宋雪薇不咸不淡的多了份好意，不喜宋雪薇的似乎也消了些隔阂。
　　
　　连司马月都觉得这番话有些对，就是隐隐有些不对劲，反应了一会才想到凭什么要让给她啊，又不欠她的，让是情分，本来就没情分还想占便宜！
　　
　　宋书白因为看到郑清妍，离郑清妍坐得稍微远了一点，也就离冉冉远了一点点，其实还是很近的。
　　
　　和冉冉接触越多，受到的影响越小。
　　
　　宋书白还没被冲昏头，他径直向郑清妍的方向走去。
　　
　　系统通过直播间收集信息，知道宋雪薇这个叫所谓的莲言莲语还什么东西，正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教崽怎么说，不巧慢了一拍。
　　
　　主要崽听了这话，无需思考什么，就特别肯定回答：“不可以换的。”
　　
　　隐隐谴责的目光看向冉冉。
　　
　　崽崽觉得有点不对，睁大眼看了看周围，触及冉冉的稚气疑惑的眼神，所有人像被烫到一般，缩回了视线。
　　
　　冉冉摸不着头脑收回视线。
　　
　　是谁在偷偷看冉冉呢？
　　
　　肯定是喜欢冉冉的！
　　
　　崽崽没想过其它情况，冉冉喜欢才多看，不喜欢的都少看，就像她看到姜，就要收回目光，加了姜的那盘菜都不要看一眼的。
　　
　　关注她！就是喜爱她！
　　
　　冉冉心底点点头，到底是成熟的崽，不能太骄傲。
　　
　　宋雪薇眉间轻愁，微微苦笑，“我竟不知何时得罪了妹妹，还请妹妹告知我，我也好给妹妹赔罪。”
　　
　　不等系统说话，冉冉点头点得很迅速，继续肯定道：“得罪的。”
　　
　　所有人：“？”
　　
　　宋雪薇一口气哽住，她咬牙道：“不知是哪里得罪了。”
　　
　　冉冉立刻道：“不是哪里得罪冉冉，是薇薇得罪的。”
　　
　　所有人：“？”
　　
　　系统：“？”
　　
　　崽，你今天怎么回事？
　　
　　崽的反应有那么神奇迅速快捷吗？
　　
　　你统叔想插句话都插不上了。
　　
　　宋雪薇：“妹妹若是愚弄我便能出口气，薇薇便也不计较了，只是姊妹能包容，在外头便得收着点。”
　　
　　冉冉神速答：“没出气。”
　　
　　系统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崽崽可能是紧张了？
　　
　　系统瞻前顾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万万没想到，崽崽会得比赛紧张症。
　　
　　对这个完全没经验的系统也不知道咋办，看效果倒是还成，宋雪薇的气运增长好像得到了遏制？
　　
　　原来想要谴责崽的一些人，只觉得这只崽怎么那么……嗯，那么实诚。
　　
　　有点不大聪明的样子。
　　
　　看着很凶很凶，看着很不讲理，怎么就有种被欺负了自己还不晓得的感觉？
　　
　　宋雪薇脸上的笑微微僵硬了一瞬，抬手不经意抚过项上的红石。
　　
　　小孩不都喜欢好看闪闪发光的东西么？
　　
　　一个慢动作，确实引起了冉冉的注意力。
　　
　　因为冉冉也有一个挂在脖子里的，是一只元宝。崽崽原来会戴，后来天冷了，衣服穿得多，戴在里头衣服一压会有点硌，就被嬷嬷帮着收起来了。
　　
　　宋雪薇见冉冉认真看着红石，将项上的红石解下，大方道：“妹妹是喜欢这个吗？我可不敢再得罪妹妹了，来，给你带上。”
　　
　　若这话但凡说的有一点不自然，都像含沙射影讽刺。
　　
　　偏偏宋雪薇能几分玩笑说出口，落落大方，倒真像姐妹间的小事。
　　
　　众人心底对宋雪薇那丝隐隐掉落的好感又回升了一些。
　　
　　这次系统又没来得及先说，冉冉小脸红扑扑的，答得很快。
　　
　　崽崽摇头，大声说：“不要。”
　　
　　崽崽把小布兜上放在身前的矮案上，捧着系在布兜上的小鱼，认真说：“我有的。”
　　
　　小鱼的眼睛就是红石头做的。
　　
　　冉冉不要你的。
　　
　　司马月朝着冉冉掌心的小鱼瞥了瞥，这一瞥，就发现一个真相。
　　
　　这鱼眼睛怎么和宋雪薇戴的那个，都像一种东西做出来的？




63.  第六十三章   光爹耀崽

　　宋雪薇扫了一眼冉冉掌心的东西, 笑道：“一个木头小球，做的倒是精巧，改日我令人用红石给妹妹做一个。
　　
　　司马月噗嗤一下笑了, 捡起冉冉的鱼道：“宋雪薇你年纪轻轻眼神不大好啊, 这鱼的眼睛明明是红石做的，然然早就有这小鱼了, 我也知道你得了好东西想炫耀, 不过说什么第一个吃螃蟹就算了吧，合着真把自己当什么福星仙童了？”
　　
　　她可不怕宋雪薇，反正回宫了最多被教训一顿，司马月毫不留情批判，“什么时候不戴, 偏偏赶在这时候, 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小姐姐一通话听得冉冉眼花缭乱，知道小姐姐在帮崽, 崽也不能拖后腿。
　　
　　冉冉跟着奶声奶气重复：“谁知道, 你怎么，想的？”
　　
　　崽一边说，一边挺挺小胸脯, 表示自己凶巴巴一点也不怕。
　　
　　宋雪薇脸上的笑微微僵住, 很快恢复如常，她一边伸手去捡小鱼, 一边道：“妹妹曾经与我一起住在外祖家，我见妹妹喜欢亮晶晶的玩意儿，便留了一小块给她玩，没料到竟然做成了鱼目，倒是精巧。”
　　
　　司马月手一扬, 率先拿走小鱼，又招人让丫鬟捧了给周围坐着的小姑娘们看。
　　
　　大家一见，仔细一瞧，果然如出一辙。
　　
　　而宋雪薇一番话，倒把事引到疼爱妹妹身上。
　　
　　司马月脸一黑，她就不信没人看出这宋雪薇是个混蛋，结果左右一瞧，怎么大多都笨笨的。
　　
　　不是，是你们脑子被宋雪薇灌了水，还是我出了问题？
　　
　　冉冉见小姐姐不敌（？），这个坏崽还要说假话，崽简直忍不了。
　　
　　冉冉执着道：“这个是我的，不是你给的，冉冉只给过其她小姐姐。”
　　
　　被冉冉一提醒，司马月摸出自己的小鱼，她怎么先前就忘了这茬，司马月懒得想，招呼得了冉冉礼物的其她人，抬着下巴看宋雪薇。
　　
　　“你看，咱们都有，就你爱显摆。”
　　
　　宋雪薇被刺了一下，心态不稳，这时负责考察的宫廷女官示意时间将到。
　　
　　宋雪薇只得离开，离开后发现大多位置都被人坐了，前面三排都满满当当，她寻了一个第五的位子，与那小姑娘说了一通，小姑娘不情不愿走了。
　　
　　这会大家都没怎么关注宋雪薇，注意力集中在宋书白身上，大家面上挺自然的，心底都在八卦。
　　
　　这宋书白是旧情不忘？
　　
　　宋雪薇看到宋书白向母亲那走，目光隐晦含着得意看了一眼冉冉，瞬间想到一个主意。
　　
　　这个宋然不是在乎爹爹吗？
　　
　　亲事毁了，再知道自己没了爹爹宠爱，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靖城侯府的人看着这位年轻的侯爷，宋家长得都好，这位侯爷也有一副好皮相。
　　
　　郑清妍看着走来的前夫，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骄傲与得意，她拨了下额角的碎发，微微侧了侧脸，仿佛浑然不在意。
　　
　　周嬷嬷向来摸得透郑清妍的心思，走到宋书白面前行了一个礼，“侯爷，男当婚女当嫁，夫人不便见侯爷了。”
　　
　　宋书白一怔，心下生出一丝怒火和不曾察觉的失望，暗暗咬牙道：“我读书不成，好歹知道寡廉鲜耻，怎么会与你们夫人私自交谈？不过想询问是否可以换个地方，我那处视野好，夫人不是想亲近闺女，薇薇正好坐在第五个，然然坐在第一个，换一换岂不正好！”
　　
　　宋雪薇眼睁睁看着两家换了位子，周围的切切之语纵使听不清，仿佛在嘲笑她一般，她下意识看向江知乐，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神。
　　
　　仿佛前世江知乐的眼神。
　　
　　宋雪薇下意识一颤，咬住嘴唇一疼，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群芳赛、红石、江知乐……这些都将成为她的踏脚石，上天送到她头上，她不能输。
　　
　　宋雪薇将注意力努力集中到女官出题上。
　　
　　第一题——默写三字经。
　　
　　这些小姑娘都是十二岁以下的，说是考诗文，并不是上来就作诗，而是先考察基本功，筛选掉一部分人。
　　
　　基本功无非就从三字经，千字文等这类启蒙书中挑选。
　　
　　背上不难，在大庭广众场合，规定时间内，一字不错卷面整洁全都写出来，却不简单。
　　
　　宋雪薇听到题，唇角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几位女官将生宣挨个放下去后，作为总管这次考试的王女官道：“此次考核时间为三炷香，燃香时开始，香尽时结束，答卷弄脏弄污只准替换一次。”
　　
　　另一边陈文姝她们也是同时考核，时间相同，题目不同，答卷只此一份，不可替换，比冉冉这里严厉许多。
　　
　　没多久，王考官点香，宣布开始。
　　
　　冉冉听到说开始，小手捉住笔准备写字。
　　
　　冉冉对《三字经》还是很熟的，毕竟是启蒙读物，除了薅羊毛薅来的一本菜谱一本医术，上面图多字少，剩下的主要读物就是《三字经》和《千字文》。
　　
　　说来惭愧，冉冉学了那么久，才勉强背上这两本，考前也仔仔细细背了，至于记不记得清，写不写得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冉冉认认真真写着，崽可爱惜写字的纸，写得不大快，都是一笔一划认真写的，写的不太好看，但胜在清楚，也不会搞出黑黑的墨团子。
　　
　　宋书白有点担心，戳戳江知乐，“冉冉这个《三字经》背了多少了？”
　　
　　江知乐：“教是全教过，能背上，写也全写过，没默过。”
　　
　　宋书白心底哇凉哇凉，忧心忡忡，要是崽第一题就被淘汰了，可怎么办呦！
　　
　　司马月额头开始冒汗，她忘了告诉冉冉可能会考《三字经》这种基础东西，毕竟她的玩伴都八九岁十多岁，谁都会背啊。
　　
　　一时马虎把崽忘了。
　　
　　冒汗的原因不止是崽，而是不知道是不是风水不好，她突然有点卡壳了，抬头一眼瞧见一炷香已经燃了一半，手指紧张捏住笔。
　　
　　周围的看众说话声音下意识压低，看到气质沉稳作答，不由赞赏，看到有些紧张的，笑这些孩子还欠火候呢，回去还得磨炼。
　　
　　女子比赛那边最受关注的是宋雪薇、陈文姝和张雅文。
　　
　　陈文姝大家无话可说，无可挑剔。
　　
　　张雅文小小年纪，不紧不慢，十分沉稳，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旁人没有的稳，倒令人赞叹。
　　
　　宋雪薇让人更加震惊。
　　
　　不过五岁稚龄，好多崽还想着玩呢，稚气十足，这个仙童却比那张雅文，还多了一丝味道。
　　
　　半分不见紧张，笔起笔落，娴熟优雅。
　　
　　无人知道宋雪薇正紧张。
　　
　　《三字经》本是非常简单的东西，宋雪薇又有过目不忘之才，要默压根不费吹灰之力。
　　
　　她刚开始是这么想的，无奈错估了记忆。
　　
　　前世自十二岁以后，她便再也没写过背过三字经，那是小孩子才念的，后来重生了，重生后宋雪薇便是看书，也不屑看《三字经》，让她重头再学，自是不可能的。
　　
　　如今要默时，她明明记得，也能背出，总有种隐隐生疏之感，硌在心底十分难受。
　　
　　更让她难受的是，这种感觉影响了发挥，有一个字写的不好。
　　
　　简直就是佛像上的蜘蛛，前世中的江冉冉，完美之中，偏偏来了一个黑点膈应人。
　　
　　有人看，有人讨论，这些半大不大的崽有些早就紧张了。
　　
　　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写了一些，手一抖掉了一个墨团，委屈举手，表示要换纸。
　　
　　一个要换纸了，仿佛紧张也会传染似的，接二连三有崽要换纸。
　　
　　冉冉写得很高兴。
　　
　　一开始就高兴。
　　
　　从小就在整个村子哒哒走的崽，一点也不怕生，后来被欺负捉到了京城，被爹爹好好一哄得了坏崽的道歉，这只崽又神气活现起来。
　　
　　好多好多人在看她，崽当然知道啦，好明显哒！
　　
　　天天给大仙看的崽一点也不紧张，大概就像大仙们喜欢她，喜欢看崽，这些人也是太喜欢崽了。
　　
　　不知道爹爹是不是也在认真看她！
　　
　　写着写着，小团子很快不飘了，小团子被爹爹教得很好，握笔姿势很规范，一写字很快就能进状态，不会走神。虽说不飘了，愉快的心情一直保持着，嘟嘟嘟冒着美泡泡，连其他崽接二连三换纸的声音也没影响到她。
　　
　　司马月也丧着脸要换纸了，结果换纸遇到宋雪薇，不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心底哼着歌回去，余光瞥到冉冉认认真真默写，这三岁崽都没紧张呢，她怎么能紧张呢？
　　
　　回去重写的司马月不由被冉冉影响，心底慢慢静了下来。
　　
　　宋雪薇就不大好了。
　　
　　忍了那个字忍了一会，还是忍无可忍。就算换一张纸，重新写，她也可以写到完美，打败张雅文。
　　
　　看到司马月得意的笑，宋雪薇心头一哽，还是忍住了。
　　
　　回到位子上，宋雪薇提笔重写，刻意忽视周围的声音，这次好不容易才顺利很多。
　　
　　“宋家那孩子倒挺稳。”
　　
　　”你说的哪个呀？我看两个都挺稳重的，那个小的一直在写，看着有点笨拙，一直没停，也没换过纸呢。”
　　
　　有人低声附和道：“这倒也是。”
　　
　　“我看那个大的，写的字才算好，看样子就知道了，大的娴熟多了，姿态也好看，小的就是个普通孩子。”
　　
　　“小的看着不错，可惜了被批了命不好……”
　　
　　……
　　
　　各家夫人们有摇头有叹息，看到小小一团崽，心肠又有点软。
　　
　　系统和大仙们一边盯着燃着的香，一边看崽写到哪。
　　
　　看到冉冉还有几段就写完了，心头一喜，又看到崽卡壳了，替冉冉抓耳挠腮。
　　
　　大仙想提醒崽，系统也想提醒崽。
　　
　　不过这不公平呀，大仙们纠结，也知道冉冉要堂堂正正打败坏崽，可她不晓得坏崽有个超级大作弊器呢！
　　
　　小孩此时正在思考，捏紧笔，心底碎碎念，从中间往后念，念到这又卡了。
　　
　　随着香一点一点燃烧，这时，宋雪薇第一个交卷了！
　　
　　冉冉也终于想起来后面一句写什么了，乐滋滋继续往后写。
　　
　　不久之后。
　　
　　“停——”王女官一声长音，三炷香皆燃尽，只余下香灰。
　　
　　结果似乎已经注定了。
　　
　　崽写得手酸酸的，竟然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写，小孩差点汪一声要爹抱。
　　
　　宋雪薇瞥到冉冉的神情，微微一笑。
　　
　　前来收卷子的王女官见到一只委屈吧啦崽，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收走答卷，铁面无私，不为所动。
　　
　　冉冉觉得这个姨姨好酷哦，就是那种大仙说的大佬气质吧。
　　
　　大佬都是孤独的。
　　
　　崽也是孤独的。
　　
　　还差一小句就写完的崽，心情就像飘在溪水里的一片小叶子，水里活泼的小鱼一啄，叶子船就翻了，孤零零，凄惨惨。
　　
　　崽慢慢安慰着自己，然后得出一个光爹耀崽的结论。
　　
　　大佬是孤独的。
　　
　　崽也是孤独的。
　　
　　所以——
　　
　　大佬＝崽！！！
　　
　　冉冉掏出小帕子擦擦眼睛，所有人以为小孩要气哭了，默不好要哭了，王女官都忍不住眼角余光看了看这小孩。
　　
　　在众人目光中，冉冉放下帕子，吸了吸鼻子。
　　
　　笑了。
　　
　　崽飘了呜呜。
　　
　　怎么那么久才发现这个事实！
　　
　　简直太太光爹耀崽了！




64.  第六十四章   错失“美惨强”的崽……

　　等答卷收齐, 会有专门评判团队——南山书院的先生和国子监老师，还会有众评，供大家传阅。
　　
　　第一题难度不大, 几位女官皆是有学识的, 先挑选一番。
　　
　　坐在下头的崽终于有一点点紧张。
　　
　　冉冉仰着脸看到爹爹，爹爹看到她, 眨了眨眼, 小孩就憋不住笑了。
　　
　　原来以为小孩会哭的众人看到冉冉一笑，右边脸颊露出一个小窝窝，不由也会心一笑。
　　
　　宋雪薇不动声色蹙了蹙眉，没看到冉冉哭，淡淡收回视线, 表情平静, 既不紧张，也不显得得意, 整个人端的是一个稳字。
　　
　　看得众人心底啧啧称赞。
　　
　　女官很快就筛选完毕, 把卷面黑污太多和很多没写完的，比较明显不方便呈上去的排除，这些大多是基本功不扎实加上过于紧张导致的, 剩下的递交给专门评判团。
　　
　　于是冉冉眼睁睁看着那个姨姨把东西交给了一个爷爷, 冉冉就滴溜溜看着那个爷爷。
　　
　　满心满眼都透露着渴望：选我选我，选崽选崽。
　　
　　司马月探过头有点懊丧, “唉，然然，我还有一点没写完。不过我觉得还不错吧，就一点点，写的肯定都对。”
　　
　　冉冉也跟着小大人叹一声, “阿月姐姐，我也没写完。”
　　
　　两人面面相觑。
　　
　　答卷交了，没那么多约束，小姑娘们是可以说说话的，有一个说了，大家就放开了碎碎念。
　　
　　有人问宋雪薇写的怎么样，宋雪薇微微笑道：“尚可。堪堪写完，不足一提。”
　　
　　“这孩子不骄不躁，倒是极好。”
　　
　　“我观南山书院的先生面露微笑，说不准是看到了这孩子的答卷。”
　　
　　……
　　
　　张修面露微笑，实在是因为看到一张有意思的答卷，字写的稚气，横不大平竖也不大直，就是让人看着有点乐。
　　
　　张修教书教了那么久，很久没看到让他那么快活的答卷，不是答卷写的无懈可击，恰恰相反，而仅仅是因为写的人很快乐。
　　
　　有比她字写的好的，但没她快乐，有写的比她完整的，但没她快乐。那些答卷里的情绪有紧张的，有平稳的，有急躁的……就是没那么高兴的。
　　
　　是什么让这个小孩那么高兴？
　　
　　张修摸了摸下巴。
　　
　　大概他对着这张答卷的时间有点久，旁边国子监先生问道：“你是见到什么好苗子了？你看这张，字迹极好，完全不像出自五岁小姑娘之手，真是天资卓绝。”
　　
　　张修打眼一瞧，眼中惊叹后，微微皱下眉，“写得急了些。”
　　
　　心没用在字上，倒有点急功近利。
　　
　　后头一句张修没说，说多了不好。
　　
　　他将手中的快乐字给邓丹看，“我想这张可以进前五。”
　　
　　“前五？前十尚可，勉强算完整，卷面很整洁，也无错字，看着舒服，第十名就差不多了。”邓丹道。
　　
　　张修却有不同见解，“看着舒服便是极好，写出的字给自己看，给旁人看，写的人舒坦，看的人也舒服，还不够么？”
　　
　　邓丹反驳道：“字写的好不好才是重点。”
　　
　　张修道：“字词画相同，技巧只是其中一部分。”
　　
　　邓丹不同意，“若是看意境，这字也尚无什么意境。”
　　
　　“什么算意境？我观这字感到快乐，就如同看画感到豁然，你选的这张技巧十足，看了便心急，若是单看技巧，岂不是不公平？”
　　
　　……
　　
　　时间渐渐过去，众人非但没有疲倦，兴致更足了。
　　
　　要知道，往常评判一般很快，这次延迟了一些，一般来说，定是前几名写的皆很出色，排定名次各有看法，需要商讨。
　　
　　这里面，能旗鼓相当的，一个便是宋雪薇，一个是张雅文。
　　
　　宋雪薇有些焦躁，面上仍是稳得住。
　　
　　她五岁，重生时间不够长，有前世记忆，练习却肯定没张雅文多。
　　
　　但她有前世记忆懂的更多，未必比张雅文差。
　　
　　事实上，她已经做好了第一题不敌的准备，第一题只是第一轮的一部分，这一题落后一点，后面她完全有信心赶上，毕竟作诗方面算是她的长处。
　　
　　然而真的要屈居第二，宋雪薇垂下眼睫，挡住眼中的不满。
　　
　　此时，结果讨论出来，王女官接过答卷，开始唱名。
　　
　　“首名，张雅文，卷面甲中，书写甲中。”
　　
　　宋雪薇猛然收紧手。
　　
　　自从知道自己没写完，坏崽全写完了，没能打败坏崽的冉冉就有点蔫嗒嗒的。
　　
　　崽不敢看爹爹，不敢看蛋叔，脸红红的，简直丢死个崽。
　　
　　系统安慰崽：“这才第一题，后面还有呢。”
　　
　　被系统叔叔一安慰，蔫头巴脑崽又打起了精神，捏捏小拳头表示自个会努力。
　　
　　不远处的老父亲眉心微蹙。
　　
　　闺女的表情不对劲。
　　
　　原来挺沮丧的，蔫巴巴的小脸让老父亲心疼，后来一下子精神了，像是听到了什么。
　　
　　可是一直看着冉冉的江知乐知道，这会明明没人和闺女说话，也没人安慰闺女。
　　
　　这个念头一瞬间划过脑际，江知乐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想到不知从哪来的“系统叔叔”，江知乐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么。
　　
　　系统还以为那件事结束了，完全没料到江知乐还在暗中观察。
　　
　　冉冉听到和她一头的小姐姐得了第一名，举起小手就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有节奏的鼓掌声响起，冉冉很激动，像是自己得了第一名。
　　
　　周围原一片寂静，突然跟着冉冉的鼓掌，也响起了零星的鼓掌声。
　　
　　冉冉鼓完掌，意犹未尽小声对司马月说：“张姐姐打败坏崽了，咱们已经赢了一个啦，阿月姐姐你要加油呀！”
　　
　　早就认命的司马月：？？？
　　
　　不不不，一个赢就是大家赢。
　　
　　大家看着冉冉，总觉得蠢萌蠢萌的，又想笑又想叹气，一向板正的王女官都忍不住瞄了一眼这只崽，才继续唱名。
　　
　　“次名，宋雪薇，卷面甲下，书写甲下。”
　　
　　张雅文两个甲中，她两个甲下？差了两等？
　　
　　宋雪薇只愣了一瞬，便露出一个不急不躁宠辱不惊的微笑，余光扫了一眼冉冉，想到这小孩说不定第一题就被刷了，笑得愈发自然。
　　
　　被系统叔叔安慰过的冉冉，已经变强了！
　　
　　系统说：“崽啊，你要知道，作为未来的大佬，大佬都是美惨强，知道什么是美惨强吗？美就是特别可爱像冉冉这样的，惨就是要经历失败，然后变强，这种特质很流行，大家特别特别喜欢。”
　　
　　被系统叔叔一夸，崽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冉冉可爱！！！
　　
　　崽第一次知道自己可爱，吃了一大惊，快乐疯了！
　　
　　惨就是要有失败这个坏家伙吗？
　　
　　嗯，这就是冉冉正在经历的。
　　
　　原来有点难过的崽，瞬间觉得这是自己奔向大佬之路的重要一步，捧着脸美滋滋。
　　
　　想看冉冉笑话的人只看到小团子美滋滋的笑脸。
　　
　　老父亲又觉得不对了。
　　
　　明明闺女很开心，老父亲也是松了一口气，挺高兴，但就是有点不对，那种有人安慰崽的感觉又来了。
　　
　　宋书白戳戳江知乐，庆幸道：“还好冉冉没被影响，吓死我了。”
　　
　　江知乐嗯了一声。
　　
　　见江知乐没在状态，宋书白一抬眼，瞥见江知乐有点严肃的神情，“怎么了？”
　　
　　“你说系统叔叔是谁？系这个姓尤为罕见，系统这两个字尤为古怪，一听就是藏头露尾的小人。”
　　
　　此时，第二名的答卷正被大家传阅，宋书白离得最近，唱完名先传给了宋书白。
　　
　　宋书白正琢磨着系统叔叔，世人都知道他不通文墨，干脆懒得看直接让小厮传给下一个。
　　
　　悄悄关注的宋雪薇猛得憋了一口气。
　　
　　郑清妍面色不大好，对周嬷嬷道：“果然是我看错了他，对着薇薇他竟如此无情，以前一切恐怕都是装出来的，若不是我嫁到靖城侯府，说不定还被他蒙骗着。”
　　
　　这……
　　
　　周嬷嬷也不知说什么好，这伯阳侯府都归夫人管，也没什么不长眼的碍着夫人了，若这叫蒙骗，她这个老婆子也想被人骗一骗。
　　
　　周嬷嬷给郑清妍捏了捏肩，低声道：“夫人说的对，如今哪家家世好的愿意嫁进伯阳侯府，这养外室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还弄出一个孩子，又遭了皇上厌弃，也就小门小户的或者不受宠的庶出愿意了。”
　　
　　郑清妍咬了咬唇，“他哪里配，说过心仪于我，还不足一年就要娶妻了？”
　　
　　周嬷嬷无奈道：“我的好夫人，再外头咱收着点，看到小门小户的姑娘没规矩给伯阳侯丢脸，不也是畅快事嘛。”
　　
　　周女官正在唱第三名，速度不快，是因为男女共四组，四个女官轮着唱名。
　　
　　等轮到周女官时，周女官表情明显有些诧异，转瞬即逝，唱道：
　　
　　“同次名，宋然，卷面甲中，书写乙上。”
　　
　　“啪——”一声响，众人惊讶间，下意识朝着猝响的地方看去，只见宋雪薇桌上，砚台翻倒，墨汁流了出来。
　　
　　司马月道：“宋雪薇，然然妹妹得了第二，你这是太高兴还是太生气了？”
　　
　　宋雪薇也有些聪慧，失态打翻砚台后，一边不怕脏亲自去收拾，一边答着司马月的话。
　　
　　“我……薇薇不愿撒谎，薇薇其实并不高兴——”
　　
　　就在司马月得意时，宋雪薇话锋一转，“也并不生气。我只是太惊讶了，父亲不曾教过我写字，没想到竟然教了妹妹，教得如此之好。”
　　
　　宋雪薇说着动作顿了顿，看得出是有些难过的，后面的不说，却有种未尽之意。
　　
　　这写字竟然能赶得上宋雪薇，大家方才都传阅过宋雪薇写的字，委实是好，寻常十多岁孩子也不及她，这个宋然竟然能赶得上宋雪薇？
　　
　　宋然不过才从外头接回来，在郑家所住不久，能写那么好，天资卓绝一部分，可以想象宋书白十分宠爱，付出良多。
　　
　　看不惯宠妾灭妻的忍不住讨伐宋书白。
　　
　　“宋候爷也是厉害，把这小女儿教得真是极好啊。”
　　
　　宋书白像是听不出阴阳怪气，乐呵呵点头，“你说的对，我教得那是极好极好的。”
　　
　　刚说完，感到来自冉冉亲爹的视线，猛得咳了两声，“这位是小女的先生，还是这位先生教得好。”
　　
　　宋书白忙着替崽高兴呢，旁的啥都当成耳旁风。
　　
　　唱名正在继续，大家心思已经不在后头排名，纷纷想看看冉冉写的字，心底颇为不耻，又分外好奇。
　　
　　结果接过答卷一看——
　　
　　嗯，是个欢乐大气崽。
　　
　　嗯，是个傻乐崽。
　　
　　嗯，瞧这一笔一划，写的多认真，看着多舒坦，卷面多干净！
　　
　　嗯，这个小孩怎么漏了最后一句，就三个字没写，多可惜！
　　
　　综上所述，怎么看，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真的是宋候爷教的吗？”有人忍不住问。
　　
　　“可能是宋候爷教的吧，宋候爷这水平，能教出宋雪薇这样的？可别给耽误了。”
　　
　　宋书白也不反驳，点点头，“薇薇不是我教的，以前是请了女先生。”
　　
　　教宋雪薇的女先生可是京城有名的。
　　
　　一个是亲爹教，一个是名师教，一时半会大家也说不上好不好了。
　　
　　长子幼子，长女幼女还是不同的。
　　
　　一般认为长子需严苛，继承家业，幼子承欢膝下，可以多些宠爱。
　　
　　方式不同，其实对长子更加看重。
　　
　　这么一看，宋雪薇这小姑娘到底年纪小，看不清。
　　
　　系统此时正在悄悄给冉冉鼓掌。
　　
　　大仙们也给冉冉鼓掌。
　　
　　恭喜崽，喜得第二名！
　　
　　司马月被宋雪薇那小人气着了，想到冉冉赢了，顿时胸不闷气不短，看到宋雪薇就忍不住仰天大笑。
　　
　　冉冉见阿月姐姐笑疯了，没发出声音，就是有点怪，冉冉非常担心。
　　
　　“阿月姐姐，你知道美惨强吗？失败过，就可以变成最厉害的大佬崽。”
　　
　　冉冉安慰着小姐姐，想到自己不能成为“美惨强”最强大佬崽，心底有一丢遗憾。
　　
　　冉冉不想惨，想打败坏崽。
　　
　　冉冉又想惨一丢丢，想成为美惨强大佬崽，一听就超级厉害的样子。
　　
　　美、惨、强、美……
　　
　　崽心底偷偷念叨着，念到美，顿时抛开惨不惨的深刻问题，忍不住荡漾了。
　　
　　系统叔叔说冉冉可爱，冉冉第一次“可爱”了！
　　
　　崽要告诉爹爹，爹爹很厉害，爹爹很可爱，爹爹是“美惨强”，记得爹爹科举没考中的崽特别高兴把“惨”冠在爹爹头上。




65.  第六十五章   占便宜的崽

　　江知乐还不知道自己如今多了一个头衔, 他不动声色听着有人道冉冉不该得这个名次。
　　
　　“我观这两位小姑娘的字，差之甚远，一个甲下, 一个乙上, 怎可只差一等？一个字迹已有些自成风格，一个只勉强平顺, 单看卷面, 更不比宋家小姑娘差，还望几位先生给予答复。”
　　
　　张修道：“卷面得甲下，是因中途换了一次答卷，重新作答，降一等。书写得甲下, 是因字好, 写字人心不静，宋家小姑娘则恰恰相反。写字先静心, 求学需修心, 我与其他几位先生对此经过商讨得出这个结论，并不觉得有所不妥。”
　　
　　宋雪薇的脸色猛然变得苍白。
　　
　　前世群芳赛根本没有这一茬。
　　
　　宋雪薇站起来，对先生们鞠了一躬, 道：“薇薇有一事不解。薇薇换了一张答卷, 重新写担心时间不足，心情急躁了些。群芳赛如此多才学不错的, 未像薇薇一样，见一字写的不妥换纸重来，时间充裕，不会急躁，薇薇认为凭上这个, 薇薇不该得第二。”
　　
　　有些小姑娘忍不住看冉冉，她们写的不差呀，比宋雪薇当然不成了，也是静下心来写的，看这个，名次也当比宋雪薇高。
　　
　　宋雪薇以退为进，周围人不由对张修产生了怀疑。
　　
　　甚至宋雪薇旁边那个小姑娘直接问冉冉，“宋然，你怎么得的第二？就凭这个狗爬字？”
　　
　　冉冉慢吞吞问：“冉冉为什么不能得第二？”
　　
　　小姑娘说：“薇薇写的比你好看多了，你是不是作弊了？”
　　
　　冉冉继续问：“冉冉为什么不能得第二？”
　　
　　小姑娘气得大喊：“你就是个庶女，是个外室女，还气走了薇薇，你就是个煞星，以后就是没人要的老姑娘，嫁人嫁到谁家就克谁！”
　　
　　这一喊声惊动了所有人，小姑娘的母亲脸色煞白，又气又恨，恨自家闺女沉不住气说这个。
　　
　　冉冉眨了眨眼，水汪汪的黑眼睛目不转睛看着这个小姑娘，稚气的眉眼间含着一丝困惑，“冉冉为什么不能得第二？”
　　
　　冉冉是真不懂，冉冉从来不写狗爬字，冉冉写的是爹爹教的字，不叫狗爬这个名字。
　　
　　小孩将听到的更多疑惑藏在心底，决定问爹爹。
　　
　　听到这个崽说自己作弊，小孩倒很生气。
　　
　　“冉冉不作弊，很公平，你说我作弊，就要说为什么作弊，不知道为什么，你就是冤枉我，冤枉人就是很坏的人，很坏的人要被打板子，打手心，天天不准睡觉，一天吃一顿饭，还要抄书，抄多多的手酸酸的，还要罚跪的，不过可以跪着捡豆子吃，豆子说不定很好吃，听说会有鬼来吃豆子，可能鬼也喜欢吃豆子。”
　　
　　冉冉说着说着好奇心冒出来，呆头呆脑直直盯着人家小姑娘看，“你喜欢吃豆子吗？”
　　
　　“哇——”一声，小姑娘被吓哭了，哭得很惨。
　　
　　最喜欢吃豆子的小姑娘生怕自己变成了鬼，呜呜呜直抽气，一边抹眼泪，一边喊着我错了，整张小脸水漫金山，袖子都湿了。
　　
　　冉冉先是被这个仗势吓了一跳，然后又被自己的厉害吓了一跳。
　　
　　宋雪薇从袖中取帕子给哭泣的小姑娘擦脸，语气带着微微的谴责，“然然，你年纪小，也不能把旁人欺负哭。”
　　
　　“冉冉没有欺负她，是她冤枉我，知道自己错了，羞愧哭了，知道自己不对羞愧哭了，就是知错就改，知错就改就是好的孩子。”
　　
　　宋雪薇叹气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向哪学的鬼怪之语？这些阴晦的东西，怎么能拿出来说道，吓坏了旁人？”
　　
　　说完对吓坏的小姑娘道：“是妹妹错了，你可愿原谅我妹妹。”
　　
　　一派长姐风范，处事有条有理，表现让人眼前一亮。
　　
　　群芳赛大多的争执，大人鲜少参与，其实当群芳赛开始，所有的一言一行，都纳入在考核只中。
　　
　　宋雪薇胸有成竹，知道旁边这个小姑娘脾气躁，家里吃了不少庶子庶女的亏，父亲宠妾灭妻，再稍微来点由头挑拨一番，就能让她对付冉冉。
　　
　　陶依依开始是被吓着了，后来倒不是，可仍在哭。
　　
　　小孩受了委屈，下意识便是找最亲的人。
　　
　　陶依依被吓到哭去看母亲，只见亲娘向她使眼色，做手势。
　　
　　因为父亲不着调，小姑娘和母亲关系比寻常母女关系还要好，她生气，她想顺着宋雪薇的话让冉冉知道厉害，但母亲让她忍下，小姑娘后来便是委屈哭的。
　　
　　她哭着哭完，推开宋雪薇的帕子，自己用帕子用力擦了擦小脸，小脸通红走到冉冉身旁。
　　
　　“我错了，羞愧哭了，你还不原谅我？”
　　
　　对于每一个想要认错的小伙伴，冉冉都特别谨慎，确定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
　　
　　冉冉问：“错在哪了？”
　　
　　陶依依差点又被气哭，“我不该骂你狗爬字。”
　　
　　冉冉：？？？
　　
　　狗爬字是骂崽的？
　　
　　冉冉小脸一绷，要确定这只崽是不是真晓得了，绷着小脸又问：“错在哪了？”
　　
　　陶依依眼中蒙了一层水雾，“我不该，不该说你是煞星。”
　　
　　冉冉：？？？
　　
　　煞星也是骂崽的？
　　
　　只以为被骂了作弊一项的崽惊住了。
　　
　　见冉冉不说话，陶依依声音带了哭腔，“我，我不该说你是以后没人要的老姑娘，嫁谁就克谁。”
　　
　　宋雪薇没料到陶依依会向冉冉道歉，百思不得其解，眼中划过一丝不甘，她过来劝道：“依依有错，妹妹也有错，两相和解了便没什么大碍，妹妹向依依妹妹也道个歉，此事就算了结了。”
　　
　　司马月正爽快着呢，被宋雪薇一说不痛快了，“然然才没错，又不关你的事，你和然然早就是两家人了，怎么就那么喜欢多管闲事？”
　　
　　“是我错了，母亲养了妹妹一段日子，教我做好长姐，我便忘了如今妹妹跟了父亲。”
　　
　　五岁大的小姑娘表情透着一丝委屈，还不忘主动承认错误道歉，说话调理分明。
　　
　　宋雪薇继续道：“可就算她不是我妹妹，错了我仍是要提醒的，鬼怪之语不可说，妹妹比我小，也不知是从哪听来的。”
　　
　　冉冉举起小肉手，“我知道谁说的。”
　　
　　司马月下意识问：“谁说的？”
　　
　　冉冉道：“一个嬷嬷认识的大个子说的，说要捡豆子，说不准睡觉，说有没有脑袋的鬼，冉冉要是做错了事，是坏人，就要好好罚。”
　　
　　小孩不高兴说完，特别认真强调，“冉冉不当坏人的。”
　　
　　不远处的周嬷嬷面色一白，原来下人要威胁这小孩，一个买来的野种罢了，就该好好听话，周嬷嬷没阻拦，后来知道这小孩会告状，也就不了了之。
　　
　　周嬷嬷没料到冉冉竟然还记得这茬，正心慌间，就听自家主子阴阳怪气道：“这孩子离了郑家倒受苦了。”
　　
　　冉冉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一看瞪圆了眼，指着周嬷嬷说：“就是这个嬷嬷！”
　　
　　周嬷嬷身子一晃，告罪道：“夫人，有下人不敬，奴婢早就罚了那下人。”
　　
　　所有人心底啧啧看向郑清妍主仆二人，搞了一番，罪魁祸首还是郑家自己啊。
　　
　　这郑家家风不咋样，这郑家外孙女倒不错。
　　
　　见宋雪薇向冉冉道歉，大家对宋雪薇的感官还挺好。
　　
　　宋雪薇眼底微暗，这是她第二次向这个野种道歉，郑家、郑家，为什么郑家总是给她拖后腿？
　　
　　宋雪薇心底怒火无处发泄，憋屈向冉冉倒了歉，想到上次的道歉，宋雪薇眼底精光一闪，柔柔问道：“你愿意原谅姐姐吗？”
　　
　　宋书白被气得眼红，他刚要说话，宋雪薇道：“薇薇希望这些事咱们自己解决，不必劳烦旁人，群芳赛本就是考察自身能力，薇薇也不想借助外力。”
　　
　　什么不借助外力？
　　
　　宋书白被一挡，心中怒火更盛。
　　
　　江知乐不曾言语，平常他不耐烦看宋雪薇这孩子，此时仔细看时，总有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熟悉的厌恶感，仿佛不止厌恶旁人，还厌恶自己。
　　
　　熟悉的疼痛感随之涌来，自从到京城，江知乐已经很少感到这种疼痛，如今明明已经入冬，气候寒凉，额头密密渗出一层薄汗。
　　
　　有下人道：“江夫子，要不撤去两个火盆。”
　　
　　江知乐：“不必。”
　　
　　宋雪薇静静等着冉冉回答，若是这小孩说不原谅，便是小肚鸡肠，得理不饶人。
　　
　　冉冉不明白大家怎么都看她啦。
　　
　　要是平常，冉冉肯定说不原谅，冉冉就是不想原谅这个崽呀。
　　
　　可是这个比赛好像很重要，她和阿月姐姐说好要好好表现的。
　　
　　冉冉先问系统叔叔，“系统叔叔，是不是说鬼不好呀？”
　　
　　听到系统叔叔说是，冉冉挠挠头。
　　
　　小孩仰着脸问宋雪薇：“你错在哪了？”
　　
　　宋雪薇道：“那些猖狂下人轻视了主家，让你受委屈了。”
　　
　　大家不由心道：一些猖狂下人，怎么能怪到薇薇身上？
　　
　　知道了原因，冉冉点点头，“冉冉不要原谅。”
　　
　　小孩眼睛黑溜溜的，又黑又亮，清澈极了，语气也很坚定，看起来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可这主意太大也不好。
　　
　　这都道歉了，本就不是薇薇的原因，还仗着自己年纪小欺负旁人吗？
　　
　　有些人心底下意识同情弱者，再加上宋雪薇的主角光环，更加偏心了。
　　
　　虽说冉冉最小，可这孩子，先是让陶依依哭了，后来又欺负宋雪薇，难免让人觉得脾气坏太凶。
　　
　　“此事到此为止吧。”有人道。
　　
　　宋雪薇眼角沁出一颗泪珠，取出帕子擦了擦，倔强道：“还望妹妹原谅我。”
　　
　　冉冉迷茫了。
　　
　　崽真的特别搞不懂。
　　
　　有时候崽觉得有的崽真的笨笨的。
　　
　　崽真的不该说别的崽笨，可是崽又不想骗自己说假话。
　　
　　冉冉看着这只拿帕子擦脸的笨崽，好奇问：“你没有哭，为什么要擦脸，脸太脏了吗？难道早上没洗脸？”
　　
　　冉冉脸脏了会擦脸，爹爹会帮她擦，冉冉可喜欢啦。
　　
　　宋雪薇拿帕子的手一僵。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宋雪薇和陶依依。
　　
　　对比陶依依，宋雪薇小脸干干净净。
　　
　　宋雪薇答：“我不想哭，仪态不好，只是眼眶有点红遮了遮。”
　　
　　得到回复的崽好奇心满足了，放过这个问题，问出第二个让崽迷惑的问题。
　　
　　“是那个大个子做错了事欺负人，你为什么要道歉？”
　　
　　小孩眼神困惑，她不喜欢崽，但也不能硬给人家坏崽扣帽子。
　　
　　小孩遗憾挥挥手，“你这次没做错，冉冉不要你道歉。”
　　
　　冉冉刚有点遗憾，想到自己白得了一个道歉，又有点美滋滋。
　　
　　“你快回去吧，真的不要你道歉。”
　　
　　得了一个便宜的崽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好心情也原谅了旁边这只崽。
　　
　　陶依依回去了，只剩下宋雪薇。
　　
　　仿佛脚落地生根，宋雪薇死死看向冉冉，动弹不得。
　　
　　冉冉不想看坏崽了，鼓着脸问：“你真的要道歉吗？冉冉真的真的真的不要的。实在想，冉冉又不能不让你不道歉，你就当冉冉同意了吧。”
　　
　　宋雪薇转身就走。
　　
　　没能再占便宜的崽有一丢丢遗憾，然后又陷入文盲的沮丧中。
　　
　　小团子小脸透着一丝沮丧，“系统叔叔，冉冉没用。”
　　
　　系统：？？？
　　
　　你可太有用了，我才是啥用都没？
　　
　　时间到了，上午群芳赛一锤定音，经过讨论，冉冉还是暂定第二，等后续再看。
　　
　　唱名也结束了，一组一共晋级二十人，司马月擦线晋级，可喜可贺。
　　
　　大姑娘那组，陈文姝当之无愧第一。
　　
　　晌午要回去吃饭，崽摸摸瘪瘪的小肚皮，左边牵爹爹，右边牵蛋叔回家。
　　
　　小孩看到爹爹，特别兴奋问：“爹爹，你是不是很惨呀！超级惨！”
　　
　　江知乐：？？？




66.  第六十六章   遇到困难想爹爹……

　　老父亲想撬开崽的脑袋, 看看这小傻瓜又在想什么。
　　
　　没等爹爹问，冉冉已经一咕噜全都倒出来。
　　
　　“爹爹爹爹，你知道什么是美惨强吗？美惨强就是大佬！”
　　
　　听到陌生的词汇, 江知乐眯了眯眼, 温和道：“爹不知道。”
　　
　　于是冉冉立刻掰着手指把系统叔叔的话交代得一干二净。
　　
　　系统：？
　　
　　系统：“别告诉你爹是我说的。”
　　
　　下一刻江知乐摸摸冉冉脑袋，“是那个系统叔叔告诉你的吗？”
　　
　　冉冉吃惊瞪大眼, 圆溜溜的眼睛盛满了好奇, 整张小脸都透露出一句话：爹爹，你怎么知道的！
　　
　　江知乐一试探试探一个准，心底多了几分不解和困惑。
　　
　　闺女是藏不住事的，若是之前晓得这个，定是早告诉他了, 早上吃饭也没说, 中午才说，按道理是上午有人告诉她的, 可怀疑来怀疑去也没有合适人选, 像是凭空冒出一个人。
　　
　　马车停在外头，江知乐先将冉冉抱上马车，自己跟着上去。
　　
　　被闺女夸大佬, 俗称特别厉害的人, 江知乐还是高兴的，老父亲琢磨了一下, “爹爹怎么惨了？”
　　
　　冉冉傻不愣登道：“爹爹科举没过，爹爹以前不厉害，但是爹爹现在变强啦。”
　　
　　江知乐奥了一声，似笑非笑揉冉冉脑袋。
　　
　　马车轱辘咕噜走过的声音响起，小贩的吆喝声, 食物的香气顺着帘缝滚进马车。
　　
　　冉冉吸了吸鼻子，循着香气探头探脑猝不及防撞上了车窗。
　　
　　冉冉瘪瘪嘴，没哭，捂住脑袋嗷嗷叫了两声，手挡着眼睛，顺着手指缝偷偷看爹爹，又嗷嗷叫了两声。
　　
　　爹爹好像生气了。
　　
　　冉冉有点心虚。
　　
　　江知乐也没戳破冉冉，取了药膏在掌心搓热，在冉冉有点红的脑袋上揉了揉，冉冉舒服眯起眼。
　　
　　舒服了，就慢慢滚到爹爹怀里了，滚了滚问爹爹，“什么叫嫁人啊。”
　　
　　老父亲神情有点不善，“长大就懂了。”
　　
　　冉冉好奇心很重，兴致勃勃又问：“什么叫没人要的老姑娘？”
　　
　　老父亲脸更黑了，“等你长大就知道了，那些说的都是假话。”
　　
　　冉冉揪爹爹的头发玩，偷偷把头发打了一个结，“爹爹，那个人骂冉冉，说的肯定是假话，冉冉才不会信呢！”
　　
　　小孩信的人很少，真相信的人，怎么说怎么信，不相信的譬如马平这类的，说她坏话的，冉冉是不信的。
　　
　　崽觉得自己很少做坏事，是好崽，不欺负人，除非有人欺负崽，所以综上所述，还是好崽，有人骂她都是假的。
　　
　　虽说是假的，冉冉觉得很有必要知道是什么意思。
　　
　　因为有人骂了崽，崽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太笨啦！
　　
　　冉冉问爹爹，“什么叫庶女呀？”
　　
　　江知乐道：“你是亲闺女。”
　　
　　一路上冉冉缠着爹爹问东问西，可爹爹总说等长大了才知道，冉冉不得不怀疑爹爹根本不懂。
　　
　　冉冉再问旁边的蛋叔，宋书白也摇摇头，表示这个长大就晓得了。
　　
　　两个当爹的人了，一点也不知道怎么和冉冉说这玩意。
　　
　　江知乐甚至一想到崽以后要嫁人，想到崽坐着花轿走了，老父亲在后头哭成泪人，带崽离开的人一脸春风得意，老父亲就想杀人。
　　
　　冉冉不知道爹爹的想法已经发散那么远，都想到自己嫁人后，成了孤寡老父亲的场景。
　　
　　爹爹不回她，崽偷偷摸摸又打了一个结。
　　
　　等江知乐发现时，人已经进了院子，下人做好午食，正准备吃饭，一路上不知被多少人看到。
　　
　　江知乐脸彻底黑了，“江冉冉，你过来。”
　　
　　再不教训这个崽，简直要上天了。
　　
　　“为什么要绑爹爹头发？”
　　
　　饭好了，菜上了，江知乐让崽在饭桌旁站着。
　　
　　小孩看着好吃的眼睛亮亮的，爹爹不给吃。
　　
　　小孩很有道理说：“因为冉冉以前没做过，冉冉就想试试。”
　　
　　江知乐冷笑，什么狗屁安慰闺女，抱抱闺女，和声和气，包容体贴，都见鬼去吧。
　　
　　老父亲现在只想教训崽。
　　
　　“江冉冉，以后不许玩你爹头发。”
　　
　　冉冉仰着小脸，举手问：“爹爹的闺女可以玩爹爹头发吗？”
　　
　　江知乐：“不准。”
　　
　　“小天才冉冉可以玩爹爹头发吗？”
　　
　　“不准。”
　　
　　“阿月姐姐的三岁小伙伴可以玩爹爹头发吗？”
　　
　　“不准。”
　　
　　“猫猫的好朋友可以玩爹爹的头发吗？”
　　
　　江知乐：“……”
　　
　　江知乐把勺子塞进冉冉手里，拉开凳子，把冉冉抱上去，“坐好，吃饭。”
　　
　　冉冉握着勺子道：“冉冉想和爹爹一起做没做过的事。”
　　
　　老父亲心底一软，摸摸冉冉脑袋，“下次要做什么，做了什么，要告诉爹爹。”
　　
　　冉冉舀了一块姜，放进爹爹碗里。
　　
　　见爹爹冷眼扫过来，冉冉一个激灵举手，“冉冉以前没做过这个！”
　　
　　冬天外头凉，群芳赛园子里生了火盆，可奈何有种冷叫嬷嬷觉得你冷。
　　
　　江知乐不耻下问，跟着嬷嬷学了些养崽经验，觉得从外头冰冷的地方进屋子，喝姜汤吃点姜都挺好。
　　
　　冉冉不肯喝姜汤，于是就和她商量吃点姜，结果真要吃姜了，就把姜甩给老父亲。
　　
　　江知乐到底没强迫崽吃姜，他也讨厌吃姜，想把姜扔了，偏偏闺女一直看他不方便，黑着脸囫囵把姜咽了，味道呛得很喝了两杯水才觉得好点。
　　
　　这姜真不是人吃的。
　　
　　冉冉看爹爹吃了姜，就满意了，爹爹吃了姜，身体好，冉冉不喜欢吃姜，冉冉好。
　　
　　崽表示很满意。
　　
　　外头风言风语很盛，江知乐把剩下的事托给了司马承去办，自己和宋书白才腾了空子去看冉冉比赛。
　　
　　毕竟冉冉还小，身边没人不行。
　　
　　冉冉吃完午饭，一边走路一边背了两首诗消消食。
　　
　　冉冉有点想和爹爹玩，想到比赛就不玩了，认真背会诗，中午又睡了小半个时辰，收拾好坐马车去园子。
　　
　　司马承此时正在顺着江知乐查到的东西继续收集证据，另一边又开始推波助澜，扩大传闻。
　　
　　本来关于宋雪薇福星的传闻就很多，如今越发盛行。
　　
　　什么过目不忘，什么天资聪颖，什么不过五岁，事事俱全，千百年难遇，唯此一人。
　　
　　如此传言，倒把剩下的一些行动盖住了。
　　
　　什么红石价值千金，十分值钱，见着有份，边境不止一个红石矿……诸如此类的传闻在暗中流传。
　　
　　比起前面这个，知晓价值的更关注后头一个，盘算着怎么去分一杯羹。
　　
　　管水路的盘算着红石运到京城，势必要走水路，可以夺利。
　　
　　进京城前的这些关卡，地方上又可以剥削一层。
　　
　　……
　　
　　虽说这些人比不得郑家，可蚂蚁多了还咬死象呢，一个人不敢出头，人多了自然就不怕。
　　
　　等事情处理一段落，司马承不由想起了冉冉，有点懊丧自己没有早点来，早点来便可以安排进府看看那个小孩。
　　
　　小孩也不知道有没有想他。
　　
　　司马承把冉冉写的那封信拿出来瞅瞅，碍眼的字没了，贴了他的字，补丁打得挺好看的，司马承看完，把信又收了起来。
　　
　　想到冉冉克夫的传闻，眼底划过一丝冷光。
　　
　　就这么点小孩，还克夫？既歹毒又愚蠢，什么脑袋想出来的。
　　
　　不过世上蠢人多，说不准全是傻瓜都信了。
　　
　　要是以后真难办，司马承倒不是泥古不化的，觉得按冉冉这种情况，嫁人不如找个上门女婿，全听冉冉的话，说东不敢往西，任劳任怨，这种倒是还可以。
　　
　　司马承想到了，顺带把一些要求写下来，其实他也不大懂，总归听冉冉的就行，写好收了起来，等见到江知乐给他参考一下。
　　
　　.
　　
　　群芳赛第二题是作诗。
　　
　　王女官立于所有考案最前面，宣布题目和规则。
　　
　　“此次考题是——顺。”
　　
　　“不独立破题，可以商讨，时间一炷香。”
　　
　　“一炷香后自行作答，时间三炷香。”
　　
　　“三炷香后收答卷，进行辩题。”
　　
　　王女官宣布完，直接点香，示意考试开始。
　　
　　冉冉她们还呆呆的，周围的一些学子已经讨论上了。
　　
　　“这次破题难度不小，竟然是顺？”
　　
　　有人摇头，“这些小孩能答出来吗？恐怕连题都破不准？”
　　
　　“群芳赛一般难度适中，出题有迹可循，这次出其不意选这道题，想必和最近传出的那番话有关系。”
　　
　　“一个教书先生和慧能大师说的那番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天经地义，实在禁不住推敲。”
　　
　　“别忘了这是辩题，既然可辩，肯定不能一概而论。”
　　
　　……
　　
　　张修捋了把胡子，看到大家不知所措的样子，点头笑了笑，对隔壁邓丹道：“此题不错，大家都被唬了。”
　　
　　邓丹翻了个白眼，“到时候一片惨淡你就开心了？教书人心真黑。”
　　
　　宋雪薇初听此题，只是稍微惊诧了一下，想想也在情理之中，群芳赛喜欢跟紧近日京城流传的东西进行变题，类似的题目她有所准备，下笔不难。
　　
　　不过既然是讨论，也算在考核之中，宋雪薇只能拉了周边的小姑娘一起讨论，三言两语便引得小姑娘们惊叹欢呼，眼里崇拜。
　　
　　索然无味之余，看到那些目光又觉得挺高兴的。
　　
　　一些小姑娘们不由跟随着宋雪薇的思路走，顺，既然是顺，顺长辈，顺父兄，顺夫子……如此皆是破题的方向。
　　
　　而冉冉此时进展龟速，正在问问题。
　　
　　几个小姑娘聚在一块，听冉冉疑惑问：“什么是顺？”
　　
　　冉冉不大懂，但冉冉晓得一句话，三个皮蛋蛋，胜过大神仙。她们还不止三个，崽表示很有信心。
　　
　　有小姑娘思索道：“顺利也是顺吧，希望咱这次顺利。”
　　
　　有小姑娘想了会说孝顺也是顺。
　　
　　司马月皱着脸，皱了半天道：“和顺也算个吧，我才懒得和顺呢，脾气和顺有什么好处？”
　　
　　张雅文说的大家不大懂，大家晕乎乎听了一顿。
　　
　　小伙伴们都在努力思考，冉冉也在认真思考。
　　
　　遇到困难想爹爹。
　　
　　冉冉想爹爹，很想爹爹，于是冉冉道：“有的可以听爹爹的，有的不可以听爹爹的。爹爹对的听爹爹，爹爹错的听冉冉。”
　　
　　小姑娘们：！！！
　　
　　司马月拍拍冉冉的肩，“我觉得你说的真美。”
　　
　　要是她爹听她的，下辈子再说吧，不然晚上早点睡做个梦。
　　
　　冉冉没懂这个美的意思，以为阿月姐姐夸她呢，想到爹爹听她的，忍不住歪着脑袋笑，小脸露出一个圆圆小小的窝窝。




67.  第六十七章   不服吗？不服。……

　　一炷香说快也快, 说慢也慢，冉冉她们讨论差不多时，王女官重新点香, 开始肃静作答。
　　
　　冉冉捉着笔, 盯着干干净净的纸，想着要写什么诗。
　　
　　崽崽作诗一般都非常需要灵感的, 灵感的来源有很多, 大多是爹爹，除了爹爹，就是崽碰到的事。
　　
　　冉冉先是慢吞吞寻找感觉，灵感一来，就挥挥挥开始写字。
　　
　　想到了爹爹, 想到了坏崽, 想到了冉冉自己……想到了好多崽认为对的道理。
　　
　　司马月也在写，和“和顺”两字死磕上了, 愁眉苦脸想了半天, 等最后时间快不多了，拧着眉直接下笔搞了首诗。
　　
　　“作诗这方面，当属张家那小姑娘强。”
　　
　　“宋雪薇这小姑娘也不错, 赏花宴传出来的诗倒不必张家小姑娘差。”
　　
　　“宋家这个小的庶出, 这次定是不成，十之八九跌入末名。”
　　
　　大家看着在场的小姑娘们沉静写诗, 心底都有一笔账。
　　
　　宋雪薇沉着应对，写诗于她不算太难，这次题目是顺，其实破题最为重要。
　　
　　顺随意组词，可以组很多, 以此生出的意思，未免显得太浅显简单，不是合适的破题，落笔之处，最好既要见大，也要见小。
　　
　　宋雪薇沉吟了一会，便提笔写诗。
　　
　　三炷香快燃尽时，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对张修道：“上午你评女子组，我评男子。须知人有偏好，公平起见，不若轮着来。”
　　
　　说话的人是国子监的一名博士，叫康茂，原是负责男子那边的。
　　
　　康茂一张容长脸，淡眉细眼，显得文质彬彬，留着长长的美髯。此人不常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便显得有点猥琐。因不常笑，便板着脸。在国子监是有名的“毒”先生，评判不留情面，骂哭过很多学子。
　　
　　张修皱了皱眉，“康博士，每逢科举，设考官，有考官爱中庸，有考官喜锋锐，偏爱亦有所不同，若说科举不公，此言差矣。”
　　
　　康茂不为所动，“张先生何必执着，莫非真有偏心之人？”
　　
　　张修脸上浮起一层薄怒，转头甩袖离开，淡淡留下两字，“请便。”
　　
　　张修走了，邓丹有点尴尬，他与康茂关系平平，只是两人同再国子监，想到张修最后对他留下的那个眼神，表面淡定自若坐在凳子上。
　　
　　“你不随张先生过去？”康茂抚衣坐下问。
　　
　　邓丹老神常在，“我啊，懒，不想动。”
　　
　　康茂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张修那个顽固走了，这个邓丹好糊弄，便随着他去了。
　　
　　宋雪薇早就写完，把这动静听在耳中，眼底划过一丝兴奋，不枉她午时回去见祖父，请祖父出手帮忙，果然说动了这位康博士。
　　
　　康茂爱财，以红石利润诱之，便很容易。
　　
　　三炷香终于燃尽，王女官将答案按顺序收了上来。
　　
　　冉冉看着自己的答卷被抽走，眼睛抬起，顺着自己的卷子走，绕了一圈掉到了一个人面前。
　　
　　冉冉一抬眼，对上一双细细的眼。发现不是原来那个面善的先生，小孩眼中划过一丝困惑，然后不感兴趣移开。
　　
　　冉冉很关心自己的诗，她觉得自己有点进步，原来的诗字少，现在的诗字多，字多了，应该也是一项好处。
　　
　　多多的，就是好。
　　
　　这次冉冉充分把多发挥了精髓，其实冉冉还想多写点，可惜没有灵感了。
　　
　　最后的一炷香，冉冉冥思苦想，一边摸着脑袋一边想，防止因为想太多，头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掉了，变成一个小秃子。
　　
　　大家看到冉冉思考纠结的表情，就觉得崽答得不好，理所当然。
　　
　　宋书白担忧的直叹气，皱眉看着冉冉，恨不得把崽当场抱走，逃离现场。
　　
　　宋书白转头，“你觉得冉冉她这个诗……”
　　
　　老父亲一点也没替崽遮掩，“平仄、韵脚、对仗上，基本毫无胜算。”
　　
　　宋书白更愁了，愁也没用。
　　
　　江知乐在思索着如何替冉冉争取，平仄不行，还有破题这方面，面对冉冉，老父亲相当没节操，已经想好怎么将冉冉写的东西顺理成章拐到合适破题上。
　　
　　既然有辩题，可以辩，众人都可以参与。
　　
　　一刻钟后，答卷改完，王女官公布名次。
　　
　　“头名，宋雪薇，破题甲上，诗文甲中。立意斐然，文采出众。”
　　
　　“次名，张雅文，破题甲中，诗文甲中。破题中等，诗文极妙。”
　　
　　“三名，田香茹，破题甲下，诗文甲下。破题尚可，诗文不错。”
　　
　　……
　　
　　“十九名，司马月，破题乙下，诗文乙中。破题走偏，诗文勉强。”
　　
　　“末名，宋然，破题乙下，诗文乙下。不知所谓，投机取巧，胡乱一通。”
　　
　　读到最后一个评价，王女官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向那个小孩。
　　
　　小孩有点呆呆的，眼眶有点红，脸上干干的，没哭，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了，乌黑明亮。
　　
　　当名次公布完，答卷分给众人传阅。
　　
　　老父亲拿到冉冉答卷，眸中泛冷。
　　
　　不知所谓，投机取巧，胡乱一通，有人故意针对自家的崽！
　　
　　小孩一直很认真，干什么事有股子认真和执着劲，不是不贪玩，玩还是喜欢和爹爹玩的，想到要做的事，就会乖乖劝自己不急着玩。
　　
　　在背诗学习这方面，老父亲从来不打击冉冉的劲头，小孩也确实很认真，在念书上不是特别聪明的崽，但也不笨。经常被夸夸的崽可自信了，劲头十足。
　　
　　这是冉冉第一次被这么说，还是被先生说，她知道的，上面看她们答卷的，就是先生，是教书的。
　　
　　猝然被这么一说，小孩就愣住了，呆住了，空空的，有点沮丧。
　　
　　因为这个不是旁人，是先生啊。
　　
　　大概是小孩天生怕先生，遇到一个先生，就透出天真的傻气。
　　
　　老父亲看得心疼，怒火中烧。
　　
　　旁人知道这个是有名的毒先生，便不认为康茂是故意针对这个小孩。
　　
　　系统看得着急，慌忙劝冉冉，“别哭别哭，那个糟老头坏得很，说的都是狗屁不通！”
　　
　　听到熟悉的“不通”两字，冉冉眼中蹿起一簇小小的火苗，她记着这个先生，说她胡乱一通。
　　
　　冉冉没有胡乱写。
　　
　　冉冉很认真写的。
　　
　　可以说她写的不好，但不能说乱写。
　　
　　王女官心底划过一丝不忍，她目光又移向冉冉，对上红红的眼眶。
　　
　　那双黑色的眼睛更亮了，像是装着两盏明亮的小灯，火焰很小，却噼里啪啦，燃烧得很热很旺。
　　
　　小孩声音不是很大，清亮且坚定，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这道声音。
　　
　　冉冉站起来，小身板对着康茂道：“我不知道什么是所谓，不偷鸡，也没有胡乱写，你是先生，也不能说坏话，欺负人，你、你——”
　　
　　还没说完，小孩小脸已经涨得通红，卡壳说不出话，在老父亲即将霍然站起时，冉冉终于把话说出口了。
　　
　　冉冉道：“你个糟老头的，坏得很！”
　　
　　骂完了，冉冉爽了。
　　
　　爽完缩了缩脑袋，对上爹爹鼓励的眼神，冉冉又把脑袋探了出来。
　　
　　爹爹才是最厉害的！
　　
　　你凭什么骂崽！
　　
　　所有人被小孩一番话给惊住了，什么所谓，什么偷鸡，明明是投机取巧，让人好气又好笑，笑完觉得这小孩太不懂尊师重道了，连先生都敢反驳，道理这么讲，心中的感觉却奇异得不怎么强烈。
　　
　　宋雪薇心底痛快极了，康茂可是睚眦必报的小人，这小孩已经可以预想到了结局。
　　
　　康茂心底冷冷一笑，面上仍是板正的模样，区区一个伯阳侯的庶女，若是先帝那会，得罪不起，如今伯阳侯早就被皇帝厌弃，侯府没落，挂个头衔，不足为惧。
　　
　　康茂捻了捻颇为爱惜的美髯，他先将宋雪薇写的诗一念而后抚掌称赞。
　　
　　周围人一听，纷纷看向宋雪薇，有的学子已经忍不住抄写下来，心底越念越觉得写的极好。
　　
　　而后康茂目光如箭扫向冉冉，“至于宋然你的诗……你不过只比宋雪薇小一岁多，实在相差甚远，写出来都玷污纸张，废了墨水。”
　　
　　张修听不下去，喝了一声，“康茂！”
　　
　　康茂仿若未闻，只道：“若不是怜惜这孩子年岁小，我不欲把这胡乱一通的东西念出来，偏偏这孩子写的不好罢了，还敢顶撞先生。”
　　
　　江知乐拉住冲动的宋书白，强行把人按下，“还不到时候，你现在冲上去想让冉冉‘仗势欺人’？”
　　
　　江知乐已经面沉如墨，死死压住宋书白，既是压宋书白，更多的是压住自己的怒火。
　　
　　康茂看着冉冉，慢条斯理念出冉冉写的诗：
　　
　　“爹爹要崽听他话，崽说对的才听话。”
　　
　　“爹爹说崽不听话，崽道只听聪明话。”
　　
　　“爹爹低头说有错，崽崽反省也有错。”
　　
　　“碰到问题谁的错，先看自己错没错。”
　　
　　“没错再看别的崽，说坏话的不全听。”
　　
　　“有的崽话坏又假，大家说的不全信。”
　　
　　“做崽要做聪明崽，自己没错听自己。”
　　
　　“不知所谓，投机取巧，胡乱一通，通篇无顺，破题下下等，既无平仄，也无对仗，韵脚糟糕，用词俗气，这也能叫诗？”
　　
　　“古时有诗，无平仄，无韵脚，无对仗，道不成诗，不就是数典忘祖之辈？”
　　
　　一道声音划破耳际，扫去康茂的讽刺，嘲讽意味更加浓厚，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人卓然独立，眉是眉，眼是眼，轮廓分明，谈吐锋利。
　　
　　男人微微笑道：“此时当进入辩的环节，诸位先生，如有异议，可辩吗？”
　　
　　张修当下道：“可辩。”
　　
　　江知乐望向冉冉，那个聪明又带着傻气，柔软又带着坚定的小孩，这是他江知乐的闺女。
　　
　　江知乐遥遥向冉冉伸出手，问：“你不服吗？”
　　
　　有了爹爹在，小孩仿佛有了底气，声音响亮拉长声音道：“不——服——”
　　
　　江知乐笑了，“我是宋然的夫子，是宋然的先生，她所书所写，我皆了解。乌鸦反哺为孝，口却不能言孝。她年纪尚小不能说清楚，却不是不能感知。如此我替她辩，与她一起辩。”
　　
　　江知乐一番话有理有据，人家小孩才三岁，讲大道理肯定讲不过，但能说完全不知道吗？
　　
　　乌鸦反哺，舐犊情深，动物不懂这些道理，但不是不会做。
　　
　　像冉冉这样的小孩，隐隐都懂，去辩去反驳却是难为人。
　　
　　张修当下道：“可。”
　　
　　邓丹道：“可。”
　　
　　其余人皆道可。
　　
　　康茂面色一沉，不信这个名不经传之人能辩过他，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危机感，咬牙挤出一个字，“可。”
　　
　　宋雪薇早就呆住了。
　　
　　又是江知乐。
　　
　　又是帮宋然。
　　
　　永远站在她的对立面。
　　
　　若不是实在需要这块踏脚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何必要认这个男人为父！
　　
　　有了爹爹，冉冉就是最靓的崽，隔空中，冉冉伸出小手，在空气中拍了拍，像是在爹爹掌心轻轻拍了拍，冉冉道：“冉冉和夫子一起。”
　　
　　心底偷偷把夫子换成了爹爹。
　　
　　不止是爹爹，是好爹爹，最好的爹爹。




68.  第六十八章   助威的崽

　　鸦雀无声。
　　
　　所有人震惊看着这个小孩和那不知所谓的夫子, 竟然直接向康茂发起挑战，不是一般自信。
　　
　　一个稚童，一个上京赶考的学子, 当夫子, 也不过教个小儿，念过几年书的都不成问题。历来科举如过独木桥, 过桥寥寥, 如今这夫子连举子都算不上，不知道该说不知者无畏，还是该道此人不知天高地厚。
　　
　　有仆从搬来两把椅子放在康茂面前，江知乐走来牵住冉冉，没让冉冉爬上椅子, 把人抱了上去。
　　
　　王女官将香烛插入香炉, 当冉冉的辩论开始时，其余辩赛依旧开展, 只是若不直接与国子监博士或者南山书院先生们辩, 就不会那么正式。
　　
　　此时张雅文起身向邓丹行礼，对自己的破题提出疑问。
　　
　　周围人看过张雅文和宋雪薇的答卷，两人的破题惊人相似, 文采方面, 不分伯仲。
　　
　　邓丹还未说话，康茂道：“你与宋雪薇水平相当, 破题略输一筹，输在前面，宋雪薇带着其余人探讨时，你却屈居旁人之下，待旁人询问, 方才作答。”
　　
　　也就是说，宋雪薇作为领头人，而张雅文只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失之毫厘，但仍是输了。
　　
　　宋雪薇暗暗松了一口气，万万没料到张雅文如此难缠，之前竟然隐藏了实力。此时尘埃落定，眉眼轻松快意。
　　
　　张家是皇后母家，也在观看席位上。
　　
　　张雅文的母亲王氏面容端庄，举止板正，眼中划过一丝失望，“雅文竟然输了，她不该输，回吧。”
　　
　　宋嬷嬷连忙劝道：“夫人，您走了，姑娘可是要失望的，这才第一轮，明日还有呢。”
　　
　　王氏握住腕上的佛珠，“那孩子足足比她小几岁，她赢得漂亮无可指摘，赢得吃力也不光彩，输了就更……她这样，以后当太子妃，怎么能压服众人。”
　　
　　要宋嬷嬷说，这太子妃真不是人当的，自己姑娘从小到大不知吃了多少苦。
　　
　　见夫人没提离开，宋嬷嬷松了一口气，沉默站着。
　　
　　张雅文想再说什么，此时王女官已经把香点燃，一缕青烟腾起，冉冉他们的辩赛正式开始，时间为一炷香。
　　
　　她此时不能再争取，下意识想去看看母亲，视线转动了一下，还未触及王氏坐的那边区域，像是触及了什么，又缩了回来。
　　
　　张雅文沉静坐下，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内心有多么不平静。
　　
　　其余人讨论归讨论，也有不服向旁人挑战，先生当裁判的，总之只要有理能获胜，就有调整成绩的机会。
　　
　　按照往年，调整一两个名次有的，一般没什么大变动。
　　
　　这次有了冉冉这对学子和夫子组合，纵使大家觉得这两人定是败北，到底新奇，惹来不少视线。
　　
　　冉冉坐在椅子上，这椅子有一点高，冉冉的小短腿就有点无处安放。
　　
　　江知乐见了去要来一个矮矮的小凳，垫在冉冉脚下。
　　
　　坐着椅子，踩着凳子，冉冉莫名觉得自己有种不一样的气势。
　　
　　康茂也不看江知乐，径自盯着冉冉，“辩什么？这是对我的批阅不满？”
　　
　　呵呵，你以为冉冉没爹爹吗？
　　
　　亲爹在手，孟崽下山。
　　
　　冉冉小脸笑都不带笑的，鼓着脸特别大佬吐出两字，“不满。”
　　
　　康茂：？
　　
　　康茂没见过这种品种的小孩，眯了眯眼，叩了叩桌子，转头对江知乐发难，“这就你教出来的？不敬先生？”
　　
　　江知乐道：“贵在诚实，这孩子实诚。”
　　
　　“噗”一声，邓丹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忍了笑，故作严肃。
　　
　　康茂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捋着美髯的手放下，轻飘飘道：“如此，辩吧，你能辩个什么结果？提升个一两名次面子好看点再出局不成？”
　　
　　群芳赛这局不刷人，但最终排名只取前十名，这次垫底，明天那场就算答得尚可，也基本没有翻盘机会。
　　
　　周围人也觉得江知乐未免多此一举，从末名到十九名，有什么区别吗？
　　
　　江知乐开门见山，直接道：“破题甲上，诗文乙上。”
　　
　　破题甲上？诗文乙上？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所有人觉得江知乐疯了，辩一两个名次就算了，这是要进前五名？
　　
　　破题甲上的，也就单单宋雪薇一人，连张雅文都略输一筹，这小孩能得甲上？
　　
　　大约是讲究中庸，群芳赛甲上这等，十分罕见，一共甲上甲中甲下乙上乙中乙下，一共分了六等，若是有等级相同的，要么并列要么分先后，一般默认甲中为最高等。
　　
　　司马月正在担心冉冉，她反正也没指望过什么名次，挺坦然的，看到冉冉拿个末名倒不淡定了。
　　
　　若是辩输了，可怎么是好！
　　
　　康茂直接把冉冉写的第一句诗提溜出来，批评道：“不听父言，不敬父亲。”
　　
　　江知乐道：“父亲反叛，儿子当告发否？”
　　
　　所有人：标准答案——当告。
　　
　　事实上，真会告吗？
　　
　　但是表面上，当说告。
　　
　　康茂蓦然察觉到这个年轻人没有想象中的好惹，不过他也不急。
　　
　　“头名率大家探讨，破题也极好，臣顺君，妻顺夫，子顺夫……人人循此，天经地义，事事有顺，人人有顺。你说宋然这首不知所谓的诗破题甲上？不知何处配得上甲上？”
　　
　　头名是宋雪薇。
　　
　　每句诗无处无顺，处处有顺，暗合规则，小处着笔，渐渐往家国大处，最后点出人人皆要循着这顺，否则家不家，国不国。
　　
　　这个破题，可谓极为稳妥，又暗合上位者心思，十分“圆满”，加之用词不俗，这头名当之无愧。
　　
　　江知乐道：“何处都配得上。”
　　
　　坐在椅子上的崽有点听不懂这个坏先生的话，张雅文小姐姐好像说过有点像的。
　　
　　冉冉不懂，却不忘给爹爹助威。
　　
　　爹爹一说哪都配得上，冉冉点头，冉冉鼓掌，冉冉重复，“都配得上。”
　　
　　江知乐眼中划过一丝细微的笑意，他念出冉冉的诗。
　　
　　“爹爹要崽听他话，崽说对的才听话。”
　　
　　“爹爹说崽不听话，崽道只听聪明话。”
　　
　　江知乐道：“头两句说的是顺父，对则顺，错则不顺。”
　　
　　有了前头那番“父叛变，子告否”言论，这次倒无人反驳。
　　
　　“爹爹低头说有错，崽崽反省也有错。”
　　
　　“碰到问题谁的错，先看自己错没错。”
　　
　　江知乐道：“这两句说的是自省。”
　　
　　康茂当下就道：“偏题。”
　　
　　江知乐道：“不偏，此为不顺，也可为顺。”
　　
　　所有人一头雾水，自省和“顺”哪里有关系了？
　　
　　康茂冷冷道：“牵强附会。”
　　
　　江知乐问冉冉，“喜欢认错吗？”
　　
　　崽诚实摇摇头。
　　
　　江知乐再问：“错了应该认错吗？”
　　
　　崽立刻点点头，“要的。”
　　
　　江知乐又问：“知道错了难受吗？”
　　
　　崽觉得爹爹问的是，猫猫都知道的问题，她怀疑看了爹爹一眼，点点自己的小脑袋。
　　
　　江知乐道：“改正错误高兴吗？”
　　
　　崽用力点点头，拍拍手鼓掌，“高兴！”
　　
　　崽觉得自己像个笨瓜，配合爹爹的表演，然而作为爹爹的崽，怎么能不配合爹爹呢？
　　
　　不过被问了好多，冉冉还是忍不住了，她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扭头看江知乐，眼中含着控诉，“这个冉冉都知道，大家都知道的！”
　　
　　潜台词：怎么这个都要问冉冉呢？冉冉没那么笨的！
　　
　　江知乐道：“连然然都知道自省是顺，也是不顺，想来大家都能认可。”
　　
　　被盖上一顶帽子还晕乎乎的众人：？
　　
　　“自省既顺心，又不顺心。自省艰难，过程不顺心；自省修正自我，结果顺心。有人喜欢自省，便顺心，有人讨厌自省，则不顺心。自省修心，修心则事顺，事顺则人和。”
　　
　　江知乐不再延伸，直接将闺女的第二句诗引回到顺上。
　　
　　而中途江知乐与冉冉一问一答，直接将一些人的路子堵死。
　　
　　你说冉冉不懂，江知乐自己延伸？明明人家小孩都懂，只是不会说！
　　
　　康茂道：“勉强不偏题，一个甲下足矣。”
　　
　　江知乐摇头，“甲上。”
　　
　　康茂道：“先是顺父，后是顺心，立意驳杂，琐碎不堪，还敢当甲上？”
　　
　　江知乐直接问崽，“敢吗？”
　　
　　说实话，崽一直云里雾里，感觉爹爹超级厉害。
　　
　　甲上她懂的，就是那个最高的。
　　
　　崽第一题得了一个甲中，一个乙上，然后回去被夸棒棒哒。
　　
　　于是崽觉得自个下午得甲中，就是棒棒的崽。
　　
　　结果爹爹已经要带着崽飞，飞到甲上去啦？
　　
　　甲上是什么东西？
　　
　　是好东西啊！
　　
　　怀揣着一丢丢心虚，冉冉响亮答：“敢。”
　　
　　那一点心虚在爹爹的眼神中，也慢慢散了。
　　
　　崽就是无所畏惧。
　　
　　一个崽越自信，就不由让大家越相信。
　　
　　不知何时，其他辩论慢慢停了，声音渐渐小了，大家不由自主看向这个闪闪发光的小孩。
　　
　　其实这个小孩单凭自己根本不可能辩论出什么，可她偏偏没有躲在夫子后面，一直支持着自己的夫子。
　　
　　支持夫子，支持江知乐，也是支持自己。
　　
　　没人觉得这个小孩没有参与这场辩论。
　　
　　系统看到宋雪薇的光环在慢慢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气运，烛光的颜色，暖暖的，静静流淌。
　　
　　大仙们超级开心，然而还是为冉冉和江知乐捏了一把汗。
　　
　　甲上！是甲上啊！
　　
　　就算侥幸达到江知乐的目标，破题甲上，诗文乙上，也比不过宋雪薇。
　　
　　宋雪薇破题甲上，诗文甲中，冉冉还要再差两等。
　　
　　这就让大仙们很是苦恼，苦恼没达到目标，达到目标还是苦恼。
　　
　　再看江知乐和冉冉两人，江知乐看着十分淡定坦然，看得大仙们觉得江知乐是不是数学没学好，算错了，觉得冉冉达到目标就赢了，结果漏了两等？
　　
　　转移目光看冉冉，这个崽正全心全意相信着亲爹，半点没觉得忧愁。
　　
　　父女情深简直要把大仙们感动（委屈）哭（坏）了。
　　
　　这就是古语说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69.  第六十九章   当得第一

　　康茂见这两人如此顽固, 一拍书册，“荒唐！”
　　
　　江知乐指了指香炉，“香未尽, 还不到结束时候。”
　　
　　两人之间的不对盘毫无遮掩。
　　
　　康茂眯了眯眼, 言语中带着一丝讥讽，念出了冉冉的后三句。
　　
　　“没错再看别的崽, 说坏话的不全听。”
　　
　　“有的崽话坏又假, 大家说的不全信。”
　　
　　“做崽要做聪明崽，自己没错听自己。”
　　
　　念完未笑，冷哼一声，“这三句怎么说？还是顺心？”
　　
　　江知乐坦然承认，微微颔首, 慢条斯理解释, “若有人说坏话，不能全信。然然, 这坏话为何不能全信？”
　　
　　“有的坏话是对的, 要听的，有的坏话不对，就不要听。”冉冉点着脑袋配合爹爹问话。
　　
　　江知乐道：“忠言逆耳, 当听, 贬低暗伤之语，不应入耳入心。然然, 坏人说好话，听不听？”
　　
　　冉冉当下摇头，捂着小耳朵，“不听不听。”
　　
　　江知乐道：“顺耳之话，有的听有的不当听, 逆耳之言，有的当听有的不当听。逆耳之言不顺心，听了若得善果，便顺心。顺耳之话顺心，听了若得恶果，便不顺心。”
　　
　　这简单的一番话却充满哲辩，比康茂所问的单纯的顺心二字，上升了一个档次。
　　
　　康茂面色微青，冷冷看了一眼江知乐，“真是好口才，只怕今年春闺榜上有名了。”
　　
　　江知乐听出了其中的威胁，面色如常，“春闺不急。我这学生这首诗虽说格式不合，格式不过是后来兴起，以往诗词并无太大束缚，乙下未免太过偏颇。”
　　
　　“况且此诗条理清晰，从身边常见的情景，思考是否顺父入手，得出对则顺，错则不顺的结果。由此引出当与旁人相处时，遇到问题如何自处。先自省，再看旁人。旁人说的话顺或不顺耳，听起来顺或不顺心，最后归结于思考，思考对错，对则顺，错则不顺，以顺己心。”
　　
　　周围人不由听入了神，听完感觉这首诗虽然写得很白没什么文采，连有些打油诗都不如，条理确实分明，首尾应合。
　　
　　诗文格式对仗等等也就是近些年才兴起，文人颇为推崇，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况且人家夫子要求也不高，一个乙下，和宋雪薇以两个等级为区分，也是考虑了文采等方面相差太大，考虑还算周全。
　　
　　邓丹插话，“我觉得乙下不多不少，正好。”
　　
　　张修也点点头，“可。”
　　
　　康茂自知大多人被说动，黑着脸提笔写字，将乙下改成了乙上，然后皮笑肉不笑盯着江知乐。
　　
　　江知乐挑眉道：“破题围绕顺和不顺两方面，中心是顺心，并未偏题，且令人沉思，比单一的顺要高上一筹，康博士觉得呢？”
　　
　　高上一筹？你怎么不上天？
　　
　　康茂捋胡子的手一紧一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冉冉眼睛亮亮崇拜看着爹爹。
　　
　　康茂脸色沉沉道：“甲中足矣，破题合格，宋雪薇那篇破题也极好，况且得甲上也是因为前面的探讨多加了一等。”
　　
　　江知乐反问：“想问诸位先生，破题看哪几个方面？”
　　
　　邓丹道：“要看合不合题，新不新颖。”
　　
　　江知乐道：“然然的破题独一无二。”
　　
　　后面的话没说，大家都知道，宋雪薇和张雅文的破题是一致的。
　　
　　坐在下头的宋雪薇脸色微青，江知乐每一句话，都打在她的心口，她和张雅文破题一样，这个野种破题就独一无二？
　　
　　冉冉眼睛更亮了，虽然有的不懂，可崽知道爹爹在为她说好话，整个崽像喝了酒一样飘飘的。
　　
　　当听到坏先生承认自己是甲上时，冉冉简直要上天了！
　　
　　“系统叔叔！”
　　
　　“系统叔叔！”
　　
　　冉冉心里开心叫系统，系统也很开心，觉得这个江知乐也算勉强有点用，看着顺眼了不少。
　　
　　康茂失了面子，眼中一直乌沉沉的，见江知乐不走，不耐烦问：“你如今还想说什么？”
　　
　　江知乐道：“是有一些不解，不知我可否看一下所有的答卷。”
　　
　　康茂气得胸脯发抖，伸手指了指江知乐。
　　
　　这人竟然怀疑他！所有答卷都是他亲手批阅的！
　　
　　邓丹笑眯眯去把答卷收上来，推给江知乐，一边安抚康茂，“这没什么不能看的，大家不都看了嘛，多少人看了不差这一个！”
　　
　　康茂被气得差点一个倒仰，这能一样吗？
　　
　　江知乐接过答卷，翻阅了一下，手指顿了一下抽出两张，“为何张家姑娘破题是甲中，而靖城侯府这位是甲上？”
　　
　　康茂没好气道：“宋雪薇率大家探讨，加一等。”
　　
　　江知乐立刻笑了，“然然也率大家探讨了，也得加一等。”
　　
　　康茂嘴角挂着讥讽，“宋然这孩子，不过是问了两句话，这算什么？问了几句话，就想得便宜？若是下次群芳赛，什么不用干，只需开始时抢先开口问就成了。”
　　
　　江知乐点点头，“此话有理。”
　　
　　冉冉有点担心爹爹，见爹爹被欺负了，瞪着这个凶凶的坏蛋，刚要说话，就见爹爹看她摇摇头。
　　
　　爹爹竟然不让她说话。
　　
　　崽捂着嘴，佯装自己是个小哑巴，简直快憋坏了。
　　
　　爹爹为什么不让她说？是怕她被欺负吗？
　　
　　宋雪薇看到江知乐吃瘪，心里腾起一丝快慰，看到宋然，更痛快了。
　　
　　甲上又怎么样？乙上又怎么样？加起来还不是比她差？难不成还想得第一不成？
　　
　　直播间的大仙们刚高兴完，长吁短叹，又开始操着太监的心，急的。
　　
　　仿佛被奚落的不是他一样，江知乐表情十分坦荡荡，说出的话一如既往气人。
　　
　　“宋雪薇破题不该得甲上，得甲中才是。”
　　
　　石破天惊。
　　
　　所有人惊了，这人脑子长了什么坑？
　　
　　“大家应该也听过之前的破题探讨，张家姑娘将自己的思路一一捋出，虽说不是第一个引着大家思考的人，但叙述完整，有理有据。靖城侯府这位小姑娘在探讨时说的破题，与最终写出的并不一样，相比较张家姑娘，无条理，不清晰，虽说起了带头作用，两相抵消，一个甲中足矣。”
　　
　　坐得远的看众听不清，坐得近的当时的探讨听得一清二楚。
　　
　　宋雪薇当时并未将自己的思路清楚说出来，这是事实。
　　
　　宋雪薇下意识咬住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当时不愿旁人听了她的思路，与她写相同的东西，她这也有错吗？
　　
　　心中不由腾起一股郁气和怒火，她没错，她说的不全，只是不想别人模仿，她说的不清楚，是不想别人顺着她的思路写。所以说的零零碎碎，顺长辈，顺父兄，顺夫子，随意引她们想出一点便是了，这种普通的立意根本不可能比得过她。
　　
　　然而此时说什么都晚了，江知乐已经揪住这一点，成为攻击她的利器。
　　
　　大庭广众，大家都听到的，无法反驳。
　　
　　康茂也无话可说。
　　
　　将宋雪薇的成绩改成甲中时，他心里先想到的是郑家给的好处，想到宋雪薇和张雅文并列第一，也是第一，心底总算还有点宽慰。
　　
　　康茂阴沉沉看了一眼香炉，“时间快到了，你回去吧。”
　　
　　大仙们紧张得跳脚，啊啊啊啊，还差一等啊，崽爹，冉冉比宋雪薇差！搞快点！搞死她！
　　
　　大家焦心等着江知乐大发神威，一举将冉冉送上第一，然而心底也知道太难了。
　　
　　江知乐方才已经揪住那点让宋雪薇从甲上变成了甲中，诗文方面宋雪薇写的是真的好，不可能掉到甲下，破题方面也用尽了法子。
　　
　　看到爹爹赢了，冉冉终于憋不住了，听到坏先生让爹爹回去，冉冉立刻举手，“冉冉有不懂的！”
　　
　　江知乐微微一笑，“时间不多，足够了，草民也还有一惑未解。”
　　
　　说完摸摸崽头，“你先说。”
　　
　　崽其实自个不会算，没想过算这个等级，只知道自己变好了，得甲上了，如今比坏崽还差是不知道的。
　　
　　冉冉想着自己棒棒的，但还有小姐姐呢，这个坏先生说不定还害了阿月姐姐！
　　
　　崽立刻道：“阿月姐姐不可能是乙下！”
　　
　　司马月万万没想到冉冉还念着她，差点感动得汪一声哭出来。
　　
　　崽啊，她得个倒数很正常啊，你怎么就拉你阿月姐姐出来了。
　　
　　即将被公开处刑的司马月哭丧着脸，在冉冉鼓励信任的目光看过来，还得挤出一个笑脸。
　　
　　不愧是父女连心，想到一块了。
　　
　　江知乐心底不要脸想着，一边抽出司马月的答卷，“这首诗的破题，当得乙上。”
　　
　　司马月忍不住捂脸，她记得她写的很狂放，她亲娘可能揍她的地步。
　　
　　康茂冷笑，“女子当贞静和顺。”
　　
　　“这首诗说的是不和顺，破题合格，和顺有关，最起码是乙中。”江知乐摇摇头，“评阅不当代入个人情绪。”
　　
　　被扣了一顶黑锅，康茂嘴唇发抖。
　　
　　“这首诗兼之破题新颖，独一无二，表面说着脾气不和顺，实际是说人善被人欺，因此不能事事顺从，过于软弱，这个破题得甲下也当得。”
　　
　　江知乐言简意赅解释完，然而大多数人理智上接受，还是不能太赞同。
　　
　　这首诗哪里是普通的不和顺，这是还要上手揍人的泼妇程度。
　　
　　这时司马月反而不慌了，反正她就这脾气，写出来就没打算瞒着，回宫被揍再说吧，这不还没回宫嘛。
　　
　　若真得了甲，众人定是不愿，可江知乐说乙上，破题没偏题，是挺“独一无二”的，司马月顺利拿了乙上。
　　
　　这时，康茂下棺定论，“如此排名定了，宋雪薇和张雅文并列第一，宋然第二，后续顺次重排。”
　　
　　“且慢。”江知乐挑眉，“康博士莫急，宋然也当得第一。”




70.  第七十章   画崽为牢

　　第一？？
　　
　　所有人面面相觑, 觉得这夫子未免有点不自量力，心底偏偏腾起一丝激动。
　　
　　从末名到头名，群芳赛历来就没出过这种情况, 真的可以吗？
　　
　　大家心说不能, 眼底却冒着兴奋的光。
　　
　　坐在椅子上的小孩有点坐不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探着脑袋看爹爹。
　　
　　不过因为爹爹说的是宋然, 小孩反应慢了一拍才晓得说的是自己，等大家惊讶完，小孩才慢慢露出惊奇的神色。
　　
　　惊奇完，搓搓小手喜滋滋笑了，满脑子想的都是爹爹真好, 爹爹真棒。
　　
　　江知乐看到闺女的呆样, 轻咳了一声，将答卷分成两份, 摊开在康茂和邓丹面前的桌案上。
　　
　　“先生看这两份答卷破题有何不同？”
　　
　　邓丹打眼一瞧, 原来混着放倒没留神，此时还挺明显。
　　
　　指了指左边这份，“这份破题没有重复, 这一份大致相同。”
　　
　　康茂不懂江知乐意图, 皱了皱眉把答卷一合，“你替宋然辩算了, 还想替旁人一一辩不成？群芳赛没这规矩。”
　　
　　看众正在兴头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道：“让他辩，看能辩出什么花来？”
　　
　　江知乐道：“草民不会多管闲事，不过是与宋然有关。写左边这份答卷的是与宋然一起探讨之人, 写右边这份答卷的曾与宋雪薇一道探讨。两相比较，高下可见。宋然说的少，问的多，众人一并思考，破题结果更好。因而在破题上，宋然当比宋雪薇高一个等次。”
　　
　　宋雪薇脸色一白，呼吸急促，定定看着不远处那个背影。
　　
　　康茂反驳，“宋然已经得甲上，你还想如何？”
　　
　　江知乐道：“既然要有区分，就该降等，一个甲上，一个甲下，这就足够区分了。”
　　
　　系统看着宋雪薇女主光环的影响越来越小，心底直点头，看来这东耀国对才学还挺看重的，宋雪薇一被打击，气运掉得还挺快。
　　
　　然而气运掉了不少，剩下还挺多的，听到要将宋雪薇降等，大多数人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不该降等！”
　　
　　“宋雪薇破题不差，之前那什么宋然讨论时又说了多少有用的？不过问了些问题。”
　　
　　“对，不该降，你是宋然夫子，也不该把私心用在这上头。”
　　
　　“还不是要春闺了，说不定要引起皇上的注意。”
　　
　　……
　　
　　爹爹被说了，冉冉气得脸鼓鼓。
　　
　　小孩一手扶着椅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双脚踩在矮凳上，然后抱着椅子腿，双脚挨个从凳子上滑下。
　　
　　灵活爬下来后，就去抱爹爹，崽有点矮，只抱到亲爹的大腿。
　　
　　江知乐没把这些质问当一回事，正要说话，腿边多出一个软乎乎的团子，嘴角抽了抽把人抱起来塞进怀里。
　　
　　团子在怀里还不安分，在老父亲怀里磨磨蹭蹭，转个身，背靠着爹爹，小手一摊，学着猫猫把自己整个拉长，两只小手分别抓住椅子两边的把手。
　　
　　画崽为牢，把爹爹圈在自己和椅子中间。一双黑溜溜澄澈的大眼凶巴巴瞪着周围的人。
　　
　　人好多，崽有点晕，分不清谁说爹爹了。
　　
　　江知乐被闺女圈着后，还有点懵，想拨开闺女的手，小孩不肯放，一定要圈着。
　　
　　感到闺女在保护他，有点怪怪的，又有点美，心领神会意识到什么。
　　
　　原来被欺负，委屈了，闺女就会更喜欢啊。
　　
　　江知乐任由冉冉保护，清了清嗓子，只问：“一人十年寒窗苦读，一人进学五年，十年科考未中，五年中了，莫非还道不公，要录用那个苦读的不成？”
　　
　　康茂道：“科考自然只看最后结果。”
　　
　　江知乐抚掌称赞，“康博士说的好，正是看结果，蠢笨的花费心思也没用，聪慧的一点就通。有年五十成状元，也有年二十进榜眼，谁更聪慧不重要，花时间多少也没人在乎，重要的仍是科考水平，最终结果。既然如此，宋然那组结果甚好，破题各异，怎么看也得加一等。加不了旁人自然得降了。”
　　
　　康茂被噎个半死，目光冷冷盯着江知乐，一字一字清晰道：“群芳赛一共划六等，若是每比旁人欠缺，就要降一等，这等次可不够降的。单凭这点，还不够比宋雪薇高出一等，降低驳回。”
　　
　　江知乐讶然出声，表情不可置信。
　　
　　其余人见此有点可惜看不到第一了，又觉得这江知乐气焰被压，福星没有降等，心生快慰。
　　
　　宋雪薇眼中划过一丝屈辱，内心却如水桶落地，轰然松了一口气。
　　
　　康茂挥手让他下去。
　　
　　江知乐表情仍旧惊讶，这惊讶的时间似乎有点长。
　　
　　“不对啊。”江知乐摇摇头，“我记得第一次排名，宋雪薇比张雅文高一等，因由就是宋雪薇率大家探讨破题，宋雪薇的成果还不如宋然，竟然能比张雅文高一等，这么说，宋然岂不是要高两等才是？”
　　
　　江知乐可惜道：“不过宋然破题已经是甲上，只能让她们降两个等方才合规矩。”
　　
　　好、好一个教书的夫子！
　　
　　康茂这才恍然意识到，江知乐为何之前特意仔细问了一遍宋雪薇和张雅文，原来早有预谋。
　　
　　甚至说什么司马月，不过也是为宋然探讨破题的成果作辅证。
　　
　　如今大庭广众，众人皆知，无法辩驳。甚至前面的批阅都是他设下的规定，再驳回江知乐，就是打自己的脸。
　　
　　周围的看众有点呆，他们想清楚江知乐的套路后，不由暗骂江知乐这阴险小人。
　　
　　真要降两等，京城最看好的有望夺冠的两位，宋雪薇和张雅文，竟然都保不住第一？
　　
　　这片紧张的气氛感染到冉冉，小孩听得聚精会神，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认真倒挺认真，握着椅子把手的小肉手不由一松。
　　
　　江知乐瞅到牢笼破了个洞，顺势就伸手一揽，一只手就把闺女圈在自己怀里。
　　
　　康茂冷冷道：“高两等还不够格。”
　　
　　江知乐也不反驳，只道：“康博士说不够格，草民就听康博士的好了。”
　　
　　手背青筋爆气，康茂死死捏紧拳头，一口血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周围人一脸恍惚。
　　
　　听听，这还是人话吗？什么叫都听康博士的？原来干什么去了？
　　
　　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中，康茂将宋雪薇和张雅文同时降了一等，最后结果，张雅文、宋雪薇、宋然三人并列第一。
　　
　　并列第一，也是第一啊。
　　
　　周围人神情愈发诡异。
　　
　　郑清妍万万没料到这个结果，她派人去和宋书白说道。
　　
　　宋书白听着郑清妍的丫鬟说了几句，大概意思是，管好你自家的下人（指江知乐），就算怨我恨我，也不该报复在亲闺女宋雪薇身上。
　　
　　这就是郑清妍想告诉他的？
　　
　　心底最后那丝眷恋似乎也慢慢消失了，宋书白让那丫鬟回去，不客气道：“江知乐不是我伯阳侯府的下人，是我请来的夫子，值得敬重之人。至于怨和恨，我不怨你，也不恨你，更不会报复你的女儿。”
　　
　　说着面色微肃，义正辞严道：“江夫子尽心尽责，替然然认真辩论，全力维护，第一也是然然当得的，并非是故意针对你。”
　　
　　宋书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说话也是正常音量，没刻意压低声音，不小心听到的人面上功夫做的不错，心底忍不住嗤笑，觑了觑这个前伯阳侯夫人。
　　
　　众人对这个前伯阳侯夫人真是万分不解，简而言之，觉得这人脑子有坑。
　　
　　说和离就和离有骨气，可和离完嫁去当寡妇就让人看不懂了。郑家是比靖城侯府差了不少，可也不至于这么抱大腿吧，实在难看。这事做的也不像有骨气。
　　
　　郑清妍又没有宋雪薇的女主光环，被嘲是妥妥的。
　　
　　一想到如今为谁所赐，郑清妍忍不住怨，看向宋雪薇。
　　
　　失了头名，先是落得和张雅文齐名，后又让宋然爬到头上，无数质问如鲠在喉，她恨宋然抢她风头，恨宋书白不作为，更恨江知乐。
　　
　　凭什么宋然一个不相干的东西，可以让江知乐全力维护？
　　
　　前世她对江知乐不好吗？她自小失去亲爹，不也事事孝顺他吗？原来好端端过着，偏偏被江冉冉一个死人给破坏了，多少年父女感情，还比不过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人吗？
　　
　　无数的怨恨藏在心中，宋雪薇没法开口。
　　
　　在这种时候，她的亲生母亲只会给她拖后腿，给她丢脸。
　　
　　宋雪薇同时也看向郑清妍。
　　
　　母女两对视时，皆是一顿，两人彼此间都有对对方的怨。
　　
　　香炉只余下香灰，陈文姝那边没太多波折，陈文姝又是遥遥领先，当之无愧的第一。
　　
　　此时，王女官双手捧着重新排好的名次，开始唱名。
　　
　　“头名，宋然，破题甲上，诗文乙上。破题独到，行文畅通。”
　　
　　“头名，宋雪薇，破题甲下，诗文甲中。破题极妙，文采出众。”
　　
　　“……”
　　
　　“竟然是并列第一？还是康茂那老匹夫故意压着，同等次最起码也要分个先后吧，冉冉第一没问题。”
　　
　　宋书白语气有点不满，掀开帘子让马车停下，差人去买了几串糖葫芦，三人一人一串。
　　
　　冉冉自从听到自己得了第一，就一直有点傻乐，被江知乐抱上回府的马车，都没反应过来。
　　
　　宋书白把糖葫芦伸到冉冉嘴边，小孩像是闻到了甜味，鼻尖皱了皱，循着味道嗷呜咬了一口，酸得整张小脸皱了下，然后又被山楂外头裹着的糖浆给甜化了，眉心舒展，眉梢都带着快活。
　　
　　小孩自己吃了，见爹爹不吃，伸手喂爹爹吃。
　　
　　江知乐不爱吃这个甜滋滋的东西，看到宋书白一口一个吃得欢，再看到冉冉也喜欢，有点不痛快坐着。
　　
　　冉冉见爹爹不要，也不劝，埋头吃得很认真，吃完了自己那根，多出那串和蛋叔分着吃。
　　
　　江知乐“嘶”了一声，捂着膝盖，脸色不大好看。
　　
　　“爹爹，怎么了？”冉冉抬头问，嘴角还沾着透明的糖浆。
　　
　　江知乐捂着膝盖，看着糖葫芦不走心说：“饿了。”
　　
　　冉冉很快找到一个点心匣子，推给江知乐，“爹爹，你喜欢什么就吃什么。”
　　
　　看着手上自己刚吃完一颗的糖葫芦，轮到蛋叔了，冉冉举着手让蛋叔吃。
　　
　　江知乐打开匣子扫了眼，“没有很甜的，想吃甜的。”
　　
　　怕小孩坏牙，车上备的点心确实不太甜。
　　
　　冉冉愣住了，她看看爹爹，看看手里的糖葫芦，再看看爹爹，小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纠结。
　　
　　“爹爹，你刚刚说不吃糖葫芦的。”
　　
　　老父亲酸了，不就一个糖葫芦，他不配。
　　
　　江知乐哼了一声，“勉强也能吃。”
　　
　　冉冉脸上的犹豫更重了，看得老父亲很气。
　　
　　“爹爹，强扭的糖葫芦不甜，你别勉强，勉强吃的不甜。”小孩爬到亲爹旁边，伸手摸了摸亲爹肚子，趴下来听了听，“肚子没叫，还没饿，爹爹回去再吃甜的。”
　　
　　“咔嚓。”江知乐咬断了木签，当着冉冉的面把糖葫芦吃了，一边吃一边故意瞄冉冉。
　　
　　冉冉一点也没意识到亲爹的险恶用心，忍不住好奇追问：“爹爹，甜吗甜吗？强扭的甜吗？”
　　
　　江知乐：“……”




71.  第七十一章   替身小哥哥

　　今天是章小方春风得意, 名载赌史的一天。
　　
　　自从投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宋家姑娘，大家就暗暗觉得章小方脑子有坑，失心疯了, 有钱没处花, 投谁不好投这个妥妥输定的。
　　
　　章小方下完注后心底一直七上八下，等有观看群芳赛的读书人一出来, 也不差人, 亲自去问。
　　
　　先头是一个第二，后头又来了一个第一。张雅文和宋雪薇旗鼓相当，让他吃惊又振奋的是，宋然也毫不落后！
　　
　　如今也就张雅文稍稍领先一点，三人的赢面看起来差不多大, 然而这也不能阻止他春风满面。
　　
　　“章哥, 您真是慧眼独到，从哪个旮旯挑出这个人, 倒和宋雪薇斗得旗鼓相当。”有人给章小方竖大拇指。
　　
　　章小方谦逊笑道：“还有一轮呢, 不到最后结果谁也说不准。”
　　
　　.
　　
　　宋雪薇没回靖城侯府，直接去了外祖家。
　　
　　郑廷面色沉凝，“之前你风头大盛, 偏偏群芳赛表现不佳, 这次群芳赛，无论如何你要得头名。”
　　
　　“外祖, 我知道。”宋雪薇挤出这句话，掌心的肉被指甲掐得发红，深深吐出一口气，良久抬头，“明日考的是‘鉴’, 论眼力，我不比任何人差，又有文宗大师的画，定是能夺冠，外祖放心。”
　　
　　上辈子到底多活了十多年，多活的这些日子就是她的财富。好东西见识多了，不是张雅文和宋然能比的。
　　
　　特别是宋然，乡下长大的野种，看个瓷器，说不定当成普通的碗和瓶子，更别说要去鉴真伪了。
　　
　　如今张雅文总共比她高一等，宋然和她平手，明日有足够的翻盘机会。
　　
　　“外祖，薇薇想扩大宋然在京城的克夫传闻。”
　　
　　郑廷看到宋雪薇眼中的坚决和狠辣，倒是笑了，“妇人之仁，克夫算什么？薇薇原来事事遂顺，那个野种回来才闹出那么多事，恐怕就是个天煞孤星，不仅克夫，还克福星，克薇薇。”
　　
　　郑廷眯了眯眼，拖长的声调中含着沁骨的凉意，“这斩草啊，要除根。”
　　
　　宋雪薇看到外祖唇边的笑意，蓦然意识到什么，心跳微微加快，知道外祖这是想将自己的失误归算到宋然头上。
　　
　　不过本来就是她的错。
　　
　　宋雪薇点点头，神色轻快了些，“薇薇明白了，薇薇还想将红石售卖的消息透露出去。”
　　
　　不甘心前来偷听的郑子皓心中一凛，他只听到最后一句，什么红石，什么售卖，莫非是薇薇头上戴的那玩意？
　　
　　这么赚钱的营生，为何只与宋雪薇说道？
　　
　　郑子皓本对这个侄女没什么偏见，甚至因为对方是福星还颇有些喜爱，如今那些喜爱早就没了，心底腾起一丝厌恶和危机感。
　　
　　他听不到里头声音，又将耳朵贴近窗户。
　　
　　这时，脚步声自后方响起，郑子皓立刻直起身，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响起。
　　
　　“少爷怎么在这？”被叫走匆匆赶来的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
　　
　　郑子皓道：“我来找父亲。”
　　
　　“老爷有话与薇薇小姐说，暂时不见，少爷先回去吧。”
　　
　　郑子皓脸色僵硬了一瞬，瞬间恢复如常，微微颔首。
　　
　　.
　　
　　糖葫芦吃完，马车也到伯阳侯府了。
　　
　　江知乐先下车，然后接住冉冉，一大一小牵着手和宋书白一块走进侯府。
　　
　　刚穿过花园，前头立着不少人，周围又围了不少，罕见的热闹。
　　
　　宋书白一来，旁边自动开了一条道，中间站着三排人，穿着葛布衣，形容普通，有高有矮，有老有少，宋管事站在前头，看到宋书白，恭敬喊了一声“侯爷”。
　　
　　不等宋书白问，宋管家回答了宋书白心底的疑惑，“侯爷不是之前说要招人，侯府正好缺人，我让牙婆带些伶俐的过来挑选。”
　　
　　宋书白猛然一懵，他有说过这个吗？这个没那么快，不是要等群芳赛结束，招人时顺带把外甥他们拉进府吗？
　　
　　宋管家见宋书白表情震惊，妥善又体贴道：“侯爷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都记在心底。侯爷之前在外头受苦了。”
　　
　　随着爹爹后过来的冉冉好奇看着面前这些人。
　　
　　这时，宋书白已经哆嗦着发现了其中的大外甥司马承，变态医师宋老头和敲棺材的高老头。
　　
　　大家彼此见过易容后的样子，又特别熟悉，认出来正常。
　　
　　宋书白正要将三人挑出来，宋管家上前一步，指了几下，“你们三回家去吧。”
　　
　　指的三人赫然就是司马承三人。
　　
　　宋书白眼皮一抖，转头问宋管家，“为何不留下？”
　　
　　宋管家有理有据，“如今多事之秋，进府的仆从都要精挑细选，像这种没有卖身契的不准进府，维护侯府安定。”
　　
　　“是啊，侯爷，不准进府。”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宋书白简直头大。
　　
　　自从他回京城，伯阳侯府走了不少人，剩下这些人不多，但个个是死心塌地跟着伯阳侯府，遇到伯阳侯府的安全问题，简直比他还较真。
　　
　　宋管家说的对，这种时候还真会有人趁着这机会派人到伯阳侯府。
　　
　　关键宋书白也看不出谁有问题，强硬把司马承三人留下，简直是破绽百出。
　　
　　江知乐见宋书白神情有点激动和不知所措，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
　　
　　“有谁会木匠活？我喜欢做木工，想要个帮手。”
　　
　　江知乐话一出，不少人神情遗憾，唯有一个老头站了出来，用江知乐提供的刀和木头，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雕花盒子。
　　
　　不愧是做棺材的，这盒子真严整。
　　
　　如此高老头没卖身契，直接跟了江知乐。
　　
　　冉冉没认出来小哥哥和两个爷爷。
　　
　　大人的事总会瞒着小孩，一个不让小孩担心，一个是怕小孩说漏嘴。
　　
　　冉冉没见过小哥哥和两个爷爷易容后的样子，她看着高老头，就觉得这个爷爷很亲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高老头便将雕花盒子给冉冉玩。
　　
　　宋书白眼睛一亮，在江知乐的暗示下，伸手搂住冉冉，“你一个人在府里也无聊，想要什么玩伴去挑个。”
　　
　　这次站出来的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小子。
　　
　　十个人站成一排，小的有七八岁了，大的十一二岁。
　　
　　冉冉不到四岁，倒还没什么可避讳的。
　　
　　小孩听到蛋叔的话，摇摇头，“不无聊，和爹爹玩。”
　　
　　江知乐眼中划过一丝柔软，对宋书白道：“侯爷，我教文，小姑娘喜欢骑射，找个会点拳脚功夫的小子倒不错，还可以保护姑娘。”
　　
　　江知乐语速不快，刻意放慢了些让闺女慢慢反应。
　　
　　不负老父亲期望，冉冉慢吞吞听进耳里，入了心。
　　
　　这些人本来就是精挑细选过的，会木匠的不多，因为木匠是门不错的营生，足以饱腹。会拳脚的倒是有些，十个人出去了六个，还剩下四个。
　　
　　冉冉在四个人面前仰着脸慢慢转悠。
　　
　　有的高一点，有的矮一点，有的黑一点，有点白一点。
　　
　　小孩停在一个面容稍白五官腼腆的男孩面前。
　　
　　一旁的小黑微微冷了眼，眼神上下来回扫着这颗糯米团子。
　　
　　冉冉感到有人看她，疑惑转头，就看到一张黑黑的脸，慢吞吞走到小黑面前问：“你可以陪我玩什么？”
　　
　　小黑沉默了一瞬，不等小黑说话，旁人几个男孩已经忍不住了。
　　
　　“我会编蚂蚱，还会编兔子。”
　　
　　“我会做风筝，风筝放得特别高。”
　　
　　“我会爬山爬树摘果子找兔子。”
　　
　　“我会唱山歌，在水里憋气可以憋很久，可以抓鱼。”
　　
　　……
　　
　　几个小子争先恐后推销自己。
　　
　　小黑脸黑了，然而因为脸黑看不出来。
　　
　　冉冉看着这个沉默的小黑，觉得这个小哥哥太害羞了。
　　
　　“你会编兔子吗？”冉冉仰着脸问。
　　
　　小黑垂着头，正好触及小孩亮亮的眼睛。
　　
　　“不会。”
　　
　　“你会做风筝吗？”
　　
　　“不会。”
　　
　　“你会找兔子吗？”
　　
　　“……不会。”
　　
　　“你会抓鱼吗？”脖子有点酸，冉冉后退两步。
　　
　　这一后退，让小黑目光骤紧，上前两步，揪住冉冉的衣领，又骤然松开，“我可以学。”
　　
　　宋书白正打算直接将四人暂时收进府里，没想到冉冉挑得那么认真。
　　
　　冉冉小小叹了一口气，这一叹气，让小黑身子微绷，死死盯着冉冉看，脸上又凶又窘，压低声音道：“选我。”
　　
　　这个小哥哥有点凶，凶得像她认识的那个小哥哥。
　　
　　冉冉想那个小哥哥了，可是看不到，崽觉得有个差不多的就很棒。
　　
　　冉冉指了指小黑，转头对爹爹和蛋叔说：“要他，一起玩。”
　　
　　宋书白假模假样道：“这小子什么都不会，然然再挑个，四个都留下也成。”
　　
　　小孩自来不是个贪心的，选中了就不改了。
　　
　　“他说会学的。”冉冉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他可以学编猫猫，学做风筝，学抓兔子。”
　　
　　见崽坚决，宋书白状似为难，实际乐开花将司马承留下来。
　　
　　最后还要一个花匠，宋书白让大家比试，毫无疑问，擅医的宋老头脱颖而出。
　　
　　最后当然不只挑三人，又留下了几个人，让这三个没卖身契的没那么显眼。
　　
　　牙婆那一般三种人，死契活契还有没卖身契，让牙婆帮忙找下家，入了府邸后要偿还一定的银子。
　　
　　江知乐道：“侯爷，这几个不签死契，必须签个活契才行。”
　　
　　宋书白惊讶看了一样江知乐，出于信任，点点头没反驳。
　　
　　江知乐扫了一眼人群中目光闪烁的两人，说要挑个院子里打杂的，眼看着这两人上蹿下跳表现自己，点头让人留下。
　　
　　宋管家将其余人遣散，江知乐挑的那两个打杂的则安排到江知乐住的院子。
　　
　　至于卖身契，说了签，签没签签什么自然随意宋书白他们怎么操作。
　　
　　仆从们摩拳擦掌道：“侯爷，他们没签死契，咱们看紧他们，一定不让他们几个坑害主子！”
　　
　　宋书白挥挥手，“行了，几个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你叫什么名字？”冉冉好奇围着这个小黑哥哥左看右看。
　　
　　小黑板着脸，“没名字。”
　　
　　“小黑。”
　　
　　“？”
　　
　　“你叫小黑。”
　　
　　“……”
　　
　　“这些草给你用，你不会编兔子，学编个猫猫吧。”
　　
　　“……”
　　
　　司马承和冉冉走到小孩种的菜苗旁，旁边是一片绿莹莹的草。
　　
　　这片小小的菜圃以特别不合理的姿态强硬挤入，实在有碍观瞻。
　　
　　司马承忍不住道：“花园不适合种菜，丑，可以单独辟个菜园子。”
　　
　　说完见冉冉没回，以为自己伤了小孩自尊心，司马承抿了抿唇。
　　
　　想到他“什么都不会”，这糯米团子偏偏要选中他，其余谁都不要，又觉得这团子很有良心，纵然不认得，定是原来太喜欢他，一见如故。
　　
　　小小少年心底突然有点软，让他去问冉冉为什么选他，自然不可能的。
　　
　　冉冉觉得这个小哥哥有点坏，坏得和司马承小哥哥有点像。
　　
　　小孩不由愈发满意了。
　　
　　“你、很、好。像！”小孩一字一顿道。
　　
　　被团子说好，司马承板着脸，低低嗯了一声，勉为其难干巴巴安慰道：“以后让人给你辟个菜园子，那个丑的就不要了。”
　　
　　有了替身小哥哥美滋滋的崽笑脸蓦然僵住，突然有一丢丢后悔。
　　
　　替身小哥哥虽好，但气崽，好气呀。




72.  第七十二章   冉冉的菜碟

　　冉冉气鼓鼓去吃晚膳, 吃到喜欢吃的蛋羹又快活眯起眼。
　　
　　蛋羹用小勺舀着吃，冉冉还喜欢拌饭吃，加了绿绿的葱花, 可香了！
　　
　　等吃完饭, 小孩不用人抱，自个滑下椅子。
　　
　　晚膳后几个人在花园里看冉冉的菜苗, 顺带着消消食。
　　
　　宋书白背着手转悠, 不忘给冉冉传授自己的经验，为明天的比试做准备。
　　
　　比如面对一副画，不通意境没关系，不懂用什么雅句描述也不打紧。
　　
　　只需摆出高深莫测的镇定姿态，道一句小小不为人知的细节, 道破真假。
　　
　　……
　　
　　宋书白琢磨了一下, 冉冉这方面天赋不错，奈何年纪小, 学的浅, 能辨别真伪，让她鉴赏不太成，这简直——
　　
　　和他一样嘛。
　　
　　宋书白嘿嘿笑了笑, 不以为耻, 还挺骄傲。
　　
　　冉冉点点小脑袋，有的东西以前蛋叔讲过, 记得一点，这次再听，感觉更清楚了。
　　
　　宋书白转而想到送给宋雪薇的那幅画，家里收藏的东西都给冉冉看过，这幅画也是。
　　
　　想到这个, 宋书白干脆多说了点，暗搓搓给崽开小灶。
　　
　　冉冉听得很认真，听一句点一下脑袋。
　　
　　宋书白说了好些，江知乐这个老父亲倒没什么可说的。
　　
　　江知乐摸摸冉冉脑袋，“高兴就好，谁让你不高兴，你就让谁不高兴。”
　　
　　没错，江知乐已经决定转变策略，看着崽被欺负，越发觉得闺女凶点才好。
　　
　　“好！”冉冉响亮答。
　　
　　回了屋，冉冉捏着笔在给小哥哥写信。
　　
　　今天快活的事实在太多啦！
　　
　　得了第一，多了个玩伴小黑哥哥，听了蛋叔和爹爹传授的经验，崽觉得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
　　
　　给小哥哥写完信，冉冉把信给爹爹，“这个写给小哥哥，明天给爷爷写。”
　　
　　小孩睡得晚长不高，到了点，冉冉一步三回头回去睡觉。
　　
　　江知乐哭笑不得把信收好，答应她交给司马承。
　　
　　是夜。书房灯亮着。
　　
　　江知乐坐在桌案东侧，不远处宋书白懒懒倚在胡床上，司马承坐在案旁神情思索。
　　
　　宋书白不想动脑子，总之江知乐和外甥怎么讨论怎么好，要他做什么他去做就是了。
　　
　　江知乐和司马承交谈了一些正事，宋书白耳尖听到什么护城军，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坐起来。
　　
　　“那半块令牌是做什么的？你看出来了吗？”
　　
　　前些日子从太监手里得的那块令牌，后来就交给司马承了。
　　
　　司马承神情恍惚了一瞬，微微一怔。
　　
　　令牌上的血大概是父皇的，他可以想到在那个紧急关头，父皇怎么想办法支开人，将令牌劈成两半，强撑着等司马武的人进来时，将令牌扔进火炉烧了。
　　
　　想必司马武肯定以为这个令牌早就没了，否则舅舅回京宫里怎么可能没动静。
　　
　　“是号令护城军的令牌。”司马承声音平静，任谁也看不出他之前的情绪波动。
　　
　　江知乐多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默默思索起院子里那两人是谁派来的。
　　
　　宋书白眼睛一亮，“护城军的令牌？”
　　
　　要知道，护城军向来和禁军一样，是直接掌控在皇帝手里，并且护城军还多一个特点，就是只认牌子不认人，若没令牌，只认皇帝一人。
　　
　　宋书白兴奋完，又遗憾叹道：“可惜没有禁军的令牌。”
　　
　　司马承摇摇头，“有禁军的令牌无用，宫内安全事关重大，司马武肯定不放心，定会换了自己人。若是动护城军，目标太大太明显，司马武缩手缩脚反而不敢下手。”
　　
　　如今先皇病逝不到一年，司马承一入京就令人悄悄给护城军头领透消息，关于司马武上位阴谋，因此司马武一时没那么快得到护城军的死忠效命。
　　
　　如今司马承有了令牌，胜算就更大了。
　　
　　宋书白不由为大外甥感到高兴。
　　
　　“对了，冉冉想你了，你什么去见冉冉？”
　　
　　这个见，自然是指透露真实身份。
　　
　　司马承此时正在看冉冉给他写的信。
　　
　　信里写了群芳赛的事，写了亲爹的事，写舅舅的事，好不容易看完，以为要写到他，结果看到了小黑？
　　
　　冉冉：
　　
　　冉冉今天多了一个小黑哥哥，小黑哥哥和你好像的，不对，也没有很像。小黑有点凶，凶巴巴的，有点喜欢欺负人，冉冉还是挺喜欢的。
　　
　　看到小黑哥哥，冉冉原来有点想你，现在好多啦。
　　
　　冉冉觉得你肯定喜欢小黑哥哥，等回去了，大家一起玩！
　　
　　司马承指尖微紧，信纸被捏出明显的痕迹。
　　
　　宋书白叫了他两声，司马承才抬起头，疑惑问：“舅舅？”
　　
　　“你什么时候去见冉冉？”宋书白道。
　　
　　司马承收起信纸，道：“不见了。”
　　
　　宋书白：“不见？”
　　
　　司马承：“她不是有小黑吗？”
　　
　　宋书白：“？”
　　
　　.
　　
　　翌日，冉冉看着桌上的油炸桧有点蔫，听说吃这个特别好，冉冉深以为然。
　　
　　然而连续吃了两天，崽兴致不高，想了想将一根油炸桧撕成两半，就变成了两根油炸桧，自己吃一根，一根……分给小黑，还塞了两颗蛋给他。
　　
　　司马承：“？”
　　
　　吃完福气满满的一根油炸桧和两个鸡蛋，冉冉挂着小布兜坐上马车。
　　
　　群芳赛的第二场“鉴”仍是安排在原来的园子里。
　　
　　冉冉到的不早不晚，人来了一半。
　　
　　园子有假山流水，有名花贵树，中央一片空地设了席位，是冉冉她们坐的。周围是看众坐的。
　　
　　与昨天不同的是，前面多了几排长案。
　　
　　此时王女官身着绯色交领长摆女官服，面容是一如既然的严肃清冷，面前排了几个人似乎在交什么东西。
　　
　　司马月看到冉冉立刻挥挥手，“然然，你带了什么？咱们一块去交。”
　　
　　群芳赛的“鉴”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鉴，纸上作答，写明真伪即可，另一部分是赏，口头作答。
　　
　　每个参加者带上一样东西，可以是画，可以是书，可以瓷器等等，可以是真品，也可以是赝品。
　　
　　二十个人一共是二十样东西，四组一共是八十人，八十件东西。
　　
　　这八十件东西，再加上群芳赛提供的二十样，凑足一百件，就是这次考核的主要目标。
　　
　　冉冉捧着碟子走到司马月那，“可以装吃的。”
　　
　　宋书白带冉冉去挑，小孩一眼就看中这菜碟。
　　
　　吃饭用的东西，能不好吗？
　　
　　一想到这个漂亮的菜碟装过好多好吃的，冉冉就高兴。
　　
　　司马月嘴角抽了抽，看了眼那只釉下五彩瓷碟，白色为底，上面印着各种瓜果小食。
　　
　　不管什么釉什么瓷，都是个菜碟啊。
　　
　　看到冉冉捧着菜碟给她看，还说上面的橘子看着甜，司马月点点头，让她不用举着菜碟，她看得见。
　　
　　小孩遇到喜欢的，就想分享。见小姐姐说看得见，冉冉就放下小手，将菜碟抱进怀里。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
　　
　　冉冉看到了坏崽，和坏崽站在一起的在笑，笑得真不好看。
　　
　　她们没说冉冉，只夸宋雪薇。
　　
　　“薇薇从珍藏殿取的定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一般人哪里有机会进珍藏殿。”
　　
　　“薇薇想来挑的是书，或者是画，插花的素瓶也是极为清雅的。”
　　
　　“……”
　　
　　冉冉没听出暗示，不感兴趣收回视线，这时轮到她了，小孩捧着碟子踮起□□给面前的王女官。
　　
　　王女官低头看到这只白嫩嫩的团子，淡淡道：“这碟子好，有谁不用碟子吃饭吗？”
　　
　　短短一句，就让周围暗示的人噤了声，脸上有点臊。
　　
　　王女官虽不参与评阅，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大家都敬几分。
　　
　　冉冉喜欢这个大佬气质的姨姨，指着菜碟上的橘子，告诉王女官，这种橘子看着就好吃。
　　
　　王女官面无表情点点头，默默收走碟子。
　　
　　崽也不觉得冷淡，心满意足和阿月姐姐一块坐下。
　　
　　人来齐，王女官收好所有东西，几位女官和王女官一并将东西分门别类整齐排在桌案上，书归书置于一处，画归画，瓷器归瓷器，等等。
　　
　　等一切收拢完，时间差不多了。
　　
　　这时，宋雪薇上前和王女官说了些什么，王女官微微蹙了蹙眉，转头问邓丹。
　　
　　邓丹还没说话，康茂点头表示认可。
　　
　　宋雪薇笑意盈盈站在王女官旁，声音清脆悦耳。
　　
　　她拿起一个卷轴，展开是一幅画，含蓄道：“这是薇薇从珍藏殿取的画，珍藏殿名画甚多，薇薇不说未免胜之不武。”
　　
　　要知道这轮规则，一共一百件东西，一件是自己带来的，考核的实际上是九十九样，东耀国以“九”为吉数，喜欢用九。自己带来的那样东西，实际不加分。
　　
　　大家知道了宋雪薇是从珍藏殿拿的画，知道了是什么样的画，珍藏殿又都是真品，知道这个相当于自己平白领先了一点。
　　
　　在场的人五味杂陈，觉得自己欠了宋雪薇一点，大多觉得宋雪薇为人公正不占便宜自己吃亏，又有点觉得怪怪的。
　　
　　他们也没想占这个便宜，就被硬塞了过来。
　　
　　这要是以微弱优势赢了，也胜之不武吧。
　　
　　殊不知宋雪薇正是这个念头，宋雪薇对自己有信心，前面比试不够漂亮，这次若是赢，有个这次谦让，再让人暗中宣扬一番，赢得就足够漂亮！
　　
　　若是真的发生意外，与张雅文打成平手，借此对方胜之不武，自己名为第二，实际第一。
　　
　　宋雪薇轻视扫了一眼冉冉，含着一丝得意。
　　
　　她那亲爹早就知道她挑的什么画，肯定提前告知了宋然，她就是不想让宋然占便宜，到时候只答对她说过的这个，面子可就难看了。
　　
　　宋雪薇说完下去后，王女官开始宣布规则。
　　
　　“此次考题一共分为两轮，第一轮——鉴。”
　　
　　“比试时间——三炷半香。”
　　
　　“前三炷香可以走动，期间不可交谈不可作弊，作弊者取消群芳赛资格。后半炷香不准走动，安静作答。”
　　
　　“香燃尽后，自动停笔，收答卷。”




73.  第七十三章   冉冉的怨念

　　此时, 趁着宋雪薇出门参加群芳赛，郑子皓和妻子钱金银谋划着红石的事情。
　　
　　钱金银哼笑一声，语气刻薄, “你可是郑家未来家主, 公公这心也太偏了，一个女娃子能顶什么用？”
　　
　　郑子皓深以为然。
　　
　　原来两人因为郑清妍产生的隔阂已消, 关系倒亲近不少。
　　
　　“要我说呀, 夫君也不比谁差，宋雪薇说起来是一个福星，天资聪慧，到头来还能有本事继承郑家不成？夫君莫不是怕了一个女娃子？”
　　
　　被钱金银话语一激，郑子皓额头青筋蹦起, 握了握拳, 语气坚定道：“我这就去查这件事，不管怎样, 红石的好处必须有我一份。”
　　
　　钱金银满意点点头, 吹捧了几句又将郑子皓哄好。
　　
　　说了去查，郑子皓向来不当家做主，没什么本事, 郑廷也不大重用这个儿子, 等真需要人手办事，还要瞒着郑廷, 就显得缩手缩脚，举步维艰。
　　
　　伯阳侯府这会主子不在家，下人们井井有条干着活，还不忘盯紧昨天没卖身契的三人。
　　
　　司马承自从身体好了之后，就有早起锻炼的习惯。
　　
　　天蒙蒙亮, 他打了一套拳，练了一套剑术。
　　
　　以前身体不好，总想学，只能看着父皇练过过眼瘾，后来知道自己与这些无缘，就不再看了，那些招式却清晰印在脑中，从来没忘过。
　　
　　晨练完，吃了冉冉给的油炸桧和鸡蛋，又用了点旁的，填饱肚子将冉冉送走后，司马承就开始继续处理事情。
　　
　　他作为冉冉的玩伴，屋内东西安排很齐全。
　　
　　摊开纸，提笔正要写什么，门口响起敲门声。
　　
　　平安没等多久，门开了，打眼一瞧，门内立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黑脸少年。
　　
　　“你叫什么，小黑是吧，小主子出门，你也不能闲着，你现在是编猫猫，还是扎风筝，等弄好了小主子回来就能玩。”
　　
　　平安洋洋得意，沾沾自喜，作为仆从推出来的代表，他率先来盯着这位小黑。
　　
　　司马承：“……”
　　
　　平安把他带到花园，“这有草，自己拔。”
　　
　　司马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转头问：“有九连环吗？”
　　
　　平安找来九连环，看到司马承乖乖学着拆九连环，满意出去了。
　　
　　等平安一走，慢吞吞摸索九连环的双手陡然快了起来，让人看不清动作。
　　
　　司马承阖眸思索着事情，手上动作未停。
　　
　　红石那件事，还得找个替罪羊，若不然王富贵就得栽进去。
　　
　　查出不是他干的，也遭不住郑家的怒火。
　　
　　出手保他，容易暴露，不保他……
　　
　　下属还是得护住的。
　　
　　司马承放下拆开的九连环，想到江知乐留下的话——‘院子里多了两只老鼠，留神一下’，这两人十有八九是郑家派来的，不知想到什么，睁开的黑眸过划过一道莫测的光。
　　
　　.
　　
　　已经入了冬，举办群芳赛的园子中，树桠并不单薄，莹莹一片绿，这是婢女用绢做的叶，绑在枝头。花园中群花交错，有的真，有的假，栩栩如生，分辨不清。
　　
　　每隔一小段距离，放置着一个火炉，生着融融暖意。
　　
　　大家非但不觉得冷，反而还会有些热。躁的，急的，紧张的，激动的……不一而足。
　　
　　一共三炷半香，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分辨出一百件物品的真伪，几乎不大可能。
　　
　　这场比试看起来是比眼力，实际上并非仅仅如此。
　　
　　一百件物品，不可能挨个琢磨，细细确定，时间不够。
　　
　　一部分考的是贵族文化素养，看到这件东西的直接感官，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好东西看多了，是有感觉的。
　　
　　一部分是学识，有些看不出来的，需要辨别，仔细观察。
　　
　　另一部分考的是心智，有舍有得，有舍才有得。按照答对的数量算分，答对一件算一分，答错一件倒扣一分，想靠胡乱猜测拿分是不成的。
　　
　　香炉腾起轻烟，遇到乍凉的空气，化成薄薄的白雾。
　　
　　此时，冉冉她们可以上去观摩。
　　
　　擅书的往书那边走，喜欢画的先到画那边。
　　
　　比试自然不能说话交流，也不能结伴行走。
　　
　　冉冉就不能和小姐姐一块去了。
　　
　　小孩站起来神情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先去哪。
　　
　　画那边去的人最多，大家看到宋雪薇的那幅画，悄然将这幅画序号记下，这幅是真。
　　
　　冉冉瞅了瞅自己的小身板，看到小哥哥小姐姐们谁都比她高，脸颊鼓了鼓。
　　
　　想到自己的碟子，迈着小短腿直接去瓷器那了。
　　
　　冉冉看到颈子细细的瓶子，觉得这个插花好看，看到一个坛子，说不定腌菜好吃。
　　
　　冉冉转悠得挺快，她记得蛋叔说的，看感觉，觉得好看就是真，不好看就是假，贵的就是真，不贵就是假。
　　
　　冉冉毫无负担，高高兴兴欣赏着这些瓷器。看完瓷器，又去看画。
　　
　　宋雪薇那幅画周围站了不少人，原因无它，这是文宗大师的画，文宗大师绘画卓绝，奈何流传下来的很少，无数人趋之若鹜。
　　
　　然而这些人挡住了冉冉继续看画的路。
　　
　　小孩脸上多了一丝苦恼的神色，又不能说话，她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眉间露出高兴的神色，顺着缝隙挤了进去，看一眼画，不感兴趣收回视线，从另一边缝隙再挤出去，如此就顺利通过了这堵肉墙。
　　
　　其余人看到灵活的冉冉，嘴角抽了抽，心底生出一丝羡慕。
　　
　　“这孩子是来玩的吧？旁人才看一点，她就转悠了一圈？”
　　
　　“小孩能懂多少，宋雪薇只有一个，哪能谁都是福星。”
　　
　　大家将宋雪薇之前的大气看在眼里，如今见她气定神闲，气度不凡，心底又是喜爱又是羡慕。
　　
　　聪慧的都是旁人家的小孩，在看看自家的，一对比简直没眼看。
　　
　　再看到迈着小短腿，溜溜达达的三头身冉冉，心底只觉十分好笑。
　　
　　“这孩子前面两轮也是侥幸，这次定是不成了。”有人摇摇头。
　　
　　三炷香一到，所有人归位。女官们发放生宣，剩下半炷香时间供大家作答。
　　
　　半炷香时间对旁人来说是够的，对冉冉却不够。
　　
　　小胖手捏着笔一笔一划写字，字还算工整，就是写不快。崽也没意识到自己会写不完，不知道就不慌，一个一个耐着性子写。
　　
　　等旁人利索写完，皱眉思索不确定的，冉冉在写。等旁人搁下笔不动了，冉冉还在写。等时间快到了，小孩还在写。
　　
　　小脸一点也不见慌张，看着比谁都淡定。
　　
　　等王女官说停笔，崽捏着笔愣了一下，呆呆放下笔。
　　
　　答卷收上去，司马月终于坐不住了，凑过来拍拍冉冉肩，露出一个志同道合的笑，“咱不会，但不慌，挺好挺好。”
　　
　　小孩仰面瞅了瞅司马月，像是才反应过来，没写完有点紧张，抿抿嘴眼睛瞥像一旁。
　　
　　大佬是淡定的。
　　
　　大佬是不慌的。
　　
　　冉冉佯装不慌张的样子，心虚对小姐姐点点头，间接承认一个让崽欢欣鼓舞的事实——
　　
　　崽是大佬。
　　
　　大佬崽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直直的，觉得自己很严肃，竖着耳朵听王女官唱名。
　　
　　“头名，宋雪薇，答对九十四件，答错四件，共计九十件。甲上。”
　　
　　“头名，宋然，答对九十一件，答错一件，共计九十件。甲上。”
　　
　　“三名，张雅文，答对九十件，答错两件，共计八十八件。甲中。”
　　
　　“……”
　　
　　康茂眼神阴鸷，脸上就差没写着有阴谋。
　　
　　邓丹好气又好笑，“能有什么阴谋？难不成还能串通所有人提前知道？另外二十件还是咱们提供的。”
　　
　　邓丹拦住他，康茂慢慢沉静下来，似乎也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事，能得九十，靠作弊是做不来的。
　　
　　邓丹赞赏笑道：“这孩子在这方面有天赋，伯阳侯还挺宠爱这个女儿。”
　　
　　有天赋也需要培养，不是见多了也没法预估那么精准。
　　
　　将冉冉放进库房随便玩，玩过带到珍藏殿继续玩的宋书白与有荣焉，一脸骄傲嘚瑟对江知乐叭叭叭，“你看，我教出来的！不愧是我啊！”
　　
　　江知乐：“……恭喜。”
　　
　　周围人被这个结果震傻了，好半天回过神。
　　
　　这一轮竟然出现了两个甲上！！其中一个还是宋然！
　　
　　往年鲜少有得九十以上的，最近几年，也就出现过一个陈文姝。
　　
　　宋然和宋雪薇算是第二个。
　　
　　九十以上是甲上，九十之下的，就算是头名，也只能得甲中。
　　
　　其余人不知是为两个甲上震惊，还是为宋然得了甲上震惊。
　　
　　平局，又是平局。阴魂不散的宋然。
　　
　　宋雪薇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她微微垂着头，挡住脸上不甘的表情。
　　
　　阴魂不散的野种……她当初就该弄死，就不该带到京城来，若是她戳破真相，这个野种还能当贵女吗？所有一切都是她赐予的，竟然还那么嚣张碍眼。
　　
　　宋雪薇不知是后悔居多，还是憎恨居多，她强压下这个念头，若是暴露了，郑家做的事也会暴露。
　　
　　回去吃个午饭美美睡个觉，大佬崽又即将迎来了第二轮比试。
　　
　　“你得头名胜之不武，赢了也不光彩。”有人忍不住怼到冉冉面前控诉。
　　
　　崽不懂什么叫胜之不武，但大概知道什么叫不光彩。
　　
　　冉冉圆圆的眼睛充满了困惑，“为什么不光彩？”
　　
　　“宋雪薇提前告诉大家那幅画是真画还是假画，要是没说，你肯定会写错，就得不到头名。”
　　
　　冉冉举着两只小肉手，认认真真摊开，让这个小姐姐看得清楚一点。
　　
　　“冉冉光彩的。”小孩一字一顿说。
　　
　　前来控诉的小姑娘有点懵，看到这两只小肉手，白白嫩嫩的，忍不住戳了一下，软软滑滑的，有点好摸，有点可爱，下意识反驳：
　　
　　“哪里光彩？光彩什么？”
　　
　　冉冉觉得这个小姐姐没有大佬范，不大冷静，大佬崽镇定自若，充满自信道：“看！冉冉手短！手小！写得慢！”
　　
　　“你们手大。”冉冉摇头叹气，“手大写字快，冉冉最光彩了！”
　　
　　在小姐姐震惊迷糊的目光中，冉冉诚恳道：“其实冉冉真的不想光彩，冉冉喜欢长长的手指，手短最讨厌了！为什么非要让冉冉光彩呢？！”
　　
　　两次没能写完答卷的崽，对此怨念颇深。
　　
　　偷听的其余人：？？？
　　
　　好一个不要脸的崽！
　　
　　看到自己比崽又高又大手又长，良久深深怀疑自己，这崽说的好像还有点对？




74.  第七十四章   迷糊倔强崽

　　红石的事进展不顺, 得不到消息，郑子皓眉头微皱，“啪嗒”一声, 烦躁摔下笔。
　　
　　这时, 一个尖脸细眼的小厮推门进来，语气欣喜, “爷！钓着大鱼了！”
　　
　　“别磨磨蹭蹭的, 快说。”郑子皓不耐烦道。
　　
　　“小的联系上了老爷安插在伯阳侯府的人。”
　　
　　郑子皓被唬了一跳，“你联系父亲的人做什么？怕我死得不够快吗？”
　　
　　顺才赶紧道：“小的已经策反了那两人，老爷年纪大了，跟着少爷自然更好，更何况那两人都是眼皮子浅的, 给点好处不就乖乖听话了。”
　　
　　郑子皓舒了一口气, 气得起身踹了他一脚，听到哀哀的叫声, 怒气倒是散了, 心底还是觉得有点不大对。
　　
　　“父亲为何派人去伯阳侯府？伯阳侯府有什么秘密不成？我要知道的是红石的事。”
　　
　　顺才一咕噜爬起来，倒豆子一样把话全都倒出来。
　　
　　“小的先去找了三姑，三姑在京城干的牙婆营生, 一打听发现有两个人和南叔家有姻亲关系……”南叔是郑家一个管事。
　　
　　郑子皓越听越皱眉, 摆摆手，“行了, 过程不用说，你就说红石的事。”
　　
　　“那两人刚巧知道一点红石的事，这石头老爷打算用来赚钱，还要给薇薇小姐分去大半。”
　　
　　听到这，郑子皓气喘如牛, 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咬牙道：“你继续说。”
　　
　　“日子就差不多这两天了，等今日群芳赛结束，老爷定要开始准备红石的事，老爷明知道少爷仕途不顺，为何不拿红石去做人情，偏偏要给薇薇小姐。若是旁人承了郑家的情，以后办什么事都能行了方便。”
　　
　　郑子皓陷入沉思，回过神瞥了一眼顺才，“平时看你蠢笨，今个倒聪明。”
　　
　　顺才哪里是自己想到这番话，还是偷偷听墙角，从老爷派的那两人处偷听来的，心底觉得这主意好，就顺便拿来用用。
　　
　　见主子满意，顺才吹捧了几句。
　　
　　郑子皓心底暗暗也下了主意，准备拿这红石去做人情，抬头对顺才道：“这番话以后不准说出去，你这小子还能懂什么道理不成？”
　　
　　顺才唯唯应是，小小拍了个马屁，“小的自然想不出的，还是爷聪慧，小的只是帮爷说出口罢了。”
　　
　　.
　　
　　王女官宣布第二轮比试开始。
　　
　　第二轮是赏，欣赏典籍画作等。每人挑两样，一件是自己带来的，另一件从剩下九十九件中挑选。真假随意，赏可说好也可说不好，甚至假物模仿的精妙之处都可以说道，比较随性。
　　
　　宋雪薇第一个说，她说道的就是文宗大师画的那幅画。
　　
　　文宗大师擅山水，比起巍峨的大山，更喜欢层叠小山，重峦叠嶂。
　　
　　宋雪薇笑意莹莹指出这点，她并不用手碰画，十分有爱惜之意，只虚虚指着。
　　
　　说完山，便去说水，说的皆是文宗大师作画的喜好和特点，看得出下了功夫。语气平和，声音清脆，句句唇角含笑，文采斐然，让人听了不由会心一笑。
　　
　　宋书白听了半晌，眼见着宋雪薇快说完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给薇薇写过信，信中除了说过那幅是假画，盒子中是真画，另外还说了这幅画的特点和假画的破绽，这幅画是他亲自参与仿造，没人比他更了解。然而薇薇并未说出信中的内容。
　　
　　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宋书白不大想说话。
　　
　　宋雪薇说完这幅画，转眼要再去挑选一件物品。
　　
　　大家好奇她是会挑画还是挑书，谁知宋雪薇转眼去了瓷器那，挑了冉冉的碟子。一时大家有点惊讶。
　　
　　冉冉拿的碟子不是真品，是样仿品，不过冉冉很喜欢。
　　
　　宋雪薇一一挑拣着不足，将整个碟批判了个遍，从文化到历史到艺术，那会没有葡萄这玩意，非常不符合历史，一个碟子也没什么文化底蕴，至于审美价值，比不过书比不过画插花的瓶子也不如，自然垫底。
　　
　　偏偏说话温柔，和声和气，用词委婉，大家没觉得过分，冉冉却很气。
　　
　　冉冉很生气，真的好气的。
　　
　　自从群芳赛以来，小孩第一次被气成这样，气得脸颊鼓鼓，气得全身冒火。
　　
　　系统感到崽气了，安慰她不气不气，那是假画，宋书白不是告诉她哪里是弱点，直接指出来让坏崽丢脸。
　　
　　系统空间内，系统听到小孩轻声道：女官姨姨说，要挑一个熟悉的，自己带的，还有一个不熟悉的，不熟悉就随便挑一个。可是冉冉认得那幅画，蛋叔说过的。
　　
　　系统愣了一瞬，察觉到小孩的纠结。
　　
　　大家都是挑两个，一个熟悉的，一个不熟悉的，她挑两个认得的，小孩就觉得自个占了便宜。
　　
　　呸！哪有完全公平的！占便宜最厉害的不就是宋雪薇吗？重生厉害了，谁能比她强。
　　
　　系统开始踌躇起来，正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小孩真相，只见崽小脸亮了亮，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这时宋雪薇说完坐下，轮到了冉冉。
　　
　　小孩雄赳赳气昂昂走到自己的碟子旁，“这个好。”
　　
　　坏崽说不好！冉冉就觉得好！才不听！
　　
　　众人表情有点呆愣，前一刻这碟子刚被从头到尾批过，大家没想到冉冉竟然还会挑这个。
　　
　　冉冉说：“这个可以装虾，一圈一圈叠在一起，周围放葱花，好看。”
　　
　　“这个还可以放水果，这儿放两颗葡萄，这儿放一小块西瓜……”
　　
　　冉冉按照碟子上的图案一一说，什么图案就对应什么水果，说完点点头，“特别好看！”
　　
　　大家照着冉冉说的想象，莹白的瓷碟上，刚洗过的瓜果还沾着露水，紫色的葡萄，红色的西瓜……与瓷碟上印的瓜果相对应，仿佛水中树影和岸上树木那般，相生相依，每块瓜果都有一个鲜亮的影子。
　　
　　确实新奇，确实鲜活，确实好看。
　　
　　大家都习惯从物件的外表来欣赏，譬如插花的瓷瓶，欣赏瓷瓶上的釉彩画，欣赏瓷器形成的冰纹等等，更有甚者，结合当时的年代，做一番更深的解析。
　　
　　冉冉这如此直白如此淳朴的，倒是前所未有。
　　
　　邓丹觉得好，便让人取了切好的瓜果来，一一摆上。
　　
　　瓜果无人吃，却引了众人来看。
　　
　　顺着冉冉的思路走，不只瓜果，放些别的也很得意趣。中秋放月饼，月饼盛着“瓜果”，也很不错。
　　
　　冉冉是个爱吃的小孩，也是个好奇的小孩，其实有的她没吃过，但看过高爷爷的菜谱，冉冉对吃还是有点想法的。
　　
　　没吃过的，说不定都很好吃。
　　
　　冉冉说完，把自己说馋了，不由摸摸肚皮，邓丹看笑了，把剩下没摆盘的瓜果顺带分了，给冉冉分了大的，等答完就可以在席位上吃。
　　
　　小孩有点乐，气还是气的，没那么气了。
　　
　　她说完哒哒哒走到文宗大师那幅画旁，声音响亮道：“冉冉选这个。”
　　
　　康茂不屑撇撇嘴，声音不高不低，“拾人牙慧不可取，不能与旁人说重了。”
　　
　　不能说重了。
　　
　　冉冉想了下，瞬间放下心，不重的。
　　
　　坏崽说真的，冉冉说假的。怎么也不重呀。
　　
　　冉冉指着画，说：“这是假的。”
　　
　　周围瞬间响起嗡嗡交谈声。
　　
　　“这孩子说什么呢？”
　　
　　“怎么可能是假的？”
　　
　　康茂道：“宋然下去，你不愿答题可以，不能破坏比试。”
　　
　　宋雪薇咬了咬唇，“是不是我之前说的太过了，我挑了那样碟子，然然便要挑画，可惜画被我说的差不多了。”
　　
　　“这孩子还挺记仇！”有人道。
　　
　　冉冉茫然听着周围的质问，迷糊又倔强指着画说：“是假的。”
　　
　　张修看不过眼，温和问冉冉，“你为何觉得是假的？”
　　
　　冉冉有点不好意思，“真的贵，假的看着不太贵。”
　　
　　系统长叹一声。
　　
　　他对冉冉这个天赋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其实按道理说，一本小说中，主角团和反派团要更加优秀，冉冉这种活不过第二集的炮灰式女配，按理说是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天赋，也不能说是笨，大抵就是大千世界中，有个柔软闪光点的真小孩。
　　
　　不天才，不愚笨，在某方面有弱点，某方面更聪慧。不是不应该有天赋，而是不该有能与女主抗衡的天赋。
　　
　　在这场比试中，冉冉的天赋发挥了很大作用，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系统原来没把这个当回事，这下不得不当回事。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不得不暂且放弃。管它呢，反正是好事。
　　
　　张修笑了笑，“这个感觉是不行的，要有证据。”
　　
　　冉冉盯着画看了一会，指了指右下角题的诗，认真道：“这个看着飘飘的，软软的。”
　　
　　小手抵着下巴佯装严肃走动了两下，一根手指隔空戳了戳画上的小山，“这个不飘，这个静静的，像晚上的天。”
　　
　　宋书白又被打击了，冉冉怎么不说他教的呢！冉冉是忘了吗？
　　
　　不对，这幅画难道不是真画吗？
　　
　　隔得远，宋书白看不清画。
　　
　　真画假画的区别其实就在右下角的诗，那句诗最后一句的最后一个字，笔顺错了，“天”字先写了右边的一捺，然后再写了左边一撇，纵然描摹和原画差不多，两幅画对比着看，还是能看出一点端倪。
　　
　　冉冉没说那个笔顺，冉冉没说那个撇，冉冉没说那个捺。
　　
　　飘，哪里飘了？
　　
　　他只是假画仿到最后，觉得太完美，一个激动搞错了笔顺。
　　
　　张修其实是不大信冉冉的，不过想到冉冉第一轮的优异表现，想了想起身亲自过去。
　　
　　他看向冉冉指的诗，仔细端详了一会，又看看画上的山，静静观察了一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仿佛两相的风格真的有些细微的差别。
　　
　　张修不由皱眉，俯身靠近画，一点一点观察。
　　
　　周围声音渐消，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目不转睛看着张修，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这画该不是真的是假的吧？！




75.  第七十五章   崽崽崽

　　张修皱了皱眉, 心底多了一丝不不确定。
　　
　　背后康茂适才开口：“珍藏殿还能有假画？你莫要被糊弄了。”
　　
　　是啊，珍藏殿怎么会有假画呢。所有人心底想着。
　　
　　康茂满意摸摸胡子，“时辰不早了, 还有旁人要比试, 莫要耽搁了。”
　　
　　不远处的宋书白有点坐不住，他霍然站起, 道：“可否让我看看这幅画的真伪。”
　　
　　宋雪薇心底嗤笑, 她这个亲生父亲别的不会，就知道瞎掺和。她没用他给的画，没给那个野种让步，想必生气了吧。
　　
　　宋雪薇不怕他给宋然出头，她眉间含着一丝委屈道：“既然父亲不相信我, 便来看看吧, 父亲以前去过珍藏殿，肯定对里面的书画了解透彻。薇薇相信你。”
　　
　　周围响起细微的笑声。
　　
　　谁不知道宋书白是个纨绔。还是小孩孺慕父亲, 自然觉得父亲什么都好。
　　
　　和宋书白一块玩过的, 倒是陷入了沉思。
　　
　　等宋书白过来，宋雪薇道：“然然妹妹确定是假的吗？”
　　
　　冉冉用力点头，“假的。”
　　
　　冉冉看到蛋叔, 一起凑过去看画。
　　
　　一大一小一起盯着画。
　　
　　冉冉想到蛋叔说过的“天”, 蛋叔说假画笔顺不对，其实崽压根没看出来笔顺有什么不对。
　　
　　这个字简单, 冉冉写过，可这个字不就是“天”吗，就是长这个样子呀。
　　
　　虽然看不出来这个问题，冉冉还是仔细瞧了一会，看看这个笔顺是怎么错的。
　　
　　宋书白打眼一瞧, 就发现这不是真画，沉默了一瞬，坚定道：“这是假画。”
　　
　　气氛有点沉默。
　　
　　“亲疏有别，伯阳侯可不能为了闺女，断下妄言，不对，这幅画也是你另一个女儿带来的。”康茂意味深长道。
　　
　　这是明晃晃暗示伯阳侯偏心呢。
　　
　　宠妾灭妻，养外室，还生子女，是颇为不齿的事。
　　
　　庶出子女是正经出生的，符合礼法，外室子女却不是。况且长在外头，谁又能确定究竟是不是侯府血脉呢？
　　
　　宋书白脊背一僵，面色瞬间变得冷然，微凉的手突然传来一丝暖意。
　　
　　他低头一瞧，冉冉热热的手背悄悄贴在他手上，仰着脸疑惑又担心看他。
　　
　　宋书白小小笑了下，侧了侧身请张修来看，指着画右下角的诗，“这个‘天’笔顺不对，做过描补，仔细看可以看出端倪。”
　　
　　瞄补的地方颜色要深一点点，奈何宋书白当初不吝银钱，立志做到最好，因此那一点点深不大看得出来。
　　
　　他将画移了一个位置，置于阳光下，冬日的阳光并不烈，有点寒凉，效果仍是不大好。
　　
　　张修细细摩挲着这个“天”字，顺着笔顺想了下，细致与别的字对比，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宋书白道：“这幅画是我找人仿的，我有真迹。”
　　
　　“既然这样，侯爷把真迹拿出来。”张修道。
　　
　　宋书白道：“……我将真迹送予了靖城侯府。”
　　
　　鸦雀无声。
　　
　　谁也不信。
　　
　　好端端先是仿了假画，假画跑到珍藏殿就算了，真迹送到靖城侯府，宋雪薇不拿真迹，拿个假画说真的，连戏折子里都不敢这么演！
　　
　　对簿公堂还要讲证据呢，证据呢？
　　
　　江知乐见宋雪薇不在，暗道不好，耳语几句，吩咐桐安去办，又立刻叫住他。
　　
　　桐安转身目露疑惑。
　　
　　江知乐起身道：“我亲自去，你留下。”
　　
　　抬起右手摸向左袖，一个椭圆的硬物不可忽视，男人眸光沉了沉。
　　
　　宋雪薇在听到宋书白说的“天”字笔顺不对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借着更衣的借口出来。
　　
　　芳兰跟在后头提醒道：“大小姐，更衣不是这个方向。”
　　
　　宋雪薇摇头，借着树木掩映，勾了勾手指，芳兰蹲下听主子吩咐道：“你现在就回府，找到寝屋角落一个长盒，里面的画毁掉，做得干净点，里面随便挑幅画补上。”
　　
　　芳兰不大明白，却很忠心沉稳会看眼色，这也是宋雪薇独独叫她出来的原因，她当下点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宋雪薇拐了一个弯出去，听到脚步声正要躲，抬眼突然对上一个人。
　　
　　独自出来的江知乐也正好看到了宋雪薇。
　　
　　这是两人第一次，没有外人情况下见面。
　　
　　宋雪薇心跳漏了一拍，眼底划过一丝惧意，又瞬间微微抬起下巴，语气疑惑道：“你是然然妹妹的夫子吧，怎么出来了？”
　　
　　江知乐脑中似是闪过什么画面，压下发自内心的厌恶，点点头，“出来透透气。”
　　
　　宋雪薇见他错身离开，不经思考喊住他，“我观夫子学识好，将然然妹妹教得极好，夫子可否也来教教我？”
　　
　　江知乐没转头，“我只当一人夫子。”
　　
　　如此不留情面，宋雪薇面色青了白，白了青，心底腾出浓浓的恶意。
　　
　　看到江知乐离去的背影，几乎想喊住他，告诉他江冉冉死了，死得还很惨。
　　
　　不急，等她有一天不需要江知乐了，再戳破真相，好好欣赏这位的脸色。
　　
　　.
　　
　　江知乐出了园子，心知自己慢了一步，直接去靖城侯府来不及。
　　
　　对方十有八九坐马车回去，京都不准当街纵马，他也不会骑马。
　　
　　毕竟是皇家园林，江知乐离得远了些，招来暗卫，让他传信给司马承，自己则坐马车去靖城侯府。
　　
　　司马承正威胁完那两只老鼠，让老鼠去勾郑家那个笨蛋上钩。
　　
　　没想到这人这么笨，简直不像郑廷那个老匹夫生的，如此甚好，笑眯眯不费什么功夫在后头推波助澜，一边传信给京中自己的人手，让他们友善一点，去好好帮帮郑家那个蠢货。
　　
　　郑子皓正欣喜若狂，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给面子，在顺才“机智”的小脑袋和自己聪慧过人的才智下，郑子皓邀了不少京中不大不小的官员。
　　
　　官位高的邀不起，官位低的看不上，郑子皓这方面还挺有自知之明。
　　
　　又是饮酒，又是作乐，被吹捧晕乎乎的，大家都是拔刀相助的好哥们。红石的利润许出去，得了不少口头承诺，郑子皓满足之余，又有点贪心。
　　
　　赵柯道：“我当的这个官看着官位不错，都是闲职，不如你与我爹说说，都是朋友，我可不能坑你，我爹稍微动动手指，也比我吭吭哧哧费半天劲有用。”
　　
　　是啊，他若能与这些大人相交，以后定能在父亲面前扬眉吐气。
　　
　　郑子皓心动不已，犹豫道：“这不大好吧。”
　　
　　“那这红石利润我可不要了。”赵柯摇摇扇子，揽了婢女喂酒，醉意朦胧道，“小爷可不差这点银子，是真心要交你这个朋友的。”
　　
　　“那我郑子皓今天就认了你这个朋友！”郑子皓一拍桌案，觉得这赵柯真是难能可贵之人，豪气冲天倒了满满一杯酒，“喝！不醉不归！”
　　
　　赵柯将酒倒入袖中佯装喝了，一杯接一杯。待郑子皓醉迷糊了，嫌恶扫了一眼醉得爬不起来的郑子皓，向几位一块装醉的人遥遥举杯。
　　
　　几人眼神清明，视线撞了撞，皆是笑了。
　　
　　熟当然是不熟，这不主子一样，总要熟的。
　　
　　司马承并不担心几个人完成不了任务，他听到暗卫的禀告，眼底划过一丝阴冷，让暗卫打晕平安，告知宋管家，让人立刻备车。
　　
　　宋管家沉浸在得知真相的巨大震惊里，脸色忽青忽白，慌手慌脚让人去备车。
　　
　　“太……少爷，要不老奴和你一块去。”
　　
　　司马承抬手，“不必，你太惹眼，我现在叫小黑，伯阳侯府的人除了舅舅，只有你知道此事。”江知乐和冉冉自然不属于伯阳侯府。
　　
　　宋管家嘴唇颤抖，发誓道：“老奴誓死保守秘密。”
　　
　　等平安醒了，脑袋有点晕，摸着后脑勺坐起来，发现自己到了马车里。
　　
　　司马承平静道：“宋管家让你去靖城侯府办差，去取送到靖城侯府的一幅画，你上了马车就晕了。”
　　
　　平安不可置信，他怎么怎么就晕了？！
　　
　　平安性子一直很跳，问题超多，一会问为什么要去取画，一会问宋管家为什么让他过来，一会纠结司马承是不是谎报宋管家的话。
　　
　　司马承不动声色皱了皱眉，他早有预料才把人打晕，没想到还是那么聒噪。
　　
　　平安见这个小黑不说话，碎碎念道：“我量你也没这个胆子敢骗我！”
　　
　　马车停下，平安率先下车，抖抖衣摆朝着靖城侯府处走，走了两步转头让司马承跟上。
　　
　　靖城侯夫人和大儿媳梅氏此时正在一处插花。
　　
　　圆桌上放了丫鬟刚折的早梅，梅瓣上隐隐沾着露。一旁的香炉焚着香料，檀香味的。
　　
　　靖城侯夫人将一枝梅花插入瓶口，语气淡淡道：“清妍要让薇薇入族谱，你怎么看？”
　　
　　靖城侯府与别的府邸不同，靖城侯夫妇恩爱甚笃，没什么小妾之流。因此靖城侯夫人并不插手儿子儿媳的房间事，不会给儿子塞人。
　　
　　除了没孩子，这个儿媳为人没得挑，况且靖城侯夫人心知一部分原因在于长子身体不好，因此婆媳两相处甚好，交谈并不顾忌。
　　
　　梅氏也没打马虎，说了些心里话，“儿媳总觉得郑家的目的不单纯，就是不知侯府有什么值得他们贪图的。入族谱一事，这既然是圣上的赐婚，那孩子又跟了母亲，况且也不是男孩，入族谱也无妨。娘你身体不好，就看她们折腾算了。”
　　
　　靖城侯夫人咳嗽了两声，脸上没什么血色，“罢了，就让她上族谱。”
　　
　　她一直有种隐隐的预感，谁也没说，近来不知为何似乎淡了一些。
　　
　　——靖城侯府恐怕后继无人了。
　　
　　这时，有丫鬟得了门房的消息过来禀告。
　　
　　婆媳两听后表情具是讶异。
　　
　　伯阳侯的贴身小厮过来做什么？
　　
　　梅氏对婆婆道：“我去瞧瞧，天冷寒气重，娘回屋歇着吧。”




76.  第七十六章   两人做事两人当

　　偏堂内, 平安没等多久，便见到主家，行了一个礼, 他担心小黑不知礼数, 正要使眼色，才发现背后小黑不见不知去哪了, 心下有点生气。
　　
　　梅氏问了何事, 他一时丢开小黑，把事情说了。
　　
　　梅氏蹙了蹙眉，“你若要画，等薇薇回来再去拿。”
　　
　　平安有点着急，“这侯爷急着要用, 可否通融下。”
　　
　　梅氏摆摆手道：“我只是她伯母, 不好让人去屋子取画，既然只是一幅画, 有什么事急着要用？”
　　
　　两人说话间, 一个丫鬟并着一个黑脸小厮走了进来。
　　
　　平安一转头，看到这小厮，心下生恼, “小黑你去哪了？乱跑什么？”
　　
　　那丫鬟正是芳兰, 她回来正要去大小姐屋中，路过偏堂被人叫住, 听说屋内人要取画，画已经取来了，这才匆匆忙忙赶来。
　　
　　芳兰脸上沁着薄汗，屈膝行礼，转头对平安急急道：“这画是大小姐珍爱之物, 不能取。”
　　
　　梅氏眼中露出一丝深思，她也不愿知道里头有什么纠葛，放下茶盏淡淡道：“要取什么画？”
　　
　　“文宗大师的真迹。”
　　
　　“没有这幅画。”
　　
　　平安和芳兰两人一前一后道。
　　
　　正如梅氏所说，她算是薇薇一个伯母，宋雪薇没入族谱，可能这点关系也算不上，当个客人。
　　
　　不管哪样，也没有派人直接去屋子翻画这样的事。
　　
　　平安没办法，芳兰急着去毁画，匆匆要告退，奈何平安怀疑她会掉包，不肯，要多派一人去。
　　
　　两人僵持住了。
　　
　　芳兰一想到如今局面是谁造成的，狠狠瞪向那个黑脸小厮，若不是这个小厮说画在这，她早就将画毁了。
　　
　　眼一瞪，对上一双幽黑的眼睛，背后一凉，下意识缩回视线。再一看，哪有什么恐怖之处，不就是一个小厮。
　　
　　芳兰心底想着，却不敢再看。
　　
　　“夫人，伯阳侯一位夫子求见。”这时，门房过来禀告。
　　
　　有人助他，平安差点乐得蹦了起来。
　　
　　门房见梅氏点头，出去将人引了进来。
　　
　　来人一进屋，众人觉得屋内亮堂了些。
　　
　　真一副好相貌！
　　
　　一个普通赶考学子竟然容貌气度不错，让人有些惊讶。
　　
　　梅氏问：“侯爷也是派你来取画的？要画没有，等薇薇回来，你们自己商讨去吧。”
　　
　　要说江知乐大胆，也真大胆。
　　
　　江知乐一共也就做过两次妄为之事，一次是中途放弃科考，决心远离皇位更迭余波，另寻机会再考；一次便是决心下注在司马承身上，虽有不得已为之因素，倒从来没想过反悔。
　　
　　如今这大抵是第三件。
　　
　　这枚玉佩已经留在他身边放了很久，郑家的人曾经来调查过这枚玉佩，靖城侯府是否卷入其中？
　　
　　其实或许只是为了冉冉，其余一切都是附带的。
　　
　　江知乐眉头不皱，神情坦然，取出袖中玉佩，道：“家母曾收过靖城侯的一枚玉佩信物，想来是上一辈的一些情分，如今完璧归赵，我想用这枚玉佩换个请求。”
　　
　　梅氏怔了一瞬，接过玉佩细细打量。
　　
　　江知乐继续道：“我只想要那幅画。按理说伯阳侯送了不该收回，奈何他之前答应将画转赠于我，结果误入靖城侯府，我偏爱文宗大师的画，不得不取的。”
　　
　　江知乐说完，也并未瞒着群芳赛的事，三言两语道清了纠葛，看似给梅氏选择。
　　
　　是帮宋雪薇圆谎，还是将画交给他。
　　
　　也是一个试探。
　　
　　梅氏神情看不出什么端倪，只犹豫片刻，便让人送给靖城侯府夫人瞧瞧。
　　
　　不消一会，靖城侯夫人赶来，她定定看向江知乐，只道：“给他，玉环跟着芳兰去取画。”
　　
　　.
　　
　　另一边，群芳赛还在继续。
　　
　　宋书白说了已经派人去取画，众人心思各异。
　　
　　邓丹和张修点头同意让旁人先比试，待取了画，冉冉这重新定夺。
　　
　　宋雪薇唇边露出一丝惬意，那画是取不回来了，看到宋然输，她就高兴。
　　
　　冉冉听蛋叔说爹爹去拿画了，就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爹爹。
　　
　　系统自从和天道一战，把对方搞死，现在能力更强，他“看到”江知乐将玉佩取出来，气得不行。
　　
　　“傻子傻子二傻子不要脸贪图富贵的小人不要脸……”
　　
　　系统对冉冉道：“崽，你当我闺女吧，系统亲闺女。”
　　
　　冉冉认真道：“系统叔叔错啦，不是亲的呀。”
　　
　　系统叹气，暗戳戳问：“要是你多个娘，不是好人那种，冉冉会害怕吗？”
　　
　　小孩看着一点也不担心，语气肯定，“冉冉和爹爹都讨厌坏蛋，不会的！”
　　
　　系统见崽如此相信江知乐，心底拔凉拔凉的。
　　
　　“书里那个……”系统犹豫道。
　　
　　冉冉恨铁不成钢，“系统叔叔怎么会相信坏书？聪明的叔叔不信坏蛋的。”
　　
　　为了当聪明叔叔，系统噤了声，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原书，对江知乐总是有点偏见。
　　
　　正想着，系统听到冉冉心底欢呼，“爹爹来了！”
　　
　　宋雪薇率先见到的是芳兰，心底一喜，转而没一会，就看到江知乐。
　　
　　那人手中赫然就是放画的盒子。
　　
　　宋雪薇心头一紧，眼睁睁看着江知乐打开盒子，取出卷轴，小心翼翼在长案上展开，一幅山水图跃然纸上。
　　
　　两幅画放在一块对比，“天”字的一丝瑕疵便显眼起来。
　　
　　宋书白当下指着江知乐带来的画道：“这画才是真迹，我以前从珍藏殿取出的。”
　　
　　众人不由看向宋雪薇，一个有瑕疵，一个没瑕疵，心底有了偏向。
　　
　　宋雪薇忍受着周围怀疑的视线，走到画前，指着两幅画质问：“谁说有瑕疵的一定是赝品？殊不知有些东西越是仿得完美才越是赝品！”
　　
　　这话掷地有声。
　　
　　宋雪薇视线转了一圈，看向所有人，“若是凭这个，我不服，薇薇相信自己的判断。”
　　
　　文宗大师留下的东西很少，一直给众人一种神秘感。
　　
　　此时局面陷入僵持，无懈可击，两幅画别的方面如出一辙，只有一个“天”的区别，但这不足以成为实证。
　　
　　康茂适才道：“侯爷能证明自己的画从珍藏殿拿出来的吗？”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宋书白又是偷偷瞎搞的，无从对症。
　　
　　见宋书白摇头，康茂道：“既然如此，宋雪薇那幅便是真迹，你说换画，又没有证据，全靠上下嘴一碰，有谁能相信？”
　　
　　宋书白咬牙道：“那也不能证明我没有换画。”
　　
　　此时要么算宋雪薇对，要么将这幅画免了，不计成绩。
　　
　　宋雪薇十分主动，“既然不能确信，薇薇愿意让出这幅画，薇薇在场随意再选一件，重新再答。”
　　
　　一个是熟悉的画作，一个是再挑陌生的，这孩子是要主动吃亏啊。
　　
　　如此也算公平的解决方法了。
　　
　　宋书白心底不情愿，偏偏束手无策，此时什么都来不及了。
　　
　　被系统担忧的崽正趴在桌案上看画。
　　
　　冉冉好奇瞅瞅两幅画的天，整个崽快要黏到画上了，目不转睛盯着“天”，好像终于看出了一点不同。
　　
　　她看假画，看完看真画。
　　
　　看完真画疑惑举手，“这个大师的画很贵吗？”
　　
　　康茂见冉冉靠近那幅画，撵她回去，“你莫要弄坏那幅画，文宗大师的画千金不换，可是能用金子来衡量的，快离远些。”
　　
　　冉冉真离了远了一点，不靠近旁人的东西，担心弄坏，径直抱住自己的碟子，举手喜滋滋问：“冉冉的碟子也和画一样贵吗？”
　　
　　“你这碟子不值几个钱，还敢和文宗大师的画比，莫要再顽劣了！”
　　
　　宋书白竖起眉毛，“不过问几个问题，怎就顽劣了！你倒是话多嘴毒，什么毒夫子，简直不要脸！”
　　
　　康茂被气得脸色发胀，“我是没你们那么大本事，误了那么多人比试，若没本事证明，赶紧下去。”
　　
　　这时，崽终于把贵和不贵换算完了。
　　
　　文宗大师的画很贵很贵。
　　
　　冉冉的碟子便宜。
　　
　　爹爹带来的真迹也便宜。
　　
　　假的那幅更便宜。
　　
　　所以——
　　
　　冉冉道：“这幅画是假的，两个都是假的。”
　　
　　所有人怔了一下。
　　
　　康茂冷笑：“简直荒唐！”
　　
　　崽气哼哼的，瞪了一眼这个坏先生，“冉冉会证明。”
　　
　　崽气势汹汹走到蛋叔旁边，抓住蛋叔的手，“蛋、爹教过我。”
　　
　　被抓住的宋书白一脸茫然。
　　
　　他什么时候有教过崽？他自己正头秃呢？崽怎么知道的？
　　
　　康茂并不相信，心底看笑话，面上点点头，“你说怎么证明？”
　　
　　宋书白正恍惚着，就听冉冉特别小声问：“蛋叔，你心疼银子吗？心疼画吗？”
　　
　　宋书白呆呆摇头。
　　
　　“蛋叔，你记得问爹爹要银子。”小孩叹了口气。
　　
　　冉冉是真的不想证明，她别的不心疼，就是心疼银子。
　　
　　崽想想还是不安心，她仰着头问坏先生，“冉冉证明了，你给冉冉银子吗？”
　　
　　见坏先生点头，冉冉走到画前，两只小手抬起，犹犹豫豫往下。
　　
　　“不会证明便回去，这孩子真是……”
　　
　　“这宋侯爷也是，将闺女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以后谁敢娶。”
　　
　　“本来就不敢娶，没听过煞星吗？克夫呢。”
　　
　　听觉敏锐的系统再次被气成河豚。
　　
　　撕拉——一声。
　　
　　周围静了一瞬。
　　
　　又是撕拉——一声。
　　
　　周围寂静无声。
　　
　　冉冉半是高兴半是心疼看着被撕成两半的两幅画，像蛋叔招手，“看！是不是假的！”
　　
　　崽听蛋叔说过，仿造的画纸张会不一样。
　　
　　冉冉就琢磨开了，这个画外表，反正崽是看不出来的，外面看不出来就看看里头。
　　
　　被冉冉一声喊，众人回过神。
　　
　　邓丹嘴唇颤动，张修呼吸急促，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文宗大师的真迹毁了！
　　
　　宋书白反应快了些，急急过去，脸色有点白，尚且稳得住，他细细端详两幅画撕裂的边缘，脸上慢慢染了一丝红润，指尖还在颤抖。
　　
　　“几位先生来看、看这幅画。”宋书白说话还有点不顺溜。
　　
　　在坐的所有先生不由起身，一个个捂着胸口心肝不稳。
　　
　　一个年纪大的老者摸着画当下哭了出来，“假的，是假的啊！都是假的！”
　　
　　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的。
　　
　　所有人像是在悬崖上荡秋千，心律不齐，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
　　
　　只是——这般辨真伪方式？
　　
　　画作来说，纸张的仿造是重中之重，技术精妙的可以以假乱真，很难辨别，然而再怎么仿造，毕竟留有端倪，内里更容易判断。
　　
　　旁的东西也是一个道理。
　　
　　若瓷器辨认不出真假，将瓷器打碎，一一来看，便轻易可得出结论。
　　
　　造假造假，外部轻易可骗人，内里是最坦诚的。
　　
　　奈何还真没人这么干过。
　　
　　若是真的，这该是多么大一笔损失啊！简直让人心脏绞痛。
　　
　　如今虽证明是假的，冉冉也成了当之无愧的头名，在众多先生眼里，却成了一个混世魔王。
　　
　　群芳赛结束后，冉冉被几个看着很好的爷爷叔叔揪住不放。
　　
　　“你啊你，你怎可撕画呢？这万万不可啊，万万不可。”
　　
　　冉冉以为大家是心疼银子，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可爱的窝窝，“有人赔银子，不怕的。”
　　
　　这是银子的事吗？
　　
　　“你啊别被你爹给带坏了，若这是真迹撕坏了会如何？那个虽然是仿品，也有几十年之久了，以假乱真的仿品也不可多得。”
　　
　　冉冉听了进去，认真道：“冉冉知道是假的，不撕真的，不撕值钱的。”
　　
　　见冉冉乖乖回答，先生们心底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态度却很满意。
　　
　　嗯，肯定是被伯阳侯给教坏了！
　　
　　张修温和摸摸冉冉的脑袋，“你有这方面天赋，便不可轻易废弃。若是假画，下次也不可用这种方式。不管值不值银子，对书对画对学问，都要怀有敬畏之心。相较之下，书坊中很多抄书并不昂贵，你觉得该不该好好爱惜？”
　　
　　冉冉的态度其实还是和大人有关。爹爹原来爱书，后来他的藏品随意冉冉翻阅。宋书白不爱读书，收藏保存得很好，知道崽特别乖，也是带着冉冉随意看。
　　
　　崽确实是个乖崽，不会乱动东西，她只是觉得不能随便破坏东西，至于对书籍的敬畏，自然并没有。
　　
　　听了这个好先生的话，小孩还有点懵懂，她似懂非懂摇摇头，“要爱惜的，不能破坏。”
　　
　　众先生笑了。
　　
　　崽最后要走时还不忘要银子，康茂丢了银子拔腿就走，崽也不在意，把银子给蛋叔。
　　
　　被老先生揪着念叨的宋书白一脸丧气，“冉冉啊，你果真有你蛋叔当年的风范！”
　　
　　冉冉拍了下小手，“蛋叔教得好，要谢谢蛋叔。”
　　
　　说完觉得好像有点不对，抿着唇恍然大悟摇摇头，“那个是不好的，蛋叔～”
　　
　　小尾音荡漾了一下，冉冉凑近道：“你是不是和冉冉一样，被先生说啦。”
　　
　　崽很有义气道：“两人做事两人当，好！”
　　
　　宋书白：？？？
　　
　　这个崽是不是跟着江知乐学坏了！他才不背锅！




77.  第七十七章   崽是甜崽

　　郑家气氛冷肃。
　　
　　经过群芳赛一事, 宋雪薇可谓面子里子全丢了。
　　
　　之前提前告知众人这是真迹的大气，全都成了笑话。
　　
　　宋雪薇不知自己是怎么顶着无数异样的目光回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那个宋然的风光。
　　
　　因为文宗大师一幅画, 她掉下九十, 成了乙等。最后总排名，宋然头名, 张雅文次名, 她是三名。
　　
　　前所未有的耻辱席卷全身，所有的努力都成了荒唐和笑话。
　　
　　宋雪薇差点哭出来，她狠狠擦了眼泪，眼神阴狠，“祖父我要她死。”
　　
　　郑廷也被气得半死, 这次他没答应宋雪薇, “死？伯阳侯府的闺女是容易那么弄死的？你暂时先安静点，让众人忘记群芳赛这件事, 你现在还小, 等过个几年有谁还记得？如今先处理红石的事，还有你上族谱的事。”
　　
　　郑廷说完皱了皱眉头，“江知乐成了伯阳侯府的夫子, 不见得会向着你。”
　　
　　“待他认祖归宗, 也由不得他。”宋雪薇发狠道。
　　
　　郑廷心知宋雪薇如今在外头名声有损，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红石消息一散, 郑家铺子上了新品，皆是红石制成，精美非凡。
　　
　　郑子皓对宋雪薇群芳赛的事有所听闻，心底嘲笑不已。
　　
　　这就是父亲看重的人？哼，连他远远不如, 连个比试都能输给一个三岁小孩？
　　
　　这两天郑子皓可谓心情飞扬，外头那些事一点也没干扰到他。
　　
　　“差不多了。”伯阳侯府内，司马承正在陪玩，让冉冉拆九连环，一边盘算收手。
　　
　　一日后，郑家门庭若市，不少人前来拜访。
　　
　　郑子皓正暗暗开怀得意，被郑廷叫入书房。
　　
　　“爹，怎么了？”郑子皓春风满面笑道。
　　
　　刚说完，一道冷厉的掌风袭来，“啪——”一声响，郑子皓的脸迅速浮肿，印上一枚掌印。
　　
　　“爹！”郑子皓捂着脸不可置信，“你打我做什么？”
　　
　　“看你干得好事！谁让你拿红石利润去送人情了！”
　　
　　郑子皓冷笑，不服道：“怎么？爹宁愿将红石给宋雪薇，也不愿拿来给儿子铺路？我还是你亲生的吗？”
　　
　　“你、你——”郑廷指着郑子皓，手臂微微颤抖，嘴唇也哆嗦起来。
　　
　　“如此蠢笨、如此蠢笨……天要亡我郑家啊。”
　　
　　“你究竟把红石送给了几家做人情，快说。”
　　
　　郑子皓被父亲的失态吓了一跳，见父亲要上家法，不敢犹豫立刻开口，说了几家后停下。
　　
　　郑廷又问：“没旁的了吗？”
　　
　　冷汗顺着额头滴下，郑子皓哆嗦道：“我、我喝醉了，好像都、都应了。”
　　
　　红石的事令郑廷不堪其扰，无数人要过来咬上一口，新出的饰品之类卖得极好，上了高价，然而利润并非只郑家可得，甚至连开采红石也成了一道剥削的槛。
　　
　　天高皇帝远，郑家还算不上皇帝，这一路不知要被昧下多少。
　　
　　这一切郑廷已经没空管了，被亲儿子差点气死，压根忘了还有一个王富贵，更何况，如今最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
　　
　　郑廷胆战心惊入宫，跪下俯身贴面，行了一个大礼。
　　
　　启微帝挥挥手，“起吧，爱卿不必多礼。”
　　
　　郑廷对红石的事不敢保留，合盘托出，训斥了一番自己儿子，又说自己不堪为父，没能教好独子。
　　
　　启微帝冷笑道：“这么说，爱卿不是想结交大臣，原来是孩子不争气，这也不太争气了，活着费粮食。”
　　
　　郑廷心知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不如从前，也无法舍弃唯一的儿子，只能跪下认错，老泪纵横，企盼皇帝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相信郑家。
　　
　　郑廷道：“皇上寿辰快到了，老臣原本想将红石的利润献给皇上，都是老臣那不争气的儿子惹了事。老臣现在愿将红石的所有利润献给皇上，京中的铺子也交给皇上。”
　　
　　启微帝心情好了一点，然而他本就多疑，一旦有了疑心，往日觉得好的郑家此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又想到郑家和伯阳侯府的姻亲关系，虽说断了，谁知道是不是联合做戏来骗他？
　　
　　如今说是献上所有利润，这事牵扯人那么多，皇帝要脸面，怎么可能将红石的利润全都纳入私库。
　　
　　可不得不说，若是能丰盈私库，启微帝不免有点动心，私库丰盈也免得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动了国库又要被那些老臣说道。
　　
　　启微帝不由暗暗嘲讽，他那个皇兄做了这么些年皇帝也太没用了，私库的东西连他当王爷时都不如。
　　
　　“既然你想奉上红石利润，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这是要拿郑家当刀，去得罪人。
　　
　　郑廷不敢不听，叩首应是。
　　
　　郑家焦头烂额之际，祸不单行，不知何人煽风点火，众人愈发不信福星，连香山寺的香火都受到了影响。
　　
　　“真若是福星，大灾还是灾。”
　　
　　“真若是福星，降雨不守时。”
　　
　　“真若是福星，群芳赛呀，输又输。”
　　
　　“还真真是福星，好处一人享，美事乐滋滋。”
　　
　　不知何处起的歌谣，曲调欢快，勾得街上的小孩都在唱。
　　
　　“天纵之才世难有，生而知之是妖魔。”
　　
　　“……”
　　
　　系统和大仙们看着宋雪薇的气运一降再降，高兴不已。
　　
　　可以说，气运降低如此之快，和宋雪薇自己的关系很大。
　　
　　前期造势太大，众人期望大高，又是福星又是菩萨坐下童又是天降之才，势头无人能挡。
　　
　　然而就在一个群芳赛，折戟沉沙，还是非常不体面的败北，如此境况也属正常。
　　
　　再加上宋雪薇冠上福星之名，细细思量却未曾做良善之事，难免让众人感到受到了欺骗，反弹愈发严重。
　　
　　与此同时，随着群芳赛讨论的人愈发多，江知乐的一番辩论和冉冉的比试皆是传了出去，引起无数波折。
　　
　　“立身为本，为谁而活。”
　　
　　“从夫从父？女德有误。”
　　
　　香山寺庙庭清冷，慧能和尚一脸颓败。
　　
　　其余和尚只能请慧能出寺，或者让他当个普通和尚，日日诵经，莫要出去，再败坏寺庙名声。
　　
　　.
　　
　　“《天下第一萌崽》小世界，修复进度85%，恭喜江冉冉，感谢星际所有观众的支持。树立正确的观念，人人有责，请各大作者保持正向价值观输出，以免再次产生破坏平衡的小世界。”
　　
　　“《天下第一萌崽》小世界稳定值＃＃＃＃，具体数值尚在检测中。以不打扰、不破坏、不干涉小世界运行为原则，更多情况请自行摸索。”
　　
　　大仙们听到这则通告，早有预料，细细品尝着这一喜悦。一仔细，便发现有一处不同。
　　
　　小世界稳定值怎么在检测中？
　　
　　有人翻开上次通告，发现上次小世界的稳定值也处于检测中。
　　
　　与此同时，《天下第一萌崽》这本书，替换了新内容，而有实体书的众人，发现书籍越发透明，隐隐绰绰，似乎将要消散在空气中。
　　
　　众人皆知：若是小世界恢复正常，大世界书籍会自动修正，并不可修改。若是小世界崩塌，大世界对应的书籍会同步消失，再无痕迹。
　　
　　众人看着那未知的稳定值，胆战心惊。
　　
　　难道是因为多了一个重生女主的缘故？
　　
　　系统思考着这百分之八十五的进度，点点头，想来还差最后一步了。
　　
　　——阻止宋雪薇认爹，即阻止江知乐去靖城侯府认亲。
　　
　　“冉冉，最近你跟紧你爹爹。”系统小心提醒冉冉。
　　
　　江知乐再怎么样，也不会在冉冉面前去给人家当爹吧。
　　
　　冉冉和小黑哥一起玩九连环，自己怎么也解不开，听到系统叔叔的话，疑惑问：“为什么呀？长大就不能一天到晚黏着爹爹，只可以从早到晚黏着爹爹。”
　　
　　冉冉觉得一天到晚，是从头到尾没有空闲，从早到晚，那夜里就不算。
　　
　　已经不和爹爹一块睡的独立崽有点骄傲，眼神中又透着点小遗憾。
　　
　　系统：“……”
　　
　　好了，是他白操心了，竟然还担心江知乐一个人偷跑？
　　
　　系统随便找个借口，“你爹大概受了刺激（想认亲），心底害怕（激动），你多陪陪他（看着他不乱搞）。”
　　
　　冉冉行动力很强，当下捏着九连环，从小黑哥哥那挪到爹爹那，坐在爹爹怀里玩。
　　
　　“爹爹，你别怕。”冉冉解不开，举起九连环，“爹爹要玩吗？玩开心就不怕了。”
　　
　　“谁说我怕的？”
　　
　　“系——”冉冉卡壳，呆呆停住了。
　　
　　江知乐若有所思，“冉冉你不说，爹也知道是谁说的。”
　　
　　冉冉吃惊瞪大眼。
　　
　　江知乐结合那个字，一点也不心虚开始炸闺女，“肯定是那个叫系统的吧。”
　　
　　冉冉再吃惊。
　　
　　什么玩意系统？
　　
　　江知乐心底想骂人，“他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你爹胆小害怕？”
　　
　　猫猫挤进冉冉怀里，一猫一崽仰着头，具是震惊脸。
　　
　　江知乐嫌弃扫了一眼这只凑热闹的猫，心底却很不平静。
　　
　　冉冉黏他，他这个老父亲何尝不黏崽！
　　
　　究竟什么人见缝插针，还能见到冉冉说他坏话，并且冉冉对这个人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老父亲简直快气疯了。
　　
　　江知乐道：“那个系统诬告我，冉冉，你得替你爹做主。”
　　
　　崽崽迷惑脸：？？？
　　
　　“事情是真是假，你可不能偏听一个人。系统说害怕就害怕了？”
　　
　　这下冉冉听懂了。
　　
　　可是——冉冉认真道：“爹爹有证据证明自己不害怕吗？冉冉不能只听爹爹的哦。”
　　
　　江知乐指责，“你是信爹爹的还是信不知什么人的？”
　　
　　系统也问：“冉冉，你是不信你系统叔吗？”
　　
　　小小的崽想啊想，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头秃的趋势。
　　
　　崽表面严肃问：“系统叔叔你喜欢甜崽还是咸崽？”
　　
　　崽心底悄悄问：“爹爹你喜欢甜崽还是咸崽？”
　　
　　一边嘴上问，一边心底问的崽，业务不太熟练。以前从来没同时操作的崽问迷糊了。
　　
　　偏偏自个还没发现。
　　
　　系统：？？？
　　
　　江知乐：？？？
　　
　　崽自顾自说：“冉冉知道你们喜欢甜崽，强扭的崽不甜，所以不准问我！”
　　
　　说完露出一个凶凶的表情，猫猫配合喵呜一声。
　　
　　系统＆江知乐瞳孔地震：你们？？？




78.  第七十八章   冉冉那夫婿

　　想从崽嘴里偷溜出真话来, 老父亲也是不能的。
　　
　　冉冉自从失手一次，把小哥哥给暴露了，后来就成了一只严谨崽, 自认为自己做的很棒, 爹爹啥也不知道。
　　
　　江知乐：“……”
　　
　　江知乐看着闺女显摆，只能变成一个黏人的老父亲。冉冉只顾着高兴殊不知老父亲在暗暗观察她。
　　
　　这日, 江知乐收到靖城侯府的请帖, 犹豫再三，决定把冉冉交给宋书白。
　　
　　江知乐强调：“寸步不离，没时间就让桐安来。”
　　
　　宋书白奇道：“不是有小黑吗？我那大外甥你还不放心？”
　　
　　江知乐严肃脸：“不放心。”
　　
　　冉冉却不同意，她要跟着爹爹走。
　　
　　靖城侯府后院中。
　　
　　宋雪薇打听到靖城侯府夫人约了江知乐前来，心底转过一个主意。
　　
　　她原本想等江知乐科举后再计划认祖归宗的事, 如今已经等不及了。
　　
　　爹爹有事情, 冉冉被带到花园里玩。
　　
　　花园里有赏花的小亭，亭中摆着青石圆桌, 旁边砌着圆柱石凳, 都是漂亮的淡青色，摸起来很是清凉。
　　
　　气候有点凉，丫鬟在石凳上铺了毛毡, 圆桌上了些点心和牛乳。香气袅袅, 热气腾腾，小小的亭子暖和起来。
　　
　　系统说：“冉冉, 你要不去看看你爹？”
　　
　　冉冉喝了一口牛乳，嘴上沾着一圈白胡子，“爹爹说让我在外头玩。”
　　
　　系统说：“你就不想知道你爹在干什么吗？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冉冉想了下，摇摇头，诚恳道：“系统叔叔, 冉冉现在干的也是见不得人的，冉冉应该大方点，让爹爹也有时间干点见不得人的。”
　　
　　系统：？？？
　　
　　系统满头问号，“你怎么就见不得人了？”
　　
　　冉冉喝完牛乳，从小布兜拿出帕子擦掉白胡子，慢吞吞道：“不是冉冉见不得人，是冉冉和系统叔叔说话，不能见人的，系统叔叔也不能见人。”
　　
　　冉冉吃完点心，有点坐不住了。这时，一个眼生的丫鬟过来，问冉冉要不要出去逛逛，沿着回去的路走。
　　
　　冉冉点点头，脆脆说了一声谢谢。
　　
　　刚走了一会，冉冉听到前头隐隐有争吵声。
　　
　　“那个宋然是个天降煞星，也不知夫人怎么想的，怎么让这么个煞星进后院来？”
　　
　　“是啊，还克夫呢，这辈子定是找不到夫婿，连老鳏夫还嫌弃她呢。”
　　
　　有人捂嘴轻笑，“别说别人嫌弃了，给家里都蒙羞，丢人！”
　　
　　“是我纵得你们不知天高地厚，在这胡言乱语？”一道清脆的女声呵斥道。
　　
　　其余人行礼退下，面上却不见被训斥的慌乱。
　　
　　宋雪薇走到冉冉身前，柔声道：“是我没管住她们的嘴，然然妹妹莫要放在心上。”
　　
　　冉冉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问系统叔叔夫婿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有这个东西？
　　
　　系统叔叔说夫婿是一起吃东西一起玩干什么事都在一起的。
　　
　　冉冉不由就有点嫌弃这个夫婿，太黏人了，崽不要。
　　
　　冉冉眨眨眼，哦了一声。
　　
　　宋雪薇笑道：“然然妹妹那么厉害，定是不会给家里蒙羞，会找个好夫婿。”
　　
　　冉冉又哦了一声。
　　
　　宋雪薇被这态度气得一哽，只道：“不如我们去前头看看。”
　　
　　冉冉摇头，“不去。”
　　
　　宋雪薇拉住她胳膊，“咱们一块去玩吧，要用点心吗？我那有个擅做点心的厨子，不在院子赏花，一块卧在榻上做针线，在书房写字下棋弹琴，都是极好的，妹妹那么聪慧，想来这些也难不倒你。”
　　
　　冉冉摇头，“不去，你一个人去。”
　　
　　宋雪薇叹道：“薇薇自从遇见妹妹，只觉亲切，遇什么事都想与你一同做。”
　　
　　冉冉背后一凉，这个坏崽竟然要她当夫婿！什么事都一起干？简直要吓死崽了！
　　
　　冉冉面露惊恐蹬蹬后退两步，眼见着这个坏崽还要过来，蹬蹬又几步绕了远点，隔了几步距离凶凶道：
　　
　　“你、你找不到夫婿。”
　　
　　“你凶，你坏，你没夫婿。”
　　
　　“别想了，不、不行的，强扭的不甜。”
　　
　　宋雪薇看到芳兰向后使眼色，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面上适时露出一丝委屈，眼泪朦胧，“然然妹妹，你如此说太让我伤心了。”
　　
　　“伤、伤心也没有，不给。”
　　
　　“发生什么事了？”一群人从后面走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美妇，面容苍白，行走间衣摆微微，气度规矩颇有大家风范。
　　
　　宋雪薇只用帕子擦泪，看着靖城侯夫人不言不语。
　　
　　一旁的冉冉面色有点惊慌，凶凶瞪大眼，没什么威慑力。
　　
　　但这在外人看来，就是冉冉欺负了宋雪薇。
　　
　　宋雪薇的丫鬟们一脸愤懑。
　　
　　梅氏让丫鬟给宋雪薇擦脸，收拾干净，好声气要带她回去。
　　
　　那擦了的眼泪又滚出来，宋雪薇站在原地，哭诉看着靖城侯夫人，声音哽咽道：“薇薇群芳赛败了，难道就找不到夫婿了？”
　　
　　江知乐冷眼看着宋雪薇表演，纵使有那番对话，老父亲也不信崽欺负人，他招招手让崽过来，声音宠溺。
　　
　　“看你怕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冉冉其实是被坏崽哭给惊到了，第一次把人“欺负”哭，小孩有点手足无措，眼巴巴看着爹爹，吭吭哧哧道：“爹爹，她要冉冉当夫婿！”
　　
　　冉冉说着慢慢不虚了，她才没欺负人，崽用力挥挥小拳头，“冉冉已经说好了，冉冉不当！不当她夫婿！她找不到冉冉！她怎么可能得到冉冉这么好的夫婿！”
　　
　　江知乐：？？？
　　
　　这就是你又凶又怕又怂的理由？
　　
　　江知乐没搞清楚闺女的脑回路，一本正经对靖城侯夫人道：“这孩子被吓着了，不过这好端端玩耍，就算薇薇再喜欢然然，这也不能硬要我这学生当夫婿。”
　　
　　宋雪薇赶紧道：“薇薇从来没这么说，不信你问问旁人。”
　　
　　冉冉也不服气，她讨厌这只哭崽，“你说什么事都要和我一起做，就是想要冉冉当夫婿，可是冉冉不想和你一起弹琴，也不想和你一起下棋。”
　　
　　啼笑皆非。
　　
　　说到头一场乌龙。
　　
　　宋雪薇被人嫌弃了半天自个还不晓得，只觉脸上火辣辣丢人，她面皮僵住哭不下去，只能嗯了声，音调上扬道了句“是吗”。
　　
　　等到了马车上，江知乐脸上温和的笑意早就没了。
　　
　　这个宋雪薇三番五次来招惹冉冉，看来吃的教训还不够。
　　
　　眼底划过一丝漠然的冷意，待对上冉冉，又是一个柔和的老父亲。
　　
　　系统正在教冉冉常识，“冉冉，夫婿是男孩。”
　　
　　冉冉问爹爹，“夫婿是男孩吗？”
　　
　　江知乐点头。
　　
　　系统怕冉冉再有惊人之举，继续教冉冉：“冉冉，挑夫婿年纪不要太大，最多大个五六岁，小个几岁也行。”
　　
　　冉冉忧心忡忡又兴高采烈问：“爹爹，冉冉的夫婿会不会还没出生？”
　　
　　江知乐：？？？
　　
　　系统：？？？
　　
　　不懂崽为何忧心为何高兴的一爹一系统彻底迷糊了。
　　
　　系统：“崽，莫急，等你长大系统叔给你安排上。”
　　
　　江知乐也头疼道：“冉冉，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
　　
　　另一边，靖城侯府开了祠堂。
　　
　　群芳赛结束那日，靖城侯夫妇便应允了宋雪薇入族谱。
　　
　　既然不打算反对，靖城侯夫妇都是爽利的性子，便不再拖延，直接把事情安排下去。
　　
　　入族谱这日，仪式完成，宋雪薇当夜梦呓不止，身上发汗，直喊爹爹。
　　
　　靖城侯府彻夜灯火，府医前来诊治。郑清妍哭着要太医，道庸医无用。
　　
　　梅氏好生将府医请出去，待太医来了，宋雪薇这才清醒。
　　
　　醒后泪眼朦胧，说自己梦到了爹爹，江知乐是爹爹的模样，江知乐是伯阳侯府失散的次子。又哭着问爹爹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才来靖城侯府，是不是不喜爱她，所以不认祖归宗。
　　
　　一个小儿，说话条理清晰。说的东西匪夷所思，也不是她该知道的。
　　
　　难不成真有什么预知不成？
　　
　　梅氏面色微变，给了太医诊金好生送走，又遣了丫鬟去请婆婆。
　　
　　这是大事。
　　
　　此事虽不知真假，如今正巧被太医听得，梅氏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这宋雪薇是个麻烦，心底对她的这一套预知，真真厌烦至极。
　　
　　靖城侯夫人听了，身子微微摇晃，扶住丫鬟的手臂，方才慢慢镇定下来。
　　
　　“其实我也不确定实情，当初两孩子是江家养的，一个白白胖胖，一个孱弱发虚。当初有人想捉我威胁侯爷，我阴差阳错藏在江家生了孩子。产后卧病在床，一直昏昏沉沉没怎么见过孩子。”
　　
　　靖城侯夫人语气染上一丝哀伤，“我记得我生的那个孩子身体不大好，后来去了的那个应该就是我儿。江家当初救了我，我感念江家，留了玉佩，若是入京有麻烦事，可以凭着玉佩求助。”
　　
　　梅氏道：“既然如此，看来江知乐不是，娘且宽心。”
　　
　　靖城侯夫人叹道：“可你不知，江知乐与侯爷相貌有一些相似，若是那个孩子养住了……”
　　
　　“你说，宋雪薇这孩子，好端端为何会梦到江知乐成了她爹爹。”
　　
　　“这……”梅氏也不好说，做梦千奇百怪的有，这种梦却不是随便能梦到的，梅氏不禁也有些犹疑，“不然滴血验亲？”
　　
　　宋雪薇躺在床上，闭目微微一笑。
　　
　　此事成了。
　　
　　她不怕滴血验亲，前世她就知道，自己的某些预感极为灵验。
　　
　　她喜爱的，自来繁盛，她厌恶的，风光不过一时。
　　
　　这辈子原本也该这样，宋雪薇这才发现，所有一切失败的源头，原来是因为多了一个宋然。
　　
　　祈福降雨那日，宋然让她大失颜面，群芳赛这次，还是因为宋然。
　　
　　若不是因为她，原本的走向应该如自己预料那样。
　　
　　宋雪薇心底发恨，愈是恨愈是笑得开怀。
　　
　　这次，只要不让宋然参与，她什么也不用做，结果定能心想事成。
　　
　　.
　　
　　回去后，和大仙们交谈过的冉冉有感而发，正在给小哥哥写信。
　　
　　高爷爷和宋爷爷就不用了，他们两来啦！
　　
　　剥开身份，与冉冉相见的两个老头十分美滋滋。
　　
　　冉冉遗憾问：“小哥哥怎么没来？”
　　
　　既然没来，冉冉干脆就写信。
　　
　　司马承很快收到了冉冉的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小哥哥，冉冉要有夫婿啦！！！！
　　
　　冉冉原来不喜欢夫婿这个东西。
　　
　　可是崽清楚记得爹爹说过：
　　
　　“冉冉，你长大了，不能和爹爹睡了。”
　　
　　“冉冉，等你长大就有夫婿了。”
　　
　　好嘛！
　　
　　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夫婿，可一切和长大挂钩，自认为长大一个人睡觉的崽，坚信认为——
　　
　　长大崽有的，自己也要有。
　　
　　司马承看了信后一夜未眠，第二天顶着小黑的脸去见冉冉，脸色比锅底还要黑，质问：“冉冉，你夫婿是谁？”
　　
　　冉冉深沉道：“他还没开始长。”




79.  第七十九章   猴子崽

　　靖城侯府的动向江知乐很快就知道了。
　　
　　原因无他, 宋雪薇惊惧之下，按照医嘱出门散心调整，无意说出口。
　　
　　无意？！！
　　
　　江知乐烦不胜烦。
　　
　　冉冉在家呆了几日, 阿月小姐姐邀她出去玩。
　　
　　江知乐见小孩犹犹豫豫, 心底还是想去的，就让她安心出去玩, 并保证自己呆在家。
　　
　　冉冉这才不太放心走了。
　　
　　小姐妹们一起聚会, 尤其高兴。
　　
　　司马月哈哈大笑，“然然，你当时没看宋雪薇的脸色，可惜你走那么早，五颜六色可乐了！”
　　
　　司马月扬眉吐气。
　　
　　这次她群芳赛成绩不高不低, 也还行, 母后对她期望本来就不高，如此马马虎虎也算应付过去, 在宫里禁足禁了几天, 就活蹦乱跳出来了。
　　
　　小姐妹们都不怎么爱聊诗词，就吃吃喝喝，还会聊八卦。
　　
　　有个小姑娘凑过来, 嘘了一声, “你们听说没？宋雪薇又做了个预知梦，说什么江知乐是她爹。”
　　
　　“喂, 然然。”小姑娘手肘捣捣冉冉，“就是你那个夫子，听说是靖城侯府那个早夭的次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崽一下子听懵了。
　　
　　坏崽的爹爹？
　　
　　才不是！！！
　　
　　嘴上说着不是，崽一下子跳起来，火烧屁股一样对小姐姐道：“冉冉要回去了！”
　　
　　司马月吃惊拦住她, “有什么事差人回去说一声，别急别跳。”
　　
　　小孩眼巴巴看她，“好急好急，急成猴了！”
　　
　　司马月一愣神，猴子崽挥挥手，就要离去。
　　
　　司马月哭笑不得。
　　
　　冉冉蹦蹦跳跳回家后，一头扎进院子，“爹爹爹爹！爹爹在吗？”
　　
　　江知乐看到满头大汗的闺女，给她擦擦汗，牵着她去换衣服。
　　
　　冉冉紧紧攥着爹爹的手，“坏崽说你是爹爹！”
　　
　　看崽急的。
　　
　　江知乐一愣，反应过来，好笑道：“谁是她爹啊，我只是冉冉一个人的爹，听到没？记住了！下次再忘，罚你吃姜。”
　　
　　猴子崽立刻捂住嘴，成了一个向佛的猴子，弱弱道：“不吃姜，信爹爹。”
　　
　　江知乐把冉冉送回屋，冉冉不要嬷嬷，她会穿，穿完歪歪斜斜理都没理，哗推开门，看到亲爹，响亮亮喊了一声——
　　
　　“爹！”
　　
　　江知乐哭笑不得给闺女理衣裳，冉冉低头一瞧，有点脸红，“我是急的，会穿。”
　　
　　“急着干啥？”
　　
　　冉冉小声道：“怕爹爹丢了。”
　　
　　江知乐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眼一瞧，突然看见闺女眼底的担心，他抬头蹭蹭闺女的脸，把她小脸蛋蹭红，“爹在。”
　　
　　冉冉一下子就安心了。
　　
　　“江叔，靖城侯寻你过去。”司马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看向冉冉，“我陪你玩九连环。”
　　
　　冉冉眼巴巴看爹爹，抱紧爹爹大腿，满眼都盛着想去想去。
　　
　　江知乐道：“她就跟着我去吧，不妨碍。我与宋书白一道。”
　　
　　靖城侯府，气氛紧张，仿佛一点就能炸出烟花，也可能只是一个哑炮。
　　
　　靖城侯夫妇也说不出什么感受。只是原来想暗中进行，这宋雪薇却摆到了明面上，甚至引起了皇上的注意，派了贴身大太监朱孝过来，说道莫要乱了侯府血脉。
　　
　　事实上，皇帝只盼着侯府后继无人，把爵位收回去罢了。
　　
　　靖城侯府地位超绝，一是因为有一道丹书铁契，可免死罪；二是世袭罔替不降爵，御口亲封，且有圣旨，旨意并非先帝下的，而是当今圣上的父亲下达，不可轻易更改。
　　
　　若是后继无人，便可将爵位收回，若是过继，非嫡亲血脉，皇帝有理由令侯府降爵承替。
　　
　　真找回嫡亲的血脉，就不同了。
　　
　　宋雪薇心底却很高兴，注意的人越多，有皇上的人在，越是不能造假，江知乐想不承认，也没办法。
　　
　　江知乐刚进中堂，就被恶心到了。
　　
　　一个穿着粉衣带着璎珞项圈的小孩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冲他道：“你是我爹爹吗？薇薇可以有爹爹了吗？”
　　
　　一点也不可爱。
　　
　　江知乐心底想着，哼了一声，“我只有一个闺女，小东西别乱认爹。”
　　
　　宋雪薇恶意想：对呀，江冉冉死了，你以后只有我一个闺女。
　　
　　她歪头疑惑道：“薇薇是有个姐姐吗？还是妹妹呀？她去哪了呀？薇薇可以认识她吗？”
　　
　　江知乐：“……”
　　
　　系统：呕——
　　
　　冉冉：？
　　
　　后一步进来的宋书白来之前就调整过心态，跨门槛时还是踉跄了一下。
　　
　　这一步，引得其余人看过来。
　　
　　宋雪薇的表演僵住了。
　　
　　“宋侯爷怎么来了？”靖城侯萧岳起身大步走来。
　　
　　宋书白幽幽道：“我来看热闹，不行吗？”
　　
　　萧岳：“带着孩子看热闹？”
　　
　　宋书白：“是啊，我与然然都喜欢听八卦。”
　　
　　这阴阳怪气两句，让众人觉得宋书白是因为亲闺女认别人做爹不爽快，靖城侯没多说什么。
　　
　　丫鬟引人入座，沏了待客的新茶。
　　
　　众人入座后，靖城侯令人去端一盆清水来。
　　
　　他率先用针插破手指，挤出一滴血。
　　
　　江知乐也挤出一滴血。
　　
　　所有人目光聚集在这盆清水中。
　　
　　系统焦急道：“滴血认亲不可靠！人和动物血还能融呢！”
　　
　　他头秃，大家不会都信这个古代特产造假术吧？？？
　　
　　众目睽睽之下，两滴血慢慢靠近，最后融到了一起。
　　
　　“啪嗒——”
　　
　　一滴血流了进去。
　　
　　不知何时，凑过来一个小孩，小孩太矮，和放在案上盆差不多高。
　　
　　冉冉踮起脚，小手伸手盆里。
　　
　　她看不到血有没有滴下去，甩甩小手问：“滴了吗？融了吗？”
　　
　　系统激动：好样的！崽！
　　
　　大家看盆，没人说话。
　　
　　——没融。
　　
　　宋雪薇眸中划过一丝狂喜。
　　
　　系统：垃圾天道！都怪没能早点弄死！
　　
　　江知乐的身世应该是天道早就布下的局，江知乐是书中第一重要配角，和女主一组的，专门负责给女主增光添彩。
　　
　　系统皱了皱眉，正要建议冉冉用别的血试试，就听冉冉道：
　　
　　“不可能没融！”
　　
　　“所有的血都可以融！”
　　
　　冉冉困惑至极，“大家都是猴子变的，都有猴子血，怎么会不融呢？”
　　
　　和崽聊过猿和人类话题的大仙们：人类的祖先是猿，不是猴子变的。
　　
　　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崽！快验别的！你爹快跑了！
　　
　　宋书白见冉冉怀疑人生的小模样，愿意贡献出自己的一滴血，却被江知乐伸手拦住。
　　
　　宋书白看到江知乐脸色白得厉害，吃惊道：“你——”
　　
　　“今日不用验了。”江知乐深深看了他一眼，留下这句话，蹲下看着冉冉，吹了吹崽戳破的指尖，“夫子困了，待会若是睡着睡得久了，别怕。”
　　
　　眼前人影幢幢，江知乐的视线几乎不能对焦，脑中天崩地裂，疼痛入骨。
　　
　　他和靖城侯的血可以相融。
　　
　　他和冉冉的血不能相融。
　　
　　若是滴血认亲是对的，为何他与冉冉的血不能相融？
　　
　　可他知道滴血认亲是错的。
　　
　　错的。
　　
　　江知乐和宋书白是一对不招猫待见的，刚开始都被家里的猫猫抓过，那日两人一先一后都被抓了，直接对着盆，用茶壶中的温口水冲洗伤口，夹杂淡淡血迹的水落入盆中就迅速混合在一起。
　　
　　后来出了宋雪薇预知这事后，江知乐有所防备，试了一下滴血认亲，发现并不准确，这才有备而来。
　　
　　按理说——
　　
　　他、靖城侯、和冉冉，三个人的血必融。
　　
　　若是水中做了手脚，要么都融，要么都不融。
　　
　　——荒诞。
　　
　　没错，就是荒诞。
　　
　　诸多的不合理一点点涌上心头，织成一个巨大又紧密的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照他娘的性格，不会故意抱错孩子，他娘好强了一辈子，不说玉佩，估计只是不想求人。
　　
　　堂堂靖城侯府，又不是没人，竟然真查不出当年一点真相。
　　
　　一个五岁小孩，满是心眼，恶毒不已，又有预知能力，未曾做过善事，世人却奉为福星。
　　
　　先帝仁善，君臣相宜，却被草草害死夺位，曾经却无人质疑，无人保护。
　　
　　……
　　
　　诸如此类，实在太多。
　　
　　让他无法忽视的是，一个子虚乌有的系统。
　　
　　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他说起来是观察冉冉，事实上他早就心知肚明，冉冉并未认识其他什么人，那这个叔叔又从何而来？
　　
　　头疼欲裂，无数画面冲击着大脑，曾经一闪而过的画面清晰明了，完完整整反反复复映在脑中。
　　
　　画面中：
　　
　　——冉冉死了。
　　
　　——稻子村被一把火烧光了。
　　
　　江知乐全身失了力道，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半搂住冉冉，在她耳边极轻极轻道：“爹睡会。”
　　
　　系统：！！！
　　
　　“爹爹——”
　　
　　没人注意到这一小声的呢喃，只有宋雪薇。
　　
　　良久她蓦然反应过来，睚眦目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一口血直直喷了出来。
　　
　　府医过来诊治，道：“这位脉象没什么大碍，像是睡着了。大小姐怒火攻心，这才吐血，服两贴药，心绪平和些就好。”
　　
　　冉冉泪眼巴巴看着榻上的爹爹，听到爹爹真的是睡着了，这才破涕为笑。
　　
　　宋雪薇不顾上吐血，挣扎擦了两下，看着冉冉的眼神十分凶恶，发难道：“既然血融了，他就是我爹。”
　　
　　转头对太监道：“劳烦您与皇帝叔叔说。”
　　
　　系统叔叔突然没了，冉冉怎么叫系统叔叔都没回。
　　
　　爹爹也累了，睡着了，没有醒。
　　
　　冉冉呆了一呆，把眼泪擦干，气势汹汹道：“才不是！”
　　
　　她转头对蛋叔道：“蛋叔，有猴子血吗？”
　　
　　哪来的猴子血？
　　
　　宋书白正在思索江知乐的用意，不用验是什么意思，是江知乐想就这么认下这门亲，还是这水不对有什么阴谋，怎么验结果都一样？
　　
　　宋雪薇道：“既然不信，宋叔叔你不妨来试试。”
　　
　　‘今日不用验了。’
　　
　　宋书白脑中又回荡过江知乐说的这番话，他谨慎摇头，“不必，不过江知乐如今人未清醒，直接认下这门亲不妥，靖城侯为何这么急，不能等他醒来再做定夺？”
　　
　　这——也是，哪有人晕着就急轰轰的？
　　
　　靖城侯微微颔首。
　　
　　朱孝道：“这滴血认亲是得谨慎些，改日再验吧。”
　　
　　宋雪薇目瞪口呆，吃惊愤怒看向朱孝，脑中乱糟糟的。
　　
　　皇帝一向青睐她，难道朱孝不是皇帝叔叔派来给她撑场子的吗？
　　
　　宋书白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能尽量拖到江知乐醒来。
　　
　　冉冉要猴子血，自然没的，他无奈看冉冉，小孩扯扯他的衣摆，吐出一个字：“要。”
　　
　　宋书白想了下，要了一只鸡。
　　
　　宋雪薇想拦也拦不住。
　　
　　鸡血滴落盆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三滴血一起融了。
　　
　　所有人：……
　　
　　冉冉兴奋跳起来！
　　
　　她想告诉大仙，她想告诉爹爹，大家的血都可以融！！
　　
　　因为大家都是猴子变的！！
　　
　　爹爹和那个爷爷的血融了，才不是因为爹爹是爷爷的崽！！
　　
　　母鸡被放了点血，“喔喔”吼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要逃离这是非之地。
　　
　　崽脸上慢慢露出深深的困惑。
　　
　　“咱们和鸡是一家的吗？是鸡变的吗？”
　　
　　小孩喃喃自语，“猴子是鸡变的，那大家还是猴子变的！”




80.  第八十章   才不当女主

　　这日, 整个星网经过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震动。
　　
　　《天下第一萌崽》网上相关内容一瞬间消失，不留一片痕迹，甚至连进直播的窗口直接消失, 所谓的气运图进度条化为点点星光湮没, 薄透的实体书越发虚无，最终彻底不见。
　　
　　若不是所有的记忆还在, 还记得有这么一本书, 还记得有这么一个直播，还记得大家一直期待的冉冉，恍然间，似乎一切都不存在。
　　
　　小世界崩了！
　　
　　这是大家的第一反应。
　　
　　然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系统并没有回来, 负责小世界的系统没有自行回收, 难道永远留在了小世界？
　　
　　冉冉不知道大仙们的担忧和焦急，她趴在床边, 眼巴巴守着爹爹, 等着爹爹醒来。
　　
　　司马承从舅舅那得知情况后，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 将滴血验亲的过程透了出去。
　　
　　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滴血验亲并不可靠，皆是巧合。
　　
　　有人试过, 父与子融了，有人试过，自己和邻居未融。
　　
　　大家不过一笑置之，毕竟人血和鸡血可以相融。总不至于人和鸡有着亲缘？
　　
　　司马承反复思考江知乐说的话，强调不要在验, 他反复思索了一下，在府中挑了些人，暗中测试，发现皆可相融，在京中挑选出来的，却是有亲缘才相融，着实怪异。
　　
　　宋书白松了一口气，“还好有鸡血！不然怎么也洗不清了，只能熬到江知乐醒来。”
　　
　　江知乐还没醒，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两人心中不由浮现一丝担忧。
　　
　　“冉冉，你看谁来了！”
　　
　　冉冉听到蛋叔的话，揉揉红红的眼睛，抬起脸蔫嗒嗒道：“不知道。”
　　
　　恍然旁边似乎多了一个身影，崽不太关心，不感兴趣垂下脑袋，头上突然落了一只手。
　　
　　那只手揉了揉她，声音低低的，很耳熟，道：“冉冉。”
　　
　　小哥哥！
　　
　　司马承服药换了嗓音，涂药改了容貌，如今恢复原样，换了一身衣裳。
　　
　　十岁的小少年个子拔高了一些，脸上褪去了病弱的苍白，却仍是很白，像初冬的落雪，眉眼淡淡，含着一丝天然的淡漠和距离感。
　　
　　但他看到冉冉时，却轻轻弯了弯唇。
　　
　　冉冉有点呆，她揉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小哥——哥。”冉冉眼睛瞪大，激动又惊讶，尾音落下却低低的，似是想到睡着的爹爹，沮丧极了，“爹爹睡着了，还没醒。”
　　
　　司马承安慰她，“等睡好了就醒了。”
　　
　　崽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冉冉睡觉，天黑了，睡到天亮了。爹爹睡觉，天亮睡，到天黑了，又到天亮了，又又天黑了。”
　　
　　崽掰着手指数，脸上尤挂泪痕，仰脸问小哥哥，“明天天亮了，爹爹可以醒吗？”
　　
　　宋书白暗暗叹气。
　　
　　府医看过，太医请了，皆是说身体无碍，心跳有力，呼吸平稳，若是累狠了，睡个一天一夜也正常。
　　
　　宋书白不知道该不该骗崽，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江知乐什么时候能醒。
　　
　　司马承强硬道：“若你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明天定是不醒。”
　　
　　少年眯着眼盯着冉冉，淡淡道：“我说到做到，冉冉呢？”
　　
　　小孩被小小吓住了，乖乖去吃饭，吃完饭乖乖洗漱。
　　
　　洗漱完软软问：“冉冉可以和爹爹睡吗？”
　　
　　小孩要赖在爹爹这，不肯走。
　　
　　司马承微微颔首。
　　
　　第二天，江知乐还没醒，司马承道：“你昨日用膳不认真，光喝粥没吃菜。”
　　
　　冉冉被盯着喝粥吃菜。
　　
　　第三天，爹爹还没没醒。
　　
　　司马承皱眉道：“每日需得吃水果。”
　　
　　冉冉饭后吃了个果子，快被自己蠢哭了。
　　
　　爹爹还没醒，呜呜，都是她不够认真！
　　
　　第四天，江知乐依旧睡着。
　　
　　司马承敲了敲桌子，面色冷肃，“不吃姜？把姜挑出来？挑食？”
　　
　　严肃的样子仿佛要把冉冉架在火上烤，滋溜滋溜的。
　　
　　冉冉苦巴巴咽着姜，咽得冒出了泪，眼中水润润的，一眨眼就掉下还热乎的小水珠。
　　
　　吃姜，吃姜，吃！
　　
　　冉冉给自己打气。
　　
　　司马承一系列举措，好处是，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看着仍是白白胖胖的，坏处是，这只崽平时见了他，就要悄摸摸溜走。
　　
　　司马承：？？？
　　
　　京中的境况并不太好，若是江知乐还不醒，司马承已经考虑将冉冉和江知乐送走。
　　
　　郑家穷追不舍，一直在查冉冉的事，难免不会被他们查到别的。
　　
　　退一步说，司马承将痕迹掩盖太好，只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和警惕，得不偿失。
　　
　　这几日，他安排人暗中挑唆司马佑。
　　
　　司马佑如今身为太子，年十三，将将到入朝的年纪，可以在朝中旁听，被安排一些不重要的事务。
　　
　　司马佑急功近利，父子两皆是多疑之人，好大喜功。他身居东宫，母族是清流一派，在银钱方面，司马佑并不太趁手。
　　
　　只需以红石为饵，就落入了陷阱。
　　
　　司马承微微冷笑。
　　
　　.
　　
　　司马佑这几天颇为高兴，他身为太子，以后天下的银子都是他的，因此红石利润收得颇为安心。
　　
　　开怀之余，司马佑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知道自己如今根基不稳，都是暗中进行，最后拿出一成利润做文章，献给父皇，暗示自己未收。
　　
　　启微帝看到太子献宝，一脸孝顺的模样，不由想起前两日郑廷告罪，道进展不顺。
　　
　　再结合今日，脸不由黑了。
　　
　　太子十三了，再过几年大婚后就要正式处理事务，张家现在看似不偏不倚，可太子妃是张家人，时间长了，心定是偏了。
　　
　　启微帝越想心情越不能平静，看着日益长成的太子愈发不顺眼。
　　
　　不过短短几日，钦天监为太子成婚合算八字，发现太子与未来太子妃八字相冲，各自婚嫁，皆是大吉，合则生乱。后宫放出重新甄选太子妃的消息。
　　
　　宋雪薇没空再理冉冉的事，郑家全部精力集中在太子妃之位的争取上。
　　
　　郑廷老谋深算，有些犹豫，“此事太突然，定是有别的缘故，再等等。”
　　
　　宋雪薇很执着，“若是这次错过了，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父子相争区区一个红石利润，启微帝自觉丢脸，自是瞒住了太子做的事。
　　
　　司马承好心替他这个堂哥扫尾，将背后的小尾巴处理得一干二净。
　　
　　启微帝愈发忌惮太子，郑家也查不出真相，钦天监说得有鼻子有眼，郑廷不信也只得信了。
　　
　　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司马承开始着手后路，若是江知乐顺利醒来，没什么大碍，自然极好，若是暂时醒不来，就顺着另一个计划走。
　　
　　然而一切计划倒在了第一步——
　　
　　冉冉晕了！
　　
　　和江知乐一样，睡着了，一日未醒。
　　
　　司马承依稀记得，这只崽昨晚还吃着姜，不敢挑食，凶巴巴瞪他，满脸苦大仇深，待他一眼看过去，就扭头不看他。
　　
　　等饭后吃了甜果子，脸颊鼓鼓，才给了他一个好眼神，若是与她说话，就蔫嗒嗒的一副气哼哼的神态。
　　
　　他还在苦恼，若是明日江知乐还不醒，要搬出个什么理由来。
　　
　　谁知现在倒好，什么理由都不用了，这父女两一块晕了，外头风起云涌，这两人倒是推脱个一干二净。
　　
　　这小团子，不会是在报复他害她吃姜的罪过吧。
　　
　　司马承坐在床前，看着白嫩嫩咂嘴嘴角翘起的团子，心底又气又有些酸涩，揪住她的笑脸，扯出一个哭丧的表情。
　　
　　.
　　
　　冉冉此时正在做梦，这个梦真好啊！
　　
　　有好多好多好吃的，都是她喜爱的。
　　
　　嫩嫩的蒸鸡蛋、香香的点心、甜甜的果子、好吃的大鸡腿……
　　
　　冉冉吃得满嘴油光，吃了个肚圆后，摸出帕子擦擦嘴，表示不要了。
　　
　　食物消失了，一箱金子飘到冉冉面前，飘完一箱又一箱，无数金银珠宝铺满整个空间，冉冉几乎没法下脚，身下慢慢长出一座小山，冉冉躺在一片金光闪闪中，觉得——
　　
　　有点硌。
　　
　　“你不想要珠宝吗？很多银子。你想要什么都有，想要什么全都免费送给你。”
　　
　　自金山之上，飘来一道诱哄的声音。
　　
　　冉冉习惯了系统叔叔，并不怕这个突然冒出的声音，她吃力爬下珠宝山，简直快累坏了，脸上写满了拒绝。
　　
　　珠宝消失了，寂静的空间叽叽喳喳热闹起来。
　　
　　“冉冉！我喜欢你！”
　　
　　“冉冉，你又是第一啊！”
　　
　　“冉冉，你好厉害！”
　　
　　“……”
　　
　　无数小朋友围着冉冉，脸上满是佩服和喜爱。
　　
　　冉冉好不容易趴下珠宝山，哒哒想去找爹爹，找回去的地方，结果就被一群孩子湮没了。
　　
　　湮没了还不算，这些小伙伴们嘴里说的东西简直让崽惊恐。
　　
　　琴技第一、下棋第一、绘画第一、作诗第一、女工第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无所不会。过目不忘，天资卓绝。
　　
　　那道声音又来了，充满了诱惑，“冉冉，这些不用你努力，就可以得第一，无数人喜爱你崇拜你，你愿意吗？来吧来吧。”
　　
　　冉冉不想交那么多小伙伴，这么多这么多小伙伴，她每天挨个说一句话，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这个人太坏了，简直要累死崽！
　　
　　特别是各种第一，竟然说不要努力，就算是两岁小孩都不会被骗到，她可是三岁多要四岁了！
　　
　　长大崽很成熟，不想理这个人，仗着自己小，灵活挤开人群，快把崽累瘫时，终于挤出去了。
　　
　　然后——所有一切又消失了。
　　
　　冉冉：？
　　
　　好气。
　　
　　喧闹的场景安静下来，慢慢变得庄严，宫院深深。
　　
　　太子单膝跪地，一手伸出，声音如春风化雨般，“冉冉，你愿意做我的太子妃，以后共享这江山吗？”
　　
　　天道模仿出司马承的声音，因为冉冉没见过司马佑，见冉冉挺喜欢司马承，天道心机把太子的脸换成了司马承的脸。
　　
　　它本来是要完蛋的，被那狗系统整了之后，几乎相当于死了。只是因为小世界女主未死，才一直保留一道神智苟延残喘。
　　
　　天道不敢冒头，一直小心翼翼藏着，在江知乐晕倒，小世界即将分崩离析之际，兼之死对头系统执意留在这个不属于它待的地方，付出极大代价，天道这才寻到机会冒头。
　　
　　——只要寻到一个新的主角，它仍是天道，小世界仍然可以运行。
　　
　　一开始它挑的是江知乐，因为江知乐是第一个触动小世界核心，思维突破小世界限制的人。
　　
　　奈何觉醒前世记忆的江知乐太难搞，威逼利诱都没用。
　　
　　一时间，天道觉得这个人太难掌控，只能放弃。
　　
　　剩下的唯一选择，只剩下冉冉。
　　
　　天道是真讨厌冉冉。
　　
　　因为宋雪薇长久以来的愿望，它在实力鼎盛时期布下瞒天过海之局，以此来完成江知乐“认祖归宗”这一任务，方方面面都考虑完善。
　　
　　甚至操控小世界改了一条规则——滴血验亲。
　　
　　只要滴血认亲，江知乐和靖城侯的血必融。
　　
　　至于剩下的，只要有亲缘关系，血必融，只要无亲缘关系，必不融。
　　
　　如此一来万无一失。
　　
　　至于冉冉是个变数，总是和它设定的作对。它说融，冉冉可能就偏不融。
　　
　　天道也没当回事。
　　
　　冉冉能有多大影响，除了自己，最多再影响江知乐宋书白和周围一些人，数量太少，不足为惧。
　　
　　它可是设定了特殊场景，只要触发江知乐滴血认亲这个场景，效果加十倍。就连宋书白和江知乐当场滴血，它都能保证不融。
　　
　　只要江知乐不信滴血认亲结果，当场找人重试，只能得出它设定的结果。
　　
　　只要认亲结果传出去，全京城百姓如此，整个东耀国百姓如此，就算江知乐私下测出结果不同，又能说明什么呢？
　　
　　只是它没料到江知乐如此警觉，更没料到冉冉不仅试自己的血，还要了鸡血来试。
　　
　　鸡？？？
　　
　　人干事？
　　
　　天道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还要竭力柔声道：“冉冉，太子当你的夫婿，你未来就会成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夫婿？？？
　　
　　冉冉看到小哥哥那张脸，脑子里满是小哥哥绷着一张脸，喊她吃姜的画面。
　　
　　冉冉忙不迭后退几步，“不要！”
　　
　　天道被气得瞬间没了耐心，没好气道：“等你当了皇后，要什么有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还等什么？只要你同意当小世界女主，你就可以成为皇后。”
　　
　　它不信冉冉不同意。这可是宋雪薇两辈子的执念，只是这个女主实在不争气。
　　
　　冉冉疑惑问：“什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呀？”
　　
　　天道道：“等太子当了皇帝，你成了皇后，除了皇帝最大，要听皇帝的，就是你最大。”
　　
　　嗯？？？
　　
　　听皇帝的？太子变成皇帝？太子是——
　　
　　冉冉看着小哥哥充满姜味的脸，真情实感道：“冉冉不要当女主。”
　　
　　一辈子听小哥哥的话＝一辈子吃姜。
　　
　　吓死崽了！！




81.  第八十一章   新世界

　　江知乐的意识浮浮沉沉, 在往昔记忆的流光中如一尾鱼悄然游动。
　　
　　他可以看，可以真情实感，可以面无表情, 但无能为力。
　　
　　那些是曾经发生过的、再也不可更改的、让他心生厌恶的, 他想抓住剧情去修改，手中只余下空茫的无措。
　　
　　所有人所有事情都是被彩排好的戏, 戏台开始唱戏, 戏到中段，他才察觉到不对，将近尾声，他才彻底醒悟。为时已晚。
　　
　　寒凉入骨时，总有一个絮絮的声音闹来闹去, 像活泼的小鱼苗, 四处游曳，一会碰碰大鱼尾巴, 一会戳戳大鱼脑袋, 一会轻轻依偎过来，在大鱼的两腮之间荡秋千。
　　
　　闹，倒不烦人, 一遍遍碎碎念念着爹爹, 偶尔会有些丧气和气恼，便偷偷捉住大鱼的胡须。
　　
　　江知乐是被闺女闹醒的, 脸上作怪的手，哼哼唧唧生姜太难吃的抱怨，说自己吃了饭，吃了菜，吃了肉, 吃了果子，吃了姜，每个都吃了，爹爹快点醒！
　　
　　江知乐能听到外头的声音，却还是睁不开眼，不过听到闺女认认真真吃饭，攒着劲等他睡醒，遂又放下心来，花时间和这个突然冒出自称天道的狗东西周旋，大致弄清楚了冉冉的情况。
　　
　　崽还不知道天道为了勾搭她爹爹，把她卖得一干二净，她好像听到了噗噗噗，气泡的破开声，又好像是咔哒咔哒，小黄鸡啄开蛋壳的声音。
　　
　　冉冉不由想家里的四只大母鸡了，她养了好久的鸡，从来没孵出小鸡呢！
　　
　　冉冉喜欢听这个声音，听了很安心，也不急着找爹爹，仿佛爹爹就在，系统叔叔也在，大家都在。
　　
　　在冉冉说出拒绝的那番话后，天道无能狂怒，暗恨不已，它咒骂，它嘶吼，它恨自己蠢，竟然忘了用江知乐来威胁冉冉，特别是那个小人得志的系统，竟然企图夺取它的世界。
　　
　　然而它太虚弱了，所有的怒吼卑微又无力，根本无人听到，冉冉只当是小鸡破壳鸡蛋在草叶上滚动的轻簌声。
　　
　　“冉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系统叔叔！”冉冉跳起来，脸上露出惊喜。
　　
　　“冉冉，你想当主角吗？”这句问句不同于天道的诱哄，冉冉能听出其中的真诚和急切。
　　
　　恢复所有数据的系统急切想补偿这只前世倒霉崽。正常小世界运转中的主角，不会过于逆天，也不会像宋雪薇那样掠夺别人的气运。
　　
　　若是冉冉当主角，只要有世界的一丝偏爱和余泽，系统有信心把这只崽养得越来越好。
　　
　　崽是只认真崽，她刨根究底问：“系统叔叔，主角是什么呀？”
　　
　　系统担心崽年纪小，听不懂，举了一个星网比较热的小说《锦鲤女主五岁半》，讲了锦鲤妖怪崽带着一家人发家致富过上美滋滋小日子。
　　
　　说完又说了一个《崽在星际捡垃圾》，主要剧情是天生擅长垃圾分类的四岁半崽以捡垃圾为生，然后陆续捡到了四个未来毁天灭地的大反派，他们未来将联合在一起，成功毁灭整个星际，断送人类未来，然而现在都是不到十岁的可怜崽。
　　
　　主角崽将四个反派垃圾分类，一号脾气暴躁以后动不动炮轰战舰的反派是干垃圾，二号脾气阴柔心机重绿茶婊把敌人玩得团团转的是湿垃圾，三号心怀仇恨立志报仇，灭了十八颗星球引虫族入侵发誓毁灭全人类的是有害垃圾，四号十分随心所欲，心情好便是大善人心情不好就挖坑害人，被归为可回收垃圾。
　　
　　主角崽通过将四个反派垃圾分类，成为破坏了未来的反派联盟，后来经过一系列改造垃圾手段，成功将反派改造成德智体美劳样样优秀崽，最终拯救全世界！！！
　　
　　冉冉听入了迷，这个故事好好听呀！
　　
　　系统道：“崽，听懂了吗？”
　　
　　冉冉小鸡啄米点点头。
　　
　　冉冉遗憾道：“可是冉冉还不会垃圾分类，冉冉又不能变成鱼，不能当主角了！”
　　
　　原来当主角那么好玩啊！
　　
　　系统道：“这些是举例子，每个主角际遇都不同，某些时候主角可能需要承担更多责任，但也会受到更多恩泽，能顺利活到大结局，所以大家都想当主角。”
　　
　　冉冉溜达达循着系统叔叔的声音转悠，“那系统叔叔是主角吗？”
　　
　　系统道：“我是平平无奇一系统，不是主角。”
　　
　　冉冉小脸皱了皱，“爹爹是主角吗？”
　　
　　系统提醒道：“主角只有一个。”
　　
　　“为什么只能有一个呢？是因为大家都不会垃圾分类吗？”崽忧心忡忡道。
　　
　　她觉得垃圾分类太有意思了！等学会了大家可以一起玩！
　　
　　难道这个太难学了，只有一个人能学会吗？
　　
　　系统哭笑不得，被崽逗笑了，前世那些伤感被冲得一干二净，脑子中只剩下垃圾分类。
　　
　　系统道：“不难学，叔叔教了你，你可以教别人，然后……可以一起垃圾分类。”
　　
　　话音刚落，系统看到崽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脸上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嘴角露出一个小窝窝，像酿了蜜一般，甜滋滋的。
　　
　　冉冉特别美，声音欢快无比，“大家一起当主角！”
　　
　　“系统叔叔、爹爹、蛋叔、高爷爷、宋爷爷、小哥哥、阿月小姐姐、管家爷爷、平安叔叔……”
　　
　　冉冉一蹦一跳念叨着，手向外张开，手指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像个圆溜溜的大鸡蛋，代表好多好多人。
　　
　　系统无奈：“崽啊，一个才珍贵。像第一名，只有一个。”
　　
　　冉冉举手反驳，“可以有两个第一。”
　　
　　崽说的是群芳赛有并列第一呢！
　　
　　系统哑口无言，不死心道：“可是第一最多也就两三个，你知道所有人是多少人吗？太多了！”
　　
　　冉冉很有一套自己的逻辑，系统叔叔说的好严肃，崽不敢为了头发分心了，认认真真去思考这件事。
　　
　　当主角？
　　
　　得第一？
　　
　　冉冉掰着手指思考，脸颊鼓鼓，嘟哝算着，算了半天，觉得快秃了，才对着系统叔叔郑重摇摇头。
　　
　　“系统叔叔，这个不一样。”
　　
　　冉冉认真道：冉冉和小姐姐们都学了认字，学了《千字文》，学写诗。”
　　
　　正严肃说着，不小心还要夹带私货，“系统叔叔，你可能不知道，背诗太难了！！！”
　　
　　好在崽也没那么不靠谱，说完背诗又说了回来，“一起学了好多的，然后比一比，就有第一、第二，第三……”
　　
　　冉冉数到十，数累了，就不数了，又画了一个大鸡蛋，表示后头还有好多。
　　
　　系统不明白冉冉的意思，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冉冉得到了鼓励，更高兴了，一口气把疑惑倒出来。
　　
　　“可是除了冉冉，大家都没听过垃圾分类，为什么不能学呢？”
　　
　　冉冉的垃圾分类，在系统耳中却陡然换成了另一种意思。
　　
　　可是——所有人都没尝试过当主角，所有人从来都没有机会当主角，为什么偏偏只有一个？为什么偏偏不能是自己呢？
　　
　　宋雪薇走的主角路是歪门邪道，天道是狼狈为奸，当他夺取了天道的位置，便立志肃清风气，改掉这不正之风。
　　
　　然而就像冉冉所说，为何一定要安排一个主角呢？
　　
　　冉冉没听到系统叔叔说话，以为系统叔叔在担心崽，认真喊口号道：“人人垃圾、是主角！冉冉努力不会输！”
　　
　　崽特意把垃圾分类换成了主角，貌似这个称呼更严肃一点。
　　
　　“啾啾啾——”雏鸡破壳的一声响划破天空，唤醒了无数人。
　　
　　走卒商贩停下动作，四处惊呼，王公贵族内心惊惶，神态失措。
　　
　　所有人惊惧看着天空，一只雏——凤缓缓蜕变成真、凤，冲上云霄，引亢高歌。
　　
　　“爹爹！有鸡会飞！”
　　
　　“呸！”商贩一拍儿子的头，斥道：“什么鸡？是凤凰！”
　　
　　明明就是鸡啊！红通通冒火的鸡！
　　
　　小孩委屈瘪瘪嘴。
　　
　　火鸡飞来飞去，如同一只火球在天上滚动，所到之处，所有人全身一震，神智清明，疲惫顿消，似乎挣脱了什么枷锁一般，全身一轻。
　　
　　火球滚到伯阳侯府，看到睁眼醒来的江知乐，噗嗤噗嗤几声，在天上跳了个舞，看到冉冉还睡，噗嗤噗嗤又几声。
　　
　　和冉冉思绪在另一个空间的系统一怔，突然感到了一种新生的馈赠。
　　
　　浓烈、快活、自由的馈赠。
　　
　　来自于新世界的馈赠。
　　
　　小说形成的小世界，竟然变成了□□？？！！
　　
　　系统一愣，来不及吃惊，赶紧催促冉冉，“冉冉，快许愿！”
　　
　　这是冉冉的机缘！给崽的补偿！
　　
　　冉冉道：“要爹爹醒！”
　　
　　系统：“你爹爹已经醒了，换一个！”
　　
　　冉冉不假思索道：“想看系统叔叔！”
　　
　　系统来不及多想，突然发现自己从一个不知什么东西，慢慢长出了手脚。
　　
　　系统：！！！！
　　
　　系统顾不得看自己变成啥样，感到新生的馈赠仍在徘徊，催促道：“还可以再许！”
　　
　　冉冉看着眼前突然冒出的小孩，吃惊张大嘴。
　　
　　比她矮一点，小小的，急得跳脚，有点可爱……这是系统叔叔吗？
　　
　　看着顶多三岁的三头身小男孩鼓着脸催促，伸出一根手指，“再许一个！一个！”
　　
　　冉冉好奇捉住那只手指，好小诶，她摇摇头，“不要了！”
　　
　　“冉冉，我可以有个身体吗？”一道渴望的声音插进来，期期艾艾道，“我就是，想尝点麦子皮。”
　　
　　这么惨的吗？麦子皮？
　　
　　崽下意识点点头。
　　
　　系统暴跳如雷，这该死的馈赠！明明该消失的！太黑心了！竟然骗崽！
　　
　　火球不噗嗤了，它开始叽叽喳喳啾啾啾啾，在伯阳侯府上空跳了一支舞后，又朝着皇宫滚，在宫人敬畏的目光中，噗嗤噗嗤噗嗤，甩甩身上的火。
　　
　　宫殿燃起了熊熊大火，只烧物不烧人，看到狗皇帝，又噗嗤噗嗤。
　　
　　“来人！快来人！”启微帝形象全无，狼狈不堪，惊惧四窜。
　　
　　所有宫人惊惧不已，这天火只烧皇帝！不烧旁人！
　　
　　甩完火，火球足足缩小了一大圈，又去靖城侯府耍了耍，戏弄完宋雪薇，火球又缩小了一圈。
　　
　　抖抖翅膀飞到伯阳侯府，趁着没人注意，收了翅膀落下，变成一只拳头大的鸡崽，将冉冉睡觉的屋顶烧个洞，等一落地就跳上冉冉的床铺，身上的火收敛了干净，小红鸡鸡喙张了张，吐出几颗火星和一缕黑烟，然后一扭一拱靠近冉冉，将冉冉的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出去一趟又进来看冉冉的江知乐莫名闻到一股焦味。
　　
　　不待他寻找焦味源头，就看到床上的崽轻轻动了动。
　　
　　被子支棱起来，崽还迷糊着呢，抬起胳膊揉揉眼睛，感到旁边多了一个东西，小脸有些疑惑。
　　
　　江知乐只见冉冉的被子以不太正常的方式隆起，不像一只崽，像是有两只崽？
　　
　　一刻钟后，冉冉、系统、小红鸡，三人排排站。
　　
　　江知乐指着系统，“这是谁？”
　　
　　不能暴露系统的崽急中生智，“是冉冉认的弟弟！”
　　
　　江知乐似笑非笑，指了指小红鸡，“这是什么东西？”
　　
　　冉冉见鸡心喜，看到爹爹的黑脸，担心鸡被吃了，立刻拍拍胸脯，“这是冉冉养的鸡！”
　　
　　这时，外头响起啪嗒啪嗒的雨声。
　　
　　雨幕洗涤之下，绿的更绿，红的更红，草木一新，所有植物生机勃勃。
　　
　　屋内同样“啪嗒——”一声，雨水砸在江知乐脸上。
　　
　　江知乐抬头，只见屋顶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周围焦黑，那洞和红毛鸡一般大。
　　
　　小红鸡紧张打嗝，噗嗤噗嗤吐出两缕黑烟。
　　
　　江知乐斜眼扫了眼鸡，低头问冉冉，“你养的——鸡？”
　　
　　冉冉看着爹爹脸上的水，茫然抬头盯着头顶的洞，疑惑喃喃：“我养的——鸡？”
　　
　　在老父亲控诉的目光中，冉冉脸上的疑惑渐渐褪去，眼神若有所思，而后露出浓浓的惊喜，抄起鸡就给爹爹献宝，“爹爹，它可真厉害！”
　　
　　“看！主角——鸡！！！”




82. [最新] 第八十二章   正文完结

　　京中最近多了一则大新闻, 皇宫宫殿被烧了，只烧了皇帝住的！别的什么也没烧。皇帝也被烧了！只烧了皇帝！别的谁都不烧！
　　
　　天上神鸟竟然亲自去责罚皇帝，可见这皇上多么不堪！
　　
　　然而大家表面是不敢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见了神鸟, 见了世面，胆子也大了, 表面不说暗地敢直呼皇帝老儿, 说得不过瘾，干脆就把同样经历的宋雪薇提溜出来说道。
　　
　　那日，宋雪薇比启微帝惨多了，启微帝有无数宫人争先恐后不要命灭火，靖城侯府的下人对她们可没那么忠心, 救火是救火, 卖命是不能的。火势太猛，最后侯府大半人出动抬水, 这才彻底把火灭了。
　　
　　火是灭了, 身上却多处烧伤，皮肉坏死。一张脸偏偏完好无损，依旧如故。
　　
　　宋雪薇摸到脖颈后背各处的焦痂, 夜夜难眠。
　　
　　她仗着一张脸还好, 封死消息，对外称自己无碍, 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太子妃的身份。
　　
　　半个月后，启微帝下旨，宋雪薇被钦定为太子妃。
　　
　　一个月后，启微帝道太子无状，列出多种罪状, 其中一条就是太子无德，天降神鸟，父代子受过，遂惩之，废除太子之位。
　　
　　担着未来废太子妃之位的宋雪薇简直快疯了！
　　
　　该死的神鸟，前世明明没有这只鸟，这只鸟怎么出现的？
　　
　　她四处奔波，想让祖父帮太子恢复太子之位，祖父却事不关己，俨然一副已经放弃她的姿态。
　　
　　她想挣脱泥沼，免去太子妃之位，也不管惹不惹人怀疑，将前世所有东西向大皇子倒了大半，记忆中那些重要的大事，一一告知。
　　
　　幸运的是每件事不管确定的还是不太确定的，都一一应验了。
　　
　　大皇子成功讨了启微帝欢心，并允她正妻之位。
　　
　　伯阳侯府。
　　
　　小红鸡心不在焉吃着小米，豆子眼盯着桌上的肉。
　　
　　三岁大的小男孩坐在加高的椅子上，一脸不高兴，质问江知乐，“你就这么放过她了？要知道——哼。”
　　
　　前世整个稻子村都被烧了，宋雪薇不死怎么能平怨。
　　
　　说着瞪向这个偷偷啄肉的小红鸡，“你怎么那么会烧？”不烧脸最起码把头发烧了吧。
　　
　　小红鸡得意啾啾两声，吐出一缕黑烟，转了个圈扇扇翅膀，表示自己真的很会烧。
　　
　　系统：“……”
　　
　　江知乐淡淡道：“一直有希望，再一直失望，最后绝望，这个结果不更好吗？”
　　
　　更何况，死比活着容易多了。
　　
　　宋雪薇怕死，不会自杀。
　　
　　而比死让她更难受的，是平凡。
　　
　　一直被吹捧的福星，一直有望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的天道之子，她总是心想而事成，然而未来的不顺还有很多，不一一尝一尝，怎么能知道苦呢？
　　
　　正如江知乐所预料的那样，宋雪薇确实很痛苦。
　　
　　不到一个月，朝堂陆续掀起风波，往常沉默的大臣，似乎被那雏凤给震醒了，有人羞愧，有人不安，有人发怒，启微帝曾做过的那些事，彻底暴露出来。
　　
　　先太子现身掌控朝政，登基为帝，肃清朝堂。
　　
　　曾经的启微帝以谋反的罪名处死刑，启微帝成年的皇子一并处死，十岁以上的皇子流放三千里，十岁以下的皇子和所有公主皆是留京，免去如今身份，过继给三代外的皇家远亲，勉强仍算皇家子弟，却远离权利中心。
　　
　　另外一些叛臣，郑家流放三千里，其余按情节轻重不同，流放三千里、两千里、八百里不等，另有一些革职抄家等。
　　
　　和所有人想象的不一样，他们皆以为刚上位的天子无法处理朝政，谁知竟毫不胆怯，雷厉风行。
　　
　　随着郑家一条条罪状列出，郑家和宋雪薇所谋划的事也全都暴露。
　　
　　宋雪薇进退两难，她想留在靖城侯府，好歹入了族谱，但京城她根本呆不下去！
　　
　　而且她也无法呆。
　　
　　新上位的天子明确暗示了她作为废太子妃，不算靖城侯府的人，宋雪薇只能选择跟着废太子流放。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对，她有亲爹！她可以找宋书白！
　　
　　不等宋雪薇去寻，宋书白已经主动来见她。
　　
　　不到一年功夫，曾经京中纨绔，随心所欲的小侯爷，看着沉稳了许多。
　　
　　“爹爹！救我！”宋雪薇哭着道。
　　
　　宋书白未答，他静静看着这个女儿，那些暴露的事，谁都不敢想一个五岁小孩参与其中，而他知道这可能是真相，他曾经就听过薇薇的“计划”。
　　
　　“你，该——死。”宋书白声音有点哑，像是什么哽住了喉咙，说也说不出，咽也咽不下。
　　
　　“爹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和你回伯阳侯府好不好？”
　　
　　“皇帝下了命令，我不能带你回去。”
　　
　　“你是他舅舅！他怎么可能不听你的！”
　　
　　宋书白心底失望不已，她根本就没有真心认错。
　　
　　“给你两个选择。”宋书白不再听那些狡辩，不容置疑道，“第一条路，你随着司马佑流放，我会让人关照你，再给你一些银子，让你顺利到流放之地，之后的日子就看你自己。第二条路，‘宋雪薇’会死，你可以改名换姓到另一个地方，我会在远京的地方安排一处地方，那里没人认识你，没人知道你的过去，没有‘宋雪薇’，可保你衣食无忧。”
　　
　　宋雪薇怔住了，陡然心如死灰。
　　
　　她自知没有回旋余地，咬牙道：“我选第二个！”她不要流放！
　　
　　宋书白处理事情很快，他将宋雪薇送到一处民风淳朴的小镇，镇上挑了个宽敞的院子，再给宋雪薇名下安排一处庄子并几十亩田地。庄子和地里的出息，在镇上已然是富户，足够嚼用，又和县太爷打了招呼，不需关照太多，安全无虞即可。
　　
　　宋书白曾问过郑清妍，她若想和薇薇在一起，可以安排一并去，郑清妍拒绝了，她决定留在靖城侯府守寡，哪怕一辈子青灯古佛，也不要离开京城，于是就此作罢。
　　
　　小镇上来了一户人家，让所有人羡慕不已。
　　
　　那姑娘穿的戴的，都与旁人不同，皆是镇上最好的衣料，最好的首饰，有些看着连镇上都没有，还是从县里来的！
　　
　　众人猜测，不知从何处来的娇客，落到了这处镇上。
　　
　　然而在众人眼中享福的宋雪薇自觉每一天都在煎熬。
　　
　　粗糙的衣料，庸俗的款式，随意的吃食……都让她痛苦无比。
　　
　　至于所谓的衣食无忧，小半年的出息，都比不过她曾经一日玩乐的花销。
　　
　　最让她痛苦的是，所有人看她的目光，不再有那种敬佩痴迷，有人目光惊异，有人绕道而行。
　　
　　镇上开始对宋雪薇还是抱有好感，后来便对这个古怪的小孩敬而远之。
　　
　　任谁不是家中宝，何必要去当牛马，忍受她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呢？
　　
　　宋雪薇开始以打骂仆从为乐，那些人不敢反抗她，说什么只能乖乖听话。
　　
　　后来有一天，庄子中的奴仆换了人，就连小丫鬟，一个个都力大如牛，他们并不受宋雪薇的挟制，只是来做工，卖身契在真正主家那里。
　　
　　他们不欺负宋雪薇，除了做事，一个个将宋雪薇无视得彻底。
　　
　　宋雪薇这才似乎彻底认命了，慢慢安静下来。
　　
　　.
　　
　　江上一只船，船上有只崽。
　　
　　冉冉在船上蹦蹦跶跶，欢快不已。
　　
　　要回稻子村啦！
　　
　　虽然舍不得京中的小伙伴们，可是冉冉也想村里的小伙伴了，和小姐姐们告别后，冉冉就随着爹爹回乡。
　　
　　自那日一场雨后，宋神医敏锐发现很多植物的药性似乎变得更好，他决定重修多年记录手札，游历山川，寻草药，记药效。索性冉冉如今安全无虞，就告别了江知乐他们，等来年再见。
　　
　　高老头自然是要回乡的，司马承登基成了皇帝，无论如何也走不开。
　　
　　和冉冉一并回去的，多了系统、小红鸡和猫猫，还有一个宋书白。
　　
　　宋书白一是舍不得冉冉，二是想出去散散心。
　　
　　新世界馈赠小红鸡，在完成自己的使命，是该消失的，无奈它诓了崽得了个身体，巨大的能量除了恩泽整个世界，加上给系统搞了个身体，剩下的全都自己用了，结果就变成了一只会喷火的鸡？
　　
　　系统一想到这个就很气，看小红鸡尤其不顺眼。
　　
　　“吃吃吃！你不是吃麦子皮吗？”
　　
　　小红鸡熟练吐出一口火，将肉烤得正好，衔着串肉的竹签将烤肉献给江知乐。
　　
　　瞧，这只阴险鸡！总会讨好人！
　　
　　系统不肯承认因为自己被江知乐针对，所以看小红鸡尤其不顺眼。
　　
　　江知乐嘴角抽搐接过烤肉，这肉烤得还真不赖。
　　
　　待看到系统看来的目光，眯着眼笑了，“对了，你还没有户籍，你几岁了？三岁吗？那就比冉冉小一岁。”
　　
　　系统退避三舍，“我才不要当你儿子！”
　　
　　江知乐：……
　　
　　“谁要你当儿子了？”江知一脸嫌弃，“你可以认在高伯名下。”
　　
　　系统一脸惊喜，“那我和你是同辈的了？”
　　
　　惊喜完又十分怀疑，直直觑着江知乐，“你会这么好心？”
　　
　　江知乐叩了叩桌子，“有条件。”
　　
　　系统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哼了一声，“说吧，什么？”
　　
　　“下次讲故事，麻烦不要讲《反派的崽崽三岁半》、《三岁崽挣钱养爹》、《改造渣爹成功后》、《渣爹对我痛哭流涕》……”
　　
　　江知乐嘴上说着“麻烦”，用词十分客气，表情却不带一点柔和，凉嗖嗖盯着系统，语带威胁。
　　
　　系统：“……崽爱听。”
　　
　　良久，系统屈服，“我答应。”
　　
　　小红鸡此时吃完一块烤肉，扑棱翅膀要将竹签丢进渣斗中。
　　
　　江知乐眼疾手快忙不迭拦下，他看着这只文盲鸡，指了指渣斗上的字，十分心累。
　　
　　“看到了吗？上面贴了有害垃圾，这个是可回收垃圾。”
　　
　　被迫担任垃圾分类总管的江知乐也很绝望。
　　
　　在外头溜达完，美滋滋看完大江的崽蹦蹦跳跳回来了，听到爹爹说的话，乐呵呵点头，扑进爹爹怀里好话不要钱似的，直夸爹爹厉害。
　　
　　夸完爹爹，就缠着系统叔叔讲故事。
　　
　　被江知乐冷冷盯着的系统：“……”
　　
　　系统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今天讲从前有一个好爹爹——和崽相亲相爱一家人……”
　　
　　冉冉：？
　　
　　冉冉不爱听这个，她要听以前讲的故事，冉冉挨个举例，“有的爹爹惨，有的爹爹渣，有的是坏蛋……最后惧怕崽的厉害，都变成了好爹爹！”
　　
　　“爹爹！”冉冉眼睛扑闪扑闪的，一看就是在打什么主意。
　　
　　“爹爹，你可以演渣爹吗？”冉冉特别激动，咻咻咻转了几个圈，她演的崽，是一只武力值特别高的饕餮崽，渣爹痛哭流涕。
　　
　　江知乐：……
　　
　　江知乐只得转移闺女注意力，“快到家了，你不是说要送礼物吗？”
　　
　　冉冉确实准备了礼物，准备了好久。自从知道要回家，就开始准备了。
　　
　　她给每个小伙伴都写了信，还给村里婶婶叔叔爷爷奶奶们写了信！等她回去，可以读给大家听！除了信，剩下就是一些好吃好玩的。
　　
　　冉冉尤觉不满足，她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冉冉向爹爹他们征询过意见，然后她就知道，礼物要真心，离乡去别处再回家时，带外头特产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在冉冉心底，京城还真没什么特殊的。
　　
　　除了一个。
　　
　　冉冉认真脸，指了指盛垃圾的渣斗，对爹爹道：“冉冉想送这个。”
　　
　　不管崽听了多少故事，还是最最喜欢垃圾分类。
　　
　　冉冉觉得，所有的主角崽，每只都在努力垃圾分类。
　　
　　渣爹变成好爹。
　　
　　反派变成好人。
　　
　　还有特别坏的垃圾，实在救不了，就捡捡烧了。
　　
　　看来垃圾分类是特别有意义的事呢。
　　
　　江知乐看着固执的崽，又瞅瞅渣斗，一脸疑问，“——这个？？”
　　
　　.
　　
　　后来，稻子村每家每户都收到了一个瓷罐。
　　
　　有人在里头放腌菜，有人在里头放糕点，有人在里头藏私房钱……就是没人在里头扔垃圾。
　　
　　冉冉尚且不知，她搬来一个瓷罐，给小伙伴们做演示，教他们丢垃圾。
　　
　　听说那天，全村的小伙伴都哭了，哭得特别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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