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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大魔王渴望种田
作者：我爱吃山竹
文案

【预收文《白月光》】
投胎而来，成为被拐卖到山里的孩子，把养父母一家都克死之后，雪衣在村民们幸灾乐祸的表情下，用全部身家换了一间瓦房，两三鸡鸭以及……几亩薄田。
作为异世界的魔祖，两次量劫过后，雪衣彻底厌倦了打打杀杀。
她觉得，种地挺好的。
劫掠来的宝物，如今也有了用武之地。

三光神水浇地，上宝沁金耙松土，盘古斧砍柴，南明离火煮饭……
山里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而枯燥。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种田文 现代架空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雪衣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性感大魔王，在线种田

立意：大魔王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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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临   女主她脾气好

　　
　　清晨，赵家村。
　　
　　天还没亮，某处人家家里传出了叫骂声。
　　
　　对这样的情景已经见怪不怪，路过的村民们面色不变，堪称麻木。
　　
　　“死丫头！”
　　
　　看着还在被窝里躺着的身影，吴舒芬气不打一出来：“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怎么不懒死你？整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养头驴都比养你强……”
　　
　　喋喋不休的声音渐渐狂躁，在对方的手即将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雪衣缓缓睁开了眼睛。
　　
　　瘦弱、苍白、弱小……似乎都不足矣形容面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
　　
　　差不多三个月了，竟然连一点点肉都没能养回来，可见女人口中的“好吃好喝”，水分是有多么的大。
　　
　　穿衣服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身体两侧清晰可见的肋骨，雪衣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怜悯之色。
　　
　　“等等。”
　　
　　见她沉默着就要往外面走，吴舒芬不依不饶：“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东西？”
　　
　　怎么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难不成是这死丫头偷了自己的首饰？
　　
　　死死盯着那根红绳，吴舒芬不停的回想着什么。
　　
　　“只是个石头而已。”知道没有结果的话对方不会善罢甘休，雪衣将藏在自己胸口位置的东西拿了出来。
　　
　　灰扑扑的石子被打了个洞，看起来要多普通就多普通。
　　
　　吴舒芬顿时就失去了兴趣。
　　
　　“你还等什么？还不去地里把杂草拔了？！”
　　
　　被推搡着出了房门，雪衣紧接着就撞上了通宵赌博回来，眼里满是血丝的男人。
　　
　　输了钱本就心情不好，对于送上门来的出气筒，赵保顺越发的没有顾忌。
　　
　　反正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
　　
　　“滚开！”
　　
　　猝不及防，雪衣被推了一个大跟头。
　　
　　“笨手笨脚的，当初我们怎么就收养了你这个废物？！”
　　
　　雪衣手上的伤口还有渗出的鲜血让赵保顺越发的兴奋，就好像堆积了许久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宣泄口似的，一股暴戾的冲动疯狂涌向大脑。
　　
　　大概喜欢家暴的人都是这样。
　　
　　就在他准备再故技重施的时候，听到动静的吴舒芬匆匆赶来。
　　
　　再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吵了起来。
　　
　　这三个月以来，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雪衣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己夺舍的这具身体，处境真的算不上好。
　　
　　虽然不需要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提防会被别人杀死吧，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吴舒芬和赵保顺不是原身雪衣的亲生父母，雪衣是他们两个十三年前从人贩子手里花了三千块钱买回来的。
　　
　　夫妻两个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渐渐就动了这样的歪念头。
　　
　　一开始的几天还好，粉雕玉琢的小孩儿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小脸儿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简直跟破落的小村庄格格不入。
　　
　　吴舒芬和赵保顺别提有多上心了，哪怕小孩整宿整宿的哭，他们两个也没觉得不耐烦。
　　
　　两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竟然还会给雪衣读故事书，其中十个字得读错两三个，那场面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然而好景不长，三天之后，夫妻两个给雪衣洗澡的时候，才发现面前这个留着寸头的小孩竟然是个女娃娃，两人当场脸色大变。
　　
　　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发现自己被人贩子给骗了！
　　
　　翻来覆去又检查了好几遍，见雪衣身上确实没有他们喜欢的那个东西，赵保顺当场就要去找那个人贩子算账。
　　
　　只是时间过了这么久，人早就跑没影了。
　　
　　想退钱？
　　
　　做梦！
　　
　　再然后，两人对待雪衣的态度就一天不如一天。
　　
　　在吴舒芬和赵保顺看来，男孩是宝，女孩是草，男孩能传宗接代，女孩都是赔钱货，三千块钱买一个女孩，就算是再漂亮也没用。
　　
　　眼见全部的积蓄都要跟着打了水漂，五毒俱全的赵保顺想也不想就要转手把雪衣给卖掉。
　　
　　原价肯定是不行了，就算像之前那样包装，也骗别人说是男孩，可是消息已经在整个赵家村传开了，谁也不可能再上这个当。
　　
　　不过保本的话，几百块钱，一千块钱还是有的。
　　
　　能少亏一点是一点嘛！
　　
　　说来也巧，赵保顺这边刚联系好买家，那边吴舒芬就查出来怀孕了。
　　
　　一下子，两人都愣住了。
　　
　　难不成，这孩子还能带来好运？
　　
　　像是为了生男孩，专门找个女孩收养这种事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吴舒芬年纪这么大了，如果这回出了什么闪失，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
　　
　　两人几经犹豫，最终还是忍痛留下了他们眼中的赔钱货。
　　
　　再然后，雪衣的苦难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有了自己亲生的，在看待不亲的孩子时，差距慢慢就出来了，更别提吴舒芬和赵保顺本身就对她的性别十分不满。
　　
　　从五六岁开始，家里的脏活累活就都是雪衣一个人做，动则打骂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
　　
　　像是洗衣服做饭这些，都已经算是小儿科了。
　　
　　你说冬天的衣服小孩子提不动怎么办？
　　
　　就算是一寸一寸的舔，也得在春天来之前舔干净！
　　
　　有好几次，雪衣洗衣服的时候差点不慎跌入河中，如果不是周围几个好心的大妈，她早就淹死了。
　　
　　经年累月下来，是个人都熬不住这种折磨。
　　
　　所以其实刚刚给自己改名叫雪衣的雪衣到来的时候，原身那个与她同名的女孩就已经断气了。
　　
　　只是借人家身体，总要给点补偿。
　　
　　想了想，雪衣把对方即将消失的灵魂给保了下来。
　　
　　现在正藏在胸前那颗不起眼的石头里，用红绳坠着，挂在她的脖子上。
　　
　　思绪外，争吵还在继续。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嫁给你这种窝囊废！”吴舒芬大声咆哮。
　　
　　“除了我，谁还会娶你这种不下蛋的鸡！”赵保顺不甘示弱。
　　
　　“别生气，很快就会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头似乎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
　　
　　对他们的几年如一日的争吵不感兴趣，雪衣随便拿了个筐子，就出门去了。
　　
　　因为走的早，她并没注意到两人争吵的内容渐渐发生了变化——
　　
　　“你再这样下去，洋洋讨媳妇的钱猴年马月才能攒出来！”
　　
　　事关自己亲儿子，吴舒芬也发了狠：“你要是因为这个耽误儿子找对象，我就跟你拼命！”
　　
　　吴舒芬也不是好相与的，这事儿她真干的出来。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呼吸一滞，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赵保顺有些口不择言：“洋洋那么优秀，不可能讨不到老婆，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那个赔钱货吗？”
　　
　　他大大咧咧：“实在不行，就让那死丫头顶上呗。”
　　
　　反正是买回来的，他一点也不心疼。
　　
　　“就算她没上过学，生孩子什么的也不耽误，反正是个人都会生。”
　　
　　那个死丫头，哪儿能配得上自己宝贝儿子？
　　
　　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吴舒芬也知道现实的无奈。
　　
　　他们家穷，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家的闺女会想不开嫁到这里来？
　　
　　要是去买的话，又得一大笔钱，所以……
　　
　　“算了，实在不行就这样吧。”吴舒芬捏着鼻子认了。
　　
　　见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赵保顺打了个呵欠，甩手掌柜似的回屋子睡觉去了。
　　
　　缓缓把窗户合上，原本觉得院子吵闹，正准备骂人的赵洋一颗心“嘭嘭嘭”直跳。
　　
　　没一会儿，他就止不住窃喜起来。
　　
　　别看赵洋今年才十五岁，在镇上上初中的他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已经学了个遍。
　　
　　加上正值青春期，在这样危险的阶段，随便几个同学一商量，凑一起看点什么不健康的碟片什么的，很容易就精/虫上脑。
　　
　　赵洋平时在学校有事没事就喜欢抓女生的内衣肩带，然后说一些特别猥琐的荤段子，导致全班女生见到他就绕道走。
　　
　　赵洋非但不以为意，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还越发变本加厉。
　　
　　最近他更是按捺不住，准备从女同学里挑一个喜欢的，然后试试同女人做那种事究竟是什么滋味。
　　
　　至于对方愿不愿意？
　　
　　那管他什么事？
　　
　　反正机会多的是，大不了就用强呗。
　　
　　没想到到最后压根不需要自己操心，更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他爸妈就已经把事情给安排好了。
　　
　　赵洋简直高兴坏了。
　　
　　反正雪衣只是他名义上的姐姐，又不是亲生的。
　　
　　虽然身材差了点，干瘦干瘦的，但是拿来“练手”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对方根本就出不了这个村子，地位比阿猫阿狗都不如，赵洋才不担心被对方报复。
　　
　　困意彻底消散，兴奋之下，他套上衣服就偷摸出门了。
　　
　　另一边。
　　
　　雪衣刚来到梯田这边，还没开始动作，接着就听到这样一道满是担忧的声音。
　　
　　“赵保顺那个老赌鬼又打你了？”
　　
　　如果说整个赵家村还有谁不会毫无顾忌的向雪衣释放善意的话，那就只剩下面前这个刚刚大学毕业，学生气未脱的青年了。
　　
　　其他人待在赵家村的时间太久了，早就已经麻木了。
　　
　　更别提好多人都有亲戚关系，大家同在一条利益链上，怎么可能会去自掘坟墓？
　　
　　原身活着的时候，也只有对方肯伸手帮助一二。
　　
　　“我看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会叫他们这么欺负！”看着女孩手上哗哗冒血的伤口，青年气不打一处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雪衣啼笑皆非。
　　
　　她？脾气好？
　　
　　这话要是让那些命丧在她修罗刀下的那些神魔听见，怕是能气的从坟墓里跳出来骂人。
　　
　　当然，前提是如果他们还能有坟墓的话。
　　
　　




2.  第一   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想。”
　　
　　“你说什么？”因为雪衣的声音实在太小，青年，也就是赵文浩并未听清。
　　
　　“没什么。”雪衣摇摇头。
　　
　　无视对方欲言又止的目光，雪衣背着筐子就下水田了。
　　
　　当光裸的脚掌接触到泥水的一瞬间，她躁动癫狂的内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和别人不一样，像种地拔草这种艰苦繁重又没什么收益的工作对别人来说是一种煎熬，稍微有点能力的人，都更愿意外出打工，只有那些年老体弱，实在是没地方肯收的才会留下。
　　
　　一日一日，一年一年，最后或不甘或安详的死去。
　　
　　但对雪衣来说，现在的工作纯粹属于享受。
　　
　　从未体验过的平静，更是让她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忘记周遭的一切，忘记曾经种种杀戮与血腥。
　　
　　大概是上辈子过的太累了，如果有可能，雪衣愿意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潦倒此生。
　　
　　但凡是敢于破坏这一切的，都将被她视作敌人。
　　
　　垂下眼眸，雪衣手上动作不停，之前的伤口就像是不存在似的，对她完全没有什么影响。
　　
　　不多一会儿，一亩水田里的杂草就被她拔干净了。
　　
　　原身那种超高的效率是被逼出来的，她要是干不完这些活儿就没饭吃。
　　
　　而现在的雪衣，完全是自愿的，并且特别乐在其中。
　　
　　整个村子数过来，哪怕是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都没她速度快。
　　
　　现在雪衣两个小时，就能抵别人整整一天。
　　
　　一开始的时候，赵文浩还勉强能跟得上雪衣的速度，大概二十分钟后，他就渐渐觉得吃力起来。
　　
　　不行。
　　
　　不能认输！
　　
　　虽然上了大学之后就疏于锻炼了，但以前十几年自己好歹也是家里的一大劳动力。
　　
　　大爷大妈们从小就夸他手脚麻利，现在怎么能被一个身体素质不如自己的小丫头强压一头呢？
　　
　　怀揣着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赵文浩两只手齐上阵。
　　
　　两个小时后——
　　
　　“我好了。”
　　
　　雪衣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顺便揉了揉自己酸痛不已的腰：“好累。”
　　
　　赵文浩：“……”
　　
　　看着对方身后已经整理一新、跟尺子量过一样正齐的七块梯田，再看他身边因为过于注重速度，所以变得乱七八糟的两梯田秧苗，青年的表情略显扭曲。
　　
　　唉……
　　
　　输的好彻底。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随手将准备好的水壶递过去，见对方有些迟疑，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赵文浩小声补充了一句：“趁着你爸妈不在，赶紧喝吧。”
　　
　　“水壶是干净的，我早上起来洗过了。”
　　
　　“……谢谢。”伸手接过，雪衣默默将这个人情记在了心里。
　　
　　话说，从原身的记忆来看，她短短十六年的人生里，接收到的善意简直少的可怜。
　　
　　被拐卖之前因为年纪太小，完全提取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所以这个就先撇开不谈。
　　
　　到了这个山沟沟之后，一开始还有几个好心村民看不过去，会帮忙说上两句，但都被吴舒芬给骂回去了。
　　
　　赵保顺更是天生的二流子，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犯浑。
　　
　　为了自己家人的安全，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吱声了。
　　
　　至于赵文浩为什么这么头铁，那自然是因为他身体很壮，他爸身体很壮，他妈骂街的段位更是不知道比吴舒芬高了多少。
　　
　　所以……
　　
　　只要赵文浩不把人领回自己家去，吴舒芬夫妻俩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对方既然喜欢偷偷给养女塞吃的喝的，那就随他去好了，正好家里还能省顿饭。
　　
　　赵文浩一番心意是好的，只是无奈自己还要去外地上学，他其实也帮不了原身多少。
　　
　　不是没有拜托自己的父母帮忙照看，可是家里供养一个大学生已经很吃力了，哪儿还有余力去照顾一个陌生人？
　　
　　就算别人家的孩子再惨，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能对儿子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帮着撑个腰，已经是这对穷苦夫妻的极限了。
　　
　　理解归理解，但赵文浩还是觉得很难受。
　　
　　他明白，错的不是自己父母，而是眼前的现实。
　　
　　不是他们选择麻木，而是贫穷逼的他们不得不麻木。
　　
　　“我觉得你不能这么下去了！”这个落后的小山村也不能这么下去了！
　　
　　可能是从下没怎么受过挫折的原因，赵文浩还带了那么点理想主义的意思：“你们必须要做出改变了！”
　　
　　“……”
　　
　　平静的咽下口中的茶水，顶着对方浑身上下散发的慷慨激扬的气息，雪衣从善如流的开口：“你继续说。”
　　
　　“我准备先从我家划分的那两座山开始，进行科学种植，从选种、育种开始，争取实现纯天然无公害的循环农业，以点到面，带动整个村子的经济……”
　　
　　赵文浩也不客气。
　　
　　农大毕业的他专业确实也对口。
　　
　　再说了，现在大学生回村创业，带动家乡经济建设的还少吗？
　　
　　别人都行，他为什么不可以？
　　
　　当初选这个专业的时候，不就是冲着这个去的吗？
　　
　　虽然爸妈因为这事儿跟他吵了无数次架，但是赵文浩依旧不想放弃。
　　
　　“你来帮我吧！”说实话，他就是看中了雪衣的工作效率。
　　
　　虽然这小孩没上过学，但简单的工作还是能够胜任的。
　　
　　一半是怜悯，一半是好心，赵文浩是真的觉得她可怜：“再怎么样，也比你现在强，倒时候我发工资的时候稍微运作一下，只要你那边撑住别暴露，很快就能给自己存下点钱了。”
　　
　　以对方的速度，再加上自己的头脑，简直就是强强联合。
　　
　　说不定过不了几年，自己就能完成目标了……
　　
　　很快，赵文浩就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之中。
　　
　　主意是好主意，但是雪衣暂时真没这个打算。
　　
　　所以……
　　
　　“我拒绝。”她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已经在心里把职位都给她安排好了的青年瞬间凌乱。
　　
　　“等等。”
　　
　　他面色猛地一肃：“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么做的好处？”
　　
　　也对，她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早就失去了反抗之心。
　　
　　以为她是害怕，赵文浩苦口婆心：“我跟你说，你现在这样是不对的，你不想办法改变的话，一辈子就毁了blablabla……”
　　
　　青年絮絮叨叨，简直操碎了心。
　　
　　道理雪衣都懂，但是……
　　
　　“我想自己做，不想给别人打工。”她眉头轻蹙。
　　
　　“不可能！”
　　
　　赵文浩一口否决：“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自立门户？
　　
　　想都甭想！
　　
　　“放心好了，他们很快就没空管我了。”见赵文浩还想说什么，但雪衣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谢谢你。”
　　
　　休息的差不多了，雪衣将已经空了的水壶递还回去：“杂草已经拔干净了，我该走了。”
　　
　　“喂！”望着她的身影，赵文浩气急败坏。
　　
　　“不识好人心！”好半晌，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像吴舒芬和赵保顺那种见钱眼开又心黑手毒的主儿，过不了几年，等他们两个的亲生儿子到了结婚的年龄，绝对会把雪衣卖了换钱的！
　　
　　像是那些有智力问题和残障人士，绝对是首选。
　　
　　因为越是家里情况不好，父母就越舍得出钱，为了儿子能有个后代，让他们去卖血都行。
　　
　　所以雪衣一定会后悔的！
　　
　　这个时候，赵文浩还不知道，实际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夸张的多。
　　
　　赵保顺夫妻俩，直接就打算把养女变成自己儿子的生育工具了！
　　
　　当然这也不怪赵文浩想的少，毕竟正常人怎么能跟畜生比呢？
　　
　　然而无论赵文浩说的再多，也阻止不了雪衣的离开。
　　
　　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赵文浩没忍住，狠狠的咬了咬牙。
　　
　　彻底没心情干活儿了，看着自家坑坑洼洼的水田，心头的那股劲儿猛地一泄，他胡乱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家了。
　　
　　野草什么的，明天再弄也行。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边赵文浩刚板着一张脸从田里爬上来，那边不远处就传来了小孩子的尖叫声。
　　
　　小孩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也越来越近——
　　
　　“不好了！不好了！”
　　
　　赵文浩一开始有些不以为意，但是下一秒，他愣住了。
　　
　　“赵洋下河洗澡被淹死啦！”
　　
　　等等。
　　
　　赵洋不就是雪衣的便宜弟弟，不就是吴舒芬和赵保顺的亲儿子吗？
　　
　　手上一停，脚下一滑，赵文浩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又栽了回去。
　　
　　雪衣这边刚刚回来，堪堪将满是泥浆的手洗干净，那边回来送信的小孩就冲了进去。
　　
　　再然后，无论是睡觉的赵保顺也好，还是正在家里躺着看电视的吴舒芬也好，都疯了似的往赵洋所在的河边跑。
　　
　　不可能！
　　
　　洋洋不可能会出事！一定是这死小孩看错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两人崩溃又绝望的心情，雪衣又重新打了盆井水，然后将一双干净的手再次放了进去。
　　
　　下一秒，她眼中闪过似有若无的笑意，而唇边，却是隐隐的寒凉。
　　
　　“第一个。”
　　
　　下一个，会是谁呢？
　　
　　“哗啦”的水声响起，晶莹的水珠渐渐隐没在粗糙的毛巾之中。
　　




3.  身份   女主她究竟是谁

　　
　　尽管内心疯狂的祈祷，但是既定的事实已然是无法更改。
　　
　　当看到山脚下河岸边躺着的人时，吴舒芬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脸色死白，口唇泛青，不是赵洋又能是谁？
　　
　　赵保顺毕竟见识的稍微多一点，还能勉强保持冷静，但是任由他是铁打的人，在看到自己亲生儿子死在自己面前，也难以维持住一贯的表情。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什么都没了。
　　
　　再三确认之后，赵保顺瞬间就崩溃了。
　　
　　“洋洋！你别吓爸爸啊！”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只是出去了一趟，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呢？
　　
　　“洋洋！洋洋！”吴舒芬瘫坐在地上，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是不停的呼唤着自己儿子的名字。
　　
　　可是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少年已经永远无法给予回应了。
　　
　　整整半天时间，吴舒芬和赵保顺都呆呆的坐在河床上，不吃饭也不喝水，任由别人如何去劝，夫妻两个就只有一句话——
　　
　　“洋洋他只是睡着了，他会回来的。”
　　
　　眼前这一切只是噩梦而已，等梦醒了，一切也都过去了。
　　
　　看着痴痴傻傻的两人，饶是平常看不惯两人做派的村民们也不禁心有戚戚。
　　
　　人就是这样，容易同情心泛滥。
　　
　　平常哪怕再痛恨一个人，当对方落难了，也会忍不住将前尘往事都一笔勾销。
　　
　　只是他们选择性的遗忘了一件事，对于刘洋来说，吴舒芬和赵保顺是慈父慈母，但对别人的孩子来说，两人就是披着狼皮的恶魔。
　　
　　为人不仁，行迹恶毒，难免会遭报应。
　　
　　*
　　
　　现在已经是六月份，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哪怕吴舒芬和赵保顺再不想接受现实，他们也得把赵洋的尸体带回来，不然的话，过不了多久人就臭了。
　　
　　到时候下葬的时候，连个全尸都留不下，那也太惨了一些。
　　
　　直到这个时候，赵文浩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情倒也不复杂，就是赵洋早起外出的时候，偶然间遇到了几个同村的小伙伴。
　　
　　正处于青春期的小孩子嘛，总是那么沉不住气，这边刚有了好事，那边就恨不得分享给全世界。
　　
　　赵洋也不例外。
　　
　　从他口中得知他今天是要去干一件大事儿、干完就能变成“大人”之后，一众小伙伴顿时就兴奋了，并且纷纷表示要围观。
　　
　　但凡是能跟赵洋玩儿到一起的，都是附近出了名的二流子。
　　
　　上到十□□、甚至二十出头，下到十二三岁，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五六个。
　　
　　而那些正常的孩子，压根就不往他们跟前凑。
　　
　　不只是想要围观，有那么一两个年纪大一点的，甚至还想亲自上阵。
　　
　　在他们心里，这就是跟小伙伴打声招呼的事儿，毕竟几人压根就没把雪衣当成人看。
　　
　　“第一次肯定是你的，但是后面能不能看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让我们哥儿几个也跟着爽爽？”说起来，他们也没接触过女人呢。
　　
　　一开始的时候，赵洋本能的有些抗拒，毕竟谁也不愿意做这种赔本生意。
　　
　　但是很快，他就在一声接着一声的“洋哥”里沦陷了。
　　
　　长到这么大，他还没享受过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这可能就是他爸说的那种人上人的待遇吧。
　　
　　实在是没抗住，赵洋稀里糊涂的就被哄的点了头。
　　
　　当时是在早上，田埂那边的人比较多。
　　
　　就算再没有羞耻心，赵洋他们也知道自己计划的事儿不能摆在明面上。
　　
　　“这样吧，我知道那死丫头做完农活，中午回家的时候会路过一片小树林，到时候我们再那儿埋伏，然后……嘿嘿……”
　　
　　似乎是脑补了那个画面，赵洋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几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就按他说的办。
　　
　　有了那么大一颗糖在前面吊着，几人自然是以赵洋马首是瞻。
　　
　　赵洋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或许是心中期待感过于强烈，几人觉得时间过的实在是太慢了。
　　
　　感觉都要等的急死了，结果一看手表，喔嚯，才二十分钟不到。
　　
　　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此时，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眼珠子都是红的，他们哪儿能经得住这种折磨，相互商量了一下，几人决定先去河里泡个冷水澡，先去去火气再说。
　　
　　再然后……
　　
　　赵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淹死了。
　　
　　“幸好没让这群混蛋得逞，不然的话雪衣那女娃娃就被这群畜生给糟蹋了。”
　　
　　听完整个过程之后，赵文浩的母亲忍不住狠狠唾了一口，他父亲也厌恶的皱起了眉头，显然是非常瞧不上赵洋这种行为。
　　
　　“唉……苦命的孩子。”只是到头来，他也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而已。
　　
　　哪怕心中烦的不行，来人家家里吊唁的时候，还是得装成伤心的样子。
　　
　　家家户户都是如此，所有人都只是粉饰太平而已。
　　
　　“你们别太伤心，不然的话，赵洋这个孝顺孩子走了也不安稳……”
　　
　　由于四周都是吵吵闹闹的，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赵文浩怪异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一切都过于巧合了。
　　
　　那河水其实并不深，而且流量很小，就比小溪稍微大了一点，赵洋从小就在那里面游，对那个河段要多熟悉就有多熟悉。
　　
　　怎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个时候出事？
　　
　　再结合之前雪衣说的话，赵文浩很难不去在意。
　　
　　实际上，这三天时间下来，他整个人都快疯了。
　　
　　就在赵文浩陷入极度纠结之中的时候，灵堂那边很快就又出了状况。
　　
　　“咣当”一声，面色苍白的吴舒芬一把将眼前的果盘掀翻。
　　
　　“滚！你给我滚出去！”
　　
　　看着面前的女孩，吴舒芬只觉得一口恶气堵在了心口：“如果不是你，洋洋怎么会死？”
　　
　　事到如今，她依旧不懂得反思。
　　
　　女人满脸癫狂：“你怎么不去死，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垂下眼睫，雪衣一言不发，将掉落在地上的水果捡起来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至始至终，她都没说哪怕一个字。
　　
　　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所有人心中都是无尽唏嘘。
　　
　　可怜，真的太可怜了。
　　
　　只有赵文浩，莫名觉得一股深切的寒意袭上心头。
　　
　　*
　　
　　吴舒芬和赵保顺唯一的儿子死了之后，雪衣的处境也没有好多少。
　　
　　该有的责骂和殴打非但没有少，反而变本加厉，就好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她身上一样。
　　
　　夫妻两个已经彻底疯魔了。
　　
　　不知道为什么，但凡是雪衣在场，他们两个的火气就特别的大，而且心中的恶念一个接着一个，抑制都抑制不住。
　　
　　如果是头脑清醒的人在场的话，一定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吴舒芬和赵保顺才不管那么多，他们两个只是把原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都给做了而已。
　　
　　赵洋二七还没过，赵保顺就出轨了。
　　
　　按照他的话说就是，他这辈子不能没有儿子养老送终。
　　
　　既然吴舒芬已经生不了了，他就干脆再找别人好了。
　　
　　原本赵保顺设想的非常美好，他觉得现在吴舒芬已经年老色衰了，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加上又刚死了儿子，肯定不敢再管着自己。
　　
　　不然的话，一旦离婚，她这辈子就希望了！
　　
　　这轨出的，赵保顺心安理得。
　　
　　直到吴舒芬提着菜刀上门，他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这娘们是真狠啊！
　　
　　同赵保顺睡一个被窝的小寡妇被眼前这阵仗吓的吱哇乱叫，赵保顺连裤子都不敢穿，就这样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一边跑，他一边骂：“你这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贱人，你非得看着老子绝后才高兴啊！”
　　
　　吴舒芬才不管那么多，在她眼里，她就算是死，那也得拖着赵保顺一起！
　　
　　两人一路追一路打，让其他人看足了笑话。
　　
　　慌不择路的逃到田埂这边，无意间看到熟悉的身影，赵保顺想也不想，赶忙将对方抓到自己身前。
　　
　　“衣衣你快看，你妈疯了！”
　　
　　只有这个时候，赵保顺才喊的亲。
　　
　　“你以为我会在乎这死丫头？！”吴舒芬才不管什么雪衣不雪衣的，她提着刀就砍了过去。
　　
　　赵保顺亡魂大冒，想也不想就将面前的女孩狠狠推了出去。
　　
　　菜刀的刀刃险之又险的错开雪衣的脖颈，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雪衣眼神晦暗不明。
　　
　　“我警告你，你别过来！”踉跄着向后，可能是太紧张，赵保顺脚下一滑。
　　
　　稻田这边本身就比较湿滑，跌倒什么的，完全就是家常便饭。
　　
　　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赵保顺倒下之后，就没再起来过了。
　　
　　“你别给我装死！”吴舒芬眼中喷火，三步两步上前骑在赵保顺身上，一点也没犹豫，她哐哐哐给了自己丈夫几个大耳光。
　　
　　原本就模糊的视线越发混沌，赵保顺喉咙里“呜呜啦啦”，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
　　
　　吴舒芬才不管那么多，看到他衣衫不整的样子，越发的憎恨。
　　
　　“让你偷人！”
　　
　　“啪！”
　　
　　“让你跟那个女的上/床！”
　　
　　“啪！”
　　
　　“让你跑！”
　　
　　“啪”、“啪”、“啪”！
　　
　　整整十几分钟，吴舒芬整整发泄了十几分钟，一开始的时候赵保顺还哼唧几声，到了后来，直接就没音了。
　　
　　等她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看着一点一点从男人鼻腔里面渗出的暗红色，吴舒芬顿时头皮一炸。
　　
　　旁边围观的人此时也聚拢过来。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好半晌，他结结巴巴：“没、没气儿了……”
　　
　　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死了个人，这可不是小事儿！
　　
　　见所有人不约而同的远离了自己，吴舒芬也开始慌了：“不是我，跟……跟我没关系！”
　　
　　可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再解释有什么用呢？
　　
　　警察很快就来了。
　　
　　看着对方从赵保顺后脑勺下面摸出一块跟泥土混为一起的石头，一干村民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这点子也太背了吧！
　　
　　好巧不巧，正好栽在这上面！
　　
　　先是令人窒息的寂静，再然后，人群中爆发了激烈的议论声。
　　
　　“第二个。”
　　
　　远远站着，似有所感，雪衣飞快的侧头。
　　
　　似乎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敏锐，赵文浩猛地后退了一小步。
　　
　　雪衣莞尔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如果旁人看到的都只是表象的话，那么雪衣胸口的那块黑漆漆的石头则是从头至尾都参与其中。
　　
　　尤其是赵洋死后，他被人冒名顶替的灵魂。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那应该就是所谓的水鬼吧……
　　
　　原身哪怕消息再闭塞，对村子里流传的志怪故事也还是有所了解的。
　　
　　“你……”
　　
　　小姑娘一脸纠结：“究竟是谁？”
　　
　　




4.  解决   种田即将开始~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原身的感情很复杂。
　　
　　既感激，又害怕。
　　
　　感激她出手救自己于危难，害怕她神秘的身份、未知的手段。
　　
　　就算是这人再怎么伪装，她浑身上下散发的凶戾之气，都表明了这不是个善茬。
　　
　　原身离的近，加上是灵魂状态，所以这种感觉犹为明显。
　　
　　有关于这个问题，有那么一瞬间，雪衣想到了很多。
　　
　　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犹如浮光掠影般闪过，最终，她只是略显黯然的摇头：“我？”
　　
　　雪衣有些失神：“我啊……不过是一个失败者而已，你怕是不敢相信，连我最亲密的挚友，到最后都想要我的命。”
　　
　　原来，世界上不只自己一个人这样的悲惨。
　　
　　原身长了长嘴，似乎是想要安慰什么。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雪衣就迅速恢复成了往常的样子：“没办法，谁叫我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呢。”
　　
　　“……”
　　
　　原身瞬间住嘴，她觉得自己被驴了。
　　
　　相比起来，她们两个完全不是一个惨法好吗！？
　　
　　“那个……你也不要太伤心……”
　　
　　原身小声嚅嗫：“如果是坏人的话，这样很正常吧……毕竟邪不胜正，不是么……”
　　
　　可能是怕她生气，原身从头到尾都是战战兢兢。
　　
　　“咦？”
　　
　　雪衣愣了一下：“邪不胜正？你们这边是这样的么？”
　　
　　原身：“？”
　　
　　仿佛有什么惊天猛料隐藏其中，原身还想再问，但是无奈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你太弱小了。”弱小的她一根手指都能灭掉一片。
　　
　　看着对方越发透明的身体，雪衣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身体借我一用，以后会还给你的。”
　　
　　明明是自己的手，却这样的温暖。
　　
　　明明她这么可怕，却又这样的让人安心。
　　
　　矛盾之下，原身脱口而出：“我可以拒绝么？”
　　
　　养母一家已经都遭了报应，她已经不想活下去了……
　　
　　无论是用哪种形式，都不想继续活着了。
　　
　　“不能。”雪衣笑着摇头。
　　
　　“……”
　　
　　“你这人可真霸道。”小声咕哝了一句后，彻底支撑不住，原身眼前一黑，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苏醒。
　　
　　如此，她也算是半自愿半被迫式的接受了雪衣使用自己的身体。
　　
　　*
　　
　　随手将黑漆漆的石头放入自己怀中，雪衣继续关注不远处事态的发展。
　　
　　无论是不是意外，赵保顺死亡的事实是不能够磨灭的。
　　
　　而且吴舒芬持刀伤人也是实情，这已经不算是意外致死的范畴了，而是故意杀人。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想赖也赖不掉。
　　
　　如果故意杀人的罪名一旦成立的话，吴舒芬十年之内估计是出不来了。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一家四口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就只剩下一个平日里被百般虐待的养女，实在是充满了戏剧性。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报应，没人能想到里面竟然会有猫腻。
　　
　　除了赵文浩。
　　
　　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但敏锐的第六感时刻提醒着他，面前人畜无害的小女生，绝对扮演了某种角色。
　　
　　偏偏他又想不到小女生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实在是太惊悚了！
　　
　　心里犯嘀咕，赵文浩也就不敢再接近雪衣的。
　　
　　对此，雪衣虽然有些遗憾，但并未放在心上。
　　
　　吴舒芬被带走的时候，腿软的都站不住了。
　　
　　没办法，她怕被枪/毙。
　　
　　好死不如赖活着，有机会谁也不想送命。
　　
　　然而事情并不会以她的意志为转移，或许是嫌力度不够，雪衣又往上加了一把火。
　　
　　听说拐卖妇女儿童量刑很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于是，雪衣将原身的情况和盘托出。
　　
　　或许是不敢相信曾经唯唯诺诺的养女会狠狠捅自己一刀子，从一开始的惊愕、愣怔，变成惊怒、怨愤、最后彻底歇斯底里。
　　
　　“贱人、婊/子……我要诅咒你不得好死！”
　　
　　“啊——！”任凭吴舒芬怎么挣扎尖叫，也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想起每每换衣服的时候身上那些累累的伤痕。
　　
　　上面有新伤，也有旧伤，更甚者，旧伤摞新伤也不算是什么新奇的事，雪衣觉得三人的下场并不算多差。
　　
　　如果不是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动用属于自己的力量，她甚至都想让这三个人永生永世，都不得进入轮回。
　　
　　算他们命好吧。
　　
　　“呼——”
　　
　　“都结束了。”从派出所录完口供出来，看着外面白晃晃的日光，雪衣觉得这也算是对原身有个交代了。
　　
　　下一秒，她侧身看来：“抱歉，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是这样的。”
　　
　　年轻的实习生还有些腼腆，对于面前这个女孩的遭遇，他是既愤怒又同情，但是没办法，有些事他也无能为力。
　　
　　“因为你被拐卖的时间太长，当年的网络也没这么发达，没有及时录入DNA信息，所以……”
　　
　　“找不到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是吧？”雪衣问。
　　
　　“……对。”实习生羞愧的低下头。
　　
　　“不过你也不要灰心，我们一定会进最大的努力的！”
　　
　　这话……听听就好，实际上被拐卖的儿童找到亲生父母的几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毕竟不是本人，雪衣对这个倒没有原身那么大的执念：“那就麻烦你们了。”
　　
　　稍微客套了两句之后，她没什么留恋就离开了这里。
　　
　　人如果不伤害到自身利益的时候，确实是比较容易同情心泛滥。
　　
　　但等真的涉及到利益的时候，其中大部分又会瞬间翻脸。
　　
　　一开始村民们确实非常同情雪衣这个小姑娘的遭遇，觉得遇到这样一对畜生似的养父母，简直就是活在地狱里一般。
　　
　　但是等吴舒芬和赵保顺真出事儿了，事情又迅速变得微妙了起来。
　　
　　两个大人不在了，他们承包的土地，还有眼下的房子……又该怎么办？
　　
　　要知道，对于这个收养来的女娃娃，夫妻两个可一直都没给她上户口。
　　
　　按理说雪衣是一个子儿都拿不到的。
　　
　　“这样吧，你一小孩儿也吃不了那么多。”
　　
　　相互对视了一眼，平日里最爱占便宜的几个人心中顿时就有了计较：“那些梯田就不要上报了，暂时交给我们保管。”
　　
　　“至于你吃饭什么的话，喏，哪儿有一整座山，随便弄点什么都够你一个人吃了。”
　　
　　雪衣这边刚一进门，紧接着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由于地区的特殊性，这边群山环绕，所以山头什么的根本就不值钱，每家每户基本都有两三座。
　　
　　匀出一个来完全不是问题。
　　
　　但是正儿八经的水田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异常肥沃，还能大面积种植粮食，到哪儿都是抢手货。
　　
　　只要雪衣不闹，就不会有人注意这些。
　　
　　明面上还是吴舒芬和赵保顺的东西，但实际却是落入了眼前这群人的口袋。
　　
　　这就是在明晃晃的欺负雪衣势单力薄，想要拿座未开垦、野蛮生长的小山来打发她。
　　
　　“可以。”
　　
　　虽然知道，但雪衣还是点头同意了。
　　
　　毕竟山和田对她来说，完全没有什么区别。
　　
　　“但我有个条件。”
　　
　　几人还来不及高兴，紧接着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你说。”沉默了一瞬，为首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雪衣道：“那些稻子都是我亲手种的，马上就要收获了，这一季的收成必须归我。”
　　
　　还以为是什么呢，就这？
　　
　　为首的男人喜笑颜开：“没问题！”
　　
　　“还有这房子……”
　　
　　“咳……”雪衣话还没说完，接着就被人给打断了：“你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多房间，这样吧，刚好我们家还空了一间老屋，就在村头，离你的山也近，要不你就住那儿吧。”
　　
　　“地方破是破了点，但是特别安静！”
　　
　　那房子雪衣有印象，一间瓦房而已。
　　
　　用百十平的破瓦房换一栋红砖房，好公平的买卖！
　　
　　如果是曾经驰骋疆场的她，估计早一刀杀过去了。
　　
　　但是现在，她真的累了。
　　
　　很累很累，实在是懒得在这种没营养的争吵上花心思。
　　
　　“我同意。”一一将他们的面孔记在心中，雪衣十分随意的点头。
　　
　　最后，在众人窃喜的目光里，她就只带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最基础的锅碗瓢盆调料、以及院子里饲养的几只鸡鸭。
　　
　　当初她脱身脱的匆忙，虽然已经把能考虑到的都给考虑到了，但也不是全无破绽。
　　
　　不能用任何不属于人类的力量，一旦暴露，很容易就被那群人追过来。
　　
　　想想雪衣就觉得头疼。
　　
　　所以从一开始就要多注意这点，她真的不想再搅合进去了。
　　
　　就让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在这里生活吧……
　　
　　翻开抽屉，雪衣根据原身的记忆找到了最里面的那块长命锁。
　　
　　玉石触手温润细腻，行家大眼一瞥就就知道是上品。
　　
　　可惜吴舒芬和赵保顺不识货，错把珍珠当鱼目，让其落灰落了这么多年，不然的话，要是拿出去卖，估计够这一家人吃小半辈子了。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然，其实雪衣也不知道这块长命锁的价值，毕竟她对这些凡俗之物一点研究都没有。
　　
　　雪衣之所以费心把它找出来，也是因为这东西是原身被拐卖的时候，身上唯一携带的首饰。
　　
　　至于衣服什么的，早被他们给烧了。
　　
　　将长命锁放到口袋里，雪衣提着大包小包，徐步走向村头的那间瓦房。
　　
　　*
　　
　　　　
　　
　　与此同时。
　　
　　距离刘家村十公里的地方。
　　
　　伴随着手机的疯狂震动，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缓缓停靠下来。
　　
　　“走啊，怎么不走了？”见窗外的风景不动了，后排坐着的女人顿时就急了。
　　
　　男人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说了一句：“老爷子打电话催了好几次了，我们没时间了。”
　　
　　出来这么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尤其是这么关键的阶段，家里那边更是离不开人。
　　
　　正值家族企业权柄交替，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家族的长子，在外面整整三个月，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可是没办法，就算是明知道是弟弟们下的饵，夫妻两个也得跳。
　　
　　谁让最新得到的消息，说是失踪多年的小女儿就在A省呢？
　　
　　只是现在三个月过去了，依旧是鸟无音信，就算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上当受骗了。
　　
　　“老爷子那边很不满，已经下最后通牒了。”自从女儿走丢之后，男人见妻子态度坚决，也就没再提要孩子的事儿。
　　
　　十几年过去了，老爷子本身就很不高兴了，甚至因为这个一度要撸去他继承人的位置。
　　
　　继承人的身份一旦不在了，他们夫妻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危险。
　　
　　“我们该走了。”他眉宇之中，略显疲惫。
　　
　　女人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可是……
　　
　　那毕竟是她亲生的啊！
　　
　　当时女儿走丢的时候还那么小，女人就觉得心如刀割。
　　
　　“我们再找找，再找找好不好？”
　　
　　死死抓着丈夫的手，她苦苦哀求：“我有预感，女儿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说不定她就在下个村子里呢？”
　　
　　“没用的。”尽管也难受的不行，但男人还是果断拒绝了。
　　
　　将近一百天下来，方圆几百公里的村庄都找遍了。
　　
　　要能找得到，女儿早就出现了。
　　
　　一直没能探听到消息，男人心中不由得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听说以女充男被拐卖到大山里的孩子，下场都不太好，衣衣她会不会已经……
　　
　　不会的不会的，衣衣吉人天相，一定还好好的活在世界的某个脚落！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血来潮，想要给女儿剪什么头发。
　　
　　结果头发剪坏了，为了挽救只能暂时理个平头，所以才被人贩子当成是男孩拐走。
　　
　　每每想起这个，男人就悔痛不已。
　　
　　眼见车子毫不留情的掉头，女人先是尖叫，接着疯狂拍打窗户，最终……痛哭不止。
　　
　　“一一——！”
　　
　　这声音听在司机的耳朵里，也不禁心头一涩。
　　
　　大少和少夫人他们两个也确实不容易。
　　
　　因为一直咬牙坚持不要二胎，差点被其他几个弟弟拉下马。
　　
　　这回回去，情况更是不容乐观。
　　
　　怕是有场硬仗要打，能不能赢还是未知数。
　　
　　如果衣衣小小姐还在的话，大少他们也不至于这么为难。
　　
　　毕竟是唯一的女孩，当初老爷子也最疼她。
　　
　　唉。
　　
　　可惜了……
　　
　　




5.  收获   稻子收获啦

　　
　　从现在开始，自己就真正的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了。
　　
　　前尘尽忘，上个世界的恩怨，从这一刻起都不作数了。
　　
　　完全不知道村外发生过什么，大概五分钟后，雪衣来到村头的瓦房这边。
　　
　　原本还有些飘飘悠悠的心突然一定，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推开了面前这扇大门。
　　
　　“吱呀”一声，上面竟然连把锁头都没有。
　　
　　再看里面，岂止是没有锁头的问题，无论是家具也好，还是各类装饰也好，都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了。
　　
　　墙上贴着的日历还是五年前的，风化非常严重，手稍微一搓，就变成纸屑了。
　　
　　雪衣眉头轻轻蹙起，两秒钟后，她认命一般的挽起袖子。
　　
　　先是把已经不能用的家具统统丢出去，反正留着也是白白占地方，不如尽早处理掉。
　　
　　还有挂历之类的装饰品，也都要取下来，等以后重新布置……
　　
　　水井虽然已经不能用了，但好在离这边不远处有条小溪，日常用水的话，暂时从那边取也就够了。
　　
　　来回差不多走了十几趟，终于把整间屋子都给全部擦，不，应该说是清洗了一遍。
　　
　　只不过等做完这一切之后，环顾四周，雪衣觉得自己怕是有麻烦了。
　　
　　可能是当初用的木材有问题，木架床已经腐烂了。
　　
　　还有就是里屋屋顶的瓦片，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刚刚在她整理房子的时候塌了一小块，如果不是反应速度快，那些碎瓦估计就要落到她头上了。
　　
　　现在雪衣抬头，正好能看到明晃晃的太阳。
　　
　　房子漏了，下雨的时候怕是要水漫金山。
　　
　　连床都没有，睡觉也成了问题。
　　
　　没夺舍之前雪衣天生神魔之体，根本不需要睡觉，而她现在不过是□□凡胎，真熬上三四天马上就可以去见阎王爷了。
　　
　　如果这里也有地府的话。
　　
　　买床要钱，修房子要钱，买家具买也得要钱……雪衣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也会为了这些俗物犯难。
　　
　　如果是以前，随便一场大战下来，被无辜掀翻的金矿不知道有多少。
　　
　　那个时候雪衣觉得没用，路过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好了，想找都找不来。
　　
　　如果当时能够稍微捡两块放到混沌珠里，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窘迫。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有句话说的真对——
　　
　　“昨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叫你高攀不起。”
　　
　　雪衣现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
　　
　　混沌珠里的法宝虽多，但都没办法变现，而且等级太高，引起灾祸还是小事，万一在市面上流通，保不准这个世界的神仙就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来了。
　　
　　所以混沌珠里的东西，只能自用，不能买卖。
　　
　　现在的雪衣就是一穷二白。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然想过平静的生活，那她自然要学着接受。
　　
　　啊……
　　
　　先从赚钱开始吧！
　　
　　挠了挠头，雪衣心中顿时有了决断。
　　
　　*
　　
　　既然那几个人能做出用山换田这种事，自然也就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
　　
　　为防夜长梦多，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几人的心思就又浮动了起来。
　　
　　“你看，水田里的稻子差不多都熟了，你是不是该去收一收了？”
　　
　　为首那人拍着胸脯，看起来仗义的很：“收粮食的小贩我都帮你联系好了，到时候你就只管收钱就行了。”
　　
　　这话说的好听，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了让雪衣赶紧给他们腾地方而已。
　　
　　哪怕用词再客气委婉，也藏不住骨子里的那股贪婪劲儿。
　　
　　实在是欺人太甚！
　　
　　不过巧合的是，雪衣现在确实需要钱，连续打坐两宿，她也有点撑不住了。
　　
　　哪怕是只有几百，够她买张简易的钢丝床，还有被子什么的就行。
　　
　　现阶段还是要把基础需求解决了再说。
　　
　　“可是……”
　　
　　雪衣语气慢吞吞的：“我没有趁手的农具。”
　　
　　“这事儿好说。”果不其然，一听这话，几人纷纷表示愿意帮忙。
　　
　　镰刀、麻袋、困扎用的麻绳……应有尽有，除了让他们亲自下地出力以外，其他都可以商量。
　　
　　甚至还有主动提出来，说可以免费帮忙把水稻加工成大米的。
　　
　　只要雪衣优先收瓜分给他的那块水田。
　　
　　‘这小子真奸诈！’
　　
　　看着男人一脸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面前的女娃好，剩下的几个不由得纷纷在心中暗骂。
　　
　　水稻加工成米才多少钱？
　　
　　趁早把水田弄到手才是正经事！
　　
　　不然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这丫头要是反悔了或者反应过来开始临时加价了，他们这一番工夫就全白费了。
　　
　　对视了一眼，剩下的几人纷纷表示自己也可以帮忙。
　　
　　雪衣一下子就省了很多功夫。
　　
　　乐得这样，她从善如流的点头，表面上客客气气的：“那就麻烦你们了。”
　　
　　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换取这些利益，雪衣并不觉得自己吃亏。
　　
　　这些就当是利息好了。
　　
　　如果不是懒得和这些人扯皮，加上嫌吴舒芬和赵保顺的东西脏了自己的手，雪衣态度强硬一点，倒也不是保不住。
　　
　　但是那样的话，实在是太麻烦了。
　　
　　想想还是算了。
　　
　　不如自己挣。
　　
　　一点一点将稻子收割，又一点一点将稻子搬到村长小舅子家的磨坊里，整个过程总共花了两天时间。
　　
　　七亩水田，每亩产量一千三，总共加起来，差不多有九千斤左右。
　　
　　这边大米的出米率大概在70％，也就是说，就算脱了壳儿，最后雪衣也能剩下六千多斤粮食。
　　
　　一麻袋算一百斤，那就是六十几袋。
　　
　　“怎么产量这么高？”小舅子有些愕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赵保顺来买种子的时候，买的是那种次品吧？
　　
　　剩下的钱被他拿出去赌博来着。
　　
　　良种都不一定能长出这么多，更别说次品了，像是他们这边，亩产一千斤左右才正常。
　　
　　带着雪衣来的男人也有点惊讶，不过他并没有想那么多：“可能是这丫头在种地方面比较有一套吧。”
　　
　　两天七亩地，整整九千斤全她一个人搬的，光凭这个，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来的。
　　
　　不服不行。
　　
　　小舅子摇头失笑，也没过分深究，只以为今年天公作美，所以整体收成都比较好。
　　
　　但是等稻子进了机器之后，在场两人的表情都变了。
　　
　　香！
　　
　　好香！
　　
　　一股远超平常的新米的清香味儿顿时扩散到整个磨坊。
　　
　　小舅子沾姐夫的光，开了这么多年磨坊，他还从未没碰到过像现在这种情况。
　　
　　虽然别的新米也香，但完全就不是一个感觉，这样悠远的清香味儿，让人恨不得把脸都埋进去。
　　
　　至于抛光之后，那更是不得了。
　　
　　下意识的抓了一把放在手上，微微的凉意瞬间传来，仔细一看，每一粒都仿佛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泽。
　　
　　无论是从卖相还是味道来说，这米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难不成，自己当初卖赵保顺种子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
　　
　　可是，就算是他这里卖的最好的良种，也种不出这个样子的啊！
　　
　　“你怎么做到的？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小舅子扭头，一脸惊奇的看着一旁的雪衣。
　　
　　雪衣承认，当初她确实有动一点点手脚。
　　
　　没办法，那个时候刚来，种地什么的，实在是难为她了。
　　
　　为了保证秧苗不要死，雪衣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但是现在问起，她肯定是不能承认的：“没有。”
　　
　　小舅子本来还想着取取经呢，这话一出，他顿时就失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舅子的老婆揉着眼睛从正屋那里出来：“什么东西这么香？”
　　
　　原来，是米香味儿随着风吹过去了。
　　
　　“快让我看看，快馋死我了！”
　　
　　看着妻子圆滚滚的肚子，又想到她现如今孕妇的身份，小舅子眼神有一瞬间的柔和。
　　
　　“咳……”
　　
　　轻咳了一声，他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你这米能不能匀给我一点？”
　　
　　跟之前问雪衣换田的那些人不一样，村子里终究还是正常人多。
　　
　　“放心好了，我是花钱买。”小舅子抓了抓后脑勺。
　　
　　同样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老婆也眼巴巴的看着雪衣。
　　
　　哎呀妈呀，以前怎么不知道白米这东西也能这么诱人？
　　
　　突然就想吃白饭了。
　　
　　“……”
　　
　　雪衣想了想，然后说：“我匀给你五十斤，你帮我把剩下的米都运回去。”
　　
　　虽然她现在力气稍微比常人大一点吧，但她也会觉得累。
　　
　　“没问题！”小舅子眼前一亮。
　　
　　除了免费送上门以外，他甚至把这次的工费也都给免了。
　　
　　反正也没多少钱。
　　
　　看两人一个去牵自家的毛驴，一个已经开始装袋了，一开始带着雪衣来的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没吱声。
　　
　　白米有什么稀罕的，还村长的小舅子呢！
　　
　　忒没见过世面！
　　
　　这个时候，男人心中非但不以为意，还有点暗自鄙夷。
　　
　　现在万事俱备，就只剩下卖了。
　　
　　一个小时后，看着整整齐齐堆放在里屋那里的大米，雪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听刚刚那人说，收粮食的明天就到，希望对方能够准时一点。
　　
　　不然的话，她就真撑不下去了。
　　
　　




6.  商谈   一公斤白米二十块。

　　
　　夏志广是个地道的粮食贩子。
　　
　　每到粮食收获的季节，就会到底下的各个村庄去寻摸。
　　
　　他给的价格公道，还亲自找上门，根本不用再多费事，于是周遭的村庄都喜欢找他卖粮食。
　　
　　赵家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这不，现在才六月初，还没到粮食大规模收获的季节，就有人找上来了。
　　
　　一开始的时候，听说买家手里总共就六千斤大米，夏志广是没什么兴趣的。
　　
　　量太少了，压根没多少利润。
　　
　　但是想想打电话过来的也是老主顾了，在赵家村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对方既然都开口了，他这边要是拒绝，岂不是很不给面子？
　　
　　虽然一般都是卖方求着买方的时间多吧，但是这事儿本身其实是互利互惠的。
　　
　　吸了一口烟，犹豫了两秒钟，最终夏志广还是决定去看看。
　　
　　利润少就少点呗，就当是做慈善了！
　　
　　次日清晨。
　　
　　听到动静的时候，雪衣正在喂那三只鸡还有两只鸭子。
　　
　　她现在已经穷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昨天加工稻米的时候，机器打下来的稻壳都没舍得扔，专门留着喂鸡鸭。
　　
　　稻壳的存量也不少，保存的好的话，足够这五只储备粮吃上好久了。
　　
　　实在是吃不完，稻壳还能拿来酿酒、做酱油、当燃料，也是一笔收入……
　　
　　就在雪衣暗暗盘算着该怎么样才能把自己仅有的东西利益最大化的时候，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她瞬间清醒。
　　
　　“就是这里了。”男人，也就赵老二看到熟悉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拿了根烟地过去。
　　
　　随手接过，夏志广没时间拖拉：“东西呢，快让我看看什么样。”
　　
　　跟在赵老二身后，夏志广没好气道：“我这回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丑话可先说前头，要是质量不好，我可不收。”
　　
　　“那是，那是。”不愧是经常在外面跟人打交道的，短短两句话，就让赵老二觉得倍儿有面子。
　　
　　“就是这里了。”
　　
　　也不跟房子真正的主人打招呼，赵老二领着人就进去了。
　　
　　雪衣眉头紧皱，好一会儿才继续动作。
　　
　　*
　　
　　“喔嚯！”
　　
　　刚一进来，夏志广就被里面简陋的条件给惊到了，虽然从外面看已经很破了，没想到，里面更破。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家徒四壁吧……
　　
　　“东西在这儿。”掀开洗的发白的门帘，雪衣指了指不远处堆放的那些米袋子。
　　
　　一开始的时候夏志广只是觉得这米的味道有点好闻，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种独属于稻子的清香。
　　
　　等真解开了手边的米袋子，他顿时就愣住了。
　　
　　原本的倨傲与不耐烦渐渐收敛，手一插，一捏，一看，一闻，夏志广顿时就知道这玩意儿是好东西。
　　
　　来乡下收了这么多年的粮食，这点经验他还是有的。
　　
　　这是捡到宝了！
　　
　　心思电转，佯装不在意，夏志广随手将袋子又扎上：“这房间里放着的，是同一批新米？”
　　
　　“嗯。”雪衣点点头。
　　
　　那自己这趟真是来值了！
　　
　　强忍着没当场笑出声，夏志广道：“你自己一个人生活也不容易，看在你赵叔叔的面子上，这样吧，我每公斤给你加五毛，三块钱一公斤，我全要了！”
　　
　　要知道，往年的米价也才两块钱，相比起来，三块钱一公斤真的很多了。
　　
　　“还不赶快谢谢你夏叔叔！”浑然不觉，赵老二还觉得雪衣赚大了呢！
　　
　　搓了搓手，赵老二嘿嘿直笑：“那个夏哥……你都给这丫头涨了，你看我家今年是不是也……”
　　
　　“去去去，这儿没你的事儿，我只是看这女娃娃孤苦伶仃的，怪可怜的。”
　　
　　夏志广没好气道：“你老大不小了，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赵老二脸色一垮。
　　
　　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好骗？
　　
　　见对方虽然一直在跟赵老二说话，眼睛却时不时的瞟向那些米袋子，显然是在计算着自己这一次能捞多少钱。
　　
　　这人绝对是心动了！
　　
　　身为玩儿弄心机的鼻祖，雪衣哪儿能看不出他那点小九九？
　　
　　既然对方有这个意向，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二十一公斤，第一次我只出售一千斤，你能要就要，要不了我找下家。”
　　
　　“什、什么？！”夏志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你疯了吧！你知道北方的一级大米收购价才多少钱吗！？”
　　
　　“普遍都在五六块钱，你这米竟然敢要二十，你怎么不去抢！”
　　
　　真不是夏志广地域歧视，他本身就是个南方人，怎么可能会歧视自己的家乡？
　　
　　而是由于气候和环境的原因，北方大米一年一熟，而南方这边高的时候可以达到一年两熟，甚至一年三熟。
　　
　　数量多了，质量就被拉下来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根据今年的行情，这边的米价基本在两块五、两块七左右。
　　
　　“就是。”赵老二也跟着帮腔：“小丫头，你可别不知好歹。”
　　
　　“二十一公斤，不二价。”雪衣寸步不让。
　　
　　别看她现在穷，可是再穷也不能当冤大头，白白被人家宰！
　　
　　看这丫头所居住的环境，还以为是个好骗的，没想到……
　　
　　夏志广表情阴晴不定。
　　
　　做生意的很少有蠢人，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暴露了，被这小丫头拿捏住了软肋。
　　
　　不过没关系，现在还能补救。
　　
　　跟他斗，这丫头还嫩点！
　　
　　“既然你不诚心，那我也不说什么了，赵老二，走，我们去下一家！”做生意嘛，比的就是心里素质。
　　
　　他就不信自己这样，这丫头还不慌！
　　
　　夏志广毫不犹豫，果断出门。
　　
　　赵老二跟着瞪了雪衣一眼，丢下一句“不识好歹，我也不管你”之后，也走了。
　　
　　雪衣一点也不慌。
　　
　　她虽然骨子里更喜欢逞强斗狠，但也不至于连这点气都沉不住。
　　
　　耸耸肩，雪衣不紧不慢的抓了两把大米洗干净，然后将唯一的蒸锅放在大前天刚垒好的露天土灶台上。
　　
　　点火、添柴，一切很快就准备就绪了。
　　
　　*
　　
　　“夏哥，你别跟那丫头一般见识。”
　　
　　这边刚一出门，赵老二就跟着骂了起来：“她没上过学，就是个也没爹没妈，就是个野孩子而已。”
　　
　　这人……
　　
　　不会真以为自己生气了吧？
　　
　　瞥了他一眼，夏志广没说话。
　　
　　如果他要是不想下手，就不会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了。
　　
　　凭良心讲，那样品质的大米一公斤二十块真的不算多，稍微操作一下，翻倍，甚至翻两倍都不止。
　　
　　城里有钱人多着呢。
　　
　　只是只有一千斤的话……量太少了，加上运费自己其实赚不了多少。
　　
　　得吊一吊她才行。
　　
　　万一能杀下价来呢？
　　
　　“夏哥，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要不，你中午在这儿吃？”
　　
　　好巧不巧，赵老二很快就把主意打到了别的地方：“正好咱哥俩可以商量商量今年的粮价。”
　　
　　“没问题。”这话一出，正中夏志广的下怀。
　　
　　就在赵老二暗搓搓的想着怎么把自家的米价提上去，把别人家的米价往下压的时候，夏志广满脑子都是那一屋子的大米。
　　
　　关于坑赵老二这件事，夏志广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第一，赵老二这货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第二，一顿饭而已，有什么要紧？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夏志广满脸笑意的跟赵老二坐到了一张餐桌上。
　　
　　两杯酒下肚，夏志广心中顿时就有了计较：“趁着现在没事儿干，你跟我讲讲那个女孩什么情况呗。”
　　
　　如果有可能，他想做长期买卖。
　　
　　原本喋喋不休介绍自家梯田里的稻子长势多好多好的赵老二猛地一滞，嘴巴顿时就变得干巴巴的。
　　
　　虽然没办成事儿有点不满，但赵老二终究还是不敢得罪他：“那丫头啊，命不好。”
　　
　　迁怒之下，赵老二诋毁之词张嘴就来：“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离她太近，她养父母不久之前全都被她给克死了！”
　　
　　“哦？”夏志广愣了一下。
　　
　　赵老二完全没把雪衣放在心上：“还有她弟弟，这事儿可邪乎了。”
　　
　　怪不得那女孩一个人住那么破的地方呢……
　　
　　“还有呢？”
　　
　　没一会儿，赵老二就大着舌头把雪衣的身世讲了一遍。
　　
　　“你说她也是，她养父母不就是偶尔打她几下吗？至于整天都阴着一张脸么，真晦气！”
　　
　　越说越激动，也越发口无遮拦。
　　
　　夏志广不适的皱了皱眉，但他也没吱声。
　　
　　“我跟你说，我家的水田位置最好，土壤也最肥沃，等收出来了，肯定比那丫头的质量还要好！”
　　
　　赵老二自吹自擂：“不信你到时候亲自过来看。”
　　
　　“再说吧。”夏志广打了个哈哈。
　　
　　“来来来，吃饭吃饭。”
　　
　　见赵老二的妻子把饭菜都端上来了，夏志广赶忙转移话题。
　　
　　米还是那样的米，菜还是那样的菜，可能是现采现做的原因，倒是比城里的多了几分天然的鲜美滋味。
　　
　　尤其是面前这碗腊肉，香的很。
　　
　　对赵老二的不满顿时少了很多，夏志广觉得自己这趟没白来。
　　
　　半碗米饭下肚，夏志广这边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对了，你刚刚说，你家的稻子怎么样来着？”
　　
　　眼见有戏，赵老二当即就打起了精神。
　　
　　就在他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只听到门外隐隐传来了议论声。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个人，到后面越来越热闹。
　　
　　“出什么事儿了？”
　　
　　对视了一眼，两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不得不说，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娱乐匮乏的小山村。
　　
　　但凡出点什么动静，饭都不吃也得往前凑凑。
　　
　　等众人到了跟前才发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雪衣做午饭的时候，香味儿不小心散了出去。
　　
　　露天的灶台，让所有人都看了个真切。
　　
　　土鸡蛋液倒入大铁锅中，没一会儿就变成了金灿灿的模样，她将鸡蛋盛出后又下入番茄，煸炒出汁，然后又把鸡蛋放进去。
　　
　　两分钟后，一份非常简单的番茄炒蛋就做好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雪衣掀开一旁的蒸笼。
　　
　　米饭晶莹白皙，颗颗如玉，光是看了就让人食指大动，更别提这遏制不住的满满的米香味儿了。
　　
　　浇上一大勺番茄炒蛋，酸甜的汁液渗入米饭里，漂亮的颜色让人口水疯狂分泌。
　　
　　“咕咚——”夏志广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
　　
　　明晃晃的看了他一眼，雪衣当着他的面，将这一碗饭全部吃了下去。
　　
　　最后的最后，雪衣甚至不加掩饰的用勺子将最后一滴番茄汁也给搜刮走了。
　　
　　真正的一口不留。
　　
　　夏志广：“……”
　　
　　淦！
　　
　　还没吃完的饭顿时就不香了！
　　
　　




7.  交易   到账啦，钱到账啦~

　　
　　“一千斤大米，一公斤二十，总共是一万块钱……”
　　
　　半个小时后，夏志广到底是没能扛得住这种诱惑，不情不愿的翻出了自己的包包。
　　
　　他其实也不想这么轻易就投降的，但是没办法，走路的时候是那晚米饭，吃饭的时候是那碗米饭，喝酒的时候还是那碗米饭。
　　
　　再然后，在那碗米饭的映衬下，夏志广无论再吃什么就都跟嚼蜡似的，索然无味。
　　
　　连腊肉都沦为了陪衬。
　　
　　自己现在吃的不如那碗白，不如那碗香，不如那碗漂亮。
　　
　　纠结了将近二十分钟，夏志广把饭碗一丢，起身就折返了回来。
　　
　　他奶奶的，不就是二十块钱一公斤么，自己买就是了。
　　
　　何必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折磨他！
　　
　　是的，这一刻，夏志广他投降了！
　　
　　“这是一万块钱现金，你点点。”
　　
　　接过钱，雪衣稍微清点了一下，确定够数之后，她点点头：“可以了。”
　　
　　这、这就完了？？？
　　
　　见对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夏志广傻眼了。
　　
　　“呃……那个，你不请我吃一顿……？”别人可都不是这样的！
　　
　　实话实说，他就是馋那米饭。
　　
　　“一百块。”雪衣伸出手来。
　　
　　夏志广：“……”
　　
　　什么叫奸商，这就叫奸商。
　　
　　跟她比起来，自己压根不算什么。
　　
　　反正已经给了一万了，也不差这一百了。
　　
　　“算你狠！”
　　
　　咬咬牙，他心疼的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大钞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没问题。”拿了钱之后，雪衣顿时换了个表情，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不止给他拿了干净的碗筷，雪衣甚至还亲自给他盛饭。
　　
　　夏志广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儿，顿时就顺了很多。
　　
　　这边刚接过碗，被米香味儿和蛋香味儿所诱惑，来不及说话，他随便拌了拌就开吃了。
　　
　　香！
　　
　　真香！
　　
　　味道比自己之前想象出来的还要棒，这一百块钱花的，值了！
　　
　　满满一大勺塞进嘴巴里，那种满足感，简直了。
　　
　　原来人在吃到绝顶美味的时候，真的有种落泪了冲动。
　　
　　好怕以后都没得吃了。
　　
　　这么想着，夏志广手上动作越发迅速。
　　
　　这样的画面落在匆匆赶来的赵老二眼里，直接就让他当场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看着雪衣手里那叠红红的钞票，这人眼珠子都红了。
　　
　　但是没办法，交易已经达成了，就算是他刚刚在场，也没什么用。
　　
　　这丫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百思不得其解，赵老二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从一开始的囫囵吞枣，到中间的细嚼慢咽，最后恨不得一粒米一厘米的数着吃。
　　
　　大概半个小时后，夏志广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的空碗：“啊……真舒服！”
　　
　　他随意一抹嘴，然后转过头来：“你来做什么？”
　　
　　赵老二脸皮子抖了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之前说，要问我家稻子的事……”
　　
　　“哦那个啊，下次吧。”夏志广浑不在意的摆手。
　　
　　这下子，就算是再蠢，赵老二也知道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高价收购自家稻子的意向了。
　　
　　得，白忙活了！
　　
　　虽然心中气急，但还是不敢说什么重话，最后走的时候，赵老二整张脸都是红的。
　　
　　哪儿还能不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只是夏志广完全不在意。
　　
　　为了压秤多卖钱，对方以前卖他的稻米永远都带点潮气，夏志广都没说什么，这人哪儿来的脸皮过来给他甩脸子？
　　
　　“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可能是吃好了，夏志广再跟雪衣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知道比之前好了多少倍：“哦对了，那些米你能不能给我留着？”
　　
　　他有预感，这批大米很快就会销售一空了。
　　
　　没办法，真的太美味了。
　　
　　可是面前的女孩死活就是不松口让他多买走一点，夏志广只能走委婉路线。
　　
　　“看在我是第一个来收购的份上。”
　　
　　这人恐怕是活在梦里。
　　
　　“慢走，不送。”雪衣毫不犹豫。
　　
　　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谈判失败的夏志广表情讪讪。
　　
　　*
　　
　　好东西自然是不能随随便便就出手。
　　
　　物以稀为贵，一下子全放出去就不值钱了。
　　
　　留了八百斤在自家仓库，夏志广只拿了两百斤出门。
　　
　　来到市中心一直跟自己有合作粮店，当着老板的面，他把整整……两袋大米放在地上。
　　
　　过了很久也没等到下文，粮店老板顿时噎了噎。
　　
　　就这？就这？就这？
　　
　　“这就没啦？”他一脸不可思议。
　　
　　“别小瞧这二百斤，这可是好东西。”
　　
　　就这么一点点，再好又能好到哪儿去？
　　
　　合作这么多年，面前这人还是头一次这么不靠谱。
　　
　　见老板嘴角疯狂抽动，夏志广拍了拍他的肩膀：“信我，每斤你就按五十，不，八十块钱。先试试水再说。”
　　
　　八十块钱一斤大米，他以为是浇仙露水长大的吗？！
　　
　　如果不是相识多年，老板铁定要打他一顿。
　　
　　“滚滚滚，赶紧滚。”
　　
　　吸气又吐气，好一会儿，老板没好气道：“我这边马上没货了，尤其是普通大米，你那边赶紧给我送过来！”
　　
　　夏志广比了个手势，表示已经清楚了。
　　
　　“这小子……”
　　
　　失笑摇头，等人走后，纠结半晌，粮店的老板终究还是按照夏志广说的做了。
　　
　　找了个空台面，又弄了个牌子，想了想，他决定把这二百斤“宝贝”放到最后面。
　　
　　没办法，怕被打。
　　
　　万一被人当成奸商就得不偿失了。
　　
　　他这就是普普通通的粮店，真没卖过这么高档的东西。
　　
　　再然后……老板就把这茬给忘了。
　　
　　集市上热闹非凡，粮店里更是人来人往。
　　
　　比起年轻人，老年人更喜欢来菜市场买菜而不是直接去超市。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当天运到的，他们就是觉得超市的蔬菜不够新鲜。
　　
　　可能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货车入库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超市不能讲价。
　　
　　不能讲价的买卖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一天不砍价，浑身都难受！
　　
　　因为太过忙碌的缘故，老板并没有注意到一个老大爷在标价80一斤的大米那里徘徊将近半个小时了。
　　
　　这玩意儿也太贵了吧？
　　
　　难不成是什么新品种？
　　
　　受限于时代还有年龄，老大爷文化水平不是那么高，不过基本道理他还是懂的，比如——
　　
　　贵的，一定是好的。
　　
　　这条规律大部分情况下都适用。
　　
　　毕竟是给小外孙女吃的，孩子最重要，贵点就贵点吧。
　　
　　这么想着，老大爷拿起袋子装了差不多有两三斤的样子。
　　
　　“总共一百八十三元，手机还是现金支付？”
　　
　　老大爷默默掏出自己的智能手机。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一开始店员结账的时候，老板还没发现有哪儿不对。
　　
　　直到忙完这一阵儿，老板听到店员嘀咕，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是吧，这么贵的米也有人买？”有钱人的世界，她果然搞不懂。
　　
　　“你说……什么？？？”
　　
　　老板有些呆滞：“有人买那个米了？”
　　
　　“对啊。”
　　
　　老板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是谁？”
　　
　　如果是陌生人的话还好，反正就来这么一两次，影响不了什么。
　　
　　这么安慰着自己，然而下一秒，老板的希冀彻底破灭。
　　
　　“葛大爷。”
　　
　　店员眨眼，浑然不知自己每说一个字都是在捅刀子：“就经常来咱们店里那个，你忘啦？”
　　
　　葛大爷，公园棋牌老手，老年人圈子里的核心人物。
　　
　　他一个人知道了这事儿，就相当于附近所有的老年人都知道了这事儿。
　　
　　这些老头老太太身后可是许多个家庭。
　　
　　这就相当于坑葛大爷一个，所有人就都知道他这是家黑店了。
　　
　　你说这不是坑？
　　
　　八十块钱一斤米还不坑？！
　　
　　“完了。”
　　
　　此时此刻，老板心如死灰。
　　
　　




8.  酿酒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要不趁人还没走远，想办法追上去？
　　
　　老板眼前一亮，随即想到了什么，又瞬间萎靡。
　　
　　不行不行，那老头脾气倔的很，自己现在要是强制性的截住他，东西非但要不回来不说，还会吵起来。
　　
　　到时候事情会扩散的更快。
　　
　　要不还是等对方找上门来的时候，自己把钱退给他，然后再说两句好话，就说自己不小心标错了价格，也就息事宁人了……
　　
　　只能这么办了。
　　
　　这么想着，老板心里才觉得安稳了一些。
　　
　　另一边。
　　
　　想到儿子女婿，还有小外孙女马上就要到了。
　　
　　加上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葛大爷一进家门，就忙不迭的洗菜淘米。
　　
　　当了这么多年鳏夫，他早就学会了煮饭做菜。
　　
　　毕竟人总不能自己把自己给饿死。
　　
　　习惯性的用淘米水浇花，葛大爷叮叮咚咚一顿忙碌，等女儿女婿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快把饭菜给做好了。
　　
　　整个过程也不过才二十分钟而已。
　　
　　“爸，不是说等亚军回来弄的么？”
　　
　　嗅闻到空气中传来的阵阵香味，女儿有些不满的抱怨：“来妞妞，快去跟外公一起玩儿。”
　　
　　小丫头胖乎乎的，跌跌撞撞奔向老大爷的画面，别提有多温馨了。
　　
　　“外公外公！”
　　
　　几声下去，葛大爷一颗心都快要融化了。
　　
　　见拗不过这对小夫妻，他也就随两人去了，只专心在客厅陪着自己外孙女玩耍：“妞妞呀，最近在幼儿园觉得怎么样呀？”
　　
　　小女孩奶声奶气：“很好很好，你呢外公？最近有没有乖乖听话？”
　　
　　远远听着两人的对话，女儿和女婿失笑。
　　
　　随后把厨房门一关，就不再关注他们了。
　　
　　“咱爸买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门关上没多久，空气流通速度变慢，女婿很快就察觉出不对了。
　　
　　“好像是从电饭锅那边传过来的。”
　　
　　这么说着，他下意识打开锅盖。
　　
　　“卧槽，这什么东西？”说真的，长了这么大，女婿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米饭。
　　
　　粒粒分明，跟玉籽儿似的。
　　
　　真好看，
　　
　　他琢磨了一下：“等会儿问问咱爸在哪儿买的，回头咱也买点回去……”
　　
　　“我觉得，这就不用了。”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儿给打断了。
　　
　　很轻易就将装米的袋子扒拉出来，指着上面的价签，女儿扶额：“老公，你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个、十、百……
　　
　　“卧槽，一百八十三？！”女婿第二次爆粗口了。
　　
　　“快让我看看，什么玩意儿这么贵！”
　　
　　他下意识的凑近。
　　
　　原本小夫妻两个还以为是弄错了，这一百八是还买了别的什么东西的总价格。
　　
　　谁知道，就只是单纯的米价而已。
　　
　　被上面160元/kg晃瞎了眼，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思。
　　
　　“爸他……”这也太阔绰了吧！女婿咂舌。
　　
　　“他这就是被人给骗了！”相比起来丈夫的犹豫，女儿当机立断。
　　
　　女婿根本来不及阻拦，就见妻子怒气冲冲的冲了出去。
　　
　　再然后，父女两个就吵了起来。
　　
　　有些话女婿说不得，女儿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爸，你是钱多的烧的慌吗？！”
　　
　　她一脸狐疑：“你不会是又上了谁的当吧？”
　　
　　糟糕，忘了把袋子处理掉了。
　　
　　“胡说什么呢。”
　　
　　自觉失算，但是葛大爷嘴上也不饶人：“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不就小二百块钱么？”
　　
　　“就小二百？就？？？”女儿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我用我退休金买的，你管我。”
　　
　　每个月能拿三千多块钱工资的葛大爷完全不虚：“再说了，我又不是给你吃的。”
　　
　　一把将懵懵懂懂的小外孙女抱到自己腿上，葛大爷嚷嚷：“我是给我外孙女吃的，怎么，你有意见？”
　　
　　女儿见状，好悬没气死。
　　
　　“行了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再说了，买都买了，都进锅里了，又不能退。
　　
　　见气氛有些僵硬，女婿赶忙过来打圆场。
　　
　　四目相对，葛大爷和葛大爷的女儿双双冷哼了一声，然后扭过脸去，不再看对方。
　　
　　女婿：“……”
　　
　　又来了，又来了。
　　
　　经常遇到这种情况，他也很为难啊！
　　
　　就跟两个小孩似的，哪怕是上了饭桌两人也没停下赌气。
　　
　　最终，还是小女孩说了句实话：“妈妈，外公，这米饭好香啊！”
　　
　　配着菜尝了一口之后，女儿从一开始的鄙夷，慢慢转变成震惊，最后彻底陷入沉默。
　　
　　呃……
　　
　　好像确实有点东西……
　　
　　“再香也不值这个价。”女儿犹自强撑。
　　
　　“呵，你就嘴硬吧。”
　　
　　葛大爷白了她一眼：“有本事你别去添碗。”
　　
　　女儿瞬间闭嘴，不说话了。
　　
　　看着吃的喷香的小外孙女，葛大爷觉得这钱花的太值了。
　　
　　小孩年纪小，很容易失了分寸。
　　
　　最后如果不是几个大人怕她吃多了积食，逼着她放下碗筷，小女孩估计还能再添半碗。
　　
　　“外公，下次周六周日我还来。”
　　
　　临走的时候，小姑娘眼中含泪，显然是没吃过瘾：“到时候你还给我做米饭吃好不好？”
　　
　　按理说，下周女儿女婿就该带着她回爷爷奶奶家了。
　　
　　但是吧，这种事儿也看谁本事高。
　　
　　“没问题！”葛大爷巴不得自己外孙女就住这儿呢。
　　
　　值！
　　
　　真的太值了！
　　
　　突然找到了笼络小丫头的办法，葛大爷哪儿还管那么许多？
　　
　　他们家虽然不算富裕吧，但这点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大不了大人不吃，专供小孩子一个，反正她饭量小，一斤米也能吃好久。
　　
　　就是貌似粮店那边的存货不是太多，得先买一些囤在家里，省得以后都抢不着了。
　　
　　说风就是雨，等一家三口走了之后，连午睡都顾不得了，葛大爷赶紧又起身折回了集市。
　　
　　看到熟悉的人，粮店老板赶紧把准备好的台词念出来：“哟，这不是葛大爷么？”
　　
　　他一脸诚恳：“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弄错了东西，那米其实是标错了价格……”
　　
　　“你想涨价？”葛大爷突然警惕。
　　
　　果然好东西就是禁不住念叨。
　　
　　感觉跟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粮店老板卡壳：“呃……那倒不是……”
　　
　　都八十一斤了，再涨还不得疯？
　　
　　“不是就行。”
　　
　　葛大爷满意了：“再给我称两斤，不，五斤！”
　　
　　老板：“？”
　　
　　卧槽！发生了什么？！
　　
　　竟然不是来找茬的！
　　
　　等人走了之后，老板也没明白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没过多久，他倒也不必明白了。
　　
　　因为貌似是葛大爷说漏了嘴，以至于附近其他老人也都上门了。
　　
　　人家什么都不要，就单买那贵的吓死人的米。
　　
　　对于这些已经退休的老人来说，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子女的陪伴。
　　
　　可是孩子渐渐长大了，也都纷纷有了自己的孩子。
　　
　　孙子辈的小孩儿不太喜欢回来，倒也不是因为不孝顺，而是孩子太小，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待在一起，总没有跟小伙伴有共同语言。
　　
　　隔了几十年，代沟不是一般的深。
　　
　　但是食物，却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年纪越大的老人看的越开，他们腰包的动作别提有多爽快了。
　　
　　可能是因为大家身体都比较硬朗的缘故吧，倒是没谁发现不对。
　　
　　只是习惯性拿淘米水浇花的葛大爷，总觉得自己养的花草越长越茂盛了，连好几盆原本已经有枯死迹象的，也慢慢活了过来。
　　
　　因为这事儿，他还专门跟自己的棋友们吹嘘来着。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粮店老板风中凌乱。
　　
　　等夏志广再来的时候，他想也不想，赶紧拉住夏志广的手：“米已经断货三天了，你再不送新的来，那群老头老太太可就要急了！”
　　
　　“……哈？”
　　
　　*
　　
　　另一边。
　　
　　完全不知道自己二十块钱一公斤的大米已经被卖出了天价，拿着自己全部的积蓄，总共一万零一百，雪衣第一次走出这个小山村。
　　
　　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怎么算，按理说她是被卖到赵家村的，不应该放她出门才对……
　　
　　但是赵保顺一家死的死，进监狱的进监狱，她的行动也就不受限制了。
　　
　　无视赵老二等人诡异的目光，雪衣花了二十块钱，搭着村长小舅子的顺风车出村——
　　
　　正好，小舅子要带着自己怀孕的妻子去镇上做产检。
　　
　　约定好了集合时间之后，雪衣就单独行动了。
　　
　　首先，那个破洞的屋子要修，剩下的瓦片也都不怎么结实了，如果可以的话，要全部换掉才行。
　　
　　跟瓦匠商量了一下，连工带料，总共以三千五百块钱的价格成交。
　　
　　还有就是，床的话可以暂时买差一点的，但是床垫和枕头，一定要买差不多的。
　　
　　不然的话对骨骼不好。
　　
　　自己夺舍的这个小姑娘本身发育情况就不是很好，加上还有两年就成年了，再不纠正以后肯定要出问题。
　　
　　林林总总算下来，七千块钱说没就没。
　　
　　等买完桌椅板凳衣柜这些，雪衣又彻底回归了赤贫状态。
　　
　　剩下一千三百二十五，留着应急用吧……
　　
　　真希望那个叫夏志广的，赶紧把米卖完。
　　
　　对自己亲手种出来的东西有信心，雪衣知道对方肯定还会再来。
　　
　　到时候自己再卖，那就不是这个价了。
　　
　　不过再怎么热销，价格摆在那里，速度也不会太快。
　　
　　看当时对方那个两眼放光的状态，雪衣才不信他会只以两倍，或者三倍的价格出售，肯定会更高。
　　
　　所以起码半个月甚至一个月，自己都要靠着这剩下的一千多块钱活着。
　　
　　太慢了，并且这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在喧嚣的路上停停走走，雪衣皱着眉思考着什么。
　　
　　无意间路过一家超市，随意一抬头，紧接着，她目光一凝。
　　
　　看着收银员后面摆放的一排排包装精美的盒子，雪衣心中顿时就有了计较。
　　
　　如果说有两样东西属于暴利的话，烟和酒肯定首当其中。
　　
　　烟草肯定是不行了，但是酒可以啊！
　　
　　正好，材料什么的，雪衣都能凑齐全。
　　
　　最重要的是，如果选用大米制作大米酒的话，她连原材料都不用买了……
　　
　　决定了！
　　
　　就它了！
　　
　　




9.  险恶   人心险恶

　　
　　按道理来说，雪衣应该是不会酿酒的。
　　
　　毕竟她真没干过这种活儿。
　　
　　但是原身有经验啊！
　　
　　在赵家村这种偏远的小山村里，商品酒算是一种相对而言比较奢侈的东西，很多男人干了一天的活儿，就等着这一口续命呢。
　　
　　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一天加起来少的话也要三四两，多的话甚至能够达到七八两，甚至一斤往上。
　　
　　相当于一天一瓶，哪怕买那种最便宜的，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不如自己在家酿。
　　
　　便宜大碗还方便，原材料什么的，基本都能找的到。
　　
　　以前赵保顺就这样，是个实打实的大酒鬼。
　　
　　但他从来都不自己动手，要么让吴舒芬弄，要么就让自己的便宜养女弄。
　　
　　久而久之，原身也就学会了酿酒的技术。
　　
　　夺舍了原身身体的雪衣，在接收了对方的大半记忆之后，自然而然也就懂了。
　　
　　家庭自酿出来的成品肯定跟外面卖的差了一大截，毕竟无论是技术也好，还是设备也好，都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雪衣决定，先弄个几斤看看效果，如果好的话再大批量的制作，如果不好的话，就再换种方式尝试。
　　
　　反正总能找到最优解的。
　　
　　酿酒先制曲，酒曲弄好了，才能开个好头。
　　
　　现在是六月份，天气已经渐渐变得炎热，但又没到那种稍微动一动就汗流浃背的程度，这样的温度正好适合酒曲的发酵。
　　
　　再往前，凉了，等到七八月份，又太热了。
　　
　　根据原身的记忆去调料店采购了几样香料之后，雪衣拿着仅剩的一千二百七十五元回了赵家村。
　　
　　*
　　
　　两天时间不到，修房顶的师傅就带着新瓦片和工人来了。
　　
　　至于床垫家具什么的，也都在路上了，估计今天结束，自己就彻底告别了那种打坐休息的悲惨生活了。
　　
　　虽然瓦屋依旧简陋，但好歹家具都配备齐全了，没之前那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了。
　　
　　趁着两个师傅修房子的功夫，雪衣挽起袖子，准备酒曲的制作。
　　
　　其实制作酒曲的方法非常简单，只需要以下几种东西就可以了：
　　
　　大米、甘草、桂树叶、桔树叶、扁豆叶、辣蓼草、竹叶、旱莲草。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东西，其中甘草桂树叶之类的在调料店都能买得到，至于辣蓼草和旱莲草，可能没接触过的人听起来很陌生，但是其实这两样在田间草地到处都是，一点也不稀奇。
　　
　　稍微留意一下，一两个小时能摘两大筐。
　　
　　提前在村长小舅子的磨坊把原材料打碎，取十斤米粉做底，雪衣先后加入了甘草、桂树叶、桔树叶、扁豆叶、竹叶、旱莲草粉各20克。
　　
　　最后将400g辣蓼草粉加入混合，接着取适量温水倒入，用手去捏，差不多可以捏成团，不干不散就算是做好了。
　　
　　之前在磨坊的时候听了一耳朵，知道最近这几天不会下雨，雪衣打算直接摆在院子里。
　　
　　先是铺了厚厚的一层稻壳和米糠的混合物防潮，接着雪衣将米粉与各类植物的混合物团成鹅蛋大小的团子，依次方到稻壳上面。
　　
　　团子与团子之间差不多要间隔十公分左右，不然如果距离太小的话，肯定会影响后续。
　　
　　差不多做了有三十多个，将料子全部用完之后，她又铺了厚厚的一层稻壳用来吸热。
　　
　　再然后，就是保温用的薄膜。
　　
　　山里昼夜温差比较大，不用薄膜的话很难制作成功。
　　
　　现在就等着发酵了。
　　
　　按照原身的经验，差不多一天半的时间就能看到成果了。
　　
　　“嘿小妹儿，做酒曲呢？”
　　
　　这边雪衣刚忙活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接着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原来是两个修房子的师傅已经换完了瓦，准备收工了。
　　
　　不过很快，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两人就转移了注意力：“房子修好了，你快来看看满不满意。”
　　
　　两个师傅也是农村出身，身上带着一股子天然的淳朴。
　　
　　效率又高、做工又精细，完全没有因为雪衣自己一个人住就偷工减料。
　　
　　瓦片整整齐齐排列，如果没有外力干扰的话，再用十年也不成问题。
　　
　　可能是因为物极必反的缘故，雪衣现在突然开始喜欢这样单纯的人了。
　　
　　“马上天就要黑了，一起留下来吃饭吧。”说起来，中午的时候因为自己去找辣蓼草的缘故，连伙都没开，随手摘了两个野果就算是充饥了。
　　
　　也就是说……
　　
　　面前的两位师傅应该也没吃饭。
　　
　　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饭盒之类的东西，又想到在村子里，无论谁家修房子盖房子，都是要管饭的，饶是雪衣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难为他们饿了一天的肚子，竟然一直都没吱声。
　　
　　实在是太老实了些。
　　
　　雪衣面含歉意：“抱歉，是我的不对。”
　　
　　“没、没什么……”略显紧张，两位师傅忙不迭的摆手。
　　
　　一开始他们真没想留下吃饭，但是……实在是太香了……
　　
　　真的忍不住。
　　
　　半个小时后，三人围坐在桌子前，气氛显然已经和谐了许多。
　　
　　两口饭下肚，修房子的师傅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米汤也不知道拿什么熬的，也太好喝了吧！
　　
　　真实版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迅速在眼前上演。
　　
　　“小妹儿，我看你白天做酒曲，是打算酿酒是吧？”距离一拉近，两个师傅的话也多了起来。
　　
　　雪衣点点头：“是准备自己做点，然后拿出去卖。”
　　
　　小姑娘还有这种心思呢？
　　
　　如果换成是别人，估计再怎么样也要鼓励两句，说一定可以成功云云。
　　
　　但这两个师傅耿直的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我觉得……卖的话可能有点困难……”
　　
　　其中一个有些犹豫：“你这边设备太简陋了，什么都没有，做出来的成品估计好不到哪儿去。”
　　
　　另一个迟疑了一下，也跟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像这种自家做的，口味完全比不上市场上卖的那种。”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雪衣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些好奇。
　　
　　一开始话出口的时候两人就有些后悔，毕竟年轻人嘛，脸皮薄，经不起打击。
　　
　　见她并没有不高兴，两位师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影响酒的味道的东西有很多，像是原料啊，产地啊这些都有影响。”
　　
　　甚至不同温度做出来的酒，味道都不尽相同。
　　
　　“但是我们觉得，最主要的还是酒曲和酿酒用的水。”
　　
　　“不知道你去没去过隔壁王家村。”
　　
　　提起这个，两人就有些兴奋，没办法，谁叫他们也好这一口呢？
　　
　　“王家村那边有一口山泉水，单独喝都相当好喝，用那玩意儿酿酒，那滋味，简直别提了！”
　　
　　老师傅咂了咂嘴：“你要是没事做的话，可以去那边讨一点，反正又不是什么稀罕物，附近好多人都去要过，有几个脸皮厚的，恨不得把自家储水的水缸都搬过去。”
　　
　　雪衣听完了，听懂了。
　　
　　“那我过几天去一趟。”反正她也暂时没什么事情做。
　　
　　临走的时候，为了感谢两个师傅的好心建议，雪衣又额外拿了二十斤大米分别让两人带回去。
　　
　　两人不知道这米很贵，只知道这米很好吃，于是就当普通礼物给收了。
　　
　　如果夏志广在这儿，看到这一幕，估计要吐血。
　　
　　这哪儿是米啊，这分明就是行走的钞票！
　　
　　两个师傅乐滋滋的，只觉得今天没白来。
　　
　　*
　　
　　收拾完碗筷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雪衣既没有电视又没有手机，喂完了鸡鸭之后，她就准备睡觉了。
　　
　　因为有了床、床垫还有被褥，雪衣今晚睡的格外香甜。
　　
　　终于不用整宿整宿的打坐了，她没猝死真的是运气好。
　　
　　雪衣从来不知道，睡觉竟然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
　　
　　是夜。
　　
　　等房子里的灯光完全熄灭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了稀稀窣窣的声音。
　　
　　一道人影躲躲藏藏，好一会儿才来到大门这边。
　　
　　想到今天瓦屋这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及一干工人不停往房子里面搬东西的画面，那人眼中闪过一抹嫉恨。
　　
　　什么衣柜桌椅的，都不算是个事儿，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单人床垫就要几千块！
　　
　　几千块啊！
　　
　　这也太奢侈了一些吧！
　　
　　想想那整整一沓的红钞，男人就觉得难受的不行。
　　
　　一千斤大米就值一万块，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那死丫头手里可是整整握了六千多斤！
　　
　　就算减去已经卖掉的一千斤，那她也还有五千。
　　
　　五千斤就是五万块钱。
　　
　　想到这里，男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不甘、失落、愤恨齐齐涌上心头，借着两分醉意，他随手抄起了一根木棍，然后狠狠朝着那些被薄膜盖着还没发酵完成的酒曲挥了过去。
　　
　　我让你赚！
　　
　　我让你花！
　　
　　一时间，男人的脸色分外狰狞。
　　
　　




10.  野生   野生的小可爱

　　
　　然而还不等他手中的棍子落下，下一秒，一把菜刀冲破塑料布糊的窗户，直勾勾的奔向男人的面门。
　　
　　当即，一丝血线出现在了他脆弱的脖颈上。
　　
　　“咄”的一声闷响，菜刀狠狠插进身后的木桩上。
　　
　　男人后知后觉的摸向自己的脖子，看到自己手指上沾染的血迹之后，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一丝山风轻轻拂过男人的脸颊，带着阴森的寒意。
　　
　　刚刚那样让人汗毛都竖起来的危机感，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此时此刻，再看向那黑洞洞的窗口时，男人只觉得仿佛深渊巨口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能将自己连骨带皮，全部鲸吞干净。
　　
　　太可怕了！
　　
　　“救命啊！有鬼啊！”隐隐约约，他仿佛看到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哪儿还有心情管什么酒曲不酒曲的，他现在连逃命都来不及。
　　
　　连滚带爬的逃出房屋的范围，一路上，男人不知道惊醒了多少大黄狗。
　　
　　一时间，犬吠之声充斥着整个村子。
　　
　　屋内。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股强烈恶意的离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很快就恢复成了普通的棕黑色。
　　
　　再然后，本能坐起来的雪衣又缓缓的躺了下去。
　　
　　“Zzzzzz……”
　　
　　很快，香甜的呼吸声响起。
　　
　　*
　　
　　“你听说了吗，赵老二不知道做了什么孽，昨天晚上一回来，整个人就病倒了。”对于村子里出了名的大恶人，普通村民自然乐得看他倒霉。
　　
　　别说是同情了，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第二天一大早，雪衣从睡梦中缓缓苏醒，紧接着就听到了这样的交谈声。
　　
　　赵老二？
　　
　　这不是之前带着夏志广来的那个人么？
　　
　　此时此刻，雪衣已经完全忘记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毕竟在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下，那个丢菜刀的举动就相当于发癔症，又有谁会记得发癔症的内容呢？
　　
　　打了个呵欠，雪衣几乎是闭着眼抓了把大米放进锅里。
　　
　　因为目前为止厨房都是露天的，所以每当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会把餐具什么的收到屋子里。
　　
　　只有这样才不会落灰。
　　
　　“咦？菜刀呢？”
　　
　　雪衣翻遍了整个菜板，也没找到熟悉的物件，再抬头，接着她看到了破洞的窗户。
　　
　　雪衣：“……”
　　
　　还以为这玩意儿能再支撑一段时间呢，谁知道这么快就坏掉了。
　　
　　得，起码三百块钱没了。
　　
　　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顺着窗户看去，雪衣很顺利就找到了插在木桩上的那把菜刀。
　　
　　见上面带着血迹，她眼也没眨。
　　
　　用水洗了好多遍，雪衣才重新用它做了顿早饭。
　　
　　大概十点多钟的时候，按照之前那两个师傅的指示，雪衣提着两个水桶往隔壁的王家村赶。
　　
　　同他们说的一样，王家村对自己这边的水源看的不是很紧，基本只要是附近的村民，都可以过来大水。
　　
　　提着两个塑料桶的雪衣，几乎可以说是泯然众人矣。
　　
　　下午一点，雪衣沿着山路回家。
　　
　　午后的太阳格外浓烈，照在脸上身上都暖烘烘的。
　　
　　树木葱郁，极目望去，遍地绿色。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快要到赵家村的时候，雪衣隐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显然，对方也看到了她。
　　
　　如果是以前，赵文浩一定会问问雪衣需不需要帮助，但是现在嘛……
　　
　　“呃……你出去了啊？”尽管心中满是疑虑，但赵文浩也说不出什么伤人的话来，只是语气干巴巴的，显得有点呆。
　　
　　雪衣点点头：“嗯，去王家村那边提了点泉水。”
　　
　　“那你忙……”
　　
　　赵文浩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我就先走了。”
　　
　　望着青年的背影，再看跟在他身边的人，雪衣眼中闪过恍然。
　　
　　对方之前同他说过要经营自家两座大山、科学治理从而寻找发家致富道路的事，估计已经开始在做了。
　　
　　就是不知道未来成果如何。
　　
　　说起来，她自己貌似也有一座山，还是跟赵老二他们换的。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没来得及看呢。
　　
　　正好等会儿有空，还是去瞧瞧的好。
　　
　　就是不知道山里面都有什么，当时换的时候她也没问清楚。
　　
　　回到家里，雪衣将水桶放下，然后活动了一下酸痛不已的胳膊和腰。
　　
　　将新鲜的泉水放在太阳下面暴晒杀菌，雪衣根据赵老二他们说的位置，半是摸索半是打听，就这样寻摸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看着明显与旁边一干大山不一个画风的小山包，雪衣不禁陷入了沉思。
　　
　　其实，她有想过这山会很贫瘠，毕竟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山竟然会荒凉成这个样子！
　　
　　拔地差不多两三百米的样子，明显比周围的都矮了一截儿。
　　
　　但是面积嘛，却还凑合。
　　
　　饶了差不多一圈，差不多花了有四五十分钟，雪衣舒了一口气。
　　
　　虽然其中能卖钱的树都被赵老二他们砍走卖了，剩下的都是些树苗以及一堆不值钱的玩意儿，但再怎么说，这座山现在的使用权在自己手上。
　　
　　总能慢慢恢复繁荣的。
　　
　　“咦？”
　　
　　就在雪衣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她隐约嗅闻到了一丝浅浅的药香。
　　
　　混杂在泥土还有各类花草植物，以及动物的排泄物中，显得十分不起眼。
　　
　　如果不是雪衣鼻子好的话，根本就察觉不到。
　　
　　只一瞬就消失了，快的仿佛像是错觉。
　　
　　貌似……
　　
　　有小可爱上门了啊……
　　
　　“让我来看看，是什么东西。”迈出的脚步缓缓收回，雪衣瞬间就换了个方向。
　　
　　猝不及防，一个头上顶着一簇粉红色小花花的小娃娃悚然一惊。
　　
　　等等。
　　
　　这不是个人类吗？！
　　
　　为什么她会察觉到自己的踪迹啊！
　　
　　




11.  洗澡   拜托，你在里面洗个澡吧

　　
　　从来没跟人类打过交道，小娃娃下意识的就想躲。
　　
　　听一干好友说，人类是一种既邪恶又残忍的物种。
　　
　　人类的心都是黑的，所以一定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的踪迹！
　　
　　然而这种事却不是小娃娃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眼见之前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他头皮发麻的同时，飞快的往后跑。
　　
　　雪衣见状，越发来了兴趣。
　　
　　“让我看看究竟是谁躲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娃娃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语气之中隐藏极深的戏谑。
　　
　　就像是猫捉老鼠一般。
　　
　　这下子，他更是卯足了劲儿。
　　
　　“呼——”
　　
　　大概十几分钟后，藏在两颗岩石之间的缝隙中，小娃娃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探出脑袋往后看了一眼，没发现任何人类的踪迹，只有厚厚的树叶，他不由得一点点放松下来。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吧？
　　
　　小娃娃这么想着。
　　
　　然而下一秒，他头顶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抓到你了。”
　　
　　小娃娃猛地一僵，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你你别过来！”
　　
　　他磕磕绊绊：“我我我警告你！你再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咦？
　　
　　这人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小娃娃一瞬间的愣神，就见雪衣十分随意的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
　　
　　小娃娃一米左右，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雪衣一米六，两个人对比差距十分明显。
　　
　　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不过两三秒的功夫，雪衣就弄明白了面前这个小奶娃的底细。
　　
　　尽管已经自封法力，但她的眼力还在。
　　
　　修炼了六七百年的花妖，道行低微的可怕。
　　
　　没什么威胁性。
　　
　　想罢，雪衣瞬间就放下了警惕。
　　
　　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将自己彻底归入了人畜无害的类型，小娃娃还强装镇定，企图蒙混过关。
　　
　　“咳。”
　　
　　他迅速收敛起那一丝丝紧张，变得沉稳起来：“既然被你发现了，那老夫就不躲了。”
　　
　　猝不及防的雪衣：“？”
　　
　　老、老夫？
　　
　　她倒要看看对方耍什么把戏，雪衣抱臂，突然安静了下来。
　　
　　见这个人类似乎是被自己给唬住了，小娃娃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个赞：“我想你应该看出来了。”
　　
　　他一脸严肃：“对，你想的没错，我确实不是人类。”
　　
　　看着对方那一头藏都藏不住的粉色小花花，沉默了一瞬，雪衣点点头。
　　
　　她忍笑的样子被小娃娃当成了畏惧的瑟缩，心中得意，小娃娃嘴皮子越发的顺溜：“别看老夫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我已经其七百八十九岁了。”
　　
　　这倒是跟她估计的差不多。
　　
　　还不等雪衣说什么，小娃娃继续：“我是跟人斗法，受了伤，所以导致现在外貌退化了。”
　　
　　放屁！
　　
　　寿命相对较长的花草妖怪，七百多岁就是孩子，就长这样！
　　
　　雪衣不太明白他说这么多是想要做什么，于是只能沉默以对。
　　
　　“既然你胆敢追老夫，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承担后果！”
　　
　　小娃娃面色猛地一变：“要知道，我长春仙人可不是好惹的！”
　　
　　原来是长春花妖。
　　
　　听他自报家门，雪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想怎么样？”
　　
　　这小东西究竟要干嘛？
　　
　　怎么感觉角色颠倒了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一开始小娃娃对人类抱有一种天然的恐惧的话，那么现在，他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无他，就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类女孩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太好闻了。
　　
　　总觉得吸上两口，修为都能暴涨几分的样子。
　　
　　可怜的长春花妖涉世未深，根本抵御不了这种诱惑。
　　
　　而且面前这个人瘦弱不堪，仿佛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根本没有多少攻击力，自己要想制服她，只需要一根手指。
　　
　　想罢，小娃娃突然安心了许多：“老夫给你一个机会。”
　　
　　“嗯？”
　　
　　小娃娃掷地有声：“我要你在家设香案，供奉于我！”
　　
　　雪衣：“…………”
　　
　　这小玩意儿怕不是想死了。
　　
　　没有注意道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凶煞之气，小娃娃倨傲道：“放心好了，不让你白给东西，疗伤期间，老夫会日日跟随在你的身边，到时候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供奉什么的都是虚的，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看着这小孩儿憨态可掬的样子，雪衣心头那点怒气渐渐也就消了。
　　
　　原来是想白嫖。
　　
　　见对方这么努力上进，连一开始对人类的畏惧都给忘了，雪衣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我供奉你没问题，日日将你带在身边也没问题，但是在此之前，你是否应该证明一下自己的作用呢？”
　　
　　什么叫把他带到身边？
　　
　　分明是自己屈尊降贵，暗地里给予她帮助！
　　
　　小娃娃原本是想反驳的，但是很快，他就被后面半句吸引了目光。
　　
　　“你看这个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丝浓烈的气体从他身上逸散开来。
　　
　　再然后，无论是飞鸟蚊虫也好，还是草木花植也好，但凡是在他周遭十米之内，都遭受了灭顶之灾。
　　
　　小小的圈子突然枯萎和荒芜，对比整座青山显得格外突兀。
　　
　　长春花，夹竹桃科，全株带毒，误食之后可能会引起血小板减少、四肢麻痹等状况，严重者会使人丧命。
　　
　　然而凡事都有两面性，长春花毒性背后的长春花碱、长春新碱，却是天然的抗癌药。
　　
　　这么好骗，拿来当工具人的话应该不错。
　　
　　看着对方造成的足足有……十米范围的“灾难”，雪衣突然换了一张脸。
　　
　　“厉害。”
　　
　　她伸出手，鼓掌。
　　
　　“这不算什么。”
　　
　　将微微的气喘压下，小娃娃摆摆手，佯装不在意：“等日子长了，你会见识到老夫更多本事。”
　　
　　到底还不算太傻，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泄露，他最后同雪衣签订了契约。
　　
　　虽然这看起来唬人的契约对雪衣没什么用就是了。
　　
　　“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吗？”雪衣伸出手，笑着问。
　　
　　“嗯！”矜持的点头，望着自己面前的这双手，犹豫了片刻后，小娃娃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就这样，雪衣带着他回了家。
　　
　　*
　　
　　果然，自己的决定没错！
　　
　　二十分钟后，房间门打开，注意到卧室那边堆放的袋子，小娃娃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灵米！竟然是灵米！”
　　
　　嗅闻着上面浓郁的灵气，实在是没忍住，他飞快的扑了上去。
　　
　　大概十几秒钟，猛地回过神来之后，小娃娃故作老成的看向旁边的雪衣：“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老夫要开始修炼……啊不，养伤了。”
　　
　　就这样，还敢出来骗人说自己是什么仙人？
　　
　　失笑摇头，也不跟他计较，雪衣转头就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等人走了之后，小娃娃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门外，见时间差不多了，雪衣将盖在上面的薄膜掀开。
　　
　　温热的气息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经过二十四小时的发酵，酒曲已经制作成功了。
　　
　　每一个团子上面几乎都挂上了满满的菌丝，将其中几个失败品挑出来丢掉，雪衣顺势数了数。
　　
　　总共二十七个，差不多能用很长时间了。
　　
　　将十斤大米分三次蒸熟然后自然晾干，这个时候，酒曲也差不多干透了。
　　
　　把瓦屋之前本身就有、现在已经彻底清洗干净的坛子放在那里，一层一层的铺米，又一层一层的将酒曲加进去，就在雪衣准备将晾晒好的泉水加进去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又把水桶放下。
　　
　　说实话，在没遇到这个自称仙人的小东西之前，她本来是想走常规酿酒路线的。
　　
　　但是一个小小的邂逅，让一切都改变了。
　　
　　有这个小东西在，普通的酒也能变成有奇效的药酒。
　　
　　就算失败了，单凭这股子药力，这酒酒不愁销路。
　　
　　可怜正在米袋子上徜徉的小娃娃还不知道雪衣已经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
　　
　　想占便宜？
　　
　　没问题。
　　
　　但是把房租付了先。
　　
　　好半晌，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小娃娃猛地坐直身体：“你又回来做什么？”
　　
　　“是这样的。”雪衣面上似有愁容：“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并不是很富裕。”
　　
　　“嗯。”环顾四周，小娃娃认同的点头：“你说的对，这房子确实很破。”
　　
　　反正跟几个好友形容的纸醉金迷完全不一样。
　　
　　“你究竟是怎么搞的，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个样子？”他不由得批评道。
　　
　　雪衣也不生气，只是神情之中满是哀伤。
　　
　　“其实，我是被拐卖到这里来的……”见对方果然上勾，雪衣很快就将原身的经历叙述了一遍。
　　
　　“你这……你这也太惨了吧……”实在是没控制住，小娃娃面露同情之色。
　　
　　不愧是老骗子了，雪衣说的就跟真的似的，眼中的诚恳别提有多真了：“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摆脱现在悲惨的境遇。”
　　
　　帮忙？
　　
　　帮什么忙？
　　
　　怎么帮忙？
　　
　　“等等！”
　　
　　小娃娃后知后觉：“你把这两桶水放在老夫面前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雪衣的回答让他瞪大了眼睛。
　　
　　“我想让你在里面洗个澡。”她说。
　　
　　




12.  供奉   反向收小弟最为致命

　　
　　“不！你想都别想！”几秒钟后，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小娃娃果断拒绝。
　　
　　虽然知道自己身上有人类需要的东西，并且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敢跟人类打交道的，生怕被抓。
　　
　　但……
　　
　　洗澡什么的，也太羞耻了吧！
　　
　　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的反应，雪衣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啊……”
　　
　　确实，这个地方看起来也太简陋了一些。
　　
　　小娃娃倒没怀疑她的话。
　　
　　“我本来其实已经放弃了，但是上天垂怜，让我在这个时候遇到了长春仙人呢。”
　　
　　雪衣道：“我本来已经放弃了，但你的到来，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
　　
　　“其实……”从来都是妖怪里面垫底的小娃娃哪儿见过这阵仗？
　　
　　被人这么推崇不好意思了都。
　　
　　心中的抗拒一下子就削减了大半。
　　
　　本体植物不如豺狼虎豹他们实力强，也不如人参灵芝他们珍贵。
　　
　　小娃娃一直以来都是小透明，身边的朋友也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基本上上不了什么台面。
　　
　　“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啦……”他表情略显忸怩，不自然的揉捏着自己的衣角。
　　
　　如果是别人，这样欺骗小孩良心一定会很痛。
　　
　　但是，谁叫雪衣压根没有这玩意儿呢？
　　
　　就算外表看起来再好说话，良心这东西没有就是没有，所以完全没感觉。
　　
　　似乎是没看出他的动摇，雪衣语气越发低沉：“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既然长春仙人不愿意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离开。
　　
　　还想继续听好听话的小娃娃傻眼了。
　　
　　这个人类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就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也太随便了吧，难道不应该再坚持一下吗？！
　　
　　“等等。”
　　
　　望着她的背影，没怎么接触过外人，天性单纯的小娃娃下意识的出声。
　　
　　雪衣回望过去，他不由得的轻咳一声：“其实嘛，要老夫帮忙也不是不行……”
　　
　　‘快点快点，快求我！’
　　
　　‘你再多说两句好听话，我就忍不住答应了！’
　　
　　见小娃娃眼中些满了这样的字眼，雪衣此时此刻仿佛瞎子附体：“我现在想想，这件事确实让你比较为难，要并不还是算了吧。”
　　
　　这个人类真是木鱼脑袋！
　　
　　难道她就一点也看不出自己已经动摇了吗？
　　
　　小娃娃气的不行：“你站住！”
　　
　　他一声冷哼：“老夫又没说不帮忙。”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一把将水桶夺过来，小娃娃不耐烦的摆手：“你去忙你的吧，十分钟以后再过来。”
　　
　　“这样……真的不会让你觉得为难么？”
　　
　　“不会不会。”
　　
　　不就是泡个澡么，这有什么的，以前他还经常去河里游泳呢。
　　
　　小娃娃觉得刚刚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本来嘛，借人家的地方，还要在她旁边修炼，自己帮个忙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可就就算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请求，也让她几经犹豫，最后还怕他为难，试图劝他放弃……
　　
　　这真是……
　　
　　“太善良了吧！”跟好朋友说的阴险狡诈完全不同！
　　
　　一边洗澡一边感叹，小娃娃觉得自己可能是捡到宝了。
　　
　　走出门去，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雪衣好悬没维持住自己脸上一贯的表情。
　　
　　这小鬼……
　　
　　究竟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啊……
　　
　　*
　　
　　十分钟后，小娃娃红着脸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的山泉水从门缝里递了出来。
　　
　　“喏，拿去。”
　　
　　想了想，他忍不住警告：“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再烦我了。”
　　
　　尽管已经安慰过自己了，但事到临头，还事觉得很羞耻啊！
　　
　　“啪”的一声，小娃娃飞快把房间门关上。
　　
　　雪衣失笑，顺手将那两桶水提了起来。
　　
　　小娃娃作为妖怪，自然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就算要吃，那也是草叶还有花蜜。
　　
　　像是肉类什么的，且不说能不能消化，能不能打的过都是一回事。
　　
　　所以说是洗澡水，其实完全没有什么影响。
　　
　　嗅闻着其中淡淡的药香，雪衣很快就将它们全部加入到了面前的坛子里。
　　
　　把盖子盖上，将其密封，按照原身的经验来说，前几天的时候最好每天都来搅拌一下，这样可以使其发酵的更均匀。
　　
　　再然后，就是静静等待了。
　　
　　差不多大半个月，这酒就发酵完成了。
　　
　　到时候再看看效果如何吧。
　　
　　忙活完了之后，雪衣在小娃娃痛心疾首的表情中，用大米给自己煮了一锅粥，接着有把之前从山上拔下来的野菜炒了吃了。
　　
　　“你你你……”
　　
　　眼睁睁的看着，好半晌，小娃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也太浪费了吧！”
　　
　　这可是灵米！灵米！
　　
　　怎么能这么造呢？！
　　
　　就连他们这些修炼多年的妖怪，每次遇到这种灵米这种天地自然孕育出来的宝物时，也觉得倍感珍惜。
　　
　　大家都是一捧一捧吃的，还有些再穷一点的，恨不得数着一粒一粒吃。
　　
　　哪儿像她似的，随手一抓就是一大碗。
　　
　　果然凡人就是没眼光。
　　
　　等以后自己要说出这些灵米的功效，她怕不是要后悔死！
　　
　　由于先入为主，看出了面前的雪衣就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小娃娃只以为这些米是她无意间得到的。
　　
　　地脉之中灵气上涌，结果让长在地面上的庄稼得了便宜，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
　　
　　“你会后悔的。”小娃娃目光深沉。
　　
　　“……”
　　
　　吃两口就这样了，要是他知道自己不仅吃还到处卖，不知道会不会哭出来。
　　
　　蜜汁沉默了一会儿后，雪衣把筷子放到他面前的碗上：“所以，你吃不吃？”
　　
　　“吃！”
　　
　　这声音果决坚定，荡气回肠。
　　
　　等两人吃完晚饭之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小娃娃继续瘫在米袋子上一动不动，整株花仿佛升华了一般，雪衣则洗完碗筷之后，就上床躺下了。
　　
　　果然人类的身体，就是容易累啊。
　　
　　*
　　
　　另一边。
　　
　　原本赵文浩的父母也准备睡下了。
　　
　　毕竟是老农民了，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作息了。
　　
　　直到他们听到门外有汽车引擎的响声。
　　
　　“这么晚了，是谁回来了？”一开始的时候，两人还以为是别家的孩子从外面打工回来了，直到大门那里传来了敲门声。
　　
　　“咦？”
　　
　　尽管心中疑惑，但两人还是停下了脱衣服的手。
　　
　　“吱呀——”
　　
　　一声开门声伴随着犬吠，赵父看到了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六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十分好脾气。
　　
　　赵父见状，语气也变得异常温和：“请问您是……？”　
　　
　　“这是赵文浩的老师。”
　　
　　驾驶座上，终于把车子停到一个不碍事地方的青年主动介绍：“我是赵文浩大学室友，我叫许明光，我想伯父你应该听说过吧？”
　　
　　就赵文浩那个性格，对家乡被拐卖的孤女都颇为照拂。
　　
　　可想而知，他对待旁人的时候，自然也十分的热情。
　　
　　能把大学室友发展成死党的人不多，赵文浩恰巧是其中一个。
　　
　　听到“老师”两个字的时候，赵父本能的有些紧张。
　　
　　没办法，天然刻在骨子里的紧张，相信当过学生的都明白……
　　
　　听到后面那句后，他瞬间就了悟了：“明光是吧？来来来，两位快进来，文浩最近在家天天念叨你们呢！”
　　
　　对于儿子最好的几个朋友，赵父还是有所耳闻的。
　　
　　“打扰了。”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老者笑着道。
　　
　　“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赵父本能的觉得面前这位不是一般人。
　　
　　早就已经听到了动静，赵母忙不迭的找杯子。
　　
　　好一会儿，她端了两杯水出来：“您喝茶。”
　　
　　自然而然的，许明光也有份。
　　
　　顺应两人的招待坐下之后，环顾四周，没见到熟悉的人，许明光愣了一下：“文浩人呢？”
　　
　　“他啊。”提起这个，赵父就不由得叹气：“还在山里没回来呢。”
　　
　　“也就是说，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不是吧，毕业证还没领呢，现在还算是实习期，这么着急的吗？
　　
　　许明光忍不住吐槽：“他还是这样，说风就是雨。”
　　
　　一旁的老者默默抿了口茶：“喜欢就去做，犹豫不前永远都没办法进步，我觉得这点上文浩比你强多了。”
　　
　　这宛若家中长辈一般充满了教训的口吻，已经远超师生之间的情谊了。
　　
　　不是说是儿子的大学室友么？
　　
　　按理说，这老者也应该是他的老师才对吧？
　　
　　但是这也太亲密了些。
　　
　　就在赵父赵母心中困惑的时候，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你总是这样，我哪点不如文浩了？”
　　
　　许明光一脸幽怨：“爷爷。”
　　
　　原来，老者不只是许明光的老师，还是他亲祖父。
　　
　　因为许明光的缘故，赵文浩这个本科生才会渐渐入了面前这位农大老教授的眼。
　　
　　就在许明光抱怨口头上抱怨着什么的时候，在深山老林里头窜了一天的赵文浩风尘仆仆的回到家中。
　　
　　“妈，我饿死了，家里还有饭没？”
　　
　　下一秒，注意到家里有客人，赵文浩及时住嘴。
　　
　　“老师？！”
　　
　　“明光？！”
　　
　　等对方转过头来，赵文浩别提有多惊喜了：“你们怎么来了？”
　　
　　本能的朝坐着的老者鞠了一躬，等抬起头来之后，他不由得愣住：“老师，才几个月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不止体重上的削减，就连精神头都大不如常了。
　　
　　赵父赵母以前没见过，加上现在又是晚上，所以看不太出来。
　　
　　但是赵文浩不一样，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差距。
　　
　　“您身体没事儿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还笑嘻嘻的许明光本能的一僵。




13.  交谈   科学与神学的碰撞

　　猝不及防被问了个正着，许明光直接就说不出话来了。
　　
　　到底还是老者年纪大有经验，被看穿之后，老者丝毫不慌：“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婆婆妈妈的。”
　　
　　“我可是听说你想要为家长做点实事儿才过来给你助阵的，怎么，你不欢迎？”
　　
　　似乎是生气了，老者，也就是许良印瞬间拉下个脸来。
　　
　　一下子，别说是赵文浩了，就连赵父和赵母也开始慌了。
　　
　　“没有没有，这小子不会说话，您别介意！”
　　
　　“我们欢迎，肯定欢迎。”
　　
　　连连摆手，赵父顺便踹了自己儿子一脚。
　　
　　这一脚下来，一下子就把赵文浩的思路给打断了。
　　
　　踉跄了两步以后，对上老师戏谑的目光，赵文浩默默吞下即将出口的痛呼。
　　
　　“……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收拾房间。”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不欢迎他们，赵文浩速度特别的快。
　　
　　十分钟不到，他就把自己的卧室给收拾了出来。
　　
　　“老师你睡这儿。”到底是亲生的，又是独子，赵文浩的房间条件不错。
　　
　　该有的东西都有。
　　
　　“我跟明光我俩去睡杂物间。”
　　
　　许明光：“……你可真是我亲兄弟。”
　　
　　他也想睡正经的卧室！
　　
　　假装没注意到对方深深的怨念，在赵文浩看来，没让他露宿街头就不错了。
　　
　　帮忙把行李往屋子里搬的时候，看到老师拎着的各类书籍还有物品，确定对方确实是真心实意来帮自己的之后，赵文浩心里那个感动，简直别提了。
　　
　　“还是老师对我好，老师，我一定不会辜负您期望的！”
　　
　　“嗯。”
　　
　　哭笑不得，许良印点点头：“我记住你的话了。”
　　
　　什么叫老实人？
　　
　　这就叫老实人。
　　
　　他也不想想，堂堂农大教授，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一个本科的学生亲自过来下场指导。
　　
　　有什么问题，偶尔能在聊天软件上回复两句就不错了。
　　
　　博士生研究生还没能排上号呢。
　　
　　再说了，赵文浩又不是什么绝世天才，哪儿能让一位教授青睐至此？
　　
　　这个死党不会以为自己同他的关系足以动摇自己爷爷吧？
　　
　　许大教授可是非常公私分明的好吧！
　　
　　“爷爷……”
　　
　　许明光叹气：“我们真的不告诉这个傻小子么？您的身体……”
　　
　　“不用。”许良印摆摆手，面上一派坦然：“毕竟也就只剩下两三个月了，再说了，我是自愿来的，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给他增添心里负担了。”
　　
　　是的，别看现在许良印还能走能跑，但其实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是癌症，半年前发现的。
　　
　　当医院通知到手上的时候，许明光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一向健康硬朗的爷爷怎么会得这个病呢？！
　　
　　他明明这辈子从来没做过坏事，不止没做过坏事，他还为国家，为人民做了不少贡献。
　　
　　国内农业的发展，绝对有爷爷的一份功劳。
　　
　　然而就这样一个一生都光明磊落的人，最后却落得个这样下场，可见，病痛这东西才不管你是好是坏，是高尚还是低劣，只要缠上你，就想要你的命。
　　
　　以前许明光不信命，现在他信了。
　　
　　有的人吃吃喝喝，坏习惯一堆，却平平安安活到百岁，有的人日日养生，年年体检，然而病魔依旧不肯放过他。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亲爷爷！
　　
　　这个问题，许明光恐怕一生都难以释怀了。
　　
　　“爷爷，你真不要再——”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医生不是说了么，已经到末期了，就算是化疗和靶向药也没用了。”
　　
　　许良印毕竟也不是什么圣人，能活着他自然不可能去求死。
　　
　　别看他瞧着风轻云淡，其实刚确诊的时候，他也是害怕的很。
　　
　　只不过再畏惧再恐慌，该来的还是会来。
　　
　　被迫坦然而已。
　　
　　“什么也不说了，剩下最后的这点时间，我看我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吧。”
　　
　　好在老天对他也算优待，困扰他多年的难题刚好在前段时间被他给解决了，也算是没留下什么遗憾。
　　
　　“能帮一个陌生的村子脱贫致富，总比我在病房里苦苦挣扎要强。”
　　
　　“那也太不体面了。”
　　
　　两三个月的时间，够用了。
　　
　　看着他乐呵呵的表情，许明光难受的厉害。
　　
　　憋了半天，他眼眶都给憋红了。
　　
　　“喂喂喂，你也太过分了吧。”吭哧吭哧搬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死党在偷懒，赵文浩瞬间就不干了。
　　
　　“说好的一起呢？你怎么没动静？”
　　
　　强压下买股汹涌的泪意，许明光默默望天：“谁跟你说好了？”
　　
　　“反正就剩最后一箱了，你都给搬了呗。”
　　
　　赵文浩：“……别以为有老师在我就不敢打你。”
　　
　　他捋了捋袖子。
　　
　　“你来啊，我等着。”许明光勾了勾手指。
　　
　　“吃我一拳！”
　　
　　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再看看旁边一派平静的许良印，赵父赵母突然就认命了。
　　
　　本身他们对儿子回村创业这件事是不赞同的，但是现在……
　　
　　木已成舟，想更改也更改不了了。
　　
　　算了，就这样吧。
　　
　　*
　　
　　浑然不知道赵文浩那边发生了什么，雪衣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洗漱完，将发酵了一夜的大米搅拌一遍后，她准备到山里看看。
　　
　　老摘野菜吃也不是一回事，还是得自己开荒才行。
　　
　　一亩两亩的，够吃就行。
　　
　　后面要卖瓜果蔬菜的话就再说。
　　
　　没有趁手的农具不要紧，混沌珠里多翻一翻，总能找到替代品。
　　
　　上宝沁金耙就不错，这样整齐排列又锋利的锯齿，不拿来耕地实在太可惜了。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用上万年也不会坏，更不用更换，简直不要太划算。
　　
　　“你去哪儿…”就在雪衣掏出两枚野果，准备垫吧垫吧就离开的时候，小娃娃终于揉着眼睛从里屋走了出来。
　　
　　“我想去开个菜园子。”
　　
　　雪衣也不隐瞒：“你要去么？”
　　
　　愣了一下，小娃娃一脸狐疑：“你会么？”
　　
　　开荒和种地貌似是两回事。
　　
　　雪衣：“菜园子而已，不是只要有土就行么？”
　　
　　四目相对，两人大眼瞪小眼。
　　
　　总觉得没有她说的这么轻松……
　　
　　“算了，老夫还是跟你一起吧。”小娃娃表示，这点小事还是难不倒他的。
　　
　　“也行。”
　　
　　走在路上，后知后觉的小娃娃终于看到了雪衣手上的耙子。
　　
　　“你在哪儿弄的，昨天我怎么没看见？”
　　
　　没有华丽的外表，更没有什么气息泄露出来。
　　
　　上宝沁金耙躺在退休大魔王的手上，动也不敢动一下。
　　
　　别看它现在落魄，但到底是仙家之物，非小娃娃这等道行的小妖怪所能看穿的。
　　
　　说到底，还是境界问题。
　　
　　就好像皇帝的金锄头一般，境界限制了小娃娃的想象力。
　　
　　“总觉得跟普通耙子不一样……”他喃喃自语。
　　
　　“让老夫看看！”
　　
　　雪衣从善如流的将上宝沁金耙递了过去。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小娃娃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抬起头，见雪衣一眼不错的盯着自己瞧瞧，以为她这是紧张，小娃娃不由得开口安慰道：“放心好了，不就是两片菜园子么？实在是不行，老夫会帮你的。”
　　
　　“……”
　　
　　不，她只是单纯的担心上宝沁金耙一个不小心会伤了他。
　　
　　“那就先谢谢长春仙人啦。”雪衣轻轻一笑。
　　
　　“不、不客气……”
　　
　　原来，被人崇拜的感觉这么爽！
　　
　　小娃娃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似的，看向雪衣的眼神越发的和蔼。
　　
　　一丝丝的膨胀感，渐渐从心口炸开。
　　
　　一个没忍住，他脱口而出：“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老夫，老夫罩着你。”
　　
　　雪衣心头微微一动。
　　
　　“好。”她说。
　　
　　*
　　
　　事实证明，两个臭皮匠凑在一起，怎么也顶不了真正的诸葛亮。
　　
　　看着漫山遍野的树藤野草，一时间，小娃娃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感觉哪里都行的样子……
　　
　　“决定了，就这儿吧！”
　　
　　随便挑了个地方，小娃娃一脸认真：“这里风水好。”
　　
　　这话纯属放屁。
　　
　　他就是随便挑的。
　　
　　实在是不行的话，偷摸找他那群妖怪朋友帮帮忙咯。
　　
　　实在不行，还可以用点特殊手段。
　　
　　不得不说，这一刻，两人的脑电波诡异的重合了。
　　
　　小娃娃小胳膊小腿的还没耙子高，干活儿这种事儿自然落在了雪衣的身上。
　　
　　不过有神器相助，倒也不算累。
　　
　　一耙子下去，再坚硬的石块，再顽固的根系，也统统被摧毁。
　　
　　半个小时不到，两亩空地就这样被清理了出来。
　　
　　由于没有见过人类究竟是怎么耕作的，小娃娃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我从村长小舅子那里买到的蔬菜种子。”
　　
　　掏了几包出来，雪衣开始回想对方的叮嘱。
　　
　　两秒钟后，她果断放弃。
　　
　　太复杂了，没记住。
　　
　　“应该就这么撒进去就可以了吧……”
　　
　　“？”
　　
　　小娃娃蹙起，忍不住吐槽：“你不是种过地吗？”
　　
　　怎么看起来像是新手上路？
　　
　　“咳……”雪衣有点不好意思：“上次我种稻子的时候，也是这么弄的。”
　　
　　把秧苗随便往里面一扔，就没再管过了。
　　
　　雪衣侧头：“你知道标准过程是什么样的么？”
　　
　　小娃娃：“……”
　　
　　他知道才有鬼了。
　　
　　为了维持住自己的面子，小娃娃一脸笃定的改口：“我觉得你的办法是对的。”
　　
　　就算是错的，想想办法也得让这些种子长出东西来。
　　
　　一点犹豫没有，两人并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开始飞快的拆着种子的包装。
　　
　　“这是白菜，这是小白菜，这是白萝卜，这是菠菜……呃，好像混了。”
　　
　　半分钟不到，雪衣和小娃娃就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
　　
　　“算了，混了就混了吧，一起撒还省事儿了。”
　　
　　小娃娃当机立断。
　　
　　于是，两人就这样你一把，我一把的将手中的种子往犁好的地里扔。
　　
　　一次两次还行，到了第三次的时候，偶然间路过的老者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们这些弄，根本就长不出东西来。”
　　
　　这是哪家的小孩儿，也太没常识了吧……
　　
　　围观了整个过程，许良印眼皮子狂跳。
　　
　　




14.  交谈   你这个地种的不对！

　　“你是谁？”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类，小娃娃下意识的戒备起来。
　　
　　好一会儿，等确定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以后，他的表情瞬间就由警惕变成了倨傲——
　　
　　“老头，你在教我做……唔唔唔！”
　　
　　不等小娃娃说完，一把捂住他的嘴，雪衣笑容满面：“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孩儿不太懂事。”
　　
　　她有点头疼：“您继续说。”
　　
　　由于雪衣的态度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许良印倒也没有计较这么许多。
　　
　　他来到这里纯属偶然，没办法，胸口那里实在是太痛了。
　　
　　就算是早上起来吃了药也没用，只能这么慢慢熬着。
　　
　　怕被自己的学生看出什么破绽，许良印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这么出来了。
　　
　　漫无目的的走着，然后就看到了之前的那一幕。
　　
　　被一大一小两个人的操作给惊到了，他这才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要知道，许良印可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这次估计是实在忍不了了……
　　
　　“你看看你们选的这块地。”
　　
　　环顾四周，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片大片的碎石，泥土发白不说，周围还没什么水分。”
　　
　　就算是闭着眼睛找，也不能找这种地方啊！
　　
　　“像你们要是种蔬菜的话，不说最为肥沃的黑土或者水稻土了，起码得找个相对湿润的棕色土地。”
　　
　　不然的话，微量元素不高，植物根本就长不出来。
　　就算勉强长出来了，也绝对营养不良。
　　
　　职业病犯了，兴致一起，连身上的疼痛都顾不得，许良印把什么样的泥土种什么样的东西统统讲了一遍。
　　
　　还有开荒选址，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注意事项，无论是雪衣也好，还是小娃娃也好，把两人听的晕头转向。
　　
　　“真麻烦。”
　　
　　一开始小娃娃还有点耐心，随着对方越说越多，他很快就变得不耐烦了。
　　
　　许良印猛的一卡壳。
　　
　　“我们会按照你的方法做的。”雪衣迅速接口。
　　
　　许良印眉头这才开始舒缓。
　　
　　想了想，他道：“如果你们实在是理解不了，我可以帮忙。”
　　
　　可能是觉得两个小孩儿也不容易，许良印主动提了出来。
　　
　　“不——”
　　
　　切，有他在，哪儿还用区区一个人类帮忙？
　　
　　小娃娃欺软怕硬，只要确定对方对自己没有威胁之后，整个人就抖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的话再次被雪衣给打断了。
　　
　　“那就麻烦你了。”雪衣说。
　　
　　“不客气。”
　　
　　远远跟在那人后面，见对方正在四下寻找新的土地，压根没有注意到这边。
　　
　　小娃娃强忍着的不满彻底爆发了——
　　
　　“你干嘛拦着我不让我说话！”
　　
　　或许是急了，他连“老夫”两个字都忘了。
　　
　　“有我在，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帮助！”
　　
　　雪衣叹气：“对方也是一片好心。”
　　
　　更何况他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么？
　　
　　反正也就多开一块地的区别，有上宝沁金耙在，半个小时也就搞定了。
　　
　　最最重要的是，压根不需要小娃娃动手，都是她在耕地。
　　
　　“那也不用……”
　　
　　“而且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分明是命不久矣。”雪衣并非柔软心肠，但也不至于对所有的事物都过于苛责。
　　
　　有的时候能体谅的她也就体谅了。
　　
　　对方刚刚同他们讲解土地问题的时候，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一看就是强忍着痛。
　　
　　就连小娃娃的冒犯，他也并未生气，这倒是让雪衣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旁人敬她一尺，她便敬人一丈。
　　
　　向来如此。
　　
　　听她这么一说，小娃娃仔细探查了一番，发现对方的生命气息确实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就像是风中残烛一般，好似随时就会熄灭。
　　
　　啊……
　　
　　原来是快死了……
　　
　　“人死之前，总要有点特权。”雪衣眼中似有悲悯。
　　
　　小娃娃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
　　
　　心里头憋着的那股气儿，很快也就散了。
　　
　　算了算了，既然这样就不跟他吵了，省得把人气出个好歹。
　　
　　不过……
　　
　　斜眼看向旁边的信徒，小娃娃忍不住冷哼：“你居然敢跟老夫动手！”
　　
　　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雪衣张了张嘴。
　　
　　“不过念你是初犯。”还好，小娃娃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下不为例！”他一脸严肃。
　　
　　“不然就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
　　
　　“……是。”雪衣嘴角微微抽动。
　　
　　*
　　
　　“选这边，不，还是再往前看看吧，说不定还会有更好的。”
　　
　　原本两人以为这事儿很快就过了，没想到，这个偶然遇到的老者竟然会这么热心。
　　
　　得知整座山都是雪衣的之后，他更是不辞辛苦，亲自丈量了脚下的土地。
　　
　　可能是因为身体太过不适的缘故，老者整个人都被汗水给浸湿了。
　　
　　只是他身上洋溢的那股热情，却让人难以忽视。
　　
　　就连小娃娃，此时此刻也没了一开始的不屑一顾。
　　
　　“小心！”见对方脚下一个仄歪，整个人马上就要摔倒，雪衣不由得伸手扶了他一把。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饶是雪衣，也忍不住劝道：“要不，就从刚刚经过的那几个地方里选一个吧。”
　　
　　亦或者……
　　
　　“明天再说？”
　　
　　如果是之前，往后推一天也就推了。
　　
　　现在嘛，时间用一点就少一点，禁不起浪费。
　　
　　“不用，很快就好了。”许良印摇头拒绝。
　　
　　又过了一个小时，经过大量的对比还有计算，他终于选定了山脚某处杂草横生的地方。
　　
　　“就这里吧。”
　　
　　许良印擦了擦头上的汗：“前期开垦的话可能会稍微累一些，但我看过了，这边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最重要的是临近水源。”
　　
　　从杂草茂密的长势就能看出来。
　　
　　“而且这里阳光充足，四周也没什么遮挡，等你后期如果发展起来的话，搭四五个大棚完全没问题。”
　　
　　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菜园子的话，还不至于让许良印这么操心。
　　
　　他这是把未来的规划都考虑进去了。
　　
　　只要面前的女孩稍微努力一点，眼前就是一片光明坦途。
　　
　　“哦对了，如果你后期有需要的话，肥料什么的，也都可以来找我。”
　　
　　都是农大实验室出品，比市面上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雪衣：“……”
　　
　　小娃娃：“……”
　　
　　会、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他们真就只是想吃口新鲜的蔬菜而已啊！
　　
　　“谢谢。”并未拒绝对方的好意，雪衣拿起耙子来就开始动作。
　　
　　一开始的时候，许良印还想吐槽她工具用的不对。
　　
　　但是等见识到雪衣的开荒速度之后，他简直惊呆了。
　　
　　此时此刻，许良印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什么东西，完全没见过。’
　　
　　‘果然，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再奇形怪状的农具，都有它存在的道理。’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从之前的交谈里得知对方是农业方面专家，雪衣可不敢跟对小娃娃似的对待他。
　　
　　速度放慢，差不多多花了一倍的时间，她才又把新的地块整理干净。
　　
　　即便如此，这样的速度落在许良印的眼里，也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现在开始撒种……对，注意不要一次性撒太多，尽量均匀铺开……
　　
　　“肥料的话暂时不需要，等到了生长阶段，稍微追一点复合肥，一点就够了…”
　　
　　“我看你也没拿水桶，等到了下午的时候，记得过来浇一次水。”
　　
　　说着说着，许良印就忍不住亲自动了手。
　　
　　“呼——”
　　
　　果然劳动能让人忘却一切。
　　
　　“这样就差不多了。”十几分钟后，他忍不住笑着道。
　　
　　见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雪衣再次使出了万金油一样的言论——
　　
　　“一起吃个便饭吧。”
　　
　　对方好心好意忙活了这么久，她自然也得表示表示。
　　
　　“不用了，我学生那边在等着我呢。”
　　
　　这个时候，雪衣才知道他竟然是赵文浩的老师。
　　
　　“如果是他的话，我建议你还是答应下来。”
　　
　　赵文浩现在正在兴头上，忙起来压根没个点儿。
　　
　　他爸妈的厨艺说实话……呃，实在是称不上好。
　　
　　原身曾经吃过不止一次，所以雪衣记忆非常深刻。
　　
　　开始的时候，许良印还有些犹豫。
　　
　　但是回想早晨那顿饭的滋味，他只纠结了一瞬，就果断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说经过这么就的折磨，自己对疼痛已经逐渐感觉到了麻木。
　　
　　小半碗米饭下肚之后，许良印觉得胃里顿时变得暖暖的。
　　
　　至于罪魁祸首——两片肺叶那里，也好受了许多。
　　
　　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只是以为是早上吃的药开始发挥作用了。
　　
　　时间不等人，许良印没过多久就提出了告辞。
　　
　　“正好我最近经常会路过你那边，一些注意事项我会慢慢给你讲的。”
　　
　　等对方步履匆匆的离开之后，剩下一人一妖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
　　
　　*
　　
　　再怎么说，那块在许良印口中异常贫瘠的土地也是自己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种子都撒好了，如果就这样弃之不顾，那不就彻底浪费了么？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下午去新地浇水的时候，专门绕路回去，雪衣顺便从混沌珠里摸出一个瓷瓶。
　　
　　滴一滴瓷瓶里的水，又用四大桶普通河水稀释，她洋洋洒洒的把这四桶水都给浇了上去。
　　
　　按那老者所说，山脚下那块肥沃的土地不需要多费心，蔬菜自己就能从里面长出来。
　　
　　所以只要操心这块贫瘠的就够了。
　　
　　毕竟这里的种子不去管的话，就真的会烂在土里。
　　
　　看着面前这块灰白灰白的土地，她满意极了。
　　
　　希望这些蔬菜不要辜负自己这番努力。
　　
　　忙碌了一天，晚上的时候雪衣睡的十分香甜。
　　
　　“果然，最后还是得靠我。”
　　
　　同样觉得最先开垦的那块地闲置在那里实在是太浪费，猛的想起这一茬，小娃娃凌晨的时候从米袋子上爬起来。
　　
　　完全不知道白天的时候雪衣已经处理过一遍了，小娃娃现在莫名有种责任感。
　　
　　总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个家负责。
　　
　　唉……
　　
　　谁叫他能力强呢。
　　
　　眼一闭，他对着那光秃秃的土地开始疯狂施法。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嗯，就算是给小信徒的惊喜了，到时候她肯定很意外。”
　　
　　直到法力耗尽，他才不得不收回自己的手。
　　
　　很快，小娃娃离开。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并没有注意到脚下土壤还有种子的变化。
　　
　　可能是因为补的太过，每一粒芝麻大小的蔬菜种子，都散发着油汪汪的光泽。
　　
　　淡淡的光晕几乎凝为实质。
　　
　　浑身力量无处发泄，这些种子只能拼命的舒展身体……
　　
　　




15.  萝卜   受到冲击的世界观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就是半个月。
　　
　　这些日子里，无论是雪衣也好，还是小娃娃也好，都没把那两块地放在心上。
　　
　　尤其是那个贫瘠的，他们在对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摸搞完小动作之后，就没再去看过了。
　　
　　三个人中，只有许良印这当成正经事儿来办。
　　
　　没办法，谁叫他本身性格就是如此。
　　
　　要么不做，要么一定要做到最好，是个完美主义者。
　　
　　渐渐的，雪衣和小娃娃不可避免的和这个人类老头熟络了起来。
　　
　　“今天这批蔬菜的长势怎么样了？”
　　
　　这天上午，雪衣刚给菜园子拔完草，接着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远远站着，许良印笑着同她打招呼。
　　
　　“按照你说的，后面又追了一次肥。”
　　
　　看着专程绕路过来的老者，雪衣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现在你也看到了，成果相当的不错。”
　　
　　当时撒种的时候，就只剩下两种种子没有同别的混合在一起。
　　
　　一个是小白菜，一个是樱桃萝卜。
　　
　　现在两种蔬菜个占半壁江山，可谓是泾渭分明。
　　
　　由于两者都是快速成熟的物种，如果各方面都符合条件的话，二三十天就能收获了。
　　
　　现在半个月过去了，小白菜和樱桃萝卜差不多都有个十公分左右高。
　　
　　它们一个萝卜一个坑，整齐的排列着，谁也不抢谁的营养，绿油油的，看着要多喜人就有多喜人。
　　
　　果然，科学种植才是王道。
　　
　　许良印见状，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做的好！”
　　
　　这些日子，雪衣的行为他都有看在眼里。
　　
　　这年头，这么踏实的孩子很少见了。
　　
　　几乎是自己说什么，她就去做什么，浇水、除草、施肥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这个孩子是真的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在执行自己的命令，丝毫没有抱怨和不满。
　　
　　看她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许良印浑身上下也充满了干劲儿。
　　
　　他觉得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
　　
　　不枉他这么久以来，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绕一次远路。
　　
　　“你可一定要记住我教给你的步骤，千万别忘了，以后记得都严格按照这个来。”对雪衣的感官一下子拔高了不少，许良印也不吝啬，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叮嘱。
　　
　　可能是习惯使然，当老师的，就是喜欢这样的学生。
　　
　　“好好干，别偷懒！”
　　
　　“相信我，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能够靠着自己，走出眼前的这座大山。”
　　
　　来了这么久了，又不是什么隐士高人，每天在村子里来回穿梭，许良印不可能对面前的女生没有一点了解。
　　
　　对于她的命运，许良印颇有些心痛。
　　
　　真不知道，人口买卖这样丧心病狂的行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杜绝。
　　
　　“……”
　　
　　老者眼中的怜惜都快溢出来了，就算是个瞎子也该注意到了。
　　
　　雪衣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自己现在其实也没那么惨。
　　
　　但是想想，这话对方估计也不会信，所以还是算了。
　　
　　“……我会努力的。”她只能这样讲。
　　
　　雪衣的这番举动，落在许良印的眼里，自然是不能让他满意。
　　
　　太不积极了！
　　
　　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随波逐流和随遇而安的表现实在是太明显了。
　　
　　她就好像甘愿沉浸在眼下这种死水一般的生活一样，一点也不像个正值青春的少年人。
　　
　　“你别不当一回事儿。”
　　
　　对于雪衣的这种表现，许良印只能干脆利落的下猛药——
　　
　　“人的一生没几次可以称作转折点的机会，一旦错过了，想后悔都晚了。”
　　
　　是的，他的到来对像雪衣这样的人来说，就是一场泼天的机遇。
　　
　　倒不是许良印自卖自夸，而是事实如此。
　　
　　身为农大的教授，国内相关行业的巨头之一，他的能量远超常人想象。
　　
　　最丰富的知识储备加上最专业的技术指导，只要能听懂人话，让猪来猪指不定都能实现逆风翻盘。
　　
　　更别提他身后林林总总的关系网了。
　　
　　只要种出来的东西品质足够好，他就能帮忙引荐出去。
　　
　　别说带动赵家村这一个村庄脱贫致富了，许良印要是倾尽全力，甚至周围的一些贫困县也能捞口汤喝。
　　
　　毕竟知识和人脉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属浪费，毕竟死了也带不走，好东西要物尽其用才好。
　　
　　这种情况下，雪衣就像是站在了风口之上，只要她肯吃苦，很容易就能搭上许良印的车，飞到天上去。
　　
　　可是……
　　
　　这样的话，起码两三年里是歇不下来了。
　　
　　“那个……”
　　
　　雪衣委婉的表示，她其实有自己的计划：“我还是想一点一点慢慢来……”
　　
　　她现在，有大把的时间。
　　
　　“你——”见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是无动于衷，许良印简直恨铁不成钢。
　　
　　可能是因为情绪起伏有些大，许良印觉得自己的肺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唉，随便你吧。”
　　
　　良久之后，许良印只能无奈离开。
　　
　　所以说……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好。
　　
　　望着老者的背影，雪衣的表情略显苦恼。
　　
　　啊……
　　
　　这下麻烦了，对方认真了。
　　
　　果然，感情这东西还真是讨厌。
　　
　　*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雪衣正在为他的真心实意而烦恼着，许良印一边咳嗽一边往自己学生承包的几座山那边走。
　　
　　等到了目的地以后，他赶忙将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意压下。
　　
　　许良印一脸平静，佯装无事发生。
　　
　　“爷爷，你没事吧？”
　　
　　见他脸色不是很好，许明光心头略过一丝隐忧：“要不要……”
　　
　　“不用。”知道他又要劝自己去医院，许良印赶忙摆摆手。
　　
　　接着，他径直走向不停跟工人比划着什么的赵文浩：“你这边怎么样了？”
　　
　　“非常好！”
　　
　　赵文浩完全没有想过事情会进行的这么顺利：“第一批养菌房已经盖好了，菌棒上面也开始长菌子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第一批菌子就可以问世了。
　　
　　“那就行。”许良印眉头瞬间舒缓。
　　
　　“对了老师，你最近这几天去做什么了？我怎么都没见到你人？”一桩心事落下之后，赵文浩后知后觉的关心起了自己的老师。
　　
　　“嗐，别提了。”许良印摇头：“这不是路上遇到了一个年轻人嘛，我看她也在种地，一时没忍住，就上前指导了一番。”
　　
　　“这……”
　　
　　这也太好命了吧？
　　
　　赵文浩忍不住有点泛酸：“老师你说的是谁，我认识么？”
　　
　　看样子，马上要有劲敌了啊！
　　
　　问题是他这边都还没起步呢，老师就不能再等一下吗？！
　　
　　好恨！
　　
　　见青年立刻变得斗志昂扬，许良印哭笑不得：“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被赶超么……”赵文浩有点脸热。
　　
　　“别想了。”
　　
　　顶着他期待的目光，许良印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人家已经拒绝我了。”
　　
　　“啊？”如果说一开始赵文浩是紧张还有忐忑的话，那么这一秒，他彻底被不忿给淹没了。
　　
　　“谁这么不知好歹——”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许良印赶忙摆手。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他倒没有因为这个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
　　
　　吭哧吭哧了半晌，依旧觉得心绪难平的赵文浩憋出来一句：“那个人会后悔的。”
　　
　　一旁偷听的许明光暗暗点头，深以为然。
　　
　　很快，两人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许良印很快也沉浸在了对赵文浩的指导里。
　　
　　看看资料书，又去了几次养菌房，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傍晚时分，赵文浩照例留在山里看守，而许明光呢，则负责把自己爷爷拉走。
　　
　　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一定得按时吃饭才行。
　　
　　不过真不是他说，自己死党爸妈做饭也太难吃了……
　　
　　得赶紧想想办法……
　　
　　就在许明光胡乱想着什么的时候，许良印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
　　
　　脚下猛的一顿，他一把拉住自己走神的孙子：“别动。”
　　
　　“别出声。”
　　
　　“怎……”被自己爷爷一瞪，许明光瞬间闭上了嘴巴。
　　
　　大概等了有两三分钟，他眼睛都快看瞎了，这才看清楚草丛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头正在哺乳期的野猪。
　　
　　它身后，还跟着两只小猪仔。
　　
　　许明光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想对比豺狼虎豹而言，野猪其实并不算出彩。
　　
　　但是再怎么不出彩，这特么也是猛兽啊！
　　
　　发死狠来能咬死人的那种。
　　
　　山里果然可怕，指不定就有什么生物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爷爷……”
　　
　　生怕惊扰到它们，许明光压低声音：“现、现在怎么办……”
　　
　　百多公斤的野猪一下子就把下山的小路给堵死了。
　　
　　“……绕道吧。”死死盯着它们，年轻的时候跟野猪有过接触的许良印一步一步的往后撤。
　　
　　百多米后，没见对方追过来或是怎么样，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正好，我之前闲逛的时候误入过后面那座山，知道该怎么走。”
　　
　　许良印说的，自然是第一次跟雪衣还有小娃娃相遇的地方。
　　
　　幸好还有备选方案，不然的话他们今天要么是等那头野猪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要么就干脆跟赵文浩一起住山上。
　　
　　许明光一下子就安心了。
　　
　　果然跟着爷爷走，肯定不会有问题。
　　
　　“就是这儿……嗯？？？”大概十几分钟后，许良印伸手拨开茂密的树藤，一边回头看向自己孙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上次来的时候，这边的树木和花草没这么泛滥啊……
　　
　　当时什么植物好像都挺稀疏的。
　　
　　然而时隔半个月又来，原本通往村子的小路都被花花草草给覆盖住了。
　　
　　不会是走错地方了吧？
　　
　　有一瞬间的错愕，许良印下意识的看向左手边那块标志性的空地上。
　　
　　那空地不是别的，正是雪衣半个月前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
　　
　　按理说，那地方应该没东西能长出来才对。
　　
　　完了，确实是走错地方了。
　　
　　当看到那半人高、绿油油一大片后，许良印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然而下一秒，后面跟上来的许明光先是瞪大了眼睛，紧接着脱口而出两个字——
　　
　　“卧槽！”
　　
　　好大好白的萝卜……
　　
　　




16.  补药   萝卜＝补药？

　　这……
　　
　　这是萝卜吧？
　　
　　不是么？
　　
　　是的吧……
　　
　　风中凌乱了好半晌以后，实在是没忍住，许明光吞了吞口水，蹑手蹑脚的上前。
　　
　　由于体型过于巨大，面前的神奇生物只有一点点根系留在土里，让人严重怀疑，它的营养究竟能不能跟得上。
　　
　　深吸了一口气，他轻轻的、轻轻的戳了戳那白白的表面。
　　
　　下一秒，许明光猛的扭头——
　　
　　“爷爷！是真的！”
　　
　　“是真的萝卜，不是道具啊！”
　　
　　“……”
　　
　　周围诡异的沉默了一瞬。
　　
　　“叫什么叫。”许良印没好气道：“我又不瞎！”
　　
　　除了惹眼的萝卜以外，还有其他各类蔬菜，像是白菜菠菜一流，也都差不多有半人高了。
　　
　　由于当初撒种的缘故，现在各种品种全部堆到了一起，完全不分彼此。
　　
　　真怀疑它们究竟是怎么能长这么好，还长这么大的。
　　
　　小小的一块土地，马上就要被挤爆了。
　　
　　如果不是树木什么的没有变化，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巨人国。
　　
　　眼前的各类叶子密密麻麻，青翠欲滴，分外的惹眼。
　　
　　许良印很快掩饰住了眼底浓浓的错愕。
　　
　　在实验室待了那么久，他不是没有见过一些违背常理的事物。
　　
　　转基因食品更是这几年的热门。
　　
　　半个汽车大的南瓜之类的，简直比比皆是。
　　
　　但是那些都是专门培育出来的，跟这个随手撒种长出来的完全不一个性质。
　　
　　飞快的把之前雪衣两人的种植过程回忆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许良印百思不得其解。
　　
　　种子是统一买的，一小包一小包，可以说是市场上品质最差的那种，不知道是不是跟那孩子手头窘迫有关。
　　
　　地也是随便挑的，从周围的环境看就知道，一点也不走心。
　　
　　还有就是，从偶尔穿插其中的杂草来看，那两个孩子基本就没再来看过这里。
　　
　　不然的话，这事儿也不至于到现在才暴露。
　　
　　所以……
　　
　　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
　　
　　靠自己那一身正气吗？
　　
　　开什么玩笑！
　　
　　好奇心一起，许良印也顾不得什么吃饭不吃饭了，他现在就想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你先在这儿看着，别让任何人过来搞破坏。”无视许明光的抱怨，先是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接着许良印不由分说转头就要离开。
　　
　　许明光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得，老爷子的职业病又犯了。
　　
　　片刻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许明光尽职尽责的注意着四下的动静。
　　
　　*
　　
　　按照记忆往前走，拐了五六个弯，许良印来到离河水不远的那块沃土。
　　
　　这个时候，雪衣刚刚好准备收工回家。
　　
　　经过上午的那番探讨，她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好心的同时，也认认真真思考了一番。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但是态度上倒是可以变一变。
　　
　　不那么强硬就好了。
　　
　　所以……
　　
　　“之前的时候是我不对，辜负了你的期望，实在是抱歉。”一上来，雪衣的表情就非常的诚恳。
　　
　　“你教给我的知识非常有用，我已经拿笔记下来了，以后都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
　　
　　但是变身带领村民实现脱贫致富的领头人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说着，雪衣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本子：“不信你来检查，都在这上面了，一字不差。”
　　
　　所以看在她这么诚恳的份上，就不要想着赶鸭子上架了……
　　
　　如果没看到那块地之前，许良印还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但是现在……
　　
　　这、这真不是在讽刺自己吗？
　　
　　环顾四周，他突然老脸一红。
　　
　　按照他所说的科学的办法种出来的蔬菜好倒是好，但是一旦跟那些变异的对比起来，瞬间就没法看了。
　　
　　一个半个月过去就蹿到半人多高，一个细心呵护，又是浇水又是施肥，总共才长了七八公分。
　　
　　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个生长速度，就不是许良印能解决的。
　　
　　毕竟他实验室里培养的植物再怎么神奇，也需要遵守基本法的……
　　
　　再想想自己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更是羞耻感爆棚。
　　
　　“咳……”许良印略显尴尬的摆摆手：“我们现在先不说这个。”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区区小场面，只要假装无事发生就好了。
　　
　　花了两三秒钟做完了心里建设之后，他有条不紊的将刚刚发生了什么都讲述了一遍。
　　
　　“要不是我今天无意间路过，恐怕还发现不了呢。”
　　
　　“什么？居然长这么高了吗？”雪衣这反应还真不是装的，她确实感到非常意外。
　　
　　难不成……
　　
　　三光神水放多了？ 
　　
　　可是不应该啊，之前水稻的时候就是这么弄的，完全没问题。
　　
　　一回生两回熟，不可能会出错。
　　
　　打死雪衣也想不到，除了自己之外，小娃娃也出了不少的力。
　　
　　然而小娃娃今天在家中修炼，沉迷那些米袋子不可自拔，她也就顺理成章的错过了真相。
　　
　　“呃……我准备过去看看，一起么？”雪衣觉得还是自己亲自跑一趟的好。
　　
　　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可以及时扼杀在摇篮里。
　　
　　难不成，真的不是她的问题？
　　
　　见面前这个女孩的表情不似伪作，原本心中笃定的许良印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可如果不是她，又能是谁呢？
　　
　　将多余的心思压下，许良印点点头：“当然。”
　　
　　他不止要折回去，还准备取点样，然后让许明光开车出山，送到实验室里去。
　　
　　“这样可以么？”不过那些东西到底是雪衣的，就算再迫切，许良印也要征求她的意见。
　　
　　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三光神水这样的神物，暂时还不是人类能够发展的。
　　
　　雪衣一点也不在意：“你想要哪个，随便拿就行了。”
　　
　　见她对自己如此信任，还真别说，许良印确实有点感动。
　　
　　“放心好了，我不会暴露你的。”他一脸认真的保证。
　　
　　看着面前这个突然严肃起来的小老头，雪衣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闭上了嘴巴。
　　
　　*
　　
　　大概五分钟后，许明光听到不远处传开了动静。
　　
　　一开始以为是路过的村民，他还想着该怎么解释呢。
　　
　　但是很快，听到熟悉的声音，许明光才渐渐放松下来。
　　
　　再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被爷爷青睐，但是又狠狠拒绝了自己爷爷的人。
　　
　　竟然是一个女孩！
　　
　　看着女孩瘦削沉默的脸庞，在见惯了美女的许明光眼中，本来应该是很普通的模样。
　　
　　更漂亮的他又不是没见过。
　　
　　只是等那双微微上挑，又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过来时，他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
　　
　　好有侵略性的目光！
　　
　　就好像是白纸上面突然狠狠泼了一盏墨汁似的，触目惊心。
　　
　　只是很快，对方就平平淡淡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雪衣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不远处野蛮生长的蔬菜给引走了，哪儿有功夫理会他？
　　
　　是三光神水的气味没错。
　　
　　仔细嗅问了一通后，雪衣十分肯定这个答案。
　　
　　但是只有三光神水的话，它们不可能变化这么大。
　　
　　一滴水稀释了四桶，最后剩下的效力肯定微乎其微。
　　
　　难不成是变异了？
　　
　　不，不对，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沉吟片刻，雪衣抬头：“有刀么？借我用用。”
　　
　　“你想做什么？”刀子这个东西，许明光还是有的。
　　
　　这是他来之前，专门买来防身的。
　　
　　某国外的品牌，野外求生特别好用，全世界都十分出名。
　　
　　一边把口袋里的军刀递过去，许明光一边问。
　　
　　雪衣毫不犹豫：“当然是切一个尝尝。”
　　
　　她现在什么术都不能用，用嘴巴尝肯定是最直观的。
　　
　　“不行！”
　　
　　“不行！”
　　
　　爷孙俩异口同声，许明光更是想也不想就要夺回自己的军刀。
　　
　　“你这样也太冒险了！”
　　
　　身为农业方面的专家，以及身为农大的高材生，许良印和许明光显然都知道未知植物的危险性。
　　
　　“万一这东西变异了，有毒了，你吃了之后出问题了可怎么办？！”
　　
　　“那还不至于。”雪衣只能从中感受到浓浓的灵气，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危害。
　　
　　轻轻松松的躲过许明光的手，雪衣撇开白萝卜，干脆利落的挑了旁边适合生吃的心里美。
　　
　　手腕一抖，薄薄的刀光一闪而过，再然后，点点汁液从切口处溢出。
　　
　　“你——”她的速度怎么这么快，都没看到她的动作！
　　
　　就在许明光愣神的功夫，拇指大小的萝卜就这样落入了他的口中。
　　
　　并未厚此薄彼，雪衣顺便也给了许良印一个。
　　
　　“你实在是太鲁莽……咦？”猝不及防，许良印刚想大声呵斥，下一秒，萝卜的汁液缓缓渗入味蕾。
　　
　　脆、甜……
　　
　　独属于心里美这个品种的甘美滋味一下子就夺去了两人全部的注意力。
　　
　　再然后，年纪轻轻就虚不受补的许明光开始流鼻血了。
　　
　　




17.  发泄   你要把这股火气发泄出来

　　
　　“这味道, 挺不错的啊……”
　　
　　何止是不错，简直就是另类的美味。
　　
　　万万没想到，萝卜竟然也能这么好吃。
　　
　　从一开始的剧烈抗拒, 到渐渐放弃治疗, 最后慢慢回味, 许明光总共花不到十秒钟。
　　
　　反正吃都已经吃了, 还能怎么样？
　　
　　再说了，撇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只要没毒, 就算是转基因食品, 偶尔吃两口也没什么要紧。
　　
　　只要不长期摄入就行。
　　
　　可能是见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了，许明光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还有没有？再给我来一块儿呗。”意犹未尽舔了舔唇角, 他似有若无的看向那个被砍了一刀, 现在正不停往外冒萝卜汁的心里美。
　　
　　“这么大一个你也吃不了，放时间长不就浪费了么……”
　　
　　话音刚落, 许良印一巴掌就拍了过去:“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没好气道：“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上学学的那些东西都喂狗了吗？”
　　
　　“我寻思，这不是来不及了么……”捂着脑袋，许明光龇牙咧嘴。
　　
　　雪衣见状, 也不勉强两人, 只自己又削了一块放自己嘴里。
　　
　　嗯, 是小娃娃的味道。
　　
　　想来应该就是他的手笔了。
　　
　　雪衣可算是找到了答案。
　　
　　“你——”
　　
　　许良印阻止不及:“唉……”
　　
　　趁着爷爷不注意，眼珠子一转, 许明光将插在心里美上的刀摸了过来。
　　
　　雪衣虽然看见了，但并不打算阻止。
　　
　　有眼色！
　　
　　够上道！
　　
　　默默的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然后许明光就蹲在那颗萝卜前面，不动了。
　　
　　许良印早把目光放到别的蔬菜身上了，哪儿能想到自己孙子竟然这么莽撞。
　　
　　五岁小孩儿都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了！
　　
　　“少弄一点，别太过分了。”临起身前, 雪衣无奈的提醒。
　　
　　“嗯嗯嗯。”
　　
　　完全不知道对方是在敷衍自己，雪衣以为他听进去了，于是就没再理会了。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许明光确实是没打算多吃，弄上一两口，图个新鲜也就行了。
　　
　　谁知道……
　　
　　清甜、甘美加上那么一丝丝凉爽，简直不要更适合夏天。
　　
　　再来一口，就一口！
　　
　　他这么想着，手上动作不停。
　　
　　两指粗细的萝卜块看起来不多，但是如果仔细算的话……
　　
　　反正作为当事人，许明光没觉得自己有吃多少，但是萝卜本身，则在一层一层、一点一点的消失……
　　
　　*
　　
　　另一边。
　　
　　在征求了雪衣的同意之后，许良印忙不迭的开始取样。
　　
　　真不知道这七八种不一样的植物是怎么能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生长的。
　　
　　挤挤抗抗，竟然都没有相互影响。
　　
　　每一个都有半人高，每一个都这么大，整株取肯定是不行了，这样显得太厚脸皮了，许良印只能退而求其次，每样弄一两片叶子。
　　
　　可就算是这样，等忙活完之后，加起来也有半麻袋了。
　　
　　“这样估计就差不多了。”十几分钟后，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等化验结果出来以后，我会专门通知你的。”
　　
　　到时候是好是坏，也就有了答案。
　　
　　“这些东西你暂时先别动，省得真吃出问题。”想到雪衣刚刚的举动，许良印不厌其烦的叮嘱。
　　
　　雪衣被他看的实在是没办法，只好点头：“……我知道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许良印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就在他想要继续交代些什么的时候，好巧不巧，只听到不远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发生了什么？”猝不及防，许良印满脸愕然。
　　
　　雪衣眉头轻蹙，然后朝着声源处走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很快，这种预感应验。
　　
　　看着栽倒在地，脸颊通红的青年，雪衣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秒钟后，紧随其后的许良印也看到了自己孙子如今的状况。
　　
　　看着许明光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他大惊失色。
　　
　　难不成，这萝卜真的有问题？！
　　
　　“萝卜没问题。”几乎是瞬间，雪衣就否定了他的猜想。
　　
　　随手将人从泥巴地里□□，雪衣一手扯着许明光的衣服，一边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痛的额头：“只是他吃太多，补过头了。”
　　
　　下意识的，许良印看向那根心里美。
　　
　　原本半人高的巨无霸，现在去了有差不多四分之一了。
　　
　　青色的萝卜皮撒了一地，光从这点上来看，就知道雪衣所言不虚。
　　
　　许良印只觉得怒气上涌：“许！明！光！”
　　
　　“到！”尽管整个人现在都是晕晕乎乎的，但青年还是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
　　
　　感觉鼻子那里痒痒的，许明光本能的伸手抹了一把。
　　
　　再然后，他就被手心上面那一抹红色给惊到了。
　　
　　“血！爷爷是血！”
　　
　　后知后觉，许明光放声尖叫：“不好！这萝卜有毒！”
　　
　　雪衣：“……”
　　
　　“毒你个大头鬼！”见他这样，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许良印反而放心了。
　　
　　尽管不是毒物方面的专家，但没吃过猪肉他还没见过猪跑吗？
　　
　　又稍微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哪里符合中毒的迹象，看着眼珠通红，气喘如牛的大孙子，许良印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他也没有应对这事儿的经验啊！
　　
　　说话期间，许良印侧了侧头。
　　
　　许明光也看向这边。
　　
　　对上两人的眼睛，雪衣嘴角微微抽动，叹了口气，她指了指远处：“喏，看到那条路了么？去跑吧。”
　　
　　等把全身的精力都发泄出来就好了。
　　
　　想了想，她补充：“要不就是放血，你选一个吧。”
　　
　　“开什么玩笑！”
　　
　　放血？
　　
　　那特么得多疼！
　　
　　而且又没有专业的工具，拿什么放？拿刚刚那把军刀吗？
　　
　　“我选跑步！”许明光毫不犹豫。
　　
　　“可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扭曲：“我去年连体测都没过……”
　　
　　……怪不得你就吃了这么点萝卜就不行了。
　　
　　原来就是单纯的虚啊。
　　
　　“别管那么多，你去跑就行了。”雪衣好心提醒：“小心一点，跑快一点，我怕你血管撑不住会爆掉。”
　　
　　当然，这种几率小的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许明光不知道啊！
　　
　　听到这话，他整个人都傻了。
　　
　　几乎是瞬间，许明光头不晕了，眼也不花了。
　　
　　都没来得及跟爷爷打招呼，他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一开始的时候，许良印这个大教授还对这样的处理方法心中存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眼神慢慢变得惊疑不定。
　　
　　原来，雪衣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孙子真的是因为精力旺盛无处发泄，所以才会出现脸红气喘的症状。
　　
　　不然的话，就他那样的废柴体格儿，怎么可能连跑三公里山路都不带停歇的？
　　
　　等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也没等许明光停下来。
　　
　　看了看已经彻底变黑的天，再看看手里提着的麻袋，许良印突然觉得，这里面装的东西，可能真的有点了不得了。
　　
　　“咳……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看许明光那个样子，估计短时间内是停不下来了。
　　
　　现在别说是跑步了，让他回去跟那头拦路的野猪打一架估计都没什么问题。
　　
　　雪衣点点头。
　　
　　等两人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八点了。
　　
　　一回生二回熟，许良印干脆又留下来吃晚饭了。
　　
　　小娃娃久久等不到人来给他做晚饭吃，现在已经按捺不住，准备出来找了。
　　
　　看到熟悉的人，他一脸不满：“你怎么才回来？”
　　
　　他摸了摸肚皮：“老……我都快饿死了。”
　　
　　见之前那个老头在，他终于把自称给改了过来。
　　
　　“你不是觉得那些米饭用来吃浪费了么？”雪衣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一旁的锅铲。
　　
　　见她眼中似有笑意，小娃娃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让你做就做，哪儿有那么多废话！？”两手叉腰，他用大声来掩盖自己的不自然。
　　
　　“是是是。”
　　
　　可不敢再逗了，万一真过火了，把他弄哭了怎么办？
　　
　　雪衣忙不迭的收声。
　　
　　十分满意她的上道，小娃娃背着手去一边消遣时光了。
　　
　　显然，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在这里就是纯添乱。
　　
　　“咦？这是什么？”许良印去洗手了，小娃娃见院子里放着的麻袋没绑，下意识的就拉开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里面硕大的叶子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这是菠菜？！”
　　
　　看着比自己还高的菠菜叶子，小娃娃震惊了：“这是成精了吗？”
　　
　　“这不就是当初你们两个一起种下的么？”正在洗手的许良印插了句嘴。
　　
　　怎么一个两个的，表现的都跟他们无关似的。
　　
　　真是活见鬼了。
　　
　　“我？”小娃娃愣住。
　　
　　话说他想起来了，半个月前他确实有出过手来着。
　　
　　“不会吧！”
　　
　　他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还是说那些蔬菜太脆弱，竟然连一点点法力都承受不住？
　　
　　被发现了，现在该怎么办？
　　
　　一点没怀疑这件事还有别人参与其中，心中焦虑外加忐忑，趁着许良印不注意，小娃娃顾不得什么威严不威严的，他一把抱住了自己的信徒：“救我！”
　　
　　雪衣：“？”
　　
　　她是真的愣住了：“怎么了？”
　　
　　“我一不小心法力灌多了，现在那些蔬菜都变异了！”半人多高啊！一看就知道有问题，藏都藏不住！
　　
　　万一引起人类的注意，他不就完蛋了吗？！
　　
　　雪衣默了默：“你的意思是，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不然呢？”小娃娃反问。
　　
　　“……”
　　
　　雪衣……雪衣已经彻底没话讲了。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上赶着给自己给自己揽锅背的。
　　
　　话说，他就真的没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吗？
　　
　　以小娃娃那点微末法力，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夸张的效果。
　　
　　“好了好了，别哭了。”
　　
　　蹲下身来，雪衣眉眼异常的柔和：“这件事，我会帮你解决的。”
　　
　　小娃娃揉了揉眼睛，心中大为感动：“你真是个好人！”
　　
　　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就连那几个亲近的妖怪都没有。
　　
　　毕竟大家都只是合作关系。
　　
　　“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朋友了！”
　　
　　雪衣：“…………”




18.  米酒   一天一杯，莫贪杯

　　
　　就算是雪衣这样的黑心肠, 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不好意思下毒手了。
　　
　　“你这个笨蛋！”实在是没忍住，雪衣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有的时候，真想拆开看看, 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要忙了, 你还是赶紧去旁边坐着等吧。”她叹了口气。
　　
　　小娃娃捂着脑袋, 还想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菜籽油落入锅里, 发出“兹拉”的声响, 一下子就把他给吓退了。
　　
　　不管看多少次，做饭什么的还是很可怕啊！
　　
　　由于许良印强烈反对, 最终这顿饭还是只用了普通的野菜。
　　
　　小娃娃非常的不满, 但是现在他生怕被这位农大的老教授注意到，所以提也不敢提。
　　
　　怂成他这个样子, 也真是没谁了。
　　
　　“等明光回来了，就让他连夜把这些样本送到实验室去。”九点的时候，一边吃着迟来的晚饭, 许良印一边跟雪衣闲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 小娃娃顿时就呛住了：“咳咳咳——”
　　
　　你快说句话啊！
　　
　　察觉到了他的紧张, 雪衣倒是淡定的很，毕竟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
　　
　　“你越是这样, 就越是惹人怀疑，淡定一些。”先是同许良印点点头，接着雪衣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开口。
　　
　　咦？
　　
　　是这样吗？
　　
　　似乎是猜到了小娃娃此刻的犹豫，雪衣补充：“有一个词叫灯下黑，只要你死不承认，他们就算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也没有证据的。”
　　
　　……嗯，说的有道理。
　　
　　几乎是瞬间，小娃娃就坐直了身体，再没了刚刚的踌躇。
　　
　　许良印浑然不觉，他心中暗暗盘算着，如果用汽车的话，这些东西究竟多久能到农大。
　　
　　然而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凌晨十二点多，在即将困死之前，现在许良□□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幸好已经提前跟赵文浩的父母打过招呼了，不然的话，不知道二老该有多担心。
　　
　　话说，小小一个萝卜就有这么大的威力，比市面上那些能量饮料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那些东西也只是让人在一定时间内保持兴奋的状态，这萝卜呢？
　　
　　怕是已经超出这类范畴了吧。
　　
　　一株萝卜尚且如此，人参又该如何？
　　
　　不期然，许良印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三个小时过去，许明光姗姗来迟。
　　
　　这个时候的他虽然还是一幅精力旺盛的样子，但好歹没之前那么夸张了。
　　
　　鼻子下面的两道血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弄的衣服上一片狼藉，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恶□□件呢。
　　
　　一开始的时候许明光还会擦两下，但随着鼻血越冒越多，身体里的精力也越消耗越多，他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就让它流呗，反正也没什么感觉。
　　
　　“你……你没事儿吧？”尽管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了，但许良印还是成功的被吓到了。
　　
　　“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哪里不舒服？”
　　
　　到底是亲孙子，真遇到事儿了，他不可能不担心。
　　
　　“没问题。”
　　
　　随手一抹，许明光浑不在意：“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就好像重新回到了高中时候那样。
　　
　　天天去跟同学打篮球，然后吃得多、新陈代谢超级快的那种巅峰时刻，仿佛又重新回来了。
　　
　　要知道，人在青春期的时候可能没什么感觉，然而一旦到了25岁，有的甚至22、23岁新陈代谢就开始慢下来了。
　　
　　尤其是在学校学习，或者长时间坐着办公的人群，更是重灾区。
　　
　　体重增长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正常，除了天生基因好，否则的话，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一般都会长肉、发胖。
　　
　　毕竟，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少吃两口就能瘦下来的年纪了。
　　
　　还有就是，身体各个零件也开始出毛病了。
　　
　　许明光之前虽然没有这么严重，但高中时期的灌篮高手变成了现在连基本体测都不及格的咸鱼，想也知道他的身体机能已经不复当初了。
　　
　　然而现在，就在今天晚上，他突然又找到了高中巅峰时期的感觉！
　　
　　就好像随随便便跑个一两千米跟玩儿似的，连身体都没之前那么僵硬了。
　　
　　就是不知道这是即时效果，还是能永久保留。
　　
　　许明光心中满是期待。
　　
　　“别得瑟了。”许良印哭笑不得：“赶紧把这些样本送到过去才是正经事。”
　　
　　“没问题！”许明光觉得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中途甚至都不用去服务区休息。
　　
　　就是这么任性！
　　
　　将麻袋递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良印总觉得自己孙子身上带着一股隐隐的臭味儿。
　　
　　就连他露在外面的肌肤，也仿佛糊了一层油腻腻的东西。
　　
　　让人看起来有些不适。
　　
　　“嘶……”
　　
　　就算是许良印这种经常下地，没什么洁癖的人都有点受不了。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只以为自己孙子是跑路跑的时间太长，所以出了一身的臭汗。
　　
　　“你到地方之后别急着回来，想办法好好洗个澡再说！”屏住呼吸，许良印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
　　
　　“……”
　　
　　“至于吗？”许明光一脸幽怨。
　　
　　下意识的抬手闻了闻，他脸色猛地一变：“呃……那什么，时间不等人，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看样子，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话说，以前也没这样过啊！
　　
　　难不成他现在长时间出汗就会变臭？
　　
　　一边走，许明光一边怀疑人生。
　　
　　等他离开后不久，雪衣一扭头，开始和许良印大眼瞪小眼。
　　
　　头脑冷静下来之后，许良印才发现凌晨时分在别人家逗留是一件多么失礼的事。
　　
　　恰巧在这个时候，他觉得胸口那里一阵剧痛。
　　
　　不好，竟然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都忘记了，都这个点儿了，止痛药的药效早该过了。
　　
　　得赶紧回去才行。
　　
　　“我也走了！”隐晦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许良印忙不迭的提出了告辞。
　　
　　“……等等。”
　　
　　就在许良印即将走出瓦屋范围的时候，雪衣冷不丁的开口。
　　
　　强忍在喉咙那里扎根的咳意，他下意识的站定，然后回望过来：“还、还有什么事么？”
　　
　　面前这个孩子帮了自己好大一个忙，自己没什么表示实属不该。
　　
　　“你说，我听着。”
　　
　　雪衣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放在眼里，甚至还觉得他自来熟到有点烦人。
　　
　　直到后来雪衣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一腔赤诚。
　　
　　对于心中有梦想的人，她一向都是另眼相待。
　　
　　哪怕是敌人，该有的体面她也都会给。
　　
　　更别提对方还对她抱有善意了。
　　
　　可能是因为这东西她感受的少，所以雪衣才觉得稀罕。
　　
　　真叫这么一个人死在她面前，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我自己酿的大米酒，你要不要尝尝？”想做就做，雪衣从不忸怩。
　　
　　“当然，可能比外面卖的口感要差一些。”毕竟才二十天不到，那些酒还差点火候。
　　
　　许良印身怀重病，按理说来是不能饮酒的。
　　
　　但都到他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忌口不忌口的？
　　
　　没见医生都说让他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么？
　　
　　“咳咳咳咳咳……”
　　
　　“巧了，我就好这一口！”这话其实是在骗人，许良印活了六十多年，总共就喝过三次酒。
　　
　　第一回是结婚的时候，第二回是儿子结婚，第三回是许明光出生。
　　
　　除此之外，他滴酒不沾。
　　
　　许良印这么说，也是不想辜负雪衣的一番好意。
　　
　　雪衣哪儿能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
　　
　　只不过是看透不说透罢了。
　　
　　“……看来，有些时候，好心确实能有好报。”她心中似有感慨。
　　
　　许良印强撑着没彻底失态：“什……什么意思？”
　　
　　雪衣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回屋了。
　　
　　像往常一样打开装着大米酒的坛子，只不过这次她不是搅拌，而是从里面舀了半勺酒液。
　　
　　这里条件简陋，连个酒壶都没有，最后雪衣还是拿洗干净的玻璃瓶给他装了整整一瓶。
　　
　　未经过滤和进一步的蒸馏，按道理来说，大米酒应该非常的浑浊。
　　
　　原本许良印已经做好准备了。
　　
　　直到他拿到实物，整个人顿时愣了愣。
　　
　　奶白奶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装的是奶酒呢。
　　
　　淡淡的米香味儿逸散开来，弄的原本一脸嫌弃的小娃娃也不禁有些嘴馋。
　　
　　如果里面装的不是自己的洗澡水的话，他肯定要弄点尝尝！
　　
　　但是想想里面的东西，他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算了。
　　
　　不合适不合适。
　　
　　见小娃娃表情有异，本能的觉得有哪里不对，许良印张了张嘴：“这……”
　　
　　然而不等他真问出来，困得不行的雪衣已经打算送客了：“一天一小杯，别贪多。”
　　
　　“吱呀”一声，面前的大门缓缓关上。
　　
　　许良印见状，只好放弃。
　　
　　等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回到赵文浩家里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一开始许良印随手将那瓶大米酒放在了厨房的桌子上，但想了想又觉得不保险。
　　
　　人多手杂，万一打碎了就不好了。
　　
　　最终，他将酒瓶子拿回了自己房间。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么想着，许良印吃了过药，艰难的爬上床，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19.  争夺   大米蔬菜争夺战

　　
　　另一边。
　　
　　将麻袋放到后备箱里, 许明光用最快的速度开车离开了赵家村。
　　
　　这期间，他甚至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自己的死党打。
　　
　　从乡镇到市区，从市区到高速, 总共花了他一个多小时。
　　
　　等抵达农大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小半根萝卜的原因, 整整一晚上不睡觉, 许明光非但没有感觉到困，反而还有一种精神百倍的感觉。
　　
　　让他再跑个来回都没问题！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将车子听在学校门口, 许明光忙不迭的打开后备箱。
　　
　　老天保佑, 可千万别出什么问题才好！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他小心翼翼的看过去。
　　
　　“呼——”
　　
　　还好还好。
　　
　　望着麻袋里面虽然已经落地整整十八个小时, 但依旧像是刚摘下来那样新鲜的各类蔬菜叶子, 许明光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知道这东西肯定是越新鲜越好，他顾不上犹豫, 赶忙往最深出那几个实验室走。
　　
　　因为之前许良印已经提前联系过人了，所以许明光一路上畅通无阻。
　　
　　刚刷脸进入实验室，紧接着就有人闻讯赶了过来。
　　
　　“这就是许老交代让我们检查的东西吧？”看着青年手上还沾着泥巴的麻袋, 为首那人眼中闪过了然。
　　
　　“交给我们就好了。”
　　
　　尽管并不觉得小小的蔬菜会有多么的神奇, 但到底是老教授亲□□代的, 在场众人倒也没谁敢怠慢。
　　
　　“你一路开车过来也累了，先到休息室那边睡一会儿吧。”
　　
　　许明光只是本科, 严格来说，他甚至都还没毕业。
　　
　　在这个最低要求都是研究生的实验室，他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别人也不会让他动手。
　　
　　知道自己没什么话语权，许明光也不觉得委屈，“麻烦各位学姐学长还有老师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现在哪儿敢去什么休息室啊。
　　
　　连身上莫名其妙的臭味儿都还没洗干净呢。
　　
　　幸好在车里的时候就被空调给吹干了, 不然的话……
　　
　　想想那个画面，许明光的表情就有些扭曲。
　　
　　“哎哎哎，休息室在那边呢……算了……”见他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阻止不及，几个研究员只好放弃。
　　
　　很快，他们就把目光放到了那口麻袋上面。
　　
　　打开麻袋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惊呆了。
　　
　　真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而是——
　　
　　“这……这也太大了吧……”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把一棵菠菜叶子揪出来，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个高度竟然都快跟在场最为娇小的女研究员一般高了。
　　
　　要知道，该女研究员可是一米五五呢……
　　
　　“看什么看？！”隐约察觉到了同事的目光，她有感觉到自己被冒犯。
　　
　　众人憋笑，肩膀剧烈抖动。
　　
　　最后，还是为首那位打断了他们的嬉闹：“好了好了，都别贫了，正事儿要紧。”
　　
　　她有预感，能让许老这样上心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都跟我来吧。”
　　
　　见老大都发话了，剩下的这群人表情瞬间一肃。
　　
　　再然后，他们就各自去准备东西去了。
　　
　　尽管已经给予了这些蔬菜足够多的重视，但是等结果出来之后，还是惊掉了一群人的眼珠子。
　　
　　*
　　
　　“你们说什么？！”
　　
　　等许良印接到消息之后，已经是四天后了。
　　
　　拿起电话，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猝不及防，正在吃饭的赵父赵母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许良印赶忙补了个笑容。
　　
　　再然后，他就迫不及待的出门去了。
　　
　　面面相觑，赵父赵母也不知道这是唱哪出。
　　
　　已经无暇顾及二老此刻的心里活动了，出门之后，见四下无人，许良印赶忙继续刚刚的话题：“你们的意思是，这些并不是转基因的东西？”
　　
　　“对。”那边的人肯定的点头：“研究结果显示，它们就是普通的蔬菜。”
　　
　　只不过，里面的维生素，还有一干矿物质元素浓的吓人，已经远远超过普通食物的标准了。
　　
　　一根半人高的菠菜叶，差不多能抵一两吨普通的菠菜。
　　
　　按理说，这样大量的摄入，人体早就承受不住了，但是奇怪的是，等这根菠菜叶真的进入人体之后，反而不会产生什么危害。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帮忙控制一样。
　　
　　只要将身体各项机能全部调动起来，相互协调好，就不会出现某一种器官或者组织突然爆发，然后拖垮整个身体机能的情况。
　　
　　这就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东西。
　　
　　太神奇了吧！
　　
　　感觉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研究范畴了。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物质是未知的。”电话那头一锤定音。
　　
　　许良印惊呆了。
　　
　　没有任何危害？
　　
　　只有好处？
　　
　　这怕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吧！
　　
　　并没有怀疑对方语言的真实性，许良印相信她不会在这方面欺骗自己。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似乎是觉得老教授还不够震惊似的，电话那边又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副校长那边已经接到消息，现在估计正带着人，跟您孙子一起回程了。”
　　
　　许良印本人在这边，加上那些神奇的样本，足矣惊动农大的副院长了。
　　
　　许良印瞬间明白，事情可能比他设想的还要重要。
　　
　　良久之后，许良印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本来答应过雪衣不会暴露她的，但是现在看来，怕是做不到了。
　　
　　不过看在他的面子上，想来副校长也不会过于为难一个小女孩。
　　
　　等人来之前，还是先通知雪衣一下吧，省得她那边没有准备。许良印这么想着。
　　
　　山里早上露水重，还不等他穿好外套，汽车的引擎声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怎么这么快？
　　
　　一个没留神，刚走出大门的许良印就同来人撞了个正着。
　　
　　面前这个不是农大的副校长又能是谁？
　　
　　“许老，看样子你这边已经收到消息了啊。”
　　
　　略显发福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助手，整个人都笑呵呵的：“正好，一起呗。”
　　
　　得，这下子计划全泡汤了。
　　
　　“丑话说在前头，那块地的主人是个小姑娘，你要是真好奇，就好好跟人家谈。”许良印直截了当：“别欺负人家不懂行。”
　　
　　“我是那样的人么。”胖胖的中年男人哭笑不得。
　　
　　再怎么说，他好歹也是老师呢。
　　
　　不过许老既然都把话撂这儿了，中年男人自然是要多给两分面子。
　　
　　幸好上面给的的经费足，肯定不会亏待那个孩子的。
　　
　　*
　　
　　完全不知道平静的生活即将被打破，又一次查看了大米酒的状态之后，雪衣迎来了一个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人。
　　
　　上次来买大米的那个小贩——夏志广。
　　
　　她的第一桶金还是在这人手里赚的。
　　
　　“大米卖完了对吧？”雪衣问。
　　
　　夏志广表情一僵。
　　
　　他也不是傻子，看这情况就知道，对方这是专门等着他呢。
　　
　　然而形势比人强，就算是看出来了也部能怎么样。
　　
　　“……对。”夏志广抹了把脸，只希望面前这人能下手轻一点。
　　
　　然而雪衣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
　　
　　“喏，东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在小娃娃幽怨的目光里，雪衣指了指那些被单独隔开的二十袋大米。
　　
　　“总共两千斤。”
　　
　　这次该收多少好呢？
　　
　　雪衣决定先探探对方的底再说：“四…八十。”
　　
　　先是翻了个倍，见夏志广不痛不痒，电光火石之间，她再次加价。
　　
　　八十一公斤的话，虽然多是多了点，但还有的赚。
　　
　　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劈里啪啦响，夏志广面上则是一片沉痛：“你这样，我完全赚不着钱啊！”
　　
　　啧。
　　
　　虚伪。
　　
　　看来自己还是说的少了。
　　
　　没有利润的支持，谁会白白浪费时间。
　　
　　见对方没有因为这个数字转身离开，而是继续待在这里跟自己讨价还价，雪衣心里顿时就有底了：“八十……一斤。”
　　
　　等等。
　　
　　“你说什么？！”
　　
　　夏志广瞪大了眼睛：“上次你还是按公斤卖的呢！”
　　
　　看着对方像是踩了尾巴的猫似，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雪衣了然：“所以，你上次在我这儿二十一公斤买的大米，转手八十一斤卖出去了，对么？”
　　
　　卧槽！
　　
　　他进门到现在，总共就说了四句话啊！
　　
　　万万没想到自己暴露的这么快，夏志广一脸呆滞。
　　
　　“看样子，我猜对了。”雪衣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诈，还真猜中了。
　　
　　夏志广：“……”
　　
　　我谢谢你啊！
　　
　　“反正我不管，八十一斤肯定不行。”事已至此，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米价已经标好了，再想涨价肯定是不可能了。
　　
　　“四十，我最多给你四十。”50％的利润，在整个行业来说都不算高。
　　
　　这还不算来回运输，以及跟粮店老板的层层克扣。
　　
　　落到夏志广手里，最多也就百分之二十几的赚头。
　　
　　等许良印和副校长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四十？什么四十？”
　　
　　难不成，那些蔬菜雪衣已经找好销路了？
　　
　　这怎么能行呢！
　　
　　“他出多少，我出双倍！”听说东西总共就没多少，副校长当机立断。
　　
　　夏志广：“？？？”
　　
　　卧槽，怎么半路还杀出个程咬金来？
　　
　　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两秒钟之后，他眉头紧皱：“不是吧，这你还要找托儿？”
　　
　　雪衣：“……”
　　
　　不，我不是！我没有！
　　
　　




20.  买卖   买还是不买，这是个问题

　　
　　“托儿？”
　　
　　听到这个词, 雪衣还没表现出什么，那边副校长倒是先乐了：“不不不，我们可不是这孩子请来的。”
　　
　　夏志广摆明了不信。
　　
　　在夏志广看来, 自己前脚刚开始谈价格, 后脚这两个人就进门了, 这不是托儿是什么？
　　
　　他倒要看看, 这群人究竟要搞什么把戏！
　　
　　似乎是看出了面前这人的不屑与警惕，副校长, 也就是陆文博和许良印对视了一眼, 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些许的无奈。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不过他们两个也看出来了, 对方似乎并不是冲着那些蔬菜去的, 他甚至不了解那些蔬菜的价值。
　　
　　不然的话，姿态也不会摆的这么高。
　　
　　现在可不是他们说话的时候, 得看雪衣的态度才行。
　　
　　陆文博拎的很清，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所以全然没有管理学生时候的那种架子。
　　
　　“你觉得……我刚刚的提议如何？”
　　
　　似乎是怕她误会, 陆文博立刻补充：“当然不是只八十块钱一斤的价格, 我也知道八十块钱确实少了一点, 所以只要你点头，一切都好商量。”
　　
　　“我确实是怀着满满的诚意来的, 你看你能不能将那块地里种着的东西，匀给我一些？”
　　
　　装！
　　
　　你再接着装！
　　
　　夏志广双手抱胸，心里暗自吐槽。
　　
　　虽然明白了对方的目的似乎跟自己不一样，但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八十一斤的烂菜叶子，骗鬼呢！
　　
　　这两个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映射他呢！
　　
　　完全不知道夏志广的内心戏这么足, 还有点被害妄想症，听完这话后，雪衣不由得看向一旁的许良印。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对方之前说好要帮她保守秘密的。
　　
　　似乎是看出了雪衣未尽之意，许良印不由得苦笑：“我没想到那些东西那么厉害。”
　　
　　直接把农大的副校长都给惊动了。
　　
　　说到底还是雪衣和小娃娃两个人加起来用力过猛，一下子吓到了这些兢兢业业的研究者。
　　
　　这些蔬菜，触及他们知识盲区了，他们怎么可能不好奇……
　　
　　“就连文博来的时候，也是先斩后奏，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
　　
　　像是没听出老教授的怨念，陆文博只是目光炯炯的盯着雪衣看，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的架势。
　　
　　“麻烦了……”他一脸诚恳。
　　
　　雪衣：“……”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雪衣还能说什么？
　　
　　她当时就想吃口新鲜的蔬菜而已，怎么这么难？
　　
　　“跟我来吧。”最终，雪衣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见她这是同意了，陆文博大喜过望。
　　
　　眼睁睁看着三人带一个小孩儿将自己忽略个彻底，夏志广脸色一点点变黑。
　　
　　还托儿呢，也太不专业了吧！？
　　
　　虽然心中想着这可能是他们的计策，但是夏志广的脚还是有点不听使唤。
　　
　　跟在这群人身后，他倒要看看，被他们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蔬菜，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嗯……
　　
　　从这里不难看出，好奇心乃人类一大劲敌，凑热闹也是人的天性……
　　
　　“我们不管他么？”小娃娃显然是注意到了男人的举动，脸色一下子就臭了起来。
　　
　　传说中的灵米才卖八十一斤，他还嫌贵。
　　
　　忒不识货了！
　　
　　“不用管。”反正已经暴露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小娃娃还是担心的厉害。
　　
　　“我们这样，真的不会出问题么？”
　　
　　看了看兴致勃勃的许良印还有陆文博，小娃娃眼中闪过一丝隐忧：“他们不会发现什么，然后把我带走切片吧……”
　　
　　会想起妖怪朋友们说过的实验室，他狠狠的打了个冷战。
　　
　　“放心。”雪衣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果然，小娃娃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我警告你，你现在虽然不是我的仆从了，但也不要太过分！”
　　
　　说完，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拨开了放在自己头上的手。
　　
　　雪衣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
　　
　　“嘶——”
　　
　　半个小时后，当看到那一丛密密麻麻的绿色时，夏志广先是呆滞，再然后他狠狠的揉了揉眼睛。
　　
　　竟然不是做梦！
　　
　　倒吸了一口凉气，夏志广觉得事情也太特么魔幻了。
　　
　　另一边，陆文博也激动险些一头栽到树上。
　　
　　“完美，太完美了。”
　　
　　根根饱满，颗颗如玉。
　　
　　看着跟通体玉润，跟翡翠雕琢而成似的白菜，他已经顾不得旁边还有别人，一头就扎了进去。
　　
　　地就这么大一点，个头儿上去了，数量自然就下来了。
　　
　　冷静下来，稍微清点了一下，陆文博发现这些东西也就看起来多。
　　
　　真计算起来，其实没多少。
　　
　　五颗心里美，三颗白萝卜，六颗白菜……总共加起来，也不过29颗。
　　
　　“少了点。”陆文博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他猛地抬头，表情有些不自然：“我能问一下，你的心里价位是多少么？”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东西越少，反而越值钱。
　　
　　土就是普通的土，种子经过许老的验证，也是普通的种子，大脑自动认为这样的奇迹只能发生一次的陆文博怕雪衣会反悔。
　　
　　“你觉得呢？”雪衣一直待在赵家村里，不了解外面的行情，只能将这个问题又抛回去。
　　
　　陆文博一下子就犯难了。
　　
　　这可不好回答。
　　
　　报高了经费撑不住，报少了又怕鸡飞蛋打。
　　
　　犹豫了一下，他暗搓搓的看向一旁的老者，希望对方能站出来拿个主意。
　　
　　许良印也不推脱，斟酌片刻，他试探性的开口：“两万……”
　　
　　两万……
　　
　　也没多少嘛。
　　
　　一旁的夏志广长长的舒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这口气又堵了回去。
　　
　　“两万一颗。”许良印问：“你觉得怎么样？”
　　
　　卧槽！
　　
　　这些人说话怎么都大喘气！？
　　
　　两万一颗，那29颗不就是……58万？
　　
　　58万啊！
　　
　　夏志广光是听听，就觉得窒息。
　　
　　“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买一半。”陆文博有些尴尬：“我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三十万经费。”
　　
　　“你看这样行么？”
　　
　　雪衣没什么意见。
　　
　　反正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想要多少就能造出来多少，而且她真想吃新鲜的，后面那块肥沃的土地上，科学种植出来的普通货也够用了。
　　
　　幸好那片沃土不会说话，不然知道自己只是个备胎后，铁定哭晕在厕所……
　　
　　将自己想要的都标记出来，陆文博除了学校那边的卡以外，又掏出了另外一个钱包：“咳……”
　　
　　公家的事儿解决了，现在可以考虑考虑私人的问题了。
　　
　　“这个白萝卜，能、能不能单独卖给我一个？”
　　
　　许良印：“……”
　　
　　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见老教授的表情十分怪异，陆文博有些脸热：“许老，我也不想的，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母亲还有岳母虽然都健在，但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老年人嘛，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年纪上来了之后，肠胃功能自然而然就弱了下来。
　　
　　他身为农大的老师，自然知道白萝卜的功效。
　　
　　促进肠胃功能性蠕动，缓解积食还有消化不良，润肺止咳什么的，同样也不在话下。
　　
　　可当作食物，又可以入药，简直不要太强大。
　　
　　这还只是普通白萝卜能够做到的事情，更别提眼前这些加强版的了。
　　
　　之前从实验室拿到报告的时候，陆文博就已经动了心思，这样的好东西，如果不是个头儿太大，短时间内吃不完就浪费了，加上手头的资金有限，他真想全部包圆儿。
　　
　　听他这么说，许良印也不笑了。
　　
　　话说，这种事情他怎么没想到呢！
　　
　　妻子虽然早早过世了，但儿子还有儿媳妇呢，两个人都是上班族，四十岁的人了，身上也是小毛病不断。
　　
　　许良印虽然工资不高，但由于贡献突出，上面给的奖金却是不少。
　　
　　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积累了不少的财富，花几万块钱买点保健品什么，完全可以。
　　
　　想到自己坚持出院时，泪水连连的两人，许良印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既然这样……你看能不能也卖我一些？”
　　
　　“一株菠菜和一颗白菜，可以么？”
　　
　　菠菜里面富含叶酸，能够有效的预防心脑血管疾病，还能够滋阴补血，十分适合女性。
　　
　　至于白菜嘛，养胃和中，针对脾胃虚弱、食欲不振更是有非常不错的效果。
　　
　　“可以。”本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原则，雪衣统统答应了下来。
　　
　　总共18颗，总共36万。
　　
　　我擦，不是托儿。
　　
　　他们来真的！
　　
　　看到这一幕，夏志广简直惊呆了。
　　
　　说实话，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的认知。
　　
　　两万块钱买菜什么的，这也太疯狂了吧！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你如果经济实力允许的话，我建议你也买一点。”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反正他们两个也吞不下这么多，与其浪费了，不如造福更多的人。
　　
　　看雪衣的样子，她似乎并未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许良印放心大胆的建议。
　　
　　“这……”果不其然，夏志广一下子就纠结起来。
　　
　　




21.  醉酒   许良印一口气把一瓶酒都喝光了……

　　
　　“不要, 我不买！”
　　
　　半分钟后，夏志广十动然拒。
　　
　　两万块钱就买点萝卜白菜，他是疯了才会这么干！
　　
　　哪怕面前这两个人看起来不一般的样子, 哪怕眼前的这些蔬菜貌似有特别的作用, 但夏志广不买就是不买。
　　
　　倒也不是没钱, 毕竟辛辛苦苦这么多年, 天天城里乡下来回跑，他身价并不低。
　　
　　多的不说, 大几十万他还是有的。
　　
　　但是夏志广却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投资的意思。
　　
　　第一是因为没有这个意识, 第二他到底不是研究人员，没有看过那张研究报告, 也就不知道那些数据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他眼里, 蔬菜就是蔬菜，只是日常吃的食物而已。
　　
　　让你花两万块钱吃顿饭, 你看你愿不愿意。
　　
　　这就是认知，还有信息差带来的差别。
　　
　　许良印和陆文博现在相当于拿到了剧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剧透党, 而夏志广, 则只是个剧情人物而已……
　　
　　有句话说的好, 知识就是力量……
　　
　　“你……唉。”见他如此坚定，许良印只有叹气, 也说不了什么。
　　
　　毕竟这是人家的决定，自己总不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迫他就范。
　　
　　很快，许良印就没功夫操心这个了。
　　
　　“许老，这些东西您看是我们顺便帮您带回去，还是……”几个助手整理完之后, 忍不住问道。
　　
　　“你们顺便帮我送回家吧。”也省得许明光再跑一趟了。
　　
　　许良印补充：“麻烦你们了。”
　　
　　“没有没有，能帮上您的忙，是我们的荣幸。”连连摆手，几个助手受宠若惊。
　　
　　事情已经解决了，原本陆文博也应该早早离开的。
　　
　　但是……
　　
　　注意到身旁的老者越发消瘦的身躯，陆文博忍不住心里一涩。
　　
　　许良印患病的事他是知道的，之前许良印住院的时候，他同校长隔三岔五就要去跑一趟。
　　
　　陆文博同样也不明白，为什么病魔会降临到这样一位老人身上。
　　
　　他明明为国家和人民做了那么多的贡献。
　　
　　如果这次离开了，下次估计就真见不着了。
　　
　　想到这里，陆文博默了默：“你们带着东西先走吧，我在这儿陪许老两天。”
　　
　　知道他心中所想，许良印瞥了他一眼。
　　
　　嘴唇蠕动，许良印想说这样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不过如果这样能让这些人好受一些的话，他倒也不怎么介意。
　　
　　“走吧，马上到中午了，一起吃个饭。”
　　
　　陆文博点点头，笑着道：“恭敬不如从命。”
　　
　　同雪衣告别之后，两人很快离开。
　　
　　一直默不作声的许明光跟上。
　　
　　很快，这边就安静了下来。
　　
　　雪衣扭头，看向一旁暗搓搓拿起一片不小心掉落的残叶研究的男人：“你还不走？”
　　
　　下意识的将手背到后面，等反应过来后，夏志广暗暗唾弃自己。
　　
　　你慌个锤子！
　　
　　轻咳一声，他道：“刚好到了收粮食的季节，我最近这一段时间都不会离开。”
　　
　　现在是七月份，稻子什么的都已经成熟了，他本职工作可不能忘了。
　　
　　雪衣明白了，对方还是存了要跟自己压价的念头。
　　
　　这是准备水磨功夫慢慢磨了。
　　
　　“祝你好运。”
　　
　　闻言雪衣叶没再问对方还要不要那些大米，只是朝小娃娃招了招手：“我们也该走了。”
　　
　　“马上来！”
　　
　　临行之前，路过夏志广身边的时候，小娃娃实在是没忍住，朝他做了个鬼脸。
　　
　　真不识货！
　　
　　灵米和这些蔬菜，能用钱买到就偷着乐吧。
　　
　　“你会后悔的。”
　　
　　看着一脸笃定的小孩儿，此时此刻，夏志广不以为意。
　　
　　*
　　
　　另一边。
　　
　　回到学生赵文浩的家中，同二老打了个招呼之后，许明光就在他爷爷眼神逼迫之下，钻进了厨房。
　　
　　就他那破手艺，在赵家竟然都算好的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见这次不只是儿子的老师，就连校长都到了，赵父赵母越发的紧张。
　　
　　安抚好二老之后，许良印和陆文博随便搬了张小桌子，就这样坐到了院子里的果树下面。
　　
　　男人嘛，无论老幼，聚在一起就喜欢聊聊这个聊聊那个。
　　
　　上到国家大事，下到儿子孙子，应有尽有，话题多到根本掰扯不完。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点点催化剂。
　　
　　不期然，许良印想到了之前雪衣让他带回来，但他一直没动的那瓶大米酒。
　　
　　“来来来，你来尝尝这个。”
　　
　　看着面前这个简陋的瓶子，上面还挂着白醋的商标，陆文博哭笑不得：“您老从哪儿弄的这东西？”
　　
　　这玩意儿能入口么？
　　
　　他不禁有些嘀咕。
　　
　　“之前那个孩子送的，自己家酿的，说只让我一天喝一杯，估计是酒劲儿有点大吧。”许良印完全弄误会了，或者说，他完全就没往别的地方想。
　　
　　话音落下，许良印拿了两个杯子，然后分别倒了小半杯进去。
　　
　　陆文博皱眉，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家酿的白酒乙醇超标的风险特别的大，对身体尤其的不好。
　　
　　但是见面前的老者兴致勃勃的样子，陆文博还没那么不长眼色。
　　
　　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话说许老，你以前可是滴酒不沾的，要是让郑老看见了，怕是得骂你了。”
　　
　　他口中的郑老不是别人，正是许良印的亲家，也就是许明光的外公。
　　
　　虽然对方也是高级知识分子，但是平生最爱饮酒。
　　
　　同理，对方最看不惯的也是许良印滴酒不沾的模样，当初还因为这个，郑老差点不让自己女儿跟许明光的老爸结婚。
　　
　　按郑老的话说就是，生活习惯不同，能有什么好结果？
　　
　　可惜，最后两人还是成了，以至于每每提起这件事，郑老就忍不住长吁短叹。
　　
　　“郑老可是一直想把你灌醉呢。”
　　
　　还有什么比让一直冷静淡定的人醉酒出洋相更快乐的事么？
　　
　　应该没有了吧！
　　
　　“我就知道那老小子不安好心。”许良印笑骂。
　　
　　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有关于自己喝酒的问题他却是回避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尝试的？
　　
　　没一会儿，陆文博也回过味儿来了，于是也没再提。
　　
　　“来，咱俩来碰一个。”
　　
　　许良印举杯，放下手中的花生米，陆文博赶忙跟上。
　　
　　这个时候，陆文博才渐渐把注意力放到手头的杯子上。
　　
　　不像是市面上卖的那种白酒那样透亮，现在杯子里装的大米酒奶白奶白的。
　　
　　轻轻晃动，浓浓的米香味儿传出老远。
　　
　　没有经过过滤还有蒸馏，竟然都这么漂亮，倒是比自己预想的要好上许多。
　　
　　陆文博眼一眯，然后轻啜了一口。
　　
　　下一秒，醇厚、香浓的味道滑入咽喉。
　　
　　可能是度数比较低的缘故，这酒并没有那种蒸馏酒的辛辣，抵达胃部之后，热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整个胃部都是暖烘烘的，正值盛夏，陆文博的头上马上就冒出了热汗。
　　
　　“味道不错！”他眼前一亮。
　　
　　大学现在也不是世外桃源，身为副校长，陆文博没少出去交际应酬。
　　
　　有关于酒这东西，他还算是有研究。
　　
　　陆文博品尝过许多名酒，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都没有任何一个牌子的口感能胜过这个。
　　
　　真是奇怪了。
　　
　　是用料的问题么？
　　
　　可能真的是因为这酒味道不错，就连一直对白酒有所排斥的许良印都忍不住贪了杯。
　　
　　至于雪衣交代的一天一杯的事，也被他抛到了脑后。
　　
　　只要不喝醉，应该就没问题吧……
　　
　　等许明光先是给赵父赵母送去一份，接着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之后，看到的就是空空如也的酒瓶。
　　
　　“……”
　　
　　完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爷爷貌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先吃饭吧。”
　　
　　由于许明光的强势介入，两个人这才逐渐收敛。
　　
　　吃过午饭，大脑略显昏沉的许良印和陆文博相继去午睡。
　　
　　然而这一睡，就是整整36个小时。
　　
　　得到消息赶忙从山上下来的赵文浩整个人都傻了。
　　
　　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老师还有校长，再看看一滴也不剩的空酒瓶，听说这东西是雪衣送的之后，赵文浩当场就急眼了。
　　
　　“你们怎么能收她的东西呢！？”
　　
　　自从雪衣养父养母还有便宜弟弟相继离奇死亡之后，他对雪衣就充满了不信任。
　　
　　倒不是觉得那三个人可怜，而是这样的结果严重冲击了他的认知。
　　
　　随随便便就是几条人命什么的，换成谁都会害怕。
　　
　　赵文浩本能的觉得，那个女生十分古怪。
　　
　　眼见老师和校长怎么叫都叫不醒，闭着眼睛跟死人似的，各种乱七八糟不好的念头齐齐涌上心头，他想也不想，扭头就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雪衣正和小娃娃并排躺在门口晒太阳。
　　
　　之前36万的进账，让她一下子就富裕起来了。
　　
　　两张藤椅都是新买的，纯手工制作，特别划算和环保。
　　
　　就在两人昏昏欲睡的时候，仿佛惊雷一般的怒吼声一下子就把他们给惊醒了。
　　
　　“快告诉我！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赵文浩心急如焚，对老师还有校长的担忧一下子就战胜了莫名的恐惧：“我告诉你，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你别想抵赖！”
　　
　　雪衣的耳朵都要被这两声怒吼给震聋了。
　　
　　诧异的看了对方手中的空瓶子一眼，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当然是救命的好东西。”
　　
　　那个老头竟然没有按照她的嘱托，一下子就把这酒给喝完了。
　　
　　后遗症估计会很明显。
　　
　　看样子又瞒不住了。
　　
　　真是流年不利。
　　
　　虽然这么抱怨着，但雪衣还是那副咸鱼的样子，躺在藤椅上一动不动。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她没好气道。
　　
　　赵文浩才不信他：“我老师好好的，根本不需要你救什么命！”
　　
　　再说了，区区一瓶大米酒能有什么用！
　　
　　“是么？”
　　
　　雪衣打了个呵欠，眼中闪过玩味：“是真是假，你问他不就行了？”
　　
　　她的手指，遥遥指向匆匆追赶上来的许明光。
　　
　　“我？”
　　
　　许明光愣住：“我哪儿知道……”
　　
　　下意思的脱口而出，下一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瞳孔骤缩。
　　
　　这个人，她不会是……
　　
　　




22.  交易   醉酒的后续

　　
　　她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不, 不可能！
　　
　　许明光下意识的否认着。
　　
　　完全没看出死党的惊疑不定，旁边赵文浩不依不饶：“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老师和死党刚到这里不足一个月，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情有可原。
　　
　　但他肯定是不能让对方这么糊弄过去的。
　　
　　“我已经看穿了你的真面目, 你骗不了我。”他眼中的警惕与忌惮都要突破天际了。
　　
　　雪衣见说不通, 只能继续盯着许明光瞧：“机会只有一次, 要不要把握随你。”
　　
　　许明光表情骤变, 时青时红。
　　
　　要不要赌一把……
　　
　　“你这么说，是有什么证据么？”虽然心中不信, 但许明光的语气还是缓和了很多。
　　
　　话说到这个份上, 雪衣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毕竟不是她求人，凭她同许良印的交情, 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错了。
　　
　　把握不住也不能怪她。
　　
　　懒得劝。
　　
　　雪衣这边已经放弃了, 但是一旁的小娃娃却不干了：“拜托，你爷爷那样, 谁看不出他病入膏肓了？”
　　
　　“你竟然敢诅咒我老师？！”许明光原本憨厚开朗的脸此刻犹如恶鬼。
　　
　　显然，面前的小孩儿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然而还不等他撸起袖子来把小娃外吊起来揍一顿，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许明光猛地一顿。
　　
　　心里瞬间就有答案了。
　　
　　紧接着许明光已经先他一步, 瞬间冲到了雪衣的面前：“你说的, 都是真的, 对么？”
　　
　　爷爷生病的事，就连自己死党都不知道。
　　
　　而面前的这两个人却能一眼看穿, 就单凭这个，就值得许明光赌一把。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都不想放弃。
　　
　　就像是落水垂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许明光力气之大，差点把雪衣的手腕给捏碎：“求你！”
　　
　　雪衣眉头一皱，一把将其拂开。
　　
　　许明光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却不以为意，拍拍身上的灰就爬起来了。
　　
　　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女生瞧，许明光此刻异常希望能从她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索性，雪衣也没让他失望：“……之前的那瓶酒，确实是有些门道。”
　　
　　许明光眼前一亮。
　　
　　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突然搞不清楚状况的赵文浩张了张嘴：“你们……”
　　
　　“你先别说话！”
　　
　　许明光还记得死党对面前这个女生莫名的敌视，在死党开口的瞬间，许明光一把按住他的头：“您继续。”
　　
　　他连敬称都用上了，足见内心的渴望与迫切。
　　
　　“还能怎么样？你也看到了，现在酒已经被他给喝光了。”
　　
　　雪衣揉了揉发痛的手腕：“我之前明明叮嘱过，让他一天只喝一杯的。”
　　
　　就算是小娃娃的洗澡水刚好针对许良印的病，也必须循序渐进。
　　
　　一天十毫升二十毫升，二十天差不多能把病情控制住。
　　
　　现在许良印一下子就把一整瓶酒给喝完了，药力渗入太过，也难怪他长睡不醒。
　　
　　“那现在该怎么办？”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虽然理智提醒着许明光癌症晚期已经不可能被治愈了，但他感情上还是忍不住抱有一线希望。
　　
　　万一能成呢？
　　
　　万一成了，那该多好……
　　
　　无论什么方法。
　　
　　都可以。
　　
　　“我这边存货不多了……”第一次做，总共用料也就十斤大米，能出多少酒？
　　
　　三五斤顶天了。
　　
　　现在已经免费给了许良印一斤了，剩下的就更少了。
　　
　　“我可以买！”
　　
　　雪衣话音还未落下，许明光已经开始疯狂翻找自己的口袋了：“我全部的积蓄都在这里了！”
　　
　　现金两千，卡里是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压岁钱，总共两万。
　　
　　许明光深恨自己以前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的电子设备。
　　
　　如果不买的话，他现在起码能凑出来十万。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把自己全部的身家一件件摆在雪衣面前，许明光此刻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除了钱以外，你还需要什么，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拿去。”
　　
　　“这件外套是我最喜欢的，现在也抵押给你……”到了后面，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够了。”最后，还是雪衣喊停。
　　
　　尽管许明光对许良印的感情让她有些动容，但大魔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在许明光绝望的目光中，她又懒洋洋的躺了回去。
　　
　　终于反应过来，赵文浩也忍不住帮着说了句好话：“那个……我……”
　　
　　看的出来，他这话说的非常艰难。
　　
　　如果不是赵文浩对原身颇有照顾，雪衣早就同对方翻脸了。
　　
　　看也不看他，雪衣想了想，然后道：“这样吧，你在我手上打工十年，我就把东西给你，怎么样？”
　　
　　“干嘛收一个没什么用的人类啊……”小娃娃一脸嫌弃。
　　
　　许明光却是没考虑这么多：“没问题！”
　　
　　他心里现在就只有那些大米酒。
　　
　　“空口无凭，你得立字据。”说完，雪衣看向一旁愤愤不平的小娃娃。
　　
　　小娃娃一脸不解：“你看我干嘛？”
　　
　　“之前你让我签的那个什么契约，给他也弄一张。”雪衣指了指有些茫然的许明光。
　　
　　“好嘞！”原本还有些不满的小娃娃顿时来了精神。
　　
　　契约？
　　
　　什么契约？
　　
　　很快，许明光就有了答案。
　　
　　看着面前这本似布非布，似纸非纸的东西，许明光愣住。
　　
　　“喏，在这里按手印。”小娃娃将面前的契约书递过去。
　　
　　“这上面……怎么还有她的名字？”不小心少翻了一页，许明光有些困惑。
　　
　　一旁的赵文浩突然明白了什么。
　　
　　联想到雪衣最近变化的态度，她养父母家的破败，再看现在这个古里古怪的契约，赵文浩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真相。
　　
　　为了换取自由，所以将灵魂初卖给了魔鬼，这样的解释才算是合理吧？
　　
　　人总不可能说变就变。
　　
　　也就是说，一切的根源其实是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孩儿身上。
　　
　　确实，他就像是突然冒出来似的，在此之前，赵文浩从来没在赵家村，以及赵家村附近见过他。
　　
　　自觉发现了惊天大秘密，赵文浩再看向小娃娃的时候，眼中满是惊骇。
　　
　　果然，人不可貌相。
　　
　　就算是披着可爱的外表，也难保对方的内心是无比的邪恶。
　　
　　“不要签！”
　　
　　赵文浩却是提醒的晚了，许明光已经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怎么了？”看着大汗淋漓的死党，许明光满是不解。
　　
　　“……没、没什么。”见小娃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赵文浩表情僵硬。
　　
　　“喂。”
　　
　　小娃娃非同一般的敏感：“小子，你的目光很没礼貌啊。”
　　
　　如果让雪衣知道，赵文浩现在已经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小娃娃身上，恐怕会笑出声来。
　　
　　不经意间就背了一口黑锅，这可能是什么神奇的体质吧……
　　
　　“稍等，我给你去拿东西。”
　　
　　见对方已经把卖身契给签了，雪衣非常痛快的灌了一瓶新的给他。
　　
　　顺便，把他的卡还有现金也给收走了……
　　
　　许明光的注意力都在那瓶大米酒身上，完全没感觉，赵文浩倒是注意到了，但他纠结许久，终究还是没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声。
　　
　　“谢谢！谢谢！”像是得到了希望似的，许明光千恩万谢。
　　
　　“最后一点希望你们注意。”雪衣看着他们。
　　
　　许明光莫名有些：“你、你说……”
　　
　　“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雪衣：“明白么？”
　　
　　“明、明白……”
　　
　　最后，两人离开的时候，心情颇有些复杂。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小娃娃才忍不住问道：“这么麻烦，有必要么？”
　　
　　“如果只是短期的话，确实没必要。”但如果想长期生活的话，那就很有必要了。
　　
　　只有掐住对方的命门，将对方绑到同一条船上，秘密才可能永远只是个秘密。
　　
　　就算许良印再研究狂，有许明光捏在手上，他想做什么也是投鼠忌器。
　　
　　以防万一罢了。
　　
　　话说，她好不容易脱离了当初那个世界，干嘛还要把所有的事情想这么复杂？
　　
　　深觉自己老毛病又犯了，雪衣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
　　
　　这毛病不好，以后得改！
　　
　　*
　　
　　另一边。
　　
　　“你觉得，这东西真的有用么？”头脑同样冷静了下来，许明光忐忑不已。
　　
　　“如果只是科学手段的话，我肯定不信。”但是，四舍五入算是见识过某种超凡力量的赵文浩如今也拿不了主意了。
　　
　　“是她的话，应该可以吧……？”
　　
　　‘希望我的决定是对的。’
　　
　　许明光暗暗给自己鼓气。
　　
　　“行不行的咱先不提，等时间去验证。”赵文浩脸上突然不善：“你现在能跟我好好解释，老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不是今天走了这一遭，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如果，如果老师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赵文浩一脸悲愤。
　　
　　许明光心虚不已：“这不事我的主意，是我爷爷让我这么干的。”
　　
　　他挠了挠头：“这不是怕你担心么……”
　　
　　难道他现在就有好到哪儿去吗？！
　　
　　赵文浩咬牙切齿。
　　
　　然而两人都有些精疲力竭，如果不是这样，赵文浩非得同对方好好理论一番不可！
　　
　　心里有了底，赵文浩和许明光一下子就不慌了。
　　
　　等了差不多一天一夜外加一个白天，两人终于等到陆文博苏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
　　
　　一屁股坐起来，陆文博有些发懵。
　　
　　




23.  外公   入坑的萌新

　　
　　陆文博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一天前。
　　
　　他记得自己跟许老一起喝酒,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陆文博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只觉得浑身都是轻飘飘的，四肢也充满了力量, 完全没有醉酒后的不适。
　　
　　“啊……真舒服……”
　　
　　陆文博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美非常美的梦, 但仔细想想却又想不起来了。
　　
　　反正好多年, 他都没这么轻松过了。
　　
　　看了看外面, 陆文博愣住：“天已经黑了么？”
　　
　　他略显尴尬的下床找鞋：“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酒后劲儿这么大, 竟然让我一口气睡了一下午。”
　　
　　而且还是在不太熟悉的学生的家中, 简直不要太丢脸。
　　
　　“陆叔，你可不只睡了一下午。”
　　
　　看着他动作, 许明光忍不住吐槽：“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你和我爷爷总共睡了差不多快36个小时了。”
　　
　　因为许良印同陆文博十分熟悉，所以他说起话来, 也少了那么几分顾忌。
　　
　　“嗯？？？”
　　
　　陆文博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他下意识的去寻找自己的手机。
　　
　　这个时候，只有手机才能让他回归现实。
　　
　　等看到屏幕上的日期时，陆文博明显愣住了。
　　
　　竟然是真的！
　　
　　“你们俩……不会是做了什么手脚, 故意逗我玩儿吧？”陆文博眼中带上点深深的怀疑。
　　
　　“逗您玩儿？”许明光暗暗翻了个白眼：“我犯得着么？”
　　
　　“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
　　
　　说的也是。
　　
　　陆文博哈哈一笑：“我都忘了, 你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 许明光已经不喜欢恶作剧了。
　　
　　这还不如不解释……
　　
　　强忍着吐槽的欲/望，许明光深吸了一口气：“先不说别的, 陆叔，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语罢，一旁做布景板的赵文浩也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折腾了这么一大通，他们必须要看看，这大米酒的效果究竟怎么样。
　　
　　是不是像雪衣说的那么神奇……
　　
　　“不舒服？”陆文博有些茫然：“没有啊。”
　　
　　“那别的感觉呢，也没有么？”许明光有些急了。
　　
　　对上两人殷切的目光, 陆文博虽然不解，但还是据实以告：“就是觉得身上很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一点也不像是醉酒之后的样子，睡的特别香。”
　　
　　说完，他忍不住舒缓了一下筋骨。
　　
　　听着“喀吧”、“喀吧”的声响，陆文博眼前一亮。
　　
　　太舒坦了吧！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许明光和赵文浩不禁有些失望。
　　
　　在他们看来，既然已经付出了代价，这酒就应该酒到病除。
　　
　　一口下去百病全消，一斤下去脱胎换骨，一百斤下去，直接羽化登仙才对！
　　
　　如果雪衣在，知道他们两个人的想法，估计会直接赏他们一句——
　　
　　想屁吃！
　　
　　然而就算雪衣不在，身为用户的陆文博也不乐意了：“你们可别小瞧这个，你们现在是年纪小，觉多，所以不知道睡眠不足的痛苦。”
　　
　　对于真正失眠、需要依靠药物来入睡的人来说，能够安安生生、痛痛快快的睡上一觉，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连续一周睡眠不好都能把人给逼疯，更别提长年累月，日日如此的患者了。
　　
　　陆文博虽然还没严重到这个份上，但也差不多了。
　　
　　身为副校长，他身上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工作压力加上家庭的压力，还有性格心理的影响，陆文博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躺在床上折三四个小时是常有的事，如果天明之前他能成功入眠，那就谢天谢地了。
　　
　　他现在已经到了需要借助药物的地步了，但是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尽量不吃。
　　
　　“对了，那个酒是许老从哪儿弄来的？我也想买一点。”此时的陆文博，仿佛看到了救星。
　　
　　“没有！不知道！”
　　
　　事分轻重缓急，不是许明光心眼小，而是雪衣那边的存货本就不多。
　　
　　人的私心作祟，他只能先紧着他爷爷来。
　　
　　雪衣既然能酿出来一次，自然能酿出来第二次，可问题是中间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他爷爷可拖延不起。
　　
　　进陆文博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知道自己的态度过于激烈，许明光的表情飞快的缓了缓：“放心好了陆叔，如果我这边真有了空余，第一个肯定想着你。”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陆文博大喜过望。
　　
　　“放心好了，到时候你陆叔我肯定不会让你白掏钱的。”
　　
　　为了能够像这次这样再睡个好觉，他可以说是豁出去了。
　　
　　“不管多少钱，你到时候只管问我要，只一点，那酒一定要给我留下！”
　　
　　钱？
　　
　　这可不只是钱的事儿……
　　
　　对视了一眼，许明光和赵文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恰巧这个时候，许良印也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看着脸色好上了那么一些的老者，许明光不禁提起了一丝丝的希冀……
　　
　　*
　　
　　另一边。
　　
　　帝都。
　　
　　“谢谢你们，麻烦你们了。”
　　
　　将几个助手送走之后，看着地上躺着半人高的菠菜还有白菜，郑秀秀一下子就犯了难。
　　
　　公公一下子让人送了这么多菜回来，家里现在只剩下她和丈夫两个人，怎么可能吃的完。
　　
　　要是不赶紧吃完，恐怕过不了两天就坏了。
　　
　　至于这两颗蔬菜的来历，郑秀秀倒是没有怀疑，也没怀疑菠菜和白菜长这么大，究竟能不能吃。
　　
　　公公身为农业方面的专家，他说行就一定行。
　　
　　“把菠菜和白菜各切一半，然后送到岳父岳母那里吧。”最后还是许明光的父亲帮犯难的妻子拿好了主意。
　　
　　两家关系不错，虽然两个老头总是明里暗里的抬杠，但那也只是表面现象。
　　
　　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想了想，郑秀秀点头：“也行，等会儿你开车给咱爸送去。”
　　
　　“……”
　　
　　那他不得被念叨死。
　　
　　想起岳父那个性格，许明光的父亲就觉得头痛不已。
　　
　　但看自己妻子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吃完饭我就去。”
　　
　　希望，到时候岳母能帮着拦一拦吧……
　　
　　两个小时后，男人送完东西，一脸菜色的从家属院里面出来。
　　
　　如果旁边打招呼的人仔细看，必定能看到他生无可恋的眼神儿。
　　
　　“这小子，跟他那个假正经的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关上大门，郑老忍不住抱怨。
　　
　　此时此刻，有旁人在的话，看到这张脸时一定会大惊失色。
　　
　　太熟悉了……
　　
　　总觉得经常在报纸上看到的样子……
　　
　　如果说许良印是农业界的巨头的话，那么郑老就是对应的生物界的大拿。
　　
　　而他旁边的妇人也不逞多让，同样是科学界的大佬。
　　
　　当时许明光的父母的婚礼，可是惊动了不少人呢。
　　
　　“你就少说两句吧。”妇人，也就是郑玉珠扶额：“人家孩子好心好意给你送点东西，还被你那么一通数落，小心他下次就不敢来了。”
　　
　　“不来就不来，我又不稀罕。”
　　
　　郑老不屑一顾：“只要秀秀和明明来就成了。”
　　
　　这话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听听也就得了。
　　
　　郑玉珠都懒得理他，只是打开旁边的袋子，瞧瞧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等看清楚之后，郑玉珠当即就吃了一惊：“好家伙，这是农大实验室培育的新品种么？”
　　
　　“我看看。”郑老也忍不住凑上前去。
　　
　　再然后，老两口就这样陷入了沉思。
　　
　　“这要是大面积推广，得省下多少土地啊……”
　　
　　“就是说啊……”
　　
　　不过……
　　
　　郑老撇了撇嘴：“这么大颗，颜色又这么深，一看就是长老了，肯定不好吃！”
　　
　　他凭经验判断。
　　
　　所有的蔬菜基本都是最新长出来的嫩尖尖最好吃，这是常识。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孩子的心意。”
　　
　　郑玉珠一锤定音：“刚好到饭点儿了，等会儿我炒给你吃。”
　　
　　郑老脸色一垮。
　　
　　他刚想拒绝，就看到老伴不容置疑的眼神。
　　
　　“……”
　　
　　吃就吃，不就一顿饭吗？
　　
　　有什么的！
　　
　　傍晚时分，倒了满满一杯白酒，轻啜了一口，郑老脸上露出了享受的神色。
　　
　　“这才是生活啊……”
　　
　　白酒下肚，所有的不开心就都神奇的消失了。
　　
　　不是不知道过量饮酒有害健康，只是人这辈子连点爱好都没有，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与许良印不同，郑老更喜欢享受当下。
　　
　　只是命运弄人，他这个坏习惯满身的人好好活着，那个各方面都十分讲究的人却得了绝症。
　　
　　想想真是讽刺。
　　
　　郑老叹了口气，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等郑玉珠端着菜盘子出来的时候，郑老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该吃饭了。”知道丈夫的喜好，郑玉珠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劝。
　　
　　“也没什么好吃的……”郑老有些意兴阑珊。
　　
　　常年饮酒，让他的味觉还有胃口都变的不是那么好。
　　
　　当然，他也不太追求这个，所以几乎不怎么上心。
　　
　　饭菜嘛，能抗饿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郑玉珠一个眼刀就横了过去。
　　
　　“吃吃吃，现在就吃！”郑老一个激灵，本能的坐直。
　　
　　白菜……菠菜……
　　
　　看着还这么老，能好吃才怪了。
　　
　　郑老的脸一下子变得和面前的菠菜一样绿。
　　
　　相对于菠菜，他还是更喜欢旁边的醋溜白菜。
　　
　　夹了一筷子，郑老抱着‘就算是不好吃我也硬要说好’的心态放入口中。
　　
　　醋的酸味一下子涌入口腔。
　　
　　再然后就是白菜爽口的清甜。
　　
　　呃……
　　
　　味道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一点。
　　
　　明明叶子长的这么大，但口感却半点不输普通白菜中间的嫩心儿，甚至还要更嫩一些。
　　
　　一向不怎么样的胃口渐渐被打开，郑老眉宇之间的抗拒也飞快的消散。
　　
　　




24.  血压   飙高的血压

　　
　　清晨。
　　
　　雪衣从地里摘下了仅剩的三颗白菜。
　　
　　至于其他, 留着炒菜吃。
　　
　　那边肥沃的土地里，蔬菜还能再拖上几天，这边要是再不摘, 真的就刹不住车了。
　　
　　怕是要长成树了。
　　
　　“小衣衣, 今天你要做什么好吃的？”不知道什么毛病, 小娃娃竟然开始给雪衣取外号了。
　　
　　像是觉得叫名字不够亲切, 从小雪，雪儿到现在的小衣衣, 总共也就花了他不到两天的功夫。
　　
　　雪衣也不生气, 只是无语的望着他。
　　
　　像是没看出她无声的拒绝似的，小娃娃依旧故我：“我饿了……”
　　
　　他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
　　
　　现在的小娃娃, 再也没有刚见面时候、那种对人类食物的不屑一顾了。
　　
　　但凡逮到机会, 他必定会缠着雪衣给他做好吃的，全然忘记了自己风餐露宿的妖怪身份。
　　
　　变化不要太快。
　　
　　“醋溜白菜。”雪衣指了指手上的叶子。
　　
　　“辣白菜。”雪衣又指了指剩下那一大堆。
　　
　　“一顿吃不完, 放外面又会坏，我准备把它们都给腌了。”
　　
　　小娃娃歪了歪脑袋：“辣白菜好吃么？”
　　
　　雪衣回忆了一下，然后开口：“如果你喜欢酸辣口感食物的话, 那应该算好吃。”
　　
　　酸……
　　
　　辣……
　　
　　“刺溜”一声, 小娃娃忍不住吸了吸本能分泌的口水。
　　
　　“就它了！”小娃娃眼中满是期待。
　　
　　“既然这样的话, 那麻烦你帮我打一些水来吧。”将案板放到新买的架子上，雪衣拿起菜刀, 将半人高的白菜对半切开。
　　
　　然后再用手撕，彻底将它分离。
　　
　　“好嘞！”动力十足，小娃娃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中就多了两个装满了泉水的水桶。
　　
　　为了精益求精，他特意往山里跑了一趟。
　　
　　这个时候，雪衣已经将盐巴均匀的抹在了白菜的叶子上面, 然后开始着手准备辅料了。
　　
　　苹果、梨、姜、蒜……等切沫，并搭配洋葱、小葱……
　　
　　都是一些非常常见的东西，很容易就能找的到。
　　
　　再然后就是熬制米糊。
　　
　　由于白菜的数量比较多，根据比例，雪衣将三百克汤圆粉倒入凉水中。
　　
　　十几分钟后，米糊已经逐渐浓稠，将其中的颗粒去除之后，她将米糊倒入盛着粗、细两种辣椒面的揉面用的陶盆里。
　　
　　再然后就是之前准备好的辅料，以及碾碎的冰糖、虾米、鱼露……
　　
　　搅拌均匀，一盆红艳艳的酱汁就准备好了。
　　
　　整个过程都非常的流畅，外人看了几乎挑不出什么错处。
　　
　　雪衣本人也没什么太大的不满，只是美中不足，两种辣椒粉的质量不是特别好。
　　
　　是在村长小舅子那里买的普通货，辣度还有香度都远不能达标。
　　
　　只有让白菜本身的清甜口感来拔高平均值了。
　　
　　原本能达到优秀线的作品，一下子拉到了及格线上。
　　
　　雪衣虽然不是什么完美主义，但也觉得有些遗憾。
　　
　　早知道当初自己应该弄点辣椒种种种了，可是新鲜采摘下来的要经历晒干、打磨这些工序才能用，时间上又来不及……
　　
　　这么想着，尽管觉得自己就算是种了辣椒也赶不上这次的使用，但是最终，雪衣还是暗暗在心里将这件事提上了议程。
　　
　　有些菜，没有辣椒是没有灵魂的！
　　
　　不过这是之后的事了，现在还是先把眼前这些白菜给处理了吧……
　　
　　雪衣心里想了许多，但从头到尾，她脸上都是那副无精打采的表情。
　　
　　啧。
　　
　　真的堕落了……
　　
　　*
　　
　　之前说到的制作辣白菜的过程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等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之后，其实一整天就过去了。
　　
　　毕竟期间还要吃饭午睡什么的。
　　
　　这对浑身没什么干劲儿的雪衣来说，她自然是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儿产生什么斗志的。
　　
　　尤其是一笔不小的资金到手之后，就更是如此。
　　
　　能顺利完成就不错了。
　　
　　下午的时候，被涂满了盐巴的白菜已经杀出了大部分的水分，为了防止成品过咸，雪衣将白菜捞出来，用之前小娃娃打来的两桶泉水将其彻底清洗了一遍。
　　
　　再然后，就是早已冷却的酱汁的涂抹。
　　
　　小娃娃见状，也搬着小板凳过来帮忙。
　　
　　“嘶——”好辣！
　　
　　看着对方白嫩嫩的小爪子，雪衣忍不住道：“对，多在里面泡一会儿。”
　　
　　区区洗澡水对人类来说都能有这么大的作用，更别提亲身上阵了。
　　
　　万一不小心掉点东西进去，那不就更……
　　
　　“等等，别动那盆，那盆是咱自己吃的。”见他要往单独的那个小盆盆里放，雪衣赶忙出声制止。
　　
　　小娃娃：“……”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在她眼中就是个有药用价值的工具人。
　　
　　但是注意到她那句“咱们”，小娃娃又觉得心里甜甜的。
　　
　　从前的时候，山里的生活可真是寂寞啊……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同伴会经受不住诱惑，最后彻底在人类制造的繁华之中沉沦。
　　
　　与山中的清冷不同，这里真的太热闹了。
　　
　　而且很有趣。
　　
　　然而小娃娃虽然心中欣喜，但表面上却不会轻易表现出来：“你要是真的需要这个，以后我介绍其他小伙伴给你认识。”
　　
　　像是人参精啊，何首乌精啊这些。倒是后怕不是要把她给乐晕过去！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面前这个小萝卜头心里是这么没出息的一个人，雪衣不忍拂了他一片好意，于是笑着点头：“好。”
　　
　　“那我就先谢谢你啦。”
　　
　　“客气什么。”小娃娃随意摆摆手。
　　
　　他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心潮澎湃。
　　
　　呜呜呜呜呜……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有用的一天……
　　
　　面前这个人类简直就是宝藏！
　　
　　感觉到自己的自信心猛地拔高了一截儿，小娃娃越发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终于不是垫底的了……
　　
　　就在雪衣和小娃娃两个人闲聊的时候，忙碌了好几天，一直在乡里奔波收粮的夏志广不经意间路过。
　　
　　本来这只是非常普通的一件事，直到他的目光落到那满满一盆已经制作完成了的辣白菜上。
　　
　　红艳艳的酱汁，搭配水灵灵的白菜，就算是还没经过发酵，但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其中的脆爽酸甜的滋味了。
　　
　　到时候如果能搭配上香喷喷的米饭……
　　
　　口水开始疯狂分泌，夏志广就是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你醒醒！
　　
　　这可是两万块钱一颗的天价白菜！
　　
　　哪怕心中疯狂扇自己耳光，夏志广还是没办法把目光从那盆辣白菜上拔下来。
　　
　　一直到雪衣无语的把盆子放回到屋里，夏志广才猛地抹了一把嘴。
　　
　　嗯，非常好。
　　
　　没流出来。
　　
　　“…………”
　　
　　淦！
　　
　　自己早晚要馋死在这里！
　　
　　离开的时候，小娃娃只觉得这个人类的背影异常的萧瑟。
　　
　　*
　　
　　另一边。
　　
　　赵文浩家中。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许良印整个人都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亲家公怎么会来！
　　
　　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两天前还远在帝都的郑老。
　　
　　“我这不是来看看你么……”还有就是顺便问问那白菜还有没有的卖……
　　
　　不过这话是肯定不能说出口的，要是对面这个老家伙知道一向不注重口腹之欲的自己，竟然会因为这种小事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怕是大牙都能笑掉。
　　
　　太丢人了……
　　
　　老脸微微发红，不过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巨佬，转瞬之间，郑老就恢复如常了。
　　
　　起码许良印是看不出来的。
　　
　　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院落竟然能够先后接待这么多名人，赵文浩的父母心里那个激动劲儿，简直别提了。
　　
　　都是时常出现在报纸还有书里的大人物啊！
　　
　　这次怕不是祖坟上冒青烟儿了！
　　
　　眼见来拜访的人越来越多，刚送走这个，就又来了那个，饶是一直在帮忙的许良印也觉得不好意思。
　　
　　他想搬出去住，但是这个提议刚提出来，当即就被赵文浩的父母给拒绝了。
　　
　　“你们都是文浩的老师，都帮了文浩那么多忙，只是暂住而已，真没什么要紧。”
　　
　　“文浩，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这位老先生搬张椅子？”
　　
　　等许良印反应过来之后，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饭菜了。
　　
　　郑老没那么讲究，接过刘文浩搬过来的椅子，道了声谢谢之后稳稳当当的坐下。
　　
　　见事情已经成定局了，许良印也就没再坚持。
　　
　　“我真没想到，你这老家伙竟然会来看我。”看着面前一向跟自己不怎么对付的人，许良印眼神复杂。
　　
　　难道之前他的不满都是装出来的……？
　　
　　被许良印看的有些不自在，郑老忍不住大着嗓门：“我才没有，你别瞎想。”
　　
　　许良印：唔，反应这么激烈，看样子是实锤了。
　　
　　郑老：不，我不是，我没有！
　　
　　既然对方先放下了架子，那么自己也不好继续端着。
　　
　　“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今天我就陪你喝两杯。”
　　
　　自从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之后，许良印也渐渐发现了酒精的乐趣。
　　
　　对于这种东西，也不像之前那么抗拒了。
　　
　　当然，仅限雪衣赠送的大米酒而已。
　　
　　“我刚好得了点好东西，一起尝尝吧。”
　　
　　一开始的时候，郑老并不相信。
　　
　　毕竟在这么贫困的山区，能有什么美酒佳酿？
　　
　　尽管他并不是那些名酒的忠实簇拥，但要求也是非同一般的高。
　　
　　直到他真的品尝到了许良印口中的好东西。
　　
　　“哪儿来的？！”资深老酒鬼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许良印表情之中罕见的带上了点得意。
　　
　　“是挺好……”
　　
　　哪怕郑老一向同他不对付，此时也说不出个坏字。
　　
　　就这样，两人越喝越多，越喝越多……
　　
　　等许明光听到好友的惊叫，火急火燎的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跟两天前陆文博在时、一模一样的场景。
　　
　　那个酒瓶……
　　
　　又！空！了！
　　
　　上次卖身十年，这次又要多久？
　　
　　许明光的血压瞬间就上来了。
　　
　　




25.  误会   许良印：我要死了，你们不要伤心……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半个小时后, 站在瓦屋门口，许明光狠狠抹了把脸。
　　
　　看他现如今的表情，显然是已经彻底放弃治疗了。
　　
　　“你看着办吧, 要杀要刮随你。”许明光一脸自暴自弃。
　　
　　由于问题过于严重, 许明光刚刚忍不住发了脾气。
　　
　　结果被两个老者联起手来集火, 说他太没有礼貌外加目无尊长。
　　
　　郑老更是觉得自己这个外孙简直是白疼了, 什么好事儿都想着他爷爷，自己这个外公一点地位都没有。
　　
　　说到伤心之处, 年近七旬的老者更是悲从中来。
　　
　　许明光可以说是里外不是人。
　　
　　因为签了契约的缘故, 他又不能直截了当的把这件事透露出来。
　　
　　从头到尾，怎一个惨字了得？
　　
　　“只是求你, 再高抬贵手, 帮我一次吧……”
　　
　　听完了整个过程，雪衣嘴角不禁微微抽动, 她心中，也慢慢涌上淡淡的同情。
　　
　　太惨了，真的。
　　
　　于是——
　　
　　“这次少算你一点, 五年吧。”雪衣忍痛帮他打了个对折。
　　
　　“喏, 在这上面再按个手印。”
　　
　　许明光：“……”
　　
　　看着熟悉的契约书, 他一脸幽怨：“我还以为你会同情心大发，特别豁免我一次呢。”
　　
　　“你想的美。”雪衣表示, 魔鬼是没有同情心这种东西的。
　　
　　两秒钟后，看着新生成的契约，雪衣眉头微挑。
　　
　　弹了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她随口问道：“总共十五年，你准备什么时候上岗？”
　　
　　许明光面色微微发苦：“……等我外公体检结束？”
　　
　　想了想，雪衣点头。
　　
　　“成交！”
　　
　　另一边。
　　
　　完全不知道自己亲外孙的劳役又加重了, 偷摸跟来的郑老正啧啧称奇的看着面前的酒坛子。
　　
　　此时此刻，他脸上哪儿有刚刚骂许明光胳膊肘往外拐的悲愤欲绝？
　　
　　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嗅闻着不断外溢的酒香，郑老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
　　
　　自己这趟可真没白来。
　　
　　原本只是想顺便问一问白菜还有没有得卖，最后竟然还会有另外的收获。
　　
　　郑老有些蠢蠢欲动：“你确定，那些酒真的只是从这个坛子里出来的，没有经过别的加工？”
　　
　　“不然呢？”看着面前这个散发着酒味酒味儿的老酒鬼，被强抓壮丁的小娃娃有些不耐烦。
　　
　　“你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我还要休息呢！”
　　
　　完全没有什么大佬的架子，被一个小孩这么数落郑老也不恼，将手背在身后，他就又笑呵呵的发问。
　　
　　这样简陋的工具，还有毫无技术含量的手法，竟然也能酿出这样的美酒，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酒卖么？”郑老承认，自己可耻的心动了。
　　
　　“卖！”小娃娃毫不犹豫。
　　
　　郑老眼前一亮，然而下一秒，他马上就失望了。
　　
　　“但不是现在，而且还要分批次。”
　　
　　小衣衣说了，物以稀为贵，一次性放出去太多，以后就都叫不上价了。
　　
　　比起大量倾销，他们肯定是要走高端路线。
　　
　　毕竟这样最省力气……
　　
　　沉默了一秒钟，郑老忍不住掀开面前的酒坛子看了看。
　　
　　“不是吧？”
　　
　　“就这么点还要分批次？？？”他眼角抽搐。
　　
　　坛子里的这些加起来，总共能有个两三斤？
　　
　　顶天了。
　　
　　“麻烦让一下。”不知道两人在这边讨论什么，雪衣又舀了一斤出去递给一旁眼巴巴看着的许明光。
　　
　　得，这下连两三斤都没有了。
　　
　　郑老无言。
　　
　　不过话说，自己外孙的面子这么大的么？
　　
　　说好的卖，结果现在完全没有收钱嘛。
　　
　　看了看外孙英俊的脸庞，又看了看正处于情窦初开年纪的小姑娘，郑老恍然大悟。
　　
　　“可以啊你，不愧是我外孙！”
　　
　　先是暗搓搓的竖起了大拇指，接着郑老才压低声音，喋喋不休的叮嘱：“但是我可警告你，人家还是未成年，你可不能动什么歪心思。”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虽然没掏钱，但这都是用未来的青春换的！换的！
　　
　　看着老不正经的外公，好半晌，许明光吐出了一句：“……您真的想多了。”
　　
　　见对方趁着这两句话的空当，不动声色的就要染指自己手上的酒瓶。
　　
　　PTDS一发作，许明光想也不想就一把将酒瓶揣进怀里。
　　
　　吃一堑长一智，有了前两次教训，他再也不会把这东西放到明面上了。
　　
　　回去就让死党找个箱子锁起来，一天一杯，谁也别想多拿。
　　
　　再不然就是吃睡都带着，绝不让这玩意儿离开自己的视线！
　　
　　整整十五年啊，男人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吗？！
　　
　　现在及时止损还来得及，不然再折腾上一两次，他这辈子就什么也别想干了，直接等着在雪衣手里退休算了。
　　
　　“外公你做什么？”
　　
　　看着一脸警惕的外孙子，郑老不由得抱怨：“真小气。”
　　
　　许明光面无表情。
　　
　　最后还是郑老先撑不住：“行了行了，我不动还不行么。”
　　
　　唉……
　　
　　孩子长大了，不跟姥爷亲了……
　　
　　没好气的瞪了青年一眼，就在郑老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缕淡淡的辛辣味儿从不远处飘来。
　　
　　就只是一点点而已，就刺激的味蕾不要不要的。
　　
　　“这又是什么东西。”缓步向前，郑老指了指面前的那十几个大陶盆。
　　
　　味道，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刚腌的辣白菜。”
　　
　　一开始当郑老得知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白菜已经被拔光的时候，他还十分的失望。
　　
　　毕竟郑老来这边，一小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那颗白菜。
　　
　　好多年，他都没对什么东西这么上瘾过了。
　　
　　现在好了，白菜也没有了，意外收获的大米酒也暂时没得买。
　　
　　就在郑老怀疑自己完全是白跑一趟的时候，得知那些白菜全部被做成辣白菜，他顿时就又来了精神。
　　
　　“让我看看。”
　　
　　对上老者满是期待的目光，雪衣无奈的掀开了上面的盖子。
　　
　　紧接着，酸辣鲜甜的味道一下子就钻进了鼻孔。
　　
　　别说是首当其中的郑老了，就连站的比较远的赵文浩都忍不住吞了几口唾沫。
　　
　　就着这股气味，他觉得自己都能多吃几碗饭。
　　
　　“这个卖吗？！”郑老猛地回头。
　　
　　雪衣：“不卖。”
　　
　　郑老：“……”
　　
　　准看不准吃，人干事儿？
　　
　　就算是不注重口腹之欲的人也早晚被逼疯。
　　
　　他突然暴躁：“这不卖那不卖，你这哪里像是做生意的！”
　　
　　“……刚刚腌上，都没发酵好，我怎么卖？”看着跳脚的老爷子，雪衣扯了扯嘴角，满脸的无辜。
　　
　　郑老深吸一口气：“还有多久？”
　　
　　“十五天吧。”
　　
　　那可是整整半个月啊……
　　
　　郑老的心在滴血。
　　
　　“要等么？”许明光在一旁适时的发出灵魂拷问。
　　
　　“…………”
　　
　　“等！”
　　
　　郑老中气十足，咬牙切齿。
　　
　　没关系，没关系，就当是度假了。
　　
　　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他也该休息休息了。
　　
　　两分钟后，望着三人的背影，雪衣失笑摇头。
　　
　　话说，自己的这个瓦屋也该修了。
　　
　　到时候跟村长打声招呼，相信他会同意的。
　　
　　三十多万的话……
　　
　　应该能修个二层小楼了吧？
　　
　　但是对比小楼，雪衣更想要个大宅子，带水榭园林的那种。
　　
　　跟自己上个世界一样是不可能了，但是弄个迷你版的应该还行。
　　
　　再攒攒钱吧……
　　
　　摇了摇手中两块钱一把的蒲扇，雪衣重新躺在了躺椅上。
　　
　　她眼前是重重大山，头顶是无亘星河。
　　
　　双眸眯起，便揽括整个世界。
　　
　　小娃娃不禁呆了呆。
　　
　　*
　　
　　“我是不是要死了……”
　　
　　第二天傍晚，醒来之后，看着端着饭碗吃饭的老对头，许良印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噗——”
　　
　　“咳咳咳……”
　　
　　猝不及防，郑老好悬没呛死：“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擦了擦嘴角，他略显迟疑：“你哪里不舒服？胸口开始疼了？”
　　
　　许明光和赵文浩也纷纷放下了碗筷。
　　
　　“那倒没有……”说来也奇怪，可能是酒精的麻痹作用，他最近这几天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时时刻刻纠缠不休的窒息感还有剧痛，也在飞快的消失。
　　
　　酒精可真是个好东西！
　　
　　许良印目光幽幽：“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当时喝的比我多，结果却睡的比我晚，醒的也比我早。”
　　
　　“难不成，我的身体已经差到这个份上了么……”
　　
　　就这？就这？就这？
　　
　　郑老严重怀疑他有病的不是肺，而是脑子。
　　
　　“这不很正常么？我喝了多少年，你才喝了几次？”而且酒量也有高低，个人反应不同实在是太正常了。
　　
　　然而这个时候，许良印已经听不进去劝了。
　　
　　再聪明的人也有钻牛角尖的时候，他现在就掉入了这样的怪圈。
　　
　　毕竟是第一次得绝症，没经验……
　　
　　理论知识归理论知识，实践又是另外一回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良印的不适感越来越小，身上也渐渐长了些肉，精神头也不再像之前那么不济。
　　
　　然而他非但没有因为自身的变化而感到高兴，反而越发的慌张。
　　
　　民间有种说法，叫再难不做饿死鬼。
　　
　　得了重病的人一直不能进食的话还好，要是真开始敞开了吃饭，反而回天乏术。
　　
　　因为这个时候器官已经全部坏死，人已经没有饥饱的感觉了。
　　
　　许良印越发认定，自己大限将至。
　　
　　又是新的一天，肺部那里彻底没了知觉，许良印幽幽的叹了口气。
　　
　　原来，这就是回光返照的感觉。
　　
　　好像挺不错。
　　
　　就跟他没生病的时候差不多了。
　　
　　淡定的将自己的学生还有孙子叫到床前，看着一无所觉的两人，许良印尽管心中不忍，但最终还是冷静的开口：“我要走了。”
　　
　　“……”
　　
　　“…………”
　　
　　猝不及防，赵文浩和许明光两脸懵逼。
　　
　　啥？
　　
　　爷爷/老师，你说啥？
　　
　　




26.  诊断   发现不对的许良印

　　
　　“你要去哪儿？”
　　
　　可能是因为被剧透过了,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并未往深了想。
　　
　　“自已一个人可以么？要不要我或者文浩陪着？”
　　
　　看样子，他们很难接受现实啊……
　　
　　许良印闻言, 表情越发的悲苦：“我知道有些事可能会让你们觉得很痛苦, 但是你们绝对不能想着逃避。”
　　
　　这大概是他能为二人上的最后一节课了。
　　
　　许良印有些遗憾, 但心中却渐渐变得坦然起来。
　　
　　“给我换衣服吧……”他说。
　　
　　“我不想走的时候还邋里邋遢的。”
　　
　　看着一脸平静, 仿佛灵魂都已经得到升华的老者，许明光和赵文浩终于反应过来了。
　　
　　紧接着, 两人哭笑不得。
　　
　　合着爷爷/老师到现在都还没回过味儿来呢。
　　
　　你见过哪个重病垂死的人能这么有活力？
　　
　　“爷爷, 其实你……”就在许明光忍不住开口宽慰他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抬头看去, 却是洗漱回来的郑老。
　　
　　他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
　　
　　一不小心连手里的漱口杯都拿不住, 郑老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
　　
　　触及到他满是悲切的眼神，许明光和赵文浩心脏“咯噔”了一下。
　　
　　“那个……外公你听我说……”此时此刻, 许明光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 ”充耳不闻, 郑老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那边呆着去。”
　　
　　“我跟你爷爷最后说两句话。”
　　
　　许明光：“……”
　　
　　赵文浩：“…………”
　　
　　你们二老清醒一点啊！
　　
　　本来以为外公能跟着劝劝，谁知道……
　　
　　半分钟后, 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个老头，许明光控制不住，开始眼神死了。
　　
　　说好的关系不好关系不好，结果都是骗人的嘛。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许明光真恨不得把眼前这一幕给记录下来。
　　
　　但是想想之后会遭到的报复，他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哆嗦。
　　
　　算了算了, 还是小命重要。
　　
　　“外公，你别难过了，没什么大问题的。”害怕自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之后会遭到报复，瞅准机会，许明光赶紧插了一句嘴。
　　
　　然而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反而捅了马蜂窝。
　　
　　猛地扭头，郑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眼中满是震惊和深恶痛绝。
　　
　　“你、你还是个人吗？！”
　　
　　由于太过生气，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爷爷去世都不是什么大事，那什么在他眼里是大事？
　　
　　“我真是看错你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说完，郑老就开始疯狂寻找趁手的武器。
　　
　　再然后，整个房间乱成一团。
　　
　　心有余悸的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原本还想出头的赵文浩默默找了个脚落，躲远了。
　　
　　爱咋咋地，反正人没事儿就行。
　　
　　许明光有苦难言吗，只能疯狂逃窜。
　　
　　当然，他并不一味的被动挨打，解释什么的，肯定是会的。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的解释非但没起作用，反而有些火上浇油。
　　
　　起码原本十分佛系的许良印也开始生气了。
　　
　　见实在是追不上，气喘吁吁的郑老只能无奈放弃：“你等着，回头我让你爸妈收拾你！”
　　
　　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头，不禁悲从中来：“老许啊，我们老郑家对不起你！给你生了这么个小王八蛋！”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还没怎么样呢，外孙就暴露了。
　　
　　“你等着，回头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不是吧？！
　　
　　无妄之灾啊这是！
　　
　　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胳膊，许明光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良印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面的苦笑，最后变成深深的失望。
　　
　　但是最终，看着缩在脚落里的青年，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算了，不聊他了。”
　　
　　最后的这点时间，开心一点不好吗？
　　
　　“我真是没想到，竟然会是你来送我最后一程。”
　　
　　“我也没想到啊……”郑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要知道，我以前可是最瞧不上你这样的了。”
　　
　　装模作样，讲究的要死。
　　
　　忒麻烦。
　　
　　“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儿去吧？哪个见了你不是躲得远远的？”许良□□里嘀咕，但是想想都这个时候了，他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并没有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郑老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可我真是觉得，老天爷好不公平。”
　　
　　许良印一辈子问心无愧，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老天爷真的好不公平啊……”
　　
　　两声不公平，把许良印的眼泪都勾出来了。
　　
　　“都过去了，早晚会过去的……”他轻声喃喃。
　　
　　“早知道今天这样，我以前绝对不跟你吵架……”渐渐的，郑老也陷入了悔痛之中。
　　
　　“…………”
　　
　　看着互诉衷肠的两个老头，抱头蹲在角落里的赵文浩抖了抖肩膀，然后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死党。
　　
　　‘都哭成这个样子了，你也不去管管？’
　　
　　他试过了，没用。
　　
　　许明光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他们早晚会发现不对的。’
　　
　　事实胜于雄辩。
　　
　　许明光的想法是没错，但差异还是有的。
　　
　　两个老头整整聊了一上午才发现不对。
　　
　　从年少时候的理想，到儿女的发展，以及对祖国未来的期许。
　　
　　到了后面，郑老嘴巴都说起皮了。
　　
　　呃……
　　
　　好像真的哪里有问题……
　　
　　感觉到肚子那里传来阵阵哀鸣，郑老有点撑不住了。
　　
　　“话说……你怎么还没死……”他战战兢兢、犹犹豫豫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回光返照持续效果这么久的吗？
　　
　　许良印也有点纳闷。
　　
　　“你该不会是诈胡了吧？？？”看着他同样不解的表情，郑老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恐怖。
　　
　　许良印：“……”
　　
　　“可能、大概、也许……真的诈胡了……”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传说中那种被阎王请去喝茶的感觉，他神情有些尴尬：“下次！我下次注意！”
　　
　　郑老：“……”
　　
　　“呵呵。”
　　
　　最后，还是许明光站起来，将救自己爷爷于水火。
　　
　　许明光身体力行的告诉了许良印，真的没有下次了。
　　
　　*
　　
　　发现自己貌似在好转之后，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
　　
　　那自然是应该去医院。
　　
　　一路上，许良印都在不停的自我怀疑：“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已经被医生判了死刑的他怎么可能还有救？
　　
　　那一大堆诊断结果可不是摆着看的。
　　
　　连国内最有名的医院都束手无策，难不成真是奇迹发生了？
　　
　　可是这种设想根本不存在啊！
　　
　　短短一个小时，两个搞科学的老者头都要大了。
　　
　　看着明显陷入了疯狂的两个人，许明光识趣的没说话。
　　
　　一切，还是要等检查结果出来。
　　
　　尽管雪衣已经保证过了，但真到了最后的关头，许明光还是忍不住一阵紧张。
　　
　　老天保佑，这一切都不是自己在做梦。
　　
　　等最基础的单子出来之后，四人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着医生宣布最终结果。
　　
　　能活着，谁都不愿意去死。
　　
　　许良印的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结果已经出来了。”
　　
　　事关重大，医生也不卖关子：“肺部的肿瘤确实得到了有效的遏制，至于其他已经转移的部位，现在已经全部枯死、剥落了。”
　　
　　这简直就是奇迹！
　　
　　从业这么多年，医生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如果不是之前的病例摆在那里，上面有着全国最好的肿瘤医院副院长的签名，他还以为之前是误诊了呢。
　　
　　太不可思议了。
　　
　　肺癌晚期在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干预的前提下，竟然像是遇到的天敌一样，每一天都在自我恢复，这怎么可能呢？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医生此时也陷入了跟许良印一样的思维里。
　　
　　“你能不能，将你最近的饮食还有各种习惯都说一遍呢？”他下意识的拿出了笔，想要将其记录下来。
　　
　　知道医生也是好心，所以许良印事无巨细，半点也不藏着掖着。
　　
　　“实不相瞒，从前的我无论是作息也好，还是饮食也好，都非常的注意。”
　　
　　少油腻荤腥，少糖少盐，从不沾烟酒。
　　
　　也难怪亲家说自己过的跟苦行僧似的。
　　
　　“应该的。”医生点头，表示赞同。
　　
　　在不确定未来的前提下，健康饮食和正常作息才是最应该提倡的。
　　
　　“你继续。”医生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真确诊之后，我反而放开了，把以前没尝试过的都给尝试了。”许良印细细数来：“像是油腻、辣椒、白酒……这些，我都吃了个遍。”
　　
　　“倒是我孙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限制我的饮食。”
　　
　　因为这事儿，许良印还差点同许明光翻脸。
　　
　　真是临了临了了，也不让他痛快。
　　
　　“每天只让我喝一杯白酒，还是那种小杯子，总共也不知道有没有20毫升。”
　　
　　就跟有计划似的，一瓶酒掰开了揉碎了，恨不能每一滴都安排妥当。
　　
　　看他抠搜的那个样子，许良印不知道笑话了他多少次。
　　
　　每次倒酒之前，他甚至还要拜上一拜，嘴里不停的念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以前也没见他……”
　　
　　话说到一半，许良印的表情猛地一变。
　　
　　等等。
　　
　　计划？
　　
　　




27.  解决   后悔的夏志广

　　以前没注意到的事, 现在回忆起来，处处都是破绽。
　　
　　比如一向跟外公亲近的青年，在看到对方豪饮姿态时骤然变化的脸色。
　　
　　比如每次拿出瓶子来, 他都格外小心, 感觉像是在看自己的命根子。
　　
　　比如最近一段时间, 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 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再比如今天，他那么笃定自己压根不是回光返照的症状。
　　
　　除非是天生的白眼狼, 不然没人会在那个时候做出那样的表现。
　　
　　就算是白眼狼, 在有旁人的注视下，再怎么也要装装样子。
　　
　　…………
　　
　　许明光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 再怎么遮遮掩掩, 他浑身上下也都充满了破绽。
　　
　　许良印以前只不过是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嘛……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 就算剩下的那个多么不可思议，也都是真相。
　　
　　不过许良印好歹还记得自己现在是在医院，所以哪怕心中惊涛骇浪, 他最终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
　　
　　心不在焉的同医生聊了几句, 成功的糊弄过去之后, 许良印在郑老不解的目光中，匆匆忙忙的把自己亲孙子拉到了一个角落里。
　　
　　“这是唱哪出？”郑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隐约猜到了什么, 一旁的赵文浩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糟糕。
　　
　　被猜到了。
　　
　　希望死党那边不要掉链子才好。他心中这么祈祷着。
　　
　　希望人没事。
　　
　　*
　　
　　“那酒……那酒有问题。”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许良印一开始还有些犹疑，到了后来，他直接就肯定了：“我说的对不对？”
　　
　　原本许明光还在疯狂思考着该怎么蒙混过关，毕竟他是签过契约的人。
　　
　　万一雪衣因为这个感觉到不满了怎么办？
　　
　　那还不分分钟搞死他？
　　
　　直到听到这话，许明光心头猛的一凉。
　　
　　“看样子, 我猜对了。”两秒之内没听到反驳的声音，许良印越发的笃定。
　　
　　大佬不愧是大佬，这反应能力，简直了。
　　
　　许明光试图垂死挣扎：“我说不是，你信不？”
　　
　　许良印摇头：“不信。”
　　
　　许明光深恨自己演技太差，反应能力太弱，只一个照面就暴露了。
　　
　　就在他满心懊恼的时候，许良印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
　　
　　心头惊骇，大脑翻腾，他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区区几瓶大米酒，怎么可能！！！”
　　
　　知道再怎么样孙子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许良印忍不住喃喃。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
　　
　　“我这病可是末期……”
　　
　　“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准确来说，没拿到这份检查结果之前，许明光内心还有一丝不确定。
　　
　　那么现在，他已经彻底服气了。
　　
　　“但是事实就摆在面前，我只能接受。”
　　
　　就像是突然从科学向节目过渡到灵异片，许明光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没崩溃。
　　
　　虽然未知让人恐惧，但是……
　　
　　“往好处想，虽然这种事很难让人接受，但是我们现在好歹是占了便宜。”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许良印张了张嘴，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既然我可以，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别人也……”
　　
　　老者的思想觉悟不是一般的高。
　　
　　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让更多的人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这个时候，反而是许明光更为冷静：“你觉得，雪衣这幅低调的样子，像是救世主么？”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再说了，就算她愿意，这样大的跨度，对人类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么？”
　　
　　谁都想生活在一个没有贫穷没有疾病的国度里，但是这可能么？
　　
　　攻破了癌症的难题以后，势必迎来寿命的飞跃。
　　
　　到时候会不会因为资源问题引发战争这不好说，但是随之而来的社会问题是肯定的。
　　
　　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这就好比网上最近流传的那个故事——
　　
　　两条铁轨，其中一条绑着一个人，另外一条绑着五个人，火车驶来，而控制器就在你手中。
　　
　　只能救一方的话，究竟是舍少救多，还是反着来？
　　
　　在都是普通人的前提下，一比五，似乎选五个比较划算，但实际上，手握控制器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同理，现在许良印和许明光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们是人不是神，根本无法做到两全其美。
　　
　　无论是眼下还是将来，都不应该掌控在某个人的手中。
　　
　　至于说两个都要？
　　
　　你怕是在想屁吃。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许良印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倒不至于。”
　　
　　许明光琢磨了一下：“以我这两次跟雪衣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只要不涉及她本人，其他时候她并不算严苛。”
　　
　　“她貌似……只是不想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扰而已……”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那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去了！
　　
　　许良印眼前一亮。
　　
　　到时候好好同她商量商量，不就能……嘿嘿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未来，许良印一脸的憧憬。
　　
　　许明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爷爷啊爷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人设崩了啊喂！
　　
　　他眼中带着那么一丝丝鄙夷。
　　
　　“话说……”
　　
　　良久之后，似乎是终于想到了自己可怜的大孙子，许良印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这两瓶酒，你总共给了她多少钱？”
　　
　　他得好好算一下成本，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两万。”想想自己那张莫名消失的卡，许明光心痛不已。
　　
　　“那还好…”
　　
　　不，不对！
　　
　　“这也太便宜了吧！”许良印眼前一亮。
　　
　　“外加十五年苦力。”看了自己爷爷一眼，许明光语气幽幽。
　　
　　许良印噎住：“……当我什么都没说。”
　　
　　十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许良□□下感动不已，但嘴巴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能这么干巴巴的安慰。
　　
　　“……”
　　
　　呵呵。
　　
　　*
　　
　　许良印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只需要配合医生治疗就行了。
　　
　　依照诺言，许明光这边刚一回来，那边就去找雪衣报到去了。
　　
　　得知对方已经不顾当初的约定，彻底把自己卖了以后，雪衣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那一瞬间，许明光怀疑自己真的要死了。
　　
　　头一次，他深刻的认识到，面前这个人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人畜无害。
　　
　　可能是因为雪衣是背对着他，也可能是因为没有注意到雪衣眼神的变化，加上又不是针对自己，小娃娃坐在一边，倒是吃的很开心。
　　
　　“你知道，言而无信的人在我这里是什么下场么？”
　　
　　危险！
　　
　　原来摊牌了以后她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简直猝不及防！
　　
　　许明光深刻的怀疑前两次觉得她好说话是自己眼瞎。
　　
　　也是，没暴露之前还装一装，暴露了以后管他三七二十一。
　　
　　“你听我解释！”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强烈的求生欲瞬间上线。
　　
　　爷爷啊爷爷，你可真给我出了道难题！
　　
　　这真不是演习。
　　
　　终于醒悟过来的许明光满头大汗，再没了一开始的轻松：“真不是我说出来的！是他自己猜到的！”
　　
　　许明光冤枉的要死。
　　
　　“你觉得，我会管你这些？”雪衣只看结局，不看过程。
　　
　　无论是不是他的错，只要结果是这样，都是他的问题。
　　
　　许明光被她的霸道震惊了。
　　
　　“等等等等！”见雪衣抬起了手，许明光吓的半死。
　　
　　“我还有用！你不能就这样！”
　　
　　虽然不知道她会使出什么手段，但强烈的预感告诉许明光，那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我可以将功补过，真的！”
　　
　　“你想啊，你一直这么下去，早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除非雪衣真的就安安心心当个普通菜农。
　　
　　但是以她种地的水平，真的不会被饿死么……
　　
　　还有就是，有这种本事的人，真的愿意累着自己么？
　　
　　要知道，真实的农民可是非常非常辛苦的。
　　
　　想过平静的生活并不意味着要去吃苦，毕竟又不是受虐狂。
　　
　　“这个时候，你就需要一个顶包的人！”
　　
　　“你负责生产，我负责帮你卖！销路什么的，我都帮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在人前活跃，你隐于幕后，怎么样……？”
　　
　　这样的话，有什么问题都是许明光扛着，但是好处嘛，却全落到了雪衣的口袋里。
　　
　　而且多个知情者，雪衣就可以彻底放开了。
　　
　　反正有人会帮着给出合理的解释。
　　
　　别说什么做不到，既然他敢这么讲话，那就必须得想办法解决。
　　
　　良久没人说话，就在许明光心急如焚，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雪衣终于缓缓开口了。
　　
　　“证明你的价值。”
　　
　　短短几个字，让许明光看到了希望。
　　
　　“没问题！”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凭着外公和爷爷的关系，人脉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三天时间不到，许明光就已经打点妥帖了。
　　
　　得知许良印似乎有所好转了之后，但凡是知情者，全部都沸腾了。
　　
　　这可是绝症，不可能的吧！
　　
　　然而无论消息是真是假，就凭许良印在业界的地位，但凡是稍微亲近一点的，都要过来探望一下。
　　
　　短短几天时间里，小小的山村差点被纷至沓来的大佬们给挤爆了。
　　
　　各种公务用车，更是差点把人的眼睛给晃瞎。
　　
　　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粮食收的差不多，准备离开的夏志广整个人都傻了。
　　
　　或许是下意识的举动，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随便找个人千度了一下。
　　
　　再然后……
　　
　　夏志广裂开了。
　　
　　好、好特么华丽的介绍！
　　
　　又是博士又是xx大学校长，要不就是xx研究院，以及xx奖项获得者，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名人。
　　
　　这样的阵仗，直接把县长市长都给惊动了。
　　
　　至于更高级别的，听说在路上，不知道真假。
　　
　　一开始夏志广还没往雪衣身上联想，毕竟这些人都是冲着许良印来的。
　　
　　直到许明光拿出了……一罐辣白菜。
　　
　　“各位叔叔伯伯，爷爷奶奶，诸位远道而来，我也没什么招待的，就有一点小特产，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刻意模糊了雪衣的存在，许明光觉得自己似乎有当推销员的潜质。
　　
　　“如果这东西合你们心意的话，这边有二维码，扫码就能支付。”
　　
　　“前十位，一罐只要二百块钱，特别的划算！”
　　
　　夏志广：“……”
　　
　　艹！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赵文浩笑容渐渐消失。
　　
　　等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如果他没想错的话……现在的雪衣，似乎跟自己是竞争对手吧！！！
　　
　　毕竟都是卖东西的。
　　
　　不好。
　　
　　资敌了。
　　
　　赵文浩风中凌乱。
　　
　　另一边。
　　
　　看着面前这只被散养的鸡，由于最近这几天人来人往的，它一个不留神就被谁的车给撞到了。
　　
　　现在奄奄一息，眼见是活不成了。
　　
　　到底是从搬出来就一直带着的，雪衣对它还算是有点感情。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这鸡是所有鸡里最能下蛋的那只，家里的鸡蛋供应几乎全指望它就……
　　
　　要是真这么死了，家里就没鸡蛋吃了……
　　
　　思忖片刻，雪衣趁着小娃娃不注意，偷摸从混沌珠里摸了点东西出来。
　　
　　一滴凤凰的血液。
　　
　　不愧是混沌级别的宝物，自带保鲜功能。
　　
　　那凤凰死了这么久，身上的血液似乎隐隐还在流动。
　　
　　中指一弹，接着这滴血就这样进入到了奄奄一息的鸡的口中。
　　
　　既然许明光都已经发话了，有什么问题他给解决。
　　
　　那雪衣就没必要像之前似的，藏着掖着了。
　　
　　稍微放开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的吧……？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他也太废物了。




28.  升级   这只鸡它变异了！

　　雪衣的混沌珠就像是一个百宝箱一样, 里面放着她所有的战利品。
　　
　　龙、凤、麒麟……应有尽有。
　　
　　剩下无论是叫的上名字的，还是叫不上名字的，也都有所库存。
　　
　　有的是单纯觉得好看所以会收集, 毕竟像龙凤这类生物, 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 就跟艺术品差不多了。
　　
　　哪怕是死亡之后, 他们也不太会变化，每一个都异常的华美瑰丽, 一鳞一爪, 犹如玉成。
　　
　　该说不说，不愧是上天的宠儿。
　　
　　有的则单纯是作为荣耀或者功勋一般, 记载着她当初的成就与辉煌。
　　
　　还有特别小的一小部分, 是单纯的拿来吃的。
　　
　　因为有些种族，真的特别的美味, 就算是雪衣，尝过一次之后，也时常惦念……
　　
　　混沌珠里无数神兽仙禽漫天神魔, 白骨皑皑, 最终成就了她魔祖之名。
　　
　　可以说, 这混沌珠里无弱者。
　　
　　哪怕数量众多，但那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实力稍微差一些的, 根本没资格进入其中。
　　
　　像是凤凰这种生灵，雪衣杀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几百。
　　
　　当初龙汉初劫，龙凤麒麟三族争锋，天下大乱。
　　
　　为了推动世界的和平，雪衣可是出了不少力气。
　　
　　是的，那个时候她还年轻, 诞生之后的第一个量劫没什么应对经验。
　　
　　在她看来，把动手的人干掉了，世界可不就和平了么？
　　
　　因为雪衣的错误理解，当时龙凤麒麟三族差点惨遭血洗，世界确实因为这个和平了好一段时间……
　　
　　混沌珠里的凤凰，就是那个时候来的。
　　
　　足足七八十只，最次也是金仙级别的大能。
　　
　　以及……元凤的半个膀子……
　　
　　虽然以对方的能力，只要涅槃一次，那些零件就都会重新长回来，但是元凤还是因此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再后来，每每相遇，她都会躲着雪衣走。
　　
　　为了公平起见，其他两族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然，这都已经是过去时了，不提也罢。
　　
　　总之，混沌珠里的凤凰很多，堆在一起跟小山似的，只是抽出一滴血来，跟在牛身上拔根毛差不多。
　　
　　没办法，鸡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万一一不小心补死了，那就白费功夫了。
　　
　　为了能让那只鸡成功吸收这一滴凤凰之血，雪衣还专门挑了个最弱的。
　　
　　希望事情能够顺利吧……
　　
　　再怎么说，鸡和凤凰勉勉强强也有点关系。
　　
　　不就是返祖嘛，应该很容易做到的吧……？
　　
　　雪衣没这方面的经验，她也有点不确定。
　　
　　事实证明，确实是她想多了。
　　
　　就算凤凰是鸡拐了十八道弯的祖宗，它的血液，也不是小小的一只鸡能够承受的。
　　
　　当那血液落入鸡的口中，几乎是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就扩散开来。
　　
　　原本在屋子里修炼的小娃娃大骇，顾不得其他，他将姿势一收，整个人弹簧似的，飞快的跳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
　　
　　等他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原本已经被车撞的血肉模糊的鸡浑身上下冒着红光的模样。
　　
　　原本应该是非常凄惨的一幕，小娃娃还来不及心疼，接着就被它身上传来的能量吓的跌倒在地。
　　
　　庄重、巍峨、神圣且不容侵犯的气息，让小娃娃瞬间就有种跪地膜拜的冲动。
　　
　　执掌天空、统领飞禽的凤凰之力，自然不是小小的一个植物修炼而成的妖怪能够抗衡的。
　　
　　几乎是一个照面，小娃娃就躺下了。
　　
　　他牙齿打架，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一般：“怎、怎么回事？”
　　
　　这种压迫感，连山里道行最高的大妖怪都不曾有过。
　　
　　可不是么，一个是金仙，一个是妖，这其中的差距，犹如天堑。
　　
　　小娃娃没见过凤凰真身，自然无从分辨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是对方古老神秘的气息，却是做不得假的。
　　
　　在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娃娃眼里，这一幕完全就是蛮荒古兽苏醒的前兆。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状，就连作为人类的外形，也隐隐有些维持不住。
　　
　　呃……
　　
　　有这么恐怖么……
　　
　　好像动静确实大了点……
　　
　　赶紧把手脚虚软的小孩儿从地上扶起来，雪衣干笑着解释：“就是这鸡不知道被谁的车撞了，然后就成这个样子了……”
　　
　　掐头去尾，不要太流畅。
　　
　　换个稍微聪明点的，这个解释肯定站不住脚。
　　
　　但是小娃娃他……
　　
　　信了。
　　
　　深意了一口气，小娃娃凭经验判断：“这鸡恐怕是返祖了。”
　　
　　没想到小家伙还有两把刷子。
　　
　　雪衣点点头。
　　
　　“这么大的动静，恐怕不是一般的返祖现象……”
　　
　　小娃娃喃喃：“真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这样的神物都能被你遇到。”
　　
　　就是不知道，这鸡最后究竟能蜕变成什么样子。
　　
　　反正无论怎么样，肯定不一般。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窒息感非但没有褪去，反而越发的浓郁。
　　
　　小娃娃瑟瑟发抖，再看向那只鸡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或许……我们以后有靠山了！”他眼神发亮。
　　
　　雪衣：“……”
　　
　　喂！
　　
　　就在两人交谈期间，母鸡本身也不好受。
　　
　　虽然它智商不高，但是本能反应还是有的。
　　
　　剧烈的疼痛让它颤抖个不停，五脏六腑更是宛如火烧。
　　
　　凤凰之血一边修复着它身上的伤口，一边又疯狂的破坏着它脆弱的身体。
　　
　　大概是难受的狠了，母鸡疯狂扑腾着翅膀。
　　
　　大概过了有半个多小时吧，那种宛如地狱一般的折磨终于开始减缓。
　　
　　又过了十几分钟，最后彻底消退。
　　
　　紧接着，母鸡仿佛变了个鸡似的，它身上的鸡毛飞快脱落，紧随其后的是犹如锻织一般的羽毛。
　　
　　五颜六色，绚丽华美，在早晨不算热烈的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寒光，看起来异常的锋利。
　　
　　就连眼神，也变得沧桑还有锐利。
　　
　　“咕咚”。
　　
　　看着一下子就变得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母鸡，再看她锋利的羽毛还有尖尖的喙，小娃娃狠狠咽了口口水。
　　
　　“嗨……”
　　
　　“你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被它这么一看，小娃娃心头猛的开始发虚。
　　
　　可能是智商猛的增长，也可能是力量与身份带来的转变，让这只母鸡一下子就忘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骨子里渐渐蔓延出来的高傲，让它不由得用藐视一般的神情看向一旁的人类和……小妖怪？
　　
　　这剧本和他想的不一样。
　　
　　以为自己是抱了个大腿，结果却是这样！
　　
　　小娃娃虽然心中尖叫，但动作却莫名的开始变怂。
　　
　　“这么早，您、您老还没吃饭吧？”
　　
　　把装着稻壳麸糠的脏碗往别处一丢，他一溜烟跑到新盖的厨房里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出来。
　　
　　再然后，他飞快的把碗里添满了灵米，恭恭敬敬的递给了体型暴涨了一截儿的母鸡：“您老请用。”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
　　
　　算是它只是个半吊子，但也是有尊严的！
　　
　　不过看在他如此上道的份上，以及勉为其难，赏个脸吧。
　　
　　这么想着，母鸡一脸矜傲的凑近自己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白米。
　　
　　下一秒，它只觉得自己被人掐着膀子给掐了起来。
　　
　　“喂喂喂，你不要得寸进尺好吧。”从头围观到尾，最后实在是看不过眼的雪衣出手了。
　　
　　虽然她面上带笑，但眼里却充斥着警告。
　　
　　母鸡猛的一哆嗦。
　　
　　然后一下子就从美梦之中清醒了过来。
　　
　　雪衣之所以救它，可不是让它昂着脖子抖威风的。
　　
　　储备粮就要有储备粮的觉悟！
　　
　　“看在你从前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份上，我可以不杀了你吃肉，但是你也得有让我放你一马的价值才行。”
　　
　　雪衣面无表情的把似凤非凤，似鸡非鸡的奇葩丢进篱笆院里——
　　
　　“现在，马上，去给我下蛋！”
　　
　　“咯咯…咯咯…咯咯哒！！！”
　　
　　母鸡扑腾着翅膀，整只鸡张皇失措，哪儿还有刚刚的得意？
　　
　　期期艾艾的凑上前来，小娃娃有些纠结：“你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无情的没收了那碗白米，雪衣接了盆水洗了洗手：“这本身不就是它的工作么？”
　　
　　怎么，她花了那么大力气，难不成是救了个祖宗回来？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小娃娃虽然不懂，但他能隐约感受到，那只母鸡体内的能量只吸收了一小部分。
　　
　　也就是说，她现在这个形态，只不过是初步进化的结果而已。
　　
　　至于剩下那百分之七八十，则凝聚成了一团，估计是等母鸡的身体素质达标了，然后再进行下一个阶段的进化。
　　
　　这母鸡，可能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呃……
　　
　　好吧，是在小娃娃眼里的一飞冲天。
　　
　　想蜕变成真正的凤凰，别说是普普通通的一滴血了，就算是心头的精血，也难如登天。
　　
　　雪衣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这么判断着。
　　
　　只不过，在她眼中，金仙之下的都不算数……
　　
　　至于人仙、地仙之流，已经被她单方面开除了凤凰籍……
　　
　　那种杂鱼，也配叫这个名字？
　　
　　元凤听了都不答应！
　　
　　“一天最少给我下三个蛋。”之前差不多是一到两个，两个的几率大一些。
　　
　　现在喂了凤凰血，总不能白喂吧？
　　
　　涨个价很难理解吗？
　　
　　“不然就杀了吃肉。”雪衣眸色一暗。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母鸡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小娃娃有点害怕，于是悄默默的拉了拉雪衣的衣摆。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他用眼神这么询问着。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神奇，它下的蛋正好可以拿来给你提升修为。”雪衣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笑眯眯的掰正他的观念。
　　
　　当舔狗有什么意思？
　　
　　有没有好处都得看别人心情。
　　
　　不如撸起袖子自己干。
　　
　　一听这话，果不其然，什么麻烦不麻烦，报复不报复的，都被小娃娃抛到了脑后。
　　
　　最后，他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而已。
　　
　　“它现在变得这么大，不会引起怀疑吧？”
　　
　　“放心好了，这些琐事，许明光那边会处理的。”雪衣表示，她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给出合理的理由。”
　　
　　只是一只一米多高的母鸡而已，这不算什么难事儿吧？
　　
　　不算吧不算吧？
　　
　　“那就好……”浑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小娃娃莫名的松了口气。
　　
　　许明光：我不是！我没有！你特么的污蔑人！
　　
　　艹！
　　
　　掉坑了！
　　
　　与此同时，东方某个世外之境。
　　
　　感受到同类的气息，还如此的强大，原本鹤发鸡皮的老者垂死病中惊坐起，再也看不出之前的自怜自艾的哀容。
　　
　　“觉醒了！”
　　
　　“我凤凰一族！终于又有人觉醒了！”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老者不紧老泪纵横。
　　
　　凤凰一脉，自从龙汉初劫之后，就逐渐销声匿迹。
　　
　　到了现在，更是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最终沦为人类口中基本没什么战斗力，只能靠美貌维持生活的吉祥物。
　　
　　而这些大猫小猫里面，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单纯来凑数的。
　　
　　什么变异的孔雀啊，什么返祖的鸾鸟啊，都计算在内了。
　　
　　真正纯种的血脉，最多也就剩下两三只。
　　
　　天知道，曾经凤凰一族，可是这天下三大主宰之一啊！
　　
　　就算是这样，族内也久久没有新人诞生，这让身为长老的老者，怎能不觉得惶恐？
　　
　　要是凤凰一脉真在他任职期间绝嗣了，那他真得以死谢罪了。
　　
　　然而今天突如其来的同类气息，让老者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
　　
　　这么蛮横的气息，一看就很强！
　　
　　说不定新觉醒的这位，就是带领凤凰一族重振雄风的希望呢？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老者像是预见到了什么美好的未来，简直笑的合不拢嘴。
　　
　　直到一男一女听到命令相携而来，他这才渐渐恢复平日里的冷静。
　　
　　“青雏、銮鹤，你们两个速速去将刚刚那位失落的族人找回来。”老者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无论对方实力如何，就凭那股血脉之力，只要她/他能多生几个子嗣，凤凰一族也就有救了。
　　
　　再不济，多产几颗蛋，虽然成活率低一点，但总能想办法孵出来的。
　　
　　产婆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人了！
　　
　　“这……”
　　
　　对视了一眼，名叫青雏还有銮鹤的青年男女也有些高兴，只不过……
　　
　　“族人现在人在何处？”
　　
　　老者摸了摸长须，然后伸出手来，遥遥指向南方。
　　
　　“那里！”
　　
　　得到了答案之后，这对青年男女不敢耽搁，拱了拱手，很快就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找寻而去了。
　　
　　“希望一切顺利……”老者在心中默默祈祷。
　　
　　*
　　
　　另一边。
　　
　　完全不知道之前自己究竟给自己揽了多大一个活儿，许明光还正兴致勃勃的给眼前的各位大佬推销自己手中的产品呢。
　　
　　虽然这事儿是因他而起吧，但是许良印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现在已经捂着脸回屋了。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社会性死亡吧……
　　
　　留下许明光一个人，还在乐此不疲的给在场所有人按头吃安利。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是先给自己人啦。
　　
　　许明光觉得，自己同雪衣，完全是互利互惠。
　　
　　虽然十五年卖身契听起来很吓人，但反过来想想。
　　
　　雪衣那边一旦有什么好东西要出手，他就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便宜还不够大？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雪衣之前说了，只要他干的好，员工福利什么的，完全就是小意思。
　　
　　雪衣深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毕竟之前也是搞过专业人才培训的。
　　
　　虽然她培训的那些人，大部分都倒戈了吧，但是随便拎一个出来，在那个世界都是称霸一方的雄主。
　　
　　能力什么的，完全没话说。
　　
　　对付许明光这样的，基本没什么难度。
　　
　　果不其然，“员工福利”这话一出口，许明光瞬间就倒戈了。
　　
　　心里的那一点点畏惧还有不情愿，也很快消失。
　　
　　什么？
　　
　　你说这是被迫卖身被迫上岗？
　　
　　呸！
　　
　　这明明是福报！
　　
　　脱离了报恩的想法，许明光越发的卖力。
　　
　　然而大部分人，是不太买许明光的账的。
　　
　　区区一小罐辣白菜就要二百块钱，也太坑了一些。
　　
　　“我说明光啊，你还不至于穷成这样吧？”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你要是没零花钱了，只管问叔叔要，可千万别给你爷爷抹黑。”
　　
　　“钱叔你说什么呢。”许明光大感冤枉：“我这可是为了在座的各位爷爷奶奶们好。”
　　
　　上了年纪的老人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肠胃问题。
　　
　　胃口不好，吃的少不要太普遍。
　　
　　正好，白菜通利肠胃促消化，腌制好之后，那股酸辣的味道更是开胃。
　　
　　“这可是我专门给你们搞来的福利。”
　　
　　因着许良印的关系，在场不少老人都是看着许明光长大的。
　　
　　完全没有不好的心思，他们只是乐呵呵的看许明光表演。
　　
　　小孩子嘛，靠自己努力赚点零花钱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是纯天然无公害的东西，二百块钱只是稍贵，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味道绝顶好的话，那二百块钱就算没白花。
　　
　　“既然要卖，你总得让我们先尝尝看吧？”同许良印关系最好，跟许家住一个家属院的老人笑眯眯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当然！”
　　
　　毫不犹豫，许明光拍了拍手。
　　
　　赵文浩认命一般的将蒸好的米饭搬了出来。
　　
　　艹。
　　
　　赔了夫人又折兵说的就是他。
　　
　　浓郁的米香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米可不是普通的米，而是雪衣之前亲手种下的那个。
　　
　　再然后，是盛放在小碟里的辣白菜。
　　
　　“还没完呢。”见已经有人忍不住动筷了，赵文浩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奶白的大米酒倒入小小的玻璃杯中，轻轻摇曳，杯壁上竟然隐隐挂了浆。
　　
　　好白好浓的酒！
　　
　　总觉得……
　　
　　很美味的样子……
　　
　　就连许多滴酒不沾的人，此时也有些蠢蠢欲动。
　　
　　郑老更是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之前外孙护那酒跟护崽子似的，他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这对好杯中之物的郑老开始，简直是煎熬。
　　
　　“我记得，你不喝酒是吧？”早就在饭桌上坐着，就等现在的郑老转过头来。
　　
　　刚刚那个跟许明光开玩笑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啊……对……”
　　
　　“那正好，你的给我吧。”
　　
　　“……行。”说罢，中年男人将酒杯推了过去。
　　
　　毫不犹豫，郑老将他杯中不足十毫升的大米酒一饮而尽，再然后，他死死护着自己的杯子。
　　
　　这个，留到后面再慢慢品尝……
　　
　　得看看还有谁能坑……
　　
　　此时此刻，郑老终于体会到了被剧透的快乐。
　　
　　




29.  无耻   人人都是厚脸皮

　　“不就是一杯普通的白酒, 您至于吗？”
　　
　　就算是知道老者此生最爱杯中之物，但到了这个份上，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男人哭笑不得。
　　
　　“你懂什……”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但是随机郑老就闭上了嘴巴。
　　
　　要是自己说清楚了, 他知道了这酒的奇特之处, 还不得问自己要回来啊？
　　
　　凭本事顺来的酒, 为什么要还？
　　
　　想罢，郑老瞬间改口：“唉……没办法, 谁叫老头子就好这口呢？”
　　
　　“你应该能体谅的吧？”他假模假样, 为了这一点点的精华，连毕生的演技都用上了。
　　
　　“体谅体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生硬的转变, 男人只能无奈妥协。
　　
　　唉, 辈分低没人权呐……
　　
　　不过反正也就一杯自家酿的大米酒，甲醇含量不知道有没有超标, 还有各种细菌，一听就不太健康。
　　
　　没了就没了吧，正好他也不打算喝。
　　
　　在饭桌上坐着的, 大部分人的想法和男人一样。
　　
　　只不过是碍于许良印和郑老的面子, 才没把心事摆在表面上。
　　
　　听说许良印许老之所以来这边就是为了帮自己学生的忙。
　　
　　那么这些东西, 应该就是他这一个多月来的成果吧？
　　
　　看在许老的面子上，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反正也没什么的。
　　
　　自认为会意的众人这么想着，然后其中那些年轻的，一看就是后辈的忙不得的夸赞：“嘿，还真别说，这白菜和酒看起来真不错。”
　　
　　从生长周期来看，大米肯定是许老来之前就种下的, 应该跟他没多大关系。
　　
　　拍马屁，就应该拍准位置！
　　
　　连这小小的细节都注意到了，一叠声的夸赞不要钱似的朝着许明光涌来。
　　
　　“白菜上的辣汁清亮，颜色纯正，一看就是精心培育出来的。”
　　
　　又指了指一侧。
　　
　　“还有这大米酒，浓厚、醇香，绝对的极品佳酿！”
　　
　　“……………”
　　
　　喂喂喂，你们吹的也太夸张了。
　　
　　而且……
　　
　　你们压根没吃嘴里好吗？！
　　
　　许良印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先吃饭吧。”
　　
　　实践出真知，过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已经被员工福利一波的许良□□中冷哼。
　　
　　见前方的青年被调戏的不要不要的，乐过之后，其他人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米饭上。
　　
　　“只有这个，没有别的什么菜了么？”而且数量还这么少，总共就半个巴掌大的一小碟，白菜呈白白的半透明状，分到个人那里，不知道有没有第三口。
　　
　　“这个只是用来开胃的，吃完别的菜马上上来。”如果你们到时候还能吃的下那些普通的炒菜的话。
　　
　　有对比才有差距嘛。
　　
　　许明光微笑着，深藏功与名。
　　
　　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小辈的险恶用心，其中一个性格最为急躁的老者早就等不及了。
　　
　　见他动作，剩下的人跟得了什么信号似的，也纷纷跟上。
　　
　　筷子往小碟里一探，然后夹一块放在白白的米饭上。
　　
　　辣白菜上面红艳艳的汤汁，缓缓渗入其中。
　　
　　一块白菜配一口米饭，完美。
　　
　　渐渐的，不少人的表情都变了。
　　
　　酸、辣、鲜、甜的味道一下子涌了进来。
　　
　　清爽的滋味不断刺激着舌头，原本十分矜持的胃口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本来被这十几里山路折腾的一点胃口的老人们也渐渐感觉到了饥饿。
　　
　　是真的突然很饿。
　　
　　就两分钟不到的功夫。
　　
　　一口、两口、三……没了？？？
　　
　　下意识的动作，再想夹第三筷子的时候，众人突然捞了个空。
　　
　　话说，还真就不到三块啊！
　　
　　这就相当于实验马上就要成功了，结果突然停电。
　　
　　所有的快乐一下子被憋了回去，实在是让人抓狂。
　　
　　几个中年人表情由青变红，由红又变青。
　　
　　几个老年人更是纷纷将谴责的目光落到许明光身上。
　　
　　许久不见，这孩子变抠门了。
　　
　　许明光假装看不见。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给你们上菜。”
　　
　　这个时候，谁还管炒菜不炒菜的啊！
　　
　　看着面前的几个盘子，原本还略有期待的众人顿时变得兴趣缺缺。
　　
　　普通的山货他们也吃过不少，不算太稀奇，这白菜就不同了，那是真的好吃。
　　
　　别样的鲜甜，从未有过的感受。
　　
　　“呃……之前的那个辣白菜，还有么？”轻咳了一声，为首的老人问道。
　　
　　“没了。”许明光非常光棍的摊手：“我手里的试吃品本身就不多，只有这么一点而已。”
　　
　　许明光非但不安抚，反而火上浇油：“各位叔叔阿姨都愣着做什么，来来来，大家都吃菜吃菜。”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众人脸色彻底变黑。
　　
　　哼！
　　
　　你越这样，我们越不买你的东西！
　　
　　处于逆反心理，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暗暗下了决定。
　　
　　哪儿有买家上赶着求卖家的道理？
　　
　　他们绝不妥协！
　　
　　不想花钱便宜了许明光那个小混蛋，但又想吃怎么办？
　　
　　那当然是得想办法了。
　　
　　不由得，众人将目光集中到旁边的人身上。
　　
　　“小李啊，你觉得，魏爷爷以前对你咋样？”为首的老者幽幽看向隔壁桌上坐着的小年轻。
　　
　　小年轻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将还没动筷的小碟子递了过去。
　　
　　想吃就直说，多大的人了，还拐弯抹角的。
　　
　　他叹气，神情略显不甘。
　　
　　满意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老者飞快将那几根白菜拌进饭里，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其他人眼前一亮，紧接着有样学样。
　　
　　几乎是瞬间，辈分小的那群人就遭殃了。
　　
　　压根不敢拒绝，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然后哗啦啦的流口水。
　　
　　场面一度变得非常混乱。
　　
　　已经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的夏志广纠结许久，然后彻底豁出了脸皮，偷摸蹭到了离的最远的司机席。
　　
　　虽然司机席这边许明光也给配备了大米饭、辣白菜、大米酒，但人家毕竟开车开了这么久，加上又是雇佣关系，谁也不好意思从他们嘴巴里抢东西吃。
　　
　　所以这边暂时还没被波及到。
　　
　　在其他人略显差异的表情中，夏志广将筷子伸向自己垂涎许久的辣白菜。
　　
　　“！！！”
　　
　　下一秒，深深的懊悔出现在他心中。
　　
　　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看了看那些不动声色相互争抢的大佬们，夏志广飞快的将剩下的饭菜倒似的装入胃中，接着把嘴一抹，然后飞似的跑向雪衣的家中。
　　
　　这些东西出自谁手，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得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占先机才行！
　　
　　等他走后没多久，惨遭压迫的小辈们彻底爆发。
　　
　　“我受不了了！”
　　
　　咬牙说了这么一句后，小年轻趁着众人不注意，然后来到许明光的身边。
　　
　　“两百块一罐，你之前的话还做不做数？”
　　
　　“作数作数，当然作数。”许明光点头。
　　
　　“那好。”对方深吸了一口气，面色略显狰狞。
　　
　　天知道，时时刻刻嗅问着空气中这股酸辣味道还吃不到，他都快馋死了。
　　
　　“给我来十罐！”他一字一顿。
　　
　　没想到他这么阔绰，许明光嘴角抽搐：“……你这也太狠了吧？”
　　
　　白菜本身的价值放在那里，一罐只要二百块钱真的是福利价。
　　
　　毕竟单独卖的话，一颗白菜还能卖两万呢。
　　
　　所以如果他把这十罐全部包圆的话，剩下的人就只能原价购入了，也就是八百一瓶。
　　
　　“我不管，我就要！”小年轻破罐子破摔。
　　
　　见他坚持，许明光这个做生意的自然不会多劝。
　　
　　生怕留下来被人打死，他拿到东西后，把家里长辈的话带给许良印，然后开着车，头也不回的跑了。
　　
　　*
　　
　　酒和白菜加上大米都是好东西，三管齐下，很快就被人发现了端倪。
　　
　　尤其是有一个有那种难以启齿的小毛病的人，一下子就被征服了。
　　
　　便秘听起来是小事，但只有真正有这个毛病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五谷轮回实属寻常，所有人都会有。
　　
　　可就是这种人人都存在的生理现象都成了奢望，可想而知是多么的难挨。
　　
　　所以破天荒的感觉到肠道那里都通畅了之后，那人不顾浑身突然冒出来，宛如泥泞般的脏污，手舞足蹈，笑的像个神经病。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凡是吃过这顿饭的人，一两个小时后，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些好处。
　　
　　特别是喝过那杯大米酒的人，更是肉眼可见的神清气爽。
　　
　　好多年，他们都没这么轻松过了。
　　
　　在车里小憩片刻，醒来后眼前仿佛换了个天地。
　　
　　实在是神奇。
　　
　　听着周围众人的窃窃私语，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的中年男人笑容渐渐僵硬。
　　
　　再然后，他悔的肠子都青了。
　　
　　你说说你，干嘛把那杯酒给让出去呢？
　　
　　自己喝了不好吗？
　　
　　什么甲醇超标不超标的，小小一杯，再超标又能出什么问题？？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只是依旧觉得不甘心，原地徘徊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舔着脸来到老人面前：“郑老……你看，你能不能把那杯酒还给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老家伙好像还藏了一杯没动呢。
　　
　　中年男人觉得，自己都这么说了，对方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
　　
　　听到这话，郑老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丝茫然：“啊？酒，什么酒？”
　　
　　“我不知道，也没听说过啊，做人要讲良心，你可不能污蔑我！”
　　
　　“……………”
　　
　　中年男人：艹！老头子你无耻！
　　
　　




30.  处理   这只鸡你受累解释一下

　　“郑老, 您没必要这样吧……”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中年男人强迫自己冷静。
　　
　　啊啊啊啊啊啊好气！
　　
　　从前只是听说，第一次直面面前老人厚脸皮的他显然是不知道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 郑老不由得瞥了他一眼。
　　
　　有没有必要现在的你心里没数吗？
　　
　　不过怕一口气把他刺激狠了, 郑老终究没把这话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腹诽过后, 他柔声安慰道：“小钱啊, 人呢，要学着往前看, 老是盯着已经失去、并且绝对找不回来的东西是不行的。”
　　
　　郑老指了指不远处呆若木鸡的几人：“而且你其实并不是最惨的, 你瞧瞧他们，这几个可是三样东西, 一样都没吃嘴里。”
　　
　　大米酒大方的送人了, 辣白菜也拿来做人情了，甚至连白米饭都被人蹭跑了。
　　
　　现在好了, 这几个人傻眼了吧。
　　
　　都说了是好东西了，真当明光是说出来唬人玩儿呢？
　　
　　“唉，真可怜……”饶是郑老也不禁心生怜悯。
　　
　　中年男人脸皮抖了抖, 憋了半天, 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放心好了, 等会儿还有机会的。”看到这里，略微有些不忍心的郑老终于稍稍透露了一下自己的独家消息。
　　
　　原本已经不报什么希望的中年男人眼前一亮。
　　
　　对啊, 话说他还可以买啊！
　　
　　这个时候，不止中年男人想到了这一点，其他人同样也想起了许明光之前所说的话。
　　
　　只不过……
　　
　　“咱们要矜持，不能让姓许的那个混小子得逞！”
　　
　　“我们绝对不能认输！”
　　
　　死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几个老人围聚在一起发誓。
　　
　　……所以，他们所谓的维持尊严的办法, 就是让自己这群小辈来？？？
　　
　　掩耳盗铃真的棒棒的。
　　
　　小辈没有跟来的，要么派自己的学生，要么派自己的助手，再不济，自家的司机也能拉出来暂时顶一顶。
　　
　　只要不被其他人发现就好。
　　
　　一干小辈/司机虽然神色古怪，但还是接受了这项任务。
　　
　　根据大佬们的指示，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这里找寻许明光的身影，再然后，这些小辈/司机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尼玛，全特么是熟人！
　　
　　好嘛，几个老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就说嘛，奶奶他们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彻底没了遮掩。
　　
　　根据大佬让他们有多少买多少的指示，小辈/司机忠实的执行着这项命令。
　　
　　再然后，他们就知道了桃子早就被人摘走了的消息。
　　
　　“不好意思，二百一瓶的特价辣白菜已经没有了，现在恢复原价，八百一瓶，你们要考虑么？”许明光指了指早已罐装好了的白菜问道。
　　
　　这下子，吸气的人就更多了。
　　
　　艹！
　　
　　谁特么下手这么快，十个名额全拿走了，真就一点机会都不给留。
　　
　　狠。
　　
　　真狠。
　　
　　太狠了。
　　
　　听到八百这个数字，厨房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我还是去问问我爷爷吧……”有那么两三个，实在是拿不定主意，顿时就犹豫了起来。
　　
　　这几个人是不是傻……
　　
　　这样的东西，别说是八百了，就算是八千都值得。
　　
　　等他们再回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如果是平常，剩下的几人说不定还会大方的劝一劝。
　　
　　毕竟都是熟人，吃独食不太好。
　　
　　但是这次……
　　
　　不好意思，这独食他们吃定了！
　　
　　“你有多少，我全要了！”跟着自己奶奶来探望许良印的女生当机立断。
　　
　　“喂喂喂，你太过分了吧！”话音落下，当即就有人跳脚：“明明是我先来的，要买也是我先买！”
　　
　　“谁管你先来不先来，我先报的价，理所应当就是我的！”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
　　
　　到底是年轻，不比社会上混了许多年的老油条。
　　
　　趁着他们吵架的功夫，几个司机已经十分默契的去拿东西交钱了。
　　
　　被这么多人盯着，这东西是绝对不可能被一家包圆的。
　　
　　所以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能拿多少拿多少。
　　
　　一开始几个司机还比较矜持，到了后来，他们几乎已经顾不得许明光的感受，开始疯狂往他怀里塞钱了。
　　
　　等几个小辈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堆，将近百十罐的辣白菜都快被他们拿光了。
　　
　　两只手不给力，那就换衣服来。
　　
　　把上衣一脱，往地上一摊，就相当于一个包裹了。
　　
　　“太狡猾了吧！”
　　
　　头皮猛的一炸，顾不得再同对方争辩，几个小辈也加入了争抢的行列。
　　
　　“别动！这是我的！”
　　
　　“呸！明明是我先拿到的！”
　　
　　如果不是手里拿了东西，眼前恐怕就要上演一出全武行了。
　　
　　等所有人都满头大汗的开始清点自己的收获的时候，被手机一连串的收款提示音震的手发麻的许明光紧接着又放出了一个消息——
　　
　　“我这儿还有大米，你们要不要？”
　　
　　“要！大米多少钱？”
　　
　　对视了一眼后，众人当机立断。
　　
　　那大米虽然作用没有其他两样这么神奇，但是同样非同寻常。
　　
　　先拿到手再说！
　　
　　“八十一斤。”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许明光果断报出了价格。
　　
　　一斤八十，十斤八百，一百斤……
　　
　　“给我来三百斤！”现在不是价格不价格的问题，如果不是大米这东西消耗太慢，别说三百斤，三千斤都没问题。
　　
　　可惜，一家人根本吃不了那么多。
　　
　　“没问题。”
　　
　　在场总共六个人，一人三百斤那就是一千八百斤。
　　
　　交易完成之后，许明光突然撂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之前从我手里售卖过的东西，以后绝对不会售卖第二次。”想到雪衣交代过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许明光如是说。
　　
　　“什么？！”这么好的东西，只卖一次？绝不卖第二回？！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拿的相当于绝版。
　　
　　六人大惊失色。
　　
　　“那怎么行呢？”女生急了：“这种东西应该是多多益善才好吧？”
　　
　　多多益善是对别人来说，雪衣的花样多着呢，根本不担心重复。
　　
　　故而，本着物以稀为贵的原则，她果断定下了这条规矩。
　　
　　这次不买下回就买不着了，这比饥饿营销还狠。
　　
　　同样不知道雪衣的底气从何而来，但是许明光还是忠实的履行着自己传话筒的职责：“我们这边的规则就是这样的，几乎不会破例。”
　　
　　没有注意到“我们”这两个字，六人的表情略显苦恼。
　　
　　刚到手的东西还没捂热呢，他们就已经计划着下次了。
　　
　　没办法，大米和辣白菜实在是太有吸引力，极少人能抗拒这个组合。
　　
　　“可是，我还想继续在你这里买东西呢……”女生喃喃。
　　
　　下一秒，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隐藏关卡一样，使得许明光眼睛猛的一亮。
　　
　　“恭喜你，成为我们第一个vip客户。”
　　
　　在对方懵逼的眼神中，许明光缓缓将藏在自己身后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递过去：“这是200ml大米酒，免费送你的。”
　　
　　女生：“？？？”
　　
　　“谢、谢谢。”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还是没明白许明光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但是她身旁的几个人却突然get到了通关秘籍。
　　
　　“我代表我爷爷，不，不止我爷爷，还有我爸妈，我们会一直跟你保持合作关系的！”
　　
　　男生这话一出口，几个司机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吱声。
　　
　　钱的问题他们暂时能做主，但是长期合作嘛……就不是他们能全权代表的了。
　　
　　最后，许明光总共收获了三个长期合作者。
　　
　　雪衣教给自己的这一套组合拳，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
　　
　　话说她这么熟练，以前难道偷摸做过生意？
　　
　　看着拿着200ml酒瓶，欢天喜地、激动的恨不能飞到天上去的三人，许明光默默将这招拿笔记了下来。
　　
　　销路这不就有了么？
　　
　　酒香也怕巷子深，以后连四处奔波都省了。
　　
　　有了消息来源的vip客户第一时间看到新品，自己就会来的。
　　
　　主要还是把消息传出去啊……
　　
　　外面。
　　
　　为首的老人还在暗搓搓的期待自己孙子能为自己带来好消息。
　　
　　他已经计划好了，回家就狠狠吃一顿。
　　
　　今天这一点点，实在是太不过瘾了。
　　
　　就在他沉浸在幻想中的时候，只见一个身影飞快的跑了出来。
　　
　　再然后，他将厨房里发生的事统统讲了一遍。
　　
　　“那个许明光太过分了，他竟然敢临时加价！”
　　
　　“所以呢？你没买吗？”为首的老人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呃……您不是说，不能惯着他么？”青年猛的愣住。
　　
　　瞪大了眼睛，为首的老人差点没气吐血。
　　
　　“你个笨蛋！”
　　
　　那种话听听就行了，哪儿能当真啊！
　　
　　老人叫苦不迭，可是等他再把人轰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留下的人瓜分干净了。
　　
　　看着欢天喜地的老伙计们，不知道为什么，为首的老人明明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却还是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下次！
　　
　　下次绝对不能再让机会白白溜走了！
　　
　　“以后但凡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无论多少钱，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拿下！”
　　
　　“不求你们包圆，起码不能再空手而归了！”
　　
　　将孙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为首的老人捂着心口，暗自发誓。
　　
　　其他两个同样被自己儿子/孙子坑了的老人，同样发了狠。
　　
　　只是再不甘心，最终他们还是得离开。
　　
　　等那些抢了个盆满钵满的人回了家之后，推开门的一瞬间，他们的家人都深深的震惊了。
　　
　　三百斤大米，十几罐辣白菜，好家伙，这是去山里进货去了啊！
　　
　　*
　　
　　赵家村——
　　
　　等许明光清点好所有的钱之后，强忍着心头的激荡，他飞似的往雪衣的住处跑。
　　
　　初战告捷，心里买股激动劲儿，简直别提了。
　　
　　“老板！老板你快来看！”
　　
　　“二十万！整整二十万啊！”
　　
　　许明光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只是他自己从来没一天之内赚这么多过。
　　
　　感觉……
　　
　　好有前途的样子！
　　
　　“你来的正好。”
　　
　　不等青年把气喘匀，雪衣就指了指旁边单纯用篱笆已经关不住的母鸡：“正好顺手把这件事处理了。”
　　
　　下意识的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下一秒，许明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卧槽？？？
　　
　　这是什么奇行种！
　　
　　




31.  下蛋   母鸡它下蛋啦

　　见只见眼前的奇怪生物高约一米二、三, 一身羽毛华丽非常。
　　
　　尤其是爪子和喙的部分，更是犹如精钢浇注一般，寒光熠熠。
　　
　　被盯的时间久了, 心中竟生出了一丝丝恐慌。
　　
　　感觉到自己背后不知道何时出了一层冷汗, 吞了吞口水, 许明光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重新咽了回去。
　　
　　在母鸡炯炯有神的目光下, 他小心翼翼的回到雪衣的身边：“这是个什么东西？？？”
　　
　　太尼玛大了吧？
　　
　　等等。
　　
　　倏而，许明光想到了雪衣之前同自己交代的事：“你让我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还顺手？
　　
　　卧槽！她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啊！
　　
　　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是怎么回事。许明光有些害怕。
　　
　　雪衣蹙眉：“怎么, 你不行？”
　　
　　之前他可是拍着胸脯, 答应的好好的。
　　
　　如果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那留着他好像也没什么用。
　　
　　我当然不行！
　　
　　见女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诡谲, 里面似乎酝酿着什么, 许明光含泪点头：“我行，我可以！放着我来！”
　　
　　……嘤。
　　
　　将目光重新转移到神奇生物的身上, 仔细打量过后，许明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或许, 我们可以说它是……火鸡？”
　　
　　体型什么的, 差别不大。
　　
　　虽然羽毛的漂亮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但……
　　
　　“我们可以说这是实验室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他眼神微亮。
　　
　　好家伙，这关应该算是过了吧？
　　
　　如果许良印在场, 怕是会被自己孙子的机智感动的哭出来。
　　
　　哪个实验室也养不出这玩意儿来！不要把实验室当成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好吗？！
　　
　　雪衣浑不在意，她要的只是一个理由而已：“就按你说的办吧。”
　　
　　许明光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然而还不等他彻底放松下来，下一秒，雪衣的话重新让他跌落地狱。
　　
　　“暂时先这样，等它下次进化，你再想别的办法。”
　　
　　许明光瞪大了眼睛：“进、进化？”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说, 它还会继续变大？？？”
　　
　　“那是当然。”雪衣理所应当的点点头：“这只是最初的形态而已。”
　　
　　……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画漫画的还是写小说的？
　　
　　就算是画漫画的和写小说的也不敢这么编吧？
　　
　　许明光这才发现，自己貌似上了贼船。
　　
　　还是下不来的那种。
　　
　　雪衣仍在继续：“一变二变三变，看它现在这个样子，估计要整整三次才会彻底稳定下来。”
　　
　　那滴凤凰之血才会彻底被它所吸收。
　　
　　金仙修为的凤凰，身上的血液喂给一只鸡，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早知道应该稀释一下的。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母鸡不一定能撑那么久。
　　
　　所以都是天意啊。
　　
　　随手甩锅给老天爷，雪衣叹气。
　　
　　“我能问一下，它最后会变大概多大么？”许明光犹犹豫豫：“我好准备几个备选方案。”
　　
　　雪衣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自己的房子。
　　
　　许明光先是不解，两秒钟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体积……
　　
　　到时候只能说是恐龙重新复苏了吧……
　　
　　呵呵，恐龙重返人间，这剧本真是太棒了呢！
　　
　　“放心好了。”似乎是察觉到了许明光的生无可恋，雪衣终于良心发现，安慰了一句：“离那天还早，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信你个鬼！
　　
　　许明光表示，再相信面前这个人，他就是傻子！
　　
　　许明光可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的作用就是将她周围种种神奇用合理的理由解释出来。
　　
　　俗称，工具人。
　　
　　他有预感，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后面恐怕还有更惊险刺激的等着自己呢。
　　
　　所以，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许明光狠狠抹了把脸，无奈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话说，我以后不会连龙啊、麒麟啊……这些都能见到吧……”
　　
　　由于那只母鸡屁股后面的几根彩羽太过显眼，他就算是装瞎都不行。
　　
　　细思恐极！
　　
　　隐隐的，许明光心中有了些许的猜测。
　　
　　不过他不敢说也不敢问，只是将这个秘密死死压在了心底。
　　
　　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雪衣顿了顿。
　　
　　接着，她笑而不语。
　　
　　*
　　
　　将母鸡的事情解决之后，雪衣终于看向了在自家院子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男人。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肠子都悔青了的夏志广。
　　
　　雪衣打了个呵欠：“蔬菜什么的都卖完了，就算是没卖的，也早被我们吃完了，剩下的大米我也不打算卖了，准备留着备用，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
　　
　　算上之前的，总共56万的进账。
　　
　　虽然少是少了点，连新房子都盖不起，但是也足够她带着小娃娃生活一段时间了。
　　
　　至于许明光，他自带干粮，免费打白工，不用考虑在内。
　　
　　果然，她还是喜欢卧底。
　　
　　吃的少、干的多、效率高，为了从她这里牟利，更是会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
　　
　　雪衣的思绪一下子飘了很远。
　　
　　夏志广也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一次机会了，想想一杯大米酒、一碗大米饭、一碟辣白菜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他不由得心头微漾。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而奇迹的缔造者，就是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女生。
　　
　　夏志广料想，接下来的决定，可能将会影响自己的一生，但是他还是说了出来。
　　
　　“我想像他一样，在你手下，为你工作！”夏志广指了指呆如木鸡的许明光。
　　
　　我擦，不是吧！
　　
　　都发现是坑了，还有人往里面跳？？？
　　
　　许明光觉得面前这个人脑子有问题，于是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夏志广视而不见，只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雪衣身上。
　　
　　雪衣同样看了过去，四目相对，两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你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他一个人，肯定不够用。”
　　
　　夏志广突然推销似的撸起了袖子：“你看看我，身体棒，肯吃苦，单纯的拼力气，他肯定不如我！”
　　
　　“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丰富的基层经验，他负责高端市场，我负责应付一般情况，我们双管齐下……”
　　
　　雪衣：“……”
　　
　　好家伙，你打广告呢。
　　
　　沉吟了一秒钟，雪衣指了指一旁快乐吃瓜的小娃娃：“你找他签契约。”
　　
　　原来，投名状竟然是这个啊……
　　
　　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夏志广就屁颠屁颠的蹲在了小娃娃面前。
　　
　　拿书、翻书、按手印……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比曾经的许明光麻利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许明光：“？？？”
　　
　　等等！
　　
　　发生了什么？
　　
　　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两人总共就几句对话，看的青年云里雾里。
　　
　　一直等夏志广站在许明光面前，许明光都还没反应过来。
　　
　　“老板好！”
　　
　　笔直的站着，夏志广一脸热切：“老板，您有什么吩咐吗？”
　　
　　“去把鸡和鸭喂了。”雪衣指了指不远处的篱笆。
　　
　　“好嘞！”
　　
　　一点犹豫没有，夏志广看起来十分能适应自己现在的角色。
　　
　　“我……他……这……”倒是许明光，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一个突然提出要来这里工作，一个突然答应，太草率了吧？
　　
　　没看到雪衣身边处处透着诡异吗？
　　
　　雪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正在检查契约书的小娃娃一脸鄙夷：“这你都看不出来的么？”
　　
　　许明光摇头，一脸茫然。
　　
　　“是野心啊，野心。”在夏志广眼中，他看到了野心。
　　
　　小娃娃摇晃着手指，煞有介事：“他跟你不同，夏志广是草根出身，按你们人类的说法，就是……就是……”
　　
　　“哦对了，提高阶层。”小娃娃一拍腿，猛的抬头：“他不想一辈子庸庸碌碌，永远就当一个下乡收粮食的小贩，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而雪衣，就是夏志广认定的、近在咫尺的希望。
　　
　　许明光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爷爷是农业方面的巨头，外公是生物界的大拿，外婆也不容小觑，这样的背景使得许明光天生就站在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所以，他体会不到底层人民翻身的艰辛。
　　
　　只能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儿。
　　
　　小娃娃有些唏嘘。
　　
　　别说人类了，就连妖怪也一样，世间没有绝对的公平。
　　
　　就像他，本体是不起眼的长春花，想修炼就得多付出好多努力。
　　
　　“可是……”许明光偷偷瞄了雪衣一眼：“他难道，就不害怕么……”
　　
　　二十多年的世界观一下子被推翻，许明光到现在心里都是毛毛的。
　　
　　“你难道没听说过那句话么？”
　　
　　小娃娃摊手：“危险，与机遇并存。”
　　
　　夏志广错过了一次机会，就绝对不容许自己再错过第二次！
　　
　　这人……
　　
　　有点意思。
　　
　　注意到了雪衣玩味的眼神，夏志广赶忙扭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老板，你有什么……咦？”
　　
　　话说了一半，接着他感觉到那只变异的母鸡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夏志广愣住。
　　
　　“下、下蛋了……”
　　
　　呆呆的看着手中一手大、晶莹剔透的蛋，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雪衣瞬间就来了精神。
　　
　　




32.  吃蛋   吃了那颗凤凰蛋！

　　事情发生的也太突然了吧……
　　
　　究竟是什么时候……
　　
　　三分钟后, 三人围坐在桌子前，目光包含无限惊讶的看着面前这颗看起来就与众不同的……蛋。
　　
　　最终，许明光最先沉不住气, 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是真的么？”
　　
　　小娃娃喃喃：“是真的吧……”
　　
　　“可是……”夏志广远远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母鸡：“不是说鸡在受惊之后很难……呃, 下蛋么？”
　　
　　生活经验最为丰富, 尤其是经常下乡, 加上本身也是农村出生的夏志广十分了解。
　　
　　下一秒，他就对上了两道鄙夷的目光。
　　
　　“都到这个时候了, 你不会以为那还是普通的□□？”
　　
　　“难道……不是么？”夏志广虽然初初体验到了神奇之处, 但他还暂时没往这方面想。
　　
　　尤其是对母鸡身份的猜测，哪个正常人能想到传说中的生物会出现在日常生活中？
　　
　　虽然现在只进化了三分之一, 但是能把凤凰当鸡养的, 那得是什么人啊！
　　
　　夏志广脑洞暂时还没开那么大。
　　
　　好家伙，都不调查清楚就上赶着签卖身契, 这心得多大？！
　　
　　想抱大腿的愿望也太迫切了吧……
　　
　　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同事，许明光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雪衣看不过眼, 在三人呆滞的目光中, 将被他们奉若神明的蛋收走了。
　　
　　放在手上衡量片刻, 她随口道：“个头还可以，一个顶四个。”
　　
　　“正好, 锅里有剩下的白米饭，等会儿可以做蛋炒饭吃。”
　　
　　“吃？？？”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人不约而同的感觉到后背一紧。
　　
　　小娃娃以为她不知道凤凰蛋的价值，见她马上走进厨房，蛋蛋即将遭到毒手，整个人顿时就急了：“不要不要！我不要炒饭！”
　　
　　“嗯？”
　　
　　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小娃娃, 雪衣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微挑：“蒸的话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家里没香油了，做出来口感可能不太好。
　　
　　村长小舅子今天带着老婆去产检，人不在磨坊，暂时买不到香油，只能等到明天。
　　
　　滑嫩嫩的蒸蛋必须得搭配香油才行，再撒上一层葱花，淋上一勺生抽，如果有蚝油的话，也可以放一点点。
　　
　　全部弄完之后，用勺子舀一口放入嘴里，鲜、滑、细嫩的感觉简直别提了，尤其是最后隐隐带着的芝麻香油的浓香滋润味道……
　　
　　“明天吧。”收回自己的思绪，雪衣拍了拍小娃娃的头。
　　
　　“……”
　　
　　“这不是重点！”小娃娃抓狂：“我不是跟你解释过这是什么了吗？”
　　
　　见那两个人类一直盯着这里瞧，他飞快压低声音：“凤凰蛋！凤凰蛋！很珍——”
　　
　　“孔雀大明王的同胞兄弟，金翅大鹏鸟一顿饭要吃五百条龙。”不等他说完，雪衣冷不丁的开了口。
　　
　　看着面前火急火燎的小娃娃，雪衣蹲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们吃个血统不纯的凤凰蛋也没什么吧？”
　　
　　Emmmmm…
　　
　　毫无防备，小娃娃卡壳：“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话说，羽毛这么漂亮的凤凰，血统也不纯正么？
　　
　　感觉不像啊！
　　
　　还有，她怎么知道纯不纯？
　　
　　“好了好了，我去忙了。”见他神情有些松动，雪衣赶忙趁着这个机会离开。
　　
　　小娃娃一下子没工夫继续思考下去了。
　　
　　“说的对，不就是区区一颗凤凰蛋么……”五百比一，怎么看怎么……
　　
　　……等等！
　　
　　“人家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啊喂！”两秒钟后，反应过来，小娃娃抓狂。
　　
　　孔雀大明王菩萨！金翅大鹏鸟！
　　
　　佛母和元凤的亲儿子，那是他们能比的吗？！
　　
　　然而还不等小娃娃反悔，新盖的厨房的门“咚”的一声关上了。
　　
　　小娃娃欲哭无泪。
　　
　　十分随意的隔绝了门外小孩子的叫嚷，雪衣拿了个碗，然后眼也不眨的将手中一手大的蛋敲开、整个倒进去搅散。
　　
　　动作之熟练，表情之轻松，仿佛面前这就是普通的鸡蛋而已。
　　
　　虽然实际情况确实是这样……
　　
　　金翅大鹏鸟能吃得，她为何就吃不得？
　　
　　况且又不是元凤本尊，就算是元凤本尊，那也……
　　
　　咳。
　　
　　猛的回神，见自己似乎又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雪衣赶忙将表情一收。
　　
　　不好意思。
　　
　　罪过罪过……
　　
　　在心中没什么诚意的同早已挂掉的元凤说了声抱歉，半秒钟不到，她就又恢复成了老咸鱼的模样。
　　
　　啊……
　　
　　果然还是平静的日子过起来比较舒服。
　　
　　*
　　
　　“吃饭了。”半个小时后，大概五点半，雪衣将一大盆炒饭端了上来。
　　
　　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贤惠的一天……
　　
　　这么想着，雪衣下意识的用勺子取了自己一个人的量。
　　
　　紧接着，三人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似的落到了她脸上。
　　
　　那里面，既又期待，又有退缩，还有一丢丢控制不住的好奇，总之，十分复杂。
　　
　　“……”
　　
　　饶是雪衣，也忍不住额头青筋蹦跳，不过只一瞬，她就放弃了。
　　
　　想看就看呗，又不会少块肉。
　　
　　就这样，雪衣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勺子舀了一口炒饭送入自己口中。
　　
　　几乎是同时，小娃娃就出生追问：“怎么样怎么样？”
　　
　　他把手搭在雪衣胳膊上，仔细的感受着其中的变化：“有没有觉得体力暴涨，血脉逆流？”
　　
　　既然已经熟透了，彻底没救了，他也就不再挣扎了。
　　
　　雪衣：“……”
　　
　　她嘴角抽了抽：“你以为是仙丹吗？”
　　
　　“哎？不行么？”小娃娃闻言，神情略显失望。
　　
　　连一个普通人类都影响不了，太废了吧？
　　
　　又观察了一会儿，见雪衣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小娃娃不禁有些意兴阑珊。
　　
　　叹了口气，他也终于放开来给自己盛了一碗。
　　
　　许明光和夏志广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跟上。
　　
　　不知道是雪衣手艺的缘故，还是那颗神奇的蛋的缘故，原本平平无奇的炒饭一下子就增色了不少。
　　
　　金灿灿的堆在那里，蛋和米饭混杂的香味儿差点没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
　　
　　“看情形，我来的正好。”就在三人蠢蠢欲动的时候，门外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郑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巧。
　　
　　自己竟然正好赶上饭点。
　　
　　“那个……能不能让我尝一口……”
　　
　　看着那一盆金灿灿的炒饭，郑老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就一口……”
　　
　　他现在的这个模样，哪儿还有大佬的威严？
　　
　　虽然说这东西以前也不不存在……
　　
　　雪衣点点头。
　　
　　郑老顿时就迫不及待的拿了碗筷坐到了桌子前。
　　
　　啊对了，他这次来是要做什么来着？
　　
　　算了，不想了，先吃再说。
　　
　　从开始到放弃，来的就是这么简单。
　　
　　作为生物方面的专家，郑老不是没看到院子里那个一看就不正常的母鸡。
　　
　　但是因为许良印提前跟他通过气儿，加上外孙还在人家手中，他也只能假装看不到。
　　
　　什么巨型白菜，有特殊功效的大米酒，对于面前这个随随便便出手就不一般的女生，郑老既好奇，又有点犯嘀咕。
　　
　　但这并不妨碍他将雪衣划分到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既是恩人，又与神奇生物有特殊的联系，自己的研究能不能有所突破，说不定就要指望她，以后自己可得客气点。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手里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美味了，郑老怎么可能不沦陷？
　　
　　他现在看雪衣的眼神，别提多热切了。
　　
　　炒饭入口后，就更是如此。
　　
　　如果有可能，他真想在这个小山村里待一辈子……
　　
　　“呃，你们觉不觉得身体有些发热？”郑老年纪最大，身体最差，自然是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儿的。
　　
　　他只吃了一口而已，已经吃了一大碗的小娃娃此刻已经热汗津津，呼吸之间满满都是热腾腾的蒸汽。
　　
　　他头上的那些小粉花，更是一下子长高了三四公分。
　　
　　“卧槽！”
　　
　　一直以为小娃娃头上那是自己编的花冠，许明光和夏志广还暗搓搓的想过这小孩还挺臭美。
　　
　　没想到……
　　
　　竟然是活生生长在头上的。
　　
　　生物方面的的专家，郑老此刻觉得三观都要碎掉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心情想这些了。
　　
　　痛！
　　
　　好痛！
　　
　　骨头像是要融化了一样，全身上下仿佛置身火炉，五脏六腑也被疯狂焚烧着。
　　
　　有那么一瞬间，郑老他们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夏志广觉得自己喉咙那里仿佛积蓄了一团火，疯狂的想要发泄出来。
　　
　　然后，他真就张开了嘴巴。
　　
　　不可思议的一幕很快出现。
　　
　　先是一丝灰烬抖落而出，再然后一个巴掌大的火球“轰”的一声狠狠轰击到了不远处的墙壁上。
　　
　　当然，这动静在他们看来是这样，在雪衣眼中则是“噗”的一下，自己卧室的墙就融化了一个小洞。
　　
　　“我、我变异了……”夏志广哆哆嗦嗦。
　　
　　剩下除了小娃娃外，祖孙两个呆若木鸡。
　　




33.  计划   手握56万的富婆

　　“咯咯…咯咯…咯咯哒！”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狼狈,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母鸡恰好在这个时候叫了起来。
　　
　　它扑腾着翅膀，神情满是洋洋得意。
　　
　　一下子就把愣神的众人给惊醒了。
　　
　　不是吧, 这么弱的么？
　　
　　区区两口炒饭而已, 竟然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雪衣眉头不经意间蹙了一下, 良久之后才恢复正常。
　　
　　看起来，自己对人类脆弱程度的判断, 需要再次下调了。
　　
　　不、不是说没影响的吗？
　　
　　浑然不知道在雪衣心中所想, 看了看跟平时一样的女生，再看了看四处喷火的夏志广, 纠结了一瞬, 满头大汗的小娃娃只能勉强将其归结为个人体质不同。
　　
　　“我们不会也这样吧……”许明光哭丧着脸。
　　
　　郑老闻言，也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 要是再这样，那可就太丢人了。
　　
　　“这……”小娃娃也不敢确定。
　　
　　一旁的雪衣无奈接口：“你们不会的。”
　　
　　“为什么？”许明光回头。
　　
　　小娃娃也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你果然……”有秘密！
　　
　　“因为你们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几乎同时，雪衣同样开口。
　　
　　呃……
　　
　　猜错了。
　　
　　小娃娃悻悻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见他如此草率就不再追问了, 雪衣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就他这样, 自己就算是想暴露都难。
　　
　　“咦？”冷静下来, 许明光稍微感受了一下。
　　
　　“还真是哎！”
　　
　　原本犹如烈火焚烧的感觉好似潮水般褪去，现在只剩下十分舒服的温热。
　　
　　就好像每一根骨头都泡进了温水里, 让人几欲轻吟出声。
　　
　　“……那他是怎么回事？”许明光指了指还在不停咳嗽喷火，疯狂怀疑人生的夏志广。
　　
　　“个人体质不同吧。”最终，雪衣给出了一个十分敷衍的答案。
　　
　　许明光和郑老却是一下子就相信了。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雪衣毫无动静，而他们却狠狠折腾了一番，除了体质问题, 好像也没有别的解释。
　　
　　想起之前的那种痛苦滋味，两人心有余悸。
　　
　　以后再也不吃了！
　　
　　回望向那盆十分诱人的炒饭，郑老和许明光眼中带着十足十的警惕。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下次万一烧死了怎么办？
　　
　　强忍着往外哈气的冲动，死死捂着嘴，夏志广眼珠子都憋红了。
　　
　　再然后，热气从他耳朵里冒了出来。
　　
　　雪衣：“……”
　　
　　郑老爷孙：“……”
　　
　　“哈哈哈哈哈哈！”小娃娃没那么多顾忌，当场就笑出了声。
　　
　　夏志广虎目含泪，羞愤欲绝。
　　
　　“咳，不说这个。”轻咳了一声，雪衣转移话题。
　　
　　“你们感受一下，有没有哪里跟之前不一样。”
　　
　　既然能产生这么大的反应，那这枚凤凰蛋肯定是有效果的。
　　
　　小娃娃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两秒钟后，他大喜过望。
　　
　　“修为！我的修为增长了起码一年！”
　　
　　这还只是一颗蛋的效果，如果真能一天一个的话……一百天就是一百年。
　　
　　如果再算上之后母鸡的第二次进化、第三次进化，到时候下的蛋危力更强……
　　
　　霞举飞升不是梦！
　　
　　说不定，自己就是下一个千岁飞升的绝世天才。
　　
　　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什么的，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得到了好处，几乎是瞬间，小娃娃就突破了心理障碍，再看向门外鸡舍的时候，眼神别提有多热切了。
　　
　　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母鸡猛的一哆嗦。
　　
　　“我一定能成为，方圆几百里之内第一个仙人！”小娃娃信誓旦旦。
　　
　　这小家伙，见身份暴露就开始放飞自我了么？
　　
　　雪衣在心中幽幽的叹了口气。
　　
　　虽然之前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啊……
　　
　　听着小娃娃郑重的宣言，再看他那一头遮都遮不住的粉色小花花，郑老和许明光面上看起来平静，但内心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尤其是郑老，他有预感，从今天开始，自己从前对世界的认知，怕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郑老心中默默淌泪。
　　
　　都一大把年纪了，他容易嘛他！
　　
　　“你们老看着我做什么。”小娃娃不以为意的摆手，“你们快看看自己啊！”
　　
　　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杂念刨除出去，郑老仔细的感受了起来。
　　
　　再然后，他陷入沉思：“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啊……”
　　
　　比起辣白菜和大米酒，这神奇生物的蛋效果实在是微乎其微。
　　
　　无论是器官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都无明显反应。
　　
　　“不可能。”雪衣还没开口，小娃娃那边就摇头否认了他的话。
　　
　　“对我都起作用的东西，没道理对你们没用。”
　　
　　单论身体素质，小娃娃不知道比他们强到哪儿去了。
　　
　　“可是，确实没变化……”许明光弱弱地回了一句。
　　
　　“会喷火算么……”夏志广扯了扯嘴角。
　　
　　小娃娃：“……”
　　
　　不算，谢谢。
　　
　　就在三个菜鸟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雪衣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雪衣决定稍微验证一下。
　　
　　趁着许明光望过来的一瞬间，她不动声色的将手侧已经空了的饭碗往桌沿那边推了推。
　　
　　下一秒，饭碗悄无声息的往下落。
　　
　　“小心！”
　　
　　余光中无意间看到这一幕，离的最近的许明光下意识伸手。
　　
　　就在饭碗即将落地的一瞬间，他险之又险的将饭碗抓在了手上。
　　
　　“还好还好，没摔坏。”许明光拍着胸口，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老板，你……”
　　
　　“是身体素质。”雪衣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
　　
　　“啊？”几人有些茫然。
　　
　　很快，小娃娃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
　　
　　“那枚蛋提升的是他们的身体素质。”雪衣道，所以才会没明显的反应。
　　
　　“这……这不可能吧？”郑老张了张嘴，下一秒，一个瓶盖朝着他的面门极速射来。
　　
　　这次是小娃娃扔的。
　　
　　郑老下意识的伸手一捞，再然后，瓶盖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看着外公矫健的身姿，许明光先是一愣，接着表情逐渐扭曲。
　　
　　“看吧。”重新坐下，小娃娃摊手：“以前的你能做到吗？”
　　
　　十五年前行，现在嘛……
　　
　　就算郑老不愿意承认，他也是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子了，反应速度早没法跟年轻人比了。
　　
　　郑老脑子没问题，甚至比99％的年轻人都好使，但无奈身体跟不上啊！
　　
　　像刚刚那样心手合一，基本不可能。
　　
　　就算做到了，也没这么轻松。
　　
　　“这玩意儿，好像有点强啊……”
　　
　　嘬了嘬牙花子，郑老思维匀速发散：“要是多吃几颗，那不就人人都是武林高手了？”
　　
　　身体素质里面还包括了神经反射，你想想看，如果神经反射足够变态，躲子弹什么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飞檐走壁自然也不在话下。
　　
　　沉默了一瞬，雪衣点头：“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吃药有副作用，而且大部分都是短暂提升。
　　
　　凤凰蛋可不是那种水货，它所能提升的东西都是永久性的、全方位的，并且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量变引起质变，努力吃，坚持吃，时间长了，别说是功夫了，当场修仙都没问题。
　　
　　许明光和夏志广眼神爆亮：“老板，我可以！让我来！”
　　
　　从小到大，谁还没有点武侠梦呢？
　　
　　“要先还是我先，有你们什么事？”白了他们一眼，小娃娃凭借着自己出色的外表，成功的挤到了雪衣的怀里。
　　
　　“雪衣雪衣，你看看我嘛……”眨巴着大眼睛，小娃娃可怜兮兮。
　　
　　“咳，那个，我也……”郑老挣扎了一瞬，最终也厚着脸皮凑了上来。
　　
　　至于刚刚发过的誓，什么再也不吃的话……
　　
　　嗯，就假装没说过好了……
　　
　　“……拜托。”
　　
　　雪衣略显头疼的指了指探头探脑、浑然不知危险将近的母鸡：“你们考虑一下数量问题好不好？”
　　
　　“难不成你们打算累死它？”
　　
　　一只鸡供应四个人，那身上的压力得多大。
　　
　　几人表情顿时一僵。
　　
　　母鸡是雪衣的所有物，也是她救活的，怎么安排自然是她说了算。
　　
　　她每天肯定是雷打不动要吃一颗蛋，还有小娃娃也是，至于许明光和夏志广，由于现在贡献太小，留到以后再说。
　　
　　按照雪衣的强制性要求，母鸡必须保持一天三顿的下，至于会不会低于这个数字，她压根没想过。
　　
　　剩下的那一颗，就留着备用好了。
　　
　　反正也不会坏，攒起来，屯在那里。
　　
　　听完雪衣的安排，如果母鸡现在能说话，估计第一个跳起来打人。
　　
　　妈的，一天三颗，她压力就不大了吗？
　　
　　你当是吃饭呢！还分早中晚？
　　
　　可惜，它不会说话也不敢打人。
　　
　　许明光和夏志广倒也没有失望，只要有贡献就有机会领蛋，他们赚大了好吗？
　　
　　一下子，动力就来了，两人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恨不能当场大展身手。
　　
　　至于郑老嘛，他本身就是来凑热闹的，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刚刚也只是说说而已。
　　
　　得知雪衣明天做蛋羹的时候可以拿出一点蛋清送他做研究，郑老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身为生物界的大拿，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能够无副作用增强体质对人类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凤凰蛋虽然可遇不可求，不能作为商品大量复制，但是只要找到替代品，绝对会成为全人类的福音。
　　
　　“从今天开始，但凡是用那些蛋清研究出来的成果，无论是否对市场开放，都有你10％的股份。”
　　
　　也就是说，哪怕是郑老发表什么文章，后面也要署上雪衣的名字。
　　
　　投桃报李，他也不是那种白占便宜的人。
　　
　　“署名倒不用。”
　　
　　雪衣并不在意这个：“给钱就行。”
　　
　　郑老：“……”
　　
　　好、好接地气的回答，没想到你看起来目空一切，背地里却是这种人！
　　
　　他眼皮微微抽动。
　　
　　等把千恩万谢的郑老送走之后，雪衣看着手头的钱，再看了看已经把今年新粮都收完、现在正准备回城的夏志广。
　　
　　沉吟片刻，她道：“等你走的时候，顺便也叫上我吧。”
　　
　　“老板你……”夏志广有些愕然。
　　
　　“嗯，正好我也想出村看看。”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雪衣总共就出去了一趟，还只是去了镇上，当时很快就回来了。
　　
　　这回她想好好逛逛，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模样。
　　
　　整整56万存款，从她迄今为止接触到的物价来看，应该能买好多东西吧。
　　
　　自己和小屁孩的衣服、找个靠谱的理发店剪个头发，村头老李头的手艺真的太烂了，把原主的头发弄的像狗啃过似的。
　　
　　还有买两个手机，经常看许明光他们拿着耍，感觉很有意思的样子。
　　
　　哦对了，顺便再买辆车吧，四个轮子貌似还挺方便。
　　
　　真·土包子雪衣在心中计划着。
　　




34.  贫穷   吃土的大魔王

　　因为雪衣说要出去, 夏志广的效率别提有多高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
　　
　　“出发吧。”
　　
　　上午九点整，汽车缓缓启动。
　　
　　看着自己老旧的五菱宏光, 再看看端坐在那里, 明显就不是一个画风的雪衣, 夏志广讪讪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老板, 条件简陋，希望你别嫌弃。”
　　
　　早知道会这样, 他就应该开自己的越野的。
　　
　　可是, 那辆奔驰是新买的，这里路况不是太好, 他有点舍不得……
　　
　　夏志广挠了挠头, 看起来有些尴尬。
　　
　　“没关系。”雪衣并不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这次出来，小娃娃也吵着闹着非要跟来, 再也不是那个哭着喊着绝不接触人类、说人类都是坏蛋的社恐小妖怪了。
　　
　　大概是见过了许明光他们，觉得人类倒也没想象的那么不堪吧。
　　
　　怕他身份暴露，雪衣临走的时候借了许明光的鸭舌帽。
　　
　　虽然有点大, 但稍微调节一下, 倒也勉强可以, 只要不做剧烈的运动就没问题。
　　
　　鸭舌帽扣在小娃娃头上，那一头自由生长的小粉花花一下子就被压倒了。
　　
　　尽管觉得十分不舒服, 但小娃娃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一路上，他趴在窗户那里，也不管路上的颠簸，两只眼睛像是不够用似的，一直看个不停。
　　
　　这些风景，都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
　　
　　然而这样放纵的结果就是……
　　
　　小娃娃晕车了。
　　
　　三个小时后, 车子绕过市区抵达省城。
　　
　　毕竟这么多的粮食，市区那边也一下子消化不完。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小娃娃就冲了出去：“呕——”
　　
　　他眼冒金星，小胳膊小腿也变得软绵绵的。
　　
　　第一次知道，妖怪也会有这种毛病。
　　
　　看着恨不能一头扎进垃圾桶的小孩，雪衣哭笑不得。
　　
　　环顾四周，她从隔壁的小超市买了一瓶冰水。
　　
　　等小娃娃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雪衣顺手将冰水递了过去：“喏，拿去漱口吧。”
　　
　　“谢谢……”小娃娃眼眶微微泛着红色，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以后还是多练练吧。”雪衣表情沉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你这样的，以后是当不了神仙的。”
　　
　　汽车的移动都让他承受不住，等真腾云驾雾了，那还能讨得了好？
　　
　　这还是普通神仙，像大罗金仙及大罗金仙之上的，更是随随便便一个神念就是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速度，小娃娃怕是要当场去世。
　　
　　“以后想办法多练练吧。”
　　
　　小娃娃：“……”
　　
　　他张了张嘴，嗫嚅道：“我又不一定真的能成功……”
　　
　　飞升的希望几乎等于零。
　　
　　别听他吹的厉害，小娃娃心里还是有数的。
　　
　　从前他说这话，必定会迎来一波嘲笑，毕竟最强的虎妖、蛇妖，他们已经修炼超过五千年了，至今还没摸到门槛，自己这个才修炼了几百年菜鸟怎么可能？
　　
　　只有雪衣，一直都相信他的话。
　　
　　“你真是个好人！”小娃娃感动的不行。
　　
　　突然又被发好人卡的雪衣噎了噎。
　　
　　啧。
　　
　　麻烦精。
　　
　　“走，我先带你去买手机。”在小娃娃的抗议声中，雪衣将他抱了起来。
　　
　　由于对省城这边不熟，两人最终把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夏志广身上。
　　
　　夏志广有事在身，虽然在雪衣身上下了赌注，但一家老小还得吃饭呢。
　　
　　最起码把今年这单生意给做了，善始善终嘛。
　　
　　最终，他找了一个跟在自己身边，十分机灵的本地小伙子。
　　
　　对着小伙子耳语了几句，夏志广拍了拍他的胸口：“这是我新老板，来头不小，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想了想，他补充：“放心，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先是被老雇主要跳槽的消息吓了一跳，又对他找了个这么年轻老板表示怀疑，但最终，听到有好处之后，其他就通通不重要了。
　　
　　有钱拿，还不用卸货，这种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不就是逛街么，年前这个女孩总不可能比自己女朋友战斗力还强。
　　
　　小伙子忙不迭的点头：“夏老板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把胸脯拍的震天响，一脸的信誓旦旦。
　　
　　*
　　
　　“这位小老板，你可以叫我小王。”走在路上，小伙子自我介绍。
　　
　　雪衣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你好。”
　　
　　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当老板的嘛，脾气都大。
　　
　　像她这样的已经很好很好了，只是不够热情而已，眼中和神色之间并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
　　
　　这富二代貌似不难相处。
　　
　　对，就是富二代。
　　
　　得知雪衣只有十六岁之后，小王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天才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但是十六岁当老板什么的，还是太夸张了啦。
　　
　　夏志广虽然不算特别出名的人物，但也有百万家底，能让他亲口承认的，一定比他有钱的多。
　　
　　如果是富豪爹妈砸钱给孩子玩票的话，就能解释的通了。
　　
　　果然，自己的脑子就是好使，去搬货什么的太屈才了。
　　
　　想通其中的关窍，小王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在莫名光环的加持下，在雪衣周身莫名气质的影响下，这个时候，她原本普普通通的穿着打扮，落在小王眼中也成了高级定制。
　　
　　高定货嘛，没有商标很正常。
　　
　　像这种富二代，一般场合可满足不了她。
　　
　　幸好自己是本地人，对周遭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突然get到了夏志广选他的原因，小王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如果自己表现的好的话，说不定能入这位富二代的眼。
　　
　　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不是梦！
　　
　　感谢夏老板提携！
　　
　　强忍着愉悦的心情，小王越发卖力：“买手机的话，我比较推荐这家。”
　　
　　某牌子5G翻盖手机，复古的设计，特别的精巧和特别。
　　
　　雪衣没接触过这个，加上图片确实挺好看的，于是就同意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靠在一家专卖店门口。
　　
　　“一支是12888，两支加起来25776，我们现在门店正在搞活动，满一万减五百……”
　　
　　一次买两个在省城并不算大客户，但一想到自己的提成，营业员还是开心的不行：“总共24776，请您在这边结账。”
　　
　　雪衣：“………………”
　　
　　不是两千四，是两万四千七百七十六。
　　
　　她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
　　
　　好、好贵……
　　
　　小娃娃可是知道雪衣家底的，这个数字一出，他下意识的抓紧了雪衣的衣领。
　　
　　“帮我包起来，顺便给我办两张手机卡。”沉默了一秒钟，雪衣冷静道。
　　
　　现在的电话卡都是实名制的，不过身份证方面倒是不用操心。
　　
　　之前去送原身的养母进局子的时候，得知她是被拐卖到大山里的，到现在为止还是个黑户，警察就十分热心的榜雪衣办了一系列的证件。
　　
　　现在身份证早就到她手里了，不然她也不可能收那么多钱。
　　
　　至于小娃娃嘛，暂时先用她的，等回去之后，让许明光他们想想办法。
　　
　　虽然钱花了不少，但是等手机落到手里之后，小娃娃还是开心的不行。
　　
　　他老早就好奇许明光手里的那个小方块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现在自己也有了，小娃娃顿时就觉得平衡了许多。
　　
　　看着怀里玩儿的不亦乐乎的小屁孩，雪衣微不可见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年头富二代也不好混啊，动不动就搞真格的。
　　
　　为了提高儿女的生存能力，竟然给一笔钱后就不再管了。
　　
　　雪衣连手机都要现买举动，更是坐实了小王的猜测。
　　
　　毕竟这年头，几百块就能搞定一个智能手机了。
　　
　　街上要饭的都恨不能人手一支。
　　
　　下一站就是去剪头发了。
　　
　　“就是这里了。”
　　
　　看着面前干净素雅、充斥着自然木调香味的美容院，雪衣总觉得哪里不对。
　　
　　犹豫了一秒钟后，她才走了进去。
　　
　　由于原主的身体实在是算不上好，头发什么的，更是异常枯黄干燥。
　　
　　雪衣来了之后虽然有在弥补之前的亏空，但毕竟时间有限，头发的光泽度虽然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但是颜色嘛……这还是要等新头发长出来才能彻底恢复。
　　
　　“您之前的黄色是在哪儿染的，看起来好自然。”感觉到自己掌心那里的柔软，理发师由衷的夸了一句。
　　
　　雪衣：“……”
　　
　　她嘴角微抽，没有回答这个非常有问题的问题。
　　
　　两个小时后，看着自己的杰作，理发师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
　　
　　“真漂亮……”他不自觉的喃喃。
　　
　　恢复成黑色的头发向后梳去，搭配不加掩饰的深刻的眉眼以及那懒洋洋的表情，着实让人着迷。
　　
　　好奇怪的感觉……
　　
　　她不是还没成年么，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喂，走了。”
　　
　　等理发师回过神来之后，人已经下楼了。
　　
　　擦！
　　
　　忘了问问她，能不能帮美容院拍个样片，这样的话这次消费可以免单的！
　　
　　有她当招牌，美容院估计能多出不少生意。
　　
　　但是想想对方的种种姿态，理发师觉得对方可能不需要。
　　
　　雍容……
　　
　　无与伦比的雍容……
　　
　　阅人无数的他，竟然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这样的东西。
　　
　　对方的家庭，恐怕是非富即贵，应该看不上这区区小钱。
　　
　　唉。
　　
　　深深的叹了口气，理发师最终还是没追上去。
　　
　　*
　　
　　另一边。
　　
　　拿着手里的账单，雪衣从一开始的昏昏欲睡，瞬间就变得精神了许多。
　　
　　“6666……”好吉利的数字……
　　
　　但是……
　　
　　有个鬼用啊！
　　
　　雪衣眼皮猛的抽动，她终于看出来，现在的情形确实不对。
　　
　　这样的认知，在小王带着他们两个先是吃了午饭，最后又去买了衣服之后，达到了顶峰。
　　
　　吃饭三千，买衣服花了差不多三万。
　　
　　总共就一个套裙，两套童装而已。
　　
　　看着自己大幅度缩水的资产，雪衣的脸色有些难看。
　　
　　难道说，山村和城市的消费水平差距这么大的吗？
　　
　　跟她预计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一顿饭就要三千块钱的话，那么56万，其实也就两个月的饭钱。
　　
　　两个月的……饭钱……
　　
　　被这个结论打击到了，雪衣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忙活了这么久究竟在忙活什么。
　　
　　赚的钱竟然还不够果腹的。
　　
　　刚刚吃饭的时候，她看的出来，瞄到价格之后，小娃娃根本就不敢放开了点。
　　
　　不然的话，价格翻倍都不止。
　　
　　区区三块牛排，外加一大堆一口就能吃光的菜和浓汤，就这，就三千大几。
　　
　　她出不出村子是一回事，在外面消费不消费是另外一回事。
　　
　　她可以清心寡欲，过平静的生活，但绝不容许自己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买不起！
　　
　　看样子，是时候拿个主意了。
　　
　　见雪衣表情不对，小王一颗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难不成，是对他的安排不满意？
　　
　　也对，虽然自己带她去的是周围非常出名的法国餐厅和省城知名的奢侈品商场，但他可是听说了，对于真正的富二代而言，他们可是很少去这些地方消费的。
　　
　　超级富二代们有自己的渠道，只有暴发户或者资产一般的那些有钱人才会把身上挂满奢侈品。
　　
　　没见许多老板穿的衣服都没牌子嘛，人家都是请设计师专门定制的。
　　
　　可是，这些东西自己根本搞不来啊！人均一千的餐厅和奢饰品商场已经是他这种普通人能接触的极限了。
　　
　　我看你是在为难我胖虎！
　　
　　尽管将雪衣的身份再次拔高，但小王心中还是有点埋怨。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刚刚那些地方让你不太满意，里面的东西确实比较普通，但是我保证……”
　　
　　“等等。”
　　
　　雪衣倏的回头：“你说什么？普通？”
　　
　　特么的，如果这还算是普通的话，那她究竟是有多穷啊！
　　
　　赚的钱还不够买几件衣服。
　　
　　小娃娃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然不知道彼我双方的想法南辕北辙，小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其实也看不上眼对吧。”
　　
　　“也”这个字用的好。
　　
　　误会更深了。
　　
　　“但是我保证，接下来的这个地方，一定能让你满意。”看样子，必须得动真格的了。
　　
　　小王使出毕生功力，终于放大招了。
　　
　　如果这个地方还不行的话，那他真的就没辙了。
　　
　　“您要买车是吧，跟我来，正好今天有个车展。”
　　
　　清一色的跑车、商务车、SUV等等，大老板和二代们的最爱。
　　
　　整个省城最大的4s店，哪怕是全球限量款，这家店也能从国外调运回来，实力可想而知。
　　
　　小王虽然不买车，但是曾经深深的痴迷过，各种帖子论坛，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只是一直无缘得见罢了。
　　
　　今天沾了面前这个女孩的光，自己终于能实现多年的梦想了。
　　
　　哪怕多拍几张照片都是好的。
　　
　　如果夏志广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个决定居然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的话，怕是会当场哭晕。
　　
　　他挑的人的确机灵，但是机灵的过头了。
　　
　　雪衣也想见识见识，所谓的不普通是个什么样。
　　
　　“带路。”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小娃娃不由得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拳头紧握，咬牙切齿。
　　
　　*
　　
　　车展是在4s店不远处专门的展馆举办的。
　　
　　毕竟这次活动空前盛大，就算4s店再大，一时间我难以容纳这么多豪车。
　　
　　更别说其中还有难得一见的古董车系，以及几台限量款。
　　
　　展馆门前人来人往，格外的喧嚣。
　　
　　就算是远处驻足，雪衣也能感受到其中热烈的气氛。
　　
　　“票买好了，我们进去吧。”来来回回忙活了差不多十来分钟，虽然汗水已经浸湿了小王的衣服，但他只是随手擦了擦就没再管了。
　　
　　拿票、验票、通过……进入其中，雪衣仿佛走进了另外一番天地。
　　
　　起码这里比外面凉快很多……
　　
　　小娃娃没雪衣那种耐心，他从雪衣怀里挣脱，迫不及待就钻进了人群中。
　　
　　小王大惊失色，刚要喊人，下一秒，雪衣就出声阻止了：“没关系，让他去吧。”
　　
　　小娃娃只是长得小，并不是真的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子。
　　
　　……这当姐姐的，也真是心大。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小王最后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出声。
　　
　　“个、十、百、千、万、十万……”
　　
　　咦？
　　
　　只要四十多万，好像也没多少嘛。
　　
　　可能是心理预期比较高，骤然看到这个数字，小娃娃竟然觉得还挺便宜。
　　
　　“那是当然，这里可是外围，里面的那些才是真正的豪车。”
　　
　　似乎是听到了有人嘀咕，爱车人士顿时就怒了。
　　
　　又来了又来了！
　　
　　那种明明满身地摊货，却嘲讽二三十万的车不是车的臭屌丝又来了。
　　
　　爱车人士刚想发怒，接着发现说话的居然是个小孩子，心中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散了。
　　
　　“原来是这样么……”沉吟片刻，小娃娃顺着对方的指引，轻轻巧巧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期间，凭借着敏捷的身法，他并没有碰到碰到一个人。
　　
　　雪衣和小王随后跟上。
　　
　　可能是因为女生和小孩子的表情过于理所当然，豪车展厅这边的工作人员也把雪衣当成了什么富二代，于是连拦都没拦着就放他们进去了。
　　
　　雪衣和小娃娃还没站稳，紧接着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只要六百五十万么？价格挺实惠。”
　　
　　老板模样的男人大手一挥：“这台车我要了，开单吧！”
　　
　　小娃娃：“………”
　　
　　雪衣：“…………………”
　　
　　果然，他们俩就是个穷逼。
　　
　　




35.  决定   决定了！我不做人了！……

　　
　　六百五十万……
　　
　　整整六百五十万……
　　
　　听着老板模样的男人像是说六百五, 不，六十五块似的说出了这个数字，现在手里只有零头的雪衣真的有觉得被刺激到。
　　
　　只不过她涵养功夫好, 沉得住气, 所以没太表现出来而已。
　　
　　但是一旁的小娃娃已经整个人都炸毛了：“难道说, 我们忙活了这么久, 竟然还不够人家出来消费一次的吗？”
　　
　　气人，真的太气人了。
　　
　　“看情形, 是这个样子的。”沉默了一瞬, 雪衣叹息着接受了现实。
　　
　　“是我们对外界了解不够。”
　　
　　雪衣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误。
　　
　　原身连学都没上过，更没离开过赵家村, 怎么能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呢？
　　
　　继承了对方记忆的雪衣虽然观察过一番, 但终究还是过于局限了。
　　
　　没想到外面的世界这么大，也……这么奢侈。
　　
　　六百五十万放到赵家村能让三口之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但对面前这个人来说，却只是他的一次消遣而已。
　　
　　有的时候，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猪都大。
　　
　　“学到了。”雪衣很快就记住了这次教训。
　　
　　小娃娃却依旧觉得愤愤不平, 久久难以回神。
　　
　　倒不是他身为妖怪, 有莫名的优越感, 小娃娃要真是那种将人类视作蝼蚁的存在，也不至于一开始见到人类的时候吓成那个样子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付出的劳动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而已。
　　
　　虽然……就只是区区一桶洗澡水……
　　
　　可是仔细计算一下, 那可是一桶价值八百年的洗澡水啊！
　　
　　辛辛苦苦修炼这么多年，多少次死里逃生，他容易吗他？！
　　
　　时间成本和求生成本也得算进去吧？
　　
　　放眼那十万大山，修炼成妖的长春花也没几个，物以稀为贵懂不懂啊！？
　　
　　“亏了，血亏啊！”小娃娃心中哀嚎。
　　
　　两秒钟后, 他猛的抬头看向雪衣：“你说，是不是许明光那个小鬼故意坑我们？”
　　
　　从他手里卖出去的东西，也太便宜了吧？
　　
　　许明光可是从大城市来的，他不至于不了解外面的物价吧？
　　
　　“应该不会。”
　　
　　雪衣先是蹙眉，接着她很快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觉得他没这个胆子。”
　　
　　就在两个人都有些困惑的时候，小王也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咦？这不是董老板么？”看到那个老板模样的人，小王先是觉得眼熟，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将对方同自己记忆中的形象对上号。
　　
　　雪衣侧目：“你认识他？”
　　
　　“当然！”
　　
　　提起本地的骄傲，小王脸上顿时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咱们这里非常出名的企业家，本身是做食品行业的，新闻上面播报企业家年会的时候我见过。”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真人，小王激动的直打摆子。
　　
　　如果有可能，他真想上前攀谈几句。
　　
　　只是真到了对方面前，小王反而退缩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脾气怎么样，总之，就是单纯的怂。
　　
　　这大概就是普通人见到名人的表现了，虽然嘴上说着“大家都是人，我怕个屁”，但是真遇上了，那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原来是做生意的……
　　
　　雪衣冷不丁的问：“站在你的角度，你觉得大老板和科学家，哪个更厉害？”
　　
　　小娃娃也回头看了过来。
　　
　　“这……这就不是一回事。”以为女生真的是在问自己的感官，小王连连摆手。
　　
　　完全是两个行当，这怎么比嘛！
　　
　　“如果是说财产方面的话，就算是十个科学家都没面前这位有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官方公布的董老板资产起码大几十亿。”
　　
　　一个科学家却是很难攒下几个亿的家底。
　　
　　小王挠了挠头：“但是论社会地位的话，十个董老板也比不上一个科学家。”
　　
　　尤其是那种顶尖的、身处关键领域的，每一位都是国家重要的财产，不容有失。
　　
　　但是老板就不一样了，一抓一大把，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只要有利可图，市场就永远不会出现空缺。
　　
　　“……明白了。”
　　
　　雪衣若有所思：“许明光家，还有他认识的那些人都没什么钱。”
　　
　　听完之后，她心中就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怪不得他就只卖那么点钱……”看清了真相的小娃娃扯了扯嘴角。
　　
　　如果许明光在，一定会大声反驳。
　　
　　他们家不穷好吗？！
　　
　　帝都三环内两套百平往上的房子以及存款若干，已经击败了全国99.9％的家庭，而且这还是他们一家的心思都不在赚钱上面的情况下。
　　
　　可惜，许明光不在。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被观察的对象，不过就算是被发现了，他估计也不会在意。
　　
　　大约是这样的目光见多了，所以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今天只是谈好了生意偶然路过这里，没想到会看到自己女儿一直心心念念的车型，于是老板模样的男人就让司机和秘书先回去了。
　　
　　等待销售开单期间，他又接了通电话，至于电话的内容嘛，真不是雪衣和小娃娃故意偷听，而是这人声音太大，他们两个的听力又太恐怖，所以没一会儿就全部落入了两人的耳中。
　　
　　“嗯？是老李啊，这个时候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呃……这个月的生活费没有了？玉萍和妞妞都不在家么？做美容去了？好吧，那我现在打给你。”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老板模样的男人也没多犹豫：“总共五十万是吧？我这边已经转过去了，你看一下对不对。”
　　
　　“嗯，好，我挂了。”
　　
　　“嘟”的一声忙音，电话很快挂断。
　　
　　小娃娃：“……”
　　
　　雪衣：“…………”
　　
　　五十万……生活费……
　　
　　没想到，他们还是太保守了点。
　　
　　他们卖出去的价格，竟然只是有钱人每天正常的吃饭所需的费用。
　　
　　真·白菜价。
　　
　　“唉，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啊。”一旁的小王适时的露出了艳羡的神色：“你们一周的水果钱，都够我们一家打工一年了。”
　　
　　不说真正的有钱人了，单单是普通的富豪，一周花十几二十万买水果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一年下来，光是在吃上面就要花掉几百万。
　　
　　雪衣：“……”
　　
　　别胡说，他们可没有。
　　
　　“真是，长见识了呢……”起码，她总算是明白究竟应该去赚哪些人的钱了。雪衣眉头轻挑。
　　
　　小娃娃则是暗自握紧了拳头。
　　
　　那些东西已经卖出去了，现在想涨价肯定是来不及了，就算是没卖完，也没有临时涨价的道理。
　　
　　做生意嘛，最忌讳的就是临时加价，小娃娃虽然没学过，但道理还是懂的。
　　
　　没关系，他们还有以后！
　　
　　“等回去之后，我马上就去联系我以前的好朋友！”如果说这个想法之前只是想法的话，那么现在小娃娃就算是彻底下定决心了。
　　
　　“我不管，我也想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再是金钱如粪土的妖怪，经历了这么一通刺激之后也难免生出一些心思来。
　　
　　“可恶！”他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整个人都恶狠狠的。
　　
　　雪衣原本也动了点念头。
　　
　　可就在她准备拿出点真家伙的时候，接着就被小娃娃给打断了。
　　
　　貌似有这个小家伙在，很难轮到自己动手啊……
　　
　　一直都是大腿，从来没抱过大腿的雪衣表示，这种感觉真的很特别。
　　
　　于是，她渐渐也就歇了心思：“那就麻烦你了。”
　　
　　“嗯！”小娃娃一脸认真：“包在我身上，不出半年，绝对让你也过上这样的日子！”
　　
　　真应该感谢面前这个人，以一己之力照亮了他们的贫穷，激发了他们的斗志。
　　
　　就在小娃娃胡乱想着什么的时候，男人的手机又响了。
　　
　　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很忙。
　　
　　不过这次不是家里的事，而是公司的问题。
　　
　　“什么？上个季度的销售额又大滑水了？还是因为原材料的事？”
　　
　　想想那些数据，老板模样的男人就觉得脑壳子痛：“新的替代品呢？还没有找到么？”
　　
　　董氏可是食品行业发家的，原材料的问题绝对是重中之重。
　　
　　一旦换掉，成品的味道肯定会发生变化。
　　
　　君不见，多少产品就是因为这个才渐渐黄了的。
　　
　　尤其是对那些十年如一日的东西，发生了变化之后，习惯了这个口味的消费者能买账才怪了。
　　
　　“之前那个供货商还是咬死不松口，一定要涨价是吧？”
　　
　　“在原有的基础上一斤涨25％，也就是四分之一，他怎么不去抢呢？”得到了肯定的回复，男人气的脑仁疼。
　　
　　等一个产品火了之后，供应商马上坐地起价，这种事已经不算新鲜了。
　　
　　就是看碟下菜。
　　
　　如果对方是一点一点加价，男人还不至于这么生气，但是对方太心急，拿他当冤大头耍，男人很难咽的下这口气。
　　
　　这回忍了，肯定还有下次，于情于理，这个口子都不能开。
　　
　　“你问问他，是不是一点情面都不讲，一定要翻脸。如果是真的的话，我们这边也没什么好说的，让他好自为之。”
　　
　　明明是互利互惠的事，最后非要弄这么一出来恶心人。
　　
　　挂电话的时候，男人好悬没把手机给摔了。
　　
　　得，这下子连买车的心情都没了。
　　
　　就在老板模样的男人准备拿单子走人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或许，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女孩，老板模样的男人先是一愣，接着他没好气的问道：“小丫头，你知道我缺什么吗？”
　　
　　“……”
　　
　　不好意思，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刚刚电话里说的太含糊了，完全没提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沉默了一瞬，雪衣轻咳一声，做个个请的手势：“呃……麻烦你说说看。”
　　
　　男人：“？？？”
　　
　　哈？
　　
　　




36.  偶遇   买卖不成仁义在

　　
　　如果不是雪衣表现的还算有礼貌, 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喜欢恶作剧的小混蛋，董路成肯定就生气了。
　　
　　虽然他现在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小丫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你连我缺什么都不知道, 就不要瞎凑热闹了。”
　　
　　“叔叔还有工作要忙, 就不陪你聊了。”
　　
　　董路成倒也没太把雪衣往坏处想, 只把她当成是不懂事的小孩。
　　
　　压根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董路成摆摆手就准备离开。
　　
　　“既然你现在这么烦恼, 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雪衣道。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么？”
　　
　　董路成蓦然顿足, 接着回头：“谁说我没损失，我的时间不就是损失么？”
　　
　　作为一个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老板, 董路成表示, 他的时间还是很值钱的。
　　
　　“行了，不跟你说了, 我真的要走了。”
　　
　　静静地看对方离开，雪衣叹了口气。
　　
　　虽然很想赚对方的钱，但人家完全不给机会,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董路成知道自己是因为露富所以才被雪衣盯上, 一定会大感冤枉。
　　
　　鬼知道只是逛个车展, 花了几百万买辆车，竟然会刺激到两个非人类的家伙。
　　
　　平常这种事儿董路成也没少干, 只是这次突然撞鬼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算了算了。”环顾四周，雪衣突然没了兴趣。
　　
　　虽然豪车展厅里面的汽车确实比外面的那些好看，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饰，都深得她心。
　　
　　但是……买不起。
　　
　　穷，是致命伤。
　　
　　堂堂大魔王，终于在人类这里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走了。”
　　
　　小娃娃默默跟上。
　　
　　一直等到走出车展, 小王还以为两人是因为拉生意失败，所以才没心情继续逛下去。
　　
　　误会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另一边。
　　
　　看到头顶熟悉的青天白云，大概是视野开阔了许多，董路成的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
　　
　　想起刚刚的那一幕，他不由得失笑。
　　
　　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儿。
　　
　　很快，他就没再关心这个小插曲了。
　　
　　这个时候，董路成觉得自己不会再跟一个偶然见过的陌生人有交集来着。
　　
　　*
　　
　　傍晚时分，拿到了一天的报酬之后，小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见雪衣没有挽留自己的意思，他一下子就变得丧气起来。
　　
　　小王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机灵，面前的女孩却是一点也看不到呢？
　　
　　如果他知道自己其实一直在自作聪明的话，恐怕会一口血吐出来。
　　
　　雪衣自己现在都有点怀疑人生了，哪儿还有心情搭理他？
　　
　　夏志广还要等上一会儿才能忙完，雪衣就带着小娃娃四处闲逛。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A省某高校附近，以夏志广的本事，还远远不可能成为这种大学的供货商。
　　
　　他只是跟附近的超市有合作而已。
　　
　　雪衣没上过学，对这种地方自然是充满好奇。
　　
　　毕竟，原身那种对学校的渴望，可是让她记忆深刻。
　　
　　雪衣难免有被影响一二。
　　
　　上学……真的是件特别美好的事么？
　　
　　雪衣不太清楚，所以她准备带着小娃娃逛一逛，看能不能近距离体会一下。
　　
　　“上学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修炼呢。”抱怨归抱怨，小娃娃的脚还是不自觉的跟着雪衣移动。
　　
　　现在是暑假，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少，就连门卫都因为高温而变得无精打采的。
　　
　　原本像这种全国排名前十的重点高校，最近几年是不让外人进的，怕学生有危险。
　　
　　万一来了个报复社会的，那可怎么办？
　　
　　但现在是暑假，学校本身就没什么学生，想报复社会的也不会挑这个点儿来，最重要的是，人家还带个孩子，实在是不像极端分子。
　　
　　再一听说雪衣没上过学，想参观一下，门卫一下子就犹豫了起来。
　　
　　“我跟你们说，A大可是百年名校，你知道那谁谁谁么，就是我们学校出来的……”一提起身后的这所学校，门卫就有些自豪，话语更是嘚不得嘚不得说个不停。
　　
　　“那个谁。”正好有穿着红马甲的男生路过，一个上头，门卫当即就叫住了他。
　　
　　“同学，这女生想参观一下学校，你能不能带她进去看看？”
　　
　　“我？”红马甲的志愿者下意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又看了看披散着头发、犹如流水一般清凌凌站在那里的女生。
　　
　　明明是如此燥热的季节，她却独独显得像是无尽的冬夜。
　　
　　总之，就是看起来很凉快。
　　
　　在这个人均颜狗的年代，男生一下子就妥协了。
　　
　　“没问题，跟我来吧。”
　　
　　小娃娃不由得面露鄙夷：“他馋你身子。”
　　
　　雪衣：“……”
　　
　　雪衣忍不住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别胡说。”
　　
　　幸而两人说话的声音比较小，男生并没有听到，这也成功的避免了尴尬。
　　
　　走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闲聊几句后，雪衣对他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原来是为了招生培训的志愿者。
　　
　　也对，大一新生要比学长学姐早开学一个月，现在开始准备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而男生呢，也了解到了雪衣的“悲惨身世”。
　　
　　得知她是因为被拐卖到了山里，才没能上学后，男生更是义愤填膺：“妈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畜生！”
　　
　　生活在普通家庭的他很难相信，也很难理解。
　　
　　于是，他对雪衣就更同情了几分。
　　
　　得知雪衣今年才十六岁之后，男生顿时来了精神：“你现在开始学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哪怕上学的时间晚一点，哪怕考的学校不是很好，也比学历一片空白强。
　　
　　“你别瞧不起中专和大专生，只要有一技之长，总还是有希望的。”
　　
　　热心的男生开始出谋划策：“你可以去咨询一下你们当地的高中，看能不能加塞进去。”
　　
　　只要努努力，三年下来……高考考个四五百分应该不成问题吧？
　　
　　身为六百七十分录取到A大的学霸，男生表示，高考这东西，不是有手就行嘛？
　　
　　小娃娃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家伙有什么误解的样子，他一个初初接触人类社会的妖怪都知道高考没那么简单。
　　
　　雪衣倒不在意学历不学历的，毕竟她不打算去找工作。
　　
　　种地的话……作弊，啊不，有手就行。
　　
　　“我打算先在网上听几节课。”拿到手机以后雪衣才发现，那上面的字，自己竟然有好多都不认识。
　　
　　看来没系统的学过就是不行。
　　
　　“然后再拜托几个人教教我。”许明光肯定是很乐意做这种事的，至于许良印和郑老嘛，估计也不会拒绝。
　　
　　这两个老头不能总白拿东西不干活。
　　
　　这……
　　
　　这要是能学到东西才有鬼了！
　　
　　完全不知道雪衣口中的老头是何许人也，男生只觉得这种方法实在是太荒唐了。
　　
　　要是在网上听几节课就能去高考，那还要学校做什么？
　　
　　就在他还想再劝的时候，一个巴掌狠狠的拍在了男生的肩膀上。
　　
　　“啪！”
　　
　　“嗷！！！”
　　
　　男生的表情瞬间扭曲。
　　
　　下一秒，一大帮红马甲从后面冒了出来。
　　
　　原来，他们老早就在后面跟着了。
　　
　　成群结队围观熟悉的同学跟异性说话什么的，相信上过学的都干过这事儿。
　　
　　从小学开始，老传统了。
　　
　　上了大学还这么富有童心的，实属罕见。
　　
　　“小杰啊小杰，我们可是盯着你小子盯了一路了。”
　　
　　想想对方同女生温柔细语讨论什么的画面，几个人顿时就挤眉弄眼起来。
　　
　　“可以啊你，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新生还没开始报到呢，你这小子就勾搭上小学妹了。”
　　
　　几个人虽然不是一个系的，但半个多月相处下来，早就熟悉了。
　　
　　更别说之前大家还都是学生会的，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能不知道谁。
　　
　　“牛掰。”有人暗中竖起了大拇指。
　　
　　“我才没有！”
　　
　　那个叫小杰的男生脸色涨红：“你们别胡说好吧！”
　　
　　“切～”并不相信他的话，周围唏嘘声一片。
　　
　　别看雪衣现在这个样子，她可是老魔头了。
　　
　　脸皮厚的不行，被各种目光盯着，她连脸都没红一下。
　　
　　小娃娃也是，被周围人挤人挤着，他没当场尥蹶子就不错了。
　　
　　“哇，好可爱！”女生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来。
　　
　　虽然……
　　
　　她们对小学妹更有兴趣来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小学妹不太好惹的样子。
　　
　　结果低头一看，瞧瞧她们发现了什么宝贝。
　　
　　“我们能抱抱他嘛？”一瞬间就被面前这个不及自己腿高的小崽崽给征服了，几个女生忙不迭的询问。
　　
　　小娃娃头皮一炸，刚想缩回雪衣身后，结果下一秒，就被她连人带衣服揪了起来。
　　
　　“可以，没问题，随便抱。”
　　
　　在小娃娃不可置信的表情下，雪衣果断卖了队友。
　　
　　‘你无情！’
　　
　　小娃娃心里恶狠狠的控诉着，但是却丝毫不能反抗。
　　
　　万一一不留神把这群人类搞死了，他也得完蛋。
　　
　　就在小娃娃决定忍一时风平浪静的时候，他很快就落入了一个满是馨香的怀抱。
　　
　　完全没有半点享受，小娃娃忍不住露出了死鱼眼。
　　
　　不过……
　　
　　等等，这气息貌似有点熟悉啊……
　　
　　小娃娃下意识的抬头，紧接着就对上了女生的眼睛。
　　
　　刷的整齐漂亮的睫毛，加上细腻的皮肤，这女生是个实打实的美女。
　　
　　不过小娃娃才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对方身上那种跟之前车展土豪如出一辙的气息。
　　
　　这血脉相连的感觉，不会错的。
　　
　　不得不说，这省城也太小了吧。
　　
　　见怀中的小孩一直盯着自己瞧，女生有些疑惑：“咦？你认识我？”
　　
　　“那倒没有。”
　　
　　但我认识你爹。
　　
　　你爹挥挥手就是六百五十万的操作，可是彻底刷新了我的三观。
　　
　　这不巧了么这不是？
　　
　　小娃娃下意识扭头，看向雪衣。
　　
　　雪衣虽然也有所察觉，但始终无动于衷。
　　
　　




37.  救命   小娃娃的个人秀

　　身为妖怪, 这点认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见雪衣无动于衷，以为她不知道，于是小娃娃朝她使了个眼色。
　　
　　‘这是那个大土豪的女儿, 我们要不要……’
　　
　　看到他做出的口型, 雪衣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
　　
　　他们也不一定非得瞄准这一家上赶着, 天下那么多有钱人呢, 换一家也是一样的。
　　
　　小娃娃很快也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开始专心应付热情的过了头的女生们。
　　
　　像小娃娃这样萌出血的幼崽, 她们就只在视频里见过。
　　
　　像他这么大的, 没他长得好看，无论是五官也好, 还是骨相也好, 小娃娃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开玩笑，那么多年可不是白修炼的。
　　
　　再说了, 花花草草什么的，天然就比那些野蛮的战斗型要养眼很多。
　　
　　再搭配上他那一副小大人似的表情，反差感之强烈, 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他越是抗拒, 几人就越是兴奋。
　　
　　雪衣：“……”
　　
　　感觉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过去了。
　　
　　打了个哈欠,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每每察觉到小娃娃的目光, 雪衣甚至还会带头鼓起掌来。
　　
　　可恶！
　　
　　“住手！住手！你们快住手啊！”小娃娃欲哭无泪。
　　
　　然而他这幅要哭不哭、想反击又不敢反击的样子，更是让几个女生死死捂住了胸口。
　　
　　好、好可爱……
　　
　　饶是一向对小孩子没什么好感的董沁雅也感觉到了会心一击。
　　
　　原来，自己不是讨厌小孩，是讨厌长得不怎么样性格还差的熊孩子……
　　
　　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颜狗。
　　
　　“别哭别哭，姐姐带你去买好吃的。”
　　
　　久久等不到志愿者们回来打卡, 学生会主席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于是赶忙出门来看。
　　
　　结果……
　　
　　一半人在调侃自己的同学，一半人则在吸娃。
　　
　　那一脸沉醉的样子，看的出来，已经彻底沉迷了。
　　
　　学生会主席：“……”
　　
　　这、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
　　
　　是他出门的方式不对吗？
　　
　　“咳，别愣着了，都赶快去吃饭，吃完饭还有事情要做呢。”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一声唏嘘。
　　
　　“不是吧，晚上还要干活儿？”
　　
　　虽然嘴上这么抱怨着，但几人还是有气无力的应承了下来。
　　
　　几乎是瞬间，怀里的娃就不香了。
　　
　　“那个……你要不要顺便来感受一下A大的食堂？”顶着众人调侃的目光，名叫小杰的男生出声邀请道。
　　
　　紧接着，有人忍不住，幽幽接口：“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不尝尝爆炒妙脆角、西瓜炒肉、葡萄橘子拌白菜以及西瓜炒香蕉这些传世名菜呢？”
　　
　　雪衣：“……”
　　
　　虽然不是专业的大厨，但她总觉得这些菜名都非常的不正经。
　　
　　“好的。”最终，雪衣还是没战胜自己的好奇心。
　　
　　“嗝儿——”与此同时，已经吃零食吃糖果吃饼干吃冰淇淋吃到饱的小娃娃发出嘹亮的饱嗝。
　　
　　看着手里满满一大袋子零食，小娃娃嘴角微微抽动。
　　
　　他，已经吃饱了！
　　
　　这群女生也太热情了些，不愧是土豪的女儿，其中一大半都董沁雅贡献的。
　　
　　原本小娃娃还有些惋惜，比起零食，他更想吃饭。
　　
　　直到二十分钟后，看着琳琅满目的黑暗料理，小娃娃不由得开始庆幸。
　　
　　幸好自己已经吃饱了。
　　
　　以他将近八百年的生活经验，确实不太能够理解眼前的这些搭配。
　　
　　“现在学校里没什么学生，所以餐厅的厨师基本都放飞自我了。”名叫小杰的男生同样扶额。
　　
　　这么点儿人，大肆采购实在是犯不上。
　　
　　手头有什么材料就用什么材料，所以就成了眼下这个样子。
　　
　　“来一份辣条炒饭。”最终，雪衣选了个看起来不是那么黑暗料理的黑暗料理。
　　
　　顺便，她帮男生也付了账，算是感谢对方陪自己逛了这么一大通。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只能无奈接受。
　　
　　原本雪衣只是尝个新鲜，对面前这份炒饭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但是等真开始吃了，却发现也不是那么难以入口，就是普通的炒饭而已。
　　
　　对面桌子董沁雅同几个女生相谈甚欢，说的都是一些女孩子会喜欢的话题。
　　
　　什么学业啊，对未来的规划啊，中间偶尔穿插着明星或者化妆品什么的，气氛十分的融洽。
　　
　　雪衣突然get到了校园的乐趣。
　　
　　原身之所以那么渴望上学，除了求知欲和想要挣脱牢笼的念头在作祟之外，可能还有害怕孤独的缘故吧。
　　
　　一个人哪儿有跟志同道合的小姐妹在一起有趣呢？
　　
　　“嘿，我总觉得别人好像并不知道她家里有钱的样子。”
　　
　　就在雪衣犹豫着要不要也报个学校圆一下原主的梦想的时候，一旁吃饱了没事儿做的小娃娃观察了好一会儿后，压低了声音开口。
　　
　　“你说，她是不是在玩儿什么富家千金微服私访的游戏？”
　　
　　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穿着打扮，要不是妖怪有特殊手段辨别，小娃娃还真以为对方就像是她表现的那样普通。
　　
　　雪衣：“……”
　　
　　感觉到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小娃娃不自在挪了挪屁股：“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雪衣一脸纳罕：“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
　　
　　小娃娃猛的噎住：“……”
　　
　　我是个八卦的妖怪真是对不起了哈。
　　
　　实在是无聊的不行，半分钟后，小娃娃只能拿出手机，玩儿起了消消乐。
　　
　　就在雪衣吃完饭，准备将餐盘放到指定回收区的时候，一个男生急匆匆的推开餐厅门走了进来。
　　
　　环顾四周，在看到董沁雅的时候，他眼前猛的一亮：“沁雅！”
　　
　　听到熟悉的声音，女生先是一愣，紧接着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之色。
　　
　　怎么又是他？
　　
　　没见过几次面就说对她爱的要死要活，被拒绝之后又死缠烂打，相信是个女生都不会对这种人有好感。
　　
　　本来以为放暑假好歹能清净会儿了，谁知道他竟然提前返校了。
　　
　　真的很讨厌。
　　
　　“你怎么不走了？”见雪衣顿了顿后，又重新坐了下来，小娃娃先是不解。
　　
　　随后想到了什么，他顿时不怀好意的笑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八卦，你自己不也一样？”
　　
　　他以为雪衣留下来，就是为了看热闹。
　　
　　“哼，这下被我逮到了吧……”
　　
　　“别闹。”雪衣嘴角抽了抽，然后顺手把小孩儿也给按了回去。
　　
　　亡族灭种的旷世绝恋她都看过不知道多少了，还在乎这点小打小闹？
　　
　　“我似乎瞧见那男生手里拿了把刀。”
　　
　　尽管银光只是一闪而过，但雪衣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就在对方进门之前。
　　
　　“你看他裤子口袋。”
　　
　　顺着雪衣的指引看过去，小娃娃也眨了眨眼。
　　
　　那个形状，好像确实有点问题啊……
　　
　　“不过这关我们什么事？”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小娃娃还是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这做派，老傲娇了。
　　
　　没办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吃人家那么多零食都还没消化完呢。
　　
　　“等会儿真有事儿的话我上，你看着就行。”小娃娃果断道。
　　
　　看了看他的小身板，诡异的沉默了一瞬后，雪衣点点头：“……行吧。”
　　
　　被两人的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他们是吃的太饱所以想休息一下，名叫小杰的男生刚想开口，接着就看到雪衣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  
　　
　　另一边，背对着他们，交谈还在继续。
　　
　　“沁雅，我终于找到你了！”看着面前漂亮的女生，男生脸上闪过真情实感的激动。
　　
　　痴迷、爱恋、迷醉……各种神态不一而足，变/态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场面一下子变得安静了好多。
　　
　　几个原本还在讨论着什么的女生不由得停了下来。
　　
　　董沁雅却是罕见的冷下了一张脸：“抱歉，我记得我们总共见过四次面，算不上熟吧？”
　　
　　“麻烦不要这样叫我谢谢。”
　　
　　感觉到了她的冷淡，男生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越发接近。
　　
　　“你干什么！快走开！”见对方猛的凑到自己面前，董沁雅下意识的伸手推了他一把。
　　
　　她突然有点后悔，当初就不应该为了跟同学搞好关系而拒绝了家里的保镖。
　　
　　还以为现在是暑假，这人肯定不在学校。
　　
　　猝不及防，男生一个踉跄，接着膝盖就磕在了餐桌的铁棱上。
　　
　　剧痛使得他的表情有些扭曲。
　　
　　董沁雅吓了一跳，赶忙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时候，同为志愿者的几个男生也反应过来了。
　　
　　小杰离的最近，他见状赶忙拉着董沁雅的手，就这样挡在两人面前，“喂，你做什么？”
　　
　　“这位同学，你好像不是我们系的吧？”
　　
　　见对方有些面生，小杰忍不住问道。
　　
　　男生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两人相连的手臂：“你就是因为他，所以才拒绝我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也是刚认识的好不好？
　　
　　就算是再傻的人，也该看出这人精神状态不对了。
　　
　　然而还不等小杰说话，那男生似乎是自己脑补了什么，然后瞬间被刺激的不行。
　　
　　再看向董沁雅的时候，他眼中满是悲愤：“你竟然背叛我！”
　　
　　都没交往，何来背叛一说？
　　
　　董沁雅没有男朋友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就在旁边几个女生皱着眉，准备开口的时候，男生突然开始呼哧呼哧的喘气，接着疯了似的扑过来。
　　
　　“三次！我问了你整整三次！你凭什么不答应我！”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在男生的世界观里，只要他说出口，别人就一定不能拒绝。
　　
　　更何况他还那么诚恳。
　　
　　所以……
　　
　　“你去死吧！”
　　
　　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把刀，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森寒的凉气准备从脚底板蔓延上来。
　　
　　那一瞬间，董沁雅和前面的小杰大脑一片空白。
　　
　　网络上情杀、仇杀的事那么多，谁都不觉得这事儿会落到自己身上。
　　
　　等真的遇到了，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就在董沁雅以为自己今天绝对会死在这里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
　　
　　“就是现在！”
　　
　　捉贼要捉赃，他要是不亮刀子，小娃娃还没法动手呢。
　　
　　灵巧的跳上桌子，他飞起一脚，直直踢向男生的右手手腕。
　　
　　“全中！”
　　
　　听到清脆的骨裂声，小娃娃内心瞬间为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真棒！
　　
　　由于用力过猛，他落脚的地方有些远。
　　
　　看着在空中划过醒目弧度的刀子，再看只顾着耍帅的小孩儿，强忍着吐槽的念头，在众人有些呆滞的目光中，她随意伸手一捞。
　　
　　就这样，那把直勾勾朝着人群飞去的刀子，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落入了她掌中。
　　
　　只是个普通的小玩意儿而已。
　　
　　只不过磨的倒是挺锋利。
　　
　　避开刀尖，雪衣顺手将弹簧刀合上。
　　
　　“好了，没事了。”
　　
　　离的最近的小杰还有董沁雅久久难以回神。
　　
　　




38.  巧合   这也太巧了吧？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男生抱着手腕跪坐在地上惨叫连连，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可即使是这样, 回想起对方发疯时候的癫狂状态, 众人还是心有余悸, 纷纷选择远离。
　　
　　生怕还会再出什么事, 吃饭的学生也不吃了，赶忙丢下饭碗匆匆忙忙的离开。
　　
　　几个志愿者则吞了吞口水, 良久之后, 其中有一个人颤颤巍巍：“报、报警吧……”
　　
　　身为新世纪的青年，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深吸了一口气, 小杰默默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反正他肯定是已经被那男生给记恨上了, 再得罪他一次也没什么。
　　
　　只不过……
　　
　　没想到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大一小竟然深藏不露……
　　
　　想起刚刚两人的动作，志愿者们眼中不禁异彩连连。
　　
　　“好帅啊……”尤其是几个离的近的女生, 忍不住捧着脸，低声喃喃。
　　
　　等等。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挺起胸脯等了半天，结果没一个人关注自己, 见她们全部都星星眼看着雪衣, 小娃娃整个人都不好了。
　　
　　拜托, 刚刚全部的都是他的功劳好吗？！
　　
　　把人打飞的也是他！
　　
　　这些人搞什么啊？！
　　
　　雪衣明明就只是伸手捞了一把刀好吗？
　　
　　那跟他飞起一脚，在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能比吗？能吗？！
　　
　　如果众人知道小娃娃心中所想, 一定会羞答答的回一句——  
　　
　　能。
　　
　　虽然小娃娃那种高难度的动作是很炫酷啦，但是雪衣轻描淡写的举止和态度，才更让人安心。
　　
　　尤其是那句“好了，没事了”，简直苏到爆！
　　
　　看着众人的表情，小娃娃气的发抖。
　　
　　“哼！”
　　
　　听着这声重重的冷哼, 雪衣无奈的看了气鼓鼓的小孩儿一眼。
　　
　　见对方撇过头去显然是不想同自己交流，雪衣只好将注意力放到面前脸色苍白的女生身上。
　　
　　“那个…你没事吧？”
　　
　　雪衣刚把手搭在董沁雅肩膀上，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接着就看到她回望过来，眼中还残留着深深的惊惧。
　　
　　雪衣愣了一下。
　　
　　下一秒，董沁雅站都站不稳，本能的向地上滑去。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雪衣赶忙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扶了面前这个女生一把。
　　
　　“别担心，已经结束了。”
　　
　　这话一出口，董沁雅先是死死咬住嘴唇，接着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她招谁惹谁了，就因为长得漂亮身材好，追求的人多，就要忍受这种事情吗？
　　
　　凭什么！
　　
　　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颤抖不已的女生，渐渐的，雪衣感觉到了衣领处的濡湿。
　　
　　“……”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落到她的背上，由于鲜少安慰人，雪衣的语气干巴巴的：“不哭了不哭了，过去了，都过去了。”
　　
　　词汇量过于贫瘠，她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
　　
　　然而惊惧过度的董沁雅却是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呃……大概是放的太松，等警察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睡着了。
　　
　　没办法，雪衣只好以见义勇为的好心人的视角帮忙做了笔录。
　　
　　一开始警察以为哀嚎不止的男生是装的，毕竟一个四五岁小孩儿的力量实在是有限，就算让他放开了打，他又能造成多少伤害？
　　
　　直到校医气喘吁吁的赶来，伸手一摸，好嘛，手腕断了。
　　
　　“碎了几块暂时还不知道，得去拍片子才有结论。”
　　
　　一众警察：“？”
　　
　　卧槽，这怎么可能？
　　
　　人的骨头非常坚硬，不小心磕一下折了断了还好说，大概率是过于倒霉。
　　
　　但是碎了就不太好解释了。
　　
　　等食堂的监控调出来之后，警察就不是迷惑，而是直接失语了。
　　
　　这个动作这个操作，拍武侠片吗？
　　
　　大概半个小时后，警察带着男生，一脸懵逼的离开。
　　
　　雪衣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夏志广那边已经忙完了。
　　
　　是时候该走了。
　　
　　雪衣推了推挂在自己身上，还带着泪珠的女生：“喂，醒醒，我得回去了，天都黑了。”
　　
　　她喊了几次，谁知道董沁雅非但没有放手，反而越抓越紧。
　　
　　“……”
　　
　　没办法，先把人送回去咯。
　　
　　等夏志广开着自己的破面包车出现在A大校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雪衣背着一个女生的场景。
　　
　　“老板……？”好家伙，一下午不见，这就拐了个美女回来？
　　
　　“别看了，赶快开车去董氏。”雪衣觉得幸亏自己体力好，不然现在早累趴下了。
　　
　　夏志广：“……妈耶，竟然还是董氏的千金。”
　　
　　“老板牛批！”
　　
　　“……”
　　
　　“再胡说八道你就给我滚蛋。”雪衣横了他一眼。
　　
　　夏志广飞快的闭上了嘴巴。
　　
　　董氏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正好坐落在高新区CBD核心位置。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跟小破面包车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等到地方之后，雪衣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了。
　　
　　而董氏的大小姐，直到现在还没醒呢。
　　
　　“……我就不该手贱去拍她肩膀。”看着足足三四层楼高的台阶，雪衣深深的叹了口气。
　　
　　“夏志广，快过来搭把手！”
　　
　　原本正在摸鱼的男人听到这话，顿时一愣。
　　
　　让他来？
　　
　　这不太好吧？
　　
　　伸出手来，看着自己手上粗糙的老茧，再看看董氏大小姐那娇嫩的皮肤，夏志广难免心生退意。
　　
　　但是最终，在雪衣眼神的逼迫下，他还是不得不上前帮忙。
　　
　　等到了大堂门口的时候，三人不出意外的被拦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有预约么？”
　　
　　来的正好。
　　
　　确认对方是面前这幢大厦的保安之后，雪衣赶忙将背后背着的人塞了过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果然，见义勇为这种事不适合她。
　　
　　猝不及防，保安差点没站稳。
　　
　　他原本不想管这事儿的，但是等目光触及到昏睡不醒的女生的脸时，保安整个人都傻了。
　　
　　这个长相……
　　
　　“是、是沁雅小姐……”
　　
　　吞了吞口水，保安再抬头的时候，把人送来的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
　　董沁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缓缓睁开眼睛，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了什么，赶忙坐起来。
　　
　　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董路成下意识的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转移：“你醒了啊？”
　　
　　“发生什么事了么？”天知道当他得知自己女儿昏迷不醒，被几个陌生人送回来的时候，董路成有多心慌。
　　
　　年过三十才得了这么一个独女，董路成简直要把董沁雅宠到天上。
　　
　　要星星不给月亮都是谦虚，夫妻两个就差没把心肝都送她了。
　　
　　几乎是董沁雅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
　　
　　喜欢跑车？行，买。
　　
　　不想要保镖跟着？行，不跟。
　　
　　不想搞特殊化，想凭自己的本事交朋友？没问题。
　　
　　二十多年下来，董沁雅没变成一个败家女真是个奇迹。
　　
　　一点也没犹豫，她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一开始的时候，董路成还能保持微笑，到了最后，得知女儿的追求者求爱不成，直接掏了刀子，他当场脸色大变。
　　
　　“真是好大的胆子！”
　　
　　“嘭”的一声，董路成没忍住，狠狠拍上了桌子。
　　
　　飞快回头打量了女儿一眼，见她身上并没有伤口，董路成这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放心好了，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提起那个突然发疯的男生，他的表情阴晴不定，显然是气急了。
　　
　　“这事儿等会儿再说。”
　　
　　有爸妈在，董沁雅知道自己不会吃亏：“你有看到，把我送回来的人么？”
　　
　　恍恍惚惚之间，她还是有点印象的。
　　
　　只不过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怎么也醒不过来。
　　
　　可能是大脑自我保护机制在发挥作用吧……
　　
　　“不知道，我也正在查呢。”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董沁雅现在有些失望。
　　
　　对方救了自己，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呢。
　　
　　只顾着哭和睡觉了。
　　
　　但是听到后半句，她又猛的来了精神：“监控是吧？让我也看看。”
　　
　　手脚不知道比董路成麻利了多少倍，董沁雅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就是她！”
　　
　　看着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将自己背上来的女生，董沁雅感激的同时，又觉得不好意思。
　　
　　真是太麻烦人家了……
　　
　　随着视频的推进，察觉到了对方的吃力，又看到闭着眼睛睡得死沉死沉的自己，董沁雅忍不住不自在的抠了抠手指。
　　
　　或许是姿势不对滑了一下，屏幕里那个女孩赶忙停下来扶了一下背上的人。
　　
　　董沁雅抠手指的动作不自觉的加快。
　　
　　“咦？竟然是她！”
　　
　　得益于超高清摄像头的画质，董路成很容易就分辨出了女孩的脸。
　　
　　是白天车展里那个奇奇怪怪的孩子啊……
　　
　　“真是太巧……嗯？？？”
　　
　　转过头来，董路成的笑声戛然而止。
　　
　　“妞妞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39.  跑腿   那个被指使跑腿的大佬

　　
　　“是空调的温度太高了么？”
　　
　　“没…没有。”
　　
　　看了看电脑屏幕, 有看了看满脸不自然的女儿，愣了一下，董路成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你……”
　　
　　“爸！我都说了不是了！”及时打断, 犹豫了一会儿后, 董沁雅忙不迭道：“对了爸, 你怎么会认识她？”
　　
　　刚刚拿惊讶夹杂着意外的声音, 绝对不是自己的幻听。
　　
　　“你之前有见过这个女孩么？”
　　
　　“事情是这样的……”想了想，董路成将对方想要同自己合作的事说了出来。
　　
　　董沁雅还没听完, 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然后呢？你就这么走了？”
　　
　　“虽然我知道家里的生意重要, 但你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就拒绝人家啊。”
　　
　　“万一，万一她没有撒谎呢？”
　　
　　董路成语气幽幽的反问：“就凭她问我究竟缺什么？”
　　
　　董沁雅噎了一下：“……”
　　
　　这个可能性确实低了一点……
　　
　　“但也不是没有吧……”
　　
　　“总之我不管, 她救了我, 还辛辛苦苦把我送回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想气自己因为熟睡而错过了道谢, 董沁雅就满心的懊恼。
　　
　　自己的表现，跟那些得救了之后就自己跑路的忘恩负义之徒有什么区别？
　　
　　闺女啊……
　　
　　现在最重要的事难道不事应该弄明白，她为什么知道你的身份, 并且这么精准无误的将你送回来吗？
　　
　　这点可是致命伤。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有关于董氏继承人这件事, 女儿可是连自己的同学都没说过。
　　
　　那个女孩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总不能是开了天眼吧？
　　
　　董路成没有被害妄想症，但也不会处处都把人往好了想。
　　
　　做生意这么多年, 他什么样的人没接触过？什么样的手段没遇到过？
　　
　　那女孩前脚跟自己谈生意十白，后脚就救了自己女儿，怎么看都有猫腻。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但董路成可不敢当着董沁雅的面说出来。
　　
　　看女儿现在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对那个女孩的好感绝对爆表，董路成才不想找不痛快。
　　
　　话说, 公司除了几个招牌的产品之外，还有好多零碎。
　　
　　而那些零碎，有几个销量特别的差，公司里面现在正商量着要不干脆停产算了。
　　
　　如果是这种单子，拿出来让对方玩儿玩儿也未尝不可。
　　
　　无论怎么说，对方救了自己女儿的事情可是实打实的，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董路成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这两天我让人帮你查查那女孩的来历。”顺便安一下自己的心。
　　
　　董路成还挺果断：“查到她的住址的话，我让秘书跑一趟……”
　　
　　就当作报恩了。
　　
　　董氏的小打小闹，对一个小姑娘来说，也足够用了。
　　
　　“不行！”然而他这个提意，刚说出来就被董沁雅否决了：“我们亲自去。”
　　
　　想了想，她又补充：“到时候带上我妈。”
　　
　　董路成：“……”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到一边，董路成无奈道：“天气这么热，你妈肯定不能同意。”
　　
　　“不会啊。”董沁雅先是发了条微信，半分钟后，她将屏幕摊到自己老父亲面前：“我妈她说她去。”
　　
　　董路成：“……”
　　
　　行吧……
　　
　　*
　　
　　赵家村。
　　
　　单方面认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的雪衣正在百无聊赖的看着面前的小娃娃忙东忙西。
　　
　　对方来来回回晃的她眼花，实在是没忍住，雪衣开口问道：“你在干嘛呢？”
　　
　　小娃娃一边咬着笔头，一边含混道：“在想用什么理由把我那些好朋友请过来呢。”
　　
　　眨眨眼，已经化身成为厨子的许明光悄悄竖起了耳朵。
　　
　　“小人参精、何首乌精、老桑树……”
　　
　　好家伙，这些不都是传说中的天才地宝么？
　　
　　成了精的人参啊，那得补成什么样……
　　
　　似乎又回想起了被小半根白萝卜补到鼻血直流的画面，许明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夏志广也是表情严肃。
　　
　　自己忙完之后没第一时间回家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不是吧？”雪衣眉头微挑：“你真的当真了？”
　　
　　人堕落起来就是快。
　　
　　之前她还被中年土豪的大手笔给狠狠震惊了一把，这才半天不到，那种锐意进取的心情就消失近半了。
　　
　　可喜可贺，雪衣已经领悟到了咸鱼的精髓。
　　
　　“不然呢？”相比于她，年纪轻轻的小娃娃自然是不甘落后。
　　
　　“我不可能会比一个还没我零头大的人类差！”
　　
　　看着斗志昂扬的小屁孩，雪衣差点没被他身后熊熊燃起的火焰亮瞎一双招子。
　　
　　半晌之后，她又瞪着无神的双眼重新躺了回去：“……那你加油。”
　　
　　“放心好了！”
　　
　　几经犹豫，小娃娃最终还是实话实说。
　　
　　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诚恳，就一定会说服那几位好友。
　　
　　“你好好躺着，我带你飞，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
　　
　　虽然不太需要，但雪衣还是有点感动。
　　
　　这样纯粹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好，她真的很久没体会过了。
　　
　　可能是愿意这么待雪衣的人太少了，所以每一个她都倍感珍惜。
　　
　　“我不会辜负你的。”
　　
　　“那倒不用。”小娃娃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在他眼中，雪衣就是个需要保护的脆皮人类。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雪衣摇了摇自己手中的蒲扇，没有说话。
　　
　　半个小时后，小娃娃终于搞定了全部的信件，最后的最后，他临时将一个名字添了上去。
　　
　　想起对方的实力，小娃娃内心有点忐忑，只不过在雪衣面前，他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而已。
　　
　　“剑心……虎？”
　　
　　好奇怪的名字。
　　
　　半秒钟后，雪衣隐约明白了什么：“一只以剑入道的老虎么？”
　　
　　“嘘——”下意识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娃娃压低声音：“不要直呼虎大人的名字啦！”
　　
　　好吧，还真是头老虎。
　　
　　雪衣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同样压低声音，她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请他来做什么？”
　　
　　“当然是拜托虎大人庇护我们啊。”小娃娃几斤几两自己心里还是有13数的，他那群朋友听着高大上，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堆弱鸡聚在一起，万一被哪个道行高深的人类发现了，把他们一锅端了，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小儿抱金行于闹市，说的就是他们。
　　
　　这个时候当然得找一个强力的大腿。
　　
　　“你别看虎大人原型是一头老虎，实际上他可是方圆几千公里内最仁厚，也是最和善的大妖怪了。”
　　
　　当然，也可能是对方压根就没把他们这群花花草草放在眼里的缘故……
　　
　　反正狼妖啊，熊妖啊，蛇妖啊这些妖怪，看到剑心虎的时候都恨不得当场一个滑跪。
　　
　　“虎大人修道三千多年，是最有希望飞升的一个，你到时候可不能像对我似的对他，一定要恭敬。”小娃娃仔细的叮嘱着，生怕雪衣一个不小心触怒了对方，然后被大佬一口吞了。
　　
　　雪衣：“……”
　　
　　雪衣眼都不眨，连连点头，看起来非常上道：“你放心，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终于放下心来，小娃娃朝着枝头的猫头鹰招手，示意它们别抱着树杈子装深沉了，赶紧下来干活儿。
　　
　　屈服于小妖怪的淫威，猫头鹰果断充当了送信员。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就在小娃娃暗暗焦急等待期间，赵家村的村口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辆豪车。
　　
　　“确定就是这里么？”董路成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董沁雅一脸笃定：“确定，我已经跟阿杰学长打听过了，她当时是跟着一个卖粮食的小贩来省城的。”
　　
　　顺着夏志广这条线，董沁雅查了好久才找到的。
　　
　　想起自己女儿那股子比侦探还侦探的劲头，董路成不能不服气。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的地，那现在只管找就对了。
　　
　　眼前的这个小村庄看起来人口并不是很多，随便一打听，应该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毕竟一个女孩带着一个小孩儿，这样的特征还是挺明显的。
　　
　　“这位老伯，你知道一个叫雪衣的女孩住哪儿吗？”正好看到一个穿着汗衫的老者路过这里，董路成下车之后，想也不想就叫住了对方。
　　
　　“你找雪衣？”
　　
　　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眼之后，郑老虽然不知道对方搞这么大阵仗是来做什么的，但还是如实回答：“我知道，你跟我来吧。”
　　
　　看样子是找对地方了。
　　
　　“那就麻烦您了。”董路成朝身后招了招手。
　　
　　董沁雅紧随其后，接着，一个撑着遮阳伞，气质高雅的女人同样从车里走了出来。
　　
　　凭借她和董沁雅三分相似的外貌，不难看出对方的身份。
　　
　　董沁雅的母亲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因为保养得宜，还像是年轻时候那样，甚至比年轻时候更多了几分风华。
　　
　　可能是因为常年养尊处优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山里不太好走，时间长了人难免有些受不了。
　　
　　再被山里这大太阳一晒，没一会儿董路成就撑不住了。
　　
　　“老伯，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有卖水的么？”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降一下温。
　　
　　“你说小卖部啊？”郑老好歹在赵家村待了这么些日子，哪里有什么东西他早摸清了。
　　
　　“在村东头呢，我现在带你过去？”
　　
　　小山村大倒是不大，但是人员分布相对松散。
　　
　　顺着老者的指引看过去，董路成粗略估计了一下，起码得有个八、九百米，其中还有一段下坡的山路。
　　
　　太远了。
　　
　　“这样吧老伯。”董路成实在是懒得跑。
　　
　　“我给你二百块钱，你帮我去买一瓶呗？”
　　
　　“………………”
　　
　　看着眼前红艳艳的两张百元大钞，郑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emmmmmm……
　　
　　这个腿，他跑还是不跑？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正在这个时候，许良印也午休完准备上山了。
　　
　　“你来的正好。”一把将自己亲家公拉过来，在对方懵逼的表情中，郑老把二百块钱往自己兜里一揣，然后费了老大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元钞票。
　　
　　“去，买瓶水回来。”
　　
　　许良印：“？？？”
　　
　　才不管面前的两个老头怎么分赃，董路成自顾自的补充：“要冰镇的那种。”
　　
　　许良印：“………………”
　　
　　




40.  折腾   没有人比我更懂种地

　　
　　这两个人……
　　
　　许良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是, 我说你也太黑了吧？”许良印表示，跑腿什么的倒是没问题。
　　
　　不就一瓶水么，帮忙就帮忙了。
　　
　　但这也太憋屈了。
　　
　　“总共二百块钱你就给我十块？”自从病好了之后, 许良印身体各项机能也都在迅速恢复着, 再说了, 只要不是瞎子, 应该都能看到那一闪而过的红艳艳的钞票。
　　
　　就是面前这个中年男人递给自己亲家的。
　　
　　结果从口袋这一进一出，就变成了朴实无华的十元, 许良印简直要被对方的厚脸皮给惊呆了。
　　
　　“爸！”
　　
　　就在许良印功夫, 董沁雅那边也反应过来了：“就这么点路，你干嘛还要麻烦这两位老人家？”
　　
　　突然被老人家的许良印噎住：“……”
　　
　　他还不到七十呢, 一点也不老好吧……
　　
　　别说是许良印了, 就连郑老的表情也渐渐凝固。
　　
　　实打实的暴击！
　　
　　完全没看出两人的欲言又止，董沁雅忍不住开口：“那边的路不好走, 还是我去吧。”
　　
　　董沁雅的母亲也有些不赞同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自从家里生意越做越大之后，他就习惯性的拿钱开路了。
　　
　　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自己动手，这样可不好。
　　
　　不是说失礼什么的, 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双赢的事, 她主要是担心自己丈夫的身体。
　　
　　长时间不运动，整天坐办公室, 也难怪就这点山路他就受不了了。
　　
　　他们在别人眼中……已经是那种虚弱到走不动路的老头子了吗？
　　
　　上下打量过对方之后，郑老和许良印惊讶的发现，他们两个现在看起来确实有点邋遢。
　　
　　皮肤早就被夏天的太阳晒的乌漆嘛黑，整天山上山下来回跑，衣服也变得皱皱巴巴，上面甚至还沾了不少泥巴点子, 加上两人都是搞技术的，本身就比较瘦。
　　
　　以上全部条件都汇总到一起的话……
　　
　　农村瘦弱小老头的形象瞬间跃然纸上，就是拍成视频，加上点悲情BGM催泪效果一绝的那种。
　　
　　郑老：“……”
　　
　　许良印：“……”
　　
　　行吧。
　　
　　“又不是我逼他们去的。”董路成觉得自己女儿哪儿都好，就是太善良了一些：“再说了，他们钱都已经收了，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董路成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二百对他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但是对像面前两人这样的老农来说，差不多能抵他们三五天的劳作所得了。
　　
　　“我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董路成决定要趁着这个机会，让不识人间疾苦女儿知道什么才叫现实：“你信不信，他们还得谢谢我呢。”
　　
　　许良印：“……”
　　
　　郑老：“……”
　　
　　突然觉得这钱有点烫手是怎么回事……
　　
　　“可是……”董沁雅还是觉得这种行为不好。
　　
　　眼见父女俩马上要起争执了，许良印和蔼一笑：“你们别争了，就这么点路，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临走的时候，许良印没忍住，狠狠瞪了旁边的郑老一眼。
　　
　　要不是这老东西乱收人家钱，他们能这么被动吗？
　　
　　郑老也有点尴尬，可是钱已经揣兜里了，还回去不是更尴尬吗？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话说……
　　
　　这事儿好像跟自己没啥关系吧？？？
　　
　　走到一半，许良印才发现不对，可是这个时候想反悔已经晚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只能对小卖部的老板好脾气的笑笑：“拿一瓶水。”
　　
　　想了想，许良印补充：“要冰的。”
　　
　　虽然对在村子里逗留了如此之久的老教授非常有好感，但是硬件条件不达标，小卖部的老板也无能为力：“早上停电了，现在暂时没冰的。”
　　
　　许良印：“……”
　　
　　唉……
　　
　　山里哪儿都好，就是经常停电让人受不了。
　　
　　*
　　
　　“怎么这么慢？”大概十几分钟后，已经快被晒成人干的董路成忍不住开口抱怨。
　　
　　早知道就不让司机把车开到村子外面去了，现在有空调还能凉快会儿。
　　
　　听到这话，董沁雅的妈妈将手中的遮阳伞往丈夫那里倾斜了一下。
　　
　　郑老回头，正好看到熟悉的身影：“回来了。”
　　
　　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年头，挣点钱真难。
　　
　　“不好意思，小卖部老板说没有冰的了，你看这个行么？”气喘吁吁的走上来，顾不得擦自己头上的汗，许良印将手中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饶是郑老脸皮这么厚，现在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了一下，然后将那二百块钱拿出来塞到了亲家公手里。
　　
　　许良印一开始是不打算要的，但是仔细想想，活儿是他揽的，事儿是自己办的，凭啥不要！？
　　
　　这年头，挣点钱真不容易。
　　
　　看着自己凭劳动得来的报酬，许良印唏嘘不已。
　　
　　然而这钱他还没捂热，就听那边董路成意见了。
　　
　　“怎么不是凉的？”期待了这么久，结果东西没达到自己的预期不说，反而相差甚远，身为老板，董路成根本就忍不了。
　　
　　“你怎么办事的？”
　　
　　他下意识的拿出了自己对待员工时候的态度。
　　
　　“早上停电，冰箱一直没工作。”许良印无奈解释。
　　
　　“不是凉的也就算了，这水的温度也太热了吧？”一看就是被体温捂的久了，这老头白长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是这么不会办事儿？
　　
　　董路成的心情有点糟糕：“由于你没按要求完成我给你的工作，这个月奖金……啊不，报酬减半。”
　　
　　说完，他将那两张一百的抽了一张回来。
　　
　　猝不及防，许良印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劳动成果……莫名其妙被扣了一半……
　　
　　冰箱不制冷，跟自己有啥关系？
　　
　　“你也别灰心。”见这两个老头好半晌不说话，董路成很快缓和了语气：“这钱等会儿还是你的，对了，你是这里的村民吧？”
　　
　　“你能跟我说说，雪衣小姑娘的事么？”
　　
　　可怜郑老和许良印搞了一辈子研究，哪儿见过资本的千层套路？
　　
　　他们本能的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不知道究竟怎么不对劲法。
　　
　　“你爸他又来了。”董沁雅的母亲有些无奈。
　　
　　董沁雅眉头紧皱，她刚想说什么，就见母亲朝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随他去吧。”
　　
　　反正再怎么劝也改不了，浪费这气力干嘛。
　　
　　董沁雅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
　　
　　“啧，这块不知道是谁家的地，也不浇水，你看叶子都黄了。”
　　
　　虽然两个老头不懂资本的千层套路，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们还是知道的。
　　
　　雪衣的事董路成一点没问到，他们一行的来意倒是被郑老和许良印打听的清清楚楚。
　　
　　没想到对方都知道自己是来报恩的了，还不愿意透露任何信息，嘴巴实在是太严了。
　　
　　无奈之下，董路成只好转移话题。
　　
　　正好碰上自己最近一直为止焦头烂额的作物，他顺口就说了这么一句。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大眼一扫，许良印摇头道：“这些辣椒可不是因为干旱叶子才变黄的，你别看它表面的土壤干燥，但是这点程度还不至于让它们变成这样。”
　　
　　辣椒喜阳不喜阴，稍微旱一点反倒没什么关系。
　　
　　倒是浇水浇的太多，很快就会导致叶子发黄。
　　
　　“倒也是，是我说错了。”
　　
　　董路成愣了一下，然后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那这应该是之前浇水浇多了，现在还没缓过来吧。”
　　
　　是嫩叶处开始变黄，而非自上而下开始变黄，这是典型的吸水太多的症状。
　　
　　一开始董路成没太当回事儿，这次他倒是看的清清楚楚。
　　
　　“又错了。”然而下一秒，他的答案就又被否决了。
　　
　　“这分明是缺钙呀。”虽然两者的会出现同一种情况，但根本就瞒不过跟土地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许良印。
　　
　　“你看这植株，上面的花苞，是不是比正常的要小一……”
　　
　　许良印话还没说完，就被董路成笑着打断了：“老伯，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专门做这个行业的。”
　　
　　那花苞在他看来，分明就正常的很。
　　
　　“品种不一样，花苞的大小肯定就不一样，这个大小没什么问题。你虽然种了一辈子的地，但真不一定有我懂的多。”
　　
　　董路成耸肩：“我见过的辣椒田，可能比你这辈子加起来耕过的地都多。”
　　
　　“不是我自夸。”他脸上闪过些许的傲然：“在这方面，我绝对称得上是半个专家，你信我就对了，这丛辣椒绝对是之前水浇多了，过几天就好了。”
　　
　　许良印：“……”
　　
　　啊这……
　　
　　可他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啊……
　　
　　“你看你，碰钉子了吧？”原本默不作声的郑老见自己亲家吃瘪，忍不住揶揄道。
　　
　　就在许良印张了张嘴，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女声缓缓出现。
　　
　　“我说，你们在我家门口唧唧歪歪说什么呢？”
　　
　　可能是午睡被吵醒心里不太高兴，雪衣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小娃娃也是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看着他们。
　　
　　听到熟悉的声音，跟在最后面的董沁雅忍不住眼前一亮：“那个……是我啊！”
　　
　　呃……
　　
　　不熟。
　　
　　雪衣转头，看向最前面的中年男人。
　　
　　这人她倒是认识，当时眼也不眨掏出六百五十万的豪迈姿势，让她久久难以忘怀。
　　
　　见女孩的看向自己时一脸迷惑，看向自己老爹却恍然大悟，董沁雅表情顿时一垮。
　　
　　




41.  输了   当新闻上出现了熟悉的脸…………

　　
　　如果说一开始见到的时候还有点陌生的话, 那么现在雪衣就完全明白了。
　　
　　“你们……”
　　
　　上下打量的三人一眼，见董沁雅一脸拘谨，手上还提着礼盒, 雪衣瞬间恍然：“来谢我？”
　　
　　呃……
　　
　　这也太直接了点……
　　
　　董沁雅的母亲有些讶异的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女生。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不过应该是错觉吧。
　　
　　将各色人物从脑海里过滤一遍, 半晌后，董沁雅的母亲暗叹自己实在是太过于敏感。
　　
　　如果真的见过的话, 凭对方这副姿容, 她肯定不会轻易忘记的。
　　
　　将心头那抹莫名升起的熟悉感驱散，董沁雅的母亲笑着开口：“你救了我女儿, 我们登门道谢是应该的。”
　　
　　在路上的时候这丫头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那好感度，简直了。
　　
　　结果见到真人了, 反而不吱声了。
　　
　　真完蛋。
　　
　　“妞妞，还不把东西拿出来？”董沁雅的母亲无奈的提醒道。
　　
　　董沁雅猛然回神，然后飞快的将手上提着的礼盒塞给对面站着的女孩。
　　
　　“妈, 在外面不要叫我小名啦……”反应过来后, 她小声抱怨。
　　
　　妞妞什么的, 也太羞耻了点……
　　
　　“知道了知道了。”贵妇人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悄悄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雪衣身上。
　　
　　“你们太客气了。”
　　
　　岂止是客气, 简直就是过于诚恳了。
　　
　　雪衣就算对人类手段的了解不是算特别深，也该知道想要在那么大一个省里，找到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更何况对方一家还亲自上门，这姿态可以说是放的很低了。
　　
　　只不过救人只是顺手而为，雪衣并没有想要从中获取什么。
　　
　　只能说这个女生实在是太执着了一点。
　　
　　“东西就不必……”
　　
　　雪衣原本并没有将眼前的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就在她话刚说了一半的时候, 闻讯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许明光看到礼盒的时候，下意识的来了一句——
　　
　　“咦？是野山参么？”
　　
　　因为家庭的缘故，许明光从小到大对各类补品算是见的比较多的：“这品相看起来还不错。”
　　
　　看得出来，这三个不是普通人。
　　
　　“送你的么老板？”许明光愣了一下，然后稍稍侧头。
　　
　　雪衣：“……”
　　
　　“这玩意儿很贵？”沉默一瞬，雪衣问。
　　
　　“那当然了，野山参啊，长成这样的再怎么样也值个五六万吧？”许明光下意识的开口。
　　
　　……就这？？？
　　
　　灵气稀薄的可怜，被采摘下来的时候，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年。
　　
　　就这就能值五六万，那百年、千年、万年……一元会、十元会等等，又该如何？
　　
　　雪衣仿佛找到了什么发家致富的门路。
　　
　　“谢谢。”改推拒为接收，雪衣面不改色的将礼盒收下。
　　
　　看着理直气壮，一点也不因为高昂的价格而心虚的女孩，许明光的嘴角微微抽动：“老板……你好歹让一让啊……”
　　
　　“为什么要让？”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雪衣确实救了她。
　　
　　她不主动索取是一回事，对方送上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至于对方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只能说，如果不是真心诚意的，那你演个屁的感激。
　　
　　非但不让，雪衣甚至还有种多去救几个人的冲动。
　　
　　“我大概明白好人有好报是什么意思了。”
　　
　　第一次助人为乐的雪衣突然深有感触：“希望后面那些人也能像现在这样。”
　　
　　许明光：“？”
　　
　　喵喵喵？
　　
　　“这个又是什么？”无视工具人此刻的心情，雪衣指了指另外一个礼盒。
　　
　　上面一堆外文，她根本就看不懂。
　　
　　“这是一套护肤品，里面有水、乳液、面霜……”董沁雅如数家珍。
　　
　　雪衣抬眸看向她，董沁雅同样回望过来。
　　
　　四目相对，董沁雅才发现有什么东西貌似被忽略了：“我忘了，你好像不太需要这个……”
　　
　　“没关系。”雪衣淡定的摇头。
　　
　　看着眼都不眨就把东西给收了的女孩，董路成眼皮子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虽然这点东西他并不放在眼里，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得劲儿……
　　
　　反倒是董沁雅的母亲挺喜欢雪衣的。
　　
　　大概是跟那群弯弯绕绕一大堆的贵妇人交往久了，她反而喜欢上了直率坦诚的人。
　　
　　“都别愣着了，进去坐吧。”礼物雪衣都收了，自然不可能让人就这样在她门口站岗。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发现这里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充当布景板的许良印指了指山上。
　　
　　“文浩估计还在山上等着我呢。”
　　
　　雪衣点点头。
　　
　　“谢谢这位老板的慷慨解囊。”可不是慷慨解囊嘛，跑个腿都有二百块钱拿，真的相当大方了。
　　
　　虽然最后又被扣了一百，但一百也不算少。
　　
　　罕见的劳动所得，算是外快，有纪念意义。
　　
　　“你们忙。”笑呵呵的同董路成打了个招呼之后，许良印就走了。
　　
　　郑老一开始是想着四处逛逛的，现在到了这里，他又没什么事儿干，于是也厚着脸皮留下了。
　　
　　凤凰蛋的事情过后，他看雪衣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
　　
　　“老头还挺有礼貌。”来到客厅，接过许明光递过来的茶杯，董路成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看起来像是读过书的，怎么这辈子也没去外面闯闯？”
　　
　　雪衣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一旁的郑老。
　　
　　咋回事？
　　
　　抿了一口茶水，郑老非常淡定：“闯过，最后还是回来种地了。”
　　
　　他可没说瞎话，许良印可不就是这样么。
　　
　　“噗——”许明光呛了一下，接着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回来也好，现在外面的世道确实有些艰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董路成唏嘘不已。
　　
　　回过头，他安慰道：“老伯，你们也别灰心，在哪儿生活不是生活。”
　　
　　见女儿妻子跟雪衣已经聊上了，董路成也就没过去插嘴：“对了，我刚刚忘了问了，你们二位跟雪衣小姐的关系是……”
　　
　　看双方熟稔的态度，关系应该不错。
　　
　　“她应该算是我们的……合伙人？”好吧，这么说确实有点厚脸皮。
　　
　　毕竟一直都是他们有求于雪衣。
　　
　　“我外孙现在就在雪衣手下打工，喏，就这旁边坐着的这个小伙子。”郑老指了指自己的外孙。
　　
　　许明光终于知道在网络这么发达的今天，为什么家里还要安装电视了。
　　
　　因为聊天的时候没有点背景声音，真的很容易尴尬。
　　
　　就好比现在。
　　
　　礼貌的朝男人笑了笑，与此同时，许明光按下了遥控器的开关。
　　
　　幸好现在家具家电什么的，都置办齐全了……
　　
　　上次是什么样，这次还是什么样，连频道都没调，许明光只是将电视机的声音当成背影音乐使。
　　
　　打工么……
　　
　　说起来，这种事确实是农村的常态啊。
　　
　　“还真是辛苦啊。”从大到小，全家人都要工作，尤其是这么一把年纪了，还不能休息，更是凄凉。
　　
　　董路成心中叹气。
　　
　　被他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郑老赶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另一边。
　　
　　得知雪衣现在一个人经营一整座山之后，董沁雅飞快道：“那正好，能不能说说你主要种什么，我看有没有我们家需要的。”
　　
　　“…………”
　　
　　这个……
　　
　　不好意思，那山到现在都还是光秃秃的，接手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她总共就去看了一次而已。
　　
　　雪衣略显尴尬的眨了眨眼。
　　
　　就在她思考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董路成又是一句话砸过来。
　　
　　“妞妞别胡闹。”公司的事儿是开玩笑的吗？
　　
　　这么说着，董路成提议倒：“能不能让我们先看看山里的环境再说？”
　　
　　只有这样他才好决定将哪部分的生意给她。
　　
　　“我其实也挺想跟雪衣小姐你合作的。”
　　
　　雪衣：“……”
　　
　　雪衣张了张嘴：“暂时，可能还不行……”
　　
　　“是有什么困难么？”董沁雅也不失望，只是略显担忧的问道。
　　
　　郑老和许明光可是知道内情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默默低下了头。
　　
　　没办法，见实在是躲不过了，雪衣只好实话实说：“呃……山上还没开始种东西呢。”
　　
　　董沁雅：“？”
　　
　　董沁雅的母亲：“？”
　　
　　董路成：“？？？”
　　
　　挖槽，合着她当初问自己缺什么原来是这个意思。
　　
　　真就现种呗。
　　
　　“哈哈哈哈……雪衣小姐真幽默哈……”董路成额头上忍不住冒出了一滴冷汗。
　　
　　就在几人久久难以言语的时候，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顿时就成了冷场救星。
　　
　　许明光真的特别感谢自己刚刚小小的举动。
　　
　　“研究室最新成果公布，未来一年我国粮食产量将增加10％，其中许院士贡献突出，身患重病依旧坚守岗位……”
　　
　　许良印之前自知时日无多，于是日夜不停的加紧研究手头上的难题，幸运的是，这难题最终在最后关头被攻破。
　　
　　现在新闻播报的，正是之前的研究成果。
　　
　　不经意间一抬头，董路成愣住。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有些眼熟，就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下一秒，身旁的人猛的一拍大腿，顿时把董路成吓了一跳。
　　
　　“嘿，这老小子。”
　　
　　郑老眉头紧皱：“一不小心又被他赶超了一次。”
　　
　　许良印总共上了132次国家台新闻，自己才上了130次。
　　
　　还以为能趁着这个机会赶超呢，没想到……
　　
　　“唉，输了啊……”
　　
　　“嗯？你们看我干嘛？”
　　
　　




42.  哭泣   哭泣的大山

　　
　　扭过头来, 郑老正对上直勾勾望过来的几双眼睛。
　　
　　从两人刚刚的交谈种雪衣大概明白了什么，于是淡定的坐在那里，一声也不吱。
　　
　　小娃娃更是抱着手机, 一幅万事与他无关的样子。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有电视机的声音一刻也不停歇。
　　
　　“多年来, 许院士一直兢兢业业、无怨无悔的奉献, 在农业领域里，他更是创造了一项又一项的记录……”
　　
　　董路成一脸呆滞。
　　
　　直到董沁雅实在是看不下去, 提意先去山里看看的时候, 他依旧没能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董路成的心思已经不在什么生意不生意上了。
　　
　　走在路上, 趁着众人不注意, 他躲在人后，近乎抓狂的呐喊：“是我眼神出问题了么？是的吧？”
　　
　　不然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大爷, 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那样一个人物呢？
　　
　　国家台专门播报的新闻啊，这种东西能是一般人能上的吗？！
　　
　　董路成心里还是有13数的，除非他的资产再翻十倍, 估计有生之年能蹭个镜头, 否则绝对没戏。
　　
　　“你的眼神没问题, 是真的。”虽然真相很残忍，但董沁雅的母亲还是点了点头。
　　
　　董路成一脸绝望。
　　
　　完了啊……
　　
　　“快帮我想想, 刚刚我都做什么了。”他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了……
　　
　　沉默了一瞬，对上丈夫那满是恳求的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董沁雅的母亲幽幽道：“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你花了二百块钱，让堂堂一个院士帮你跑腿来着，仔细想想, 老公，你真的赚到了。”
　　
　　一般人想都不敢想，更别提指挥他们了。
　　
　　除了勇气可嘉，贵妇人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还有就是你让他们感谢你的慷慨。”
　　
　　“因为最后矿泉水没冰的，你还扣了人家一百块钱。”
　　
　　一开始的时候，董路成还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但是到了后来，他的汗越出越多，脸也越来越白。
　　
　　老天爷啊，自己究竟都干了什么？！
　　
　　之前他的脑子是被驴给踢了吗？
　　
　　像是没看出自己丈夫的煎熬似的，董沁雅的母亲还在继续：“最后的最后，你还跟一个农业方面的专家争论那些辣椒究竟是水浇多了叶子才会发黄，还是缺钙才这样。”
　　
　　“我记得当时你嘲笑人家不够专业，吹嘘对方没你懂得多来着。”
　　
　　简直就是……
　　
　　公开处刑……
　　
　　董路成终于能够理解什么叫社会性死亡了。
　　
　　然而丢脸什么还是小事，最关键的是他一不留神把人给得罪死了啊！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真的是优越感满满，别说是堂堂院士了，就算真的是普通农民，估计心里也觉得窝火的很。
　　
　　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其实这事儿也不怪董路成，带入一下自己，谁还没有个吹牛/逼的小爱好呢。
　　
　　尤其是讨论的话题正好是自己擅长的，清纯不做作的暗自炫耀一番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只是他运气不好，撞到了真正懂行的人手里，装X不成反被那什么，董路成真的是欲哭无泪。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物，竟然会藏身在一个小小的山村之中呢？
　　
　　自己真是太倒霉了一点。
　　
　　“老婆，救我！”董路成脑子就跟浆糊似的，只能求助于自己的贤内助。
　　
　　“这回我是真的没什么办法。”董沁雅的母亲有些无奈。
　　
　　她虽然十分擅长交际，在圈子里人缘非常好，但是还远远够不着这种层次啊！
　　
　　“你不如去问问妞妞。”起码妞妞混的还不错。
　　
　　看着在前面说说笑笑的女儿，董沁雅的母亲心中大呼时代变了的同时，也忍不住往深出想了些：“或者说，你应该去求助那个女孩儿。”
　　
　　她总觉得对方的关系同那个老人不一般的样子。
　　
　　“那我还不如去跟许院士本人道歉。”知道妻子的意思是让自己一下子拿出一个大订单，别太小家子气，但是一想到那个女孩现在手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董路成就觉得头皮发麻。
　　
　　“要不就是求前面那个老人，我看他同许院士的关系也挺不错的。”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天真。”
　　
　　“你该不会以为，和许院士走在一起的那个老人，他会是个普通人吧？”
　　
　　在丈夫呆滞的目光中，董沁雅的母亲拿出手机，将自己偷偷在网上搜索到的信息送到他眼前：“郑院士，生物科学技术领域的大拿……”
　　
　　“恭喜你，一天之内见到了这么多的大人物。”贵妇人语重心长。
　　
　　董路成彻底崩溃了。
　　
　　得罪一个就算了，得罪了一个还有点希望，一下子得罪俩，天王老子来了今天都救不了他了。
　　
　　董路成可不觉得郑老什么都没发现，从头到尾，郑老可都看着呢！
　　
　　尤其是自己对待他的态度，想想董路成就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因为雪衣承包的山跟赵文浩的离的不算远，加上许良印又刚上了国家台的新闻，许明光再怎么样也要去通知一下。
　　
　　远远看到熟悉的人的身影，许明光下意识的大喊：“爷爷，你又上电视啦！”
　　
　　爷爷爷爷爷爷爷爷……
　　
　　因为回音的关系，这两个字开始漫山遍野的扩散。
　　
　　“竟然是这种关系么……”董沁雅的母亲表示，有点厉害了。
　　
　　董路成：“……”
　　
　　求问，许老的孙子、郑老的外孙是那个叫雪衣的女孩手下的员工，那么这三个人又是什么关系，在线等，挺急的。
　　
　　“老婆，速效救心丸你带了么，快，给我来两粒！”
　　
　　*
　　
　　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嗓子当场就把董路成给喊虚了，等许良印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许明光一溜烟就跑了过去：“爷爷，恭喜恭喜啊！”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听完整个过程之后，许良印没好气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结果到头来就这？
　　
　　上电视什么的，每年不都得搞几次？
　　
　　“之前怎么没见记者来？”同样习以为常的郑老有些纳闷：“这么大的事放在往常，多多少少也得采访两句吧？”
　　
　　他可以说是相当的有经验了。
　　
　　这回的事儿可是不小，新闻里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也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10％这个数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已经完全有资格写进书里了。
　　
　　许良印的地位更是往前迈进了一大截。
　　
　　“他们本来说要给我弄个五分钟专访的，但是被我给拒了。”许良印摆摆手：“麻烦。”
　　
　　“…………”
　　
　　卧了个大槽！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能在短短半个小时的新闻里占据整整五分钟的篇幅，这是什么概念啊！
　　
　　董路成觉得有点喘不过来气。
　　
　　“怎么，难道你喜欢对着镜头说来说去的啊？”许良印道：“你要是真想，把手头研究的东西公布一点出来不就行了，保准当天就有记者找上门。”
　　
　　“算了算了，我现在可没有能跟你比肩的成果。”郑老意兴阑珊的摆手：“小打小闹的没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没五分钟专场我不上。
　　
　　董路成：“…………”
　　
　　人言否？
　　
　　难道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自己实在是太低级了一些。
　　
　　董路成深深吸口气。　
　　
　　“不过你也别得意，我迟早要追上你的。”郑老对那些凤凰蛋的蛋清非常有信心。
　　
　　他有预感，凭借那些蛋清，自己肯定能研究出来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哦？是么？”许良印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那就拭目以待了。”　
　　
　　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顿时涌起了熊熊的火焰。
　　
　　再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扭头。
　　
　　雪衣：“……”
　　
　　雪衣扶额：“喂喂喂，你们打赌就打赌，看我干嘛？”
　　
　　一切就拜托你了。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但两个老头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董路成也被两人暧昧的态度弄的彻底凌乱了。
　　
　　“雪衣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同我们董氏合作？”
　　
　　他这一回将姿态放的特别低。
　　
　　嗯。
　　
　　真香！
　　
　　“我们现在急需一批辣椒作为原料，你看……”
　　
　　人的名树的影儿，有两个巨佬帮忙背书，董路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旁的董沁雅也被自己老爹的果断给惊到了。
　　
　　既然他说出了辣椒这两个字，那自然指的就是董氏的招牌产品之一了——
　　
　　一款特制的辣酱，已经在市面上火了将近十年了。
　　
　　董氏的辣酱现在已经几乎成了每家每户必备的酱料，不止是做饭做菜可以用到，拌饭啊、拌面条啊、抹馒头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这样一款产品要是走下坡路的话，实在是让人痛心。
　　
　　可是董氏现在也没办法，总不能就任由原材料供应商扒着他们吸血吧？
　　
　　虽然发展至今，董氏已经不仅仅靠这个辣酱支撑门面了，但这到底是根基所在，轻易动摇不得。
　　
　　“可以。”
　　
　　雪衣点点头：“你要多少？”
　　
　　“总共需要三万吨。”
　　
　　董路成仔细想了想，补充道：“干辣椒。”
　　
　　雪衣：“……”
　　
　　六斤鲜辣椒大概能晒出一斤干辣椒。
　　
　　三万吨干辣椒的话，就相当于十八万吨鲜辣椒。
　　
　　而全国每年的鲜辣椒产量，也就在两三千万吨左右。
　　
　　拥有一座山听起来很厉害，但其实根本就没多大，比起周围连绵的十万大山，不过是沧海一粟。
　　
　　回头望向属于自己的土地，雪衣陷入了沉思。
　　
　　只承担全国辣椒总产量的四百多分之一，应该……能行的吧？
　　
　　小问题小问题，肯定可以的。
　　
　　伪大山、真·豪华版本的小土包：你不要过来啊！
　　
　　“我听到，它好像在哭。”隐约感应到了什么，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娃娃默默举起手来。
　　




43.  甩锅   都是实验室的功劳

　　
　　“只是一点点压力而已, 忍忍就过去了。”沉默了一瞬，雪衣道。
　　
　　“啊，哭的更厉害了。”小娃娃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雪衣：“……”
　　
　　雪衣面无表情：“啧, 废物。”
　　
　　这回轮到小娃娃“……”了。
　　
　　拜托, 那可是整整十八万吨啊！就靠区区一座山, 怎么可能！
　　
　　辣椒的亩产在三千斤左右, 也就是1.5吨，十八万吨的话, 差不多需要……十二万亩土地。
　　
　　问题来了, 已知五岳之一的泰山占地面积是三十六万三千亩，其中包括了主峰在内的156座山峰, 而十二万亩差不多是泰山的1/3那么多。
　　
　　就小土包这个面积, 估计在那156座山峰里也就排个倒数后三。
　　
　　它何德何能，要与五岳相较啊！
　　
　　估计存在了这么久的小土包从来没想过, 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小娃娃觉得心好累。
　　
　　“就算它承受的了，我也会累死的！”
　　
　　自动将这个活儿揽到自己身上，小娃娃认真的给雪衣分析着：“我的法力支撑不了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他就是个小妖怪, 不要这么难为人好吗？
　　
　　其实, 她也可以暗中帮帮忙的……
　　
　　雪衣张了张嘴, 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 她还是点了点头：“那行吧。”
　　
　　仔细想想，一口气种出十八万吨辣椒，确实太反人类了一点。
　　
　　这根本就不是许良印和郑老两个人能兜底的事了。
　　
　　得考虑考虑董路成的承受能力。
　　
　　“给我一万吨鲜辣椒的订单吧。”雪衣这话一出口，许良印和郑老顿时就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有一万吨……
　　
　　咦？
　　
　　等等，他们为什么要说只有？
　　
　　那边董路成却是有些纠结, 在他看来，哪怕是这个数字也远远超出不远处土地的承受能力了。
　　
　　“这……会不会太多了点？”
　　
　　远远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董路成粗略估计道：“山上山下加起来，可用土地没那么多吧？”
　　
　　“没关系。”雪衣一本正经：“实验室那边培育了新品种，亩产万斤左右，换算下来久没多少了。”
　　
　　卧槽！牛/逼！
　　
　　亩产万斤啊，这也太恐怖了吧！
　　
　　虽然如果加强管理，或者科学种植的话，鲜辣椒的亩产最高是能达到八千的，但这个数字离一万还是有点距离。
　　
　　差不多四分之一了。
　　
　　董路成瞪大了眼睛：“不愧是实验室，也太厉害了。”
　　
　　他一个普通老板，表示真没见过这种阵仗。
　　
　　“这可能就是科学的力量吧。”董路成一脸感慨。
　　
　　“……”
　　
　　面对雪衣的甩锅，许良印还能怎么样？他也很绝望啊，不过却还是只能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老者心中却是在狂吼：放屁！我们实验室才没搞这种东西！
　　
　　郑老默默望天，幸好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不然自己真不一定能忍得住不笑场。
　　
　　毕竟，科学也是要讲基本法的好吗……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跟雪衣搭上线之后，董路成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很多。
　　
　　等会儿跟二老好好的、郑重的道个歉，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等回到公司之后，我会第一时间让人把合同送过来，这样的话，正好能赶上明年的生产……”
　　
　　“时间太长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雪衣打断了。
　　
　　数量的话要顾忌周围人类的感受，生长周期的话，她觉得还是缩短一下比较好。
　　
　　毕竟她真的没耐心等明年那么久。
　　
　　“可是，”董路成愣住：“现在马上要到八月份了……”
　　
　　辣椒的生长周期是4-5个月，再加上晾晒的时间，再怎么样也要半年。
　　
　　可不得等到明年？
　　
　　甚至说明年夏天之前能交货就不错了。
　　
　　“一个月。”雪衣现在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下个月，我这边准时交货。”
　　
　　董路成：“？？？”
　　
　　“什么！？”
　　
　　小娃娃也呆住了，他死命的拉扯着雪衣的衣服，试图让她清醒一些：“你疯啦？！”
　　
　　一个月搞定一万吨辣椒，他会累死的好吧！
　　
　　“你忘了，你不是写信邀请你那些好友了么？有他们帮助，肯定没问题的。”雪衣俯身，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开口。
　　
　　思考很久，小娃娃慢慢松开了手。
　　
　　嗯，有道理。
　　
　　董路成一脸呆滞：“现在的技术，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么……竟然连辣椒的生长周期也能缩短这么多的吗？”
　　
　　郑老：“……”
　　
　　许良印：“…………”
　　
　　她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两秒钟后，许良印捂着闷痛的胸口点头：“是的，现在就是这样。”
　　
　　真·实验室风评被害。
　　
　　既然两个老人都默认了，董路成虽然满心的疑虑，但最终，他还是勉强接受了：“那行，那我就这么跟公司那边说了。”
　　
　　“你可要想好，要是延期的话，可是要赔付我们违约金的。”董路成最后半似玩笑半似提醒。
　　
　　雪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见她坚持，董路成也没再说什么，这事儿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
　　
　　之后趁着两个老人现在都在，董路成再三道歉，为自己之前的鲁莽和不知天高地厚，他可以说是有苦难言。
　　
　　谁叫自己嘴贱呢。
　　
　　好在许良印和郑老都不是那种喜欢斤斤计较的人，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天生就比较宽容，玩笑了两句后，他们就轻轻放过了。
　　
　　董路成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经此一事，在他心中，两位老人的形象越发的高大。
　　
　　不愧是有资格被写进书里的人呢……
　　
　　*
　　
　　送走了董路成一家之后，小娃娃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他扭过头，刚想招呼雪衣干活儿，就见她抱着手机，貌似在输入着什么。
　　
　　“你干嘛呢？”小娃娃问。
　　
　　“董沁雅刚刚让我把她的联系方式记下来。”
　　
　　那个女生，貌似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传说中的吊桥效应么？
　　
　　大概半分钟后，雪衣将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走吧，买种子去。”
　　
　　……如果村长小舅子知道雪衣用他卖的种子种出了那样神奇的东西之后，怕是会哭的吧。
　　
　　从磨坊里出来，许明光心情复杂。
　　
　　话说，这是不是太随意了一点？
　　
　　第一次参加种植活动，许明光和夏志广都有点茫然。
　　
　　“喏，拿去往地上撒就行了。”随手将一包种子塞到两人手中，见他们久久没有动作，雪衣只好亲自做一下示范。
　　
　　“就像这个样子。”
　　
　　毫不关心周围的环境，她手一挥，辣椒籽就洋洋洒洒的落到了地上。
　　
　　许明光：“……”
　　
　　夏志广：“……”
　　
　　真的很草率啊！
　　
　　感觉之前的几十年，自己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呢。
　　
　　尽管心中这么咆哮着，但两人还是任劳任怨的动作。
　　
　　“这些杂草什么的，都不用除的么？”山脚下的土地没一会儿就被用光了，许明光的视线渐渐转移到山上。
　　
　　从专业的角度来分析，这里其实不适合种植，杂草树木太多，不利于后续……
　　
　　“嗯？？？”
　　
　　就在许明光在心中疯狂背课本的时候，见只见小娃娃似乎是同某些莫可名状的事物沟通了些什么，良久之后，他满意的点点头。
　　
　　“就这么办吧。”
　　
　　小娃娃十分满意：“你们只管撒种就行了，我已经嘱咐过它们，之后的一个月里，让它们往另外一个方向生长了。”
　　
　　“……”
　　
　　除了牛/逼，他们还能说什么……
　　
　　一路走一路撒，渐渐的，许明光和夏志广都感觉到了麻木。
　　
　　等到了凌晨的时候，四人手头的种子终于消耗一空了。
　　
　　离一万吨肯定是有点距离的，毕竟村长小舅子开的那个磨坊太小了，想买都买不了那么多。
　　
　　将最后半袋辣椒籽倒到地上，雪衣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今天就先这样，你们都回去洗洗睡吧。”
　　
　　尽管对后续的操作十分的好奇，但两人终究是没那个胆子留下，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你也回去吧。”小娃娃撸起袖子，表示自己要发功了。
　　
　　一直等到小娃娃离开，雪衣才缓缓从虚空之中摸出了一个瓶子。
　　
　　瓶身洁白如玉，正好是一手可以托起的大小。
　　
　　羊脂玉净瓶，当年她觉得好看，特意从道祖徒弟手里……呃，抢来的……
　　
　　回想起一向不悲不喜的青年一幅便/秘的表情，雪衣到现在还是觉得可乐。
　　
　　话说她当时走的匆忙，好多东西都没有还回去，真是罪过罪过。
　　
　　不过她也把自己的武器留下了，这么想想也算是扯平了。
　　
　　愧疚了整整一秒钟，雪衣接着眼也不眨的将羊脂玉净瓶中的柳枝扯了出来。
　　
　　再然后，点点无根之水就这样洒向了脚下的土地。
　　
　　完事儿，收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钟，等小娃娃那边搞定之后，山上哪儿还有雪衣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许明光和夏志广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本来想去山上浇个水什么的，结果刚一走近，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咧了咧嘴巴。
　　
　　“好家伙……”
　　
　　一夜过去，昨天的种子都特么发芽了啊……
　　
　　这芽的高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半个月过去了呢……
　　
　　“等等。”
　　
　　许明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些辣椒不会也长到半人高那么大吧？？？”
　　
　　




44.  上门   七天成熟了解一下？

　　
　　等许明光和夏志广回去的时候, 雪衣正在问那只变异的母鸡讨要鸡蛋。
　　
　　一天三个，真的是说到做到。
　　
　　母鸡虽然满心绝望，但还是不得不屈服。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啊？你们说辣椒啊？”
　　
　　小心翼翼的将其中一个鸡蛋放到篮子里储存, 雪衣随口道：“不会长到那么大的, 你们放心好了。”
　　
　　这次她可是专门换了另一种水呢。
　　
　　上次是三光神水, 既日光神水、月光神水、星光神水。
　　
　　其中日光神水消磨骨肉血精, 月光神水侵蚀元神精魄、星光神水溶解神识神念，单独拎出来, 每一种都是世间至毒之物, 可是若是三者合二为一，那便是顶尖的疗伤圣药。
　　
　　三者相生相克, 循环往复, 除诸邪，克万毒, 活死人，肉白骨。
　　
　　而无根之水相比较而言就普通很多了，这东西就是专门治疗花花草草的。
　　
　　像是死掉的人参果树啦, 蟠桃树啦, 一瓶下去瞬间起死回生, 一点小小的辣椒更是不在话下。
　　
　　所以辣椒的生长速度，已经非常克制了。
　　
　　至于浪不浪费的问题……
　　
　　反正还是不可能还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还的，不用掉留着当传家宝吗？
　　
　　再说了，那羊脂玉净瓶看起来小，但却足足装了差不多一条天河的量，才用了一滴而已，没什么影响的。
　　
　　这回肯定不会再重蹈上次的覆辙了。
　　
　　“那就好, 那就好。”许明光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要是真再把锅丢给实验室，实验室真的会哭的。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等董氏那边来人的时候，辣椒苗已经长到半人高，并且开始开花了。
　　
　　每天24小时连续不间断的吃激素都没这么快……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的麻木，许明光与夏志广觉得自己真的是成长了。
　　
　　因为当日没有在场，过来送合同的秘书倒是没觉得什么：“雪衣小姐，请在这里签字吧。”
　　
　　雪衣努了努嘴，示意许明光这个大学生上前。
　　
　　这位，竟然是连合同都懒得看的么……
　　
　　许明光默默接过，越发觉得自己活的就像个工具人。
　　
　　秘书不以为意，继续道：“我们这边会按照市场价的70％收购，大概在一块钱左右一斤……”
　　
　　董氏需要的量比较大，所以价格相比较而言会便宜很多。
　　
　　一斤一块，一万吨的话就是……两千万？
　　
　　这个数字貌似很多的样子。
　　
　　看旁边夏志广的反应就知道，这家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就在雪衣准备点头的时候，粗略浏览完合同的许明光赶忙叫停：“等等。”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他。
　　
　　“怎么了？”雪衣不解。
　　
　　“我觉得这个价格太低了。”许明光可是知道雪衣出品的神奇之处的，虽然现在辣椒还没影儿呢，但他就是有这个信心。
　　
　　一块钱一斤这个价格真的太低了。
　　
　　第一次像个生意人那么谈判，许明光紧张的厉害，深吸了一口气，他道：“等第一批样品出来，你们亲自尝过以后再做决定吧。”
　　
　　反正也用不了几天。
　　
　　秘书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我来之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临时变卦是生意场上的大忌。
　　
　　“别乱扣帽子，我们和董老板之间也从来没有约定过什么。”许明光如实说道。
　　
　　他可没撒谎，当时董路成只是粗略的应承了下来而已。
　　
　　秘书压根不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雪衣。
　　
　　许明光见状，整个人都没什么底气。
　　
　　他压根不敢保证，雪衣会听他的，要是当着秘书的面雪衣将他的提议给驳回的话，那乐子可就大了。
　　
　　话说自己也真是太鲁莽了一些，工具人就应该有工具人的觉悟……
　　
　　就在许明光心中略显懊恼的时候，雪衣那边直截了当的开口了——
　　
　　“就按他说的办。”
　　
　　许明光猛地抬头。
　　
　　“不用这么看我，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雪衣没那么小心眼。
　　
　　当着外人的情况下，她几乎不会驳斥自己人的面子。
　　
　　无论对错，就是这么双标。
　　
　　许明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自己潜藏的抖M基因可能发作了，这个时候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感动，明明面前这人是拿自己当小工使唤来着……
　　
　　看到这样的情形，秘书的表情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
　　
　　在他看来，诺大的董氏跟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农民合作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要知道，董氏的供货商哪一个不是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
　　
　　如果这次不是老总亲自点头，还有就是对方的交货量比较少，缺她一个也无伤大雅，不然的话，实验室出品又能怎么样？
　　
　　照样得按流程办事。
　　
　　尽管心中觉得雪衣有些飘飘然，仗着自己是沁雅小姐的救命恩人就摆谱，但是想到村子里面藏着的那两位大佬，秘书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回去之后会跟老板说清楚的。”
　　
　　略略点了点头，秘书也没有多浪费时间，就这样带着合同和助手离开了。
　　
　　望着对方的背影，夏志广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两千万真的很多了，毕竟他们这边压根没付出什么劳动。
　　
　　只有小娃娃前后忙活了三天，整个人累个半死，现在还在屋子里瘫着睡觉呢。
　　
　　可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如果几天时间就能赚到这么多钱，别说双倍的辛苦了，就算是十倍又能怎么样？
　　
　　相信没有人会拒绝的。
　　
　　许明光也忐忑的不行：“老板，你说我是不是闯祸了啊……”
　　
　　万一把人气跑了，直接不跟他们合作了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可能性很大啊。
　　
　　“没关系。”
　　
　　雪衣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区区两千万而已。”
　　
　　夏志广虎躯一震。
　　
　　许明光眼巴巴的望着她，感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老板，你对我真好。”
　　
　　雪衣用手中的蒲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然后莞尔一笑：“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给我赚回来的。”
　　
　　许明光：“？”
　　
　　他突然结巴：“做、做生意黄了什么的，不是很正常么……”
　　
　　“别人那里可以，在我这儿，不行！”
　　
　　许明光：“……”
　　
　　艹！
　　
　　*
　　
　　“她真是这么说的？”
　　
　　回到董氏，秘书原原本本将事情汇报了一遍，董路成听完，眉头不由自主就皱了起来。
　　
　　“是的。”秘书肯定的点头。
　　
　　那这就难办了。
　　
　　本来公司这边给的压力就大，雪衣那边又来了个不合作，那么……
　　
　　沉吟片刻，董路成问道：“她那边已经开始撒种了么？”
　　
　　如果没有的话，自己可能压根用不着担心这个问题了，更不用担心会得罪郑老他们。
　　
　　指不定雪衣自己就掉链子了，到时候再怎么样也怪不到他们董氏头上。
　　
　　“撒种？”回想起那漫山遍野的辣椒植株，秘书明显愣了一下：“已经开花了啊。”
　　
　　“噗——”
　　
　　董路成一下子就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顾不得擦拭，他张大了嘴巴：“你说什么？！”
　　
　　卧槽，三天开花，开什么玩笑！
　　
　　吃激素了吗？？？
　　
　　见老板神情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秘书飞快打开手机，将自己拍摄下来的照片找出来给他看。
　　
　　董路成入坠梦中。
　　
　　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隐忧。
　　
　　“欲速则不达”这句话在日常生活中已经被说烂了，种辣椒同理，过于速成的东西一定没有那些经过时间沉淀的好，这几乎是一条铁律。
　　
　　像是大米啊、鸡鸭鱼羊猪啊这些，吃饲料快速催熟的，就是没有自然生长的质量高，口感和营养价值都差了老大一截儿呢。
　　
　　自己当初只把目光对准“实验室”这三个字上了，完全忽略了实验室里也有残次品。
　　
　　三天开花的东西能好到哪儿去？
　　
　　一开始董路成还没有这么强烈的冲动，现在他是真的想叫停了。
　　
　　闭上眼睛，思考了很久很久，董路成冷不丁的开口：“这样吧，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就按照他们说的做吧。”
　　
　　等样品送上门之后，想办法找个理由打发了吧。
　　
　　说起来，对方这么做，反而正中下怀。
　　
　　就是估计妞妞那里有的闹了。
　　
　　完全不知道董路成已经在心里给那满山的辣椒判了死刑，又是三天时间过去，对省城最为熟悉、在省城混迹最久的夏志广装了一塑料袋的样品上门。
　　
　　他一身西装革履，看起来既精神又挺拔，除了手上的廉价的塑料袋显得格格不入之外，其他都十分的完美。
　　
　　输人不输阵，夏志广可是下了好一番功夫。
　　
　　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作为雪衣手下员工进行工作，一定不能搞砸了！
　　
　　不过话说，这样的成品，想搞砸都难吧？
　　
　　除非董氏的人嘴聋眼瞎。
　　
　　回想起这些辣椒的滋味，夏志广只觉得浑身都冒起了热汗。
　　
　　“你好，麻烦帮我约一下你们老总。”走到前台这边，夏志广轻轻敲了敲桌面。
　　
　　彼时，董路成正在跟公司的高层开会，长长的会议桌上林林总总摆了有十几瓶半成品，一群精英人士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些瓶子，像是遇到了什么劲敌一般。
　　
　　“行了，别愣着了，都打开尝尝吧。”
　　
　　“这三个月来，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在这儿了。”
　　
　　随着董路成的一声令下，一群高层们对视了一眼之后，纷纷动作。
　　
　　




45.  发现   发现辣椒的美妙

　　
　　其实这些高层并不是专业的试吃员, 不过哪怕要他们以普通群众的角度出发，这些半成品都不算合格。
　　
　　不是说不好吃，毕竟无论是从外观, 还是隐隐散发的焦香味道来看, 生产部那边都已经尽力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比之前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还是原材料的问题。
　　
　　“董总，我觉得不太行……”像他们这种偶尔试吃一下的人都能发现问题, 更别提那些长期食用的客户了。
　　
　　这种东西一旦投放到市场, 非得出问题不可。
　　
　　董路成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反而正是因为清楚, 所以才觉得焦躁。
　　
　　“别着急, 慢慢来。”
　　
　　他又推了一瓶新的出去：“你们再尝尝这个。”
　　
　　离的最近的高层率先动作，其余众人随后跟上。
　　
　　本来十分严肃的会议室, 马上要变成试吃大会了，可想而知这群人是多么的重视这件事。
　　
　　前台那边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传过来的。
　　
　　董路成现在哪儿还有时间管这个啊。
　　
　　不过他向来圆滑，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了, 自然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把人请进来, 让他先在会客室等着。”一听不是雪衣本人到场, 董路成一下子就放松了很多。
　　
　　听完这话，秘书赶忙对着电话低声嘱咐几句。
　　
　　另一边。
　　
　　等了差不多三分钟左右, 夏志广就被放行了。
　　
　　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一家公司，他差点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上回送董氏千金的时候没走进大门，上回不算。
　　
　　如果不是时刻提醒自己，他现在是代表老板来谈生意的，夏志广非得当场露怯不可。
　　
　　董氏这边的接待多精明啊，天天跟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哪儿能看不出来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完全是虚张声势。
　　
　　就是不知道这样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老总还会这么客气。
　　
　　尽管心中不解，但接待还是尽职尽责的将夏志广带到了董路成的VIP专属会客室。
　　
　　“请用。”
　　
　　将茶和点心都准备好了之后，接待笑了一下，然后十分贴心的离开了。
　　
　　一直等到会客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夏志广才重重的将一直哽在喉头的那口气呼了出来。
　　
　　一向在市井摸爬滚打的他哪儿见过这阵仗？
　　
　　地毯是纯进口的，沙发是真皮的，就连烟灰缸都是水晶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更别提挂在墙上的那幅画了。
　　
　　哪怕夏志广再不识货，他也能猜到，这样古旧的痕迹绝对是古董没跑了，大概率还是名家之作。
　　
　　怯场的同时，夏志广心中也莫名的涌出了一些渴望来。
　　
　　他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谁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他当初之所以那么痛快的决定做雪衣的马仔，不就是因为这个么？
　　
　　夏志广有预感，这还只是个开始而已。
　　
　　这么想着，他对给自己带来这一切的雪衣越发的敬畏，夏志广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要想真的拥有未来，自己必须要靠着雪衣不可。
　　
　　毕竟没有老板，他今天连董氏的大门都进不来，更别提坐在这样奢华的会客室里了。
　　
　　渐渐的，夏志广风起云涌的内心开始平静了下来，整个人也变得从容了许多。
　　
　　他这一等，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
　　
　　另一边，会议室——
　　
　　整整三个小时过去，再美味的东西照这么个吃法也得腻。
　　
　　更别提公司的产品光是逢年过节发福利，都足够让他们腻歪到吐了。
　　
　　辣酱又辣又咸，一众高层实在是撑不住了，董路成更是在崩溃的边缘。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想找个替代品怎么这么难呢！
　　
　　这个时候，董路成完全忘记了会客室里还有人在等着他呢。
　　
　　“难不成，我们真的要跟那个混蛋妥协？”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一片安静，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说话。
　　
　　其实，他们心里确实是想妥协来着，毕竟到目前为止，对方暂时还没突破他们的底线。
　　
　　可是高层们也知道，以老板的性格，肯定是不愿意服软。
　　
　　谁先开口谁倒霉。
　　
　　见手下这群人都不吱声，发泄了一通之后，董路成略显无力的摆手：“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让我再想想。”
　　
　　这就是有商量的余地咯？
　　
　　高层见状，不由得跟秘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之后想办法给个台阶下。
　　
　　老板这是要妥协的前兆。
　　
　　秘书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收到暗示了。
　　
　　董路成是第一个离开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他马上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且现在早就过了饭点。
　　
　　尽管饿的前胸贴后背，但秘书还是尽职尽责的提醒：“老板，会客室那边……”
　　
　　“……不好，我把那人给忘了。”董路成先是一愣，紧接着拍了拍脑袋。
　　
　　“希望还来得及。”
　　
　　其实董路成此时已经没什么心思跟外人扯皮了，但是看在两个老人的面子上，他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
　　
　　精力充沛和无精打采肯定不是一个效果。
　　
　　夏志广很容易就能看的出来对方是在敷衍他。
　　
　　如果是之前，夏志广一定会觉得很愤怒，但是现在，大概是知道自己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的心情真的是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
　　
　　“无论怎么样，还是希望董老板你能亲自试过以后再下决定。”
　　
　　那些辣椒发芽之后，雪衣基本上就没再管过了，之后的事都是许明光还有夏志广两个人处理的。
　　
　　塑料袋里一共装着两种东西，一种是干辣椒，一种是新鲜的辣椒。
　　
　　看起来整整齐齐，泾渭分明。
　　
　　然而董路成却是没怎么在意：“麻烦你回去转告雪衣小姐，东西我已经收到了。”
　　
　　夏志广目光沉沉。
　　
　　“那……合作的事？”
　　
　　“价格方面的话，我们这边可以用1.5块钱一斤收购。”董路成心中此时已经有了决定。
　　
　　他打算吃回头草了。
　　
　　这么一来的话……
　　
　　“但是订单方面，我们就要不了这么多了，大概两千五百吨，怎么样？”
　　
　　好家伙，单价涨了50％，数量却缩减了75％。
　　
　　两千万的单子一下子缩水到了七百五十万。
　　
　　这钱估计是全靠着许老和郑老两个人的面子上给的，他都摆出这样的态度了，自己再纠缠也没什么意思了。
　　
　　夏志广深吸了一口气：“可以，现在签单吧。”
　　
　　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竟然会这么冷静，董路成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斟酌了一会儿后，董路成的也忍不住说了句实话：“公司这边临时有变动，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明白的。”夏志广怎么看这个画面怎么眼熟。
　　
　　这不是自己之前的操作吗？
　　
　　一开始死活不要，到后面求都求不来。
　　
　　“希望董老板不要后悔才好。”想到这些，夏志广忍不住叹气。
　　
　　董路成瞬间就收回了自己刚刚的判断。
　　
　　逼急了撂狠话什么的，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
　　
　　就这样，两人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签好了合同。
　　
　　白纸黑字，没得反悔了。
　　
　　夏志广现在心里想的都是该怎么给老板交待，也没心情多留，拿着档案袋就离开了。
　　
　　至于董路成嘛，现在也到了极限。
　　
　　“我去休息一会儿，你帮我联系之前的供货商吧。”又气又窝火，他只能用睡觉来麻痹自己。
　　
　　“那这些东西……”秘书指了指那个廉价的塑料袋。
　　
　　“你看着办。”随意的摆摆手，董路成看也不看。
　　
　　他这样的态度，也让秘书变得不在乎起来，倒是前来整理的员工，得知这东西是样品之后，犹豫了片刻，然后连带着那十几瓶被半成品，一起被打包回了研发部。
　　
　　*
　　
　　半个小时后，董氏研发部——
　　
　　几个技术人员排排坐在一起，脸上那个表情，别提有多绝望了。
　　
　　制作的半成品被大BOSS退货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看样子，又要加班了……”为首的技术员表情一下子就垮了。
　　
　　总经理也很无奈：“各位再努努力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材料，实在不行，配方什么的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改进一下。”
　　
　　“哪儿还有别的材料啊……”全国上下，十几个产地各种品种的辣椒，都被他们试过来完了。
　　
　　难不成要把手伸到国外市场去？
　　
　　话说听说国外也有几款辣椒口碑不错，但是有一个致命缺点，辣度倒是够了，香度却达不到……
　　
　　由于董路成那边消息还没能确定，研发部这边一片愁云惨雾。
　　
　　就在众人胡乱想着什么的时候，为首的技术人员渐渐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个十分醒目的红色塑料袋上面：“咦？这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格格不入的样子。
　　
　　“样本，说是从乡下弄来的。”总经理随口答道。
　　
　　也不怪他们不在乎，主要是A省这边实在是没什么出名的辣椒品种。
　　
　　为首的技术人员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了袋子。
　　
　　这些辣椒怎么说呢……长得倒是挺好看，一个个都是水灵灵的，就算晒干了之后，那种光泽度也让人严重怀疑，这东西是不是道具来着。
　　
　　“我来尝尝看……”职业病使然，他伸手摸了一根。
　　
　　连洗都没洗，随便擦了擦，然后他像平日里那样，随意咬了一口。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总经理要笑不笑。
　　
　　然而下一秒，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老同事先是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紧接着，他的眼睛像是灯泡似的，瞬间爆亮。
　　
　　“这东西哪儿来的？！”死死抓住总经理的手，技术人员那个心情，简直别提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这是！
　　
　　“你们也都快点来试试！”
　　
　　




46.  心凉   董路成心都凉了。

　　
　　在技术人员的极力邀请下, 其余众人将信将疑的伸手。
　　
　　真有这么夸张？
　　
　　来董氏工作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风靡全国的辣酱就是在他们手中发扬光大的。
　　
　　在此期间，众人尝过的辣椒数不胜数, 在不添加额外调料的情况下, 这些辣椒很难称得上一句好吃。
　　
　　更别提像同事现在这样, 激动的手舞足蹈的画面了。
　　
　　“你别是骗……嗯？”新鲜的辣椒刚一入口, 一股极度辛辣的感觉顿时冲上味蕾。
　　
　　研究表明，辣椒素是直接作用于痛觉神经, 没一会儿, 在场就没剩几个可以说话的了。
　　
　　“牛、牛奶！”猝不及防，一个个像是喷火龙似的, 脸都憋红了。
　　
　　死死卡着脖子, 试图将这种刺激感遏制在喉咙这里，不让它继续蔓延, 众人手忙脚乱，很快就乱作一团。
　　
　　在此期间，椅子不知道被带倒了多少, 整个小会议室“叮铃咣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搞装修呢。
　　
　　……幸好自己没来得及下嘴。
　　
　　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 总经理额头上滑过一滴冷汗。
　　
　　作为唯一一个还完好无损的人，总经理熟练的在柜子里面摸出了一箱尚未开封的牛奶, 然后一人给他们塞一瓶。
　　
　　整整折腾了五六分钟，惨叫声和“斯哈”、“斯哈”的吸气声才渐渐消失。
　　
　　“……艹，有点缺氧。”抱着牛奶袋子恍恍惚惚的瘫坐在椅子上，良久之后，眼前的黑影渐渐消失。
　　
　　痛苦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极度的兴奋。
　　
　　这也太给劲儿了吧？！
　　
　　“我觉得我们有救了！”只要换成这种辣椒, 辣酱的味道绝对更上一层楼。
　　
　　“这东西哪儿来的？”
　　
　　毫不犹豫，众人目光炯炯的看向坐在最前面的总经理。
　　
　　“我暂时也不知道。”
　　
　　这不是重点。
　　
　　总经理皱了皱眉：“你们别高兴的太早，单独品尝表现十分出色的原材料我们又不是没见过，等成品出来效果未必有这么惊艳。”
　　
　　最终还是要看搭配。
　　
　　“放心好了。”这么多年，他们这群技术人员可不是白吃干饭的。
　　
　　什么东西做出来是什么样，他们门清。
　　
　　“我们敢打包票，东西做出来绝对不可能会比之前差！”
　　
　　说做就做，总经理压根就来不及阻拦，就见几人十分有默契，跟宝贝似的，捧着那袋子辣椒就往实验室里冲。
　　
　　这事儿要是成了就不用加班了，不积极还等什么呢？
　　
　　又过了半个小时，秘书那边也有消息传过来了。
　　
　　一听说老板似乎有要和之前的供货商续约的架势，几个技术人员手上动作越发的迅速。
　　
　　精细的操作是来不及了，先弄个半成品对付一下。
　　
　　反正其他原料和设备日常准备的足足的，稍微勾兑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
　　
　　等半成品弄好之后，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经理，您老尝尝？”
　　
　　看着群情振奋的技术人员们，总经理将信将疑的将一次性筷子探进面前的小玻璃瓶里。
　　
　　一送、一抿，一嘬，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整个人“嚯”的一下站了起来——
　　
　　“快！快去联系老总！”
　　
　　这个辣酱的味道，真的是绝了！
　　
　　公司开疆扩土的希望，来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未来，总经理激动到难以自持。
　　
　　等董路成拖着满心的疲惫，草草睡了个午觉醒来，紧接着就听到了研发部那边传来的消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没睡醒，还在做梦。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由于最近操心操的比较多，加上睡眠不足，董路成整个人都非常的暴躁。
　　
　　然而在听完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之后，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当然是真的，东西已经做好了，马上给您送来！”总经理的声音有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电话挂断之后，董路成呆坐在床沿，然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自己刚准备低头，紧接着就有好消息传来。
　　
　　难不成，这就是天意？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麻溜的将身上的睡衣换下来，董路成推开门，马不停蹄的赶往同楼层的办公室。
　　
　　恰好这个时候，楼下研发部的总经理也赶到了。
　　
　　“咚”的一声闷响。
　　
　　看着摆放在自己眼前、红亮亮的辣椒酱，不知道为什么，董路成突然有些紧张。
　　
　　上面漂浮的辣椒油前所未有的清亮，因为加紧赶制，酱料整体还没凉透的缘故，其中浓浓的辛辣滋味不断的外溢。
　　
　　只是嗅闻空气中的这股味道，都让人忍不住往下咽口水。
　　
　　突然想整点馒头白饭是怎么回事？
　　
　　“老板小心。”想到了之前的教训，总经理不由得出声提醒：“这东西特别辣。”
　　
　　又香又辣，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因为是第一次做，那群技术人员没太掌握好量。
　　
　　董路成顿了顿，然后默默将筷子头上面满满的一堆辣椒碎抖掉了大半。
　　
　　可即使是这样，辣椒酱入口的一瞬间，他还是有种一头扎进冰水里的冲动。
　　
　　太辣了！
　　
　　又香又辣，还带着点别样的清爽，即使不搭配任何东西，就这样单独吃，也不会让人觉得油腻。
　　
　　真的非常的开胃了。
　　
　　“……味道不错。”良久之后，董路成放下筷子，然后抽了两张纸巾，顺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热汗。
　　
　　这岂止是不错啊！
　　
　　一旁的秘书不幸闻到了这股香浓辛辣的气味，加上从中午到现在，他都没来得及吃饭，整个人顿时被饿的头晕眼花。
　　
　　默默低下头，他假装整理文件，来掩饰自己不停吞咽的口水。
　　
　　吃了公司这么多产品，早腻到吐了，秘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重新被勾起食欲的一天……
　　
　　董路成猛地回头：“哪儿来的原料？”
　　
　　有这东西，鬼还要谈什么继续合作的事儿！
　　
　　让坐地起价的供应商去死好吗！？
　　
　　别说现在双方正在闹别扭，就算还在合约期内，这种品质的辣椒也不容错过好吧！
　　
　　这得什么样的土，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种子才能种出来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总经理就愣住了：“呃……不是老板你让人送到我们部门的么？”
　　
　　“哈？”
　　
　　董路成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
　　
　　等等。
　　
　　自己确实随口嘱咐过员工来着，不会是那个吧？
　　
　　比起什么也不知道的董路成，秘书瞬间瞪大了眼睛，顾不得整理什么文件了，他忙不迭的问道：“你说的……是那个土了吧唧的红色塑料袋么……”
　　
　　老天保佑，是自己猜错了。
　　
　　“对啊！”然而这回，老天爷跟本就不站在他这边。
　　
　　总经理比划了一下：“就这样一个袋子，总共也没多大，不是说你们二位专门送过来的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总经理蒙圈的时候，董路成和秘书猛地扭头。
　　
　　四目相对，两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艹！”一向十分在意自己形象的董路成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七天速成的辣椒，尼玛怎么可能！？
　　
　　尽管感觉自己的常识被按在地上摩擦，但董路成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快！想办法把人追回来！”
　　
　　自己总共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从省城到赵家村……应该没这么快吧……
　　
　　秘书也是一脸苦相：“老板……没留联系方式啊……”
　　
　　总共750万的订单，纯粹就是看在二老的面子上白给的。
　　
　　辣椒的质量哪怕再烂，只要它是辣椒，董氏这边就给买单。
　　
　　别说董路成是个只会掏钱的傻子，两位院士的印象绝对值这个价！
　　
　　自从知道那辣椒苗三天开花的事儿之后，他们就没再报什么希望了，董路成只想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跟二老拉关系，从来没想过这事儿真能成啊。
　　
　　完了，开盲盒开爆了。
　　
　　明明只要十块钱的东西，对方把真货放进去了。
　　
　　这可真是……
　　
　　太艹了！
　　
　　董路成的思路都被打断了。
　　
　　“没事儿，别慌。”凌乱了好一会儿后，董路成只能求救于自己的女儿。
　　
　　他第一次亲身感受到傻白甜带来的好处。
　　
　　“妞妞那边有雪衣小姐的电话。”
　　
　　这事儿闹的，简直了……
　　
　　就在董路成疯狂按压自己心口，秘书帮忙联系董沁雅的时候，摸不着头脑的总经理终于没忍住，颤颤巍巍的问了出来：“老板，这不是好事儿么……”
　　
　　怎么感觉两个人的表现跟吃了三斤生蒜似的？
　　
　　董路成的脸皮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良久之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是啊，是好事儿。”
　　
　　明明说好的绝对不要再重蹈覆辙的，这特么才过了多久？
　　
　　又掉坑里了！
　　
　　真的是邪了门了。
　　
　　其实如果真的是白给750万的订单的话，董路成的表现已经十分客气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物超所值了。
　　
　　偏偏这种值得，已经到了他无法放手的地步。
　　
　　虽然只尝了一口，但以董路成这么多年的经验，他还是精准的看到了其中的价值。
　　
　　越是这样，董路成的心情就越复杂。
　　
　　他现在的感受，简直别提了。
　　
　　就在董路成胡乱想着什么的时候，雪衣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等秘书磕磕绊绊的将事情的经过复述完，并且郑重道完歉之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次是我们的过失，雪衣小姐，之前的合同能不能作废？”
　　
　　就现在这种情况，别说是两千五百吨了，就算是之前口头约定的一万吨都不够用。
　　
　　按照董路成的想法，十八万吨一斤都不能少才对。
　　
　　“价钱什么的好商量。”
　　
　　董路成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咽：“拜托了！”
　　
　　这话说的倒是挺诚恳，但是……
　　
　　“呃，不好意思，这事儿恐怕不行。”雪衣挠了挠头：“我们刚刚把山上的辣椒苗都给薅了。”
　　
　　董路成：“？？？”
　　
　　“拔、拔了？”
　　
　　董路成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大脑，他的那颗心哟，瞬间变得哇凉哇凉的。




47.  发售   辣酱上市啦~

　　
　　“怎么能给拔了呢？”董路成一下子就急了。
　　
　　雪衣耸肩：“我这不是寻思, 反正也没什么用了么，留着也是碍事。”
　　
　　董路成一口老血堵在了心口。
　　
　　可能是从听筒里面加重的呼吸判断出了他现在的状态，犹豫了一下, 雪衣好心提议：“那些薅下来的辣椒苗还没来得及扔, 你要么？”
　　
　　“那还能养得活么……”
　　
　　“不能。”雪衣摇头。这种反人类的生长模式本身就是靠着那一滴无根之水, 还有小娃娃时不时的法力灌输才长成现如今这个样子的。
　　
　　一旦离开了土地, 就会瞬间被打回原形。
　　
　　“…………”
　　
　　所以你说这个有个屁用！
　　
　　董路成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别提多堵的慌了。
　　
　　两秒钟之后, 他试图垂死挣扎：“离我们约定的交付时间还有大半个月, 你那边还能再多种几批么？”
　　
　　“实在是不行，延时也行, 两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
　　
　　董路成可以说是豁出去了。
　　
　　然而雪衣却是微微一笑, 语气之中满是遗憾：“真是抱歉，实验室那边的种子已经用完了呢, 暂时只有这么多。”
　　
　　“下次，下次一定。”
　　
　　董路成欲哭无泪。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董路成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
　　
　　雪衣懒懒散散的摇了摇扇子, 然后将手机收回自己的口袋。
　　
　　她面前空空如也, 哪儿有什么被薅下来的辣椒苗？
　　
　　说的也是, 从夏志广带着合同回来总共也才过了两个小时，唯一开挂的劳动力小娃娃现如今已经累瘫了, 目前正睡的人事不省。
　　
　　剩下她和许明光外加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儿，上哪儿有那么高的效率。
　　
　　主要是雪衣也不乐意干活。
　　
　　就让它们在地里随便长呗。
　　
　　至于她为什么撒谎……
　　
　　“老板。”许明光一脸不解：“这不就是普通的种子么，你为什么……”
　　
　　要多少有多少的东西，干嘛要说没有？
　　
　　赚钱不香么？
　　
　　他话还没说完，紧接着就被夏志广给拦住了。
　　
　　夏志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比起他来说, 刚刚走出校园的许明光还是太嫩了一点，好半天，经过夏志广的解释，许明光才琢磨过味儿来。
　　
　　“老板她，这是在为我出头呢……”董路成给他冷板凳坐，老板就给董路成为难。
　　
　　有个神秘莫测的大腿固然好，但若是再多那么几分人情味儿，简直就是人间难寻。
　　
　　夏志广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现在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肉麻的话不必多说，能宣之于口的东西也未必像听起来那么重要。
　　
　　夏志广只是默默的、默默的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再看一旁的雪衣，仿佛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躺在藤椅上把蒲扇往脸上一遮，睡了。
　　
　　果然……
　　
　　上次的事不是自己的错觉，老板真的是个护短的人。
　　
　　原地站立半晌，许明光久久难以回神。
　　
　　*
　　
　　董氏——
　　
　　电话挂断之后，整个两分钟都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总经理主动打破了这种沉默：“老板，现在该怎么办……”
　　
　　只有区区两千五百吨，明显不够用啊！
　　
　　董路成的心在滴血，但是他却无可奈何：“全部用这种辣椒肯定不行，这样吧。”
　　
　　深吸了一口气，董路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普通辣椒和这种辣椒掺着用。”
　　
　　为了让口感更有层次，一罐辣酱里面不可能只有一种辣椒。
　　
　　基本都是两三个，甚至更多品种的辣椒掺和在一起，这样才能把味道发挥到极致。
　　
　　现在就只能提高别的辅助辣椒的数量了。
　　
　　“可以么？”董路成抬头问道。
　　
　　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总经理点点头：“我让那些技术人员试试。”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等人走了之后，董路成双目无神的倚靠在老板椅上，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的有些发苦：“这可真是……”
　　
　　好好的一手牌打的稀烂。
　　
　　防不胜防啊……
　　
　　别问，问就是后悔！
　　
　　不知道是不是原材料比较给力，还是总经理许诺这事儿要是成了，他们就不用加班了。
　　
　　在这种巨大诱惑的驱使下，辣酱的成品很快就摆在了会议室的桌子上。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那群试吃员。
　　
　　回想起几天前的那种折磨，在座的高层脸都绿了。
　　
　　公司生产的辣酱再好吃也不能一口气吃四五个小时啊！
　　
　　不过幸好，这回只有两瓶，看样子很快就能结束了。
　　
　　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下文，一众高层纷纷松了口气。
　　
　　“都尝尝吧。”董路成作为表率，最先动手。
　　
　　总共两种辣酱，一种是掺过其他辣椒的，一种是单纯的用那一塑料袋的样品制作出来的。
　　
　　掺过其他辣椒的辣酱一入口，董路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也没想到，只是加了一点点而已，效果就这么好。
　　
　　辣椒的香辣滋味加上肉糜和豆豉的口感，可以说是相当的丰富。
　　
　　成品的味道比之前的旧版好了不止一筹。
　　
　　“成了！”董路成大喜过望。
　　
　　然而还不等他彻底笑出声来，一旁的高管们面面相觑，然后默默的将另外一瓶单一品种的辣酱推了出来。
　　
　　“老板，要不……你再尝尝这个？”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就算董路成这样的评测外行，很快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如果没尝过这个的话，他还能十分激动的说刚刚那个掺过其他品种的辣椒的那瓶美味至极，但是现在嘛……
　　
　　他除了绝望，就还是绝望。
　　
　　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多吃两口，刚刚那瓶混合了其他品种的辣酱顿时就变得难以入口起来。
　　
　　倒不是因为难吃，而是每吃上一口，就会疯狂的怀念他手里这瓶纯辣椒制作的酱料。
　　
　　尤其是那股难以言喻的鲜辣清爽。
　　
　　真不知道辣椒这东西是怎么尝出来鲜的。
　　
　　辣酱这东西都需要许多香料调料作为陪衬，层层叠加才能变得好吃，这是常识，但是雪衣拿出来的这些样品，却是有独占鳌头的趋势。
　　
　　那些香料调料对它来说，反而成了影响、拖累。
　　
　　让人恨不得跳进辣酱瓶子里，单独把隐藏极深的红润润的辣椒碎挑出来吃掉。
　　
　　“……怎么回事？”董路成看向一旁装死的研发部的总经理。
　　
　　被点到名字的总经理终于不能再装死人了，他笑了笑，表情略显尴尬：“我们这边真的已经尽力了……”
　　
　　那些辣椒好吃到犯规，无论配方怎么改进，感觉都差了那么点意思。
　　
　　感觉就跟降维打击似的，其他普通香料实在是搭不上戏。
　　
　　配方配不上原料的事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除非找同样是实验室出品的香料，估计才能完美发挥吧……”总经理跃跃欲试。
　　
　　“这事儿还用你说？”要是能行，他早上了好吗？！
　　
　　董路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那群技术人员为什么要做两瓶出来了。
　　
　　合着不是让他们拿主意看投放哪种，而是舍不得让这个味道埋没啊。
　　
　　可是这么一来，问题不就更严重了么？
　　
　　雪衣那边给的辣椒本来就不多，要是一瓶辣酱里全用上这个，那特么才能做出来多少？
　　
　　可是……
　　
　　这又是一个搞出特色的绝佳的东西。
　　
　　现在市面上有不少模仿董氏辣酱的牌子，毕竟配方和选料什么的都不算是绝密，多找几个专业人士研究，弄个七八分相似的一点也不难。
　　
　　但是要把手头这个投放进市场，谁特么也别想抄袭！
　　
　　物以稀为贵，到时候董氏的名头就彻底打响了。
　　
　　想到激动之处，董路成恨不得当场跳上一段，但是一考虑到残酷的现实，他整个人都蔫儿了。
　　
　　妈的，东西凑不够手，说啥都白搭。
　　
　　丢，肯定是丢不得，但是想全都要，那也不可能。
　　
　　思来想去，董路成很快就有了主意。
　　
　　“……你们觉得，这样怎么样？”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之后，他用探寻的目光看向那群高管。
　　
　　好家伙，辣酱这种调味品还能这么玩儿？
　　
　　也不怕翻车。
　　
　　但是想想还残留在自己舌尖的滋味，表情古怪的同时，高管们商量了一会儿，然后纷纷点头：“同意。”
　　
　　这就算是全票通过了？
　　
　　无论怎么说，董路成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我正式宣布，改良版本的辣酱从下周开始投入生产！”
　　
　　“哗啦啦”的掌声响起，宣布着这场试吃会的结束。
　　
　　等人都走了之后，董路成才放下自己的矜持，忙不迭的去找刚刚还剩了大半的两瓶酱料。
　　
　　别看他老婆平常一幅贵妇人打扮，私底下却是最爱吃辣。
　　
　　这个味道她肯定喜欢。
　　
　　尤其是那瓶子纯的。
　　
　　然而董路成找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也就只找到了一瓶来。
　　
　　“咦？刚刚那个呢？掉地上了么？”
　　
　　可是地毯上也没有啊！
　　
　　弯着腰翻了好一会儿，董路成才回过味儿来：“……艹！”
　　
　　肯定是被刚刚那帮孙子给顺走了！
　　
　　“一瓶辣酱而已，至于吗？”董路成哭笑不得。
　　
　　如果说不至于，老板你会找这么长时间吗？
　　
　　因为手速不够快慢那帮高管一步的秘书强忍着，不让自己流露出懊恼来。
　　
　　淦！
　　
　　不知道是谁也不剪指甲，自己的手背都要被挠烂了！
　　
　　*
　　
　　董氏的宣传团队还是很给力的。
　　
　　几乎是在加工厂那边动工的同时，广告什么的，就已经放出来了。
　　
　　“新品发售，另有限量款辣酱等你购入……”
　　
　　广大网友：“？？？”
　　
　　忠实粉丝：“……”
　　
　　这个世界太疯狂，尼玛辣酱都敢搞限量了！
　　
　　失心疯了吧这是！




48.  心态   心态崩了啊

　　
　　就尼玛离谱！
　　
　　看到这则消息的第一时间,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冷笑。
　　
　　董氏这是飘了啊……
　　
　　这年头虽然搞骚操作的的企业不少，像是酿酒的去搞什么香水啦，卖伞的进军服装行业啦……真的是屡见不鲜, 最重要的是, 最后的成果竟然都还不错。
　　
　　足以见得, 每个老总都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不过人家这么搞是人家有本事, 你董氏何德何能？
　　
　　一款普普通通、正在走下坡路的调味产品，又没什么核心技术, 替代品多如繁星, 这种情况下弄什么饥饿营销，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么？
　　
　　一干网友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向稳重的董氏为什么出了这么一个昏招。
　　
　　难不成是喝假酒上头了？
　　
　　还是说实际情况真的就跟坊间传闻一样, 老供货商撂挑子不干了，眼见复起无望, 所以选择放弃治疗了？
　　
　　“真的是牛逼。”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在心中暗骂董氏傻【哔——】
　　
　　如果维持原样，起码还有一两年才会彻底凉凉, 像现在这样的话, 不出三个月, 之前十年积累的口碑一下子就被败光了。
　　
　　这种临死之前还要玩儿把大的的操作，直接就戳中了死忠粉的心窝。
　　
　　对于陪伴了自己这么久的产品, 说不惋惜是假的。
　　
　　看样子，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不也从穷学生变成了现在有家有娃的中年人？
　　
　　唉，又一种记忆要离他们远去了……
　　
　　爷青结！
　　
　　*
　　
　　自从广告打出去之后，董氏这边时刻都在关注评论的动向。
　　
　　有人疯狂唾骂, 有人暗自惋惜，还有人摆明了就是看好戏的心态，不知道是不是另外几家对手公司搞的。
　　
　　总之，没有一个人看好那两个所谓的新产品。
　　
　　一干高层也从一开始的淡定渐渐变得忐忑。
　　
　　老实说，网友的反抗情绪太激烈，他们心里没底了。
　　
　　“老板，销售那边说情况可能有点不好……”
　　
　　“不用担心。”董路成这边还算是稳得住：“现在才刚刚开始，等等再下结论。”
　　
　　自发宣传不也需要时间么？
　　
　　他对那两款辣酱的味道有信心。
　　
　　既然大BOSS都这么说了，那他们也只能咬牙坚持。
　　
　　“话说老板，新品上市之后的员工福利……”自从私底下把那瓶子辣酱瓜分了之后，一众高层就莫名对那个味道念念不忘。
　　
　　现在吃其他的东西都觉得不香了。
　　
　　真是邪了门了。
　　
　　他们为新品上市忙活了这么久，公司方面总得有点表示吧？
　　
　　这都是老规矩了。
　　
　　以前董路成是为了图省事，加上这样省钱，所以会直接拿公司生产的产品给手下的人发福利，但是这次……东西明显不够用啊！
　　
　　不过看看销售那边给的报表，董路成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东西销量确实不太好，发福利也就发福利了。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没问题，到时候我让工厂那边准备准备。”
　　
　　东西不好卖，奖金拿的少，但是好歹满足了口腹之欲。
　　
　　对视了一眼之后，一众高层心中颇觉安慰。
　　
　　*
　　
　　陆瑶是某平台十八线网红小吃播。
　　
　　她当初是误打误撞进入这行的，现在混的嘛……虽然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差。
　　
　　比起那些超强带货王来说，陆瑶自认自己就是个弟弟。
　　
　　但是即便如此，维持日常生活也足够了，顺便还能攒点小钱，日子过的好不滋润。
　　
　　她这算是熬出头了，没被网络这个汪洋大海拍死在沙滩上。
　　
　　想到这里，陆瑶由衷的感激刚毕业时，某品牌的辣酱——
　　
　　最穷的时候，她可是连着一个月都在吃这玩意儿。
　　
　　没办法，干嚼馒头、白水煮面条实在是难以下咽，这款辣酱对那时的她来说，就是唯一的一抹色彩。
　　
　　现在听说那款辣酱出了新品，陆瑶怎么能不在第一时间买来在自己的直播间给各位粉丝测评一下？
　　
　　——当然，是以一种送葬的心情。
　　
　　身为美食区的主播，陆瑶哪儿能不知道之前董氏老供货商断供的事？
　　
　　在她看来，董氏老总死不低头的态度，直接就给这款辣酱判了死刑。
　　
　　君不见，多少饭店倒闭就是因为换了大厨？
　　
　　味道变了，当初冲着这个来的人就走了。
　　
　　“我相信，很多人对我手上的这个瓶子都不陌生。”比起从前欢快的直播气氛，今天的陆瑶显得十分庄严肃穆。
　　
　　直播间里的气氛也渐渐陷入了低迷。
　　
　　基本上八零九零后都知道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至于那群05后嘛，他们想吃也没这个机会。
　　
　　爸妈不让。
　　
　　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总吃辣酱能有什么营养？
　　
　　于是这种情况下，弹幕里只剩下一群05后在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
　　
　　【小瑶小瑶，今天要给我们测评什么呀？】
　　
　　【不会是你手里的东西吧？】
　　
　　【辣酱？这东西有什么好测评的？】
　　
　　【呃……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瓶子好眼熟，感觉好像在家里的餐桌上见过……】
　　
　　知道这些小孩儿本身也没什么恶意，陆瑶举着瓶子，十分有耐心的给他们科普了一下，为什么自己今天会这么郑重。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东西陪着我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
　　
　　想起当年种种，陆瑶不禁满是唏嘘。
　　
　　话音落下的瞬间，之前还沉默的八零九零后一下子就激动了：【董氏辣酱，永远滴神！】
　　
　　【一路走好，我们会想念你的！】
　　
　　【呜呜呜呜呜，又一样记忆要离我们远去了……】
　　
　　都是多年老粉，他们也知道这款辣酱已经再走下坡路了。
　　
　　一时间，整个直播间里一片愁云惨雾，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些人的伤感与难过。
　　
　　像是被传染了一样，刚刚那群05后小孩儿也莫名有些不好受。
　　
　　八零九零的记忆会消退，那么他们的呢？
　　
　　时间再不停的向前，终有一日，05后的一切也会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
　　
　　【呜……】
　　
　　被这样的情绪所感染，陆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她认真道：“正因为记忆会褪色，所以我们更要珍惜当下。”
　　
　　“好了，让所有的悲伤和难过都到此为止吧。”
　　
　　再继续下去，她直播间马上就要变成丧事现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出事儿了呢。
　　
　　“让我先给你们试吃一下这个标价9.9的新款辣酱的味道，再然后是这个59.9的至尊限量版……”
　　
　　在一众粉丝的目光中，陆瑶手法娴熟的将瓶盖边缘的塑料封纸拆开。
　　
　　“我有好长时间没碰过这种东西了，现在的包装都弄的这么紧的吗？”没办法，再好吃的东西一口气吃几年也会腻。
　　
　　按照她刚毕业时候的那个吃法，没吃伤就不错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听到瓶子那里传来“啵”的一声，陆瑶不由得松了口气。
　　
　　“终于打开了……”
　　
　　辣酱的颜色变了，味道也变了呢……
　　
　　也不多废话，陆瑶随手将早就准备好的小勺子探入辣酱瓶子里。
　　
　　再拿出来时，小勺子上面已经挂满了鲜亮亮的红油了。
　　
　　一滴、两滴，顺着辣酱瓶子重新流入其中。
　　
　　……妈的，自己竟然又咽口水了。
　　
　　说好的已经吃腻了呢？
　　
　　深吸了一口气，等勺子不再往下淌红油的时候，陆瑶探头，小小的抿了一口。
　　
　　眉头猛地一皱，她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emmmmmm……
　　
　　感觉……有点东西啊。
　　
　　“等会儿，我再尝一口大的。”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了错觉，所以才会在辣酱里面品尝到一股独特的鲜味儿来。
　　
　　这回整整舀了满满一勺，陆瑶飞快的将勺子送入口中。
　　
　　“！”
　　
　　鲜、辣、咸、香四种味道齐齐涌入，这、这也太过瘾了吧！
　　
　　没一会儿，陆瑶的额头上就挂满了热汗。
　　
　　紧接着，她将目光对准了那瓶至尊限量版。
　　
　　9块9都这样了，59块9的还不得起飞了啊？
　　
　　果然……
　　
　　另外一瓶里面装着的酱料进入口腔之后，陆瑶整个人都激动了。
　　
　　太好吃了吧！
　　
　　回过神来之后，她几乎是死死的抱住了面前的摄像头：“听我的！你们一定要买两瓶试试！”
　　
　　她有预感，这东西很快就会脱销。
　　
　　人人口口相传，卖出去的速度快的很。
　　
　　自己应该是最早测评的那一批网红，等大家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抓紧时间，信我！”
　　
　　猝不及防，一众网友：“？？？”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不是说回忆童年吗？怎么变成带货现场了？合着刚刚他们的眼泪都白流了对不？
　　
　　这特么是谁写的文案？站出来！
　　
　　从刚刚的低迷到现在的弹幕爆炸，总共也就过了不到三分钟。
　　
　　陆瑶现在哪儿有心情理会他们？
　　
　　被两瓶辣酱勾的，她现在饿的不行。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找点东西吃才可以。
　　
　　花了两分钟煮了份白水面条，将盛着面条的小盆子放在面前，陆瑶当着所有人的面，飞快的舀了两大勺至尊限量版的辣酱浇在上面。
　　
　　搅拌个三两下，原本白花花的面条就染上了浓浓的酱色。
　　
　　零星的辣椒粒点缀，红艳艳油亮亮，仿佛还保持着未脱水时的清爽。
　　
　　一干粉丝：“！！！”
　　
　　等等，有话好说。
　　
　　特么的别深夜放毒啊！
　　
　　【住口！你丫的赶快住口！】
　　
　　“刺溜~”在弹幕爆炸的一瞬间，陆瑶这边正好将完事儿。
　　
　　“刺溜。”
　　
　　“刺溜。”
　　
　　“刺溜。”
　　
　　…………
　　
　　……艹！
　　
　　心态崩了。




49.  售罄   老板，我们材料不够了

　　
　　生平第一次, 众人看吃播看出了煎熬。
　　
　　饿。
　　
　　好饿。
　　
　　饿的发慌。
　　
　　可能是辣酱的颜色过于可口，屏幕前的众人仿佛依稀能脑补出那股浓烈的香辣味儿。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人眼珠子都绿了。
　　
　　想吃。
　　
　　【……淦！我觉得我现在能生吞一头牛！】
　　
　　眼冒金星, 口水疯狂分泌。
　　
　　【不行了, 我得下床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老天保佑, 冰箱里的剩菜没被我妈倒垃圾桶。】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打死不下床的人默默背弃了自己的信仰。
　　
　　这一刻, 不知道多少人家中传来了“叮叮咣咣”翻找东西的声音。
　　
　　再然后, 就是各位父母的谩骂。
　　
　　“要死了啊你。”众位父母从睡梦中惊醒，看着自己饿死鬼投胎的儿子/女儿, 怒气值不断攀升。
　　
　　接下来就是大型谩骂现场。
　　
　　由于台词过于单一, 陆瑶的粉丝们习以为常，并且不痛不痒。
　　
　　“晚饭不好好吃, 现在知道饿了？”
　　
　　“早就跟你说了，别挑食别挑食，你现在知道好歹了吧？”
　　
　　“都这么大的人了, 一天一天还没个正形, 照这么下去, 你能找到女朋友/男朋友才怪。”
　　
　　“晚上不睡白天不起，像你这样的懒蛋, 走上社会肯定要被饿死blablablabla……”
　　
　　家长们叨叨咕咕，仿佛在念紧箍咒。
　　
　　……既然老爸老妈你们不仁，就休怪当儿子/女儿的不义了。
　　
　　要死大家一起死。
　　
　　这一刻，许多人的思想重叠了。
　　
　　“爸/妈，我现在正忙，麻烦你帮我拿会儿手机呗？”
　　
　　下意识的接过儿女递过来的手机, 看着屏幕上直播的内容，家长们本能的皱起眉头：“都说了多少次了，少玩儿手机，伤眼睛。”
　　
　　“家里的饭还不够你们吃么？一天天往人家碗里瞅什么瞅？我发现你们这些小孩儿真的是有病……”
　　
　　而且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不就是辣酱拌面条么？
　　
　　这有什么稀……奇……
　　
　　“刺溜刺溜……”
　　
　　“刺——溜——”
　　
　　听筒那里传来的响声不绝于耳。
　　
　　“…………”
　　
　　屏幕里这女娃演技不错，明明是普普通通的面条也吃的喷香。
　　
　　话说，那辣酱颜色真正，估摸着味道也不错，最重要的是，牌子看着挺眼熟。
　　
　　两分钟后，这些家长沉默着，看向自己正在厨房捣鼓吃的的儿子/女儿：“咳……那什么，你看你笨手笨脚的，搞个面条都搞不好，还是让你爸/妈来吧。”
　　
　　啧。
　　
　　就知道会这样。
　　
　　这天晚上，不知道多少的家庭集体来了顿夜宵。
　　
　　没办法，真的太馋人了。
　　
　　大晚上的放这个，简直就是要了老命的节奏。
　　
　　*
　　
　　等陆瑶把一大盆挂面都解决之后，整个直播间都不剩下什么人了。
　　
　　真的顶不住啊！
　　
　　“咦？怎么就只剩下你们几个了？”她眨了眨眼睛，神情之中满是不解。
　　
　　【你还好意思说！？】
　　
　　你吃的那么香，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剩下的粉丝有觉得自己被冒犯。
　　
　　“抱歉抱歉，这不是我的工作么。”再说了，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勤快啊。
　　
　　陆瑶毫无诚意的摊手：“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你们要是想继续熬夜的话，也稍微弄点东西吃吧。”
　　
　　要是有得吃，他们还会留在这儿吗？
　　
　　想起空空如也的厨房和冰箱，这群粉丝只能含泪关上了手机。
　　
　　经此一事，他们明白了平时屯粮的重要性。
　　
　　那个辣酱就不错，米饭馒头面条都能配。
　　
　　就这么决定了。
　　
　　第二天一早，这群饿了整整一宿的粉丝恶狼似的扑向了附近的超市。
　　
　　在理货员呆滞的目光钟，不同城市的几百号人冲向调料区，拿了辣酱就走。
　　
　　整整一宿啊！
　　
　　天知道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每闭眼，眼前总会出现红亮亮的油汁以及水灵灵的辣椒碎。
　　
　　众人心里的那个煎熬，简直别提了。
　　
　　原来，口腹之欲真正上来的时候，真的可以把人给逼疯。尤其是那种想吃又吃不到的感觉，就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心尖上爬。
　　
　　不就是七十块钱吗？
　　
　　买！
　　
　　至于以后后悔的事儿，那就以后再说。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冲动了，剁手已经剁习惯了。
　　
　　完全不舍得要超市两毛钱的那种袋子，一手握着一瓶，众人火急火燎的回家。
　　
　　*
　　
　　“希望主播没有骗我。”
　　
　　将辣酱的盖子打开之后，粉丝反而紧张了起来。
　　
　　双脚离地，聪明的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了。
　　
　　整整七十块钱，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早知道应该先买个9.9的试试，先尝尝味道再说了……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但粉丝也知道，现在后悔肯定是来不及了。
　　
　　总不能再回去退货吧？
　　
　　怕是真的要被当成神经病的。
　　
　　既然没的反悔，那就只能躺下来享受了。
　　
　　拿菜刀把馒头一分为二，将筷子探进辣酱瓶子，熟练的一擓，接着粉丝将筷头上面的酱料抿在馒头上。
　　
　　红色的辣油很快就渗透了进去。
　　
　　浓浓的辛味直冲鼻腔。
　　
　　吞了吞口水，粉丝迫不及待的把手中的馒头往嘴巴里塞。
　　
　　两秒钟后——
　　
　　“！”
　　
　　这也太好吃了吧？！
　　
　　三口两口解决掉半个手掌大的馒头，粉丝却犹觉得不够，平常两个馒头就能搞定的早餐，今天翻了个倍都不止。
　　
　　天知道自己今天怎么这么能吃。
　　
　　原本以为9.9的新款已经是极致的美味了，辣酱能做到这个程度，称上一句登峰造极也不为过。
　　
　　董氏牛逼！
　　
　　直到粉丝打开那罐59.9的，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一分价钱一分货了。
　　
　　竟然还能更好。
　　
　　这个辣度，这个味道，简直绝了！
　　
　　四个馒头一扫而空，粉丝依旧觉得不过瘾。
　　
　　不知道单独吃的话是怎么样……
　　
　　不经意间看到了一块比较大的辣椒碎，他下意识的伸筷子，再然后，他就这么堕入了深渊……
　　
　　单独吃的话好像更好吃了哎。
　　
　　辣椒碎脆脆的口感完全被保留了下来，唇齿咬合之间，还能感受到其中爆出的汁水。
　　
　　唔，还有那么一丢丢独属于辣椒的清甜味……
　　
　　那就再来一口好了。
　　
　　最后一口。
　　
　　“嘶哈——”
　　
　　“嘶哈——”
　　
　　“嘶哈——”
　　
　　好辣好辣。
　　
　　半个小时后，等粉丝回过神来之后，他手中满满一瓶辣酱，现在就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不会吧？”他觉得自己也没吃多少啊。
　　
　　如果有旁人在，听到这话，一定会冷笑出声。
　　
　　还没吃多少？
　　
　　看看你那嘴吧！都肿成什么样了！
　　
　　“呃……貌似有点缺氧……”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刚刚吸的凉气太多，导致眼前一片漆黑，粉丝这才渐渐明白。
　　
　　自己吃辣酱吃过头了。
　　
　　真尴尬。
　　
　　“不过嘛……”目光幽幽的看向那瓶至尊限量版辣酱，又回忆起它昂贵的价格，犹豫了整整一秒钟，粉丝当即就有了决断。
　　
　　回购！
　　
　　必须回购！
　　
　　“我现在就去。”走在路上，粉丝毫不犹豫，又疯狂的在陈瑶的群里疯狂安利了一波。
　　
　　是金子早晚会发光，好的产品永远经得住考验。
　　
　　有了陈瑶以及陈瑶粉丝作为第一批消费者，一传十十传百，随着事情的发酵，网络上其他人也渐渐感觉到事态貌似有点不对头。
　　
　　区区辣酱而已，那种欲/仙/欲/死的表情，怎么跟嗑/药了似的？
　　
　　太夸张了点吧？
　　
　　【演的，绝对是演的。】
　　
　　【董氏究竟给了你们多少钱，才能让你们这样卖力？】
　　
　　【群号发出来，有饭一起恰。】
　　
　　尽管评论风向还是以嘲讽居多，但这个世界上最部缺的，就是好奇心旺盛的人。
　　
　　好奇心害死猫。
　　
　　越是这样，就越是有人想要尝试，一时间，专门来打假的主播层出不穷。
　　
　　但是毫无例外，他们都被打脸了。
　　
　　两款辣酱的味道，就算是昧着良心也说不出个坏字，最重要的是，尝了那个至尊限量款，他们吃其他的东西都不觉得香了。
　　
　　这群人里普通吃瓜群众占了多数，本来想好好吃个瓜，结果一不留神就掉坑里了。
　　
　　真是失策。
　　
　　至于敌对公司派来专门抹黑的主播嘛……
　　
　　他们口口声声说辣酱这儿不好那儿不好，但是背地里一个比一个买的多。
　　
　　一开始粉丝们还相信，直到某次直播转场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拍到了某个箱子，弹幕顿时就沸腾了。
　　
　　【卧槽！我是不是瞎了？？？】
　　
　　【那个标志……好眼熟啊……】
　　
　　一箱辣酱，这个不停抹黑董氏的主播，囤了整整一箱辣酱。
　　
　　【你还是个人吗？！】
　　
　　反向抹黑，最为致命。
　　
　　短短半分钟不到的视频，一下子就窜上了热搜。
　　
　　由此做为□□，之前还勉强按捺的心中好奇的网友们再也不想忍耐了，于是纷纷跑到附近的超市，先入手一瓶9.9的试试水再说。
　　
　　如果好吃的话，他们再买嘛……
　　
　　然而，计划是个好计划，可以说是非常的谨慎了。
　　
　　只除却一点……
　　
　　“辣酱呢？我前天看到的这么多的辣酱呢？”三天时间不到，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匆匆忙忙跑来回购的网友瞬间就傻眼了。
　　
　　“不好意思，已经卖光了。”一边擦拭着自己额头上的汗珠，理货员一边道。
　　
　　“你骗人！你手里不是还拿着一瓶么？”
　　
　　“那个……这是我自己买的……”
　　
　　“…………”
　　
　　网友如遭雷击。
　　
　　同一个场景在不同的地方上演，这个国家突然多出了许多带着痛苦面具的人。
　　
　　卖！光！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就晚了一点，难道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董氏，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赶紧放下一批产品出来好吗？】
　　
　　一时间，各种催促声纷至沓来，很快就传到了董路成的耳朵。
　　
　　“在弄了在弄了。”看着最近的销售额，董路成做梦都快笑醒了。
　　
　　就在他沉浸在美好幻想的时候，生产部那边却是撑不住了：“老板别催了，咱们的材料不够了！”
　　
　　刹那间，董路成的笑容戛然而止。
　　
　　




50.  朋友   小娃娃的朋友要出场啦~

　　
　　一下子, 董路成心里的那根弦就绷了起来：“没了？怎么能没了呢？”
　　
　　之前明明不都计划好了么？
　　
　　原材料的数量应该足够用一整年才对啊。
　　
　　“可是按照现在这个趋势，我们根本撑不了一年。”生产部经理也急的不行，今天早上估算报表交上来的时候, 他血压都高了。
　　
　　“别说是一年了, 半年之后还有的用就不错了。”
　　
　　按理说, 产品销售的好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但现在，生产部经理只觉得惊慌。
　　
　　这次什么情况, 他可是门清。
　　
　　董路成也呆住了：“不可能, 我明明……”
　　
　　不，不对。
　　
　　深吸了一口气, 他颤抖着双手, 又把桌子上的报表看了一遍。
　　
　　刚刚光顾着高兴了，结果压根没算。
　　
　　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
　　
　　短短两周的时间，销售额竟然比之前一个月还多，尤其是最后几天, 更是呈爆炸式增长。
　　
　　大概是消息终于扩散开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等再过一段时间销售额会更高, 然后才是平台期，接着慢慢下滑……
　　
　　按照常理来说, 是这样没错。
　　
　　但这次……董路成有预感，这个平台期会来的很晚，而且下滑不下滑的，也是个未知数。
　　
　　事情一下子就难办了。
　　
　　那不成要再次稀释辣椒的用量？
　　
　　可是这样的话，一下子就会被发现了啊！
　　
　　到时候绝对是口碑没打出来，反而更得罪人。
　　
　　“……”沉思良久, 董路成道：“我再问问雪衣小姐那里，看看她能不能想想办法。”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生产部的经理等的就是这个！
　　
　　不然她为什么要眼巴巴的跑来哭？
　　
　　“那个……”经理神情忸怩：“老板能不能麻烦你快一些，生产线那边都等着呢……”
　　
　　董路成：“……”
　　
　　“知道了。”他没好气道。
　　
　　自从上次之后，董路成就暗搓搓的存了雪衣的联系方式。
　　
　　没两分钟，在生产部经理的期待的目光下，董路成拨通了雪衣的电话号码。
　　
　　“喂？”
　　
　　另一边，听到这道轻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男声，雪衣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感觉怪怪的。
　　
　　“……你是？”强忍着挂电话的冲动，雪衣问。
　　
　　察觉到了对方的抗拒，轻咳了一声后，董路成迅速恢复正常，紧接着，他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本来想留个好印想的，谁知道对方根本不买账。
　　
　　看样子，有的磨了。
　　
　　如果让雪衣知道董路成此刻心中所想，恐怕会忍不住呵呵两声。
　　
　　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男人搞这么一出，这不是间接杀人吗？
　　
　　“那边生产部催的紧，你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董路成小心翼翼，再没了一开始的随便。
　　
　　没办法，这事儿真的太重要了。
　　
　　“价格什么的，不成问题。”
　　
　　这话总觉得听起来特别耳熟……
　　
　　然而刚刚拿到了750万的雪衣，哪儿还有动力种什么辣椒？
　　
　　至于小娃娃嘛，现在正抱着手机美滋滋的银/行卡后面的零呢。
　　
　　两个劳动力全部歇菜，这事儿没准儿了。
　　
　　“不好意思。”
　　
　　雪衣一脸诚恳：“我这边真的没货了。”
　　
　　董路成不甘心放弃：“先别说的这么果断，你能不能……”
　　
　　雪衣：“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真的非常抱歉。”
　　
　　一口一个抱歉，但死活就是不办事儿。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董路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报应啊。
　　
　　都是报应。
　　
　　本来董路成以为到今天为止已经够让他懊悔了，但是之后事态的发展告诉了他一个道理——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现在觉得懊悔还太早了。
　　
　　后面的苦日子还长着呢。
　　
　　眼睁睁的看着仓库的库存越来越少，而且还没得补充是个什么心情？
　　
　　反正之后的一段时间，公司附近药店的降压药和心脏方面的急救药销量暴增，药店老板一张脸都笑麻了。
　　
　　咦？
　　
　　这年头高管的压力这么大的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药店老板将最后一盒降压药递了过去。
　　
　　*
　　
　　“呼……”
　　
　　“从今天开始，销售那边的口子立刻收紧吧。”
　　
　　强撑了差不多半个月，实在是撑不住了，董路成只能在高层会议上做出这样的决定。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都在滴血。
　　
　　可是没办法，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他不妥协也不行。
　　
　　“老板，雪衣小姐那边，你真不能……”
　　
　　一众高层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旁听的女生：“实在是不行，让沁雅小姐……”
　　
　　“没用的。”董路成也不忍心，可是他还是得说实话：“我已经跟雪衣小姐沟通过好几次了。”
　　
　　这……
　　
　　“太过分了！”
　　
　　下一秒，其中一个高层拍案而起：“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她至于这样刁难吗？！”
　　
　　是的，就是刁难。
　　
　　人逼急了，真的会急眼。
　　
　　眼睁睁的看着丰厚的利润从眼前溜走，现在这个高层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既然能种出第一次，就能种出来第二次，只要我们稍稍用点方法——”
　　
　　“够了！”
　　
　　这人话还没说完，董路成就一个眼神横了过去。
　　
　　这是还嫌不够乱吗？
　　
　　前面的教训已经非常深刻了，这次他绝对、绝对不要再出昏招了！
　　
　　“给他倒点茶，让他冷静冷静。”董路成指了指自己的秘书。
　　
　　董沁雅眉头紧皱，暗暗将这人记在了小本本上。
　　
　　由于董路成的竭力阻拦，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然后……
　　
　　外面的嗷嗷待哺的网民疯了。
　　
　　【艹！不带这么玩儿的！】
　　
　　说好的大公司，大企业的，不能这么拉跨，你得支棱起来啊！
　　
　　【不是59.9的才是限量版吗？怎么9.9的也买不到了？看着已经空了五六天的货架，我人都要傻了好吗？】
　　
　　接下来就是七嘴八舌的吐槽。
　　
　　可能是久等不至，期待每每落空，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心态不好的连带着语气也变差了。
　　
　　【你们就这么做生意的？效率也太低了吧？】
　　
　　【管勾引不管泄/火，人干事儿？】
　　
　　【嗨喽，宁是不是疯了？】
　　
　　事实证明，像董氏这样管杀不管埋的举动，果然是会引起公愤的。
　　
　　把人的胃口高高调起，结果却久久得不到满足，是个人都会心态炸裂。
　　
　　尤其是口腹之欲高涨的情况下，真的能憋疯。
　　
　　也难怪这群网友说话难听了。
　　
　　拿上手机，随手上网一翻就是这种评论，董路成高血压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辜。
　　
　　论比惨，有人还能比他更惨的吗？！
　　
　　明明现在是多么关键的时期，眼前的道路多么的明确，只要闷头往前冲，董氏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硬性条件不允许。
　　
　　董路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机会溜走。
　　
　　注意，是眼！睁！睁！
　　
　　这个世界还有比这更煎熬的事儿吗？
　　
　　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次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心口好痛。
　　
　　又一次的，董路成颤抖着，摸出了抽屉里放着的降血压的药。
　　
　　猛地往嘴里一塞，他慢吞吞的找了个位置躺平。
　　
　　就在董路成失神望着天花板，以为现实再怎么残酷也该有个底线的时候，董沁雅又带着两个消息推门走了进来。
　　
　　“一个好的一个坏的，老爸，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董路成，一个叱咤商场十几年的大佬，他今天可耻的怂了。
　　
　　董沁雅轻咳一声：“好消息就是，我调查发现，我们公司的员工拿着公司发的福利，偷偷去二手交易平台进行倒卖。”
　　
　　好家伙，黑市都出来了。
　　
　　“他们定价多少？”董路成问。
　　
　　董沁雅果断报出了一个数字：“八十。”
　　
　　“……也还行。”董路成勉强扯了扯嘴角。
　　
　　“……”
　　
　　沉默了一瞬，董沁雅道：“我的意思，9块9的那个卖八十。”
　　
　　高了高了，血压又高了。
　　
　　员工用内部福利进行二手交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当没看见。
　　
　　强迫自己忍耐下来之后，董路成幽幽道：“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我发现咱们家的敌对公司已经摸到雪衣那里去了。”董沁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董路成大惊失色：“他们知道新的供货商是谁了？”
　　
　　等等。
　　
　　如果自己记的没错的话，当时他跟夏志广就只签了一年的合同，也就是说……
　　
　　“别告诉我，雪衣小姐不打算跟我们续约了……”说这话的时候，董路成的灵魂都在颤抖。
　　
　　“不。”还好，董沁雅的否定让他一颗心顿时落了下来。
　　
　　然而还不等董路成彻底放松，下一秒，董沁雅又是一记重击：“在我诚恳的请求之下，雪衣同意续约五年。”
　　
　　那个人，她真的是好温柔呢……
　　
　　“不过数量不会增加，固定每年两千五百吨。”
　　
　　“也就是说……”董路成瞪大了眼睛。
　　
　　董沁雅点头，肯定了自己老父亲的猜想：“这样的日子你还要过五年。”
　　
　　杀人诛心！
　　
　　杀人诛心啊！
　　
　　机会错过了一次还不够，在这五年之中，她要叫自己每年都回味一遍。
　　
　　董路成眼前一黑。
　　
　　看似放水，实则捅刀，这真的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招真的是绝了。
　　
　　自己能拒绝吗？
　　
　　不能。
　　
　　俗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回归原来的配方，这款辣酱就彻底凉了。
　　
　　“这小姑娘是什么品种的魔鬼！？”
　　
　　“老爸你太不礼貌了。”董沁雅顿时就不乐意了。
　　
　　董路成一口老血哽在咽喉。
　　
　　良久之后，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等等，这两个消息哪个也算不上好吧？”
　　
　　“怎么会？”董沁雅皱眉：“跟第二个比起来，第一个难道不算是好消息么？”
　　
　　“唉……爸爸你保重，我去忙别的事了。”
　　
　　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女儿，董路成觉得不只是血压，他心脏都要爆掉了。
　　
　　半晌，堂堂董氏老总无力的靠在沙发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经此一事，董路成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每每跟雪衣接触，他会下意识的挺直腰杆。
　　
　　注意力必须得高度集中才行，鬼知道再出事！
　　
　　另一边，赵家村。
　　
　　完全不知道董路成心态变化，将电话挂断之后，雪衣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小娃娃：“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你的那群朋友马上要到了？”
　　
　　




51.  到来   你的指引者真的好差劲。

　　
　　“对啊！”收到回复的小娃娃现在开心的不行。
　　
　　他也没想到, 自己那些好友这次竟然会这么给面子，听说人类社会种种精彩之后，没多犹豫就同意了。
　　
　　就连虎大人也点头了, 说是很快会到。
　　
　　“快收拾收拾, 准备接人吧！”像是脑补了什么场景似的, 小娃娃搓着手, 嘿嘿直笑。
　　
　　雪衣握着蒲扇的手微微一顿：“大概有多少妖怪会来？”
　　
　　“四个？五个？”小娃娃想了想：“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雪衣看着自己的房子，陷入了沉思。
　　
　　这间瓦屋到目前为止, 就只有两个房间而已……
　　
　　住不下啊！
　　
　　就在雪衣准备让一旁的夏志广想想办法的时候, 夏志广同样有话要说。
　　
　　“这么多人的话，那我们就不能坐吃山空了。”七百五十万听起来很多, 但只靠这笔钱生活的话, 实际上也用不了多久。
　　
　　还是得开源才行。
　　
　　夏志广不自觉的看向一旁的老板。
　　
　　雪衣嘴角微抽：“……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夏志广觉得是时候展现自己的能力了。
　　
　　有大腿抱只是拔高了上限，打铁还得自身硬。
　　
　　尤其是突然多了这么多劳动力, 不用白不用。
　　
　　“我想开个连锁超市！”夏志广脱口而出，随即，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口气有些狂妄, 他赶忙又软了下来：“老板, 你觉得怎么样？”
　　
　　“详细说说。”雪衣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感兴趣, 但还是没有阻止他。
　　
　　夏志广深吸了一口气：“随着时代的进步，人们对健康越来越注重, 养生的概念已经渗透到年轻群体里去了。”
　　
　　没了糟粕一样的酒桌文化，现在的年轻人饮酒的数量也没以前那么多了。
　　
　　哪怕是公事，许多人也能做到零烟酒，现在不少二十多三十多的小年轻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特别上心。
　　
　　保温杯里泡枸杞可不仅仅只是段子而已。
　　
　　虽然大家嘴上说着及时行乐，但等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却是一个比一个惜命。
　　
　　“我们可以从这点入手, 咱们那座山不是还空着么？只要老板你和这位花妖大人稍微搭把手，不用很辛苦，就足够供应三四个大型超市的了。”
　　
　　高端果蔬超市！
　　
　　专门、也只售卖水果和蔬菜的地方。
　　
　　比起集市要更干净更卫生，比起普通的超市针对性更强。
　　
　　单卖水果和蔬菜这两种东西，如果这个想法被别人听到了，一定会骂夏志广大傻逼。
　　
　　高端？
　　
　　什么叫高端？
　　
　　难不成是要将那些水果蔬菜一颗颗包装起来，让后放进玻璃橱窗里？
　　
　　疯了吗？真的就一点也不考虑成本？
　　
　　实际上，夏志广真的是这么想的。
　　
　　当然他没疯，如果他面前坐着的不是雪衣还有小娃娃，他就是磕到脑子了也不会计划这种事。
　　
　　别人做不来的事，不代表面前这两位做不来啊！
　　
　　尤其是在那些蔬菜携带了额外加成的情况下……
　　
　　夏志广敢想，他真的太敢想了好吗？
　　
　　“我们还可以将这些蔬菜分为青年版、中年版、老年版，每个版本的产品虽然品种相同，但功效却不一样……”
　　
　　比如十几岁处于青春期的孩子大多都内分泌失调，这东西难治的很，加上人的身体又太过神奇，去医院有的时候都不管用。
　　
　　至于中年人嘛，十个有八个都是亚健康，还有，这个时期也是三高的高发期，比起直接吃药，食补有的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老年人上了年纪以后，老年病简直如影随形，哪怕保护的再好，也十分容易中招。
　　
　　以上种种，雪衣和小娃娃貌似都能给解决。
　　
　　至于同一种蔬菜怎么能有不同的功效，这就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操心的了，相信这两位肯定有办法的。
　　
　　绿色、无公害，还能维护身体健康的东西，谁不想要？
　　
　　“这是针对高端客户专门定制，至于中低端客户嘛，我们可以搞个丐版，功效虽然没那么强，但也肯定比市面上的那些好……”
　　
　　矬点就矬点，有用就行。
　　
　　夏志广两手都想抓，两手都想要。
　　
　　夏志广越说越兴奋，语速也越来越快。
　　
　　被中年男人吵的有些头疼，也不等对方说完，雪衣那边就点头了：“行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声音戛然而止。
　　
　　夏志广：“……”
　　
　　虽然他是很有信心啦，但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了，毕竟这么大个事儿呢……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老板对自己的信任。
　　
　　试问，这个世界上有几个这样的上司？
　　
　　“老板，你真的对我太好了……”
　　
　　夏志广深吸了一口气，人也跟着站直了：“老板，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容易热血上头，这人是怎么回事？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对方离开，迫于无奈，雪衣终于睁开了眼睛：“不是已经计划好了？你怎么还不走？”
　　
　　她还以为就男人刚刚这个表现，肯定不会留下才对。
　　
　　“老板！你没给我启动资金！”夏志广理直气壮。
　　
　　雪衣：“……”
　　
　　懂了，这是在惦记自己的钱包。
　　
　　“我说从我拿到钱开始，你就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合着是计划好的。
　　
　　雪衣叹气：“说吧，要多少？”
　　
　　“那个……你知道的，既然是高端市场嘛，店面的位置肯定不能太差，现在实体店转让费又比较高，装修什么的，也需要一大笔钱……”
　　
　　在雪衣逐渐变得不善的表情中，夏志广声音逐渐变小，最终，他干巴巴的报出了一个数字：“三百万吧，三百万应该就能搞定了。”
　　
　　“……”
　　
　　“真有你的。”雪衣没好气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还是侧头看了看小娃娃。
　　
　　小娃娃秒懂：“他想弄就让他弄呗。”
　　
　　雪衣点点头，然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我会联系银行，让他们给你转账的。”
　　
　　“谢谢老板！老板慷慨！”
　　
　　钱一到手，夏志广原地激动了好一会儿，接着就开着车联系人去了。
　　
　　那模样，仿佛在预定A省富豪席位。
　　
　　收回自己的视线，雪衣突然有点后悔。
　　
　　七百五十万一下子没了三百万，早知道应该从董氏那边多捞点的。
　　
　　两千五百吨和一万吨辣椒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不够用。
　　
　　可惜，合同已经重新签好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在雪衣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饮料，一边哀叹自己和小娃娃好不容易赚到的钱就这么没了一半的时候，许明光也期期艾艾的凑了过来：“老板……”
　　
　　雪衣一激灵，接着心中升起了浓浓的警惕：“你想做什么？等等，你不会也想去创业吧？”
　　
　　许明光诚实的点点头。
　　
　　‘快问我，快问我是什么！’
　　
　　见他就差把这句话写在脸上了，雪衣偏不如他的意。
　　
　　良久，没等到她出声，许明光整个人瞬间一垮，表情悻悻：“是保健品公司啦。”
　　
　　背靠如此庞大的天然资源，不知道把握的才是傻子。
　　
　　真不是他说，现在的保健品行业的产品良莠不齐，而且大多数都是骗子、噱头。
　　
　　真正有用的真没多少。
　　
　　一群废物点心。
　　
　　“我要是进场，绝对秒杀一片。”真不是许明光吹牛逼，有面前这两个大佬在，别说是他了，换成猪来猪都行。
　　
　　原料的事儿不用操心，只管加工这有什么难的？
　　
　　只要不把相克的东西放在一起，随便他怎么作，至于剂量方面，实在不行，不还有外公么？
　　
　　“……你准备要多少？”雪衣眼神死：“先说好，卡里就剩下这么多了。”
　　
　　“三、三……”
　　
　　“你也要三百万？你们这两个人可真行，不会是提前商量好的吧？”
　　
　　“三千万！”眼一闭，心一横，许明光豁出去了。
　　
　　“……”
　　
　　雪衣的冷笑僵在脸上。
　　
　　半晌后，她面无表情的指了指大门：“……滚！”
　　
　　许明光双手合十，一脸哀求：“拜托拜托，这事儿就麻烦你了！”
　　
　　见雪衣渐渐眯起了眼睛，许明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我觉得，这真的是个机会啊……”
　　
　　他有些委屈。
　　
　　雪衣当即就一个眼神横了过去。
　　
　　许明光两股战战，最终他没撑住，落荒而逃。
　　
　　可怕可怕，好可怕！
　　
　　好一会儿，许明光狂跳不止的心脏才缓缓平复。
　　
　　起码两天之内，他是不敢来这里了。
　　
　　唉，今天就跟外公他们凑合一晚吧……
　　
　　*
　　
　　“唉……”
　　
　　与此同时，雪衣也不由得叹气。
　　
　　三千万啊，她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本来以为刚到手的七百五十万能撑好一阵儿呢，谁知道还没捂热就没了。
　　
　　两千五百多万的缺口，上哪儿填去？
　　
　　“你不答应他不就行了？”一旁的小娃娃说了句实话。
　　
　　雪衣习惯性的摇了摇手中的蒲扇：“他一大小伙子，名校毕业，大好年华，不能真让他给我们当十几年的保姆吧？”
　　
　　最重要的是，这么有前途的年轻人，只压榨这么一点点价值，怎么能够呢？
　　
　　“人类的生命太短，经不起浪费的。”得让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发挥更大的作用才行。
　　
　　“……”
　　
　　有道理。
　　
　　“不过你也太心软了点。”想了很久，小娃娃无奈道。
　　
　　雪衣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
　　
　　暂时凑不齐那么多钱，只能让许明光先等着，紧接着，日子继续这样悠闲的过了下去。
　　
　　直到一道陌生的童音，打破了眼前的宁静。
　　
　　“长春花，这就是你说的在人类社会混的很好？”
　　
　　破瓦屋、破篱笆、小破院子。
　　
　　环顾四周，几个小孩儿觉得自己貌似被骗了，尤其是为首的人参精，表情逐渐变的不善。
　　
　　“还有，这就是你选中的指引者吗？”
　　
　　小孩儿的手，直指一旁看戏吃瓜的雪衣。
　　
　　仔仔细细打量过后，发现只是普通人之后，他顿时就失去了兴趣：“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
　　
　　眨眨眼，雪衣突然愉悦。
　　
　　没能入您老人家的眼，真是抱歉了哈。
　　
　　不过……
　　
　　“你真的觉得我很普通，对吧？”蹲下身来，她兴致勃勃的问。
　　
　　




52.  报复   小孩子不能看哟

　　
　　“不然呢？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天选之人吧？”
　　
　　呵, 人类果然是一群喜欢做梦的生物。
　　
　　强压下因为雪衣骤然靠近产生的不适，小人参精坚定的站在那里，眼中带着些许的不屑。
　　
　　因为被这么多妖怪包围着, 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吗？
　　
　　“我们来这里, 并不代表我们承认你, 长春花对你友善那是他的事, 我们跟他可不一样。”
　　
　　“如果你想请我们帮忙的话，就一定得拿东西来换才行。”
　　
　　小人参精一脸倨傲。
　　
　　“还有, 如果你和你身边的人敢将我们的身份泄露出去的话, ”小人参精突然狞笑：“就等着被我们联手追杀吧！”
　　
　　“相信我，你和你身边的人绝对付不起这个代价！”
　　
　　这话听起来倒是挺凶狠, 表情神态也十分的到位。
　　
　　但雪衣只有一个疑问, 这群小萝卜头，真的有见过血么……
　　
　　感觉不像是杀过人的样子啊……
　　
　　话说, 她对小娃娃的好朋友也是小孩子的事并不觉得太意外。
　　
　　咳，那什么，毕竟身高不同, 是没办法做朋友的……
　　
　　如果平均一米三的小学生群里混进一个一米七、一米八, 甚至一米九的成年人, 那画风也太奇怪了吧……
　　
　　当然，不排除成年人不愿意带着一群小萝卜头玩儿, 所以他们才自己组了个联盟。
　　
　　完全不知道面前的人类女孩一个照面就将他们的现状分析了个七七八八，见她沉默，小人参精步步紧逼：“你的回答呢？”
　　
　　将心头的那一点好奇压下，雪衣轻咳了一声，然后道：“我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一边是老朋友, 一边是刚认识的新朋友，小娃娃在一旁别提有多纠结了。
　　
　　见小人参精还想说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差不多得了。”
　　
　　小人参精皱眉。
　　
　　就在他张口欲言的时候，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小女童细声细气的说：“小人参，你太凶了。”
　　
　　小人参精瞬间就闭嘴了，就连旁边另外一个小男孩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像是没看到两人的异状似的，小女童走到雪衣身前，然后十分有礼貌的鞠了个躬：“你好，我是何首乌，他是小人参，这个是君子兰。”
　　
　　“以后请多多关照。”
　　
　　说完，小女童鞠了个躬。
　　
　　对视了一眼，小人参和另外一个男童不情不愿的跟着动作。
　　
　　光是从外表看，谁能想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童竟然是四人之中最厉害的那个呢？
　　
　　包括小娃娃在内，估计这三个小家伙平日里没少被何首乌欺负……
　　
　　没见小娃娃现在大气儿都不敢喘么？
　　
　　“你好。”哪怕自我封印，但眼力犹在的雪衣笑着道：“今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切。”活了一千多年，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一个人类照顾的小人参精下意识的发出了不屑的鼻音。
　　
　　一旁的君子兰不由的拽了拽小伙伴的袖子。
　　
　　何首乌面色不变，语气一如既往的软糯：“那就麻烦你了。”
　　
　　……这小丫头，貌似是个腹黑。
　　
　　她喜欢。
　　
　　雪衣轻轻勾起唇角，等何首乌敏锐的回头时，一切就又恢复如常。
　　
　　错觉吧。何首乌这么想着。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早上照例做了两个小时早课，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雪衣正躺在躺椅上，手边的小圆桌上还放着红枣水，小人参精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这么照顾我们的？”
　　
　　才三天，才三天而已啊！
　　
　　这个人类的本性就暴露了。
　　
　　从小生长在大森林，日日被残酷丛林法则洗礼的小人参精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咸鱼的人。
　　
　　她难道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吗？
　　
　　饭是那个叫许明光的青年做的，房子是那个叫许明光的青年找工人师父新盖的，就连新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是许明光亲自开车去市里添置的。
　　
　　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在旁边指挥而已！
　　
　　最最最关键的是——
　　
　　“你自己一个人这样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着他一起！”小人参精指着旁边的小娃娃，神情之间颇有些痛心疾首。
　　
　　小娃娃讪讪一笑，然后心虚的将头撇向一边，不敢直视小伙伴的眼睛。
　　
　　俗话说的好，咸鱼一时爽，一直咸鱼一直爽。
　　
　　他也不想的啊……
　　
　　“许明光是我手下的员工，我的事就是他的事，他帮忙就相当于我帮忙。”雪衣啜了一口温热的红枣水，在小人参精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中，懒洋洋道：“没差别啦。”
　　
　　至于小娃娃……
　　
　　“一味苦修没有意义，劳逸结合才是王道。”
　　
　　像小娃娃刚来时候那种机械训练、那种恨不得一天24小时，18个小时都在苦修的办法实在是太落伍了。
　　
　　修道先炼心，有的时候上千年上万年的修炼，都敌不过那灵光一现，境界上来了，实力才能得到质的飞跃。
　　
　　如果量变真能引起质变，那些积累了几万年的老妖怪早飞升了。
　　
　　然而现实是什么样呢？
　　
　　别说几万年了，就连十几万年，几十万年的修行，境界不够，不还是飞不了？
　　
　　池子里的水都漫出来不知道几波了，容器不换，照样白给。
　　
　　反正活了这么久，雪衣是没见过几个单纯靠勤奋走上巅峰的，就连肉身成圣也要讲究方法。
　　
　　然而雪衣的这席话非但没能得到小人参精的认同，反而让他更加生气了：“你懂什么？”
　　
　　小人参精抱臂：“你又不是妖怪，你只是个普通人类而已。”
　　
　　雪衣：“……”
　　
　　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不过……
　　
　　“你今天的鸡蛋没了。”
　　
　　小人参精笑容瞬间凝固。
　　
　　雪衣口中的鸡蛋自然不是普通的鸡蛋，而是那只吞了凤凰血的神鸡下的蛋。
　　
　　当时看到那只半人高的鸡时，三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妖怪当时就惊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等他们听说这只还未进化完全的小凤凰下的蛋早就已经加入了小娃娃日常菜谱时，三人不受控制的吸了口凉气。
　　
　　好、好奢侈……
　　
　　毕竟是小娃娃的朋友，就像是家长看到自家孩子的同学来家里做客时，会特地准备一些水果点心，雪衣自然也不会吝啬。
　　
　　这些鸡蛋理所当然的有这三个小孩儿一份。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之前还警告雪衣不要过多幻想的小人参精显然已经底气不足了。
　　
　　“咦？好像没水了。”
　　
　　看了看手中已经见底的杯子，雪衣表情自然的侧头：“你，去帮我弄杯新的来。”
　　
　　小人参精：“……”
　　
　　小人参精咬牙：“喂，我警告你，你不要太过分！”
　　
　　“明天的也没了。”雪衣笑眯眯的开口。
　　
　　“你这人怎么这样！”
　　
　　“后天……”
　　
　　“…………”艹！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的！”最终，小人参精妥协了。
　　
　　一把夺过杯子，他怒气冲冲的冲向厨房，把正在里面洗碗的许明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将碗筷聚拢成一堆儿，许明光默默给面前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小孩儿让了个位置。
　　
　　不就是倒水吗？看我不烫死你！
　　
　　就在小人参精提着开水壶准备死命往杯子里倒的时候，像是长了天眼一般，只听见女声轻飘飘的传了过来：“要热的，但不要开水。”
　　
　　小人参精面皮狂抖，好半天，他又拿了一些凉白开过来。
　　
　　闭着眼睛，雪衣继续：“也不要往里面吐口水哟。”
　　
　　小人参精默默将嘴巴合上。
　　
　　“以及，不要往杯子里面加奇奇怪怪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小人参精放下了手中的盐罐子。
　　
　　该死的！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恶作剧不成，小人参精气急败坏的走出厨房。
　　
　　望着他的背影，许明光不由得摇了摇头。
　　
　　唉，废了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忍一时越来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回到房间里，小人参精控制不住，大声叫嚷起来：“我不会这么算了的！”
　　
　　本来嘛，夏志广开店的事儿还要仰仗小人参精他们，毕竟只有雪衣和小娃娃的话根本就忙不过来。
　　
　　等价交换的事儿，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卑微？！
　　
　　终于反应过来的小人参精气不过。
　　
　　“不行！我一定要报复回来！”被一个人类这么欺负，这事儿能忍？
　　
　　小人参精看向一旁的何首乌。
　　
　　何首乌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别看我，没兴趣。”
　　
　　小人参精敢怒不敢言，于是只能看向一旁唯唯诺诺的君子兰：“你跟我来！”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长春花已经彻底叛变了，他肯定是不行了。
　　
　　小人参精只好叫上自己仅存的兄弟。
　　
　　小可怜君子兰哪儿有说不的权利？
　　
　　只能战战兢兢的答应。
　　
　　“你、你要做什么……”君子兰打定主意，如果小伙伴太过分的话，就算冒着被揍的风险，他也要退出。
　　
　　毕竟人类真的很脆弱，杀生他是万万不敢的。
　　
　　好在，小人参精也不是那种恶毒的妖怪，他觉得稍微教训一下雪衣就行了。
　　
　　让雪衣知道什么叫厉害！
　　
　　“今天晚上，我们去入侵她的大脑。”小人参精握拳：“我要让她做一宿的噩梦！”
　　
　　还好还好，不是什么大事儿。
　　
　　君子兰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啧，幼稚。何首乌摇了摇头，心中鄙夷，然后眼不见心不烦，就这样随他们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天黑之后，顶着小人参精几乎难以掩饰的期待的目光，雪衣洗漱完关灯，然后准备睡觉。
　　
　　虽然她从小人参精的跃跃欲试的表情里看出了小家伙憋了一肚子坏水儿，一看就是要搞事的样子。
　　
　　但雪衣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方式。
　　
　　这可真是……
　　
　　感受到大脑之中那两束微薄的精神力，眼见就要触碰到自己尘封的记忆了，一时间，雪衣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呃……
　　
　　自己还是帮忙稍微遮掩一些吧……
　　
　　丢了一点小孩子能看的东西过去，态度敷衍的雪衣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让我看看，你的梦里究竟有什么……”另一边，完全不知道危险将近，小人参精暗搓搓的将那一丝精神力探向面前浓浓的红雾。
　　
　　君子兰犹豫了一下，随后跟上。
　　
　　就在精神力接触到红雾的一瞬间，浓重的血色扑面而来，再然后，就是满眼的尸体。
　　
　　“滴答”，一滴尚有温热的血珠从猩红的长刀刀尖滴落。
　　
　　长刀之下，鲜血已经汇聚成了小小的湖泊，仿佛下一瞬就要朝这边挥砍过来。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秒钟后，小人参精和君子兰蹲下来抱着头，歇斯底里的尖叫。
　　
　　




53.  暗影   护犊子的雪衣

　　
　　雪衣一身法力被封, 但神魂却完好无损。
　　
　　在她的精神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将被她操控，别说是区区小妖, 就算是道祖亲临也要折损于此。
　　
　　该说不说, 小人参精选择这个地方, 真的非常有眼光了。
　　
　　一下子就把通关难度拉到了地狱模式, 一般人真的做不到。
　　
　　如果小人参精一对一正面打雪衣一顿，雪衣反而要难应付一些。
　　
　　可惜……
　　
　　没有如果, 人已经来了。
　　
　　两个小孩儿就这样被困在这片血雾之中, 进不来出不去，最后把嗓子都喊哑了。
　　
　　救命！
　　
　　救命啊！
　　
　　眼睁睁的望着那柄长刀逐渐靠近, 上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有那么一瞬间，小人参精和君子兰都以为, 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要知道，到了雪衣这个境界，只要她想, 小小的一个梦境也能自成一方世界。
　　
　　以小人参精和君子兰那点微末道行, 根本就不足以脱身。
　　
　　他们现在已经分不清面前的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如果倒霉一点，被困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
　　
　　“吵死了！”最终, 还是何首乌将自己两个小伙伴拯救了出来。
　　
　　听了整整半宿鬼哭狼嚎的何首乌终于忍不住，一脚将隔壁的房门踹开：“你们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如果是以前，两个小孩儿必定会被吓的瑟瑟发抖。
　　
　　但今天，他们的脸上一片呆滞。
　　
　　小人参精和君子兰终于从梦中挣脱出来。
　　
　　“终于……出来了……”眼前的血色尽褪，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 以及深夜时分山林之中徐徐吹来的冷风，回过神来之后，小人参精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一边哭，他一边暗自庆幸：“我还活着，我们还活着！”
　　
　　君子兰的双眸渐渐聚焦，再然后，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你们是不是有病？”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抱着自己死活不撒手的小伙伴，何首乌深吸了一口气：“现在、马上，给我松手！”
　　
　　“敢再叫唤打死你们！”
　　
　　又狠狠的威胁过后，困的不行的何首乌很快离开，睡觉去了。
　　
　　活着真好……
　　
　　呆呆的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小人参精和君子兰心中庆幸不已。
　　
　　*
　　
　　“咦？”
　　
　　第二天一早，看着快到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连早课都没做的两个小孩儿，雪衣愣了一下：“你们怎么了？”
　　
　　真不是她明知故问，她是真的搞不明白。
　　
　　“你还好意思说？！”
　　
　　先是狠狠打了个哆嗦，接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刚刚还一脸萎靡的小人参精当即就跳了起来：“你的脑子里为什么有那么多恐怖的东西啊！”
　　
　　如果不是他和君子兰修炼了这么多年，早就被吓死了好吗？！
　　
　　“恐怖……么？”雪衣蹙眉。
　　
　　不会啊。
　　
　　那可是她精心挑选过的，最适合小孩子看的。
　　
　　都是她修炼有成之后才发生的事，远远不是她刚诞生的时候能比的，都是些非常高超的战斗技巧，可观赏性真的特别强。
　　
　　随随便便一个动作都是大片效果。
　　
　　清一色的一刀封喉，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完全不会给死者带来多余的痛苦，用过的都说好。
　　
　　可以说是相当的仁慈了。
　　
　　所以究竟哪里恐怖了？
　　
　　雪衣搞不明白。
　　
　　雪衣记得很清楚，她当时根本就没给那个族群任何反应的时间，那群邪种死去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阴谋即将实现的志得意满的笑容。
　　
　　所以究竟哪里恐怖了？
　　
　　以雪衣的视角来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但落在小人参精眼中，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尽管看不清楚长刀主人的面容，但那切菜砍瓜似的杀人动作，却深深的烙印在了小人参精和君子兰的心中，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那群人死了之后脸上还噙着淡淡的微笑。
　　
　　那场景，要多诡异就多诡异。
　　
　　这难道还不恐怖吗？？？
　　
　　“所以说你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啊！”小人参精总觉得那样的场景不应该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能够接触到的才对。
　　
　　尤其是席卷全场的狂肆的杀意，哪怕隔着足足一个世界，也让小人参精有种天地欲要崩裂的错觉。
　　
　　太可怕了！
　　
　　“哦你说那个啊。”雪衣摊手，丝毫不慌：“当然是从电视电影里面学的。”
　　
　　“嗐，这年头，谁还没有个称霸世界的梦呢。”
　　
　　在梦里，你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上天遁地完全不在话下。
　　
　　“再说了，你一个私窥别人梦境的偷窥狂，你怎么好意思来质问我？”雪衣眯着眼睛，反将一军。
　　
　　小人参精瞪大了眼睛，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偷、偷窥狂？”
　　
　　“难道不是么？窥探人类少女的隐私，你还真是个变态的妖怪呢。”
　　
　　雪衣每说一个字，小人参精的脸就多红一点，最后他的稚嫩的小脸仿佛要滴出血来：“住嘴，我才没有！”
　　
　　“俗话说的好，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像你这样的，应该没少偷看女孩字洗澡吧？”雪衣捏了捏下巴，语出惊人。
　　
　　这下子，就连何首乌也看了过来。
　　
　　“你胡说！”小人参精怒了，然而他刚冲到雪衣面前，紧接着就被一旁虎视眈眈的小娃娃给挡下了。
　　
　　“长春花，你这个叛徒！”小人参精怒不可遏。
　　
　　雪衣浑然不惧，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口说无凭，除非你发誓。”
　　
　　“发誓就发誓！”
　　
　　小人参精开始上头了：“我小人参精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偷看女孩字洗澡的爱……”
　　
　　“不要模糊概念。”
　　
　　雪衣笑意盈盈：“你能保证，有生之年从来没有看过任何一个女孩字洗澡吗？”
　　
　　整整一千多年，算上无意间撞到的，这个概率真的很低很低。
　　
　　小人参精沉默了。
　　
　　一旁的何首乌和君子兰看自己小伙伴的眼神都不对了。
　　
　　“等等。”不对啊。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小人参精终于反应过来了，可惜，晚了。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脸上闪过浓浓的嫌弃，何首乌决定了，以后洗澡一定要更谨慎一些。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话说，自己不会已经被看光了吧？
　　
　　怀疑的苗头一旦产生，就会迅速扩大。
　　
　　很快，小伙伴们都走光了。
　　
　　论语言陷阱，初出茅庐的小人参精自然不可能是雪衣的对手。
　　
　　万万没想到自己长久以来的好名声就这么没了，从凌乱中回过神来，小人参精崩溃：“混蛋！我跟你拼了！”
　　
　　“来的正好。”见他在硬闯雪衣梦境之后还敢打人，新账旧账一起算，小娃娃当即就迎了上去。
　　
　　再然后，两个小孩儿就这么打起来了。
　　
　　真是罪过。
　　
　　雪衣一边喝着红枣水，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院子里的飞沙走石。
　　
　　小孩儿打架真有意思，连手机都不想玩儿了呢。
　　
　　幸好自己这里比较偏僻，不然让村民看见了，不得吓一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雪衣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毕竟菜鸡互啄嘛，新鲜劲儿过去了就觉得没意思了。
　　
　　“别把房子砸坏了。”随意的叮嘱了一句后，躺在躺椅上的雪衣渐渐闭上了眼睛。
　　
　　话说，这样真的好吗？
　　
　　一直当工具人的许明光本来想劝来着。
　　
　　但是很快，等他亲眼看到小娃娃将两百多斤的石磨踢出去老远之后，许明光瞬间就闭上了嘴巴。
　　
　　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就在小娃娃和小人参精两人打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一道窥伺的视线从山顶那里传来。
　　
　　青年身量瘦削，像是病痨鬼一般，但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只这一点，就证明他身体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瘦弱，仔细观察，甚至能看到他背部隐隐隆起的肌肉。
　　
　　没想到，这群小鬼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真是让他好找。
　　
　　像小人参精和何首乌这样的，成了精之后就是香饽饽，任谁看了都想咬一口。
　　
　　所以他们惹人觊觎并不算奇怪。
　　
　　不过青年自认为自己跟那些肤浅的妖怪不一样，毕竟他是四个都想要，尤其是长春花和君子兰，这两个才是重头戏。
　　
　　差不多三个小时过去，一直等到小人参精和小娃娃先后力竭，早就按捺不住的青年顿时一个俯身，悄无声息的冲了出去。
　　
　　另一边。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小人参精有些怀疑人生，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口，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以前的时候，法力低微年纪又小的长春花可是只比君子兰稍强一点的渣渣。
　　
　　这才过了多久，竟然都能跟自己战成一团了？
　　
　　难道说，偷懒真的有用？
　　
　　小娃娃也没想到自己的进步竟然这么大，这还是他吗？
　　
　　灵米和凤凰蛋真的是神物！
　　
　　其实两个人想的都不算错，自我领悟是一方面，依靠外力也是一方面，不过最主要的还是雪衣有偷偷给小娃娃吃小灶来着。
　　
　　虽然小娃娃本人并不知道，但他其实还是有吃到的。
　　
　　就在两人力竭，瘫倒在地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几乎同时赶到，目标直指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儿。
　　
　　刹那间，黑影已经来到了眼前。
　　
　　来者不善呐。
　　
　　原本躺在藤椅上睡的正香的雪衣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她袖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根玄冰一样的透明长针。
　　
　　但凡这人再上前一步，雪衣必定……一针封喉！
　　
　　




54.  威胁   家都给你搬空喽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手中的冰针即将脱手的一瞬间，一道剑光仿佛从天边急掠而来，当即就打断了雪衣的动作。
　　
　　再然后, 就是满脸怒气, 怒目圆瞪的中年汉子。
　　
　　见只见汉子一身青衫, 手持三尺长剑, 虎视眈眈的盯着倒地不起的青年，不, 应该称对方为蜂妖。脸上满是警告。
　　
　　那眼神仿佛在说, 要是蜂妖再敢动作，他绝不手软, 看的蜂妖一阵心惊胆战。
　　
　　许明光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是真的变好了, 这样的景象发生在眼前，他都能做到心如止水。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什么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正在修炼的何首乌和君子兰先后跳了出来。
　　
　　看到熟悉的身影，两人先是愣神，接着就是大喜过望：“虎大人！”
　　
　　原来是援军。
　　
　　雪衣心头一松, 已经隐隐露出锋芒的针尖瞬间消失, 速度之快,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唔，感觉他们还要叙会儿旧, 自己暂时还是不要出声的好。
　　
　　缓缓闭上眼睛，雪衣演技之精湛，就连近在咫尺的许明光都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从天而降大妖怪身上。
　　
　　身为修为超过五千年的大妖，加上性格超乎寻常的宽厚和威严，使得方圆百公里的小妖怪们都默认以他为尊。
　　
　　经常受大妖庇护的几个小孩儿，更是满心敬佩加爱戴, 恨不能当场认他做大哥。
　　
　　呃……如果大佬需要小弟的话。
　　
　　先是被黑影袭击，以为自己要完，准备奋起反击的刹那被人所救，电光火石之间，小娃娃和小人参精都吓傻了。
　　
　　等反应过来之后，两人神情激动的看着熟悉的中年汉子：“多谢虎大人相救！”
　　
　　时隔多年，又一次见到偶像了，他们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道谢的事儿以后再说。”
　　
　　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虎大人看向皱眉看向躺在地上装死的蜂妖：“怎么又是你？”
　　
　　对于这个森林的一大祸害，虎大人并不陌生。
　　
　　毕竟每年不知道得有多少花花草草被逼无奈，哭着求他主持公道，虎大人简直是不胜其烦。
　　
　　蜜蜂的寿命极短，哪怕是蜂后，最多也就能活四到五年的时间，所以可想而知，从出生到死亡连两个月不到的工蜂修炼成妖，那得多罕见。
　　
　　说是天下间独一份也不为过。
　　
　　尽管面前这个蜂妖并不是靠自己，而是误打误撞撞上了一份天大的机缘所以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但由于他运气足够好，所以一身实力也不容小觑。
　　
　　然后，灾难就来了。
　　
　　蜜蜂这东西，对普通的花花草草来说是福音，传粉授粉繁衍什么的，都得靠着蜜蜂才行，双方互利互惠，皆大欢喜，简直不要太完美。
　　
　　但对已经开了灵智，有了自己思考能力的花草妖怪来说，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咳……毕竟花苞对植物来说，真的是非常羞羞的地方……
　　
　　换算成人类这边，面前这个蜂妖就是那种被枪/毙几百次都不过瘾的猥/亵犯。
　　
　　上到老头壮汉，下到妇女儿童，就没他不敢下手的，罪行之恶劣，简直罄竹难书！
　　
　　虎大人不只一次劝他，开了灵智的花花草草已经不以繁衍为目的了，加上人家有羞耻心了，你就不能换个目标祸害么？
　　
　　蜂妖也很无辜，自从他有了法力之后，普通的植物已经勾不起他的兴趣了。
　　
　　境界上来了，眼界自然就不一样了。
　　
　　只有同样修炼有成的花草妖怪才能入他的眼，身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工蜂，他怎么能千年如一日的沉湎于过去呢？
　　
　　要采就采强者！
　　
　　“……算了。”
　　
　　看着青年倔强的表情，不善言辞的虎大人知道自己劝不动，于是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杀了吧。”
　　
　　杀了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杀了他就不能去祸害那些幼苗了。
　　
　　见面前的大妖这次是来真的，蜂妖瞳孔骤缩，然后彻底不打算留后手了，准备放手一搏。
　　
　　面前这头老虎修炼了足足五千年，一手剑法更是精妙绝伦，自己不过是依仗外物，修炼不满两百年的小妖，硬拼肯定是拼不过的。
　　
　　但是如果用上那件宝物的话，应该能打个极限一换一，再不济也能让他重伤！
　　
　　这就是蜂妖的底气。
　　
　　虎大人浑然未觉，但雪衣却是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仙法之气。
　　
　　虽然破损，但没有损坏之前应该也是件不错的法宝，当然，是以普通人视角的那种好。
　　
　　想来这就是属于他的机缘了。
　　
　　仙家法宝一旦催动，恐怕不是面前这头老虎能够承受的。
　　
　　雪衣适时的睁开了眼睛：“唔，睡了个好觉。”
　　
　　像是刚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对一样，她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茫然：“咦？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人类？”虎大人皱眉。
　　
　　“虎大人不用理她。”这话除了小人参精，也没别人能说出来了。
　　
　　在小人参精眼中，雪衣就是个不思进取的咸鱼，她的问题之后再去解答也没问题。
　　
　　“我们还是先处理这只概死的蜂妖吧！”
　　
　　……这么着急，你怕不是想让你偶像早点死。
　　
　　就在雪衣略显无语的时候，好在一旁的小娃娃一如既往的给力，他拉着雪衣飞快的走到大妖面前，眼中满是期待，似乎是想要让雪衣得到偶像的认同：“虎大人，这就是我选中的指引者。”
　　
　　还以为是旁边那个青年呢，没想到是个小姑娘。
　　
　　眼中闪过些许的意外之色，点点头，虎大人算是同雪衣打了个招呼。
　　
　　小娃娃顿时精神一振。
　　
　　此时，趁着所有人的注意都不在自己身上，蜂妖已经暗戳戳的调整成另外一个姿势了。
　　
　　只要祭出那件宝物，无论是拼杀还是逃跑，自己都能占据主动权！
　　
　　然而蜂妖的手指刚颤动了两下，一柄长剑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横在了他的脖颈上：“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你还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小人参精三人先是一愣，接着眼神爆亮：“虎大人威武！”
　　
　　这话说的倒是霸气十足，可问题是，离的这么近，法器一下子就能破防了。
　　
　　机会！
　　
　　蜂妖不惊反喜，然而就在他动手的前一秒，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出现——
　　
　　“你还有妈妈吗？”
　　
　　蜂妖：“……”
　　
　　怎么感觉像骂人呢？
　　
　　蜂妖扭头，面色不善的看向发出声音的雪衣。
　　
　　雪衣上下打量着他，好半晌，才道：“你这么年轻，应该是有妈妈的吧？”
　　
　　蜂妖：“……”
　　
　　蜂妖抿了抿唇，继续沉默。
　　
　　雪衣了然：“看样子是有的。”
　　
　　工蜂算是蜂后的工具人儿子，工蜂对蜂后有超乎一般的忠诚。
　　
　　面前这个蜂妖修炼的时间上短，加上看起来不太聪明样子，也没怎么读过书，估计不太能挣脱出一开始的生活模式。
　　
　　他有软肋。
　　
　　“你小心一点，千万别搞什么小动作。”
　　
　　雪衣笑眯眯的开口：“不然干掉你妈妈哟。”
　　
　　蜂妖：“…………”
　　
　　你特么还是个人吗？！
　　
　　蜂妖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人类，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那头老虎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细！
　　
　　“我觉得不用杀了他也可以。”雪衣侧头，“如果以后他再敢做坏事，你就直接去找他妈。”
　　
　　“你敢！！！”几乎是瞬间，蜂妖眼珠子都红了。
　　
　　一开始的时候虎大人是不信的，但现在……他信了。
　　
　　察觉到自己貌似说错了话，蜂妖先是一僵，接着满心懊恼。
　　
　　糟糕，暴露了。
　　
　　也不怪虎大人和其他妖怪没想起来这茬，主要是他们最小的也有五六百岁了，父母早已作古，哪儿能想到还有告家长这一说？
　　
　　我打不过你，我还打不过你妈吗？
　　
　　他们可是足足有四个人呢，其中三个拖住蜂妖，另外一个去偷蜂妖老家，美滋滋。
　　
　　渐渐的，小娃娃他们这群曾经饱受威胁的小妖怪们眼睛亮了。
　　
　　蜂妖开始颤抖了：“我错了，放过我吧……”
　　
　　要是自己真和这头老虎同归于尽了，那妈妈不就必死无疑了吗？
　　
　　到时候指不定别人会把怒火发泄到妈妈的身上，那又该是怎样的折磨？
　　
　　蜂妖害怕了，他不敢死了。
　　
　　从来没见过蜂妖如此诚恳认错的虎大人都不免感到了一阵新奇。
　　
　　雪衣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是见他这么容易就服软了，感觉是个好欺负的主儿，雪衣一下子就动了心思。
　　
　　越老实的人她就越想欺负。
　　
　　来都来了，干脆就别走了。
　　
　　雪衣决定白/嫖一波。
　　
　　“口说无凭，你得拿出实际行动才行。”
　　
　　在蜂妖目眦欲裂的表情中，搜寻了差不多一下午，雪衣一行人逐渐摸到了蜂后所在的位置。
　　
　　“我跟你们拼了！”在秘密基地被撞破的一刹那，蜂妖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雪衣半点也不慌，朝旁边的小娃娃使了个颜色。
　　
　　小娃娃会意，然后用尽全身的法力，搓了个能爆炸的法术：“你再动，你再动我就开炸了哈。”
　　
　　对视了一眼，小人参精他们也纷纷动作。
　　
　　一时间，整个山洞充斥着五彩斑斓的法术光芒，看起来十分热闹。
　　
　　蜂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别问，问就是后悔。
　　
　　趁着双方僵持期间，在蜂妖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中，雪衣开启了手机的照明。
　　
　　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真是丰富呢……”万万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还是个收集癖。
　　
　　除了蜂妖之外，其他都不过只是普通的蜜蜂。
　　
　　有虎妖强大的妖气震慑，这些蜜蜂动也不敢动一下，就这样，满山洞的珍藏瞬间暴露无遗。
　　
　　入目之间，满是排列整齐的蜂巢。
　　
　　随便一掐，便有宛若琼脂一般的蜂蜜从蜂巢中滴落。
　　
　　一时间，满手的异香。
　　
　　不知道为什么，蜂妖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55.  抄家   搬家？不，抄家

　　“你们要做什么, 住手！快住手！”很快，蜂妖的预感应验。
　　
　　之前蜂妖来抢劫小娃娃他们的时候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慌张。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 这群小鬼头竟然真的能把这头虎妖请过来当保镖。
　　还有就是……这个见鬼的人类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啊啊啊啊！
　　
　　如果目光能杀死人的话, 现在雪衣估计已经死了十来回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像是没有看到似的, 雪衣双手合十, 一脸虔诚，然而她接下来说的话, 却是把蜂妖气的吐血：“许明光, 快，回去拿几个大桶过来。”
　　
　　“好的老板！”许明光眼神一亮, 瞬间会意。
　　
　　没一会儿, 他就消失不见了。
　　
　　狗屁的大自然的馈赠！明明都是他们辛辛苦苦、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
　　
　　真是卑鄙的人类。
　　
　　蜂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手似的。
　　
　　虎大人眉头紧皱, 手强壮的手臂悄无声息的放在了剑柄上。
　　
　　蜂妖一僵，紧接着整张脸就垮了。
　　
　　要是真在这里打起来，完全没有移动能力的蜂后必死无疑！
　　
　　希望他们不要太过分吧……
　　
　　蜂妖心中疯狂祈祷。
　　
　　然而如果他稍微聪明一点, 就该知道, 把希望压在劫匪良心身上这种行为, 本身就非常傻。
　　
　　毕竟都说了是劫匪了，哪儿还有良心可言？
　　
　　完全没有听到蜂妖的祈祷, 许明光甚至还特别挑了几个大桶。
　　
　　自从跟了雪衣以后，他真的学到了很多，起码这颗心是越来越黑了……
　　
　　不过这几个塑料桶对满山洞的蜂巢来说，却依旧是杯水车薪。
　　
　　到底是能跟虎妖极限一换一的存在，蜂妖的能力不容小觑，在没有天敌的情况下, 族群扩张到如此地步，已经是相当克制的结果了。
　　
　　雪衣怀疑他是不是把整个山体都给打通了，不然这山洞怎么可能会这么大。
　　
　　“咦？原来你自己也有收集啊。”
　　
　　沿着狭窄的甬道走向深处，走到其中一间石室，看着那些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大桶，雪衣笑了。
　　
　　蜂妖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尽管心中痛恨，但为了守住最后一点遗产，蜂妖还是假装若无其事的开口：“啊？你说那个啊……”
　　
　　蜂妖用本就不怎么聪明的脑子疯狂思索着对策，语气随意道：“一点点待处理的垃圾而已，毕竟这群工蜂每天生产的蜂蜜太多，我……”
　　
　　“骗人。”雪衣毫不留情的拆穿：“以你的本事，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能被你留下的，肯定是好东西。”
　　
　　这只蜂妖都舍不得丢，眼前这十几个大桶，估计就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
　　
　　小娃娃嘿嘿一笑，然后上前掀开其中一个大桶的盖子。
　　
　　蜂妖阻止不及，然后眼前一黑。
　　
　　几乎是瞬间，比刚才浓烈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异香顿时扩散到整个石室。
　　
　　许明光这个人类觉得自己的喉咙都是甜甜的。
　　
　　似脂膏似琥珀，竟然清一色的都是从修炼有成的花草妖怪那里拿到的花蜜！
　　
　　整整两百年的珍藏，全部都在这里了。
　　
　　别说是许明光了，就连小娃娃他们都惊了，虎大人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这得祸害了多少人啊……”小娃娃喃喃，一想到自己也差点成为其中的一员，他的脸色顿时一黑。
　　
　　“所以。”雪衣一锤定音：“没收。”
　　
　　蜂妖：“…………”
　　
　　甘霖娘！甘霖娘！听到了吗，甘霖娘啊！
　　
　　这跟你一个人类有什么关系，你跟着掺和个什么劲儿啊！
　　
　　然而虎大人和小娃娃他们都不在意，蜂妖一个俘虏，他说的话有个屁用。
　　
　　所有人都当没听见。
　　
　　再往里走，众人很快就看到了传说中的蜂后，也就是蜂妖的亲妈。
　　
　　不是随便在大街上认的那种妈，而是真的是亲生的那种。
　　
　　寿命原本只有四到五年的蜂后，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两百多岁，可想而知，蜂妖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他之所以如此疯狂的劫掠那些花花草草，恐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普通的花草虽然也有延长寿命的功效，但这种功效终究只是微乎其微，只有那些本身就修炼有成的妖怪，才能实现真正的逆天改命。
　　
　　不得不说，这蜂妖真是个大孝子。
　　
　　就是倒霉了点，在二百三十三岁这年，一不留神惹到了雪衣头上。
　　
　　没叫他当场毙命，已经是雪衣十分克制的结果了。
　　
　　东西没了还可以再攒，命要是没了，那就真没了。
　　
　　所以这波利息，雪衣收的是心安理得。
　　
　　“把你妈吃的蜂王浆分出来一半。”
　　
　　终究，雪衣还是朝着蜂后的口粮下手了。
　　
　　听着她理所当然的口气，蜂妖好悬没当场背过气儿去。
　　
　　“绝、对！不可能！”蜂妖掷地有声。
　　
　　蜂王浆可是妈妈续命的东西，他什么都可以让，唯独这个，不行！
　　
　　不然的话，这跟直接杀了蜂后有什么区别？
　　
　　“你杀了我吧。”
　　
　　他眼一闭，竟然躺平等死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纠结半晌，一旁的小娃娃动作轻微的扯了扯雪衣的衣角。
　　
　　小人参精他们也是被骗的够呛。
　　
　　“行了行了，别装了。”雪衣却是充耳不闻，甚至于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不是还给你妈留一半呢么？”
　　
　　别小瞧这一半王浆，毕竟蜂妖这个大孝子储存的数量委实不算少。
　　
　　哪怕只有一半，只要蜂后省吃俭用，也足够叫她用上几十年了。
　　
　　有这么条退路在，雪衣就不信他真舍得搞什么玉石俱焚。
　　
　　人最怕的就是还留有希望，它大幅度的降低了你的生活档次，却又能让你苟且的活着，这种情况下，你拼还是不拼？
　　
　　大部分人是没那个决心的。
　　
　　就跟古代打仗一样，遇到敌方战败的时候，一定不能露出要屠杀的样子，要让对方以为自己还有逃跑的希望。
　　
　　一点一点的放，一点一点的追，直到败军力竭，想要反抗也有心无力，这时才好一网打尽。
　　
　　作为一个标准的文盲，蜂妖哪儿懂这些道理，他只是满心的“卧槽”。
　　
　　真是邪了门儿了，这该死的人类为什么这么精准的踩在自己的底线上！
　　
　　如果雪衣再过分一点，他真就暴起了。再过分一些也好啊，总好过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好不难受。
　　
　　蜂妖面皮疯狂抖动，想控制表情都控制不住。
　　
　　他倔强的看着雪衣，依旧是一副绝不服输的样子。
　　
　　雪衣没办法，只好使出杀手锏：“你再拖时间，我让你亲自动手你信不信？”
　　
　　蜂妖：“？？？”
　　
　　卧槽你还是个人吗？！
　　
　　让一个妈宝从他妈嘴里抢救命的东西，这是魔鬼才能干出来的事儿吧？！
　　
　　蜂妖整个妖都傻了。
　　
　　“我数三声，一…二……”
　　
　　“不用了，我好了。”在小娃娃他们抽搐的表情中，蜂妖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完了，被玩坏了。
　　
　　眼睁睁的看到他最后甚至还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许明光默默在心底给他画了个大大的叉。
　　
　　啧，才坚持了这么点时间。
　　
　　渣渣。
　　
　　活了两百多年的蜂后虽然远没达到成妖的地步，但该懂的基本也都懂了。
　　
　　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冒犯她，口粮被夺，蜂后一下子就火了。
　　
　　然而她没有任何攻击力，连她最出色的儿子都不敢吱声，最终也只是无能狂怒而已。
　　
　　妈妈，儿子对不起你。
　　
　　你打我也就算了，你还打我妈。
　　
　　活了这么多年，蜂妖就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今天一天，他可以说是把以前没吃过的亏都吃了一遍，还是那种加量不加价的豪华版。
　　
　　果然，社会的毒打可能会晚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蜂妖恨不得一巴掌打死之前志得意满的自己。
　　
　　等着吧！
　　
　　等我把手里这件法宝摸透了，定报今日大仇！
　　
　　等雪衣一行人走出山洞的时候，蜂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整只妖无欲无求，仿佛下一秒就能立地成佛了。
　　
　　装的倒是挺像。
　　
　　雪衣并不在意，只是随口提醒道：“千万别想着逃跑，记得三天之内把你妈搬到我的山上。”
　　
　　连吃带拿甚至还要主人家给你免费打白工，但凡是个人，她都干不出这种事儿来。
　　
　　蜂妖脸色一阵青白变化，良久以后，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明白了。”
　　
　　绝望，窒息，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无视他似怨似恨的眼神，雪衣很快就把目光投放到了那些半人高的大桶上。
　　
　　细细数来，足足有六十二个之多。
　　
　　今天的收获可真够丰富的。
　　
　　不愧是有了自己思想的蜜蜂，竟然都玩儿起分类了。
　　
　　常见的百花蜜、槐花蜜、枣花蜜……不常见的梅花蜜、龙眼蜜、党参蜜……应有尽有。
　　
　　其中最珍贵的当属蜂后独享的蜂王浆，再然后就是蜂妖自己的口粮，也就是从石室里翻出来的那十八桶花妖身上采下来的花蜜。
　　
　　接着是蜂妖闲来无事，随便采的普通花蜜，最后才是一众工蜂的劳动成果。
　　
　　因为有蜂妖的带领和过滤，哪怕是最普通、其他工蜂采的花蜜都澄澈如水，品质之高，把许明光这个见识过大世面的孩子都给看呆了。
　　
　　至于其他附加产品，像是花粉啊，蜂蜡啊，蜂胶啊这些，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它们零零散散的堆积在一起，仿佛小山一般。
　　
　　这哪儿是搬家啊，这分明就是抄家！
　　
　　“差不多齐活了，暂时就先这样吧。”雪衣点点头。
　　
　　终于结束了。
　　
　　仿佛听到天籁一般，蜂妖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说话期间，实在是没忍住，嘴馋达人许明光偷偷抠了一块边角料。
　　
　　那是半个巴掌大，采集过蜂蜜的蜂巢，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得干瘪了。
　　
　　轻轻咬上一口，仿佛蜜糕一般，传来满口的糯甜。
　　
　　“！！！”
　　
　　等等。
　　
　　“这些东西我们不带走吗？”许明光瞪大了眼睛。
　　
　　“不带，没地方放了。”
　　
　　“？？？”
　　
　　




56.  剑术   那个目瞪口呆的老虎

　　
　　雪衣只要那群蜜蜂已经加工出来的成品, 至于那些半成品，由于实在是没地方放，她只好选择放弃。
　　
　　反正守着这群正主, 这些边角料以后还会再有的。
　　
　　许明光对雪衣毫不在意的态度由衷的感到了心疼。
　　
　　在他眼中, 这些蜂巢尽管已经被搜刮的差不多了, 但剩下的渣滓却也是难得的美味。
　　
　　这可能就是大佬和凡人的区别吧。
　　
　　雪衣见惯了好东西, 别说是废弃不用的蜂巢了，就连那一桶蜂王浆, 对雪衣来说都算不上是正餐。
　　
　　顶多算是饿的不行的时候凑合果腹的零嘴, 不到饿死的那个阶段，打死都不会碰一下。
　　
　　毕竟没什么实际性的功效, 只能吃着玩儿。
　　
　　许明光可做不到这一点。
　　
　　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 眼见雪衣他们已经准备走了，许明光终于下定了决心：“老板……”
　　
　　他一脸期待：“这些蜂巢能不能交给我来处理？”
　　
　　无论是卖钱也好, 还是拿去给外公做研究也好，都算是物尽其用了。
　　
　　真放在自然报废，他想想都觉得心口痛。
　　
　　明明以前也不是什么节俭的人, 但是许明光发现, 自己自从遇到雪衣之后, 性格是越来越抠门了。
　　
　　都是好东西啊！
　　
　　“想要你就拿走吧。”雪衣摆摆手。
　　
　　一旁的蜂妖看着两人互动，好悬没气出脑溢血。
　　
　　这是他们的东西！他们的！你们两个能不能给点面子！
　　
　　然而形式比人强, 尽管憋的要死，他还是只能在旁边默默“咯吱”、“咯吱”挠树表示抗议，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他怕雪衣抄完他家后，还要让他帮忙把东西搬到强盗家里去。
　　
　　杀人诛心。
　　
　　经过刚刚一系列的接触，蜂妖完全有理由相信，面前这个披着人类皮的魔鬼绝对干的出这种事。
　　
　　“那就谢谢老板了！”并没有注意到蜂妖幽怨的目光, 许明光大喜过望。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他已经想好了。
　　
　　其中一小部分就送给外公做研究，另外一大部分，他跟夏志广两人合伙进行售卖。
　　
　　至于定价方面，那得看这些带着花粉蜂蜡等等精华的蜂巢究竟功效如何了。
　　
　　发财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双手合十，许明光一脸虔诚。
　　
　　如果不是蜂妖的从天而降，他们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你说，这不是大自然的馈赠是什么？
　　
　　如果蜂妖此刻能听到许明光的内心戏，估计拼着老命也要跟眼前这群人同归于尽。
　　
　　妈的，善待俘虏懂不懂啊！
　　
　　欺人太甚！
　　
　　有虎大人做帮手，加上几个精力充沛的小孩儿，雪衣虽然也有帮忙，但由于猪队友太不给力，所以整个过程她基本上都在被迫划水。
　　
　　桶太大，被体型所限制，雪衣只能跟许明光两人一组一起抬着。
　　
　　结果到头来雪衣发现，对面这家伙是真的虚。
　　
　　才来回两趟就不行了，瘫在地上喘成狗，真浪费他作为内部员工，蹭饭吃了那么多好东西。
　　
　　雪衣一脸鄙夷。
　　
　　许明光哈赤哈赤喘气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在了咽喉。
　　
　　真是邪了门儿了，你说虎大人和小娃娃他们也就算了，毕竟人的体质跟妖怪不能相提并论，但面前这个可是实打实的人类，怎么体力也这么好？
　　
　　“话说，老板你不会有什么隐藏身份吧？”为了缓解尴尬，许明光半开玩笑似的开口。
　　
　　“没有。”雪衣面色如常，丝毫不慌：“你想多了。”
　　
　　许明光本来就是随口一问，遇上雪衣这种撒谎都不带脸红主儿，能看出破绽就怪了。
　　
　　除非雪衣自愿暴露，否则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看穿她的马甲。
　　
　　许明光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嗅闻着空气之中淡淡的蜜糖味道，猛咽口水的同时，许明光不由得小声道：“老板，你说我们要不要通知一下那群苦主啊？”
　　
　　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现在东西都已经被蜂妖加工成加绒小背心了，总得跟羊说一声吧？
　　
　　“万一他们知道东西被我们截获了，又没送回去，会不会生气？我们就这么私吞了，会不会不太好？”以己度人，许明光觉得自己要是丢了东西，肯定会非常着急。
　　
　　然而他刚转头，紧接着就看到了雪衣仿佛看傻子似的目光。
　　
　　雪衣觉得，人再笨也得有个限度，像许明光这样的，放在上辈子早被她人道毁灭了。
　　
　　深吸了一口气，雪衣似笑非笑：“你难道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槐树妖、枣树妖、党参他们被同一只蜜蜂搞过么？”
　　
　　瞧瞧这些素材，多么丰富啊。
　　
　　满满登登，全部都是那些花草妖怪的黑历史。
　　
　　这种事情藏都来不及，谁会上门把这些花蜜给认领回去啊？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传消息过去，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记小本本的，这就是传说中恼羞成怒的连坐。
　　
　　“你瞧瞧这个。”雪衣指了指手边两人抬着的大桶：“这桶椴树蜜多的都快溢出来了，才两百年时间，可想而知那只蜂妖采了她多少次，换成是你，你在证据上门的时候，开开心心的跟那人说谢谢吗？”
　　
　　反应过来后，许明光猛地的打了个冷战。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提出这个提议的人肯定会被椴树妖撕成碎片的吧……公开处刑什么的……
　　
　　“咕咚”，许明光吞了吞口水，瑟缩道：“学到了学到了。”
　　
　　哎呀妈呀，这水也太深了吧？
　　
　　“不过话说，那个枇杷妖怪也太强了吧，他的花蜜就只有这么点儿。”半桶不到，应该是所有妖怪中最强的了。
　　
　　“你想多了，桶太浅放不下，那是多出来的。”
　　
　　许明光：“…………”
　　
　　惨！
　　
　　大写的惨字。
　　
　　“放轻松，不要有心理负担。”
　　
　　见他终于休息够了，缓缓站起身来，雪衣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我们这是在帮忙销毁证据，这是在做好人好事，他们还得谢谢我们呢。”
　　
　　许明光：“……”
　　
　　emmmmm……
　　
　　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花了差不多小半天的功夫，一行七人终于将那六十二个大桶都搬了回去。
　　
　　雪衣家肯定是方不下的，所以她就只留了两桶左右的量，剩下的都暂时藏在了自家的山上。
　　
　　为了防止被别人看到，或者被哪个不法分子偷走，虎大人当即就掐了个诀。
　　
　　不愧是修炼了五千年的大妖，那一手阵法外加封印术精妙无比，比像小娃娃人参精他们这样的半吊子强了不知道多少。
　　
　　雪衣敏锐了从其中窥探到了一丝道家的气息。
　　
　　难道说，这头老虎竟然也是有传承的么？
　　
　　还是说，他也像是蜂妖一样，曾经得到过什么奇遇？
　　
　　然而这些事情雪衣并不关心，略微思索过后，就被她抛到了一边。
　　
　　小小的插曲过去，之后的事情就变的有条不紊起来。
　　
　　得知山里又发现了新东西之后，郑老和许良印马不停蹄的就赶了过去。
　　
　　要知道，有的时候蜜蜂对农作物的授粉也是非常重要的。
　　
　　两位老人收获满满的同时也不禁感慨，来这个地方真的是来对了。
　　
　　这才过了多久，他们的收获比之前五六年加起来都要多，如果有可能的话，真想直接在这儿弄给培育基地……
　　
　　原本郑老是来探病的，结果病人好了，他自己也搭进去了。
　　
　　对于郑老来说，雪衣真的是宝藏，谁也不知道她究竟还能弄到些什么。
　　
　　反正现在科技比较发达，有什么事自己远程指挥就可以了，等实验室那边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自己再回去也没关系。
　　
　　多待一会儿，就可能多一些收获。
　　
　　等送走了两个恋恋不舍的老头之后，夏志广也带着工人赶到了。
　　
　　“就是这里对吧？”
　　
　　一进到山洞，饶是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夏志广也不禁一惊。
　　
　　好大！
　　
　　怕是要把整个山体都给打通了吧？
　　
　　比起知道底细的夏志广来说，几个工人的表现就比较不堪了。
　　
　　毕竟任由谁在打开手电筒的一瞬间，看到满石壁的蜜蜂在盯着自己瞧，没当场心脏病发就不错了。
　　
　　密密麻麻的一层，让他们怀疑自己今天究竟还有没有命出去。
　　
　　这也太危险了吧？！
　　
　　哪怕穿着全套的防护服，工人也觉得眼前一黑。
　　
　　见气氛不对，许明光赶忙安抚道：“放心好了，这些蜜蜂不咬人的。”
　　
　　毕竟上下关系都已经打点好了，它们老大都同意了，底下的小弟谁还敢反对？
　　
　　这年头还有不咬人的蜜蜂？
　　
　　尤其是在拆它们老家的情况下。
　　
　　就在工人心中暗骂面前的青年怕不是失了智的时候，随后的种种迹象表明，还真有。
　　
　　这群蜜蜂真的不咬人。
　　
　　除了不主动进攻以外，它们甚至还会在他们动手的时候主动让开一条道路，队伍整齐，仿佛被训练过一般。
　　
　　有对方的配合，事情就好办多了。
　　
　　花了差不多一天时间，几个工人终于将坑坑洼洼的蜂巢全部采摘了下来。
　　
　　看着今天一天的收获，几个工人不禁满眼的艳羡。
　　
　　真幸运啊，老板竟然能无意间发现这么一个地方。
　　
　　这山没有归属，里面的东西只要不是受保护的，剩下的谁先发现就是谁的。
　　
　　运气太好了。
　　
　　打死这群工人也想不到，这些蜜蜂竟然是被某只妖怪操控的结果。
　　
　　收获颇丰的夏志广深吸了一口气：“这东西长时间用塑料桶储存恐怕不太好，我想办法找个地方加工一下。”
　　
　　这些蜂巢哪怕已经取过蜜了，但还是如同艺术品一般。
　　
　　淡淡的金黄，浓浓的琥珀，由于蜜蜂采集花朵的种类不同，蜂巢的颜色也有所区别。
　　
　　商品嘛，再怎么样也得包装一下。
　　
　　三百万一口气砸上去，商店的施工速度跟坐飞机一样，相信用不了几天就能开业了。
　　
　　到时候这些蜂巢会成为第一批入驻的商品。
　　
　　夏志广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钞票朝自己飞来的画面了。
　　
　　“这回谢谢你了，回头赚了钱，咱们兄弟俩五五分。”大头肯定是老板的，但是剩下的汤汤水水嘛，他们怎么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不用五五，我们三七开，你七，我三。”
　　
　　许明光道：“只是希望未来我被老板指派出去的时候，志广大哥能帮我一把。”
　　
　　夏志广一愣，接着笑了：“好说，好说。”
　　
　　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许明光好了，他也能跟着沾光，何乐而不为呢？
　　
　　相互对视了一眼，就这样，两个年龄差了整整二十岁的人同时在心底达成了共识。
　　
　　*
　　
　　第二天一早，雪衣是被一阵练剑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她就听到了细微的剑吟。
　　
　　……如果不是那柄修罗刀早已不在身边，自己估计下意识的就一刀劈过去了。
　　
　　本能反应嘛，多少年的老毛病了，她就是想改，一时半会儿也改不的。
　　
　　睁开眼睛，瞬间判断出自己所处的环境，雪衣手中不自觉紧握的冰针这才徐徐消失。
　　
　　如果这头老虎每天都要这样晨练的话，她真得考虑一下让对方帮忙在房间里布置一个隔音的阵法了。
　　
　　不然照这么下去，不是她神经衰弱，就是她在睡梦之中不小心失手把这头老虎弄死。
　　
　　反正就是两败俱伤。
　　
　　照例倚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接着玩儿手机玩儿到日上三竿，雪衣这才懒洋洋的下床。
　　
　　一边打着呵欠，她一边拿着脸盆和牙刷牙膏出门。
　　
　　紧接着，雪衣就跟小人参精来了个四目相对。
　　
　　巧合，纯属巧合。
　　
　　“你还真是勤奋哈！”小人参精怎么也想不明白，人类是怎么能堕落成这个样子的。
　　
　　虽然雪衣昨天的表现十分的精彩，但是这非但不能挽回她在小人参精心目中的形象，反而让小人参精越发的痛心疾首。
　　
　　这么聪明的头脑却不去运用，一门心思都在偷懒上，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会遭天谴的好吧！
　　
　　“谢谢夸奖。”仿佛没有听出小孩儿的讽刺似的，雪衣去水井那里打水。
　　
　　哦，忘了说了，这水井是有洁癖的何首乌新打的，现在雪衣都不用去河边了。
　　
　　“你可真是给这家伙弄了个好东西。”转过头来，小人参精咬牙切齿。
　　
　　何首乌看着雪衣，无奈的摇摇头。
　　
　　作为一头勤耕不辍的大老虎，雪衣睡觉的时候虎大人在练剑，雪衣刷牙的时候他在练剑，等雪衣刷完牙了，他还在练剑。
　　
　　雪衣：“唰唰唰。”
　　
　　虎大人挥剑：“嗖嗖嗖嗖。”
　　
　　雪衣：“咕噜咕噜。”
　　
　　虎大人劈砍：“嗖嗖嗖嗖。”
　　
　　雪衣：“呜哇呜哇，噗呸。”
　　
　　虎大人前刺：“嗖嗖嗖嗖。”
　　
　　小娃娃：“…………”
　　
　　好、好奇怪的画面……
　　
　　小人参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吼道：“拜托你不要打扰虎大人修炼好吗？！”
　　
　　这个混蛋！
　　
　　雪衣冤枉死了，她蹲在水井边刷个牙，招谁惹谁了。
　　
　　你家漱口的时候能开静音啊！
　　
　　“没关系，她并没有打扰到我。”如果这点干扰都能使他动摇的话，那他炼也是白练。
　　
　　顺口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虎大人就又沉浸在了刚才的余韵之中。
　　
　　不管尝试多少次，这个地方都还是显得那么滞涩。
　　
　　大约是残卷的缘故，所以每每修炼起来，都需要他自己一点一点摸索，一点一点补全。
　　
　　自从得到那片玉简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千年过去了。
　　
　　玉简记载的剑术总共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是质的飞跃，只是修炼到第一层而已，他就已经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大妖怪了，如果到了第二层，第三层，又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三层之后，是否就是开启飞升之路的钥匙？
　　
　　这就是虎大人之所以会接受小娃娃邀请的缘故。
　　
　　闭门造车已经造了差不多两千年了，他现在待在深山之中已然是无法寸进，人类乃是上古神明的宠儿，流落人间的传承更是数不胜数。
　　
　　说不定这里会有答案，所以虎大人就来了。
　　
　　实话实说，他是出来拜师学习的。
　　
　　以剑入道，只有剑法学通顺了，后面的事情才好进行下去。
　　
　　可惜，那玉简上的剑招并不完整，不少图案和文字都是残缺的。
　　
　　花了这么长时间，虎大人也只是猜到了前面几幅图上画的是什么而已，至于最后一招，他研究了整整十年也没能研究出个结果。
　　
　　只要将最后一招融会贯通，剑术第二层指日可待。
　　
　　只不过……
　　
　　错的，错的，统统都是错的！
　　
　　就在虎大人觉得今天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的时候，只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左手指剑，右手剑指，澄心定意，存神固气。”
　　
　　“剑尖向下两分，再向上……挑！”
　　
　　如果是之前，虎大人才不会因为外物所动摇，哪怕天塌下来，他都不会动一下眉头。
　　
　　但是这次，心烦意乱之下，他走神了，还不等虎大人反应，他的身体就本能的动作。
　　
　　下一秒，一道看不见的气流没入墙壁之中。
　　
　　聚气成风，散乱归宁。
　　
　　不起眼的气流一分二，二分三……两秒钟后，无数剑气冲破牢笼，狠狠撞向目标。
　　
　　“轰隆！”
　　
　　一声巨响，目标彻底摧毁，那密密麻麻的剑气却犹如流风一般，很快消失无踪。
　　
　　玉简上记载的无名剑术剑术第一层就这样……破了。
　　
　　




57.  开业   蔬菜超市开业啦！

　　
　　就！这！样！突！破！了！
　　
　　突破了……
　　
　　破了……
　　
　　了……
　　
　　虎大人整头老虎都不好了, 饶是坚定如他，有那么一瞬间也差点维持不住脸上严肃的表情。
　　
　　这、这是不是也太随意了一点？
　　
　　自己整整研究了十年的招数啊，竟然因为随便一句话就成了, 换成别人, 心态估计要崩。
　　
　　“开玩笑的吧……”终于, 一旁的小人参精喃喃自语, 说出了虎大人的心声。
　　
　　真就跟做梦一样。
　　
　　虎大人猛地扭头，目光灼灼的看向雪衣, 不知道的, 还以为虎大人下一秒就要把面前的人类女孩生吃了呢。
　　
　　雪衣却是没空搭理他，她端着洗脸盆, 看着被轰成废墟的房屋, 心如刀绞。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虎大人竟然不闪不避, 径直一剑捅了出去。
　　
　　再然后……
　　房子就被炸上了天。
　　
　　虽然只是新盖的厢房，并不是她的主卧，但雪衣还是心痛不已。
　　
　　这下子, 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早知道自己就不多嘴说那么一句了。
　　
　　“唉……”
　　
　　等雪衣抬起头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几人目光炽热, 死死盯着自己的画面。
　　
　　雪衣蹙眉，然后眨眼：“呃……你们怎么了？”
　　
　　她的表现太过自然, 就连虎大人都有一瞬间的犹疑。
　　
　　刚刚那句话，真的是她说出来的么？
　　
　　将心头的疑惑压下，虎大人面容紧绷：“你怎么会知道正确的修炼方法？”
　　
　　难不成，她有看过玉简的内容？还是完整版的那种。
　　
　　又或者……她本身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两者对比，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回想起雪衣这两天的表现，虎大人犹豫了一下, 然后将后面那个选项排除。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高手的！
　　
　　在虎大人的心目中，深藏不露的高人一般都不问世事，闲云野鹤，品性高洁，仙风道骨让人一见就顿生亲切之感。
　　
　　再看雪衣，她可以说是完美的避开了以上所有的要素。
　　
　　懒惰且贪图享受，面对那只蜂妖的时候还隐约暴露出了那么一丝丝贪婪……这大概就是虎大人对雪衣的第一印象了。
　　
　　说不上坏，但也绝对称不上好。
　　
　　所以，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你看过的话，能不能拜托你，将其中的内容告诉我。”并未因面前的人类女孩有一点点小缺陷就心生轻视，虎大人郑重的恳求道。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雪衣缓缓摇头：“我真的没有看过。”
　　
　　“那你怎么……”
　　
　　雪衣耸肩，给出了一个让人窒息的答案：“我在电视上看过，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
　　
　　理直气壮，令人信服。
　　
　　不过……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就在小娃娃他们陷入沉思之际，虎大人从一开始的满心希冀，最后渐渐失望。
　　
　　就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刚刚突破境界的收获，来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席卷全身，冥冥之中，虎大人觉得自己对剑之一道的感悟突然加深，再看向自己的剑时，他仿佛能听到从剑身那里传来的情绪。
　　
　　喜、怒、哀、乐，原本他眼中的死物，渐渐有了生机，虎大人有预感，如果自己现在再挥剑，哪怕不用注入法力，其威力也会比之前多上十倍有余。
　　
　　这就是有传承和没传承的区别！
　　
　　除了对剑的感悟加深以外，虎大人觉得自己的经脉也正在被刚刚那股剑风疯狂改造着。
　　
　　就好像成功挥出那一剑之后，剑风就在自己身体里留下了种子一样。
　　
　　察觉到面前大妖的异样，最为敏锐的何首乌忍不住问：“虎大人，您没事吧？”
　　
　　那身体里传来的阵阵闷响是怎么回事？
　　
　　由于并不修炼剑术，何首乌只以为他的骤然突破，所以身体出了问题。
　　
　　“没事，我现在恨好，非常好。”虎大人没忍住，不顾形象，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从未有过的强。
　　
　　别说是蜂妖了，就连曾经的自己，在短短一个照面之下，也会被轻松秒杀。
　　
　　虎大人现在，是当之无愧的仙人之下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强者了。
　　
　　这还只是第二层而已，到了第三层，怕不是要当场立地飞升！
　　
　　自己的感觉果然没错，这套剑术果然是开启飞升之门的钥匙！
　　
　　激动之下，虎大人浑然忘我，当着小娃娃他们的面，就把自己珍藏多年的玉简拿了出来。
　　
　　尽管知道以他现在的本事，就只能看到第二层的内容而已，但他还是不死心，想要尝试一下。
　　
　　果然，剑术第三层的内容依旧是雾蒙蒙一片。
　　
　　有了心理准备，虎大人倒也不算失望，反之，他对自己眼前的道路更有信心了：“第二层就已经如此强大了，第三层必定记录着飞升的法门！”
　　
　　心情过于激荡，他竟然明晃晃的将这话说了出来。
　　
　　小娃娃他们先是一愣，接着也跟着高兴起来：“虎大人威武！”
　　
　　如果虎大人要是飞升成功了，那他们岂不是也是有神仙罩着的妖怪了？！
　　
　　搞快点搞快点。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本就满心孺慕的几个小孩儿更是疯狂一顿舔。
　　
　　虽然这个时候说话有泼冷水的嫌疑，但犹豫了一下后，雪衣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那个……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比较好……”
　　
　　欢笑声戛然而止。
　　
　　小娃娃一呆，然后疯狂朝雪衣使眼色。
　　
　　你怎么回事？不要仗着误打误撞帮了虎大人的忙，就口无遮拦啊喂！
　　
　　小人参精虽然看不惯雪衣的做派，但这个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担心的。
　　
　　嗯，就一点点，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受虐狂。
　　
　　“虎大人，她脑子不好你别理她。”
　　
　　雪衣：“……”
　　
　　我真是谢谢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黑我呢。
　　
　　“没关系。”虎大人并未生气，他只是好奇雪衣为什么会这么说。
　　
　　“此话怎讲？”虎大人不解的问道。
　　
　　雪衣没直接回答，只是忍不住吐槽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把所有的修炼功法都统计起来，到时候你会惊喜的发现，所谓最后一层的内容内容80％的可能是一片空白，剩下的20％，要不是‘仙路无常，望君自求’，要不就是‘仙在君心，自取即可’，个人认为，你这个大概率是前者。”
　　
　　虎大人更迷茫了：“为什么？”
　　
　　因为但凡是道家的东西，99％都是一个套路。
　　
　　道祖本人就喜欢这么搞，他那群徒弟也有样学样，以至于整个风气就是这样的。
　　
　　什么话从来都不直接说明白，还得让人去猜究竟是什么意思，故弄玄虚之后，再给你来一句法道自然，显得特别高深莫测。
　　
　　明明一句“成仙之事并无固定法门，全靠自己摸索”就能解决的事儿，非要弄得那么麻烦。
　　
　　反正就雪衣所见，不少人就因为这个被搞崩溃了。
　　
　　你想想看，当你修炼了几千甚至上万年，满心欢喜的去开最后的大奖了，结果得知这东西并不存在，你要自己想办法，那得是什么滋味？
　　
　　雪衣觉得这纯粹是耍人玩儿，但是道祖却美其名曰——
　　
　　“炼心。”
　　
　　关键是他们还真就吃这一套，就离谱。
　　
　　在雪衣看来，既然做不到，就不要给人希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出来不好吗？
　　
　　她就不信靠自己修炼成神仙的人道心能差到哪儿去，但凡修炼有成的，哪个不是经历过诸多磨难，还需要你在这儿多此一举，再拼命搞一波心态？
　　
　　故而雪衣一直觉得，狗屁的炼心，其实都是借口，就是道祖本人的恶趣味而已。
　　
　　那家伙本身可黑着呢。
　　
　　只是这话却不能明说，雪衣随口道：“我从电视上看来的，电视上都这么演。”
　　
　　虎大人：“……”
　　
　　小娃娃：“……”
　　
　　小人参精三人：“……”
　　
　　电视这东西……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鲜少看那玩意儿的小娃娃陷入了沉思。
　　
　　虎大人也觉得，自己是时候要去恶补一下知识了。
　　
　　利用信息差成功大忽悠了几人之后，雪衣拿着洗漱工具回屋，临关门之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说：“哦对了，你们记得把房子补一下。”
　　
　　虽然她早就看这破破烂烂的屋子不顺眼了，但是钱不到位，她就是想推倒了重建都做不到。
　　
　　手里现在还有四百多万，雪衣去网上搜过了，以她的标准，想要弄一栋豪宅出来的话，起码要三千万打底，最低也得两千多万。
　　
　　全中式的那种庭院估计是不行了，那东西造起来一两个亿都拿不下。
　　
　　只能退而求其次，选现代建筑了。
　　
　　来回出行开车太慢，如果有小飞机就好了……
　　
　　听说夏志广那边快开业了，希望资金能快速回流吧，不然的话就只能问董氏预支了。
　　
　　人太多，实在是住不开啊。
　　
　　“知道了。”下意识的回了这么一句，接着虎大人愣住。
　　
　　等等。
　　
　　貌似有哪里不对，她指挥起自己来，怎么这么顺手啊？
　　
　　低头看去，正好撞上小娃娃他们敬畏又崇拜的目光，虎大人陷入了沉思。
　　
　　这样才是正常反应吧？
　　
　　所以，为什么？？？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看着已经焕然一新的店铺，夏志广强忍着心头的激动，赶忙指挥各种物品入驻。
　　
　　董氏那边有关系，辣酱什么的管够，不愧是老品牌，据他观察，这东西还真有不少受众。
　　
　　一部分尝试过的有钱人也对这味道欲罢不能。
　　
　　那堆蜂巢也处理的差不多了，还有花粉、蜂蜜什么的，为了新店开业，夏志广也专门朝着雪衣讨了一点。
　　
　　至于主营的蔬菜，跟老板他们打声招呼，估计很快也就到了。
　　
　　就这样，在某A省省城别墅区和高级公寓附近，一家名为“生态家园”的店铺开业了。
　　
　　……不得不说，这名字是真的土，扑面而来的中老年审美，简直绝了。
　　
　　由于过于接地气儿，走过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上两眼。
　　
　　




58.  生意   第一单生意上门

　　
　　看归看, 但是进去买的人却寥寥无几。
　　
　　也是，这些富豪家里都有特定的供货来源，就算没人送上门, 家中的保姆管家也只会去固定的地方进行采买。
　　
　　都是些老店, 信得过。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能吃回扣。
　　
　　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东西没问题, 只要不是太过分，这些富豪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假装不知道。
　　
　　利益勾连之下, 怎么可能有人专门来光顾这种新开的店面呢？
　　
　　东西什么的不是进口的不说，来源也没个保证, 附近的住户也就只当个笑话看。
　　
　　“这人……怕是个愣头青。”看着每天忙进忙出还乐滋滋的夏志广, 不少大老板小老板纷纷叹气。
　　
　　哪儿有这么做生意的？
　　
　　尽管知道夏志广这样不成，但这群老板也没一个去提醒的, 他们每天忙自己的事儿都忙的脚打后脑勺了，哪儿还有心情操心别人家那一亩三分地？
　　
　　就看这店面什么时候黄吧。
　　
　　开业仪式倒是弄的很隆重，夏志广原本是想请雪衣来剪彩的, 再怎么说她也是幕后老板。
　　
　　但雪衣哪儿有心情管这个？只让他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当老板当到她这个份上, 也是没谁了。
　　
　　夏志广无奈, 只好自己来。
　　
　　之前转让费、房租、装修什么的已经去了一百多万了，现在他手头上也没剩几个子儿, 咬咬牙，夏志广把邀请名人这笔钱给省下了。
　　
　　没办法，穷怕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然而这个举动落在那些老板眼里，又是一步臭棋。
　　
　　本身就是光杆司令，什么都没有, 还不抓紧提升一下知名度，这不等着关门大吉呢么？
　　
　　没救了。
　　
　　刚开始一连三天都没促成一单生意，夏志广也不急。
　　
　　他坚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如果没能如愿，那就是金子不够纯不够亮。
　　
　　自己老板手里出来的货是真金还是鱼目，夏志广作为亲历者，他能不知道？
　　
　　皇帝不急太监急，夏志广倒是没觉得什么，他聘请的那些营业员却是紧张的够呛。
　　
　　这么好的工作，这么丰厚的工资，可不能黄了！
　　
　　于是，当第一个顾客上门的时候，几个营业员恨不得将对方当作祖宗似的供起来。
　　
　　坏脾气、甩脸子？不存在的。
　　
　　只希望面前这位能给超市开个张才好。
　　
　　*
　　
　　周围这群有钱人倒也不是每样东西都能计划好的。
　　
　　像油盐酱醋这些，要是临时没有了，总不能专门让人送一瓶过来吧？
　　
　　这个时候就体现了社区超市的好处。
　　
　　随手买一瓶回家什么的，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哪怕因为位置的原因，比旁的地方贵一点那也无所谓。
　　
　　夏志广舍得掏钱，选的店面位置足够好，差不多是最显眼的那一撮了。
　　
　　当王婧开车回来，路过这里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三个店员眼珠子都绿了。
　　
　　只一瞬就消失了，快的很。
　　
　　“欢迎光临。”店员虽然热切，但却并没有让人觉得厌烦：“请问您需要什么呢？”
　　
　　王婧摆摆手，示意自己瞧，店员见状也不多做介绍，礼貌的笑了下，就去一旁理货去了。
　　
　　服务态度是挺好，就是生意差了点。
　　
　　不知道是不是人性如此，觉得只有相互争抢的才是好东西，见周围门可罗雀，本来就没耐心闲逛的王婧这下子效率就更高了。
　　
　　赶紧买，买完赶紧走。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她现在才下班，已然是饥肠辘辘。
　　
　　如果不是胃不好，王婧就选择在外面吃了，自己做饭真的很麻烦，上个住家保姆因为手脚不干净已经被辞了，新的暂时还没物色好，什么都得亲历亲为。
　　
　　“唉……”
　　
　　无奈的叹了口气，想到家里空空如也的冰箱，王婧选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蔬菜，最后又十分接地气的买了点大米。
　　
　　这片区域都是有钱人居住的地方，不是别墅就是高档公寓，可能是知道附近都是些大忙人，周围的店铺也都紧跟行情，就差没把菜炒好直接卖现成的了。
　　
　　蔬菜什么的都是盒装的，洗好装好，甚至连比例都搭配的非常完美。
　　
　　买东西早已经不需要看价签的王婧想也没想，直接把这些东西放到了购物篮里。
　　
　　感觉差不多了之后，她径直走向收银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女强人的姿态可见一斑，其中隐隐透露着她在公司杀伐果决的样子。
　　
　　“麻烦帮我再拿一瓶蜂蜜吧。”想到家里常备的蜂蜜貌似早就被吃光了，终于想起来补充的王婧指了指收银台后面的玻璃橱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金贵东西呢，巴掌大的一个玻璃瓶竟然跟上供似的摆在那里。
　　
　　对比了一下大小之后，沉默了一瞬，王婧道：“算了，要三瓶。”
　　
　　一瓶根本吃不了几天。
　　
　　鲜少见到有人直接卖蜂巢的，不知道是不是被蜂巢那种浓郁的颜色所吸引，最终王婧没抵得住好奇心，顺手也买了一小盒。
　　
　　“你们这儿的东西是不是都做的这么精致？”看着手中同样只有巴掌大小的蜂巢，王婧乐了。
　　
　　都不够她吃两口的。
　　
　　店员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笑着说：“好东西自然要好包装嘛。”
　　
　　王婧挑眉，不知可否。
　　
　　真不是她瞧不起眼前这家店，她只是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来这里第二次了。
　　
　　真的太精巧了，不实惠。
　　
　　这里的老板大概是受了什么蛊惑，昏了头，才觉得有钱人的钱这么好赚。对方不知道，实际情况恰恰相反，越有钱越注重性价比。
　　
　　毕竟都是人精，谁也不愿意当冤大头。
　　
　　而随后的发展，越发坚定了王婧的想法。
　　
　　“你好，总共是三千一百二十元。”
　　
　　“多少？”有那么一瞬间，王婧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麻烦你看清楚，我总共才买了多少东西。”
　　
　　六盒蔬菜，三瓶蜂蜜，外加一小盒蜂巢，这些哪里就三千了？？？
　　
　　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难道她刚刚买的时候没有看价格么？
　　
　　愣了一下后，店员赶忙解释：“虽然您选的不是最好的那种，但这六盒蔬菜都是大份，这个一斤二百，这个一斤多二百三十一，还有这个，这个……以及您刚刚购买的蜂蜜，小瓶装150ml的是699元，蜂巢是399……总共加起来，三千一百二十元刚刚好。”
　　
　　店员一个一个算过去，直接就把王婧的脾气算出来了：“照你这么说，你们这里还有更贵的？”
　　
　　店员：“您选择蔬菜是升级款，一斤二百元，我们还有豪华款，那种是一斤四百元的。”
　　
　　疯了吧！
　　
　　王婧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倒不是掏不起这个钱，主要是觉得自己被当了冤大头。
　　
　　王婧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还算有耐心的继续询问：“你们这儿的蔬菜是国外空运的？”
　　
　　店员摇头：“不是，是从山里开车送来的。”
　　
　　“那有专业的食品认证么？”
　　
　　“我们的证明都在那儿了。”
　　
　　就是普普通通的营业执照而已，既没有专业的认证，又没有可靠的来源，什么也没有，就是普通的蔬菜。
　　
　　“那你们凭什么卖这么贵！”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瞥见一脸委屈的店员，知道这地方也不是她当家，要怪还是要怪她身后的老板。
　　
　　加上现在已经十点多快十一点了，附近的超市都关门了，又不想吃24小时便利店的快餐，王婧狠狠皱眉：“算了，就当我倒霉。”
　　
　　呸，黑店！
　　
　　下次再也不来了！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无视身后店员焦急的呼喊，急匆匆的付过钱之后，王婧就一把将手头的东西塞到副驾驶上，开车走了。
　　
　　完了。
　　
　　砸了。
　　
　　远远看着，店员一脸绝望。
　　
　　*
　　
　　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大佬了，等回到家中的时候，王婧的情绪已经调节的差不多了。
　　
　　为了一点小事儿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但王婧还是不自觉的用挑剔的眼光看向自己手中的几个盒子。
　　
　　都这样了，要是不好吃，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挑了一盒出来，将那盒半成品重新洗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上面有任何一点不好，哪怕是装在盒子里，上面的叶子也依旧是水灵灵的，新鲜的仿佛刚采摘下来那样，王婧先是挑眉，接着又蹙眉。
　　
　　嗯，说不定是打药了。
　　
　　这么想着，她随手将盆子里的蔬菜倒进锅里。
　　
　　只她一个人的话，一道菜就足够吃了。
　　
　　等王婧将炒好的菜盛出，又泡了杯蜂蜜水，这点功夫，个人量的米饭也差不多熟了。
　　
　　不得不说，味道和口感还是不错的，也算是对得起这个价格了。
　　
　　小半碗米饭下肚之后，王婧顿时就没那么气了。
　　
　　胃口好久没这么好过了，总觉得这点米饭不够吃，但是现在又太晚了，吃多了容易积食。
　　
　　尽管已经充分的考虑到了肠胃的问题，但王婧还是不自觉的将目光转移到了那一小盒蜂巢上。
　　
　　就一口，一口应该没关系吧？
　　
　　纯当饭后小甜点了。
　　
　　这么想着，王婧已经将纯银的甜品勺探了进去。
　　
　　咳，睡觉睡觉。
　　
　　半个小时后，将干净的仿佛被舔过一般的小盒子丢进垃圾桶里，王婧哼着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回房间睡觉去了。
　　
　　又是充满了挑战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婧定的闹钟还没响，她就被腹部那里传来的不适感给惊醒了。
　　
　　糟糕，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
　　
　　身为一个消化有问题的便秘患者，面对眼下的这种状况，王婧既惊且喜。
　　
　　唉……
　　
　　大概也只有这个时候，自己才能愉快的嗯嗯了……
　　
　　




59.  营业   一个月的营业额竟然有这么多！……

　　
　　大概十几分钟后, 王婧从一开始的“我要找那家店算账”，到“貌似有点不对头”，最后“我的天, 好舒爽”, 三种状态, 迅速切换。
　　
　　人嘛, 谁还没有个缺点呢？
　　
　　尤其是到了中年，四十岁之后, 身体各个器官渐渐开始闹脾气, 年轻时候作的死，现在也到了爆发的时候。
　　
　　这个时候做什么, 都没十几二十岁容易。
　　
　　尤其是代谢这块儿, 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知道别人如何，王婧反正好久都没有这么通畅过了。
　　
　　嗯, 确认过眼神，不是闹肚子，而是肠道那里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今天竟然破天荒的……通了。
　　
　　王婧心情一片复杂。
　　
　　老天保佑, 希望以后也都这个样子吧！
　　
　　她忍不住在心中祈祷。
　　
　　可能是某些难以启齿的小问题得到了解决, 今天一天，王婧的心情都格外的好。
　　
　　她和颜悦色的模样, 简直都把去办公室递文件的员工给吓到了。
　　
　　“她她她……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家伙，有几个员工被震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为了这事儿，一群人还私下开了个小会来着。
　　
　　最终一致认为，老板莫不是铁树开花，要迎来第二春了。
　　
　　“呸，你们就在这里YY吧, 你见过有几个谈恋爱的女人能笑成这个样子的？”
　　
　　虚假的恋爱：每天都是甜甜甜，每句话都是你爱我我爱你，机器一架就是一出现成的偶像剧。
　　
　　真实的恋爱：吵架，吵架，吵架，今天吃什么？
　　
　　被路过的某女高管点破，一干员工沉默了一瞬，然后很快作鸟兽散。
　　
　　本来以为今天只是个偶然现象，但是等又过了一天、三天、一周，发现老板还是如此，虽然脾气不能跟第一天比吧，但也和缓了好多。
　　
　　就像是困扰多年的问题终于解决了一样，她整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了。
　　
　　全公司上下，只希望好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不只是他们，王婧也以为这样短暂的快乐终究难以长久，然而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可能真的是每天照镜子，所以她才察觉不出来，但是等预约的时间到了，到了美容院，里面的美容师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王老板？”
　　
　　看到这位大金主的时候，负责王婧的美容师好悬没认出来：“你这是刚去国外做了什么项目回来么？是什么新机器吗？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我们也好去引进一台。”
　　
　　变化真的有这么大么？
　　
　　被美容师的态度所惑，王婧终于认真的拿出自己以前的照片，然后对照镜子对比了一下。
　　
　　果然，有些东西不刻意留心的话，是注意不到的。
　　
　　见只见镜子里的人气色比起一个月前来不知道好了多少，黑眼圈也消退了大半，脸上常年携带的疲惫之色尽扫，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一样，又慢慢浮现出二三十岁那种生机勃勃的样子了。
　　
　　“不止这样呢。”
　　
　　美容师将镜子又凑近了一些：“你难道没发现么？你脸上的色斑也好了很多，没以前那么明显了。”
　　
　　要知道，斑点类问题是美容方面最难解决的问题之一，涂抹什么都不好使，必须得借助专业的仪器菜行。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无法根除，只要身体内部没调节过来，色斑就会一次又一次的形成。
　　
　　像王婧这种压力大的女老板，几乎个个都有这样的毛病，非得经常去美容院不可。
　　
　　“你最近怕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么变化这么大？能不能推荐推荐？”美容师一脸惊叹。
　　
　　王婧猛然惊觉，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不仅便秘的问题好了许多，睡眠质量也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以前精神紧绷，一晚上醒个两三次都是少的，压力大的时候，恨不能一晚上醒五六回。
　　
　　但是现在，她几乎能一觉睡到天明了。
　　
　　这样的快乐，可不是谁都能体会的，尤其是像她们这样的人群。
　　
　　而这一些的变化，开端都是因为……那几瓶蜂蜜？
　　
　　除此之外，王婧真的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不是灵丹妙药……”王婧喃喃：“我只是偶然之间买了几瓶蜂蜜而已……”
　　
　　“蜂蜜？”美容师愣了一下，接着笑道：“别开玩笑了。”
　　
　　蜂蜜这东西虽然确实有通便润肠、缓解疼痛、补益脾胃的效果，但最多起个辅助作用，要想有大用，还是得去医院看医生。
　　
　　美容师失笑：“你不要骗我了，这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可这样的事偏偏就发生了。
　　
　　隐约想到了什么，王婧猛的回神：“先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儿要办！”
　　
　　那急切的模样，竟然是连预约好的美容项目都不做了。
　　
　　不知道还以为她公司要破产了呢。
　　
　　目瞪口呆的望着超级女强人不顾形象拔足狂奔的模样，良久之后，美容师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睛：“那个……我们这里交过钱之后可是概不退款的！”
　　
　　就算是你以后不需要这些项目了，也坚决不退钱！
　　
　　*
　　
　　坏了坏了。
　　
　　蜂蜜马上吃完了！
　　
　　那玩意儿本来就少，一瓶总共150ml，三瓶加起来差不多也就一个月的量，根本不顶事儿。
　　
　　如果真是这东西在起作用，那自己可是要抓紧时间了。
　　
　　马上存货告罄了，再不续上就麻烦了。
　　
　　她可不想再重新过上那种睡睡不着，嗯嗯却嗯不出来的日子了！
　　
　　等王婧开着车，火急火燎的来到之前那家店面的时候，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
　　
　　果然，好东西总是不缺善于发现的眼睛。
　　
　　一个月过去，就算是傻子也该发现不对头了，起码王婧在人群里面，已经发现了不少熟面孔了。
　　
　　都是附近的住户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可得抓紧了，鬼知道这东西存量多不多，万一推让一下，结果东西卖没了，那得多亏啊！
　　
　　这么想着，王婧仿佛突然又回到了年轻时候去批发市场跟人抢货的时候了。
　　
　　“让一让，让一让！”这个时候谁讲绅士风度谁是傻逼。
　　
　　王婧虽然加入的晚，但她战斗力强啊。
　　
　　人群推搡之间，几个老板一个没留神，竟然让身材最瘦弱的王婧给冲到了最前面。
　　
　　根本来不及把气儿喘匀，王婧果断开口：“你们这里还有多少蜂蜜，我全要了！”
　　
　　不，不止蜂蜜。
　　
　　“还有那些蜂巢，也都给我包起来！”
　　
　　蜂蜜这东西，如果纯度够高的话，别说放一个月了，就是十年都没问题，都不会坏。
　　
　　退一万步讲，哪怕纯度不够，拿去送人也好啊。
　　
　　都是摆在眼前的人情。
　　
　　王婧这话一出，剩下几个老板瞬间就不干了：“先来后到你懂不懂啊！”
　　
　　抢不过就讲道理，老套路了。
　　
　　王婧挑眉：“我只知道能者居之。”
　　
　　“你都没排队，素质呢？”
　　
　　“说的就好像你们有排队似的。”王婧来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眼下谁也不服谁，大乱斗哪儿有什么规矩。
　　
　　“别说那么多了，这东西我要定了。”她肯定是不会让的：“等我买好了，大不了匀给你们几罐。”
　　
　　“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你当只有你知道呢？”大家都是生意人，谁能糊弄谁？
　　
　　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才叫主动权。
　　
　　几个老板顿时同仇敌忾，王婧一时不查，竟然犯了众怒。
　　
　　就在两拨人马上要不顾形象，当众吵起来的时候，夏志广终于开着自己那辆小破面包车赶到了现场。
　　
　　早上听店员说店里乱套了的时候，他还有点不信，现在夏志广信了。
　　
　　“各位，有事儿好商量，有事儿好商量。”怎么跟开过会似的，全赶一起了？
　　
　　夏志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面对现在这种情况，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但除了高兴之外，他还有些紧张。
　　
　　这里面无论得罪了哪一个，都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以后都得靠着他们发财呢。
　　
　　“不用争，不用抢，我们小店货源充足，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蜂蜜呢？蜂蜜也管够么？”王婧目光锐利。
　　
　　夏志广顿了一下，道：“如果只有附近的住户的话，我想应该是够的。”
　　
　　也就是说，人再多的话就不行了。
　　
　　王婧眯眼：“你有开分店的打算么？”
　　
　　这话看起来是疑问句，但王婧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不愧是做生意的人，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夏志广被问住了，好一会儿，他才透了底：“七八个分店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蜂蜜这东西不能当饭吃，也不是人人都喜欢，消耗量不算太大，那一大群蜜蜂足够用了，实在不行，看看蜂妖能不能扩大一下族群嘛。
　　
　　果然，好东西还是应该囤够一辈子的量才最保险。
　　
　　再不济，十年的量也勉强凑合。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但王婧知道夏志广肯定是不能同意的，一锤子买卖谁愿意干？
　　
　　他求的应该是细水长流。
　　
　　既然这样的话……
　　
　　“你能不能保证，即使以后你开分店，任何好东西你都要首先供应这边？”
　　
　　王婧道：“如果能把这里设为总店的话，那就更好了。”
　　
　　分店会缺货，但总店永远不会，总店没东西那就是砸招牌。
　　
　　太霸道了吧？强买强卖啊这是！
　　
　　夏志广下意识的皱眉，下一秒，王婧的话让他从地狱飞到天堂，欣喜不已：“当然，不让你白干，以后开店的事儿有麻烦的话，你可以找我。”
　　
　　这店面有前途，可以提前投资。
　　
　　王婧想到了什么，然后侧头：“还有他们，我相信今天在场的几位老板应该也不会吝啬的。”
　　
　　没想到她这时候想起自己了。
　　
　　混在人群中的几个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
　　
　　举手之劳的事儿，如果能从他身上搂点内部员工才能享受的便利的话，横竖都不会亏。
　　
　　不止王婧几人，夏志广也一下子就被这张刚画的大饼给迷住了双眼：“没问题，我同意。”
　　
　　总店的事儿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恰好今天是月末，也到了算总账的时候，等众人将超市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扫荡一空之后，夏志广亲自拿出了计算机。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看到最后的营业额，夏志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60.  静静   我想静静

　　
　　九十四万, 整整九十四万的营业额啊！
　　
　　单单是今天一天，就卖出了足足四十几万，刨除运输、人工、损耗等等这类的成本, 净利润大概在90％左右。
　　
　　按理说是不该有这么高的, 但是没办法, 谁叫老板以及那几位大佬有本事呢。
　　
　　不服不行。
　　
　　这九十四万里, 有八十多万都是净赚来的，简直就是暴利！
　　
　　打死夏志广也想不到, 这档子生意竟然一个月就把本钱回的七七八八了, 再看今天那群富豪们临走时候依依不舍的模样，想来等明天货物补齐之后, 又是一波血拼。
　　
　　这些蔬菜水分足, 又有残余的法力蕴养，就连消耗也少了许多。
　　
　　在不喷水不降温的情况下都能保存至少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再怎么样也能卖出去了，简直就是无本的买卖。
　　
　　看着空空如也, 仿若被打劫了一样的超市, 再看看电脑上的账目, 夏志广的手渐渐颤抖了起来。
　　
　　没办法，他真的太激动了。
　　
　　别说是夏志广了, 就连一旁的三个店员也惊呆了。
　　
　　他们三个都是普通的打工仔，因为手脚勤快会来事儿所以被夏志广看中。
　　
　　三人来的时候就只当自己跟以前一样，是超市里平平无奇的售货员，平常就理理货、入入库就完事儿了。
　　
　　然而他们猜中了结局，却没猜中开头。
　　
　　超市是超市，但是这个售货员可一点也不普通。
　　
　　就刚刚那一波的血拼, 就已经把三人的三观给狠狠打击了一番。
　　
　　原来，有钱人的生活是这样的啊……
　　
　　刚刚随随便便一个人，消费的金额都不止一两万。
　　
　　一两万，用来买平常吃的蔬菜……是他们想象不到的快乐了。
　　
　　“别想太多。”
　　
　　夏志广现在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见三个员工一脸心酸，他不由得安慰道：“这还只是个开始而已，以后他们来这里消费的次数会更加频繁，也会更多。”
　　
　　等周围的富豪们渐渐将日常吃饭所需的重心转移到脚下这间超市之后，别说是九十万了，就算一百九十万、二百九十万都不稀奇。
　　
　　“咕咚”。
　　
　　梦想还未实现，夏志广就已经先开始咽口水了。
　　
　　不敢想不敢想。
　　
　　这事儿得抓紧告诉老板才行。
　　
　　“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回山里一趟。”
　　
　　说完，夏志广就走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
　　
　　呃……东西都被卖光了，守着一个空店，他们还能怎么样？
　　
　　“要不……我们把卫生打扫一下？”
　　
　　除了拖地，真的没别的活儿了。
　　
　　唉，生意太火爆也是一种罪过啊……
　　
　　*
　　
　　“老板！你猜这个月我们总共赚了多少钱！”
　　
　　完全不知道今天夏志广搞了个大的，等雪衣躺在那里，差一丢丢就要睡着的时候，骤然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嗓门之大，差点没把她耳朵给震聋。
　　
　　嘴角微微抽动，雪衣无奈，只好睁开了眼睛：“看你这样子，应该是赚了不少。”
　　
　　好歹也是有百万身价的人，十几二十万的，也不至于让他失态成这个样子。
　　
　　“有一百万么？”雪衣问。
　　
　　夏志广的笑容戛然而止。
　　
　　良久之后，他搬了把椅子，跨着一张脸坐在了一旁：“老板，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硬生生剥夺了他剧透的乐趣。
　　
　　“虽然没有一百万，但也差不多了。”夏志广没有犹豫，将账目用手机发给雪衣看。
　　
　　谁知道雪衣翻都懒得翻，还是一边的安安静静当壁纸的蜂妖看手机震动，见雪衣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后，点开了图片。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他和他族群的心血啊……
　　
　　尽管东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但瞥见那串数字的时候，蜂妖还是有种诡异的欣慰感。
　　
　　嗯，原来他们家的东西这么值钱。
　　
　　先是不自觉的朝雪衣笑了一下，接着蜂妖面无表情的将手机重新扣在桌面上。
　　
　　夏志广：“……”
　　
　　总觉得后背凉凉的。
　　
　　到现在为止，夏志广终于注意到旁边有人了：“这位是……”
　　
　　蜂妖说到做到，花了三天时间迁了族群之后，就来找雪衣报道了，迄今为止，他已经在这里当了大半个月的小弟了。
　　
　　之前夏志广因为忙活超市开业的事所以来去匆匆，严格来说，今天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这是之前跟你提到过的蜂妖，你的生意能这么红火，他功不可没。”雪衣懒懒散散的介绍道。
　　
　　蜂妖闻言，扯开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夏志广看的直发毛。
　　
　　怪不得这位周身气场这么冷呢，换成是他他也觉得扎心。
　　
　　“那什么……你们聊，我去看看许明光怎么样了。”果然，还是同为人类的同事看起来亲切。
　　
　　头脑一下子就冷静了，刚来时候的那种膨胀感也渐渐消失。
　　
　　等夏志广找到许明光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一脸忧郁的坐在河岸边的画面。
　　
　　“有什么烦心事儿。”夏志广一脸纳罕：“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呗？”
　　
　　正好，他正在兴头上，完全不介意喜上加喜。
　　
　　许明光被噎了一下，两秒钟过去，觉得还是那蜂妖更可恶一些，于是也不介意，瞬间大吐苦水：“还不是那只蜂妖闹的。”
　　
　　尽管心中不满，但许明光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别说他一个普通人，就连小娃娃他们也打不过对方，于是许明光不得不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自从他来了之后，我一下子就失业了。”
　　
　　本来就没什么用，这下子更显得废柴了。
　　
　　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许明光就没见过这么有眼色的人。
　　
　　“早上起来的时候，老板这边还没开始说话，那边他就已经把热水打好了，等老板洗漱完，他那边正正好把饭端上来。”
　　
　　还是专门开的小灶，真特么绝了。
　　
　　最近小娃娃他们那个表情，可以说是非常的复杂了，就连虎大人的眼神也一变再变。
　　
　　“他要是应聘去当管家，我估计得有不少人要失业。”
　　
　　许明光气愤不已：“他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大概……是因为他是工蜂的缘故吧……”习惯性的伺候别人，一天不干活就浑身难受什么的，老职业病了。
　　
　　人跟妖怪比，那肯定是比不过的。
　　
　　夏志广这么判断着，他正想安慰，但是还不等开口，就被许明光打断。
　　
　　“不行！不能在这么下去了！”
　　
　　许明光猛地站起身来：“我一定要证明我的价值！”
　　
　　思来想去，除了老板以外，所有人中，就他没什么卵用。
　　
　　好歹也是高材生，书香门第出身，怎么能沦为倒数呢？！
　　
　　“啊这……”这真的大可不必……
　　
　　夏志广目瞪口呆，觉得这孩子可能是被打压傻了，要不就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为老板办事是天经地义，毕竟是一开始就约定好的，但是这种拼了命也要上赶着做贡献的，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被洗脑的嫌疑……
　　
　　“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许明光一口否决：“我已经决定好了！”
　　
　　“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语气幽幽的说了这么一句后，他猛地转头：“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儿，还算不算数？”
　　
　　到了这个份上，夏志广还能说什么？
　　
　　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许明光好了，他也能跟着沾光。
　　
　　就是这个理由过于奇葩了一些。
　　
　　争宠什么的……难以想象啊……
　　
　　等许明光雄赳赳气昂昂重新出现在雪衣眼前的时候，蜂妖恰好正将一杯红枣水往雪衣手里送：“你慢点，小心烫。”
　　
　　许明光：“……”
　　
　　夏志广：“……”
　　
　　他好像有点能体会到同事的感觉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像是没看到他们俩似的，就在雪衣正准备伸手的时候，蜂妖突然又反悔了：“你自己喝太辛苦，要不，还是我喂你吧？”
　　
　　一旁路过的虎大人虎躯一震，想他堂堂一个伟岸汉子，哪儿见过这种腻腻歪歪恶心巴拉的场面？
　　
　　见小娃娃义愤填膺，想也不想就要往这边冲，毫不犹豫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接着虎大人就带着几个小孩儿去山里修炼了：“少儿不宜！快跟我去练功！”
　　
　　小娃娃还想挣扎，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就这么被带走了。
　　
　　顶着众人呆滞的目光，雪衣一脸平淡的接过那个茶杯，然后果断开口拒绝：“不用，我自己来。”
　　
　　蜂妖眼中满是遗憾。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那我去给你准备点甜点！”
　　
　　夏志广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风一样的吹向了厨房。
　　
　　一旁的许明光见怪不怪，毕竟，他这大半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你……他、他……”等人走后，夏志广一脸惊恐，话都说不利索了。
　　
　　“别想太多，不是那么回事儿。”像是猜到了夏志广心中所想似的，雪衣摆摆手。
　　
　　蜂妖本身就辛勤的很，一分钟都停不下来的那种，没活儿也得找点活儿干，不然他浑身难受。
　　
　　现在好了，当了俘虏，没办法亲自去采花了，闲不下来的性格硬是压下了对雪衣的怨愤，将一腔的热忱都转移到了雪衣身上。
　　
　　不然呢？
　　
　　他要是敢对着虎大人搞这么一套，虎大人非得打死他不可，至于小娃娃他们几个，躲还来不及，哪儿会允许蜂妖接近？
　　
　　数了数去，也就雪衣这一个目标。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家伙还是多多少少沾了那么点抖M。
　　
　　一开始听她吩咐的时候还象征性的反抗几下，到了后来，直接就破罐破摔了，感觉之前什么怨啊恨啊，都成了空话。
　　
　　投降的有点太快了，比当初的小人参精识时务多了。
　　
　　雪衣吹了吹飘在水中的红枣，然后随意的抿了一口。
　　
　　夏志广已经彻底没话说了。
　　
　　“对了，你们找我有事么？”雪衣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看向许明光。
　　
　　许明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决定大声说了出来。
　　
　　雪衣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要自立门户了，她并不介意，只不过……
　　
　　“房子不够住了，我准备把这里推倒了重建，我准备跟董氏预支两年的费用。”加上她手里的现金，差不多是两千万。
　　
　　“还差一千万，你要是能凑的到，我就放你离开。”
　　
　　如果连踏出第一步的勇气也没有，那他趁早也别做什么生意了，做了也是赔钱的料。
　　
　　许明光压力骤增。
　　
　　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23岁，刚出校园的萌新而已。
　　
　　许明光面露难色，他本想着问雪衣要支援来着，谁知道支援没等来，反而搭进去一千万。
　　
　　恰好在这个时候，厨房那里传来了蜂妖问询的声音：“老板，甜品今天是做甜一点呢，还是淡一点呢？”
　　
　　……这个地方真的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就在雪衣回答期间，许明光也一咬牙一狠心，做出了决定：“好，没问题。”
　　
　　他宁愿出去凑钱，也不要再受这种折磨了！
　　
　　雪衣挑眉，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第二天一早，跟外公还有爷爷说明情况之后，许明光就跟着夏志广出山了。
　　
　　事情进行的还是比较顺利的，有过硬的产品在前，再加上许明光本身的背景，最重要的还是许明光的背景，尽管心中有所疑虑，但是经过许明光长达半个月的辛苦游说，之前去光顾超市的几个老板商量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投了。
　　
　　做生意嘛，冒点风险很正常，几百万买个潜力股，值。
　　
　　这个几百万，那个几百万，加起来也有两千万了，其中王婧占了大头，光她自己一个人就扔了一千万进去。
　　
　　“没有经过加工的蜂蜜都能做到这种程度，我没什么不放心的。”王婧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
　　
　　许明光几乎磨破了的嘴皮子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再然后，除了王婧他们四个之外，董路成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当接到他的电话时，许明光终于忍不住开始怀疑，雪衣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她以盖别墅的名义预支了董氏那么多钱，董氏那边没查一查那才奇怪呢。
　　
　　再然后，对方就主动送钱上门了。
　　
　　但凡有点眼光的都能看出来，这是单稳赚不赔的买卖。
　　
　　董路成毫不犹豫，以女儿沁雅的名义，往里面投了整整两千万。
　　
　　四千万，一千万给雪衣，剩下三千万刚好是之前许明光就算好的开公司的费用。
　　
　　真是太巧了。
　　
　　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许明光把约定好的钱如数交给雪衣，然后一脸恳求的看向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的小女孩儿。
　　
　　“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青年的眼神太过灼热，以至于让何首乌突然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拿女孩子洗澡水来卖，你们人类可真是变态！”
　　
　　她咬牙切齿，一脸嫌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谁叫这年头脱发的人越来越多呢……
　　
　　赶巧了，她是几个小孩儿里功效性最强的那个。
　　
　　补益精血、乌须发、补肝肾……肾气足了，精血旺了，头发可不就长出来了么？
　　
　　如果不是因为皮肤问题导致的脱发的话，只何首乌一个就足够应付大部分情况了。
　　
　　许明光转过头来：“还有你，拜托了！”
　　
　　小人参精一脸嫌恶。
　　
　　还好还好，兰花没什么用，哈哈。君子兰躲在一旁偷偷笑了。
　　
　　有人托底，许明光顿时就又多了几分底气。
　　
　　智商税遍地走的保健品行业，他来了！
　　
　　*
　　
　　送走了许明光之后，雪衣看着卡里突然多出来的两千多万，再加上之前的四百多万存款，她毫不犹豫，让夏志广找了全A省最好的设计师来。
　　
　　“要有大露台，夏天的时候可以在那里晒日光浴，房间要落地窗，每面都要朝阳，还有卧室，主卧加客卧起码得有八，啊不，十个，以及独立卫生间，卫生间里面如果有大浴缸的话就更好了……”
　　
　　洋洋洒洒的将自己的要求都说了一遍之后，雪衣侧头，看向一旁的设计师：“三千万，够不够？”
　　
　　设计师先是皱眉，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好半晌，她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以她的经验来说，两千万差不多就能拿下了。
　　
　　“过几天，我让助理给你出个单子，到时候你看一下。”设计师道。
　　
　　雪衣点头。
　　
　　这事儿就算是这么定下了。
　　
　　“等签合同的时候，你直接拿给夏志广，让他签字就可以了。”冷不丁的想到了什么，雪衣补充。
　　
　　设计师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之前她见夏志广明明无论什么事都听面前这个女孩的样子，偏偏两人还不是亲戚关系，夏志广甚至还叫她老板，以为两人哪怕不是上下级，也应该是从属关系，怎么现在……
　　
　　看出了对方的惊讶，雪衣无奈道：“我没满十八岁，没成年，签了也没用。”
　　
　　虎大人和小娃娃他们是妖怪，现在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
　　
　　要不是夏志广，要不是许明光，要不就是许老和郑老两个人，许老郑老身份特殊，这事儿不好让两位沾手，省得传出去有人说闲话。
　　
　　许明光现在忙的脚不沾地，就夏志广还有点空，不让他写让谁写？
　　
　　虽然隐约已经感觉到面前这个女孩岁数很小的样子，但是设计师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小成这个样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开口：“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
　　
　　“十七？”
　　
　　雪衣飞快的算了算时间，然后迟疑道：“还差四五个月，就满十七了吧？”
　　
　　说起来，不知不觉，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满一年了呢。
　　
　　“怎么了么？”怎么一幅被雷劈了的样子？
　　
　　设计师：“……”
　　
　　你还好意思开口？？？
　　
　　“什、什么也别说了……”设计师扶额：“我想静静。”
　　
　　




61.  旅行   吓尿的旅行

　　
　　设计师一直觉得自己是成功人士来着, 直到今天跟面前这位一对比，瞬间就被秒成了渣。
　　
　　不满十八就成了千万富翁什么的，实在是匪夷所思。
　　
　　好在设计师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缓了好一会儿后, 她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件事。
　　
　　两千多万的巨资砸下去, 很快施工队就入驻了。
　　
　　要盖房肯定要先拆房, 要拆房，雪衣一行人就要露宿街头。
　　
　　虎大人倒是无所谓, 反正他在深山老林住惯了, 随便找个地方一躺就能睡，但是雪衣自己的话, 还是要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才行。
　　
　　略微一思考, 雪衣心中很快就有了决断：“趁这个时间，一起出去旅游, 你们觉得怎么样？”
　　
　　就算交代了要加急，但别墅盖起来，起码也得三五个月。
　　
　　三五个月啊, 谁想干巴巴的等这么久？
　　
　　小娃娃愣了一下, 接着眼前一亮：“好啊好啊！”
　　
　　接着,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略微有些迟疑：“可是我们走了的话, 超市那边的蔬菜供应怎么办？”
　　
　　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难道就这样中断吗？
　　
　　蜂蜜那边好办，蜂妖一个命令下去，蜂群就会自己行动了，所以不用担心，只要工人按时上山采集就可以了。
　　
　　如果是以前的话, 雪衣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的话，不是有虎大人么？
　　
　　“他的话，弄几个法阵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像什么聚灵阵之类的，将周围的灵气聚集起来，暂时替代小娃娃他们的工作。”
　　
　　“聚灵阵不行。”虎大人张嘴就是否定：“聚灵阵没你在电视里看的那么邪乎。”
　　
　　自从雪衣说自己所有的认知来源都是从影视剧里得到的之后，虎大人就一点也没怀疑，甚至十分耿直的相信了这套说辞。
　　
　　“不过蓄灵阵应该可以。”他迟疑道。
　　
　　按道理来说，聚灵阵应该是可行的。
　　
　　不过他说不能就不能吧。
　　
　　雪衣也没说什么。
　　
　　所为蓄灵阵，就是让小娃娃他们拼命对着土地施法，然后再用阵法将释放出来的灵力都储存起来，在阵法之内进行种植。
　　
　　保证法力不外流的情况下，达到现在的效果是完全没问题的。
　　
　　故而吃完午饭，小娃娃他们就进山了。
　　
　　施法——恢复——施法——恢复……重复这个过程差不多整整一天一夜，四人才终于存够了整整三个月的量。
　　
　　接下来就是身份证明的问题了。
　　
　　几个小孩儿还好，开车旅行，期间住酒店什么的，完全不需要他们出示身份证件。
　　
　　所以只要搞定虎大人和蜂妖两个的就行了。
　　
　　思来想去，雪衣还是找到了郑老和许老，她觉得这两位应该是有办法的。
　　
　　和雪衣想的差不多，得知她的来意之后，郑老和许老略做沉吟，就点头答应了：“我们帮你想想办法，最多不超过三天，应该会有回复的。”
　　
　　以这二位的身份，区区身份证明自然不在话下。
　　
　　更何况，有了身份证就能知道两个妖怪的动向，相互之间也算是有了默契，这样对谁都好。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雪衣笑了笑：“那就麻烦了。”
　　
　　“没关系。”两人乐呵呵的摆手，示意不用放在心上。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雪衣所需的证件和车子几乎是同时到的，拿到证件的第一时间，将东西往两人手中一塞，示意两人保管好之后，她就让司机发动车子了。
　　
　　是的，司机。
　　
　　雪衣虽然身价不高，但已经奢侈的用上了专职人员。
　　
　　没办法，谁叫他们都没有驾照呢。
　　
　　车子是七人座的商务车，价格不高，但胜在马力足，性能好，坐小娃娃几人刚好够用。
　　
　　到底是阅历丰富，夏志广可以说是非常的贴心了，雪衣他们连旅行计划都不用做，司机都提前给安排好了。
　　
　　他们只管玩儿就行了。
　　
　　“茶咔盐湖是最近几年最为热门的景点之一，现在是旅游淡季，我们去的话，应该不会赶上高峰期，到时候可以尽情游览那里的风景。”司机又黑又壮，是个很健谈的人，性格也很好，没过多久就放开了自己，侃侃而谈的同雪衣他们介绍了起来。
　　
　　“中间会路过稻城，反正时间充裕，我们可以先去那儿调整一下，再然后就是蒙古草原，最后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们刚好更赶上最北方的第一场雪。”
　　
　　三个月时间，差不多能玩儿遍整个华国了。
　　
　　既不会显得仓促，也不会显得无聊，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光。
　　
　　司机可以说是非常的用心了。
　　
　　“你一个人太累的话，到时候可以让这两位替你一段。”虎大人和蜂妖只是没驾照，并不是开不了车，以这两位的本事，真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别说是踩刹车了，让他们扛着车跑都没问题。
　　
　　安全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雪衣道。
　　
　　“这……不好吧？”虽然嘴里说着推辞的话，但司机眼中显而易见的划过了惊喜。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女生竟然一下子就猜中了他最担心的问题。
　　
　　实话实说，跑这种长途真的非常非常累，尤其是出省之前大部分都是山路，更是耗费精神。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乐意接这种活儿的，但是没办法，夏志广给的太多了……
　　
　　咳，一单生意比他往外面跑一年还赚钱，傻子才会拒绝。
　　
　　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雇主竟然会主动帮忙，简直是太意外了。
　　
　　“不好麻烦你们的。”司机神情忸怩。
　　
　　雪衣失笑：“毕竟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嘛。”
　　
　　疲劳驾驶要不得。
　　
　　万一他一不小心把车子开沟里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尽管雪衣这么说着，但本性淳朴的司机还是一下子就把对众人的好感给拉满了。
　　
　　试问，谁不喜欢大方宽容的雇主呢？
　　
　　一时间，他竟然连替代的司机有没有驾照这种事给忘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车子从县城开向去往稻城的公路。
　　
　　五六个小时过去，见司机面上有些疲惫，一直沉默不语的虎大人主动开口：“换我来吧。”
　　
　　山里连个摄像头都没有，更不会有交警过来巡逻，他这话说的理所当然。
　　
　　因为长的最壮，最占地方，所以虎大人肯定是坐副驾驶。
　　
　　几个小时观察下来，他早就将怎么开车记在了心里。
　　
　　“再等等，等到下个休息区我们再交换位置吧。”司机好似不经意往窗外瞥了一眼，就这一眼，瞬间就把他的冷汗给吓出来了。
　　
　　脚下是万丈深渊，鬼知道对方的水平怎么样？
　　
　　万一是个菜鸟，那不就没命了吗？
　　
　　这个时候，老司机就只相信自己：“放心好了，没多远了。”
　　
　　然而虎大人同样也觉得他不靠谱。
　　
　　从这么高摔下去，人肯定不会有事儿，但车子绝对要报废。
　　
　　到时候旅行就泡汤了。
　　
　　倒不是虎大人多在乎玩乐，主要是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历练一下，见见人，看看此间山河，说不定就从中感悟到什么了呢？
　　
　　这么想着，于是他用淡金色的眼睛一眼不错的盯着司机瞧。
　　
　　说来也奇怪，这人看着明明是黄种人长相，怎么就偏偏有这样一双颜色的眼睛？
　　
　　不知道是走神了，还是被看的有些紧张，司机手上一个没控制好，车头稍稍偏了两分，轮子一下子就打滑了。
　　
　　都忘了，自己现在开的不是SUV，是商务车来着，这家伙的长度和宽度都和SUV完全不一样。
　　
　　平常道路这么点差距不算什么，悬崖峭壁上可就要了命了。
　　
　　尤其是这种单车道的山路。
　　
　　司机额角不由得落下了一滴热汗。
　　
　　……何必呢？
　　
　　见他精神绷的死紧，连腮帮子上的肌肉都清晰可见，雪衣终于无奈的发话：“还是让他来吧。”
　　
　　“可是……”
　　
　　“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
　　
　　雪衣的话成功的安抚了司机。
　　
　　对啊，人家一家都在车上坐着呢，没点本事敢开这个口？
　　
　　心态渐渐放平，司机终于交出了方向盘。
　　
　　再然后，他就这样经历了人生之中最为惊心动魄的一刻。
　　
　　“卧槽！卧槽！卧槽！”见眼前的壮硕汉子坐上去之后直接就是一脚油门，司机整个人都傻了。
　　
　　这特么可是山路！
　　
　　会死人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尖叫出声。
　　
　　司机后悔了，他觉得对方这完全不是在开车，而是在玩儿命。
　　
　　难不成是生活压力大，所以变相的自杀来了？
　　
　　完了，自己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虎大人可没想到司机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竟然能想这么多东西，一个漂亮的摆尾，转过了迄今为止最惊险的弯道之后，车子以一种足以把人胆子吓破的速度飞快的行驶了起来。
　　
　　山路飙车，惊险程度绝对不亚于游乐园的暴风眼。
　　
　　毕竟再怎么说，暴风眼上还是有保险装置的。
　　
　　因为速度比较快，车轮碾压过去之后，无数石子落入山涧，“咻咻”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短短两分钟，司机都快被吓尿了。
　　
　　“慢点开！慢点开！”他还不想死啊！
　　
　　然而这个时候，他肯定是不敢动驾驶座的，连碰一下都不敢。
　　
　　司机只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雪衣以及几个小孩儿身上，希望他们能够劝劝这个猛人，让这猛人赶紧收敛点。
　　
　　然而等司机转头之后，看到的就是几人无聊到打哈欠的场景，那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
　　
　　就这？
　　
　　无！一！例！外！
　　
　　全！部！如！此！
　　
　　司机：“？？？”
　　
　　




62.  亲人   原主的亲人出现啦

　　
　　等车子开到稻城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了，司机的命也跟着去了大半条。
　　
　　惊魂未定的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大喘着气, 久久难以回神。
　　
　　这群人什么毛病？！
　　
　　倒是新手上路的虎大人感受到了快乐, 现在很有些意犹未尽。
　　
　　人类设计的四轮汽车虽然速度没有御剑飞行快, 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所以……
　　
　　“以后也是我来开吧。”虎大人顺理成章的将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司机：“…………”
　　
　　眼前猛的一黑, 司机好悬没当场昏过去。
　　
　　平心而论，虎大人的车技是真的很棒。
　　
　　凭借着比普通人类高了数倍不止的反应速度, 以及强悍的动态视力, 几乎是在危险来临的前几妙，他心中就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又快又稳, 坐在车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
　　
　　除了惊险一点, 感觉下一秒车子就要冲出车道以外，没有别的毛病。
　　
　　司机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最终，感觉到大势已去之后，他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不认怎么办？他又打不过对方！
　　
　　“话说。”等彻底平静下来之后, 司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表情从刚刚的紧张变成了好奇：“你是搞职业的么？”
　　
　　这操作, 比他这个老司机都老司机。
　　
　　“……不是。”
　　
　　“唉，你这水平, 不去开赛车可惜了。”
　　
　　“……”
　　
　　趁着两人聊天的空当，雪衣也带着几个小孩儿下车了。
　　
　　尽管小人参精他们已经竭力掩饰了，但由于是第一次真正出门，他们还是难免有那么一两分忐忑和怯懦在。
　　
　　不过很快，几个小妖怪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吸引了目光。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很凉了，可是依旧没能浇灭人们的热情。
　　
　　大概是最近几年大力宣传旅游业的缘故, 眼前这条长街上游客来往络绎不绝，四周特产店铺张灯结彩，叫卖声不止，一派红火热闹的繁荣景象。
　　
　　时不时路过几个穿着紫红僧裙的喇嘛，大概是刚做完晚课，现在出门来采买，身上竟也染上了几分烟火之气。
　　
　　世俗红尘，滚滚而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几人的目光，其中一个较为年长，就连头发都有些花白的喇嘛敏锐的转头。
　　
　　看到雪衣之后，他愣了愣，再然后，就是几个怯生生的小孩儿，他不自觉蹙起的眉头骤然一松。
　　
　　雪衣笑了笑，喇嘛看到之后，也跟着笑了一下。
　　
　　然后他就没再注意这里了。
　　
　　“师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几个年轻的小喇嘛本能的询问。
　　
　　“没什么。”刚刚那种感觉，应该是错觉吧……
　　
　　大喇嘛重新感受了一下腕上的佛珠，发现上面冰凉一片，完全没有几秒钟之前那种一闪而逝的滚烫，他渐渐的也就放下心来。
　　
　　很快，几个喇嘛就只剩下背影了。
　　
　　由于他们说的不是普通话，就连雪衣也搞不明白几人究竟讨论了什么。
　　
　　懒得去追究，她低下头来，颇有些好笑的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几个小孩儿：“以他的道行根本奈何不了你们，你们紧张什么？”
　　
　　蜂妖虽然才二百岁，但人家就成熟多了。
　　
　　难不成真的是身体影响思维？
　　
　　“没办法，我们也不想的啊。”可是谁叫和尚道士这类人，天生就是克制他们的呢？
　　
　　小娃娃一脸哀怨。
　　
　　等冷静下来之后，小娃娃冷不丁的想起来一件事：“话说，这次的旅行应该不包括参观寺庙吧？？？”
　　
　　淦！
　　
　　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为什么不参观？”雪衣还没开口，已经跟虎大人说完话的司机刚好走了过来。
　　
　　见几个小孩满脸抗拒，他有些不解：“我跟你说，稻城这边的寺庙虽然没有圣地那里那么有名，但也是不容错过的景点，很热闹很好玩儿的。”
　　
　　小娃娃：“……”
　　
　　小人参精三人：“……”
　　
　　好玩儿个屁！
　　
　　怕是连寺庙的门都没进去，他们就灰飞烟灭了。
　　
　　“不去不去，坚决不去！”小娃娃抱着雪衣的大腿，眼泪汪汪。
　　
　　司机一脸困惑，也跟着看向雪衣：“他们……”
　　
　　“小孩子闹脾气，你别介意。”
　　
　　随意的解释了一句之后，也不管司机信不信，雪衣很快蹲下身，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开口：“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行！
　　
　　小娃娃还是拨浪鼓似的摇头。
　　
　　“那好吧，那我跟司机说一下，明天改一下行程。”雪衣无奈，只好妥协。
　　
　　小娃娃解脱似的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话说的……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早晚是要去外面的，你们总不能每次见了寺庙就绕道，见了和尚道士就躲吧？”雪衣苦口婆心。
　　
　　“总要适应的。”
　　
　　最主要的是，这几个小鬼身上无一杀孽，根本不用畏惧什么。
　　
　　真的就只是自己吓自己。
　　
　　小娃娃大手一挥：“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这是见危机解除了，他整个人都轻松了。
　　
　　雪衣失笑，只好随他去了。
　　
　　尽管心中不解为什么好好的行程要取消，但既然雇主这么说了，司机也只好更改计划。
　　
　　“马上到了入住时间了，我先帮你们把行李放到酒店房间里面，晚上你们要吃什么？我让酒店帮你们准备。”
　　
　　吃的话她倒没那么挑剔。
　　
　　雪衣低头看向身侧的小娃娃，示意他拿主意。
　　
　　“我们自己在外面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其实刚刚经过的时候，小娃娃就已经瞄准了好几个小吃店了……
　　
　　小人参精他们也同意，至于蜂妖和虎大人，一个看不上外面的饭菜，一个不注重口腹之欲，所以都没什么意见。
　　
　　算是全票通过。
　　
　　雪衣点点头，笑着道：“那就麻烦你了。”　　
　　
　　司机连连摆手，表示这没什么的。
　　
　　很快，雪衣他们一行人离开，去逛夜市了，至于司机嘛，则是留下搬运行李，然后去自由活动。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雪衣他们的行李并不多，连洗漱用品都没带，只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而已。
　　
　　满打满算也就两个行李箱，可以说是非常的精简了。
　　
　　等行李箱搬下来之后，司机正准备关车门，结果冷不丁看到了一个被黑布条紧紧包着的……棍子？
　　
　　大概五十公分长，如果不是司机眼神足够好，怕是根本就看不见。
　　
　　完全不记得车上有这么个东西，司机下意识的伸手。
　　
　　再然后，他差一点闪了腰。
　　
　　“乖乖，谁把这么个铁条放车上了？”难道是嫌车子还不够重吗？
　　
　　就在司机正准备打电话问问雪衣的时候，上面的布条因为经受了山路的颠簸，再被他这么一拿，顺理成章的就这么脱落了下来。
　　
　　卧槽！
　　
　　竟然是一把剑！
　　
　　如果是没开刃的还好说，开了刃的话，那可是违禁品啊！
　　
　　司机颤颤巍巍的将剑身抽出一截来。
　　
　　刹那间，锐利无匹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丝寒光倾泻，杀气凛然。
　　
　　司机：“……”
　　
　　沉默了一瞬后，他“嗖”的一下将剑鞘合上。
　　
　　重新把布条缠好，司机假装根本没发现后备箱里的异常一样。
　　
　　表面稳如老狗，实际慌的一批。
　　
　　这他妈，这几个究竟是什么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短短半天时间，司机只觉得心力交瘁。
　　
　　*
　　
　　另一边。
　　
　　几乎是剑身被抽出来的一瞬间，虎大人就察觉到了异常。
　　
　　那是陪伴了他几千年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会没有感应？
　　
　　话说自己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啊……
　　
　　“怎么了？”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原本正在啃牦牛干的雪衣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虎大人摇摇头。
　　
　　自从无名剑术修炼到第二层之后，他就已经渐渐脱离那些凡俗之物，开始修炼心剑了。
　　
　　所以发现不发现的，倒是也没什么影响。
　　
　　至于发现异常的司机，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而已，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应该不至于被吓到的。
　　
　　所以还是不用专门去打招呼了吧？
　　
　　很快，虎大人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雪衣一行七人，除了蜂妖之外，个个都是俊男靓女，一排高颜值的人走在一起，自然要引人注目一些。
　　
　　尤其是虎大人，满身的荷尔蒙气息都快炸开了。
　　
　　他每走一步，裤子勾勒出矫健流畅的线条，恨不得让人把眼睛都贴上去。
　　
　　狂野、放纵，肆无忌惮。
　　
　　别说是女人了，就连男人在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下意识的对比一下，最后黯然绕远一些。
　　
　　忍了一会儿，虎大人终于忍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一样。”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雪衣噗的一下笑了：“那倒不至于。”
　　
　　雪衣悠悠道：“她们只是单纯的想把你的裤子撕开而已。”
　　
　　单纯的虎大人：“？”
　　
　　虎大人皱眉：“为什么啊？”
　　
　　他居然真的问出来了……
　　
　　就在雪衣忍不住扶额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小娃娃突然被一个急匆匆的身影给撞了一下，那个身影停也不停，很快就跟泥牛入海似的，就这样不见了踪影。
　　
　　因为小娃娃正在吃东西，注意力不在周围，竟然真的被撞了一个准儿。
　　
　　这小鬼的警惕心，真的是绝了。
　　
　　小娃娃下意识的将手里的肉干酸奶/子饮料糖葫芦高高举起来，就在他觉得自己肯定要摔一跤的时候，下一秒，一只手飞快的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
　　
　　“拜托，就算出来玩儿，你也小心一点好不好。”见他一幅没有反应过来的痴呆样子，雪衣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壳。
　　
　　小娃娃吃痛，下意识的抱住了自己的小脑袋：“呜……”
　　
　　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青年的吼声：“艹！我手机呢！”
　　
　　原本雪衣是不打算理会的，但是等她往那边瞥了一眼之后，整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呃……
　　
　　这个气息，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雪衣站在原地蹙眉的时候，修为最为高深的虎大人和蜂妖也发现了不对。
　　
　　这个味道……
　　
　　“感觉跟你系出同源的样子。”蜂妖收回自己的视线，一脸纳罕：“是你亲戚吗？”
　　
　　不，不是她的亲戚。
　　
　　是这个身体，原主雪衣的亲戚。
　　
　　




63.  血缘   震惊的兄弟俩

　　
　　“应该是吧……”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 雪衣只来得及含糊的回答了一声。
　　
　　两秒钟后，雪衣心中顿时就有了计较。
　　
　　接收了原主记忆的她当然知道原主这辈子最大的执念是什么——
　　
　　找到亲生父母，逃离那个噩梦一样的地方。
　　
　　前着的念头之强烈, 甚至更甚于后者, 几乎成了那个小女孩的心结。
　　
　　雪衣现在只帮她完成了一条, 至于另一条嘛, 白占着原主的身体，她理所应当要交点房租。
　　
　　雪衣自问, 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上个世界, 她都从不欠债。
　　
　　别人若是给她三分，她必将还人七分。
　　
　　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小黑石子, 感觉其中还是一片沉寂, 雪衣也没强行将她唤醒。
　　
　　放下手来，雪衣道：“走, 我们过去看看。”
　　
　　“咦？”
　　
　　别人不知道，小娃娃可是知道的，她可是从来不爱管这些闲事的。
　　
　　不过凡是都有例外。
　　
　　想起刚刚蜂妖说过的“亲戚”两个字, 小娃娃顿时就明白了, 于是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怕来的晚的虎大人和蜂妖, 还有小人参精他们不知道内情说错了话，小娃娃又小声的将雪衣的悲惨身世给讲了一遍。
　　
　　虎大人等人愣了一下, 他们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懒洋洋，谁也不爱搭理的雪衣竟然还会有这样的过往。
　　
　　等反应过来之后，几人纷纷表示会保密的。
　　
　　倒是小人参精和蜂妖，看向雪衣的眼神有些复杂，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在几人说话的功夫，雪衣已经走到了哀嚎不止的青年面前。
　　
　　青年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纪, 比许明光还要稍大一些，至于长相嘛，也比许明光稍微欠缺那么一些。
　　
　　毕竟许明光身上那股书香门第出来的气质，如果正经起来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大概是太过焦急的缘故，青年此刻脸上已经冒出一层汗了：“还有我的钱包，钱包也不见了！”
　　
　　同行的友人反应快点的已经开始四下寻找了，看有没有可疑分子。
　　
　　然而，这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雪衣已经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逃跑了。
　　
　　“请问，是你的东西丢了吗？”雪衣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声的。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青年也好，还是同行的几个人也好，都纷纷转过头来。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原主的长相还跟原主的父母有几分相似的话，那这几个月过去，这几分相似也不见了。
　　
　　相由心生，就算雪衣没有刻意控制，这具身体的长相也渐渐向另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了。
　　
　　青年可不管那么多，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是你捡到了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幻想自己的钱包和手机只是无意间掉落来着。
　　
　　看着对方按着自己肩膀的手，雪衣嘴角一抽：“偷你钱包的人往那边去了。”
　　
　　说罢，雪衣指了指刚刚那道身影离开的方向。
　　
　　青年想也不想就要上前追去。
　　
　　然而他这边刚一动作，下一秒，一双手就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衣服：“谦之，冷静点。”
　　
　　拦住他的也是个青年，大概是要稍微年长一些，对方要显得比他谨慎许多。
　　
　　……又是一个跟原身有血缘关系的人。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开业大酬宾吗？怎么还带买一送一的？
　　
　　饶是雪衣也不由得怔了一瞬。
　　
　　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孩，卢敬之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是心中已经隐隐升起了警惕。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又都是少数民族聚集区，语言不通，风俗不同，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万一是个套呢？
　　
　　比如这个女孩跟那个小偷是一伙儿的，等他们追上去之后，将他们引到僻静的地方，然后再把他们洗劫一空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女人、小孩、老人，这三种人是最能让人放松警惕的，尤其是这种上赶着搭讪的。
　　
　　虽然可能性比较低，但是出门在外，再怎么防备也不为过。
　　
　　“你那钱包里面反正也没多少现金，几张卡的话，通知银行办个挂失，他们取不出来的。”
　　
　　卢敬之道：“至于手机就更好办了，回去再买个新的就好。”
　　
　　“哥！”卢谦之不乐意了。
　　
　　原来是兄弟俩，就是不知道他们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表哥？堂哥？舅舅？叔叔？表舅？表叔？
　　
　　好像都有可能。
　　
　　法术或者感应就只能察觉出血缘关系，可没有自动辨别究竟是什么亲戚的功能。
　　
　　就在雪衣思考的这点时间里，卢谦之又说话了：“怎么可能取不出来？我那密码都在上面贴着呢！还有手机，密码是123456，小偷要是稍微试一下我就完蛋了！”
　　
　　卢敬之：“……”
　　
　　雪衣：“……”
　　
　　别说数卢敬之了，就连雪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给打懵了。
　　
　　“也就是说。”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旁边明显已经惊呆的女孩，卢敬之揉了揉额角，看傻子一样看向自己的堂弟：“你把密码贴在了卡上，然后把卡放进了钱包里，对么？”
　　
　　卢谦之点点头：“对啊。”
　　
　　卢敬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他突然恶狠狠道：“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追？！”
　　
　　“还有你们，也过来帮忙！”
　　
　　看样子不管这个女孩说的是真是假，他们都要去闯一闯了。
　　
　　说完，他朝雪衣礼貌的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卢谦之抖了一下，然后赶忙跟上。
　　
　　再然后就是另外两个同行的年轻人。
　　
　　总共四个正值当年的青年人，就算是遇到了什么事也有自保的能力。
　　
　　“等……”话说了一半，人就已经没影了，雪衣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他们离开。
　　
　　这个时候，小娃娃一行人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跑那么快做什么？”回头望了一眼，小娃娃不解。
　　
　　雪衣叹气：“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抓小偷去了。”
　　
　　“先不说这个。”雪衣问：“你有留意那人后来去哪儿了么？”
　　
　　小娃娃摇头。
　　
　　他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好吃的身上了，哪儿有功夫注意这个。
　　
　　虎大人和蜂妖也给不出答案。
　　
　　没办法，只能报警了。
　　
　　在几人呆滞的表情中，雪衣选了个非常不妖怪的做法。
　　
　　*
　　
　　十几分钟后，雪衣找到景区驻扎的警亭。
　　
　　推门进去之后，满屋子的乌烟瘴气。
　　
　　“咳咳咳咳咳……”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有人来，正在值班的警察赶忙将手里的烟掐灭，神情略显心虚。
　　
　　下意识的站起身来，他和蔼的笑道：“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雪衣也不介意，她很快就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你是说你们遇到了小偷对吧？”这事儿可不好办了，因为是景区的缘故，人口流动比较厉害，想在这么多人里找到目标，简直就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苦恼，雪衣道：“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真的？”警察眼前一亮。
　　
　　有面部特征的话，那就好办了啊！
　　
　　不止如此，雪衣还另外提供了线索：“我看那个人动作麻利，手脚灵活，绝对不是第一次作案了。”
　　
　　撞了小娃娃之后连看都不看一眼，一看就是老手了。
　　
　　“有案底的话，你们应该很好找的吧？”
　　
　　“等着！”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警察就搬出了一个相册：“这些都是附近一些屡次犯事儿的人，你看看里面有没有你找的那个。”
　　
　　几乎每个地方都有这么一群小偷，他们跟警察的关系，简直比跟同行还要熟。
　　
　　粗略的翻了几页，很快雪衣就锁定了目标：“就是这个。”
　　
　　她的食指轻轻指向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
　　
　　警察想也不想，拿起对讲机就跟外面巡逻的同事打了声招呼。
　　
　　从犯案到被抓，总共相隔了半个小时，警察特么比他回去的都早。
　　
　　回到家中，发现警察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小偷整个人都傻了。
　　
　　“你抄近路了？”小偷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别废话。”
　　
　　巡逻的警察都被气笑了，“咔嚓”一声，巡逻的警察就将一对银镯子给他戴上了：“跟我走吧。”
　　
　　起初的时候，小偷还以为对方是诈他来着，毕竟他今晚的行动，应该没让正主看到脸才对。
　　
　　“我跟你们说，你们没有证据可不要胡乱抓人！”坐在巡逻车里，小偷试图挣扎。
　　
　　“老实点。”人家都上门了，那还能有假？巡逻的警察充耳不闻。
　　
　　小偷憋气，却无力抵抗。
　　
　　等到了警亭的时候，看到雪衣的第一时间，小偷突然就松了口气：“我不认识你。”
　　
　　所以她肯定是瞎指的。
　　
　　小偷记的很清楚，苦主是一个男的，对方随行的人里也没有女生。
　　
　　“你别想诬赖我！”
　　
　　看着底气十足的少年，雪衣指了指一旁无情的干饭机：“那你认识他么？”
　　
　　小娃娃十分敷衍的抬头，让对方完完整整的看了一眼之后，他又重新投入到了各种小吃之中。
　　
　　小偷表情微变。
　　
　　“你撞了他一下，我就是那个时候看到你的脸的。”别看雪衣一幅笑眯眯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绝望。
　　
　　他妈的就一眼！
　　
　　一眼就把他长什么样给记住了，这是什么神仙？？？
　　
　　深吸了一口气，小偷脑子里只剩下“卧槽”两个字。
　　
　　入行这么多年，小偷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他脑子嗡嗡作响，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太倒霉了吧！
　　
　　“我才刚从看拘留所里出来啊！”小偷一脸绝望，很快就哭的不成人形了。
　　
　　恰好这个时候，警亭外传来了响动。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我们要来报……”
　　
　　原来，竟然是卢敬之和卢谦之久寻不到小偷的踪迹，所以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了。
　　
　　本来以为连小偷的模样都不知道，东西肯定找不回来了，然而等推开门后，话还没说完，接着卢敬之就注意到了椅子上坐着的雪衣。
　　
　　以及，雪衣手上熟悉的手机和钱包。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雪衣笑着朝两人挥手。
　　
　　卢敬之：“！”
　　
　　卢谦之：“！！！！！！”
　　
　　




64.  求签   运气爆棚了解一下？

　　
　　什、什么情况？
　　
　　别说是一向神经大条的卢谦之了, 就连素来稳重的卢敬之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最后还是警察发话，才让两人从迷茫中醒悟过来。
　　
　　“你们可要好好感谢人家，没有她的话, 你们的手机和钱包要想找回来可就难咯。”指着雪衣, 警察笑呵呵道。
　　
　　“喏, 这就是偷你们东西的那个小偷, 真不是我说，你们出来旅行也要小心一点, 基本的防范意识还是要有的……”
　　
　　只言片语中, 就已经能让人了解到大致的过程了。
　　
　　原来面前这个女孩，真的是传说中的好心人啊。
　　
　　卢敬之最先反应过来：“真是谢谢你了。”
　　
　　从对方身旁站的那么多人来看, 对方应该也是来旅游的。
　　
　　如果说一个女孩子长得漂亮, 玉面粉腮什么的还能说是养的好，但是一行人都是这样的话, 只能说明他们家庭条件好，不缺钱。
　　
　　尤其是那几个孩子，粉雕玉琢, 跟年画里的娃娃一样, 一般人家可养不出这样的。
　　
　　卢敬之不禁为自己之前的猜忌而感到惭愧。
　　
　　见堂弟愣着不动跟个傻子似的, 卢敬之无奈的同时，用手肘飞快的捅了捅他的腰。
　　
　　猝不及防, 卢谦之痛的直往里吸气。
　　
　　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卢敬之就又半是提醒半是威胁道：“人家帮你把东西找到了，你也不想着表示表示？”
　　
　　这得是做了什么孽，他们老卢家才会出这么一号人啊……
　　
　　接过钱包和手机的卢谦之后知后觉：“呃，那什么，多谢你帮忙,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完，他手忙脚乱的将钱包里的现金都掏出来，一把塞到了雪衣的手上。
　　
　　看着自己手上那一捧皱皱巴巴的钞票，雪衣忍不住笑出了声。
　　
　　卢敬之不禁露出了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
　　
　　“笨蛋！”一把将蠢弟弟的头按下去，无视对方的抗议，卢敬之还是觉得自己亲自上比较好。
　　
　　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服，卢敬之从容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我叫卢敬之，这是我堂弟，卢谦之，很高兴认识你们。”
　　
　　“看情形你们也是来旅游的，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结个伴如何？”
　　
　　男声醇厚矜持，犹如徐徐春风，让人一听就忍不住顿生好感。
　　
　　然而再迷人的嗓音，旁边有个拆台的人也难免大煞风景。
　　
　　“可是，你不是说我们最晚后天就要走么……”
　　
　　“闭嘴！”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卢敬之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
　　
　　好在最后关头，雪衣同样伸出手来，这才让气氛没彻底变尴尬：“我也一样，遇到你们很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卢敬之隐约觉得对方的笑容似有深意。
　　
　　然而还不等他深究，雪衣就已经把手重新收了回来：“如果不麻烦的话，我也很希望能跟你们一起，毕竟人多热闹嘛。”
　　
　　卢敬之松了口气。
　　
　　他平生最不爱的就是欠人情，这回也是没办法了。
　　
　　多留两天，总有机会的。
　　
　　*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等出了警亭，通过交谈之后雪衣才发现，原来他们两拨人竟然住的是同一家酒店。
　　
　　就算是卢敬之也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
　　
　　“正好离这里十几公里外有座寺庙，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在酒店门口汇合，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又是寺庙？！
　　
　　听到这两个字，小娃娃他们脸都白了，只有雪衣一如既往的淡定：“没问题，明天早上我会准时到的。”
　　
　　等卢敬之他们走了之后，小娃娃的脸色都不能用紧张来形容了，里面满是惊恐。
　　
　　“先说好，打死我我也不去那种地方！”
　　
　　“放心好了，不会勉强你们的。”雪衣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听她拒绝，小娃娃反而纠结了起来。
　　
　　良久之后，他迟疑着问：“你行么？”
　　
　　雪衣：“……”
　　
　　雪衣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嗤笑道：“你说呢？”
　　
　　“也是，你一个人类倒是没什么影响。”终于，小娃娃缓缓放下心来。
　　
　　雪衣嘴角微微抽动，最终她选择保持沉默。
　　
　　在前台刷了身份证之后，几人各回各的房间。
　　
　　在走廊上碰到吃完饭回来的司机，虎大人和蜂妖本来想伸手打个招呼来着，结果对方在看到他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那张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勉强回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司机一溜烟就回自己房间了。
　　
　　留在原地的两只妖怪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了？”蜂妖不解。
　　
　　“……不知道。”沉默了一瞬，虎大人还是决定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一早，雪衣洗漱完就出门了。
　　
　　至于小娃娃他们嘛，赚了钱之后，卡都是两人共用的，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他们玩儿的时候没钱花，再说了，有蜂妖和虎妖在一旁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等到了九点钟的时候，发现就只有雪衣一个人，不管是卢敬之和卢谦之，都非常的惊讶。
　　
　　不过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邀请雪衣上车。
　　
　　然后雪衣就真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我说小妹妹。”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女孩，卢敬之惊的手上的烟都差点掉了，良久之后，他忍不住劝道：“出门在外，还是长个心眼儿比较好。”
　　
　　他们就只见过两面而已，交谈的时间甚至不到半个小时，最重要的是，他们这边可是四个男的，这种情况下，她一个女孩子也敢就这么跳上来，也不怕被生吃了。
　　
　　话说昨天晚上也是这样，在发现小偷的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他们了，真不怕被小偷的同伙报复。
　　
　　虽然跟她同行的那个男的很壮实吧，但她总有落单的时候。
　　
　　卢敬之本来以为自己堂弟已经够缺心眼儿的了，今天一见，他发现竟然还有更缺心眼儿的。
　　
　　心也太大了吧。
　　
　　雪衣愣住，然后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四人一番，沉默了几秒钟，她道：“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那个感觉，比说了什么还要强烈。
　　
　　反正另外两个同行的友人是觉得有被冒犯道：“嘿，我说你这小孩儿……”
　　
　　“都坐稳了。”倒是卢敬之浑不在意，好像并没有感觉自己被鄙视了一样，笑了两声之后，他把烟一掐，然后利索的启动了车子。
　　
　　越野车引擎声响起，惯性的作用下，后排坐着的三人顿时东倒西歪。
　　
　　雪衣已经提前系好了安全带，所以稳稳的坐在那里，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卢敬之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就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十几公里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几分钟的时间，车子就停靠在了附近的停车点。
　　
　　“卢敬之，你混蛋……呕……”下车的第一时间，同行的两个友人就去找洗手间了。
　　
　　“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卢谦之虽然没这么严重，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小脸煞白，眼冒金星，显然是晕车了。
　　
　　雪衣没忍心，买了瓶水递给他。
　　
　　看着她的动作，卢敬之眼神闪了闪。
　　
　　“谢、谢谢。”卢敬之浑然不觉，喝了两口凉水之后，他果然好受了很多。
　　
　　再然后，三人就这样走进了眼前的寺庙。
　　
　　几乎是双脚踏入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烟雾缭绕之下，隐隐有香火之气传来。
　　
　　雪衣以为这两个人就是进来玩儿的，参观完就会走了，直到看到他们分别去取了几柱佛香，这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头。
　　
　　“你们信佛？”雪衣有些意外。
　　
　　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卢敬之摇头道：“不是给我们自己求的，是给我那命苦的表妹求的。”
　　
　　至于信不信的，这么多年，反正都已经习惯了。
　　
　　“小姑嘱咐我们，如果外出的时候路过寺庙或者道观的话，就帮忙替她拜一拜，说不定哪一天就有用了呢？”他说。
　　
　　雪衣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有关于这两人究竟是什么亲戚，她想她已经有了答案。
　　
　　并没有打扰两人，雪衣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从这两回短暂的接触来看，自己这两位表哥倒不像个坏人。
　　
　　能这么嘱托他们，原身的母亲想来也不会差。
　　
　　就这么吊着也不好，或许是时候将那块能证明身份的长命锁拿出来了。
　　
　　就在雪衣心中即将有所决断的时候，却听卢敬之用仅能自己一人听到的声音，轻轻道：“以往我都是希望你能早点回小姑身边，但这次，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就行了。”
　　
　　现在正是姑父家族继承人夺权的关键时刻，如今小妹要是回来就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
　　
　　非但没有助益不说，反而会成为拖累，指不定连小命都要丢了，那小姑和姑父非得疯了不可。
　　
　　雪衣耳朵很好用，听到这话之后，她眉头轻蹙，将原本想要上前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应该是有麻烦来着。
　　
　　还是等打听清楚再说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雪衣的动作，卢敬之两膝跨开，轻轻跪在蒲团上，几叩几拜，姿势标标准准，工工整整。
　　
　　再看一旁的卢谦之，现在已经褪去了平日里那种大大咧咧的模样，他的表情之中，带着连卢敬之都没有的虔诚。
　　
　　“别看他看起来不着调，他对小妹的感情，可比我深多了。”那个时候才十一二岁的卢谦之经常带着自己的表妹出去玩儿，谁也没想到只是短短的一个星期过去，妹妹就没了。
　　
　　一直到今天，卢谦之还经常能回忆到小姑娘甜甜的笑容。
　　
　　一切都恍如昨天。
　　
　　卢敬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看着自己堂弟还在不停磕头的模样，走到雪衣身旁，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贩子真是活该千刀万剐！
　　
　　就算是稳重如他，想到这一茬的时候，眼中也不由得划过一丝戾气。
　　
　　随即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于是赶紧收敛起来。
　　
　　雪衣眼看着卢谦之站起来之后，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大殿，然后问里面的喇嘛要了签筒。
　　
　　“不是吧，你又要来？”
　　
　　看到他的动作，卢敬之惊了：“之前你都求了那么多次下下签了，还没放弃啊？”
　　
　　“之前那些不算。”妈的除了凶就是凶，真特娘的邪门，他还就不信了！
　　
　　卢谦之抿唇：“那些都不灵，看我这回给小妹求个上上签出来，说不定里面有小妹的线索呢？”
　　
　　怕他留在帝都捣乱，冲动之下会坏了小姑和姑父的事儿，卢敬之这回是专程带着卢谦之出来的。
　　
　　卢谦之还不知道夺权的事儿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说完也不管自己堂哥是什么表情，他跪在佛像前，一言不发的摇晃着签筒。
　　
　　卢敬之只好随他去了。
　　
　　半分钟后，一根竹签掉落在地上。
　　
　　卢谦之深吸了一口气，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冷汗，之后才弯腰去捡，下一秒，浓浓的两个字映入眼帘——
　　
　　大凶。
　　
　　卢敬之：“……”
　　
　　卢谦之：“……”
　　
　　艹！
　　
　　比之前的还不如！
　　
　　如果不是她赶的巧，原身都已经入土了，自然求不到什么好签文。
　　
　　虽然在没搞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之前，雪衣藏在阴影处伺机而动，但这点小事儿，还是能满足他们的。
　　
　　在喇嘛的惊呼声中，雪衣随手将那根写着“大凶”的竹签重新扔了回去，随手摇了摇之后，她这才将签筒塞到卢谦之手里：“那个不算，重来。”
　　
　　“再来几次结果也不……”卢谦之已经有些心灰意懒了。
　　
　　才不管那么多，雪衣让他只管抽就可以了。
　　
　　卢谦之稍稍反抗了两下之后就放弃了。
　　
　　又是半分钟过去，就在竹签即将落地的时候，卢谦之的手莫名多抖了两下。
　　
　　竹签顿时散落一地。
　　
　　“卧槽！完了！”
　　
　　听着“劈里啪啦”的声音，卢谦之完全不敢去看旁边喇嘛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马上收拾。”头上落下了一滴冷汗，卢谦之将只剩下一半的签筒往旁边那么一放，然后伸手去捡。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
　　
　　捡一支，红的，捡另外一支，还是红的。
　　
　　大吉、大吉、大吉、中吉、中吉、中吉、吉吉吉……收拾下来，竟然连一个不好的签文都没有。
　　
　　别说是卢谦之了，就连一旁的喇嘛都惊呆了。
　　
　　




65.  安心   有我在，你们就放心好了

　　
　　入庙修行这么多年, 喇嘛还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抽一根上上签的人不少，但抽一堆上上签的，还是从未有过的。
　　
　　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说是巧合的话, 那也太巧了一点。
　　
　　喇嘛这边还没反应过来, 那边排队的游客就忍不住了。
　　
　　“小哥, 再抽一次吧。”如果不是寺庙之中不允许拍照, 他们早就把藏在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了。
　　
　　难不成是佛祖显灵了？
　　
　　莫名的吞了吞口水，在闭上眼睛之前, 卢谦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小妹真的平安, 那就让我再抽一次上上签吧！’
　　
　　默念几声之后，卢谦之这才又战战兢兢的摇了摇签筒。
　　
　　一般情况下, 遇到这种反复徘徊不肯离去的客人, 喇嘛一定会上前阻止的，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 他竟也随卢谦之去了。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不禁摒住了呼吸。
　　
　　“吧嗒”一声，竹签掉落在地上,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 卢谦之伸手, 满心忐忑的将其捡起。
　　
　　喇嘛也不自觉的看了过去。
　　
　　大吉。
　　
　　醒目的红字落入眼中的一瞬间，卢谦之就忍不住激动的跳了起来：“是真的！佛祖回答我了！小妹没事！小妹还活的好好的！”
　　
　　旁人看了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一时间，整个原本寂静的大殿竟然跟着喧闹起来。
　　
　　“阿弥陀佛。”喇嘛眼含悲悯，微微垂头，宝相庄严。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满心敬畏的看着上首的佛像，或鞠躬或跪拜, 只有卢敬之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雪衣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忽地升起强烈的感觉。
　　
　　他觉得刚刚那一幕，绝对跟这个小女孩脱不了干系！
　　
　　*
　　
　　大约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过于离奇，之后求签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排起了长龙。
　　
　　亲眼目睹的游客大肆宣扬，没能亲眼看到的则扼腕不已。
　　
　　总之，眼前这座庙宇变得格外热闹。
　　
　　“我的天，这也太幸运了吧！”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耿直的卢谦之竟然还没有发现不对。
　　
　　没办法，谁叫雪衣刚刚的动作太过轻描淡写，卢谦之真的很难联想其他。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一把抓住雪衣的手，卢谦之满脸激动。
　　
　　钱包和手机事她帮忙找回来的，这不是福星又能是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卢谦之真正的朋友了！”
　　
　　……那你的友情来的也太随便了。
　　
　　看着自己便宜表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雪衣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略显无奈的点头：“……能跟你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倒也不用说的这么夸张啦……”
　　
　　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卢谦之道：“对了，我得抓紧时间给小姑打个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让她和小姑父也高兴高兴。”
　　
　　说完，他就顺手拿出了手机。
　　
　　卢敬之原本想阻止的，但仔细想了想，还是随他去了。
　　
　　眼下事态比较危急，让小姑开心开心也好。
　　
　　趁着卢谦之聊天的空当，卢敬之假装不经意，来到雪衣身边。
　　
　　唇角蠕动，良久之后，他诚恳道：“谢谢你。”
　　
　　雪衣也知道自己刚刚那一手瞒得过一般人，却绝对瞒不过聪明人。
　　
　　就在她心中感慨卢敬之的敏锐，以及思考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掩饰过去的时候，就听到卢敬之说：“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还是个魔术师。”
　　
　　雪衣：“……”
　　
　　“魔术？”
　　
　　雪衣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强忍着笑，她不解的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解释么？
　　
　　难不成真的是佛祖显灵？
　　
　　开什么玩笑。
　　
　　尽管卢敬之拜佛，但那也只是求个心理安慰而已，实际上他是不信这些东西的。
　　
　　如果求神问佛真的有用，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苦命人了。
　　
　　“放心好了。”怕被自己那个蠢弟弟听到，卢敬之压低声音：“你刚刚的手法非常完美，我并没有看出破绽。”
　　
　　他直起身来：“相信喇嘛和那些游客也是一样。”
　　
　　见他双眸之中一派肯定，雪衣觉得，自己貌似不用费心找什么借口了。
　　
　　魔术就魔术吧。
　　
　　安静了两秒钟后，雪衣突然灿然一笑：“谢谢你帮我掩饰，你真是个好人。”
　　
　　卢敬之却是被她的夸奖弄的有些不自在：“毕竟你也是好心嘛，反而是我，得谢谢你帮忙解开了谦之还有我小姑的心结，我想，他们应该能开心好久了。”
　　
　　话说，面前这个女孩子可真是善良的不行。
　　
　　再警惕的人，也难免被她的细心和体贴感动。
　　
　　经过这件事之后，别说是卢谦之这个大大咧咧的，就连卢敬之心中的好感也是直线上升。
　　
　　等同行的另外两个友人回来之后，看到的就是三人和谐相处的画面。
　　
　　……所以，他们不在的这二十几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刚从晕车中醒过神来的友人发呆。
　　
　　“对了。”无视他们怪异的表情，卢敬之问：“你们是在这里玩儿过之后就回去啊，还是继续往前走？”
　　
　　虽然有心跟他们搭伴，但雪衣也不好做的太明显。
　　
　　省得被当成是别有用心。
　　
　　想了想，雪衣将自己一行的旅行计划和盘托出：“我们准备下一站去茶咔盐湖，接着是草原，最后再去北方看雪。”
　　
　　这样的行程要想玩儿好，没个两三个月恐怕不行。
　　
　　正好趁着这个时间，让堂弟好好冷静冷静。
　　
　　沉吟片刻，卢敬之道：“正好我们外出匆忙，没搞什么旅行计划，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搭个伴？”
　　
　　雪衣当然不可能拒绝。
　　
　　尽管心中是这么想，但她面上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足足思考了三秒钟，雪衣才点点头：“这样正好，人多热闹。”
　　
　　“真是麻烦你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目标，听她这么说，卢敬之心中越发过意不去。
　　
　　有点过于厚脸皮了怎么办？
　　
　　当然是想办法在别的地方补偿啊！
　　
　　白蹭了人家旅行计划的卢敬之暗自决定，对方既然出了力，那他之后就出钱好了。
　　
　　之后的旅途中，自己可以多承担一些经济方面的问题。
　　
　　就这么决定了。
　　
　　*
　　
　　回到酒店之后，除了司机之外，早就知道两人关系的小娃娃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五天之后，一行人离开稻城，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本来以为搭载了那么多人，坐的满满当当的商务车肯定没有越野车跑的快。
　　
　　就在卢敬之琢磨着是要放水，还是几人提前抵达目的地，然后在目的地等他们的时候，四个青年眼睁睁的看着商务车离弦的箭一样，就这么冲了出去。
　　
　　“卧槽！他们不要命了吗？！”
　　
　　原本以为他们也只是在平路上这么开，谁知道上了山路以后还是这个速度，卢谦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身为司机的卢敬之咬咬牙，最终没敢加大油门。
　　
　　一路惊险，卢敬之他们抵达下一个休息区的时候，雪衣他们已经休整了快二十分钟了。
　　
　　几个小孩儿无聊的直打水漂。
　　
　　石子擦过蓝色的水面，一路向前，直达四十几米远的对岸。
　　
　　“咻咻咻”的破空声不绝于耳。
　　
　　……这尼玛真的是小孩儿？
　　
　　这力量，这姿势，绝了。
　　
　　同行的另外两个友人见状没能忍住，于是也顺手朝水里扔了几块石头，无一例外，全部中途夭折。
　　
　　最远也就到河道的一半而已。
　　
　　不由得，两人陷入了深深的自卑当中。
　　
　　“太慢了。”
　　
　　另一边，正在喝水的卢敬之听到这两个字之后，顿时就呛了一下：“什么？”
　　
　　蜂妖皱眉：“我说，你们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到下一个景点？
　　
　　这山和水，他们都看了几百年了，真的要看腻了。
　　
　　倒是那个什么什么盐湖，他们还从未见过呢。
　　
　　“钥匙给我，我来做你们的司机。”蜂妖伸出手来。
　　
　　“这……”卢敬之张了张嘴：“这不好吧……”
　　
　　“放心好了，我的水平不比他差的。”蜂妖毫不避讳的指了指虎大人。
　　
　　……就是这样，所以才让人担心啊！
　　
　　卢敬之心里发慌，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卢谦之干脆利落的把车钥匙一拔，随手丢给了蜂妖：“那就麻烦你了。”
　　
　　不得不说，卢谦之看起来傻是傻了点，但是直觉却是超乎异常的准。
　　
　　一旁的卢敬之看的血压都高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一把将自己的倒霉堂弟一把掐死。
　　
　　然而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卢敬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再然后，四个青年成功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山路飙车。
　　
　　这特么的，这都不是开赛车出身能解释的事儿了，他俩以前是开战斗机的吧？？？
　　
　　这两位不是开的太快，而是飞的太低。
　　
　　就这样，原本需要大半天的路程，硬是缩短了整整一半。
　　
　　早上的时候他们人还在稻城，下午六点不到，茶咔盐湖已经近在咫尺了。
　　
　　下车之后，看着骤然间变化的景色，卢谦之和卢敬之还以为自己是穿越了。
　　
　　“乖乖……”
　　
　　卢敬之猛地扭头：“这两位不会是你们魔术师团队的吧？你们魔术师这么强的吗？”
　　
　　他有留意，中途两人可连休息都没休息过。
　　
　　整整十个小时啊，精神高度集中，铁人都扛不住的吧？
　　
　　他们竟然跟没事儿人似的，从头到尾，车子都平稳的不像话。
　　
　　再次面对便宜表哥魔术师的论调，雪衣一顿，然后决定还是岔开这个话题比较好：“不止开车，他们两个会的还多着呢。”
　　
　　卢敬之将信将疑。
　　
　　要知道，人能熟练的掌握一门技术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面面俱到，那也太可怕了一点。
　　
　　就在两人闲聊期间，两个同行的友人倒是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
　　
　　“看这天色，不会要下雨吧……”
　　
　　说好的世间少有的纯净之地，然而等真到了之后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天空看起来雾蒙蒙的，完全没有各种视频里那种澄澈透亮的感觉。
　　
　　后知后觉，其中一个人赶忙拿出自己的手机，去搜最近几天的天气。
　　
　　看完之后，他忍不住怪叫一声：“卧槽，真的要下雨！”
　　
　　这也太倒霉了一点吧！
　　
　　而且也不只一天，未来一周的天气情况都不是太好。
　　
　　卢敬之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皱起了眉，良久之后，他勉强道：“其实也还好，反正时间比较充足，我们可以等……”
　　
　　“不会。”
　　
　　这个时候，雪衣开口了：“不会下雨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略显失望的卢谦之，笑着道：“放心好了。”
　　




66.  仙境   爆炸的网友

　　
　　“怎么可能。”
　　
　　虽然她话是这么说, 但卢敬之却不怎么相信。
　　
　　天气预报都这么写着呢，那还能有假？
　　
　　见卢敬之有些不以为意，雪衣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只是道：“大家都饿了吧？今天吃牦牛火锅怎么样？”
　　
　　在高原地区, 牦牛肉可以说是一道非常具有地区特色的美味了。
　　
　　尤其是那一点臀尖肉, 更是细腻滑嫩, 鲜美异常。
　　
　　虽然比不上混沌珠里那些神兽仙兽，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等家里的新别墅修好之后, 雪衣估计会想办法弄几头来养在山上, 这样偶尔也可以解解馋。
　　
　　同样想到了那股鲜香滋味，卢谦之忙不迭的点头。
　　
　　小娃娃他们同样也没什么意见。
　　
　　挑了家口碑最好的店, 等热腾腾的铜锅端上来之后, 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天气渐凉，在这个时节, 能够吃上一口热乎的牦牛肉，简直不要太享受。
　　
　　尤其是将涮好的牛肉按进干碟之中，麻香鲜辣的滋味在口中炸开, 更是让人从身到心都是暖融融的。
　　
　　一碟一碟又一碟, 就算是出来旅游的游客, 也鲜少见到这么大方的，火锅店的老板简直要乐开了花。
　　
　　单单是这一餐, 就花了三四千块。
　　
　　因为之前的人情，最后这钱自然是卢谦之掏的。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就相继回了酒店。
　　
　　几乎是推开房间门的一瞬间，绵绵细雨就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卢敬之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天边的云彩已经浓的仿佛要滴墨一般，他以为这雨早就该下了，没想到竟然一口气撑到了现在。
　　
　　实在是太幸运了。
　　
　　通身干燥, 没染上一丝水汽的卢敬之不禁在心中大呼走运。
　　
　　虽然十一月初的天气还没到那种滴水成冰的地步，但也着实不算暖和了，尤其是在北方的高原，更是要增添几分寒意。
　　
　　这种情况下一旦沾上水汽，再在夜晚的风里刮上几分钟，非得感冒不可。
　　
　　但事情偏偏就这么凑巧。
　　
　　看这情形，估计这雨要断断续续下一晚上不可。
　　
　　明天的行程怕是要泡汤了。
　　
　　心里这么想着，卢敬之心安理得的玩儿了大半宿的手机，到了凌晨一两点的时候才安然睡去。
　　
　　*
　　
　　“哥！快起床，我们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一个人了！”
　　
　　早上八点，卢敬之昏昏沉沉之中，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对方一边敲门，一边乌拉乌拉的说着什么。
　　
　　卢敬之眼也不睁，略显含混道：“起什么起，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又不能出门。”
　　
　　卢谦之怀疑他是睡糊涂了：“下什么雨啊，今天天气好的很！”
　　
　　天气好？
　　
　　“哗啦”一下，窗帘被大力拉开。
　　
　　看着外面艳阳高照的天空，穿着浴袍发型凌乱的卢敬之傻眼了。
　　
　　“怎么回事，今天温度怎么这么高？”等卢敬之出了门之后，他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艳阳高照之下，他估计能有个十几二十度。
　　
　　雨没了，风停了，唯有白云飘飘，一望无垠。
　　
　　简直不要太适合出行，就连昨晚下的那点雨，现在也被蒸发干净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卢敬之喃喃，接着他猛地扭过头来，看向自己两个好友：“不是说最近几天都要下雨吗？”
　　
　　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概……天气预报不太准吧……”面面相觑，两个友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不明白就不想，等开车上路之后，卢敬之熬夜之后的后遗症就来了。
　　
　　困顿、乏力、昏昏欲睡。
　　
　　早知道就不该玩儿那么多手机的。
　　
　　就在卢敬之强趁着精神，叫苦不迭的时候，雪衣眉头微扬，然后对着小人参精耳语了几句。
　　
　　几秒钟后，小人参精嘴角猛烈抽搐：“这……不太好吧。”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一直在旁边打瞌睡吧。”雪衣无奈。
　　
　　最终，踌躇片刻后，小人参精妥协了。
　　
　　没过多久，就在卢敬之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小人参精将自己的水杯递了过去：“喏，这个给你。”
　　
　　卢敬之刚想婉拒，接着又听他道：“马上要到了，你赶紧醒醒神。”
　　
　　卢敬之顿了一下，然后接了过来。
　　
　　嘿，还真别说，两口冷水下肚，他当即就觉得精神了许多。
　　
　　“咦？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感觉好像还不错。”卢敬之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就是有一点苦苦的。”
　　
　　小人参精：“……”
　　
　　他泡过手的水，能不苦吗？
　　
　　小人参精轻咳：“感觉好就行。”
　　
　　掩饰性的将水杯拿了回来，小人参精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卢敬之不以为意，注意力也渐渐转移到了窗外的风景。
　　
　　本来众人对茶咔盐湖还挺失望的，觉得这景点只不过是徒有虚名，宣传做的好才会有那么多人来，实际情况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但是今天，他们仿佛发现了盐湖的另一面。
　　
　　水色与天色交接，天地仿佛颠倒了一般，让人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云山雾绕的仙界，还是在红尘滚滚的人间。
　　
　　人们身处其中，仿佛要错失了一般。
　　
　　唯有天边那依旧热烈的太阳，时时警醒，从不敢忘。
　　
　　这里的景致可能算不上绝顶的好，但那种震撼与迷失的感觉，才更让人惊叹、失语，久久难以平息。
　　
　　总之，周围的游客觉得自己可能是捡到宝了。
　　
　　“妈呀，竟然比视频和照片里的还好看！”
　　
　　“这天！这水！这风光！”
　　
　　这趟当真没白来！
　　
　　“我一定要把这画面录下来，放网上，好好打那些说上当受骗的网友的脸不可！”不远处，一个女生气愤不已的拿出自己的相机，她脸上，还带着被欺骗的愤慨。
　　
　　幸好没听他们的，不然自己绝对要错过眼前的美景了！
　　
　　卢谦之也忙着拍照，他跟那女生一样，恨不能将眼前的景象牢牢记在脑子里。
　　
　　雪衣一行人整整待了大半天，如果不是肚子实在是太饿，卢谦之觉得自己能等到盐湖闭馆。
　　
　　等他们出去之后找到饭店坐下，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空迅速变黑、变暗。
　　
　　再然后，跟赶工似的，天边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没一会儿，温度马上从实际二十度降到了五六度。
　　
　　因为雨水来的太快太急，不知道为什么，卢敬之竟然从中嗅闻到了一丝委委屈屈的气味。
　　
　　真是怪事。
　　
　　再然后，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的，等他们吃完饭回去的时候，雨又停了。
　　
　　还是提前十分钟停的，就跟专门等他们似的。
　　
　　卢敬之不不禁陷入了沉思。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卢敬之专门留了心，他发现还真不是自己想太多，而是真的太明显了。
　　
　　他们出门雨就停，他们回来雨就开始下，就连在同一个酒店入住的游客都渐渐发现了这个规律。
　　
　　所以每每出行的时候，对方都要稍微关注一下他们一行的动向。
　　
　　更有甚者，还又几个胆子大脸皮厚的，还问他们要了行程表。
　　
　　这群游客：“别误会，我们只是想避开下雨的时间，好好玩儿一场。”
　　
　　卢敬之：“……”
　　
　　果然，不是错觉对吧！
　　
　　就这样，卢敬之落在雪衣身上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奇怪。
　　
　　终于，他没忍住，在雪衣将衣服送洗之后，回房间的路上，将雪衣堵在了楼道口。
　　
　　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卢敬之眉头紧皱，一脸严肃。
　　
　　“你，究竟是谁？”
　　
　　*
　　
　　另一边。
　　
　　身为一个生活区的UP主，高萌萌觉得自己有比要，也有义务将自己所见所闻告诉自己的粉丝，以及广大网友。
　　
　　她要辟谣！
　　
　　她要给茶咔盐湖正名！
　　
　　茶咔盐湖绝对不是向他们污蔑的那样，茶咔盐湖真的超级漂亮！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仙界，那么，仙境一定就长这个样子！
　　
　　说干就干，说做就做，窝在民宿房间，高萌萌一股脑将自己这一周多拍摄的照片，还有搜集的证据都给上传到了自己的账号上面。
　　
　　【近在咫尺的人间仙境，一生一定要来看一次。】
　　
　　拟定好标题，等审核过后，高萌萌满心欢喜的等待着回复。
　　
　　然而，无论是粉丝还是一众网友的反应，却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无论是粉丝还是网友，都只有一句话——
　　
　　【呸！你这个渣渣P图怪！】
　　
　　【盐湖要长这个样子，我倒立拉稀！】
　　
　　妈的，真当他们没去过是吗？
　　
　　灰蒙蒙的天，白花花、没有半分灵动的水才是真相好吗？！
　　
　　【再放假消息小心我拉黑你！】
　　
　　浏览过所有的留言之后，高萌萌委屈的快哭出来了。
　　
　　可她见到的，分明就是天朗气清、乌轮高悬的画面啊！
　　
　　




67.  颤抖   虎大人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楼道里, 雪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起来像是被问懵了一样，实则是在思考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那边卢敬之就已经帮她想好了借口。
　　
　　聪明人就是这样, 越是聪明的, 就越容易相信自己研究得出的结论。
　　
　　尤其是对认定的事深信不疑。
　　
　　“算了, 问你也没用。”可笑他人云亦云, 竟然真的被那些人误导了，将下雨的事归结到面前的女生身上。
　　
　　卢敬之无奈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觉得自己可能是昏了头：“我怕是得了失心疯了。”
　　
　　天气这样的事连天气预报都预报不准, 怎么可能受个人的控制？
　　
　　仔细想想，无论是出行还是回来, 基本上都是她给安排的。
　　
　　她应该是有特殊的预判天气的方法吧。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卢敬之不由得为自己的猜疑而感到羞愧，有那么一瞬间, 他竟然还在想，眼前的女孩可能不是人类之类的。
　　
　　唉……
　　
　　大概是电影电视剧看多了吧……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不耽误你时间了, 我现在就走, 今天的事，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好了, 别放在心上。”脸红了那么一瞬之后，卢敬之诚恳的道歉。
　　
　　完全不知道自己与真相擦肩而过，点点头，卢敬之很快就离开。
　　
　　雪衣：“……”
　　
　　所以，他究竟是来干嘛的。
　　
　　望着空空如也的走廊，良久之后, 雪衣莞尔一笑。
　　
　　*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除了茶咔盐湖之外，一行人还去了其他地方。
　　
　　结伴而行，聊天插话，好不快活。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来的就是这么的快，经过长达半个月的相处，卢敬之发现，无论是雪衣也好，还是其他几个人也好，都确实是值得结交的对象。
　　
　　哪怕是小孩子，也非常的懂礼貌，无论是上山下河，都从不哭着吵着要抱，简直颠覆了卢敬之对小孩的认知。
　　
　　如果小孩子都是这个样子的话，卢敬之觉得自己倒是不介意生一个。
　　
　　对此，小娃娃他们表示：我们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足够当你祖宗了，还吵着闹着要大人抱，这像话吗？！
　　
　　比起他们，看起来成年人模样的蜂妖才是个baby好吧？
　　
　　还有就是，他们之所以这么客气，还不是看在雪衣的面子上，如果这两个不是雪衣的表哥，他们轻易可不会跟人类结伴的。
　　
　　车子缓缓驶离青省，目标直指大草原。
　　
　　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众人的心情格外放松。
　　
　　就连坚持不懈修炼的虎大人也忍不住露出了惬意的表情。
　　
　　唯有在这个时候，方能感觉到天地之宽广，生物之渺小。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哪怕是妖怪，也不过只是其中微小的一粒沙尘，天地之浩大，威严凛凛，仿佛只需一眨眼，就要当场携雷霆之势，轰杀而来……
　　
　　“醒来。”就在虎大人忍不住为此冷汗津津的时候，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乎是瞬间，虎大人就从刚刚那种畏惧、恐怖的感觉中清醒过来。
　　
　　再看向窗外的时候，虎大人的心情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他猛地转过头来，紧接着就看到了雪衣担忧的眼神：“你没事吧，我看你刚刚的脸色突然变得雪白，你还好么？”
　　
　　由于她的表现过于自然，一时间虎大人竟分辨不出她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对方都是帮了他。
　　
　　要知道，道心一旦动摇，那可是要命的事。
　　
　　“谢谢。”因为雪衣两次提醒的恩情，虎大人也不吝啬提起自己修行的事。
　　
　　连小娃娃他们都不会说的东西，他一股脑全倒给了雪衣。
　　
　　……这家伙，不会真把她当成人生导师了吧？
　　
　　雪衣失笑，然后语气悠悠道：“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之事，你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谈什么修炼，还妄想什么飞升？”
　　
　　“趁早放弃，回你的深山老林了此残生得了。”
　　
　　可问题是，虎大人真的甘心么？
　　
　　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朝闻道，夕可死矣，若是能触及到那一丝宇宙本源，就算是下一秒死去，也没什么遗憾了。
　　
　　既然如此，那还有何惧？
　　
　　虎大人原本轻浮飘荡惴惴不安的心，很快就稳定了下来，他对于眼前的路，也更明确了一些。
　　
　　除此之外，他隐隐还有一种舍身取义的明悟。
　　
　　唯有置之死地，方能破后而生。
　　
　　雪衣作为过来人，自然看的明白，放心下来之后，她很快就将目光收了回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眼前的风景也变得越来越辽阔，极目望去，遍野的牧草渲染出一幅无与伦比的壮丽景象。
　　
　　可能是运气比较好，雪衣一行居然遇到了迁徙的羚羊。
　　
　　大约已经习惯了这些偶然出现的铁盒子，这群羚羊竟也不太慌张，一直等它们陆陆续续通过之后，两辆车子才继续上路。
　　
　　“天黑之前我们估计是赶不到地方了，今天就先在这儿凑合一晚上吧。”这里幅员辽阔，地广人稀，就算是有蜂妖和虎大人不眠不休的开车，他们也没能如愿抵达下个目的地。
　　
　　况且，照这个开法，车也受不了啊！
　　
　　等卢敬之四人将放在后备箱的帐篷还有睡袋拿出来以后，看到的就是雪衣一行人一边玩儿手机，一边悠哉游哉烤篝火的画面。
　　
　　察觉到他的目光，七人下意识的抬头，无声的询问着。
　　
　　你干嘛？
　　
　　冷不丁对上这么多双眼睛，卢敬之愣了一下：“别告诉我，你们就打算这么睡了。”
　　
　　除了雪衣之外，另外六个妖怪齐刷刷点头：“对啊？”
　　
　　不然呢？
　　
　　卢敬之都惊了：“你们不嫌冷吗？”
　　
　　这哪里冷了……
　　
　　看了看完全没有任何降雪迹象的天空，又看了看已经裹成球的卢敬之卢谦之四人，小娃娃等人陷入了沉思。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
　　
　　话说，这几位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穿的是这一套衣服，眼见一个月过去了，他们也没什么变化。
　　
　　人与人的差距这么大的吗？
　　
　　卢敬之控制不住，将视线落在雪衣身上。
　　
　　“别看我。”雪衣连连摆手：“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晚上睡车上。”
　　
　　卢敬之这才稍感安慰。
　　
　　“话说，你们不吃点东西么？”
　　
　　见四人抱着睡袋就要往帐篷里钻，雪衣忍不住问：“不饿么？”
　　
　　“饿啊……”卢谦之揉了揉肚子，面露苦相，他已经吃零食吃到吐了。
　　
　　“可是这里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儿有什么东西吃啊。”
　　
　　虎大人看向雪衣，雪衣无奈的朝他笑了笑：“麻烦你了。”
　　
　　虎大人见状，随手将手上的烧火棍往篝火里面一丢，然后就这样站了起来：“等着。”
　　
　　望着男人的背影，卢谦之裹紧身上的棉袄，后知后觉道：“等等，他做什么去？”
　　
　　雪衣耸肩：“当然是找吃的去了。”
　　
　　这茫茫大草原，上哪儿会有吃的啊！
　　
　　事实证明，真的有。
　　
　　卢谦之还是太年轻了。
　　
　　等亲眼看到虎大人提了三只兔子回来之后，四人顿时就傻眼了。
　　
　　“刚刚看到了一头落单的野牛，本来想猎给你们吃的，但觉得你们吃不完不太好带，想想还是算了。”三下五除二将兔子处理干净，虎大人随口道。
　　
　　卢谦之和卢敬之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另外两个同行的友人则默默吞了口口水。
　　
　　雪衣：“……”
　　
　　“咳，低调。”雪衣压低声音：“野牛是保护动物，吃了犯法的。”
　　
　　虎大人愣了一下，同样小声问：“比我还珍惜吗？”
　　
　　“……这倒没有。”
　　
　　虎大人放心了：“那就没关系。”
　　
　　雪衣：“……”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由于虎大人一般都直接食生，跟雪衣接触之后才渐渐改吃熟的了，而蜂妖和小娃娃他们，一个吃花蜜，剩下的则是素食生物。
　　
　　至于卢敬之他们就更不用说了，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最终，烤肉的活计还是落到了雪衣身上。
　　
　　忍笑之后，她将几只兔子串起来，架到火上炙烤，调料什么的都是现成的，等会儿撒上就行了。
　　
　　紧接着，雪衣顺便又拿青稞饼掰碎了之后放进加了水的小锅里，就当是煮粥喝了。
　　
　　“咕嘟”、“咕嘟”。
　　
　　随着水的沸腾，阵阵肉香味儿也从篝火那里传来。
　　
　　蜂妖消失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小块蜂巢，雪衣也没多问，直接将蜂巢里的蜂蜜挤了一些出来，然后均匀的涂抹在兔子的表皮之上。
　　
　　浓郁的甜蜜滋味夹杂着调料的辛香，顿时有了蜜汁烤兔的感觉。
　　
　　卢谦之觉得自己再过一秒就要馋死了。
　　
　　这个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隐藏的一双双绿油油的目光。
　　
　　嗅闻到隐隐的血腥味，本来就因为临近冬天，食物不足而不得不长途跋涉出来捕猎的狼群不禁露出了贪婪而垂涎的目光。
　　
　　到了虎大人和蜂妖他们这个地步，周身的气息自然不会再随意泄露。
　　
　　怕惊扰到周围的小动物，两人更是竭力收敛。
　　
　　打死他们他们也想不到，竟然有人真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嗯，没什么危险，感觉可以上。
　　
　　稳住，能赢！
　　
　　凌晨三四点，大概是人类陷入深度睡眠的阶段，也是人类一天之中最为放松的时候。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狼王仰头长啸，作为表率，他第一个冲了出去，再然后，剩下十几只野狼紧随其后。
　　
　　一时间，狼群嚎叫之声不绝于耳，眨眼之间，它们就已经冲到了两辆车前。
　　
　　总共17头野狼，有公有母，总共分了三波进攻。
　　
　　等卢敬之感觉到不对的时候，狼群已经撕破了帐篷，隐隐的，他似乎能嗅闻到其中腥臭的气息。
　　
　　卢谦之那里也好不到哪儿去，一睁眼就对上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什么，差点就把他给吓尿了。
　　
　　“救命！”
　　
　　一时间，周围乱作一团。
　　
　　小娃娃他们其实在狼王第一声嚎叫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不过，他们真的想不到狼群竟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怕不是失了智！
　　
　　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娃娃几人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虎大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总觉得虎大人的双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着……颤抖着……
　　
　　




68.  参赛   参加辣个刺激的比赛

　　
　　岂有此理！
　　
　　众目睽睽之下, 虎大人只觉得自己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群狼竟敢上前调戏老虎，这不是把他的脸丢到地上踩吗？
　　
　　虽然卢敬之他们不知道，但是小娃娃他们可是门清, 没见蜂妖几乎都要乐出声来了么？
　　
　　这样的乌龙, 实在是有够滑稽的。
　　
　　虎大人忽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然后不轻不重的看了身侧的人一眼：“你有功夫在这里笑, 还不如多去帮帮忙。”
　　
　　蜂妖噎住。
　　
　　“我觉得你一个人就能搞定，干嘛还要我帮忙？”嘴上如此抱怨着, 蜂妖不情不愿的动作。
　　
　　另一边。
　　
　　到底是成年男性, 面对群狼的时候，卢敬之他们倒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一开始只是被吓到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们就开始反击了。
　　
　　只不过笨拙的动作落在狼王眼中，让狼王不禁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四人之中, 只有卢敬之有练过点防身术，还能稍微招呼两下，同行的两个友人自顾不暇, 只能胡乱的挥舞着拳头。
　　
　　至于卢谦之就更不用说了, 数他最拉垮。
　　
　　眼见一头公狼高高跳起, 目标直指卢谦之的脖颈，余光不经意间望见这一幕, 卢敬之顿时目眦欲裂：“谦之！小心！”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卢谦之一脸茫然。
　　
　　直到腥风抵达的前一秒，他才下意识的抬起了手臂，试图抵挡。
　　
　　卢敬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脑子，他手心冰凉，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
　　
　　完了……
　　
　　就在卢敬之忍不住心生绝望的时候, 一道身影出现。
　　
　　虎大人闪电般的动作，一脚踢在公狼的腰上，猝不及防，公狼重重摔在地上，惨叫出声。
　　
　　尖锐的狼牙几乎是擦着卢谦之的头皮飞过去的。
　　
　　狼群捕食本没有错，踢上铁板被暴捶自然也没错，大家都是大自然的一环嘛。
　　
　　无视呆愣的青年，半句话也没有多说，虎大人冷着脸，一一将缠斗过来的野狼踢了出去。
　　
　　“嘭”、“嘭”、“嘭”。
　　
　　一时间，拳拳到肉的沉闷响声在周围炸开，一下子就把狼群给打懵了。
　　
　　原本胜券在握的狼王表情逐渐凝固。
　　
　　该死的，究竟是哪个——
　　
　　它尾巴本能的炸起，庞大的身体也跟着摆出战斗的姿势，狼王看向声音的来源，一幅宣战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对上虎大人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的时候，巨大的危机感陡然从狼王心中升起。
　　
　　明明它从未在大草原上见过这样的生物，为什么还会这么恐惧？
　　
　　快跑。
　　
　　真的会死。
　　
　　敏锐的直觉救了狼王不知道多少次，可以说，它从出生以来到现在，都是靠着这股直觉才一路混到了现在。
　　
　　控制不住惨叫一声，低垂着头，狼王的尾巴也跟紧紧夹住。
　　
　　与此同时，远处隐隐传来了狗叫声：“汪汪汪！汪汪汪！”
　　
　　“阿日斯兰你去哪儿？阿日斯兰？”紧接着，就是浑厚的呼喊。
　　
　　听到动静，周围放羊的牧民也来了。
　　
　　事已至此，哪怕它们的数量再多上一倍，怕是也讨不了好。
　　
　　本就萌生退意的狼王忙不迭的后撤，死死盯着虎大人的眼睛，它连转身都不敢，怕面前这个明显跟人类不一样的生物飞扑上来，一口咬断它的喉管。
　　
　　一直等后退了差不多十几二十米，狼王这才飞似的逃窜。
　　
　　老大都跑了，剩下的小弟见状自然也不敢死磕。
　　
　　等牧民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狼群狼狈逃窜的场景。
　　
　　有几只大约是受伤了，一边哀嚎，一边一瘸一拐的狂奔，那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
　　
　　“乖乖，你们可真是好命。”虽说草原上野狼袭击人类的概率很低吧，但那也是分情况的。
　　
　　现在这个时候，粮食紧缺的情况下，谁还管你那么多？
　　
　　能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策马狂奔而来，到了众人面前，草原汉子利落的翻身下马。
　　
　　随手拍了拍身侧的马匹，他看向卢敬之的时候，眼中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的惊叹。
　　
　　他虽然没细数，但打眼望去，那狼群没有二十也得有十七八只。
　　
　　在草原上算是比较大的族群了。
　　
　　尤其是其中有将近一半，貌似还受伤了的样子。
　　
　　“看不出来，你们居然这么能打。”草原汉子一脸赞叹。
　　
　　几乎是瞬间，衣衫褴褛的卢敬之四人不由得齐刷刷看向一旁的虎大人。
　　
　　这草原汉子没看到，他们可是刚刚那场战斗的目击者。
　　
　　不，不能说是战斗，明明就是单方面的虐菜。
　　
　　从四人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草原汉子也不由得转过头来。
　　
　　看到虎大人的一瞬间，他就莫名被震住了。
　　
　　因为饮食的关系，大草原壮汉多是出了名的，而且其中大多数又胖又壮，站在那里跟座小山似的。
　　
　　草原汉子也是其中一员。
　　
　　强壮的人他见多了，但是从来没有哪一个能给他此刻这种感觉的。
　　
　　明明对方只是随意的站在那里，体型也不算特别夸张，但他就是觉得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真是邪门了。
　　
　　草原壮汉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接着就听到了车门被人拉开的声音。
　　
　　“早上好啊各位。”习惯性的抬头望了望已经渐渐明朗起来的天空，雪衣打着哈欠，懒洋洋的朝众人招手。
　　
　　再然后，卢敬之几人的目光顿时就变得古怪起来。
　　
　　emmmm……
　　
　　貌似有哪里不对。
　　
　　环顾四周，雪衣很快就注意到了周围的狼藉：“刚刚你们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老天爷……”
　　
　　卢谦之呆了呆：“刚刚那么大的动静，你都没听到吗？”
　　
　　她没听到的，才都不算大事儿的好吗？
　　
　　雪衣看向一旁的虎大人，虎大人会意，然后将刚刚的情况粗略的解释了一遍。
　　
　　趁着这个空当，草原汉子也走进不知道何时燃尽的篝火堆，拿起一根木棍随手挑起一块兔子内脏，他不由道：“在这个地方处理动物，竟然也不丢的远远的，真不知道该说你们胆子大还是无知。”
　　
　　血腥味这么重，可不是要招狼的吗？
　　
　　小娃娃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他们都没有将区区野狼放在眼里。
　　
　　除了帐篷被撕碎了之外，卢敬之他们来时开的那辆越野车的车胎也被咬烂了一个，好在还有备用车胎，只需要找个平整一点的地方更换一下就好了。
　　
　　看着众人形容狼狈的样子，草原汉子也不犹豫，主动邀请众人倒他们家做客。
　　
　　“最近隔壁几个镇接待了不少旅行团还有游客，我们这边什么都没有，冷清的很，你们来的正好，之前家里准备的特产终于能卖出去了。”
　　
　　原本心头升起的感动一下子就消失了。
　　
　　原来，他们就只是行走的业绩吗？
　　
　　卢敬之一噎，良久之后，他才哭笑不得的去开车。
　　
　　尽管对方的话说的不太客气，但雪衣他们都没放在心上。
　　
　　这人刚刚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坏人，只不过性格耿直了一些而已。
　　
　　草原汉子策马在前，两辆车子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一路上，雪衣很快就知道了汉子的名字——哈日查盖。
　　
　　在当地的语言中，是老鹰的意思，对比起什么“达日阿赤”还有“巴尔特”这些，哈日查盖的父母算是非常克制的了。
　　
　　得知雪衣一行也是来草原游玩的之后，哈日查盖主动邀请道：“最近有一场比赛，是附近几个镇一起举办的，你们要报名参加吗？”
　　
　　性格最为跳脱的卢谦之顿时就按捺不住了：“都这个季节了，你们还要举办盛会啊？不冷么？”
　　
　　等等，这不是重点。
　　
　　卢谦之眼睛亮了：“没想到我们就连落难也能遇到这么有趣的事，这也太幸运了吧？”
　　
　　但凡是读过书的，大概都知道传说中的“那达慕”大会。
　　
　　几乎是瞬间，他就脑补出了人山人海的盛况。
　　
　　“大概有多少人参与？必须是少数民族吗？我们这群汉族人确定能进去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不等他高兴完，哈日查盖就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最近天气比较好，游客比较多，加上草原上的草都黄了，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所以才决定要举办这次比赛的。”
　　
　　本来就是专门为游客搞的，哪儿还分什么民族不民族的。
　　
　　卢谦之：“……”
　　
　　哦，明白了，原来是为了经济。
　　
　　“我们又不会骑马射箭摔跤，去了能做什么？”卢谦之有些意兴阑珊。
　　
　　菜鸡互啄什么的，一点观赏性都没有，而且也不刺激。
　　
　　哈日查盖轻咳了一声：“这不是还有我嘛。”
　　
　　见卢谦之不解，哈日查盖主动解释道：“规则里并没有说不让别人代替参加，我可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好手，你委托我上场绝对不亏。”
　　
　　“偷偷告诉你，这次各个项目里的第一名奖品可是一整头牦牛，活的，能牵走的那种，随便赢一场就赚到了。”
　　
　　“请代练啊……”卢谦之表示，这活儿他熟。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请人家帮忙，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你不买人家点特产，怎么好意思张嘴？
　　
　　雪衣看着已经陷入思索之中的卢谦之，不由得失笑。
　　
　　果然景区套路多，在哪儿都一样。
　　
　　不过出来玩儿就是要开心嘛，有的时候不是分不清楚，主要还是想好好玩儿一玩儿。
　　
　　反正也没多大损失。
　　
　　思来想去，卢谦之到底没能经受住这种诱惑：“既然这样，那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卢敬之就出声打断了，他朝哈日查盖歉意的笑了笑，语气却不容置疑：“不好意思，不用了。”
　　
　　“我们自己可以。”
　　
　　“哥？”
　　
　　卢谦之皱眉，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双眼瞬间爆亮：“我都忘了，你之前的时候学过好几年马术来着。”
　　
　　虽然算不上多么精彩绝艳吧，但对付绝大多数情况是够用了。
　　
　　凭借堂哥的本事，碾压一干来草原之前连马都没摸过的游客绰绰有余。
　　
　　有特长，任性。
　　
　　卢谦之突然来了信心。
　　
　　哈日查盖被拒绝之后，倒也没生气，反而好心叮嘱道：“草原上的马儿性子比较烈，你记得当心一些。”
　　
　　卢敬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再然后，他看向与自己齐驱并驾的另外一辆车：“你们不玩儿吗？”
　　
　　“我就算了吧。”
　　
　　沉吟片刻，雪衣遗憾的摇头：“我并不是很擅长骑马射箭。”
　　
　　确实，普通人除了去公园的时候会花十块二十块骑骑马，拍拍照，剩下的时间根本见不到这种生物。
　　
　　卢敬之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大概半个小时后，蒙古包已经近在咫尺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




69.  套路   旅游景点的千层套路

　　
　　哈日查盖的父母是非常传统的牧民, 尽管这些年跟汉族人打过不少交道，但汉语水平还只停留在勉强能听懂的阶段。
　　
　　日常交流问题不大，口音什么的, 就不要强求了。
　　
　　年过半百的夫妻两个非常热情, 天然就带着一股草原人民的淳朴。
　　
　　对方先是帮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 又帮他们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忙忙碌碌，一直等到中午的时候才差不多弄完, 搞的卢谦之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
　　
　　午饭是哈日查盖的妹妹做的, 相比较而言，小姑娘就要害羞很多, 乍一见家里多了这么多生人, 神情很是扭捏。
　　
　　但这种羞涩之中，又带了那么一点点大胆。
　　
　　小姑娘从进门开始, 眼睛就时不时盯着虎大人瞧，里面既有好奇，又有探究。
　　
　　不胖不瘦, 一举一动都充斥着野性的气息, 尤其是那双威严凛凛的金色双眸, 暴力之中又多了几分优雅和雍容，这样的男人真的很少见。
　　
　　最重要的是, 虎大人长得真的很英俊。
　　
　　别说是大草原了，就算是放眼全世界也找不出来几个，自然惹的崇尚力量的小姑娘春心萌动。
　　
　　“这姑娘看上你了。”
　　
　　趁着对方转身的空当，雪衣忍不住揶揄道：“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记得保护好自己哟。”
　　
　　虎大人：“……”
　　
　　虎大人压低声音：“我是妖怪, 是老虎，我跟人类是绝对不可能有什么的。”
　　
　　他一脸无奈道：“如果她看到我的真身，怕是逃还来不及。”
　　
　　更别说像现在这样了。
　　
　　也只有面前这个人类这么奇怪，接受度这么高。
　　
　　“这还真不一定。”
　　
　　雪衣闻言先是神秘一笑，接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Wink：“说不定会更兴奋哟。”
　　
　　虎大人：“？？？”
　　
　　见他一脸迷茫，雪衣实在是没忍住，用手机搜了几个有关野生动物的短视频，每当老虎出场的时候，弹幕里几乎都是嗷嗷叫，喊着好帅好帅的人。
　　
　　“这都不算什么，你知道某些特殊的小说里面出镜率最高的男主角是谁么？”
　　
　　“不要怀疑，就是你还有你的同族。”
　　
　　下意识的抬头，刚好撞上雪衣正在朝他无声的做着口型。
　　
　　虎大人试图分辨，拼凑了好几次之后，他才跟着念了出来：“ren……人……兽……”
　　
　　“噗——”雪衣没忍住，笑场了。
　　
　　“………………”
　　
　　等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之后，虎大人脸都红了，他抱着手机，看也不是，放也不是：“你、我……”
　　
　　“怎么了？”一旁的小娃娃不解。
　　
　　在他的视角里，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貌似是雪衣凑近偷摸说了什么，然后虎大人就僵在了原地，整个人跟烧着了似的。
　　
　　好奇心一起，小娃娃忙不迭的问了出来：“你们在聊什么，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趁着小娃娃缠着雪衣不放的功夫，虎大人飞快的将手机还给她，然后自己一个人站起来，默默的坐远了一些。
　　
　　以前小人参精说她性格恶劣、爱逗弄别人的时候虎大人还不信。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猝不及防被抓着换到了另外一个位置的蜂妖一脸懵逼。
　　
　　*
　　
　　午饭是很有民族特色的手抓羊肉，众人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家人，非得让一个小姑娘动手了。
　　
　　明明原料都是一样的，但不同人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肥厚的羊肉经过小姑娘的手之后，瞬间就变得没那么腻了。
　　
　　香而不肥，入口即化，吃的时候再沾上酱汁，没一会儿众人的身体就暖和了起来。
　　
　　席间，得知之前那狼群是虎大人一个人击退的之后，哈日查盖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他饭也不吃了，恨不得当场跟虎大人比试一下摔跤。
　　
　　毕竟虽然面前这个男人给自己的感觉不一般，但从体型来看，他实在是不像是一脚能踹飞一头成年公狼的样子。
　　
　　太夸张了点。
　　
　　虎大人刚从之前的窘迫中回过神来，接着就听到了这话，他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并不擅长摔跤：“还是算了吧。”
　　
　　人跟老虎比，就算是世界拳击冠军也不行啊。
　　
　　这是物种上的差距，再训练也是弥补不了的，更遑论这个老虎已经修炼了几千年了，他要是上场，那就跟拳击冠军欺负一个幼儿园的小孩子差不多。
　　
　　虎大人可拉不下这个脸来。
　　
　　卢敬之：“……”
　　
　　emmmm……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口吻很熟悉来着，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不愧是一起的，两个人推辞的话都一样。
　　
　　被拒绝之后，哈日查盖还是不愿意放弃，他之前说的自己是方圆百里之内是数一数二的好手这话，还真不完全是吹嘘。
　　
　　好不容易遇到个厉害的家伙，不比试一下怎么能甘心？
　　
　　就这样，虎大人先是被哈日查盖的妹妹盯，接着又被哈日查盖本人盯，如果不是这两个人行为举止不算太惹人讨厌的话，虎大人估计真的要发飙了。
　　
　　“就比一场，难道就比一场都不行吗？”一直到了晚上，哈日查盖都还没有放弃。
　　
　　“容我拒绝。”无视对方失望的眼睛，虎大人掀开帐篷就这样走了进去，看起来非常的冷酷无情。
　　
　　“唉……”哈日查盖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着人家比吧？
　　
　　无奈之下，他只好也回去睡觉了。
　　
　　之后的两天，报名参加比赛的卢敬之就借着哈日查盖家的马在练习。
　　
　　好几个月都没去马场了，手都生了。
　　
　　而且马术课上的马跟大草原上的马也不是一回事，两者的脾气性格可谓是迥乎不同，一个是专门训练过的，一个是散养的，自然没办法同日而语。
　　
　　不过好在卢敬之的底子还在，适应了一会儿之后，他也就上手了。
　　
　　哈日查盖很吃惊，他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彬彬有礼的汉族人竟然会有这么娴熟的控马技巧。
　　
　　这技术比起他来，恐怕也不逞多让了。
　　
　　欲言又止了一会儿之后，他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
　　
　　雪衣看了哈日查盖一眼，然后冷不丁道：“这场比赛，果然有什么猫腻对吧？”
　　
　　猝不及防，哈日查盖吓了一跳。
　　
　　听完她说什么之后，这个草原汉子就只剩下讪笑了，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雪衣的眼睛。
　　
　　……果然，那些牦牛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雪衣这下可算是确定了。
　　
　　不过想想，她还是没有跟卢敬之说这件事。
　　
　　毕竟还有两天就比赛了，现在提醒也晚了，除了给他增加压力之外，没有别的用处，时间太短，训练也训练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还是算了吧。
　　
　　而且这种明显以娱乐为主的比赛最重要的还是开心，其他的倒是都在其次。
　　
　　卢敬之在这边认认真真的做着赛前准备，那边卢谦之和小娃娃他们则疯狂的买买买。
　　
　　说好的拒绝哈日查盖的推销，结果都成了放屁。
　　
　　没办法，这里的肉干真的太好吃了，还有奶豆腐、酥油茶、奶片、酸奶、马奶酒等等，面对这么多有这么好吃的零食，谁又能忍得住呢？
　　
　　一边吃一边往车子后备箱里搬，最后搞的哈日查盖的父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最后得知这两个人一共消费了多少钱之后，哈日查盖整个人都惊呆了。
　　
　　所以这又是何必呢……
　　
　　哈日查盖觉得这些人真的太奇怪了。
　　
　　“既然骑马有人了，那你就参加射箭还有摔跤好了。”卢谦之还不算太傻，赠品什么的，不要白不要。
　　
　　哈日查盖点点头，然后去联系人，把自己的大名写上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比赛那天。
　　
　　雪衣猛然发现，这次来的人还真不少，隔着老远，她就看到攒动的人头，还有停车场那里不断赶来的大巴车。
　　
　　算上自驾游和跟团的，感觉三四千人是有了。
　　
　　这怕不是几个镇的事儿了，附近几个市的游客估计都到了。
　　
　　专门换了身衣服，自信满满的卢敬之看到这种场景，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应验。
　　
　　来到准备区这边，推开栅栏的一瞬间，二三十个正在相互打招呼和聊天的选手齐刷刷的看过来。
　　
　　本来以为又是一个熟人，没想到竟然意外的是张生面孔。
　　
　　这些无论是从穿着还是打扮来看，都带着浓烈草原特色的青年愣住了。
　　
　　然后，卢敬之也愣住了。
　　
　　作为在场唯一汉族人，他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卢敬之不死心，又看了一圈，眼见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的脸和嘴角，都忍不住疯狂的抽搐了起来。
　　
　　太艹了！
　　
　　“卧槽！”
　　
　　如果说卢敬之还能勉强保持平静的话，那卢谦之这种藏不住话的，瞬间就跳了起来：“教练！我要举报，他们请代练！”
　　
　　可算是明白哈日查盖说到钻规则空子的时候为什么毫无心里负担了，原来都是私下商量好的。
　　
　　买他们的东西用他们的人来比赛他们擅长的东西，最后奖励他们养的牛，真的是绝了。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赢来的牦牛还得交给他们加工，毕竟那么大一头，真的不太好处理。
　　
　　策划这场活动的人真特娘是个人才。
　　
　　饶是早有预料的雪衣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扶额。
　　
　　




70.  意外   这种时候，怎么能没点意外呢？

　　
　　四目相对, 双方都傻眼了。
　　
　　卧槽，这什么情况？
　　
　　良久之后，一群青年才后知后觉的看向一旁的哈日查盖：“这是你带来的人？”
　　
　　卢敬之同样微笑的看着他：“我终于知道你之前为什么那么爽快了。”
　　
　　什么主动帮忙钻空子, 原来都是套路。
　　
　　被他们这么看着, 哈日查盖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无视前者, 哈日查盖有些尴尬的对卢敬之道：“其实, 我当时就是随口一问，毕竟这都是我们和镇上提前商量好的说辞……”
　　
　　本意是让雪衣他们委托他来着, 谁知道这群人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卢敬之语气幽幽：“明明是你自己说, 这是专门为我们这些游客举办的比赛，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里面一个业余的都没有, 全是专业的好吗？！
　　
　　说好的菜鸡互啄, 鱼塘局呢？
　　
　　清一色的代练可还行？这难道是在比谁家代练的服务好吗？
　　
　　“确实是给你们搞的。”
　　
　　关于这个，哈日查盖表示自己有话要说：“你想啊, 你就是让游客自己来比赛，他们也不敢啊。”
　　
　　就那点从公园锻炼出来的三脚猫功夫，上马都费劲, 别说是骑马了, 万一从马上摔下来的话, 那不就麻烦了吗？
　　
　　游客是出来玩儿游戏的，又不是玩儿命的。
　　
　　有人主动开口帮忙, 说是可以代替，完了赢了之后，奖品还是游客自己的，何乐而不为呢？
　　
　　好好的大赛，举办方也不想真闹出事了，所以可不就可劲儿的放水嘛。
　　
　　这结果, 可以说是能让三方都满意。
　　
　　唯一的意外是，这批游客有个真的会骑马，并且马术还不错的。
　　
　　“都怪你，太优秀。”一旁的雪衣语调认真的总结了一下。
　　
　　卢敬之：“……”
　　
　　“那个，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现在反悔也不晚。”毕竟这种比赛确实没什么意义。哈日查盖在一旁劝道。
　　
　　“……算了。”自己想了想，卢敬之最终还是拒绝了。
　　
　　他不是那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既然报名了，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再说了，他的马术也不差，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终于听明白原来这个人不是来这里参观的，而是正儿八经参赛的，那二三十个青年当即就惊到了。
　　
　　不过除了震惊之外，一干青年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如果这样他们还输的话，那就真的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内部赛内部赛，随便跑跑，能让游客开心就好啦。
　　
　　尽管知道每个民族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骄傲，但被这么忽视，卢敬之心里还是有些微妙的不爽。
　　
　　倒是一旁的哈日查盖说了一句公道话：“小瞧他的话，小心会输的很惨。”
　　
　　毕竟据哈日查盖观察，对方的骑术真的很厉害。
　　
　　“开玩笑，我可是四岁就上了马背的，怎么可能会输给他？”其中一个最为年轻，看起来不过少年模样的男孩嗤笑。
　　
　　少年人的身体是最为灵活的，一旦坐到了马背上，就像是国王到了自己的领土一般，目之所极，皆要降伏。
　　
　　不过话虽说的狂傲，但他还是稍稍正视了一些。
　　
　　心中警惕，面上却还是那个表情。
　　
　　面对他的傲气，哈日查盖不置可否。
　　
　　反正他提醒都提醒完了，要是再翻车，也跟他没关系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卢敬之跟属于自己的赛马一点一点熟悉起来，那是个脾气很不错的小伙子，长得也非常健壮，看的出来是工作人员特意挑的。
　　
　　卢敬之跟马儿相处的不错。
　　
　　哈日查盖看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去摔跤场那边了。
　　
　　*
　　
　　赛马很快开始。
　　
　　操控着马儿来到起点的位置，穿着普通运动装的卢敬之看起来跟周围一身本地民族服饰的青年们格格不入。
　　
　　以他的身高跟体型还有长相，远远望去，就跟误入狼群的绵羊一样，看起来是如此的醒目。
　　
　　一开始见其他地方的人也是委托本地人参赛，游客们不由得吐槽现在景区套路真多，他们眼馋不已的牦牛怕是没戏了。
　　
　　好在那些特产是本身就要买了回去吃的，比赛什么的只是赠品而已，众人倒也不算太失望。
　　
　　直到看到卢敬之上场，赛马场先是猛的一寂，接着很快掀起了轩然大波。
　　
　　卧槽！
　　
　　竟然有游客自己上了！
　　
　　同为出来旅行、但本身是菜鸟实在无缘赛场的他们脸上有光啊！
　　
　　渐渐的，观众席上的众人诡异的兴奋了起来。
　　
　　看到卢敬之的那一刻，什么赢不赢的，奖品不奖品的，都不重要了。
　　
　　主要是这个带入感，真的太强了，四舍五入，等于他们也上了。
　　
　　此时，卢敬之已经不是卢敬之了，他可以是任何一个心里有策马在大草原狂奔梦想的游客。
　　
　　见气氛如此热烈，举办方也很高兴，他们看向卢敬之的眼神，跟看招财猫差不多了。
　　
　　这种自带特长的游客真的是越多越好，毕竟有来有回的比赛才精彩，才更吸引人嘛。
　　
　　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一些慕名而来的外国游客也赶紧拿出自己的照相机，希望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之后可能会发生的精彩瞬间。
　　
　　“帅哥加油！”
　　
　　“一定要赢啊！”
　　
　　“不用太拼命，尽力就行啦！”
　　
　　……
　　
　　完全不知道在场观众的眼神变得有多热切，卢敬之此刻压力骤增。
　　
　　真到了草原上，才能明白身边的这群青年究竟对这一切熟悉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在草原上诞生、成长，最后老了死了，又会成为草原的一部分。
　　
　　卢敬之亲眼看着，不由得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心中的斗志，也被悄悄的挑了起来。
　　
　　等待期间，除了雪衣，没有人注意到他抓着缰绳的手心都被汗湿了，一旁兴奋不已的卢谦之正拼命的给他哥加油，半点察觉不到他哥脸色的变化。
　　
　　确认过眼神，是亲兄弟没错了。
　　
　　雪衣也没想到，自己便宜表哥竟然会对这种娱乐居多的比赛这么重视。
　　
　　她原本只想在一旁看来着。
　　
　　“你尽自己最大的本事跑就好，不用担心有没有危险，会不会堕马。”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声音，卢敬之本能的想问问她是什么意思，然而还不等他回头，哨声就这样响了起来。
　　
　　比赛开始了。
　　
　　几乎是瞬间，二十多个青年骑着马，仿若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卢敬之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一时间，竟也不落下风。
　　
　　观众席的游客们尖叫、呼喊的声音更大了，尘土飞扬，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火热了起来。
　　
　　太牛逼了！
　　
　　这特么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生大佬，一定要拍下来！
　　
　　无数的人拿出手机，无数的人死死盯着卢敬之的背影。
　　
　　“可以嘛，挺不错的。”
　　
　　眼见没过多久对方就追了上来，之前那个少年眉头猛的一挑，他非但不生气，反而莫名的兴奋了起来：“不过这点本事可赢不了我！”
　　
　　说完，他目光一凝，再次挥鞭，原本就一骑绝尘的速度，更是快了那么两分。
　　
　　卢敬之咬牙，跟着动作。
　　
　　这小孩儿也太强了一点吧。
　　
　　感觉到草原上的风跟刀子一样刮在自己脸上，卢敬之的呼吸很快就乱了，肺部那里更是一片刺痛。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功夫想东想西的话，那么现在他一点多余的心思都分不出来了。
　　
　　这种时候一旦走神，下场怕是惨烈异常。
　　
　　再看那少年，竟然游刃有余，甚至能时不时的回头看上两眼。
　　
　　渐渐的，卢敬之耳边再没其他声音了，他的眼睛里就只剩下前面那匹马。
　　
　　追上它……追上它……
　　
　　察觉到他的变化，少年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变了变。
　　
　　这个时候，最前面的也只剩下他们两个而已，就连沿途的观众都看呆了。
　　
　　他们有想过卢敬之会骑马，但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强。
　　
　　“我觉得我特么跟他貌似不是一种游客，本地人换了衣服，装的吧？”
　　
　　一眼之错，就是数十丈远。
　　
　　两匹马飞驰而过，带起了阵阵呼啸的狂风，就连沿路布置的装饰物都有些承受不住这股风力，跟着飘了起来。
　　
　　然而这个时候，还真没几个人去注意这种小事。
　　
　　眼睁睁的看着终点近在咫尺，两人齐齐发力，试图进行最后冲刺。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颗充了氢气的气球从捆绑好的绳子上脱落，正好被他们撞上，飞溅的碎石子一下子就把这气球射烂了。
　　
　　“嘭”的一声，气球炸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猝不及防，两匹并肩飞驰的骏马明显受到了惊吓，它们本能的避让，然后成功的从赛道冲了出去。
　　
　　这边已经临近终点，过来看结果的游客可是不少，这一下子，这片区域顿时乱作了一团。
　　
　　不好，出事了！
　　
　　“谁特么在终点哪儿绑气球的，是嫌死的不够快吗？！”没见怕马儿受惊，比赛开始的时候用的是哨子，都不是信号枪吗？
　　
　　原本正在台子上坐着的举办人瞬间就站了起来。
　　
　　从无人机的转播中看到这一幕，卢谦之也惊了：“哥！”
　　
　　其余几个参赛选手现在也顾不上比赛不比赛了，调转方向，赶紧去救人了。
　　
　　“把车钥匙给我，我要去……”猛地扭头，卢谦之下意识的看向身侧坐着的蜂妖。
　　
　　然而此时，哪儿还有蜂妖的影子在？
　　
　　别说蜂妖了，雪衣他们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着空空如也的几个席位，卢谦之一脸茫然。
　　
　　赛场起点这边也有不少人动作。
　　
　　其中一个人刚想翻身上马，紧接着就被截了胡。
　　
　　“抱歉，马借我一用。”丢下这句话之后，也不管对方如何反应，雪衣拽着缰绳，一跃而起。
　　
　　众人只觉得一阵风沙吹过，再一看眼前，哪儿还有人了？
　　
　　途中路过射箭场的时候，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雪衣速度不减，她动作流畅的马背一侧滑了下来，死死抓着马鞍，在地上跟着跑了两步，再然后，她脚尖一勾，因为匆忙，掉落在地上的长弓就这样被勾了起来。
　　
　　就这样勾了起来……
　　
　　勾了起来……
　　
　　起来……
　　
　　艹！这是人类能完成的动作吗？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也就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如法炮制，雪衣用同样的方法，在路上又顺手捡了两支箭。
　　
　　一时间，围观群众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起点那里就又传出了惊呼声。
　　
　　见只见四个至多不过五六岁大的小孩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想也不想就夺了身边的人的马。
　　
　　“对不起，用完了还你。”
　　
　　语罢，四人几乎同时飞掠而上，动作之迅速，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真正的一骑绝尘。
　　
　　至于蜂妖和虎大人他们，早就凭借着强横的肉身，急速潜行过去了。
　　
　　小娃娃他们很快追上雪衣，雪衣在前，再然后，五人形成一个半包围圈，然后就这样围了上去。
　　
　　




71.  安静   马：我冷静！我冷静了！……

　　
　　发、发生了什么……
　　
　　有些到现在还不知道内情的观众之觉得眼前一晃, 紧接着什么玩意儿“嗖”的一下就飞过去了。
　　
　　再然后，身边的人变得跟木头似的，眼神直愣愣的盯着赛道瞧。
　　
　　魂儿都没了。
　　
　　“怎么了怎么了, 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
　　
　　听到同伴这样焦急的询问, 勉强回神之后, 那些亲眼目睹的游客喃喃：“只是刚刚看到了超人而已。”
　　
　　“哈？？？”
　　
　　这样的对话持续上演着, 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很快, 起点这里变得比之前还要喧闹几分。
　　
　　众人讨论的内容, 无一例外，都是刚刚那突然出现的五道身影。
　　
　　简直跟做梦一样。
　　
　　另一边。
　　
　　到底是个中好手, 卢敬之和刚刚那个少年在马儿冲出跑道之后, 就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两人竭力控制着马匹，试图让马儿冷静下来。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受惊的马儿格外的狂躁, 早就失去理智了，它们只想离这里远一些，再远一些。
　　
　　它们没有人类那种智慧, 所以并不知道这个时候越慌乱, 事情就会变的越糟糕, 周围人群的尖叫声、怒吼声更是让两匹马惊恐不已。
　　
　　好在卢敬之和少年都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两匹马好歹没直接踩在周围的观众身上。
　　
　　倒是游客自己，慌乱之下并不比马儿好上多少。
　　
　　他们想逃，想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但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行动之间没有章法，很快就挤作了一团。
　　
　　身体差的, 瘦的，尤其是小孩子，跌到地上之后，根本就站不起来。
　　
　　眼下唯一能够称为安慰的就是，来草原旅游的一众老年团因为体力不济的缘故，没能步行来到终点这边，基本上全部都集中在入场那里，不然的话，事态就更严重了。
　　
　　虽然现在也没强到哪儿去就是了。
　　
　　“呜呜呜呜，妈妈，妈妈救我！”
　　
　　“贝贝，贝贝你在哪儿？”
　　
　　“爸爸！”
　　
　　“别哭，别说话，别松开爸爸的手！”
　　
　　……
　　
　　听着周围人群传来的哭喊声，少年紧咬牙关，唇齿之间都快渗出血了，他死死抓着缰绳，不停的对着自己的马儿呼喝着什么，试图让马儿冷静下来：“宝音！冷静点宝音！”
　　
　　因为太过焦急，他甚至直接用上了本地语。
　　
　　卢敬之现在的状态比少年可狼狈多了。
　　
　　他虽然在帝都的时候也经常锻炼，但一天两个小时的健身房，再怎么样也还是比不了少年这种天天在大草原驰骋的。
　　
　　更何况，卢敬之马上要三十岁了，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天的都市青年，其身体素质怎么能跟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年轻比？
　　
　　偶尔爆发一下还行，持久力却是大不如前。
　　
　　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虽然卢敬之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坚持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发风的马儿甩下来，不过自己要是现在就放弃了，周围这些游客就惨了。
　　
　　没人在上面控制，铁蹄落在游客、尤其是小孩子身上，内脏怕不是要当场破裂。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然而有的时候，人真的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在卢敬之拽着缰绳的手都被磨出血来的时候，一件更令他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绑着气球的绳子在马儿挣扎的时候缠到它蹄子上了！
　　
　　因为上面粘着双面胶，所以一时间根本拿不下来。
　　
　　卢敬之试图用脚蹬、用手摘，他又是弯腰，又是俯身，但永远都差那么十几公分。
　　
　　气球爆炸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根本不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脚下那根绳子的马儿越发疯狂了，它拼命的想要将背上的人甩出去，又蹦又跳，卢敬之的内脏被颠的生疼，好悬没痛叫出声。
　　
　　他觉得自己一条命已经去了七八成了。
　　
　　少年见状也焦急的不行，然而他虽然有心去救，但自己这边还自顾不暇呢，实在是力有不逮。
　　
　　就在这个时候，剩下的参赛选手终于姗姗来迟。
　　
　　对付受惊的马儿，他们还是很有经验的。
　　
　　为首的那个青年拿着一捆麻绳，麻绳在空中转圈，发出“飒飒”的声响。
　　
　　只要绳圈套中了发疯的马，后面就好办了。
　　
　　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少年当机立断，声音嘶哑道：“我还行，先救他！”
　　
　　他看的出来，卢敬之早已力竭，现在只是在硬撑而已。
　　
　　青年闻言，顿时调转了方向。
　　
　　然而套马这个东西吧，再好的身手也有失误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察觉到了危机，卢敬之胯/下的马儿长嘶一声之后，立马撒足狂奔。
　　
　　很快，它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绳套就差一点，然后晃晃悠悠，扑了个空。
　　
　　其中一匹马儿原离人群，这原本是一件好事，但马背上的卢敬之可就危险了。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被甩下来，更没有谁知道，那马会不会把他甩下来之后往他身上踩。
　　
　　“追！”这种情况下，一众青年顿时兵分两路。
　　
　　先把这边的这一匹控制住再说。
　　
　　定了定神，为首的青年再次动作。
　　
　　然而今天也真是邪了门了，一连两次，他都失误了。
　　
　　这次套上倒是套上了，但他严重的低估了少年这匹骏马，马儿太过强壮，力气又大，一瞬间把青年拽了个趔趄，好悬没一头栽下来。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妈的，早该知道以这小子的性格，挑的赛马也不会是什么善茬。
　　
　　其余众人听到这话，虽然也第一时间开始动作了，但没能将发狂的马儿一举制服，只这么短短一瞬，就能酿出大祸来。
　　
　　只见被七八个绳套齐齐困住的马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上半身高高昂起，就要重重踏在跌倒在地的少女身上，无论是少年也好，还是一干青年也好，瞬间惊骇欲绝。
　　
　　“宝！音！”
　　
　　少年拼命拉着缰绳，然而却是于事无补。
　　
　　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看着马蹄铁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十四五岁的少女本能的抬起双臂，挡在头顶：“啊啊啊——”
　　
　　就在所有人，包括少女自己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落个脑浆迸裂的结局时，她只感觉到衣服那里一阵巨力袭来，再然后，她的双脚就这样腾空了。
　　
　　从赛场起点赶到终点，雪衣总共用了不到两分钟。
　　
　　其中还包括她发现不对，做出判断、从观众席那里跳下来、然后夺马、上马等等这一系列的举动。
　　
　　这速度可以说是非常快了。
　　
　　将瘦弱的少女从马蹄下捞出来，时间紧迫，雪衣并没有将她放回去，而是直接将少女提到身前，然后放在马鞍上。
　　
　　“坐稳了！”
　　
　　雪衣停也不停，速度反而越发快了几分。
　　
　　从少女的角度，她就只能看到一双抓着缰绳的修长的手，还有眼前不断后退的风景。
　　
　　“接着！”紧随其后的小娃娃他们同样动作。
　　
　　只不过四人的力气要比雪衣大了很多，单脚勾着马鞍，将摔倒在地的几个小孩拽起来，小娃娃随手将小孩丢给参赛的青年。
　　
　　哪怕在人群之中，他们竟然也没碰到其中一个。
　　
　　余势不减，四匹高头大马奔腾而去。
　　
　　一干青年是被砸醒的，看着怀中精准投入的哭包们，几人久久难以回神。
　　
　　妈的，现在小孩儿都这么强的吗？！
　　
　　感觉到宝音渐渐安静下来的少年也瞪大了眼睛。
　　
　　*
　　
　　“你们去那边，分四个方向把路给堵死了。”眼见自己便宜表哥的身影越来越近，雪衣嘱咐道。
　　
　　小娃娃他们点头，然后十分默契的分散开来。
　　
　　此时，虎大人和蜂妖也赶到了。
　　
　　虎大人刚想动作，将自己的长剑招过来，却眼睁睁的看着马背上的人此刻已经悄无声息的将那张角弓给拉满了。
　　
　　犹豫了一下后，虎大人将伸了一半的手收了回来。
　　
　　另一边。
　　
　　虽然从事故发生到现在，总共过了不到五分钟，但卢敬之却觉得过了有五年之久。
　　
　　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胳膊和腿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而那串从赛场带过来的气球，还在“砰砰砰”的响着。
　　
　　上面的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扎破一个，所以马儿一直处于非常惊恐的状态。
　　
　　又是一声长嘶，就在卢敬之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坚持不住，跌落在地的时候，一支长箭，携着细碎的风，穿过人群，径直射了过来。
　　
　　“嗖”的一下，箭矢精准扎进土里，成功将绑着气球的绳子死死钉在地面上。
　　
　　纠缠了马儿一路的恐惧源就这样掉了下来。
　　
　　如果他判断的没错，刚刚那支箭是擦着他的大腿射过来的。
　　
　　后知后觉的青年只觉得大腿那里凉飕飕的。
　　
　　马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给吓到了，然而就在下一波激烈的挣扎到来之前，见只见第二支箭矢对准了它的眼睛。
　　
　　整个过程，三秒不到。
　　
　　饶是癫狂之中，马儿也能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危机感。
　　
　　但凡它稍微动一下，那箭矢就会像射中那根麻绳一样射穿它的眼球，最后狠狠刺入大脑。
　　
　　顷刻之间，马儿就会当场毙命。
　　
　　“不用怀疑，我做的到。”雪衣眼中既无愤怒，也无波澜，语气平淡的不像一个人，而她面前也不是马，是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
　　
　　“现在，安静。” 
　　
　　雪衣虽然开口说了话，但也不指望一匹马能够听懂。
　　
　　为了防止它再次暴起，所以还是直接弄死比较好。
　　
　　不等马儿动作，倏尔眯起眼睛，雪衣将手中的角弓拉满。
　　
　　“卧槽！”说动手就动手，没见人家已经吓呆了吗，太尼玛凶残了吧？！
　　
　　几个青年已经看傻了。
　　
　　下一秒，箭矢闪电般抵达马儿的面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隐隐的，还能听到其中夹杂的尖锐的破空声。
　　
　　任由谁，也不能怀疑其中的杀伤力。
　　
　　战栗之下，“噗通”一声，马儿不受控制的软倒在地。
　　
　　至于那箭矢，则擦着马儿的耳尖，犹如流星一般滑了过去。
　　
　　“铮”的一声，第二支要比第一支箭矢威力强了数倍不只，落入草地之时，整个箭头已经全部插进去了。
　　
　　甚至于，周围的草皮都跟着一抖。
　　
　　余力未消，箭羽剧烈颤动，良久之后才恢复平静。
　　
　　差一点点。
　　
　　雪衣：“啧。”
　　
　　已经没东西可用的雪衣将手中的角弓放下了。
　　
　　




72.  事出   女主，你便宜爷爷出事啦

　　
　　“没出息。”就凭它刚刚那个撒泼的样子, 还以为会负隅顽抗到底呢。
　　
　　结果箭还没射出去就已经跪了。
　　
　　是的，马儿是在箭离弦之前就倒地了，不然的话, 再怎么样它都会受伤。
　　
　　也就是说, 雪衣刚骂两句, 它就躺了。
　　
　　“真是丢死人了。”走近之后, 雪衣乜了它一眼。
　　
　　马儿羞愤欲死，恨不能将脑袋埋进土里。
　　
　　它也不想的, 但是实在是忍不住, 太吓人了……
　　
　　好在雪衣只给了它一个眼神之后，就不再搭理它了, 上下打量了卢敬之一眼, 见自己便宜表哥只是受了轻伤，雪衣顿时放下心来。
　　
　　吓傻了没事儿, 人活着就行。
　　
　　“这是刚刚观众席的游客，待会儿麻烦你们把她送回去。”临走的时候，雪衣指了指站在那里, 踌躇不前的小女孩。
　　
　　女孩欲言又止, 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等她真的开口的时候，雪衣已经走远了。
　　
　　一下子, 女孩的眼中满是失落。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呢……
　　
　　“夏夏，你没事吧夏夏？”当看到女儿即将丧身马蹄之下的时候，女人差点没吓昏过去，尽管最后女儿被人所救，女人还是揪心的很。
　　
　　刚刚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 她也没有留意到女儿究竟受没受伤，如果受伤的话，又严不严重。
　　
　　女人几乎是用脚追了这么远。
　　
　　等她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看着面前跟平日里大相径庭的女人，大约是太着急，女人的发型都乱了。
　　
　　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失神了一会儿后，女孩乖乖巧巧的摇头：“妈，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都是妈妈的错，妈妈再也不带你来这种地方了！”提起这一茬，女人又惊又怒。
　　
　　想也不想，甚至连接下来的行程不管了，带着自己的女儿就要走。
　　
　　小女孩拗不过，也不想反抗，只是即将离开的时候，她终究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
　　
　　等卢敬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处理手上的伤口了。
　　
　　药水一刚一涂上去，就是剧烈的刺痛，然而卢敬之根本无心这个，他嘴角抽搐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吐槽道：“说好的不擅长骑马呢？”
　　
　　骗子！
　　
　　万万没想到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雪衣无奈道：“你的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
　　
　　细节什么的，不重要。
　　
　　“拜托你不要转移话题。”大概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混熟了的缘故，卢敬之说话也不像之前那么客气了。
　　
　　尤其是这次救命之恩，反正已经还不清了，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雪衣没办法，只好慢吞吞的开口：“如果我说这是我第一次骑马，你信么？”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没接触过这种生物。
　　
　　毕竟上古时期，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东西，她就是想骑也没办法。
　　
　　骑什么马啊，骑麒麟骑凤凰骑龙不香吗？
　　
　　“不可能。”然而落在卢敬之眼里，这就是赤果果的敷衍：“你别想骗我。”
　　
　　第一次就有如此技术，这话说给三岁小孩听三岁小孩都不信。
　　
　　雪衣虽然没有骑过，但却是天生的战斗机器。
　　
　　数遍整个宇宙，无数位面，无人能出其左右，就连道祖都无法比拟，再残酷再艰难的战斗，她从来都游刃有余。
　　
　　所以第一次就学会骑马，这很难吗？
　　
　　不是有手有脚就行？
　　
　　“把握好速度，控制好自己的身体，你也可以的。”雪衣道。
　　
　　卢敬之：“……”
　　
　　不！我不行！
　　
　　没见这一席话让旁边的本地医生都激动的直打颤吗？！
　　
　　“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卢敬之满头大汗：“那个，拜托您轻一点。”
　　
　　医生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棉球扔到垃圾桶里：“已经好了，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刚刚的对话，真的有刺激到他这个土生土长、但是就是学不会骑马的草原人民。
　　
　　“我去下一位患者那里了，告辞！”
　　
　　像是没看出对方的幽怨似的，雪衣又指了指一旁的四个小孩：“不信你问他们，他们也是第一次骑马。”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隔壁跟卢敬之同病相怜的少年听到这话，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艹！
　　
　　原本正准备进门的活动负责人脚步诡异的一顿，两秒钟后，他才又推门进来。
　　
　　负责人是来表示感谢的，如果不是眼前这些人，事情怕是要严重了。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周围都是乱糟糟一团，但好歹没闹出人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人要知足。
　　
　　得知对方的来意之后，小娃娃他们异口同声道：“口头感谢什么的就算了，我们不要这些虚的！”
　　
　　负责人虽然确实有一点点这种想法吧，但一听这话，顿时就改了口：“那你们……”
　　
　　“我们要牛！”
　　
　　巧了，她也是这么想的。
　　
　　雪衣眉头微挑，然后点点头。
　　
　　负责人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草原里别的不多，就牛羊多，所以区区几头牦牛，根本就是小意思。
　　
　　“正好活动也举办不下去了，那些奖品就做为赔礼送给你们，也算是我们这边一点心意了。”
　　
　　其实……他们就想要一头就够了……
　　
　　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可能拒绝不是？
　　
　　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见对方这么配合，小娃娃他们也不二话。
　　
　　等负责人拜托他们能不能在那些受害人以及家属那里美言几句的时候，小娃娃四人犹豫了一下后，就点头同意了。
　　
　　总共四个小孩的家属，现在情绪非常激动，非要活动方这里给个说法不可。
　　
　　有几个孩子的救命恩人在，事情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有这样善于人情世故的负责人，事故的影响估计很快就能降到最低了。
　　
　　这也是个人才啊……
　　
　　等卢谦之终于受到消息，火急火燎的赶到这里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不知道为什么，卢敬之总觉得自己亲弟弟好像没以前那么可心了。
　　
　　尤其是在认识雪衣之后，卢敬之终于从万年操心命里挣脱了出来。
　　
　　明明比自己弟弟还小那么多，却比自己弟弟靠谱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从卢谦之口中得知，雪衣他们在看到自己出事的那一刻就冲了出去，就连队伍里基本不怎么说话的两个男人也赶过去了之后，卢敬之心里那个感动，简直别提了。
　　
　　小小一场旅行，能认识这么多朋友，真的是太值了！
　　
　　“如果你要是我妹妹就好了。”卢敬之半是感叹，半是玩笑似的说。
　　
　　蜂妖心里一咯噔，然后猛地看向雪衣。
　　
　　雪衣却是淡定的很，即使是听到这话，也跟没事人似的：“怎么，我救了你，你还想占我便宜？”
　　
　　“我不是这个意思。”卢敬之连连摆手。
　　
　　虽然话一出口的时候他隐约觉得不妥，但到了后来，卢敬之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毕竟，救命之恩，他真的没什么好还的。
　　
　　唯有尽心竭力，方能回报一二。
　　
　　卢敬之自认，自己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自己的身份地位了。
　　
　　帝都某上市公司的继承人，含金量还是不低的。
　　
　　“这样吧，以后我认你做干妹妹，当然，不是那种妹妹。”想到现在有关于干妹妹这三个字的含义，卢敬之不由得多解释了一句。
　　
　　“这样的话，到帝都的时候，你报我的名字，会少很多麻烦。”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如果不是现在不流行结拜的话，估计他当场就要搬来一座桃园。
　　
　　“不过……”在青年略显忐忑的目光里，雪衣笑着道：“我同意了。”
　　
　　卢敬之先是一怔，接着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躺回病床上，想了想，卢敬之试探性的开口：“那我以后，都叫你雪衣？”
　　
　　雪衣眨眨眼，给了他一个大大的Wink：“干嘛这么客气，我的敬之哥哥。”
　　
　　卢敬之脸上的笑容一僵：“……”
　　
　　蜂妖：“……”
　　
　　虎大人：“……”
　　
　　太草了！
　　
　　不知道为什么，虎大人又回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天，再然后，他看向卢敬之的表情里充满了怜悯。
　　
　　遇到这么一个性格恶劣的表妹，以后怕是有的受了。
　　
　　“你们真的好肉麻……”一旁的卢谦之哆嗦着，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雪衣挑眉，瞥了他一眼。
　　
　　卢谦之莫名一抖。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热烈的时候，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卢敬之下意识的伸手去拿，电话接通之后，听了没两声，他的脸色顿时一变：“什么？你说帝都那里出事了？好了我知道了，现在马上就回。”
　　
　　放下手机之后，在卢谦之困惑的眼神里，卢敬之低声道：“三天前，彭老爷子中风，被送去医院了。”
　　
　　彭旭华，彭氏集团的掌权人，他小姑的公公，小姑父的父亲。
　　
　　也就是雪衣这具身体的亲爷爷。
　　
　　雪衣面色不变，十分淡定的听着后续。
　　
　　卢敬之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反正这消息很快就要传开了，各大媒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小姑和小姑父此时无人可用，我想回去帮他们的忙。”卢敬之到现在才发现，这次旅行不只是把自己堂弟带出来，同样也拖住了他的后腿。
　　
　　小姑和小姑父怕是不愿意他们掺和到这趟浑水里。
　　
　　可两人越是这样，卢敬之就越是不放心。
　　
　　卢谦之毫不犹豫：“我也去！”
　　
　　卢氏跟小姑父同气连枝，小姑父要是倒了，卢氏也讨不了好。
　　
　　彭家那几个继承人可都不是善茬，谁知道等他们夺权成功，事后会不会打击报复。
　　
　　就算对方不会连坐，他们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姑和小姑父沦为家族的牺牲品。
　　
　　卢敬之虽然有心吐槽就算你回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见自己堂弟如此表现，他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
　　
　　“抱歉，我家那边……”从病床上爬起来，强忍着心中的焦躁，他侧头，张了张嘴。
　　
　　雪衣却没让他把话说完：“正好我这几天也玩儿累了，一起吧。”
　　
　　她也得瞧瞧原身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不是？
　　
　　




73.  准备   雪衣的准备

　　
　　“话说, 我还没去过帝都，不知道帝都长什么样呢。”
　　
　　“你不是说报你的名字可以少很多麻烦么，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吧。”
　　
　　原本卢敬之还想说什么, 听到这话, 顿时就找不到东西反驳了：“你……没去过帝都？”
　　
　　“别说是帝都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出省呢。”雪衣坦言道。
　　
　　她可没撒谎，出省什么的都是奢望, 原主可是整整在小山村里待了十几年。
　　
　　连十几公里外的小镇都没去过。
　　
　　卢敬之皱眉：“可是眼下并不是好时机。”
　　
　　刚刚还大包大揽的说什么去帝都罩着她, 结果打脸来的这么快。
　　
　　卢家虽然不一般，但比起彭家来说, 还是差很多的。
　　
　　他吞吞吐吐, 不得不承认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力不从心：“情况比较危险, 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的清楚的，到时候我恐怕顾不上你……”
　　
　　“难道跟你们为难的人，连我也要报复不成？”雪衣神情有些困惑。
　　
　　“那倒不至于……”小姑父那几个兄弟还不至于疯成这个样子, 连无关紧要的人都要管。
　　
　　倒不是他们对敌人身边的人有好感, 最主要的是不想节外生枝, 一旦牵连上普通人，别说是对他们个人了, 就算是对整个彭氏也有非常的大的影响。
　　
　　所以雪衣他们是安全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卢敬之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想了想，他道：“那就辛苦你们，跟我们一起连夜赶路了。”
　　
　　雪衣原本不打算让小娃娃他们跟着的，毕竟之前制定的行程现在才进行了一半。
　　
　　然而她这边刚把话说出口，小娃娃顿时就不干了：“我也要去！”
　　
　　小娃娃最先表态, 小人参精三人也没多做思考，跟着点了点头：“雪景什么的随时都能看。”
　　
　　但是传说中的豪门争斗什么的，可不是天天有的。
　　
　　……这群家伙，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不用多费功夫，雪衣就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神情，活脱脱一幅迫不及待想要凑热闹的样子。
　　
　　“收敛点。”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这具身体的父母亲人。
　　
　　雪衣伸手挨个敲了敲他们的脑袋。
　　
　　小娃娃四人欲哭无泪的捂着头，房间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既然打定主意要去帝都，那就没什么好迟疑的。
　　
　　事态紧急，说走就走，至于那三头牦牛，雪衣打电话通知了夏志广，让夏志广想办法运回去。
　　
　　中年男人十分的可靠，拍着胸脯，表示这事儿包在他身上。
　　
　　“对了。”临了的时候，雪衣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最近许明光怎么样了？”
　　
　　老板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要知道她以前可是万事不管的。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但夏志广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听说手续什么的已经办下来了，公司的选址也选好了，就等再招聘一些相关专业的人才，就可以开始生产了。”
　　
　　两个月时间搞定这么多，已经算是相当的高效了。
　　
　　雪衣点点头，也没说原因，只是道：“跟他说，让他速度再快一点。”
　　
　　“是出了什么事么？”听到老板破天荒的催促，夏志广悚然一惊。
　　
　　“暂时还没有用的上的地方。”但是未来就不一定了。
　　
　　雪衣道：“不管怎么说，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未雨绸缪总比事到临头抱佛脚来的好。
　　
　　听到这话，夏志广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我知道了。”
　　
　　看样子，第三个分店的事不能再拖了。
　　
　　是的，第三个，上个月的时候，第二个分店就已经落成了。
　　
　　至于第三个分店的选址嘛……
　　
　　“老板，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儿？”
　　
　　听出了他的话外音，雪衣挑眉，笑着报出了一个地名——
　　
　　“帝都。”她说。
　　
　　*
　　
　　一行十几人怎么来的，就怎么回的，不过这回开车的不是蜂妖还有虎大人了。
　　
　　“那个……能不能再麻烦你们二位一下，我真的赶时间。”见两人在一旁落座，卢敬之先是愣怔，接着厚着脸皮恳求道。
　　
　　“如果你想去喝茶的话，你可以让我们帮忙。”蜂妖看了他一眼。
　　
　　见自己便宜表哥更懵逼了，雪衣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其实，不是他们不想帮忙，主要是他们没有驾照。”
　　
　　这要是上了高速遇到交警，简直一查一个准儿。
　　
　　卢敬之卢谦之兄弟俩当场就傻眼了。
　　
　　卧！槽！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俩就是无证驾驶？？？”冲击力过于厉害，卢谦之的声音都变了调。
　　
　　想想那些悬崖峭壁之上的盘山公路，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雪衣点点头，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至于虎大人和蜂妖，前者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后者则玩味一笑：“现在，你还要帮忙么？”
　　
　　兄弟俩咽了咽口水，扯着嘴角，异口同声的表示：“……谢谢，不用了。”
　　
　　由于失去了两个绝佳的工具人，回帝都的路上，卢敬之只觉得痛不欲生。
　　
　　以前怎么没发现开车这么累？
　　
　　就算是好几个人轮班，也丝毫不能消减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疲惫感。
　　
　　趁着卢敬之开车的空当，雪衣终于将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只是一开始她没说的那么直白，像是来自毫不相关的人的好奇心，迂回的厉害：“你们家是什么情况？感觉很严重的样子。”
　　
　　卢敬之的嘴巴还是挺严实的，一路上都没听他提起过家里的事。
　　
　　就算卢谦之一不留神说露了嘴，他也会在一旁提醒、喝止。
　　
　　说完这句话后，雪衣又道：“我只是一时好奇，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好一招以退为进！
　　
　　反正关系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也不算是外人了，卢敬之犹豫了一下后，道：“这种事就算我不说，你也能在报纸或者新闻上看到。”
　　
　　与其让她看那些媒体胡乱猜测一通，不如实话实说。
　　
　　“我小姑二十年前嫁进彭家，对，你猜的没错，就是新闻里经常出现的那个彭家。”
　　
　　还未建国就已经发迹的大家族，传承至今，到了彭旭华彭老爷子手中，已经是第三代了。
　　
　　俗话说的好，穷不过三代，富也不过三代，彭老爷子虽然打破了这种魔咒，彭家在他手上达到了历史的巅峰，彭氏更是一跃成为行业里的龙头老大。
　　
　　但是他那几个儿子可是都不怎么样。
　　
　　好多人都说，辉煌了几十年的彭氏，怕是要在第四代继承人手里没落了。
　　
　　强势的父亲，势必就伴随懦弱的孩子。
　　
　　“我小姑父跟在他爸身边最久，见的也最多，所以怕他父亲怕的厉害。”
　　
　　提起这一茬，卢敬之就忍不住叹气：“不过这种情况，直到我小表妹出生以后渐渐得到了缓解。”
　　
　　“不知道是不是也当了爸爸，有了想保护对象的缘故，我小表妹一岁多的时候，我小姑父第一次反抗他的父亲。”
　　
　　当时所有人都看傻了。
　　
　　起因什么的由于时间太久，卢敬之不太记得了，只是印象中好像是两个小孩打架，大的欺负小的，本来过错在大的那个身上，应该训斥他才对。
　　
　　但没办法，谁叫彭老爷子重男轻女呢？
　　
　　对大的那个非但没有惩罚，直接轻轻放过，还让自己大儿子不要追究。
　　
　　这种事情怎么能忍？
　　
　　“我小姑父当场就跟他爸吵起来了。”
　　
　　卢敬之叹气：“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次之后，彭老爷子反而对我小表妹上了心，一直到我表妹被人贩子拐走，她一直都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
　　
　　最优秀的大儿子尚且如此，其他几个就更不用说了。
　　
　　尤其大家还都不是一个妈生的，能不斗起来才怪了。
　　
　　仁厚的过于仁厚，狠辣的又过于狠辣，狠辣也就算了，关键是光狠了，手段却不高明，也难怪彭老爷子看不上眼。
　　
　　继承人之事一拖就拖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不知道选哪个。
　　
　　“如果我表妹还在就好了，说不定看在我表妹的份上，我小姑父会跟当年一样奋起反抗。”毕竟兄弟之间的血缘关系再怎么亲近，也亲不过自己的孩子。
　　
　　当自己孩子的生命受到威胁之时，纵使有千万种不忍，也要想办法杀出一条血路来。
　　
　　卢敬之虽然这么说着，但心中却不报什么希望。
　　
　　“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怕是悬了。”不由的，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雪衣若有所思。
　　
　　她听完之后，虽然已经确定了原身的父母对原身都有很深的感情，这么多年也不曾消退。
　　
　　但对于卢敬之的观点，她却是不能苟同。
　　
　　毕竟女儿什么的，又不是灵丹妙药，人到了之后就立马药到病除。
　　
　　她就算是当场同两人相认了，也不能一下子就把两人的智商拉满吧？
　　
　　反而躲藏在暗处，才是最应该做的。
　　
　　不然的话，要是被原身那几个叔叔扒出她真实身份之后，别说是雪衣自己，就连夏志广和许明光也要受到牵连。
　　
　　——那些人不会允许竞争者的女儿坐大的。
　　
　　正好夏志广和许明光的事业才刚刚起步，威胁，一定要扼杀在萌芽状态。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得让两人抓紧时间发展。
　　
　　见卢敬之自顾自的在那里感慨，趁着对方不注意，雪衣垂眸，编辑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站稳脚跟，但凡我有的东西，全部可以为你们提供。】
　　
　　【之前储存的蜂蜜，甚至于蜂王浆你们也可以随意取用。】
　　
　　【必要的时候，给董氏那边松口。】
　　
　　




74.  见面   母女俩终于见面啦~

　　
　　大概一天不到, 在几个司机轮流、不眠不休的情况下，车子很快就从大草原行驶到了帝都。
　　
　　进入市区之后，周围的建筑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高耸、繁华。
　　
　　确实是跟A省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这里的人有的悠闲自在, 有的匆匆忙忙, 四处风景, 各不相同。
　　
　　雪衣还是第一次看到, 就连她也不得不惊叹，明明是这么弱小的一种生物, 人类却用自己的智慧创造出如此辉煌的文明。
　　
　　小娃娃他们更是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 扒着窗户一个劲儿的往外面看。
　　
　　“真高啊……”抬头望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几分钟后, 几个小孩的脖子都酸了, 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另一边。
　　
　　身为某小破站生活区的UP主，高萌萌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所见所闻如实的呈现出来。
　　
　　哪怕遭受无端的诋毁, 她也要实话实说，绝不跟风捧，或者跟风黑！
　　
　　虽然上次在茶咔盐湖的时候惨遭滑铁卢, 但高萌萌坚信, 那只是个意外。
　　
　　自己刚刚开启的网红生涯才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的！
　　
　　下一站, 那就大草原好了，反正顺路。
　　
　　草原风光可是有目共睹的, 这回总不会有人说她造假了吧？
　　
　　这么想着，就在高萌萌发愁素材的时候，她很快就从隔壁的旅行团那里得知了最近即将举办大型活动的消息。
　　
　　赛马、射箭、摔跤！
　　
　　哪个不是热门项目？
　　
　　时至今日，网络都这么发达了，竟然还有不少人认为草原人民都是骑马上学的，那就带他们见实一下, 草原人民的真实水平好了。
　　
　　这么想着，高萌萌在活动开始之前，就果断架好了机器。
　　
　　然而，之后发生了什么不用多说，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竟然出意外了！
　　
　　甚至于，连另外两场都没来得及开始，比赛就结束了。
　　
　　高萌萌整个人都傻了。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恍恍惚惚的回到入住的酒店之后，高萌萌才后知后觉的翻出了自己的录像。
　　
　　果不其然，里面果然有一些了不起的东西。
　　
　　在哪儿高速奔驰的情况下，捡起地上散落的角弓，整个过程犹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什么的，一看就很不科学好吧！
　　
　　高萌萌隐约有预感，如果将这短视频放出去，自己估计又要挨喷。
　　
　　但是……
　　
　　她真的控制不住啊！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这天底下又能有哪个UP主能控制的住自己的手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行，不能自己一个人怀疑人生，要怀疑就大家一起怀疑！
　　
　　怀揣着不能言说的小心思，高萌萌暗搓搓的将视频剪辑了一下，然后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果不其然，这次的质疑声来的更猛烈了。
　　
　　【……我记得我关注你的时候，你是日常向、现实向的UP主，怎么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往玄幻那边发展了。】
　　
　　【剪辑和PS学的不错，毫无痕迹。】
　　
　　【这个角度，这个清晰度，你说有龙我都信。】
　　
　　【拍龙专业像素实锤了！】
　　
　　其实高萌萌的装备还是很专业的，只不过当时情况太紧急，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所以镜头聚焦的焦点错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马匹上的人已经走远了，拍出来的画面可不就跟糨糊似的嘛。
　　
　　尽管已经处理过一遍了，但到底不是专业人员，实在是无法全部还原出来。
　　
　　哪怕知道评论会是这个样子，但高萌萌还是被气的吃不下饭。
　　
　　艹！
　　
　　UP主也太难了吧，每次放点什么东西出来，都要被质疑一遍。
　　
　　出师未捷的高萌萌决定，以后还是回大城市拍vlog，像是探探当地的特色门店什么的，总不能这样还要被怀疑吧？
　　
　　怒退账号的高萌萌并不知道，她离开后不久，有一个弱小的声音出现在了弹幕上——
　　
　　【你们快去看！其他人也把视频发到网上了！】
　　
　　毕竟是信息化社会，消息传播的速度就是快，当天录像的可不只高萌萌一个。
　　
　　见这次的事故显然已经藏不住了，负责活动的几位领导商量了一下，干脆搞了个大新闻。
　　
　　官方亲自下场啦！
　　
　　看着小破站上代表官方的账号，一群吃瓜群众刚开始只是觉得有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嘴巴却越长越大。
　　
　　不愧是专业设备，这无人机的摄像头，就差没把脸上的黑痣都给拍的一清二楚。
　　
　　这角度，这清晰度……
　　果然，官方整活儿，最为致命。
　　
　　视频很长，应该是从观众进场的时候就开始录了，总共得有半个多钟头。
　　
　　头十分钟，看的直让人昏昏欲睡，因为真的太无聊了。
　　
　　直到卢敬之上场的时候，一众吃瓜观众的精神才为之一振。
　　
　　在草原上举办的赛马比赛，竟然有汉族游客上场，这特么也太魔幻了吧！
　　
　　最重要的是，对方的马术竟然相当的不错。
　　
　　看到卢敬之和那少年并驾齐驱的场景，网友的嘴巴里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能歌善舞，就我们汉族，喝完酒只会吹牛逼QAQ。】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到赛马方面，汉族人跟草原人民五五开，泪目。】
　　
　　【野生大神！这就是传说中的野生大神啊！】
　　
　　一时间，众人都激动的不行。
　　
　　但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出事了。
　　
　　看到马儿发狂的画面，无论是谁，都再没有心情去管什么比赛了。
　　
　　该死的！究竟是谁在赛场上绑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啊！
　　
　　看着无数人因为拥挤而跌倒，网友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然而这个时候，起点那里也生了新的变故。
　　
　　看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明显未成年的女孩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观众席那里跳下来，然后不由分说就夺了周围最强壮的那匹马。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都什么时候了，这不是添乱吗？有这么耽误事儿的吗？】
　　
　　听着马儿主人的高声疾呼，网友们也跟着生气了。
　　
　　但是很快，他们就被打脸了。
　　
　　骏马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出去，哪怕周围人员密集，她竟然也没有丝毫的剐蹭。
　　
　　转瞬间，就只剩下了背影。
　　
　　饶是以无人机的速度，也差点没跟丢。
　　
　　屏幕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如果这不是官方发的，我肯定以为是谁在耍我。】
　　
　　这操作，就尼玛离谱。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这样的速度之下，还能顺手捡一把弓，并两支箭什么的，直接就把吃瓜群众给看傻了。
　　
　　【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但是凭我的知识储备，我确实理解不了这一幕。】
　　
　　电影中的场景竟然活生生在现实里出现了。
　　
　　高人竟在我身边！
　　
　　有这样的珠玉在前，之后无论是马蹄下救人也好，还是几个小孩如法炮制，赶去救人也好，都不能再再众网友心中掀起波澜……个鬼啦！
　　
　　以上哪个操作是在正常范围的！
　　
　　统统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并且一个比一个过分！
　　
　　五六岁的小孩骑马这么熟练是什么鬼啊！
　　
　　看到这一幕，一群二三十岁连上马都不会的吃瓜群众表示扎心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一开始，我还觉得那个穿运动服参加比赛的牛逼，现在，唉……】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认识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全家最丑’吗？爱了爱了。】
　　
　　【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男的出事的第一时间，那个女孩，还有女孩周围的几个人都跟着冲了出去。】
　　
　　【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唉，酸了酸了。】
　　
　　从一开始的震撼，到最后的完全震撼，视频点击一路飙升，很快就上首页了。
　　
　　不少人都对雪衣还有那几个小孩非常感兴趣，那一抹绽放在草原上的姿容，实在是令人难以忘怀。
　　
　　官方发了视频没多久，就收到了起码几百条私信。
　　
　　然而这个时候，雪衣他们已经离开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网友们失望不已。
　　
　　随着关注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视频的热度也越来越高，吃瓜群众已经不仅限于小破站了，还有其他几个平台也在陆续播放着，也几乎所有点进来的人都记住了那个女孩，还有几个小孩子的脸。
　　
　　另一边。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短短两天时间里火爆的全网，没等多久，雪衣就见到了原身的父母。
　　
　　那是一对看起来就十分好欺负的夫妻。
　　
　　男人风雅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谦逊，女人呢，则柔柔弱弱，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大约是因为连年的不如意，两人面向上都带了点愁苦。
　　
　　虽然掩藏的深，但还是能从眼角眉梢之间捕捉的到。
　　
　　先是少时多受排挤，接着痛失幼女，再是兄弟阋墙……这一套下来，铁打的人都承受不住。
　　
　　至于女人嘛，结婚之前有多幸福，结完婚之后就有多痛苦。
　　
　　有对比，痛感才越发强烈。
　　
　　如果不是两人一路相互扶持，怕是早撑不下去了。
　　
　　夫妻俩来的时候，雪衣正在吃早饭。
　　
　　万万没想到会在自己外甥家中会有女孩子在，女人先是一愣，接着张了张嘴：“这位是……”
　　
　　听到声音，雪衣转过头来。
　　
　　看到她的一瞬间，女人就愣住了。
　　
　　




75.  处境   这个阿姨怎么哭啦~

　　
　　女人, 也就是卢惠怡会愣住自然不是因为她发现了雪衣的身份。
　　
　　卢惠怡震惊的是，面前的女孩子看起来很小的样子。
　　
　　不知道成年了没有。
　　
　　不过也可能是长得比较显小，实际上已经二十多岁了。
　　
　　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人也不少。
　　
　　勉强压下心头的猜测, 卢惠怡微微一笑, 表情柔和的同面前的女孩道：“请问, 敬之在家么？”
　　
　　明明是她才是亲姑姑, 而雪衣只是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外甥家的陌生人。
　　
　　卢惠怡却并未理所当然的将自己视作房子的主人，言行举止也没有丝毫的僭越, 反而有一点点拘谨, 像是怕说错话一般。
　　
　　脾气真的好过头了。
　　
　　雪衣对原身母亲的第一印想还是挺不错的。
　　
　　碍于原身强烈的渴望，雪衣占了人家身子, 自然会回报一二, 然而……给房租性的回报和自愿帮忙，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只是保原身父母姓名无忧, 至于其他的，就跟雪衣没关系了。
　　
　　至于后者嘛，那得看这夫妻俩要什么了。
　　
　　“在的。”
　　
　　同样报以温和的笑容, 要是小人参精在场, 怕是能惊得当场炸毛。
　　
　　雪衣指了指楼上：“他在上面, 要我现在帮你们去叫么？”
　　
　　竟然对面前这个女孩子这么信任的么？
　　
　　卢惠怡先是一愣，接着才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身为上市公司的继承人, 卢敬之在帝都有别墅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听雪衣说完，卢敬之赶忙放下手头的工作，下楼了。
　　
　　知道他们肯定是有正事要商量，雪衣十分有眼色的坐在外面花园的摇椅上玩儿手机。
　　
　　初晨的阳光照在女孩的身上，显得格外灿烂和华美。
　　
　　如梦，亦如幻。
　　
　　安静的不可思议。
　　
　　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视线, 之前一直没吱声的男人，也就是彭清远道：“你最近应该没什么事吧？没事的话就帮我个忙。”
　　
　　“我记得你有个同学，家里是开私人医院的，里面有几个医生水平非常高，你看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联系一下，现在除了你之外，我身边没几个人是可信的。”
　　
　　他父亲中风之前就只跟自己见过面，再加上家族里一直都知道彭老爷子准备修改遗嘱，另选继承人的消息。
　　
　　目前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跟他脱不了干系，几个兄弟的口水几乎要将他淹没，彭清远简直百口莫辩。
　　
　　为今之计，就只有把他父亲治好，起码让父亲恢复意识，这样才能洗清他的嫌疑。
　　
　　本来以为今天见面，小姑父会质问自己来着，没想到……
　　
　　“这事儿倒是没问题。”
　　
　　轻咳了一声，卢敬之玩笑似的开口：“不过小姑父你竟然没骂我，真是稀奇。”
　　
　　“我骂你有什么用？”
　　
　　彭清远没好气道：“你人都回来了，我还能把你再撵出帝都吗？”
　　
　　腿长在他们兄弟俩身上，彭清远总不好直接拿绳子把人给捆了吧？
　　
　　不过说实话，两兄弟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彭清远不是不感动。
　　
　　这些年的疼爱到底没有白费，妻子娘家的这些小辈，比他那几个白眼狼兄弟可懂得感恩多了。
　　
　　虽然自己这些年在卢敬之卢谦之兄弟俩身上的投入并没有要谋求回报的意思，但他们却是时时刻刻都记在心中。
　　
　　猫狗尚懂恩义，他那几个白眼狼兄弟却是为了家产，连血缘亲情都不放在眼里了。
　　
　　一个个的，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实在是有够癫狂！
　　
　　彭清远只觉得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亲兄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委实可悲。
　　
　　如果有可能，彭清远只想躲的远远的。
　　
　　然而，那几个弟弟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就算彭清远不只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对彭老爷子说自己无意继承权的事，他甚至可以将继承权让出来，毕竟他的个人投资，已经足够他和妻子过上一辈子富足的生活了。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自己的女儿了。
　　
　　然而，无论他说的如何诚恳，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
　　
　　弟弟们都觉得彭清远这个当哥哥的虚伪，彭清远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处处看不上他，处处与他刁难、责骂，却还不肯将修改遗嘱，为什么一定要他趟这趟浑水。
　　
　　继承人的事就这样一拖再拖，彭清远当初的承诺也越来越像托词。
　　
　　时至今日，他已经骑虎难下，不争也得争。
　　
　　彭清远虽然性格比较软弱，但那也是相对的，毕竟没有谁真圣父到任由别人宰割，更何况，他要是出事了妻子也讨不了好。
　　
　　所以，他必须要保全自身，必须要保全这个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女人。
　　
　　可是，随着事态的发展，彭清远已然是焦头烂额。
　　
　　自从父亲中风住院，事情很快就脱离的控制，驶向未知的方向了。
　　
　　没了头上的大山压着，集团群龙无首，鬼知道那群弟弟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勉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彭清远忍不住拍了拍自己大外甥的肩膀：“不管怎么说，保全自己才是最要紧的，一旦风头不对，你和谦之就立马收手，不要再掺和彭家的事了。”
　　
　　看着面前这个才四十多岁就满脸沧桑的男人，卢敬之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姑父。”
　　
　　“对了。”
　　
　　见周围的气氛有些沉闷，卢惠怡顿了一下后，略显疑惑的开口：“外面坐着的那个小姑娘，是你什么人？”
　　
　　要知道，自己大外甥可不是那种喜欢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这问题她一开始的时候就想问了。
　　
　　“呃……算是我妹妹吧。”卢敬之想了想，粗略的解释道：“我在外面旅游的时候认的干妹妹。”
　　
　　“……”
　　
　　哦，干妹妹。
　　
　　彭清远轻咳了一声：“现在的小年轻还挺时髦的哈。”
　　
　　卢惠怡忍不住蹙眉：“你怎么也弄起这一套来了？我告诉你，妹妹什么的，可不是乱认的。”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卢敬之大汗，没办法，他只好将之前的事统统讲了一遍。
　　
　　良久之后，卢敬之无奈道：“我们可不是那种关系，硬要说的话，人家是我救命恩人。再说了，她还未成年呢，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她下手啊！”
　　
　　“未成年？她今年几岁？”
　　
　　卢敬之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十六，马上十七了吧？”
　　
　　十七岁……
　　
　　跟自己女儿年纪差不多呢……
　　
　　卢惠怡和彭清远不由得一阵恍惚。
　　
　　这下子，气氛比刚刚还要压抑。
　　
　　冷不丁想起了小表妹的年纪，卢敬之也知道自己貌似说错的话，于是飞快的住了嘴。
　　
　　就在他疯狂思索该怎么补救的时候，一旁的卢惠怡迟疑着开口：“同样的年岁，清远，你说她会不会就是……”
　　
　　“你想什么呢，哪儿有这么巧。”
　　
　　这些年，自己妻子真的是受了太多的折磨。
　　
　　但凡遇到个年龄差不多的，就忍不住心生希冀。
　　
　　彭清远心头猛的一涩，却还是不得不打破妻子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自小就被卖进大山的女孩，能够逃脱出来的，万中无一。
　　
　　他也希望女儿会是那个幸运儿，只是现实过于残酷，硬生生摧毁了他的奢望。
　　
　　卢惠怡先是一怔，接着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是啊……”
　　
　　怎么会这么巧……
　　
　　不可能的……
　　
　　“那个……”就在卢惠怡脸上不受控制，变得异常苍白的时候，玄关那里突然传来了推门声。
　　
　　见三人下意识的看了过来，雪衣忍不住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我见你们貌似谈完了，就进来了。”
　　
　　“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女孩的笑容清清浅浅，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青春与活力。
　　
　　不知道为什么，卢惠怡一下子就没那么难受了。
　　
　　“咦？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雪衣伸手指了指卢惠怡的眼睛，她皱着眉，一脸不解：“这个阿姨怎么哭了？”
　　
　　被这么一打岔，悲痛的气氛一扫而空。
　　
　　




76.  狠毒   拔了亲爷爷的氧气管

　　
　　“没什么。”
　　
　　对这样一个孩子, 卢惠怡并不想将那么残酷的事情说给她听，强压下不断上涌的泪意，她强笑着道：“一点小事而已。”
　　
　　面对女人的眼泪, 饶是雪衣也不由得有些歉疚。
　　
　　然而她现在闭口不言也实属无奈之举, 不过雪衣保证, 不超过半年, 不，最多三个月, 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到了那个时候, 许明光和夏志广的生意应该也有点起色了。
　　
　　只有了解过彭氏，才能明白这是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
　　
　　三四代积累下的财富, 远非寻常人能够撼动的, 就算拉董氏上车，也没有与彭氏抗衡的能力。
　　
　　所谓的业界第一、商业巨擘, 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当然，雪衣也可以用特殊手段，比如虎大人他们那些大妖的力量庇护面前这两个人类, 但这只是一时的安全, 并非长久之计。
　　
　　毕竟妖怪插手人类的事有违天命, 雪衣虽说对虎大人有指点的情分在，但这也庇佑不了夫妻两个一辈子。
　　
　　虎大人一旦突破, 飞升成功，卢惠怡和彭清远就又成了孤家寡人，这次想要他们命的，除了彭家的人之外，还有一群妖怪。
　　
　　虎大人得罪的妖怪可不少，他们杀不了虎大人, 还弄不死区区两个人类？
　　
　　除非雪衣一辈子呆在这个身体里，可她怎么能永远待在这个身体里？
　　
　　一旦雪衣离开，原身根本就降伏不了蜂妖，察觉到异常之后，蜂妖肯定是第一个翻脸的。
　　
　　至于小娃娃他们嘛，虽然有心，却是无力。
　　
　　眼下这群妖怪，没一个靠得住的。
　　
　　再不然就是雪衣先下手为强，直接把彭清远的竞争者，以及竞争者的妻子、孩子全部斩草除根。
　　
　　但是这办法也不行。
　　
　　倒不是雪衣手软下不了手，那么几十个人，她还不放在眼里，主要是彭清远和卢惠怡自己都接受不了。
　　
　　而且这么多人接连暴毙，就算是做的再隐蔽，也会惹人怀疑。
　　
　　数来数去，就只能正面上了。
　　
　　正面对垒，赢了就是一劳永逸。
　　
　　雪衣倒是不担心这个，只不过要让夫妻俩再等上几个月了，而且说不定在这几个月里，事情还有别的转机呢？
　　
　　那所需要的时间就更少了。
　　
　　尽管雪衣不能现在就同两人相认，但给点安慰还是可以的。
　　
　　“我虽然不知道你在伤心什么，但是我觉得这个东西，一定会保佑你心想事成的。”
　　
　　说完，雪衣当着三人的面，缓缓将脖子上挂着的黑色石头取了下来。
　　
　　黑色石头真的就只是个石头，只不过它里面装着原主沉睡的灵魂。
　　
　　如果卢惠怡能接受，这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母女相见了。
　　
　　想了想，雪衣补充：“别看它长得丑，实际上它可是非常有灵性的。”
　　
　　卢惠怡一愣，似乎是没想到面前这个女孩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见她也是一片好心，犹豫了一小会儿后，卢惠怡将脖子上昂贵的翡翠吊坠取下来，然后将黑色的石头系了上去，并且道了声“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黑色石头挂上去之后，卢惠怡还真觉得舒服了很多。
　　
　　原本有些冰凉的手也渐渐温暖起来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她的痛苦，忍不住伸手安抚一般。
　　
　　卢惠怡的表情跟着一软。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你既然给了我一个，我自然也应该还你一个。”
　　
　　她笑了一下，亲手将摘下的祖母绿翡翠吊坠给雪衣戴上：“这坠子是专门找大师开过光的，也非常灵验，算是我的谢礼了。”
　　
　　翡翠吊坠虽然昂贵，但远不没有外甥的性命来的珍贵。
　　
　　雪衣并未抗拒，一直等她给自己戴上之后，顺便还问了一句：“好看么？”
　　
　　不知道为什么，卢惠怡的眼窝莫名一热：“好看。”
　　
　　下一秒，她又再次肯定的开口：“特别好看，很配你。”
　　
　　卢惠怡觉得，面前的女孩生下来，本就该戴最好的首饰，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雪衣打开摄像头瞅了瞅，良久之后，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
　　
　　……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卢敬之看的一愣一愣的，就连彭清远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老婆虽然天性良善，待人温和，但也从来没有这样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所以说，这个男人啊……啧。
　　
　　“抱歉，是我失礼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卢惠怡脸有些发红：“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些亲切。”
　　
　　可不亲切么。
　　
　　毕竟是“亲闺女”。
　　
　　心中一叹，雪衣跟着道：“我也觉得阿姨你面善，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卢惠怡轻轻一笑：“是呢。”
　　
　　卢敬之：“……”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要做什么？
　　
　　察觉到了外甥的凌乱，彭清远轻咳了一声：“那什么，惠怡，我们该走了。”
　　
　　比起自己的妻子来说，彭清远到底跟自己弟弟们争斗多年，警惕性要比普通人高出不少。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
　　
　　他虽然相信自己外甥的眼光，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卢惠怡愣了一下，朝雪衣露出个歉意的表情之后，她上前环住了自己丈夫的手臂：“好。”
　　
　　临行之前，彭清远忍不住再次叮嘱：“找医生的事就麻烦你了。”
　　
　　卢敬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等人走了之后，雪衣才问出来：“医生？什么医生？”
　　
　　虽然她将几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完了，但这个时候，不是得装装样子嘛。
　　
　　“谁生病了？是你家人病了么？正巧，我也会点医术，我倒是可以帮帮忙。”
　　
　　想了想，雪衣补充：“当然，只有一点点，也就治个普通疑难杂症。”
　　
　　普通……疑难杂症……
　　
　　话说，这是病句吧？？？
　　
　　回想起雪衣所谓不擅长以及亿点点，卢敬之不禁陷入了沉思，一时间，他拒绝的话都忘了说。
　　
　　*
　　
　　三天后，特护病房前。
　　
　　看着自己外甥如约带着几个医生前来，彭清远不由得松了口气：“你们的速度要快一些，我最多就能给你们争取半个小时时间，超过这个点，肯定要惊动其他人。”
　　
　　到时候就麻烦了。
　　
　　卢敬之的同学非常的给力，一听说他这边有麻烦，直接就将自己家医院里的顶梁柱都派过来了。
　　
　　“检查报告都在这里了，拜托你们帮我看看，上面有没有被人动过……”
　　
　　话还没说完，接着彭清远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怎么也来了？？？”
　　
　　雪衣闻言，笑着朝自己的“父亲”招手。
　　
　　不明真相的彭清远顿时脸色一变。
　　
　　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自己的外甥。
　　
　　卢敬之也觉得自己貌似有点草率了，但是人都到了，再说这些也晚了。
　　
　　果然，就算再沉稳，年纪在那里摆着呢，偶尔也会不靠谱一回。
　　
　　看着他讪笑，彭清远嘴角不由得抽搐起来。
　　
　　“你来可以，但是不能进去。”大概是心情不好，彭清远的语气也硬邦邦的。
　　
　　到现在为止，他突然开始怀疑面前的女孩别有用心了，毕竟正常人可不会想着来这里。
　　
　　雪衣点点头，表示了解。
　　
　　卢敬之虽然有心帮雪衣辩解，说她其实是来帮忙的，但这种情况下，他觉得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几个医生很快忙碌了起来。
　　
　　雪衣站在外面，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该说不说，不愧是传闻中大佬生病居住的地方。
　　
　　下面有十几个保镖没日没夜的巡逻，就连附近两层楼的楼道口都有人守着，安保严密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透过门缝，依稀还能看到一个老人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床铺中央，而老人的面容，竟然是如此的眼熟。
　　
　　这是一张经常出现新闻里的面孔。
　　
　　如果雪衣是个普通人，她现在一定会忍不住感慨，自己竟然离传闻中的人物如此之近。
　　
　　可惜，她不是普通人，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就在雪衣远距离观察自己“爷爷”，犹豫着要不要救人，该用什么方法救人的时候，那边卢敬之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彭老爷子这么对我小姑父，我小姑父还要拼尽全力去救他，这可真是……”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雪衣只知道自己便宜老父亲的几个兄弟不是个东西，怎么现在听卢敬之的意思，他爸对他也不怎么样的样子。
　　
　　不是说老爷子后来对原身还挺好的？
　　
　　“能不能详细说说？”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外面的报道都满天飞了。
　　
　　“小姑父是彭老爷子的第一个孩子不假，但他却格外看不上自己这个长子，小姑父之所以一直没办法脱身，也是因为彭老爷子。”
　　
　　看不上却又不肯改遗嘱上面的继承人，这不是耍人玩儿吗？
　　
　　“尤其是最近几年，彭老爷子变本加厉，对我小姑父可以说的上一句羞辱了，搞的我小姑父在公司里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这操作……
　　
　　难不成是故意磨炼？
　　
　　“不，不是的。”
　　
　　似乎是看出了雪衣此刻在想什么，卢敬之摇头：“至始至终，我都没从彭老爷子眼里看到他对我小姑父一丝一毫的喜爱，就连当年对我小表妹的宠爱，也是跟逗宠物似的，喜欢了就夸两句，不喜欢了就丢到一边。”
　　
　　都说父母的爱，哪怕不从嘴巴里说出来，孩子也能感觉的到。
　　
　　彭清远又不是傻子，他能分不清是磨练还是厌恶？
　　
　　“从半年前开始，公司都隐有传言，彭老爷子已经开始联系律师，准备着手该遗嘱了，想来应该是忍耐到了极限……”
　　
　　提起这茬，卢敬之就忍不住苦笑。
　　
　　雪衣若有所思，接着她皱眉：“那为什么，我……呃，你小姑父还要这么卖力？”
　　
　　就算是父母，多年冷热暴力下来，孩子心里也该有所芥蒂吧？
　　
　　差点把便宜老父亲这几个字说出来，幸好雪衣及时收了声。
　　
　　卢敬之并未注意到这一闪而过的失误，卢敬之无奈道：“主要是老爷子中风前最后一个见到的是我小姑父，老爷子醒不过来的话，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我小姑父嘛？”
　　
　　“……”
　　
　　沉默了一瞬后，雪衣忍不住扶额道：“我觉得你们都近入了一个误区。”
　　
　　既然原身的爷爷是这样一个人的话，那她就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
　　
　　卢敬之愕然：“什么误区？”
　　
　　这个时候，听到动静，但并不想搭理的彭清远也转过头来了。
　　
　　雪衣：“我问你，老爷子醒来之后，是不是就要着手修改遗嘱了？”
　　
　　卢敬之：“虽然不确定，但十有八九了。”
　　
　　“我觉得，你们其实没有必要在意，在旁人眼中，是不是彭先生将自己父亲气到中风这件小事。”
　　
　　雪衣语气慢吞吞的：“就算是彭先生做的又怎么样？”
　　
　　成王败寇，只要顺利继承了彭氏集团，旁人就算再不满，最多也就只能在背地里骂几句，说彭清远心狠手辣什么的。
　　
　　但这又有什么影响呢？
　　
　　“咕咚”一声，卢敬之咽了咽口水：“你的意思是……”
　　
　　“趁着彭老爷子病重，无力掌握局面，直接做掉他！”
　　
　　雪衣习惯性的眯起了眼睛：“让他永远没机会改遗嘱，这样的话，你小姑父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之前那些说彭老爷子对自己长子不满的流言，就永远只是流言而已。”
　　
　　“成王败寇，你小姑父他们几个兄弟相互争斗的时候公司的高层会站队，但等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大势所趋，他们都是聪明人，不会有谁那么不开眼的。”
　　
　　那些高层能站队凭的是什么？还不是彭老爷子的态度。
　　
　　一旦彭老爷子没了，他们就硬气不起来了，毕竟再大的拳头还能比法律更硬？
　　
　　只要把那些死忠拔了，就万事无忧了。
　　
　　相信彭老爷子那么强势一个人，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在公司有过于雄厚的班底的。
　　
　　所以这事儿很好解决。
　　
　　这样的话，不出三天雪衣就能当场认亲。
　　
　　这可比预计的三个月早多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说干就干，雪衣挽起袖子，径直走向老爷子的氧气管。
　　
　　卢敬之：“！”
　　
　　彭清远：“！！！”
　　
　　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老人：“？？？”
　　
　　感觉到雪衣迫近之后的老人：“！！！！！！！！！！！！！！！！”
　　
　　“ 住手！！！”
　　
　　




77.  折磨   套路与套路的对决

　　“住手！！！”
　　
　　虽然在雪衣开始动作的时候, 彭清远就已经赶忙急声喊了出来，但雪衣的速度之快，还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就这样, 彭清远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女孩“啪”的一下就把病床上老者口鼻上戴着的氧气面罩扯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 病房里的众人顿时就被震在了原地。
　　
　　他们万万没想到, 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女孩, 竟然这么的果断，也这么的……狠辣。
　　
　　说杀人就杀人, 怎一个狠字了得？！
　　
　　手伸到一般的卢敬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上面躺着的, 可是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佬，他没中风之前, 可是跺跺脚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哪怕是中风, 也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呢，她怎么能？怎么敢！
　　
　　几个医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撞上了国内第一豪门的内部斗争，还亲眼看到了，会不会被灭口, 在线等, 挺急的！
　　
　　见便宜“老父亲”冲上前来, 将自己手中的氧气面罩夺走，雪衣蹙眉, 然后忍不住问：“你难道是觉得今天的人太多，所以不安全？”
　　
　　她侧头，看向那几个医生，然后失笑：“相信我，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之所以存在背叛，无非就是为名为利。
　　
　　只要彭清远顺利掌握彭氏, 他就是最有钱的那个，几个医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去举报他。
　　
　　私人医院专为富豪看病的医生，想必接触过不少这样的事，他们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似乎是为了验证雪衣的话，几个医生连连点头，那模样，就差赌咒发誓了：“彭先生，敬之是我们院长公子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
　　
　　彭清远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脸色也有些发青。
　　
　　见他无声的拒绝，良久之后，没等到他改主意的雪衣又想到了别的：“还是说你怕你那几个兄弟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逼你尸检的时候会暴露？”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很容易就能解决。”悄无声息弄死一个人的办法，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伪造成器官自然衰竭，要么就是医疗事故，不要太容易。
　　
　　岂止，雪衣说完这话之后，彭清远的表情更难看了，看向她的眼神也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对于他的警觉和敌意，雪衣还是很能理解的。
　　
　　毕竟一个刚见了两面的陌生人说要弄死你爸什么的，确实是太刺激了一些。
　　
　　然而，有些话雪衣该说还是要说，一脸无奈，她决定退而求其次：“那最起码，让他在床上人事不知的躺上个一两年吧？等你坐稳了位子，再着手治疗。”
　　
　　治疗，怎么治疗？
　　
　　得了中风一两年后再治，黄花菜都凉了。几个医生忍不住在心中嘀咕。
　　
　　雪衣才不管，反正有的是办法。
　　
　　董事长长期意识不清醒，由法定的继承人代理公司各项事务，也算是名正言顺。
　　
　　当然，这其中恐怕要多出不少波折来，算是中策吧。
　　
　　果然还是直接做掉这老头比较省事儿啊！
　　
　　雪衣犹豫了一下，还想要说什么，但还没等她开口，就被彭清远打断了：“他虽然一直待我不好，这些年各种辱骂我，羞辱我，但我却不能对他下手。”
　　
　　再怎么样，面前这个躺着的老者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子弑父，实乃大逆不道！
　　
　　无论是彭清远看过的书，还是他心中的道德感，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彭清远之所以处处被自己亲老子打压，除了技不如人之外，更多的原因就是他不如他老子心狠，不如他老子，连亲儿子亲孙子都下得去手。
　　
　　不像彭清远，哪怕几个弟弟都快将他拆吞入腹了，他也惦记着那点血缘亲情。
　　
　　连斗都不用斗，见面就已经先输了一半，也难怪他这么多年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面前这个男人天真是天真了一些，但这并不是件坏事，若非他性格如此，也不会二十年如一日只守着卢惠怡一个人，也不会对三岁就走失了的女儿如此上心。
　　
　　毕竟心狠手辣真的不是什么褒义词。
　　
　　彭清远这样，反而得了雪衣的心。
　　
　　大概手上不干净的人，都不喜欢跟自己一样的同类吧……
　　
　　完全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彭清远忍不住喝道：“才刚认识，你就蹿腾我对我父亲下手，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被他一顿驳斥、怀疑，雪衣沉默了一瞬，然后哭笑不得：“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彭老爷子一直看不上你，却又不肯换继承人了。”
　　
　　“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彭清远虽然软弱、迂腐，但是他安全啊！
　　
　　换成另外几个儿子，早就趁老头病，要老头命了。
　　
　　“我现在倒是觉得，就算是彭老爷子清醒过来，他十有八九也不会换继承人了，之前那些流言，估计是糊弄你玩儿的。”
　　
　　原本这只是雪衣随口一句调侃，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桌子监控老爷子健康状况的仪器突然就产生了变化。
　　
　　眼睁睁的看着心电图上面的数字从一开始的68，一路飙升到136，跟坐火箭似的，说上去就上去了，雪衣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电光火石之间，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
　　
　　该怎么说呢，这老头可真够阴的。
　　
　　居然连这种办法都想的出来。
　　
　　大约清楚真相究竟如何，见彭清远他们一点也没怀疑的样子，雪衣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冒着被便宜“老父亲”厌恶的风险，将刚刚的提议又重新说了一遍。
　　
　　只不过，这次雪衣刻意压低了声音，整个屋子，就只有彭清远能够听的到。
　　
　　彭清远下意识的想要躲闪，但雪衣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再三思量之下，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我刚刚的建议吧。”
　　
　　雪衣一脸诚恳：“这回也不让你对彭老爷子怎么样了，你做做样子就行。”
　　
　　“不用说了，我绝对不会同意的！”彭清远一脸坚决，他看向雪衣的眼神，果然有些警惕和厌烦，其中，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忌惮。
　　
　　能够轻描淡些鼓动别人杀父的人，想来也不是个好的。
　　
　　真不知道这姑娘他爹见了她今天的表现，会是怎样反应。
　　
　　“你能想出这样恶毒的主意，你自己的父亲知道吗？”彭清远觉得她的心理可能有点问题，感觉比他老子还要严重，明明她还这么小。
　　
　　雪衣：“……”
　　
　　谢谢。
　　
　　她“父亲”已经知道了。
　　
　　话说，自己这个便宜“老父亲”可真够不争气的，标准答案都给放到眼前了，他连抄都不会抄。
　　
　　绝望。
　　
　　心下叹气，雪衣也知道事不可为，于是只能无奈放弃：“真是个笨蛋啊……”
　　
　　“如果说不肯做坏事在你眼中也是一种愚蠢的话，”彭清远目光冷冷，完全不为所动：“那我想，我们可能不是一路人。”
　　
　　雪衣：“……”
　　
　　行叭。
　　
　　因为雪衣之前的举动过于惊世骇俗，众人停留的时间稍有不慎就超过半个钟头了。
　　
　　等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彭老爷子另外几个儿子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赶到了。
　　
　　看到大哥手里拿着的氧气面罩，再看父亲空空如也的嘴巴，二儿子彭禹舒先是一愣，接着就恶狠狠的瞪了过来：“我早就说彭清远你是个伪君子，果然没有冤枉你！今天我们要是再来晚一些，父亲怕是就要遭到你的毒手了！”
　　
　　平常的时候，彭清远听到这话，肯定会想也不想的就反驳回去。
　　
　　但是今天，他确实不太硬气。
　　
　　“我没有！”最终，彭清远就只能无力的反驳。
　　
　　是真的菜。
　　
　　雪衣见他这个样子，嘴角微微抽动，然后主动站了出来：“谁说我们今天来是做坏事的？这些人可都是国内最专业的医生团队，彭先生可是花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将他们请来给彭老爷子治病的。”
　　
　　“反而是你们进来不问清楚状况就一顿指责，打扰彭老爷子静养，究竟是什么居心？”
　　
　　国内最专业的医生团队什么的，瞬间就把几个医生吹的脸红。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是怎么能把“救人”这两个字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究竟是救人还是杀人，她心里没数吗……
　　
　　一时间，别说是几个医生了，就连卢敬之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呵，现在外面谁不知道是大哥把父亲气中风的？”彭禹舒冷笑：“他怕父亲醒了之后就撸了他继承人的身份，现在最想老爷子死的，就是我这个好大哥吧？”
　　
　　“你说他是来救人的，可现在人还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这种情况可没什么说服力。”
　　
　　几兄弟默契十足，纷纷对着彭清远恶语相向，什么“心肠狠毒，连自己父亲也害”，什么“伪君子、白眼狼”，直把彭清远气的浑身发抖。
　　
　　说不出脏话的彭清远在六人中间，仿佛被豺狼环绕一般，没一会儿就脸色涨紫，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时候，几兄弟是最不希望父亲出事的。
　　
　　并不是他们对自己的亲爹还有割舍不下的感情，而是他们想着，老头哪怕是死，也得把遗嘱改了再死。
　　
　　可以说是非常冷酷绝情了。
　　
　　一边骂人，他们一边用最快的速度请医生过来：“这里不欢迎你，以后你还是不要来了。”
　　
　　“其实也没老二说的这么严重，只不过大哥你知道的，老爷子毕竟是你气成这样的，你还是避嫌的好。”老三虽然看起来客气，但却字字诛心。
　　
　　要真让他们把彭清远给隔绝了，假遗嘱怕是用不了几天就造出来了。
　　
　　所以还是得抓紧时间让彭老爷子“醒”过来。
　　
　　他想坐山观虎斗，也想的太美了吧？
　　
　　这么想着，雪衣道：“是不是彭先生把彭老爷子气病的事，你们说了不算吧？如果有证据，你们早就通知董事会了，哪儿还只停留在嘴巴上？”
　　
　　彭禹舒几人脸色一僵，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可是彭清远也没证据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还有，你是谁，凭什么插手我家的事？！”彭禹舒目光阴鸷而锐利，显然是记恨上面前这个屡次开口帮自己大哥说话的女孩了。
　　
　　“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多管闲事的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赤/裸裸的威胁。
　　
　　雪衣能被唬住才怪了：“怎么没有证据？彭老爷子的话就是证据！”
　　
　　“哈，你是在开玩笑吗？”彭禹舒指了指在一众医生的检查之下还是一动不动的老者：“没见我爸都成这样了吗，他怎么能说话！”
　　
　　兄弟几个倒是没有怀疑什么。
　　
　　“如果，我说我能让彭老爷子开口呢？”雪衣挑眉。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那几个检查的医生。
　　
　　对哦，她来的时候确实是说自己会治病来着。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但卢敬之还是有些紧张，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压低声音：“喂，你没问题吧……”
　　
　　除非是灵丹妙药，否则哪儿有说让中风患者开口，对方就能开口的？
　　
　　“有些时候，西医做不到的事，不代表中医做不到。”雪衣不急不徐，意有所指。
　　
　　“最多半个小时，我保证药到病除！”
　　
　　好大的口气！
　　
　　卢敬之一惊，彭禹舒他们却是冷笑连连，在场几个西医沉默不语。
　　
　　他们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药，居然这么灵。
　　
　　大哥应该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手，不，如果是这样的话，反而更好。
　　
　　一旦老爷子出了什么问题，这么多双眼睛，可都是铁证，他继承人的位子能保得住才怪！
　　
　　话说，这个女生不会是他们几兄弟谁派来的间谍吧？
　　
　　彭清远还记得刚刚雪衣的话，他想也不想就要阻拦，然而他这个样子，反而坐实了彭禹舒几人的猜想。
　　
　　几人的口风瞬间一变。
　　
　　“让她去嘛，毕竟，都是为了老头子好嘛，万一真的能行呢？”彭禹舒笑眯眯的开口，手却拦在了彭清远面前。
　　
　　彭清远大怒，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雪衣开方子。
　　
　　等看到雪衣发送过来的药材名称之后，卢敬之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奇怪：“呃……你确定，这些真的能行？”
　　
　　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
　　
　　穿心莲、黄连、龙胆、胡黄连、山豆根……看起来就苦的要死好吗？！
　　
　　“信我，没问题的。”
　　
　　见雪衣一脸认真，卢敬之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后，果断转头去医院的中药房了。
　　
　　比起自己小姑父，跟雪衣相处了两个月的他对自己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点信心的。
　　
　　他觉得雪衣可信。
　　
　　大概半个小时后，卢敬之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拎着一袋煮好的中药走进了病房。
　　
　　不出两秒钟，包括一群医生在内，众人纷纷干呕了起来，彭禹舒他们的脸色也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
　　
　　这个味道……这个颜色……说是一口下去能直接升天他们都信。
　　
　　彭禹舒等人不由的越发期待。
　　
　　“……住手！”因为这个气味诡异的停顿了一下之后，彭清远连声阻止，然而他面前站着五个人呢，就是想突破也不行。
　　
　　没办法，彭清远只能远远的怒吼：“敬之！”
　　
　　这外甥今天是怎么回事！
　　
　　不等卢敬之犹豫，雪衣直接将袋子接了过来，然后扎开凑到老者嘴边。
　　
　　回想起自己去中药房拿药的时候，那些医师看自己的眼神，卢敬之不由得望了望天。
　　
　　不是他干的，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原本彭老爷子打算死扛到底的。
　　
　　他觉得，自己见惯了大风大浪，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出岔子的。
　　
　　谁知道那袋中药刚凑到他鼻子前，他就忍不住破功了。
　　
　　彭老爷子“唰”的一下睁开眼，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就见面前的女孩微微一笑，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然后不由分说，将一整袋中药都给灌了进去。
　　
　　“咳咳咳……呕……”一开始彭老爷子还能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到了后面，他根本忍不住，差点没把胆汁都吐出来。
　　
　　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一群西医彻底没话说了。
　　
　　“这……这就是医学奇迹啊！”
　　
　　放屁！
　　
　　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喃喃自语的医生，彭老爷子觉得自己现在才是真的要病入膏肓了。
　　
　　就连彭清远都呆住了，他没想到，面前这个还没有成年的女孩，居然真的有这种本事。
　　
　　一时间，彭清远心情复杂。
　　
　　所以，究竟哪一面才是她真实的样子？
　　
　　就在彭清远胡乱想着什么的时候，彭禹舒几个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一窝蜂的凑到老爷子床前，他们根本不关心自己亲爹的身体状况，他们只管心一个问题——
　　
　　“爸，究竟是不是大哥把你气成这样的？”
　　
　　当然不是。
　　
　　你们都是瞎的吗？？？
　　
　　彭老爷子虽然这么想着，但感受着自己已经苦到发麻的嘴巴，他最终还事临时改变了主意。
　　
　　已经好多年了，已经好多年没有什么事让他这么愤怒了！
　　
　　既然自己之前那样折辱大儿子，大儿子都没有想趁着这个机会除掉自己的想法，那再多一两回，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那女孩看起来不像是跟大儿子一伙儿的样子，但这并不妨碍他迁怒。
　　
　　努力控制着自己时不时抖动的脸皮，彭老爷子伸手，艰难的指向自己的大儿子：“是……是他……”
　　
　　彭清远倏尔瞪大了眼睛。
　　
　　彭禹舒他们却是笑了起来。
　　
　　雪衣终于知道自己便宜“老父亲”在彭家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真的太惨了。
　　
　　最重要的是这老头……
　　
　　雪衣缓缓眯起了眼睛，再然后，她就开口说话了。
　　
　　“没想到，彭先生你竟然是这种人，感觉跟我也没什么区别嘛。”一语双关，雪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彭清远绷着脸，不说话，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不过话说回来，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雪衣突兀的勾起了一抹微笑：“既然彭先生之前做错了，把彭老爷子气成这个样子，那就必须进行补偿，对吧？”
　　
　　彭清远抬头，不解的看着她。
　　
　　“你有责任，也有义务，让彭老爷子恢复成以前健康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赎清你身上的罪孽。”
　　
　　趁着彭清远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的时候，雪衣话锋一转：“我是医学世家出身，我们家祖上还出过太医呢，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既然我能成功的让彭老爷子苏醒，就一定能让他恢复如初。”
　　
　　“不如你雇佣我，让我给彭老爷子治病，怎么样？”
　　
　　“为期三个月，我保证能让他比之前还要健康！”
　　
　　三个月！
　　
　　三个月他还有活路吗？！
　　
　　彭老爷子万万没想到面前的小女孩还有这么一手，顿时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等，我不需……”
　　
　　“那就麻烦你了。”
　　
　　彭清远叹气，连反抗都懒得反抗了：“价钱什么的好商量，请你务必治好我父亲，直至他痊愈。”
　　
　　听到这话，老爷子的脸当时就绿了。
　　
　　




78.  看病   老爷子，起来喝药啦！……

　　
　　事情已经超出掌控了, 绝对不能再放任发展下去了。
　　
　　尤其是刚刚开睁眼，那女孩朝他露出的那个笑容，让人不由得遍体生寒。
　　
　　彭老爷子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急中生智, 他当即开口道：“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 你……”
　　
　　“如果她出了什么问题, 我来负责。”彭清远一脸平静道：“如果她出了什么问题, 我就向董事会，辞去我在公司所有的职务。”
　　
　　这破工作, 谁爱干谁干吧！
　　
　　“如果您不同意, 那我也辞职。”不是说是他气的吗？那他就让人治总行了吧！
　　
　　彭清远还以为老爷子是为了借机撸掉自己，所以主动把脖子伸了出去。
　　
　　彭老爷子：“……”
　　
　　彭老爷子好悬没被这一句话给噎死。
　　
　　而彭禹舒他们却是激动的不行, 如果不是怕父亲生气, 他们恨不得当场替父亲答应下来。
　　
　　就算是钦点的继承人，没有自己的班底也不行。
　　
　　彭清远一旦离开公司, 他的继承人身份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废了。
　　
　　彭禹舒几人就盼着这么一天呢！
　　
　　‘大哥这怕不是刺激的狠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几兄弟不约而同的想着。
　　
　　话都说的到这个份上了，彭老爷子再拒绝就显得可疑了, 毕竟, 如果不是必须要、一定要, 他确实没有跟自己大儿子彻底撕破脸、废掉自己大儿子继承人的身份，另立他人的念头。
　　
　　是的, 雪衣猜对了，之前在公司里的流言，确实是彭老爷子授意放出去的。
　　
　　倒不是说他有多喜欢彭清远，而是如雪衣所说，彭清远是最合适的那个。
　　
　　虽然软是软了点，但是真的很安全！
　　
　　彭氏是家族企业, 彭老爷子当初自然也是从一众兄弟姐妹里杀出了一条血路，这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几十年前，在法律还不健全的情况下，情况只会比当下更加凶险。
　　
　　彭老爷子那时候可没手软过。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反正结果就是一干兄弟姐妹疯的疯，傻的傻，直到现在，提起他的时候，那些人还会忍不住打哆嗦。
　　
　　直到今天，彭老爷子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角色转变了，心态也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不允许自己的儿子这样做。
　　
　　他怕自己的儿子有样学样，他怕自己不能顺风顺水的过完剩下的日子，他不能接受自己被彻底架空，他不想老了之后就只能待在家里，还要听从儿子孙子的安排。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卸了任，那就是树倒猢狲散，那就是人走茶凉。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更何况，现在医疗条件哪怕再发达，彭老爷子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傻了，突然瘫了，突然倒在床上，动弹不得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那几个儿子估计没有一个会手软的。
　　
　　就算彭老爷子一生算计无数，也难免阴沟里翻船，而且缺德事做多了，他也怕那些事都报应在自己身上。
　　
　　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彭老爷子早早就做了安排。
　　
　　他瞧不上大儿子的懦弱迂腐，却依赖他的天真正直，他看不起大儿子的蠢笨不开窍，却又离不开大儿子的愚钝。
　　
　　不聪明，就意味着好掌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只凭这点本事就想要顺利接手彭氏，却又远远不够。
　　
　　彭氏不需要正人君子作为继任人，彭氏真正需要的，是杀伐果决的开拓者，哪怕做不到杀伐果决，也应该是个头脑清醒，善于把握机会的人。
　　
　　于是彭老爷子就想出了这个办法来。
　　
　　装病。
　　
　　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就是大儿子唯一的机会，如果他能够把握的住，彭老爷子就能放心彻底将彭氏交给他，然后自己则退居幕后。
　　
　　彭清远是最优选择，他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那一点点心狠。
　　
　　商场如战场，心软的人在里面是活不长久的。
　　
　　别看彭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对自己兄弟姐妹下手，一幅不把彭家搞的遍地凋零就不罢休的模样，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很传统的人，他心底里还是非常在意彭家几代流传下来的家业的。
　　
　　兄弟姐妹没了，他就自己生呗，总能再次繁荣的。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部都要！
　　
　　无论是彭家的辉煌，还是晚年富裕悠闲的生活，他两个都不打算放弃。
　　
　　彭老爷子倒是不担心自己会玩儿脱，以他对自己大儿子的了解，就算自己以最虚弱的一面出现，将大儿子人性最黑暗的衣面引诱，他最多也就是“不经意”间暗示院方，让院方拖延治疗进度。
　　
　　趁着这个机会，彭老爷子还能再测试大儿子一下，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适当的狠辣彭老爷子还是能容忍的，毕竟，他还安排了后手。
　　
　　如果彭清远真的这么做了，彭老爷子就准备等到他成功坐稳集团代理人的位子时候出现，让彭清远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的阴影，哪怕有一天自己真的傻了瘫了，有这次作为前车之鉴，彭清远怕是也生不起不好的心思了。
　　
　　彭老爷子要让大儿子一辈子都要按照自己的安排活着，兢兢业业，当一辈子的工具人。
　　
　　别说他残忍，彭老爷子自觉自己已经非常宽容了。
　　
　　彭清远虽然失去了自由，但他得到了诺大的彭氏集团啊！
　　
　　相比较而言，彭老爷子对彭禹舒兄弟几个才是真的残忍，毕竟，那兄弟几个连被安排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五人就只能当踏板、磨刀石，从来都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可惜，彭清远最终还是让彭老爷子失望了，彭老爷子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大儿子竟然连让医院放水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即使彭清远的性格再合他的心意，为了彭家的延续，他也不能硬将彭清远拉到那个位置。
　　
　　彭清远没能通过他的考验。
　　
　　说实话，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彭老爷子无疑是失望的，他再一次怀疑，大儿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种，这么多年了，他竟仍旧没有哪一点跟自己相似。
　　
　　但更多的，还是庆幸。
　　
　　这样的话，彭老爷子就更不用担心自己晚年的生活问题了。
　　
　　至于彭清远，既然他这么不中用，那就去当一辈子的傀儡吧。
　　
　　彭老爷子才不是那种你弱我就会客气的人，反而，你越弱，他就越变本加厉，直到榨干你全部的价值。
　　
　　太强的话，他也不喜欢，就好比彭禹舒几兄弟。
　　
　　对外强，对他弱，最合老头子心意，本质上还是骨子里的强权欲作祟。
　　
　　现在他钦定的傀儡竟然要辞去公司的一切事务，真让他这么干了，那自己的计划不就全部落空了？
　　
　　彭老爷子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爱来就来，爱治就治呗。
　　
　　今天是他没有防备，所以才中招了，以后可就不是这样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让她来吧。”
　　
　　上下打量了自己儿子一眼，彭老爷子忍不住嗤笑：“你可真有出息。”
　　
　　实在是压抑的狠了，就破罐子破摔，就罢工不干活，在彭老爷子眼里，这就是无能的表现。
　　
　　“随您怎么说吧。”彭清远是真的不想干了。
　　
　　彭老爷子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彭禹舒几兄弟看不懂父亲和大哥在打什么哑谜，但是他们却不敢吱声，只能憋了满肚子的不满，然后不情不愿的离开。
　　
　　雪衣看的清楚，但她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那什么，整整三个月呢，未来的日子还长。
　　
　　“彭老先生，为了您的身体健康，我建议从现在就开始治疗。”
　　
　　彭老爷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怕她来，就怕她不来。
　　
　　本来好好的计划结果却突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觉得非常的不满，最重要的是，对方一来就要对他下死手，彭老爷子能放过她才怪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如果你有这么胆子的话，那就来吧，不用清远付钱，我亲自雇佣你当我的私人医生！”
　　
　　“还有卢家的那个小鬼头，你也很有种。”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刚刚就是这小子去抓的药。
　　
　　说完这句话，老头就闭着眼睛重新躺下了。
　　
　　卢敬之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彭清远张了张嘴：“他们还是孩……”
　　
　　“既然你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管，那不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彭老爷子神情淡漠。
　　
　　彭清远一双手猛的攥紧。
　　
　　良久之后，他麻木的低下头，哑声道：“……是，我知道了。”
　　
　　彭清远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张嘴就要他杀父的女孩，但也不想看她年纪轻轻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尽管口中这么说着，但临走的始话，彭清远还是不由分说将她拉出了病房。
　　
　　雪衣也不反抗，任由便宜“老父亲”动作。
　　
　　彭老爷子皱眉，却也没有阻止。
　　
　　等出了病房之后，刚走到走廊上，彭清远就忍不住压低声音，沉声警告道：“你应该看的出来吧，我父亲他根本就是装病，所以你……”
　　
　　“不，我觉得，彭老爷子就是有病。”
　　
　　雪衣一脸严肃：“我觉得他现在特别需要我这种医生！”
　　
　　彭清远：“……”
　　
　　卢敬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平地摔倒。
　　
　　“……你疯了。”彭清远憋了半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
　　
　　雪衣笑眯眯的看着他。
　　
　　彭清远见劝不住，于是叹了口气：“一开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样讲。”
　　
　　一开始的时候，见老爷子咳成那个样子，口齿也不是很清晰的样子，彭清远确实没有怀疑什么。
　　
　　他的自暴自弃，只是针对老爷子一醒来就污蔑他。
　　
　　直到刚刚，彭清远见老头条理清晰的威胁人，这才反应过来。
　　
　　老爷子那个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中风之后刚刚苏醒的病人。
　　
　　“我说要辞职的意思，并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这个雪衣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还……”彭清远愣了一下，然后这才后知后觉：“等等。”
　　
　　“你不会一开始就知道我父亲是装的吧？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吗？”
　　
　　“彭先生，说话要讲证据的。”见彭清远还是反应不过来，雪衣又一次重申：“彭老爷子不是装病，他是真的有病。”
　　
　　“这样的话以后都不要再说了。”
　　
　　彭清远：“？？？”
　　
　　彭清远懵了。
　　
　　一时间，他根本分不清面前这个女孩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你真的没看出来？”
　　
　　他喃喃：“不应该啊，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
　　
　　……就这个智商，怪不得被那老头搞了一遍又一遍，哪怕没通过老头的考验，老头也舍不得放弃他。
　　
　　雪衣有些不忍直视。
　　
　　沉默了两秒钟后，雪衣试探性的问：“那个……你有没有发现，老爷子是在试探你？”
　　
　　“试探？”彭清远皱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试探的：“他难道不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撤我的职吗？”
　　
　　一睁眼就污蔑他什么的，难道不是早有预谋？
　　
　　“那你觉得，他现在为什么又放过你了？”
　　
　　“还没到时候吧，新的继承人还需要物色。”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一开始会选你？”
　　
　　“因为我是老大，我母亲是原配，父亲怕出了意外以后，这么多年的心血会被自己的兄弟姐妹强占，所以遗嘱立的比较早，那个时候弟弟们都还没有成年，只有选我。”
　　
　　雪衣：“……”
　　
　　雪衣：“再见！”
　　
　　跟傻子说话是真的累，这还是雪衣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接触到的最笨的人类。
　　
　　小娃娃都比他多了几个心眼。
　　
　　不顾身后便宜“老父亲”的呼喊，雪衣扭头就走。
　　
　　倒是一旁的卢敬之，听雪衣这么说后，渐渐瞪大了眼睛。
　　
　　看的出来，他现在算是彻底想通了。
　　
　　谁叫之前半年老爷子做戏做的太真实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真的对现任的继承人不满已久。
　　
　　谁知道真相是老爷子压根没打算换继承人！
　　
　　谁能想到，最让他不待见的大儿子，竟然是他最为满意的！
　　
　　那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嫌弃与厌恶，可不是假装出来的。
　　
　　哪个正常人会放弃自己喜欢的，选择自己最讨厌的孩子继承家业啊！不都是默认给最看重、最疼爱的哪个吗？！
　　
　　要不就是最合适的。
　　
　　可是小姑父他真的合适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说句不好听的，彭禹舒都比自己小姑父强。
　　
　　就因为小姑父是最好操控的，所以就选了他，哪个当爹的会是这种思想？豪门里面也是人，不至于对自己生的孩子一点感情都没有吧？
　　
　　反向操作，最为致命。
　　
　　反正在和谐家庭长大的孩子是想不到这一层的。
　　
　　又一次，卢敬之对彭老爷子的变/态程度有了清醒的认知。
　　
　　话说，能想到这一点，自己这个干妹妹怕也不是什么一般人吧……
　　
　　突然就不担心她的安全了呢……
　　
　　回到病房之后，雪衣不出意外，紧接着就看到了站了一排的保镖。
　　
　　玩味的看了她一眼，彭老爷子悠哉游哉的开口：“小姑娘，现在你还觉得我有病吗？”
　　
　　雪衣见状，也忍不住，笑了。
　　
　　




79.  安排   给老头子安排的明明白白……

　　
　　大概四五个保镖并排站着, 从他们虬结的肌肉可以看出，他们可不是电视上那些花架子。
　　
　　这些都是真正参与战斗、获得过一定成绩的人。
　　
　　尤其是饺子状的耳朵和高高鼓起的太阳穴，更是证明了几人已经将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
　　
　　半躺在五人后面的病床上, 觉得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彭老爷子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眼中既无愤怒, 也无暴虐, 有的只是一丝丝的戏谑和淡淡的无聊。
　　
　　他并没有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放在心上。
　　
　　也对，彭老爷子再怎么心狠手辣, 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孩痛下杀手, 如果事事都斤斤计较，他早就累死了。
　　
　　不是太过分的话, 也没必要闹的太凶。
　　
　　教训一顿, 让她低个头、服个软、认个错，也就够了。
　　
　　“如果你现在给我道歉, 还来得及。”彭老爷子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雪衣闻言轻声笑了笑，然后随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一旁的椅靠上。
　　
　　老爷子的眉头顿时小山似的隆起，心头也跟着涌起了淡淡的不悦。
　　
　　片刻后, 他神色变得异常淡漠：“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如此, 那他也没必要给她什么面子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
　　
　　彭老爷子说了这么一句后, 顺手就拿起了一旁的遥控器，一边寻找自己喜欢看的节目, 一边随意的指了指不远处的雪衣：“你们，把这个小丫头带出去，给她点教训。”
　　
　　几个保镖纷纷动作。
　　
　　“记得，动静别太大，别吵到楼下的病人。”
　　
　　其中一个保镖上前两步，一脸威胁的看着雪衣, 好像如果她不按老爷子说的做的话，他就亲自“帮”她听话。
　　
　　雪衣也不反抗。
　　
　　她也怕把这里的仪器给弄坏了，要知道，之前面前的老头做戏做全套，监控他身体状况的东西可都是最好的。
　　
　　VIP病房跟普通病房不一样，这里是一个套间，布置的跟酒店差不多。
　　
　　客厅、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
　　
　　把雪衣带到客厅，先是躬身关上卧室的房门，其中一个人又快步上前，关上了套间的大门。
　　
　　显然，他这是怕雪衣突然跑了。
　　
　　几乎是瞬间，那些探究的视线就被隔绝在外了。
　　
　　一众医护人员显得有些纠结，刚刚几个壮汉包围一个小姑娘的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事。
　　
　　可是这种事，又不是他们能管的。
　　
　　“唉……”
　　
　　其中一个医生忍不住叹气：“给这女孩安排点跌打药吧。”
　　
　　希望事情不要闹的太严重。
　　
　　另一边，同样的对话也在屋内上演着。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犟。”看着眼前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其中一个保镖眼中闪过淡淡的不忍。
　　
　　只是职责所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这一句，已经是极限了。
　　
　　雪衣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叹气道：“就冲你这句话，等会儿我会对你下手轻一些的。”
　　
　　“…………”
　　
　　大言不惭！
　　
　　他们可都是从小习武的精英，再看面前这个小女孩，细胳膊细腿，有什么资格说手下留情？
　　
　　为首的保镖不想再拖延时间，他只想抓紧时间办完雇主交代下来的事——
　　
　　“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雪衣的身影就如鬼魅一般飘了出去。
　　
　　男人先是用胳膊挡了一下，再然后就觉得脖颈一痛，饶是他专门受过抗打击训练，也承受不了这股力道。
　　
　　这股，刚刚好足以使他昏迷的力道。
　　
　　控制不住倒低的一瞬间，男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中招的，他不是已经挡住了对方的攻击吗？
　　
　　“好好睡一觉吧。”
　　
　　雪衣从背后接住他，然后顺手将他放在地上，那动作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余下几个保镖冷汗都下来了。
　　
　　危险！
　　
　　本来以为是只无害的小绵羊，谁知道绵羊底下，藏着的却是头猛虎！
　　
　　就在他们忍不住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眼前这一幕的时候，雪衣再一次动作了。
　　
　　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刚刚那个对自己抱有善意的男人，她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再也没什么顾忌的了。
　　
　　雪衣虽然没法用上辈子的力量，但她的战斗技巧还在。
　　
　　那可是跟无数上古神魔厮杀得出来的经验，已经成为了本能融入了骨血当中，怎么能是普通练外功的人类可以抵挡的？
　　
　　一分钟不到，剩下的几个保镖就躺地上，再也动弹不得了。
　　
　　连面前这个女孩的动作都没看清，自己就躺下了，几个保镖心中既有震撼，又有深深的畏惧。
　　
　　这还是功夫吗？
　　
　　这还属于功夫的范畴吗？
　　
　　“住……手……”
　　
　　“彭、彭先生……小……小心……”
　　
　　无视几人嘶嘶啦啦的呼喊，雪衣整理了一下卷边的毛衣之后，从容的推开了房间的门。
　　
　　*
　　
　　“已经好了？这么快？”刚调到新闻频道的彭老爷子头也不抬。
　　
　　两秒钟后，他才渐渐察觉到不对。
　　
　　“怎么是你！”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彭老爷子是真的惊讶了，随即，他皱眉道：“那些保镖被你收买了，你用的什么办法？”
　　
　　彭老爷子是真的想不到，自己的保镖竟然已经被解决掉了。
　　
　　老头虽然语气比之前加重了几分，但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担忧。
　　
　　毕竟他可是彭氏集团的董事长，全球五百强企业，福布斯富豪榜第……
　　
　　“唔！”还没有想完，彭老爷子嘴巴里顿时就被塞进去了一个东西。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是刚刚剩下的小半袋中药液。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彭老爷子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本能的想要反抗，然而老头儿刚扑腾了两下，紧接着就觉得身体一麻，却是雪衣不知道戳了他身上哪个穴道，他现在上半身是半点力起都使不出来。
　　
　　彭老爷子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在老头略显狰狞的神情中，雪衣又掐了掐他的脖子，就这样，老头不受控制的将剩下的中药汁全部咽了下去。
　　
　　“吨吨吨……”
　　
　　“呕——”
　　
　　彭老爷子被恶心的下意识的就想吐，但雪衣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
　　
　　又是不知道按压了哪个穴位，彭老爷子原本涌上喉头的呕意硬是被压了回去。
　　
　　躺在病床上，老头生平第一次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缓了好一会儿，彭老爷子气若游丝，原本没有太多皱纹的脸上此刻尽显老态。
　　
　　一下子就跟老了十岁似的。
　　
　　雪衣挑眉：“之前不都说过了吗，给你治病。”
　　
　　彭老爷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你放屁——”
　　
　　这该死的臭丫头明明就看出来他是装的！装的！
　　
　　现在看着跟真的似的，眼中甚至还有些许的担忧，影后都没她演的自然！
　　
　　“说过的话就如同发过的誓，轻易更改不得，有病的事可是你自己亲口承认的。”
　　
　　这么说着，雪衣在老头呆滞的目光中，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遥控器，紧接着雪衣就把电视给关了。
　　
　　新闻播报的声音戛然而止。
　　
　　猝不及防手心一空，彭老爷子人都傻了。
　　
　　“这么复杂的东西现在不适合你，在这三个月里，我会妥善安排好你的一切，包括饮食和作息。”
　　
　　雪衣不为所动，甚至朝他露出了一个平易近人的微笑：“那么今天，就从这本《太上感应篇》开始吧。”
　　
　　熟读道经和佛经可以修身养性，正好对应老头喜欢搞事的臭毛病。
　　
　　“我不——”彭老爷子怒目而视，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雪衣紧接着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找到这篇文章之后，她当即就点开了朗读键。
　　
　　感谢人类现如今的科技，压根不用她费心，手机自己就能读给老头听。
　　
　　“太上曰：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有报，如影随形……”
　　
　　彭老爷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从没有感情的机械音里听出了微妙的讽刺。
　　
　　总觉得面前这个人是故意的。
　　
　　不过……
　　
　　他这一生行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人置喙了！
　　
　　一点也不想听这种文邹邹的东西，彭老爷子伸手就要把喋喋不休的手机从窗户那儿扔出去。
　　
　　“你要敢扔，我就再去药房给你抓两幅药，是听还是喝，你自己决定。”雪衣凉凉道。
　　
　　老头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这都多少年了！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被人这么威胁过了！
　　
　　老头整个人气的直发抖，说他下一秒厥过去雪衣都信。
　　
　　形势比人强，他忍！
　　
　　两秒钟后，老头狠狠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病房一安静下来，手机朗读的声音就更大了。
　　
　　一开始的时候，彭老爷子还能勉强忍耐，到了后面，他整张脸都白了。
　　
　　胃部那里翻腾不息，小半袋中药汁下去，他舌根都是麻的，别说是舌根了，老头现在咽口唾沫都苦的要命。
　　
　　再加上身边魔音贯耳，三个小时后，老头半条命都快没了。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听到这话的时候，彭老爷子还以为自己终于要解脱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我明天再来。”
　　
　　“哦对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雪衣笑眯眯的开口：“你记得今天晚上抓紧时间吃点好吃的，不然之后的三个月可就没得吃了。”
　　
　　“中风嘛，得少吃油腻荤腥，不然对血管不好。”
　　
　　觉得就算这样还是不够，雪衣继续补充：“还有，我体谅你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我一开始打算让你三天背完这篇《太上感应篇》的。”
　　
　　顶着老头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她道：“现在，我给你一周时间。”
　　
　　于其让他每天闲着没事干去搞这个搞那个，不如背背书什么的。
　　
　　彭老爷子脸皮子都控制不住，开始抖了。
　　
　　等雪衣离开之后，他没忍住，一巴掌重重拍在一旁的桌子上：“欺人太甚！”
　　
　　“你们，算上所有的保安，明天务必给我拦下他！”
　　
　　老爷子这次是真的发了狠，几乎是吼出来的。
　　
　　刚恢复行动，连滚带爬涌进来的几个保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表情瞬间一凛：“明白。”
　　
　　今天的事，不只对彭老爷子，对他们来说也事一种耻辱。
　　
　　被一个未成年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什么的，说出去怕是要被同行笑掉大牙。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他们也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心中渐渐有了计较，几人也不约而同发起了狠。
　　
　　另一边。
　　
　　走出医院大门之后，雪衣想了想，然后找到了一家专门卖医疗器械的店。
　　
　　“请问，你们这里有针灸用的针吗？”
　　
　　光是精神折磨还不够，身体也得抓紧安排上，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80.  逃离   逃离医院

　　
　　“你回来了？”
　　
　　听到门口那边传来的动静, 正在厨房安排阿姨准备晚饭的卢惠怡很快就走了出来，一边顺手接过他的衣服，一边道：“事情解决的怎么样？父亲……父亲那边情况如何？有没有人动手脚？”
　　
　　大概是对老爷子有些排斥, 每每提到他的时候, 卢惠怡的语气都不那么自然, 十分的勉强。
　　
　　彭清远叹气, 眼下这个情况，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乱了。
　　
　　虽然不想让妻子跟着担心, 但想了想, 彭清远倒低没有选择瞒着她。
　　
　　于是，他粗略的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天呐！”听完之后, 卢惠怡就震惊的捂住了嘴巴。
　　
　　“怎么会是这样！”
　　
　　老爷子竟然一直都是装病！
　　
　　而装病的目的, 竟然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儿子！
　　
　　从小就没有经历过手足相残的卢惠怡根本想象不能，她不明白, 为什么天底下竟然会有这么可怕的父子关系。
　　
　　这样的相互算计，真的不累吗？
　　
　　“我也是回来的路上，听敬之分析才渐渐明白的。”揉了揉太阳穴, 彭清远苦笑。
　　
　　他以为老爷子是单纯的不喜欢他, 没想到里面的水竟然这么深。
　　
　　卢惠怡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丈夫才好, 犹豫许久，她只能上前给他一个拥抱：“辛苦你了。”
　　
　　拍了拍妻子的后背, 彭清远只觉得浑身的愤怒与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委屈没白受。
　　
　　都是值得的。
　　
　　如果能一直维持这样平静的生活，那么外面再多的诋毁和折辱就都不算什么了。
　　
　　彭清远挺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斗不过自己亲爹，也斗不过那一群如狼似虎的兄弟, 索性就听从父亲的安排。
　　
　　也只有这样，他在日日风刀霜剑之中保全自己小家庭的安稳。
　　
　　彭清远再次叹气。
　　
　　“不过话说回来。”卢惠怡不想看到自己的丈夫这样，于是想方设法的转移话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那个小姑娘岂不是很危险？”
　　
　　她说的，自然是选择留下的雪衣。
　　
　　“这个……我也不知道。”别说是彭清远了，就连卢敬之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胆子。
　　
　　她难道就不怕报复吗？
　　
　　她难道就不知道，老爷子的力量是多么强大，心肠又是多么狠辣吗？
　　
　　就算她一个人不怕，那她身边的那些人呢？
　　
　　她的父母、亲人、朋友，难道都不害怕么？
　　
　　“也可能，她跟她父母的关系不是特别好吧……”彭清远只能这么想。
　　
　　见卢惠怡不解，彭清远犹豫了一下后，才又把雪衣想要杀老爷子的事说了出来。
　　
　　鼓动别人杀死自己亲爹什么的……确实非常的离经叛道。
　　
　　“我觉得小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卢惠怡对雪衣的感官很好，下意识的就想要为她辩解：“如果说是她的父亲先对不起她的话，那就情有可原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有资格当父母的。
　　
　　如果有个像老爷子那样的爹，还真不如没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爸可真不是东西！”由己度人，彭清远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卢惠怡好笑的看着他。
　　
　　反应过来这句话同样也是在骂老爷子之后，彭清远不由得老脸一红。
　　
　　顺从归顺从，这心底终究还是有怨气的。
　　
　　对视了一眼之后，夫妻俩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辞别了欲言又止、一脸纠结的卢敬之，雪衣拿着昨天刚买的针灸包就打车去了医院。
　　
　　哪怕还没有正式走进去，她也隐隐嗅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在院里巡视的保镖人数，比昨天增加了一倍还不止。
　　
　　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眼睛瞪的跟铜陵一样，把医院其他出来透气的病人吓的不轻。
　　
　　这是怎么了这是？
　　
　　他不会以为，这样做就能拦得住自己了吧？
　　
　　好笑的看着那些保镖，等其中一支小队走了之后，雪衣抬头看了看面前的VIP病房大楼。
　　
　　找到老头所在的窗户之后，雪衣将针灸包往口袋里一揣，脚下一蹬，她就这样翻了上去。
　　
　　“妈，我好像看到超人了！”二楼正在玩儿玩具的小孩不经意间一抬眼，紧接着就看到了窗户那里挂着一个人，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朝他笑了笑。
　　
　　眨眼的功夫，对方就不见了，快的仿佛像是错觉。
　　
　　小孩忍不住指着窗户大叫。
　　
　　“超人什么超人，快吃药了。”小孩的家长却是不信，一大早的，发什么神经。
　　
　　不由分说，她将水杯塞到自己女儿手中。
　　
　　小女孩：“……嘤。”
　　
　　这一早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视觉受到了冲击，有几个甚至从病床上爬起来，举着药水瓶往楼上看。
　　
　　徒手爬楼，蜘蛛侠诚不欺我！
　　
　　不过好在，雪衣的动作并没有持续太久，最多一两分钟的功夫，她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那边特别的热闹？”又来回巡视了两圈之后，其中一个男人忍不住道。
　　
　　“而且他们好像一直在往天上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不用管。”
　　
　　保镖头子还记得昨天的耻辱，哪儿有心情理会这种小事，瞪了那人一眼之后，他没好气道：“做好自己的事，别东张西望的！”
　　
　　“……是。”
　　
　　雪衣推窗进去的时候，彭老爷子正在吃早饭。
　　
　　有荤有素，摆了一大桌子，一点也不像是养病的人。
　　
　　哦也对，他本身就没有中风。
　　
　　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电视，看的出来，老头子心情不错。
　　
　　今天他总共派了二十多个保镖，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些人分别设在院内，楼梯口，客厅的位置，只要她一进来，绝对能……　
　　
　　“你在想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彭老爷子想也不想：“当然是想等会儿抓到那个该死的臭丫头以后，怎么……嗯？”
　　
　　等等。
　　
　　这个声音……
　　
　　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彭老爷子紧接着就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彭老爷子：“！！！”
　　
　　见鬼了！
　　
　　四目相对，彭老爷子瞬间一个后仰，差点没把面前的汤碗打翻。
　　
　　“你你你，”太过震惊，他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从这里，不然你以为呢？”雪衣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身后大开的窗户。
　　
　　早晨的风吹着窗帘，窗帘跟着泛起了淡淡的涟漪，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美好，当然，如果没有面前这个人在就更好了。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七楼！”
　　
　　“你自己都说了，是七楼，又不是七十楼。”雪衣摊手。
　　
　　彭老爷子脸皮一僵，接着狠狠一抽。
　　
　　雪衣要的就是他这个样子。
　　
　　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些饭菜，雪衣一点也没犹豫，顺手就将里面的肉菜给挑了出来。
　　
　　“我警告你，你不要太过分……啊！”话还没说完，彭老爷子就挨了一针。
　　
　　好痛！
　　
　　不知道她扎的究竟是哪个穴位，牛毛一样的细针刺入肉中的瞬间，彭老爷子就觉得整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别乱动，胳膊废了可别找我。”雪衣笑眯眯的朝他展示自己新入手的针灸包，里面密密麻、寒光熠熠的长针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打怵。
　　
　　起码面前的老头是有点怂了。
　　
　　他活这么大不是没扎过针灸，但是这玩意儿让雪衣拿着，莫名就让人想要退缩。
　　
　　加上胳膊那里传来的痛楚，彭老爷子想也不想就要叫人。
　　
　　然而雪衣怎么可能会如他的意？
　　
　　当即又是“嗖嗖嗖”几针飞过去。
　　
　　彭老爷子话都说不出来了，整个人直翻白眼，感觉随时都跟下去找阎王喝茶了一样。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都说让你不要动了，看，扎歪了吧？”在老头惊恐的表情中，雪衣随手将那根扎歪了的长针拔了出来，然后又重新插了回去。
　　
　　恐怖效果直接拉满。
　　
　　趁着老头愣神的功夫，雪衣拿了条毛巾直接堵了他的嘴，然后把人放倒了。
　　
　　整整一上午，老头都是在水深火热中度过的。
　　
　　今天比昨天还惨，昨天好歹不痛，今天疼的他直冒冷汗。
　　
　　一直等到中午，这种折磨才终于结束。
　　
　　“彭先生，迄今为止，我们都没发现目标的踪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不敢来了。”隔着门，保镖头子闷声汇报着，他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甘。
　　
　　彭老爷子：“……”
　　
　　那他妈人都在里面待了一上午了，这群蠢货竟然都没发现吗？！
　　
　　“滚……滚进来……”彭老爷子气若游丝。
　　
　　这语气……
　　
　　察觉到不对，保镖头子推门进来，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里面窝在沙发上玩儿手机的女孩，女孩见了他，甚至还招手打了个招呼。
　　
　　“嗨。”
　　
　　保镖头子：“？？？”
　　
　　一众保镖：“！！！”
　　
　　不出意外，接下来又是单方面的殴打。
　　
　　只不过这次是当着彭老爷子的面，彭老爷子终于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究竟强到什么程度。
　　
　　“还剩下六天，还有六天，我就要检查《太上感应篇》的背诵情况了。”
　　
　　临走的时候，雪衣邪魅一笑：“还有，下次用些高明点的招数吧，你这样我真的都提不起精神。”
　　
　　彭老爷子：“……”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强撑着坐起来：“只是希望你到时候不要……”
　　
　　“有这功夫在这里放狠话，不如多训练一下手下。”雪衣听都懒得听，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踩着地上一地躺尸走了出去。
　　
　　彭老爷子没忍住，又砸了一张桌子。
　　
　　“你们，去查查她身边都有哪些人！”奈何不了她本人，他还奈何不了她身边的人？
　　
　　晚上的时候，得知其实还有两个男人和四个小孩跟雪衣一道的时候，彭老爷子顿时就兴奋了。
　　
　　尤其是那四个小孩……
　　
　　“你们，去把他们给我‘请’过来。”彭老爷子自觉捏住了雪衣的罩门，那个请字他也说的格外意味深长。
　　
　　果然呐，再厉害的人，终归都是有弱点的。
　　
　　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凭什么能这么嚣张。
　　
　　然而没过多久，彭老爷子就知道凭什么了。
　　
　　看着鼻青脸肿的一众手下，彭老爷子陷入了沉思：“别告诉我，你们连几个小孩都奈何不了。”
　　
　　保镖们万分羞愧的地下了头。
　　
　　彭老爷子：“……”
　　
　　看出了他压抑的愤怒，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保镖头子战战兢兢的提议：“我们去的时候动静比较大，估计那个女孩现在已经收到消息了。”
　　
　　任谁身边亲近的人被伤害了，都会忍不住想要报复回来。
　　
　　“要不……彭先生，我们先回去躲一阵？”
　　
　　除此之外，貌似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彭老爷子都要被气笑了：“躲？凭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也配？！”
　　
　　他这辈子，何时向别人低过头？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保镖头子声音更低了：“可是……再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天亮了，就意味着那女孩也快来了。
　　
　　彭老爷子猛地一噎。
　　
　　一众保镖头都不敢抬。
　　
　　房间诡异的安静了几秒钟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暴喝：“既然这样，那你们还不抓紧去收拾东西？！”
　　
　　




81.  沉思   老爷子陷入了沉思

　　
　　在天亮之前, 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完，老头连夜就离开了医院。
　　
　　回到老宅中，关上大门, 他才觉得安全了一些。
　　
　　事先声明, 他这可不是怕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止, 那是莽夫才会有的行为。
　　
　　自己这叫战略性撤退。
　　
　　早晚要找回场子来的！
　　
　　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追的灰头土脸什么的，也太丢人了些。
　　
　　越想越窝囊, 彭老爷子最后是带着一肚子火气入睡的。
　　
　　另一边。
　　
　　早上起来的时候, 雪衣很快就得知了昨天小娃娃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你是说，那老头派人抓你们了？”
　　
　　听到这句话, 一旁的卢敬之顿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不得不说, 这确实是彭老爷子的作风。
　　
　　他这人可是不愿意吃半点亏，偏巧又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他从雪衣身边的人下手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这回麻烦大了。
　　
　　卢敬之眉头紧皱，然而下一秒，雪衣就又开口了：“那那些来抓你们的人没事吧？”
　　
　　卢敬之：“……”
　　
　　等等。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没事, 被我们联手打了一顿之后就放回去了。”小娃娃连连摆手, “放心好了, 没有出人命，也没缺胳膊少腿, 都很健康。”
　　
　　除了脸上挂了彩之外，貌似没有其他的问题。
　　
　　“都怪这家伙，她昨天下手太重了，要不是我们拦着，她非废那男人一条胳膊不可。”
　　
　　何首乌觉得自己有些冤枉：“拜托你搞清楚，谁让他一上来就抱我的？我就给了他两拳, 他就躺下了，那你说这事儿能怪我吗？”
　　
　　小娃娃小声bb：“还不是因为你太暴力了，幸好对面是练过的，一般人哪儿承受的住……”
　　
　　何首乌一点一点攥紧了拳头，小娃娃顿时就缩回了脑袋，不敢吱声了。
　　
　　卢敬之有点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呆呆的看着面前这群插科打诨的小孩子。
　　
　　emmmm……
　　
　　这年头，祖国的花朵都这么强的吗？
　　
　　不由得，卢敬之将到了嘴边的“需不需要帮忙”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他可不认为，卢家的保镖质量会比彭老爷子那边的质量高……
　　
　　一旁的虎大人也跟着将一个木牌递给了雪衣：“我把为首那个男人的血滴在了上面，等会儿我教你两句口诀，你拿着它，就能找到那人的位置。”
　　
　　好家伙，人肉GPS啊这是。
　　
　　有了这么东西，对方就算是逃到了天涯海角，雪衣也能将他翻出来。
　　
　　“谢了。”雪衣也不客气，当即就将牌子收到了口袋里。
　　
　　众人在打打闹闹中吃完早饭，见雪衣一直都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卢敬之不由得有些奇怪：“你今天不去医院了吗？”
　　
　　说完之后，他忍不住松了口气：“其实不去也好。”
　　
　　现在老爷子都开始对雪衣身边的人下手了，证明他是真的生气了。
　　
　　这种情况下，避避风头也是好事。
　　
　　“谢天谢地，你终于想明白了。”
　　
　　“你在说什么东西。”
　　
　　雪衣无奈：“我今天不去，可不是因为我放弃了，说三个月就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只是不能一下子把人给逼急了。
　　
　　逼的太狠就容易走极端，事情闹的太大没法收场。
　　
　　真一不小心把老头气死了，反而不美。
　　
　　就跟打仗一样，就算对面败了，也不能一下子就把人往死路上逼，要在紧迫之中给对方一点希望，一点喘息的机会，这样对方就会一直疲于奔命，完全没心思跟你鱼死网破。
　　
　　等他们的力气彻底耗光了，就只能任你宰割了。
　　
　　先给老头一点希望，然后再把希望收回，多来上那么几次，保管让老头快乐的欲生欲死。
　　
　　最重要的是，老头是个聪明人，越聪明的人就越容易多想，哪怕雪衣这几天不搭理他，他也能自己把自己折腾的够呛。
　　
　　完全不用雪衣亲自动手。
　　
　　“看到了没，这就是主动权在自己手上的好处。”如果两人角色互换，这招对老头能奏效才怪。
　　
　　卢敬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开始同情老爷子了怎么办？
　　
　　但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你说老爷子怎么就这么倒霉碰到雪衣了呢，这也太……太痛快了吧！
　　
　　卢敬之不禁为可怜的老爷子流下了两行悲痛的泪水。
　　
　　“别笑了。”偶然路过的小娃娃一脸嫌弃：“丑。”
　　
　　卢敬之顿时恢复如常。
　　
　　*
　　
　　和雪衣想的一样，彭老爷子睡醒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保镖汇报情况。
　　
　　为了这事儿，他可是四个小时都没睡够，然后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怎么样？那死丫头的表情是不是特别滑稽？”一想到雪衣一大早去医院，结果扑了个空，彭老爷子就高兴的不行。
　　
　　好歹算是找回了点场子。
　　
　　然而很快，老头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什么？你说那死丫头今天根本就没去？！”
　　
　　这怎么可能呢！？
　　
　　“你确定，你没看错？”
　　
　　视频那头的保镖大气也不敢喘，只是僵硬的点头。
　　
　　彭老爷子没忍住，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就证明……自己他妈白折腾一宿了吗？
　　
　　又是换衣服，又是办手续，又是搬东西的，统统都白忙活了，最重要的是，当时那么多医生护士，还有保镖看着呢。
　　
　　人家今天压根就不来。
　　
　　彭老爷子气的早饭都吃不下去了。
　　
　　来回在院子里转圈，彭老爷子开始疯狂思考雪衣的用意。
　　
　　不，不对。
　　
　　事情应该不会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她早不失约晚不失约，偏偏在自己刚令那群保镖报复她身边的人时失约，这也太巧了一点。
　　
　　所以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的人被别人下了黑手，他也会很生气，倒不是对自己人有感情，而是尊严受到了挑衅。
　　
　　相信那个该死的臭丫头也一样。
　　
　　所以她大概率不是躲起来了，而是悄无声息的藏在暗处，等自己放松警惕之后，再给自己更大的打击。
　　
　　自己绝对不能上这个当！
　　
　　彭老爷子自认为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
　　
　　“小丫头，跟我斗，你还嫩点啊。”此时，彭老爷子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迎接未来几天有可能突然出现的危险。
　　
　　就凭她的身手，如果真要强闯进来给他一刀，那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经过这两天的折磨，彭老爷子已经不敢再相信自己的保镖了。
　　
　　人力不行，那就要依靠高科技了，什么电网啊，什么防盗门啊，什么防弹玻璃啊……统统都得安排上。
　　
　　但问题是老宅是那种纯古式的建筑，要真装上这些东西，会显得不伦不类。
　　
　　然而这话到了嘴边，负责家中安保的负责人却不敢说出来。
　　
　　他已经看出来了，老爷子这是跟什么人卯上了，现在上前，就只有找死的份。
　　
　　咽下心中的真实想法，负责人很快就按照老爷子的要求去办了。
　　
　　话说，那死丫头可是会爬楼的。
　　
　　医院的七楼她都能徒手爬上去，更别说这种加上电网也才三米来高的围墙了。
　　
　　那电网真不一定能拦得住她。
　　
　　所以平常的时候，一定要把门窗都锁好。
　　
　　彭老爷子本身是有强迫症的，加上疑心病重，他压根不放心别人动手。
　　
　　整个老宅，但凡是能通到主院的窗户，都是彭老爷子亲手关上的，在此期间，他不知道跟里面的保姆园丁交代了多少遍，无论如何都不能开窗。
　　
　　但即使这样，彭老爷子也还是不放心，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再检查一遍，省得有人明知故犯。
　　
　　整套操作下来，老头已经快累死了。
　　
　　老管家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小声说了一句：“再蠢的人，也不会选在别人家动手吧……”
　　
　　对啊！
　　
　　在家里他可以这样，在外面的话，那不就完了吗？
　　
　　谁能挡得住她啊！
　　
　　越想越觉得雪衣可能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彭老爷子越发的忧愁了。
　　
　　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自己到时候究竟该如何反应，终于，老头失眠了。
　　
　　一连三天，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雪衣就跟失联了似的，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卢敬之那边彭老爷子早就查过了，没有。
　　
　　有的时候最怕的不是敌人出招，而是根本瞧不见敌人的影子。
　　
　　整整三天没睡好觉，彭老爷子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的低气压，动则就将保姆和园丁一顿训斥，整个老宅里的气氛格外的压抑，每个人都小心谨慎，能不往老头身前凑就不往老头身前凑，生怕一不留神就是一顿责骂。
　　
　　彭老爷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防备了这么多天，其实是防备了个寂寞。
　　
　　因为雪衣压根就没有对他下手的意思，她现在人就在彭清远家呢，而且跟卢惠怡约定好，今天逛街来着。
　　
　　完全不知道老爷子这三天过的是什么日子，这天一大早，卢惠怡就带着雪衣出门了。
　　
　　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出了门，卢惠怡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都说购物能让女人的心情变好，看来这话倒不全是假的。看着她笑，雪衣也跟着笑了笑。
　　
　　此时，已经三天没出过门的彭老爷子不禁陷入了沉思。
　　
　　怎么还不来？
　　
　　




82.  礼物   论外婆外婆和爷爷的区别对待

　　
　　“多亏了你, 我已经好久没有睡这么好过了。”自从女儿走失之后，卢惠怡几乎再也没有睡过安稳觉。
　　
　　每每梦中，都是女儿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场景。
　　
　　每到这个时候, 卢惠怡就忍不住会想, 是不是自己福气太大, 硬生生折了女儿的命数, 因为自己遭了天妒，所以不好的事就都报应在了女儿身上。
　　
　　命运向来公平, 它一旦赠与了你什么, 势必会再取走什么。
　　
　　卢惠怡有钱人家小姐出身，从小锦衣玉食, 没结婚的时候有父母兄长疼爱, 结婚之后，又有丈夫呵护, 连两个侄子懂事之后都会本能的让着自己这个小姑姑。
　　
　　跟重男轻女的彭家不一样，卢家这边无论男孩女孩，都能继承家业。
　　
　　只不过, 你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不选男, 不选长, 不偏疼，能者居之。
　　
　　还有就是, 如果女孩子有这个心思的话，结婚的时候丈夫必须入赘，只有这样才有资格去争继承权。
　　
　　毕竟就算是开明如卢老爷子和卢夫人，也不想自己亲手打下的基业拱手让人不是？
　　
　　只是卢惠怡没有这个雄心壮志，主动放弃了而已。
　　
　　一来是她对自己的本领心中有数，当初教他们兄妹三人经营管理的老师直接说过, 她根本就不是那块材料，卢惠怡本人也想象不到自己掌握那么大一个公司会是个什么场景。
　　
　　二来是她喜欢的是彭氏集团的大少爷，就算彭老爷子再不喜自己这个大儿子，也不可能放他去入赘。
　　
　　虽然彭清远并不太介意这个，他甚至巴不得跳出彭氏这个深坑，彭清远之所以当初会卢惠怡，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卢惠怡身上有他没有的东西，还有就是，他特别羡慕卢家的家庭氛围，如果每天能身处其中，貌似也挺不错……
　　
　　不过这话彭清远从来没对外说过，不然的话，彭老爷子非得气死不可。
　　
　　活了快四十年，卢惠怡一直是顺风顺水。
　　
　　丈夫虽然软弱，但他懂得疼人，也从来不在外面乱搞，二十年来一直洁身自好，不知道让多少豪门太太看了眼红。
　　
　　毕竟出轨这种事，在处处都是诱惑的豪门圈子里可不是小概率，而是普遍如此。
　　
　　当初那些想看卢惠怡笑话的人，现如今也只有羡慕和嫉妒的份。
　　
　　或许也正是因为太顺利了，所以人生唯一一次苦难，终于让卢惠怡体会到了什么叫痛彻心扉。
　　
　　十几年过去了，她都没能从这件事里走出来，甚至越陷越深。
　　
　　彭清远并不知道，卢惠怡情况严重的时候，甚至都会出现幻觉，一个人躲在女儿的房间，能叨叨咕咕说上半天，感觉像是在跟什么人对话。
　　
　　自从雪衣出现后，卢惠怡这才好了一些。
　　
　　卢惠怡觉得自己现在从未有过的平静，放松之下，她就约着雪衣出来逛街了。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出过门了。”自从彭氏继承人之争愈演愈烈之后，卢惠怡就不怎么出门了，加上她本身就不喜欢热闹，彭清远竟然也没怀疑什么。
　　
　　“我那两个嫂子都有自己的事业，每次约她们她们都说没空，这回幸好有你。”
　　
　　整个卢家就她一个闲人，提起这一茬，卢惠怡也挺不好意思的。
　　
　　雪衣怎么会拒绝她？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来帝都这么久，我还没怎么逛过，自己一个人的话，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听她这么说，卢惠怡顿时就高兴了起来：“那正好，之后的几天，就由我带着你好好逛逛这里吧，对了，皇宫那边你去过没有，还有皇宫前面的博物馆……”
　　
　　一时间，卢惠怡竟然忽略了，以雪衣的年龄来说，她本不应该这么闲才对。
　　
　　一边说着话，两人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商场里面。
　　
　　“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感觉跟你挺配的。”和面前的女孩约好了未来几天的出行计划之后，卢惠怡拉着她走近一家店铺，看到某件衣服，她眼前一亮，然后拿起来就对着雪衣一顿比划。
　　
　　不得不说，卢惠怡的眼光很不错，这件毛衣真的很漂亮。
　　
　　直到雪衣无意间看到了上面的标价——6999。
　　
　　雪衣：“……”
　　
　　价格也是相当的漂亮了。
　　
　　不过还好，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土包子了。
　　
　　稍微对着镜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雪衣点头道：“我也觉得不错。”
　　
　　她将这件毛衣递了过去，然后笑着道：“麻烦帮我包起来吧。”
　　
　　看出了女孩刚刚那一瞬间的迟疑，卢惠怡掏出钱包来就要帮她付账。
　　
　　本来今天出门的时候，她就没打算让雪衣花钱。
　　
　　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加上又不是豪门出身，身上能有多少钱？
　　
　　几万？十几万？有这么多就算是不错了。
　　
　　之前旅游开的那辆商务车在抵达帝都以后就被司机开走了，一看就不是她的东西。
　　
　　看到了卢惠怡的动作，雪衣打开APP的手一顿，原地想了两秒，雪衣就随她去了。
　　
　　“妈妈”帮女儿买衣服，太正常不过了。
　　
　　再说了，也没有多少钱。
　　
　　在卢惠怡期待的目光中，雪衣直接将自己买了没多久的旧衣服脱下，然后直接换上了新毛衣。
　　
　　“真好看。”
　　
　　面前的女孩乌黑的长发高束起，搭配白色的高领毛衣，墨色与纯白交织，剧烈的碰撞感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再搭配那双雾沉沉，还隐隐带着笑意的眼睛，直让人脸红心跳。
　　
　　这姑娘，又乖又邪。
　　
　　卢惠怡忍不住夸了一句。
　　
　　雪衣不禁莞尔。
　　
　　等把雪衣打扮的差不多了之后，卢惠怡没忍住，让她帮忙又试了另外一套，至于买给谁，答案不言而喻。
　　
　　到了这个时候，卢惠怡也没忘记自己的女儿。
　　
　　我给“我”自己试穿可还行？
　　
　　“真漂亮。”卢惠怡有一瞬间的失神，接着，她高高兴兴的让导购帮忙打包。
　　
　　从一楼到五楼，卢惠怡消费了差不多有几十万了。
　　
　　不过想想这点钱，还没有她随便买个包贵，所以压根不算什么。
　　
　　“咦？你看那是什么？”终于逛累了，两人去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就在雪衣琢磨着要喝点什么的时候，对面的卢惠怡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然后忍不住开口。
　　
　　放下饮品单，雪衣顺着她的指引看了过去。
　　
　　再然后，她整个人都“……”了。
　　
　　夏志广厉害啊，把店都开到这种地方了。
　　
　　要知道，她们今天上午逛的可是帝都最大的奢侈品商场，也是整个帝都人流量排名前三的地方。
　　
　　这里寸土寸金，没点关系根本就进不来，也不知道夏志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雪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卢惠怡很快又发现了更令她惊讶的事情：“总觉得里面有好多面孔，都十分的熟悉。”
　　
　　“咦？那不是□□么？”
　　
　　帝都圈子说小不小，说大其实也不算大，林林总总就那么一小撮人。
　　
　　几场宴会下来，就认识的差不多了。
　　
　　卢惠怡口中的□□就是其中一个，她虽然不太关心生意场上的事，但这么多年下来，对这些人也不算陌生。
　　
　　只一眼，卢惠怡就看穿了对方的身份。
　　
　　再看他旁边的人，要么是某某老总的管家，要么是某某老总的手下，现在聚在那里，跟菜市场似的，特别的热闹。
　　
　　“这些人……”卢惠怡有些惊讶：“不会是在抢购什么东西吧？”
　　
　　很快，那个□□从收银台结完账出来，他怀里抱着着印着店家LOGO的手提袋，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或许是买到了心仪的物品，□□整个人都兴高采烈的，连衣服上拥挤产生的褶皱都顾不得了。
　　
　　他这样的形象，越发印正了卢惠怡的猜想，就算是她，也忍不住心生好奇。
　　
　　“走，我们也去看看。”
　　
　　“……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怎么可能，这群人可不是傻子，不是好东西，他们可不会这么热情。”尽管只有□□一个人是亲自来的，其他人都是代买，但也很能说明问题了。
　　
　　尤其是这些代买的人都是各个老总最亲近的下属。
　　
　　雪衣无奈，只好提着大包小包跟上去。
　　
　　“彭太太。”看到卢惠怡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也来这里买蜂蜜？”
　　
　　“蜂蜜？”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呢，谁知道就这？
　　
　　卢惠怡不由得有些失望。
　　
　　□□见状，却是不高兴了，将纸袋放回车内，他开始口若悬河的同面前的两人科普了起来：“我跟你说，你可别小瞧这小小的一瓶，这东西可有用着呢。”
　　
　　反正她们人都到这里了，早晚会知道的，不如自己干脆做个顺水人情。
　　
　　尽管□□也不想新的竞争者加入进来，但他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于是也放平了心态，对着卢惠怡一通狂吹。
　　
　　整整两分钟，卢惠怡听的一愣一愣的。
　　
　　润肤？增白？去皱？
　　
　　补中？润燥？止痛？
　　
　　缓解疲劳？安神？护肝护心？
　　
　　这还是蜂蜜吗？
　　
　　这怕不是神药吧！
　　
　　雪衣：“……”
　　
　　看着口若悬河的男人，雪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话说，夏志广究竟给了这人多少钱，竟然让他这么卖力的打广告？
　　
　　雪衣对网络接触的还不算特别深，她还不知道有个词叫自来水。
　　
　　面前的□□就是个实打实的自来水。
　　
　　“不跟你多说了，彭太太，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快点下手，晚了东西就没了。”因为商场附近不让长时间停车，科普完之后，趁着交警没来得及贴条，急匆匆朝两人告别，口干舌燥的□□很快就离开了。
　　
　　卢惠怡久久难以回神。
　　
　　再然后，她眼前一亮：“正好，我妈就快过生日了，我正发愁要送什么呢。”
　　
　　现在好了，碰巧遇到这事儿，就买点蜂蜜好了。
　　
　　至于有没有对方吹的那么邪乎，倒是没什么所谓。
　　
　　毕竟卢家虽然不比彭家，但也不缺什么，心意到了就行了。
　　
　　只不过，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这样，我们一人轮流排半个小时怎么样？到时候我分你两瓶。”卢惠怡倒是不打算让雪衣打白工。
　　
　　只不过……
　　
　　老板在自己店里买东西还要拍对，这也太滑稽了一些。
　　
　　雪衣决定走后门。
　　
　　“没问题。”雪衣笑着道：“那我先替你排着，你先回刚刚的咖啡厅等一下，半个小时后，卢姨你来接我的班？”
　　
　　卢惠怡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那这卡先给你，密码是……”
　　
　　等人走了之后，雪衣拿着她的钱包，然后缓缓走向队尾。
　　
　　雪衣看似是在排队，实则暗搓搓的拨通了夏志广的电话。
　　
　　“老板？”看到熟悉的来电显示，正在开会的夏志广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直把旁边的员工吓了一跳。
　　
　　雪衣也不磨蹭，直接了当的开口：“你现在在哪儿呢？”
　　
　　得知对方并不在店里，雪衣只好退而求其次：“帝都新店这边蜂王浆有库存么？”
　　
　　毕竟是“外婆”生日，她也不好太小气。
　　
　　“有的有的。”夏志广忙不迭的点头。
　　
　　一旁的员工听到“蜂王浆”这三个字，本能的竖起了耳朵。
　　
　　这玩意儿，可是一直在库里放着呢，至始至终都没动过。
　　
　　蜂王浆定价是真的高，一克都要几千块，当然，对那群有钱人来说，这点钱根本就是小意思，主要是超市这边，本身就没打算卖。
　　
　　就算是送人情，送的也是蜂妖亲自采集的那十八桶蜂蜜。
　　
　　即使是那十八桶蜂蜜，夏志广也是150ml、150ml给的，这都两个月过去了，他也就刮了点油皮，剩下那十七桶零一大半，还都在库里搁着呢。
　　
　　即使夏志广已经抠成这样了，那些收到蜂蜜的老总们也激动不已，恨不得当场跟他结拜，引为异姓兄弟/姐弟/兄妹。
　　
　　没办法，延年益寿已经不属于科学范畴了，具有这样功效的东西，马上直奔神学去了。
　　
　　这种情况下，夏老板竟然提起了“蜂王浆”这三个字，怎么不让员工们感到震惊。
　　
　　“有就好。”
　　
　　见只见电话那头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赶快让人给我准备几桶。”
　　
　　几、几桶？！
　　
　　一干员工窒息了。
　　
　　夏志广倒是不觉得心疼，守着那头蜂妖，这东西就是可再生资源。
　　
　　只不过……
　　
　　“帝都新店刚开业，暂时没那么多，我当时就只留了两斤。”
　　
　　“两斤就两斤吧。”沉吟片刻，雪衣道：“马上给我装起来，我现在就要。”
　　
　　夏志广连连点头。
　　
　　挂断电话之后，他又拨给了新店的负责人。
　　
　　大概五分钟左右，负责人将包装精美的手提纸袋递给面前这个女孩，捧着两斤蜂王浆，她的心在滴血。
　　
　　虽然东西不是她的，但是还是止不住的心疼啊！
　　
　　负责人的表情都扭曲了。
　　
　　雪衣拽了两下愣是没拽动，就在她满头黑线，忍不住想要给她两拳的时候，负责人终于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这东西，一次一定不要吃太多，吃太多就浪费了……”
　　
　　雪衣：“……”
　　
　　她从蜂妖那里抢来的，她能不知道？
　　
　　虽然但是，雪衣还是说了声谢谢，然后，她将手中的卡递了过去：“意思意思随便刷点，不要刷太多。”
　　
　　负责人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说两斤蜂王浆没了也就没了，还不让按原价卖，这特么的也太扎心了。
　　
　　负责人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狠狠刷了卢惠怡……两千块钱。
　　
　　……艹！
　　
　　克价都没这么便宜！
　　
　　顶着负责人幽怨的目光，雪衣提着袋子就走了，她不知道，自己离开没多久，店里就炸锅了。
　　
　　卧槽快看！有人买东西不用排队！
　　
　　“素质啊素质！”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负责人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这就受不了了？
　　
　　要是知道对方拿走的是什么，你们和你们背后的老总们还不得疯？
　　
　　另一边。
　　
　　本来说好的半个小时一换班，但等二十分钟左右，卢惠怡起身的时候，刚好撞上推门进来的雪衣。
　　
　　看着她手中提着的袋子，卢惠怡忍不住愣住：“这么快就买到了？”
　　
　　不对啊，那群人不还在排队呢么？
　　
　　“那什么……”见她一脸不解，雪衣轻咳了一声：“刚好店里有我的熟人，我让对方给我留了两瓶。”
　　
　　这可不算撒谎，夏志广可不就是她熟人么。
　　
　　卢惠怡打开包装袋一看，接着就惊了：“这么多？我看橱窗里放的那种，也就巴掌大小。”
　　
　　一罐一斤，能不多么……
　　
　　少了她也送不出手。
　　
　　“量大，管饱。”雪衣打了个哈哈。
　　
　　“话是这么说，可是……”卢惠怡蹙眉，就怕她爸妈吃不完，到时候再放坏了，那不就浪费了么？
　　
　　算了算了，买都买了。
　　
　　因为蜂王浆这东西是需要低温保存的，长期暴露在外会影响其营养价值，受条件所限，卢惠怡决定让人提前给自己爸妈送过去。
　　
　　反正离生日也没几天了，早一点没多大关系。
　　
　　“话说，这东西还挺便宜的，两瓶才两千。”听□□说的天花乱坠，卢惠怡还以为很贵，没想到竟然这么亲民。
　　
　　雪衣笑笑，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实话。
　　
　　“走，我请你去吃大餐。”让司机将两瓶蜂王浆还有今天购买的所有衣服鞋子包包之类的都拿走之后，卢惠怡主动邀请道。
　　
　　雪衣当然不会拒绝，主动跟了上去。
　　
　　一个小时后，卢家——
　　
　　看着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的老者，卢老爷子只觉得早上积累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瞪了对方好久，也不见他有反应，卢老爷子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我们家可不欢迎你。”
　　
　　老者闻言，顿时就乐了：“不至于吧，我不就年轻的时候追求过芬茹么，你至于记这么多年吗？”
　　
　　芬茹，卢惠怡母亲的名字。
　　
　　怎么不至于！
　　
　　当年险些被这人得了手，每每想起，卢老爷子就觉得心有余悸，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老者也不恼，慢悠悠道：“都是七十岁的人了，马上奔八十去了，古稀之年，年轻时候那点事儿，你就不能忘了吗？”
　　
　　“不能！”卢老爷子斩钉截铁。
　　
　　“说好的公平竞争，结果你偷摸去跟芬茹求婚的事我永远也忘不了！”
　　
　　老者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面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算了，不跟你计较。”
　　
　　良久之后，强忍着给他一拐杖的冲动，老者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卢老爷子想也不想：“没有，还是一样的讨厌。”
　　
　　老者：“……”
　　
　　这天聊不下去了！
　　
　　深吸一口气，老者看向一旁捂嘴轻笑的卢老夫人：“你呢？也没发现么？”
　　
　　“好啊，你果然……”见对方果然跟妻子搭话了，卢老爷子当场跳脚。
　　
　　无视胡乱吃醋的丈夫，卢老夫人先是上下打量，接着迟疑道：“你好像……比之前看着要年轻一些。”
　　
　　到了他们这个岁数，只会一天老过一天，怎么可能会变年轻？
　　
　　是错觉么？
　　
　　“你肯定偷偷染头发了。”卢老爷子忍不住凑过来：“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你这人还这么爱臭美。”
　　
　　老者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你放屁！”
　　
　　再然后，两人就吵起来了。
　　
　　卢老夫人：“……”
　　
　　看到这个场景，她真的一点也不意外呢。
　　
　　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两个老头吵架，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见两人非但没有消停，反而越吵声音越大，卢老夫人顿时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够了没有！要吵出去吵！”
　　
　　几乎是瞬间，两人就熄火了。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芬茹的脾气还是没变啊……
　　
　　“我又没说错，蜂蜜怎么可能有这种效果，肯定是糊弄人的……”然而实在是控制不住，卢老爷子小声反驳道。
　　
　　“我有必要骗你吗？”老者都被气笑了：“我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今天可是专程过来提醒两人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看到没有，别人给我送的，我特意拿给你们的。”他指了指旁边的纸袋子。
　　
　　卢老爷子嘴上说着不相信，但手却非常诚实。
　　
　　两秒钟后，看着手中巴掌大小的瓶子，卢老爷子默了默：“我说，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抠门了？就这一点够谁吃的？”
　　
　　“就这一点，还是我帮别人办事，别人送我的呢。”老者撇嘴：“有这么点就不错了，没见外面那群人买都买不来么？”
　　
　　其实之前那个姓夏的中年人送了他五罐来着，然后他帮对方解决铺面的事儿。
　　
　　是A省那边过来的关系。
　　
　　一开始他是不信的，但是看在人情的面子上，老者也还是帮了。
　　
　　幸好他帮了。
　　
　　亲自试过了之后，老者不信也得信。
　　
　　再怎么说也是有家有室的人，哪怕他跟卢家老夫妻俩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也得先顾着自己家不是？
　　
　　五罐最多匀出来一罐，已经是极限了。
　　
　　“老卢，你可别不知足了。”
　　
　　“你吹什么牛。”卢老爷子虽然不觉得金钱是万能的，但这个世界上，钱解决不了的问题还真不多。
　　
　　“我卢家在帝都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连这点小玩意儿都弄不到手里。”
　　
　　“你尽管去。”老者就等着看他笑话呢。
　　
　　说真的，之前那个姓夏的老板，还真不一定卖他的面子。
　　
　　毕竟现在上门的人太多了，按实力排队，怎么也轮不到他。
　　
　　“去就去！”被对方这种蔑视的眼神一看，卢老爷子的好胜心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
　　
　　想也不想，他直接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甩给年轻的管家：“你去，想办法给我买两瓶……不，买两斤回来！”注意道老者轻蔑的眼神，卢老爷子忍不住改口。
　　
　　“呵，还两斤？”老者觉得他这是在做梦。
　　
　　他倒要看看，等会儿这人会怎么哭。
　　
　　“怎么？你不信？”卢老爷子不知道这东西的难得，所以说话一点顾忌都没有：“要不要打赌？”
　　
　　两斤蜂蜜而已，那卡里可是有好几百万呢，他就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不爱钱的生意人。
　　
　　“赌就赌。”老者不甘示弱：“你要是用钱能买到这个品质的，而且还是两斤以上，我就跟你——”
　　
　　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卢夫人，惠怡小姐托我给您带点东西。”
　　
　　




83.  埋伏   老者：这不科学！

　　
　　“惠怡？”
　　
　　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 卢老爷子顿时大喜过望，甚至连打赌的事情都给忘了：“什么东西？快拿进来看看！”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没见人家叫的是我吗？”一旁的卢老夫人忍不住白了丈夫一眼。
　　
　　卢老爷子一僵, 然后顿时就蔫儿了。
　　
　　“这小没良心的, 天天就惦记自己老妈, 也不问问自己老爸最近怎么样……”
　　
　　那两个臭小子也一样, 真是一点也不贴心。
　　
　　“是我过生日，又不是你过生日。”卢老夫人无语了, 显然, 她已经猜到这不年不节的小女儿为什么会突然送礼了。
　　
　　“我过生日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殷勤……”卢老爷子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看着争论着孩子们究竟更亲近谁的老夫妻俩，一旁的老者忍不住敲了敲拐杖：“我说你们, 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
　　
　　“你先别说话。”卢老爷子摆摆手。
　　
　　老者顿时就被气了个倒仰, 然后忍不住想要开口讽刺，然而还不等他出声, 管家就捧着一个纸袋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之后无数次，老者都在庆幸，幸好自己当时没来得及说话。
　　
　　不然的话, 那自己这张老脸就真的保不住了。
　　
　　“咦？这包装袋子。”看着上面的LOGO, 卢老爷子总觉得有些眼熟：“怎么感觉跟你带来的这么像。”
　　
　　卢老夫人也不禁拿管家手中的和老友送来的对比了一下。
　　
　　“还真是一模一样呢。”
　　
　　“嘿！”卢老爷子愣了一会儿后, 顿时就乐了：“不愧是我女儿，就是贴心, 就算人不在这里，也知道她老爸需要什么！”
　　
　　显然，短短一分钟时间里，卢老爷子就把刚刚的话从地上捡起来吃了回去。
　　
　　这真是太巧了，难不成这就是父女之间的心灵感应？
　　
　　不然的话，怎么自己这边刚想要什么东西, 女儿那边就派人送过来了呢？想到这里，卢老爷子越发高兴了。
　　
　　“真别说，这分量还不轻呢。”
　　
　　接过之后随手颠了颠，他当即就喜笑颜开：“指不定还真是两斤。”
　　
　　卢老爷子突然兴奋，然后看像一旁的管家：“别愣着了，你去，把家里的称拿过来。”
　　
　　管家忙不迭的动作。
　　
　　“你别高兴的太早了。”一旁的老者却是丝毫不慌：“普通蜂蜜两斤我也能买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卢老爷子就已经将里面的东西给拿出来了：“咦？”
　　
　　他看着手中的陶瓷罐子，忍不住说了一句：“怎么跟你这个不一样？怎么不是透明的？”
　　
　　老者的表情有些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般来说，蜂蜜都是用透明瓶子装的，这样才能让人直观的看出东西的品质，还有就是花粉这些，也不需要特别用避光的瓶子。
　　
　　突然有点慌。
　　
　　不过不怕，蜂胶之类的，不也是需要……
　　
　　下一秒，卢老爷子顺手就打开了面前的陶瓷罐：“喔嚯，乳黄/色的。”
　　
　　老者：“……”
　　
　　老者：“让我看看！”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犹豫了，他一用力，整个人就站了起来。
　　
　　猝不及防卢老爷子差点被突然凑过来的人撞倒。
　　
　　还不等他发飙，见只见对方自己就不行了，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王浆！”
　　
　　竟然是蜂王浆！
　　
　　“这不可能！”老者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是如此的不真实。
　　
　　看着捧着陶瓷罐跟捧着什么绝世大宝贝似的老友，卢老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良久之后，他才小声嘀咕道：“不就是两罐蜂王浆么？你至于嘛。”
　　
　　以前这种东西吃的还少嘛？
　　
　　“……你不懂。”区区蜂蜜都已经有这样的功效了，蜂王浆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老者想都不敢想。
　　
　　“我是不懂。”
　　
　　卢老爷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嘿嘿一笑：“对了，你刚刚准备说什么来着，我要是能买到高品质的蜂蜜，你就跟我，跟我什么来着？”
　　
　　“别不是要跟我姓卢吧？”
　　
　　冷不丁被提醒，老者脸色瞬间涨红：“我可没有这么说，你别血口喷人！”
　　
　　就算刚刚是这么想，但现在打死也不能承认！
　　
　　“不是这个，那还能是什么？”卢老爷子像是终于抓住了他的弱点似的，紧追着不放。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怎么可能找得到别的借口！
　　
　　见面前的老者支支吾吾不说话，卢老爷子像是三伏天喝了冰汽水似的，整个人都通畅了许多。
　　
　　让你得意！让你得意！
　　
　　现在遭报应了吧！
　　
　　“行了行了。”见自己丈夫越来越过分，一旁的卢老夫人赶忙制止：“人家也是一片好意，你就别得理不饶人了。”
　　
　　这回真的是赶巧了，不然的话，估计自己的丈夫真得丢大脸不可。
　　
　　觉得面子上撑不住，老者嘴硬道：“就算是王浆又怎么样，也不一定有两斤。”
　　
　　“你也快闭嘴吧！”卢老夫人觉得这两个人简直越活越回去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卢老爷子决定让自己老友死个明白。
　　
　　他早些年是做生意发家的，这么多年手艺也没退步，随便用手一掂，就知道这两个陶瓷罐分量几何。
　　
　　正好管家也把称拿过来了，撸起袖子，卢老爷子顺手将东西放上去。
　　
　　不多不少，1.25kg整。
　　
　　就算是去掉罐子本身的重量，两斤也绰绰有余。
　　
　　老者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这怎么可能呢……”
　　
　　看他一幅被打击到的模样，卢老爷子终于忍不住信了几分：“你说这玩意儿，真的有这么神奇？”
　　
　　“不然呢？！”老者没好气道。
　　
　　真不知道这家伙的运气怎么这么好，那家的蜂王浆竟然也能弄来。
　　
　　难不成，是因为彭家？
　　
　　但这也不应该啊，别说是彭家儿媳了，就算是彭老爷子亲自出马，都不一定能将这玩意儿搞到手，而且量还这么大。
　　
　　太多的人盯着了。
　　
　　最重要的是，就姓彭的那老头的性格，真拿到了王浆，也不可能分给任何人，那老家伙惜命着呢。
　　
　　压下心中的困惑，再看向面前的老友时，老者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我怀疑，这东西能够延长寿命。”
　　
　　“你说什么？！”这下子别说是卢老爷子了，就连一旁的卢老夫人也不由得正色了起来。
　　
　　寿命……
　　
　　这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一个词汇，听起来轻巧，但却力逾千斤。
　　
　　但凡是有钱人，不，应该说但凡是人，就没有几个不怕死的。
　　
　　真到了寿命耗尽那天，别说是区区金钱了，但凡是自己有的，都很不得去拿来换时间。
　　
　　也难怪老夫妻俩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了，这事儿换谁听了谁都得被惊到。
　　
　　“你确定，你没开玩笑？”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提起这个，老者就有些唏嘘：“直到我两天前拿到了最新的检查报告。”
　　
　　原本逐渐衰老的器官，竟然有种枯木逢春的感觉。
　　
　　一连确定了好几遍，他才渐渐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神奇的事情发生。
　　
　　至于当初提着来找他的姓夏的中年人，也被老者划入了一定要结交的名单之中。
　　
　　事实胜于雄辩，卢老爷子只觉得瞠目结舌：“这也太……太匪夷所思了吧……”
　　
　　所以……
　　
　　小女儿/惠怡究竟是从哪里弄到的？
　　
　　六目相对，三人心中不由得浮出了如此疑问，至于老者，困惑之余，他还眼馋的很。
　　
　　那可是整整两斤啊！还是王浆！
　　
　　这老家伙何德何能！
　　
　　察觉到了老友的羡慕嫉妒恨，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卢老爷子不禁笑出了声：“别看了，几十岁的人了，也不嫌害臊。”
　　
　　“不就是一点王浆嘛，大不了分你一些咯。”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对方得了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带着东西上门了，情谊深厚，可见一斑。
　　
　　再说了，卢老爷子和卢老夫人都不是小气的人。
　　
　　说完，卢老爷子就将其中一罐推了过去：“你等会儿就拿这个走吧。”
　　
　　老者虽然不好意思，但他根本拒绝不了这样大的诱惑，强忍着抱着就跑的冲动，他艰难道：“你小心后悔。”
　　
　　“后悔什么？”
　　
　　卢老爷子大手一挥：“有一就有二，大不了再问我女儿要一些。”
　　
　　“旁人那里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哪儿那么好得？”老者觉得他这是在想桃子吃。
　　
　　“别人不行，不代表我卢振兴不行，就像这回，不也随随便便就送到眼前了嘛。”得意之下，卢老爷子开始胡说八道。
　　
　　反正吹牛也不犯法，能吹就多吹一会儿。
　　
　　老者下意识就想讽刺两句，但看着面前随意摆放在那里的两个陶瓷罐子，他突然就不确定了。
　　
　　一想到他们各种帮那个夏老板的忙才换来了几小瓶蜂蜜，这老家伙什么都没干，却白得了整整两斤的王浆……
　　
　　妈的，真不公平！
　　
　　这老家伙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
　　
　　一想到他们这些人一次只能舀小半勺，根本连味道都尝不出来就得盖上盖子，生怕蜂蜜洒了哪怕一小滴，而姓卢的却能毫不顾忌，大快朵颐……
　　
　　老者一个没控制住，一口老血顿时堵在了心口。
　　
　　*
　　
　　并不知道事情会这么凑巧，东西送到的时候刚好碰到夏志广的后台之一。
　　
　　雪衣和卢惠怡一道吃完饭，又一起去看了电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两人坐在车上，卢惠怡在一旁说着什么，雪衣时不时附和两句。
　　
　　开车的司机一开始还好好的，渐渐的，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他额头上渗出了点点的汗珠。
　　
　　察觉到不对，雪衣不由得停了下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卢惠怡也好奇的望了过去。
　　
　　司机见隐瞒不下去了，只好将自己现在遇到的情况说出来：“刹、刹车好像出问题了……”
　　
　　“嘶——”呆怔一下，等反应过来后，卢惠怡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现在可是在高架桥上呢！
　　
　　速度这么快，万一……　
　　
　　雪衣也跟着眯起了眼睛。
　　
　　“夫人，雪衣小姐，你们不用太紧张。”
　　
　　司机到底不是一般人，对于这种情况，他还是有一定的应对方法的：“等会儿下了高架，回去的时候，我绕着别墅区多跑两圈，等把油跑光了，车子自然而然就停下来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只不过……
　　
　　“换条路，别走你以前习惯走的老路。”雪衣道。
　　
　　老路开起来顺手，这种情况下还是稳妥点比较好吧？
　　
　　司机先是不解，两秒钟后，他渐渐开始明悟，然后额头上的汗出的更多了：“难、难道说，前面会有人埋伏？”
　　
　　“谁知道呢。”
　　
　　似乎是嫌热了，雪衣一边将碍事的羽绒服脱下来，一边道：“防范于未然嘛。”
　　
　　顺便，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84.  探病   工具人彭老爷子实锤了！

　　
　　如果没有卢惠怡在的话, 雪衣还不至于这么小心谨慎，她甚至还想看看对方究竟还有什么后招。
　　
　　但卢惠怡在，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如果不是必要, 雪衣不打算真闹出什么事来。
　　
　　能避则避。
　　
　　好在司机也是个稳妥的人, 就算是在高架上, 车速也并没有很快。
　　
　　下了高架，司机特意绕了远路,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 车速才渐渐慢了下来。
　　
　　一路风平浪静，竟然真的没有意外发生。
　　
　　只不过雪衣等的不耐烦, 有那么一瞬间, 她甚至想爬到外面，直接把油箱扎烂, 然而想想这里面还坐着两个人呢，最终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片刻后，雪衣和卢惠怡有惊无险的回到熟悉的别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衣的表现实在是太让人安心, 卢惠怡竟然奇异的没有受到多么大的惊吓。
　　
　　“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浑然不知道刚刚的情况有多危急, 刚吃完晚饭正在院子里消食的彭清远还有闲心开玩笑。
　　
　　“就留我一个人在家, 也太过分了吧。”
　　
　　卢惠怡本来是不打算将刚刚的事情说出来的，省得自己丈夫担心, 毕竟她也没受什么伤不是？
　　
　　但雪衣却不这么想。
　　
　　她觉得自己便宜“爸妈”是时候要接受现实了。
　　
　　一味的逃避并不能带来和平，只会让旁人觉得你软弱可欺，哪怕明知赢不了，也要狠狠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只有咬痛了，对方才会懂什么叫投鼠忌器。
　　
　　“今天我和雪衣一道去看了场……”
　　
　　“车子刹车坏了，我们在外面兜了两个小时的圈子才把油箱耗光。”不等卢惠怡把话说完, 雪衣就慢悠悠的开了口。
　　
　　“小贾也太不小心了，开车之前都不知道先检查一下的么……”彭清远下意识的开口，眉头紧皱，很快，他就感觉到不对了。
　　
　　按理说，车库里的车每隔一段时间都是要送去保养的。
　　
　　刹车系统是重中之重，基本不存在意外的可能。
　　
　　彭清远心中有了个可怕的猜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如果你想要证实的话，不如查查今天晚上，附近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无视卢惠怡纠结的表情，雪衣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对方既然是朝车子下手，那估计就是跟交通或者意外有关了。”知道便宜老父亲乱糟糟一团不会有什么头绪，雪衣索性直接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彭清远这次倒没有犹犹豫豫，他阴沉着脸，果断拨通了跟交警队那边有交情的好友的电话。
　　
　　几分钟后，彭清远的表情青青白白，差点没把手机捏碎。
　　
　　一个半小时前，别墅区前的某路段那里，抓了个酒驾的司机。
　　
　　对方被交警拦下的时候，浑身的酒气差点没把旁边的人给熏晕，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的家住在城郊，工作也不在这边。
　　
　　如果放在平常，随便用什么理由，倒也能解释过去。
　　
　　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不挑动到彭清远那根已经敏感起来的神经？
　　
　　生怕只剪了刹车弄不死人是吧？后面又补了个醉鬼，还是个连环套！
　　
　　这，就是他一直顾念，不肯下狠手的好、弟、弟啊！
　　
　　“哈、哈——”彭清远一个没忍住，气息都不稳了。
　　
　　怕他气出个好歹，卢惠怡赶忙上前，她也知道自己丈夫的性格，所以主动开口劝道：“反正我也没事，要不这事儿就、就算了吧……”
　　
　　如果不是知道便宜“老妈”是真的这么想的，雪衣还以为她是故意上眼药来着。
　　
　　平常这样说是劝告，现在这样说，那就纯粹是火上浇油。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亲弟弟，而、而且，也不一定是他们干的……”这话说出来，卢惠怡自己都不信，可她也只能昧着良心给几人开脱了。
　　
　　只不过，连累了旁边无辜的小姑娘。
　　
　　看了雪衣一眼，卢惠怡心中满满都是愧疚。
　　
　　好一句点睛之笔！
　　
　　绝了！
　　
　　旁边的雪衣好悬没笑出声来。
　　
　　再看彭清远，现在整个人都呆了。
　　
　　有了妻子的善解人意，更衬托几个弟弟面目可憎、狼子野心。
　　
　　彭清远虽然软弱，但并非拎不清，他之前一直忍者，是因为事情没波及到卢惠怡身上，他总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
　　
　　还有就是，彭清远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真的反抗不了，到时候反而会连累妻子。
　　
　　得过且过虽然可耻，但是安全。
　　
　　但是现在，他的幻想破灭了，最后一丝侥幸，也随着今晚的事不复存在。
　　
　　彭清远清醒的认清了现实，无论他反抗不反抗，无论是输是赢，夫妻一体，卢惠怡都难免受到牵连。
　　
　　这次是车祸，下次就是当街袭杀，袭杀不成，还有下毒……
　　
　　欲/望不休，危险不止。
　　
　　彭禹舒几人丝毫不知，他们正在彭清远的底线上疯狂起舞。
　　
　　“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老实人一般不发脾气，发起脾气来不一般，比如彭清远现在就在想，反正在五个弟弟加一个糟心的老子一起干他一个的情况下，他肯定是干不过。
　　
　　不如……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此时此刻，彭清远像是个被逼进绝境的亡命徒。
　　
　　藏匿起来的宝贝被人动了，他突然间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被丈夫眼中的戾气所骇，卢惠怡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现在的丈夫十分危险：“清、清远？”
　　
　　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彭清远面皮一抖，将不断翻涌的怒火压下，他勉强露出个笑容：“……我没事。”
　　
　　“我觉得你刚刚说的对，这事儿确实不一定是禹舒他们干的。”
　　
　　彭清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所以我准备当面问问他们，正好我们兄弟几个也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聚在一起，沟通一下。”
　　
　　“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会给你讨个说法！”
　　
　　当面对质，这确实是丈夫能做出来的事。
　　
　　尽管卢惠怡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在彭清远突然精湛起来的演技下面，她也只能缓缓打消其他多余的念头。
　　
　　雪衣抱胸在一旁看着，嘴角时不时的抽搐。
　　
　　“……想了半天，你就想出个同归于尽的主意来？”等卢惠怡回客厅之后，彭清远也想走来着，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冷不丁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转过头来，就看到她站在月光下，清凌凌的望过来。
　　
　　……怎么把她给忘了。
　　
　　“不然呢。”彭清远面无表情：“我能怎么办？”
　　
　　没有聪明的头脑，便只能逞匹夫之勇了。
　　
　　“……你能有这个意识，也算是一种进步了。”虽然这个同归于尽还是物理方面的同归于尽，但雪衣居然还蛮欣慰的。
　　
　　总比他之前要好吧。
　　
　　“不过我这边有更好的主意，你要不要听？”雪衣现在是恨不得喂饭给他吃，就只看他愿不愿意了。
　　
　　彭清远回望过来。
　　
　　四目相对，雪衣坦坦荡荡，任由他打量。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帮我么？”如果是不求回报的话，那就得掂量掂量——
　　
　　“当然是因为眼馋你们彭氏的钱，不然你以为呢？”
　　
　　彭清远：“……”
　　
　　是他自作多情了，告辞！
　　
　　注意到他突然郁闷的表情，雪衣不由得啼笑皆非。
　　
　　如果连这种憨憨都对付不了，那她也就不是她了。
　　
　　“你过来，我把大概的计划说给你听……”
　　
　　犹豫了一会儿后，彭清远低下头来，没过多久，他的表情时而青时而白，看向雪衣的眼神也变得格外复杂。
　　
　　“怎么样，听明白了吗？”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雪衣问道。
　　
　　‘你是真的毒！’
　　
　　勉强将这句心里话咽了回去，彭清远认真的点点头：“听明白了。”
　　
　　刀刀致命，却杀人不见血。
　　
　　跟面前这个小姑娘相比，彭清远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大概是活到狗肚子里了。
　　
　　人跟人的差距，果然比人跟猪都大。
　　
　　其实雪衣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让彭清远逮着一个报复，千万别贪多，别想着五个弟弟一起搞。
　　
　　凭彭清远在公司的力量，根本没法一口气对付五个。
　　
　　这个被报复的对象，一定要是五人中最厉害的，且不能是策划今晚刹车事件的主谋。
　　
　　彭禹舒他们五个可不是铁板一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斗起来，坐收渔翁之利才是正经事。
　　
　　五人之间同样互有龃龉，看到有人背了锅，其余四个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不可能会施以援手。
　　
　　抱团？对于他们来说不存在的，大家是竞争关系，捅你一刀可比帮你一把要重要的多。
　　
　　而那个不是主谋，却惨遭报复的对象，他就能甘心吗？
　　
　　凭什么其他兄弟做的事，要让他来承受彭清远的怒火？
　　
　　不需要彭清远过多插手，他们自己就打起来了。
　　
　　如果这个时候，彭清远再给其中相比较而言弱势的那个一些好处，那就更不得了了。
　　
　　别说弱势的那个不会上勾，利益当前，哪条鱼儿能忍住不咬钩？
　　
　　一旦对方吃下了这颗饵料，五人的联盟就算是彻底垮掉了。
　　
　　猜疑、背叛、出卖……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剔除不掉了。
　　
　　最后逐个击破，轻而易举。
　　
　　蛇打七寸，有的时候并不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就能彻底废了敌人的爪牙。
　　
　　既然他们今天敢主动递刀过来，雪衣也不吝于将这把刀子插回到他们身上。
　　
　　一旁的彭清远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孩子来，有机会一定要见见。”
　　
　　雪衣：“……”　　
　　
　　啊这……
　　大可不必！
　　
　　这计划不算多么天衣无缝，但是对付彭禹舒几个却是绰绰有余。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彭老爷子，这老头可不好糊弄，有他在，这事儿成不了。
　　
　　老爷子一出马，包括彭清远在内，所有人都得躺。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看样子，是时候去“探望”一下老爷子的病情了。
　　




85.  爷爷   爷爷，我是你孙子啊爷爷！

　　
　　雪衣不在的这几天里, 彭老爷子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面得意洋洋。
　　
　　那个臭丫头应该是害怕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没有出现。
　　
　　也对, 到底只是一个孩子。
　　
　　胆子再大有什么用？身在世俗之中, 就没有不受世俗牵连的道理。
　　
　　到了第四天, 彭老爷子彻底放松了下来。
　　
　　然而还不等他高兴多久, 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喝茶的熟悉的身影。
　　
　　“嗨。”雪衣笑眯眯的伸手：“早上好啊。”
　　
　　彭老爷子遭受到了非常大的惊吓。
　　
　　刚刚舒缓过来的心，也跟着飞速提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说新安装的防盗系统一点用都没有吗？
　　
　　连电网还有防弹玻璃都阻止不了她了吗？
　　
　　“你怎么进来的！”彭老爷子开始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了。
　　
　　雪衣指了指门口那里：“当然是从正门进来的, 不然你以为呢？”
　　
　　实际上, 是彭清远送她进来的。
　　
　　父子俩的关系再差，彭清远总不至于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当时虎大人交给她的那块木牌, 看到上面显示的位置时, 雪衣还吓了一跳。
　　
　　毕竟，她到现在才知道这老头从医院逃跑的事, 在看到层层守卫的老宅时，雪衣更是啼笑皆非。
　　
　　她大概能想象到，这几天里老头的煎熬了。
　　
　　彭老爷子一口老血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他千算万算, 就是没想到, 对方竟然会从正门进来！
　　
　　这怎么防！
　　
　　还有彭清远……他究竟想做什么！？
　　
　　“昨天晚上, 你那几个好儿子，策划袭击彭先生的妻子来着。”见他既愤怒, 又有几分不解，雪衣不由得好心帮他解答了疑惑。
　　
　　“……”
　　
　　先是愣怔，接着彭老爷子破口大骂：“蠢货！”
　　
　　他可算是知道大儿子如此反常的原因了。
　　
　　你动了人家老婆，人家能不反击吗？！
　　
　　尤其是只要不眼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彭清远对自己妻子和女儿的重视。
　　
　　你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最后的希望都要给夺走, 那人能不拼命吗？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遑论活生生的一个人了。
　　
　　不过没关系，只是今天一天而已，只要像之前一样，挺过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大概都会住在这里了。”雪衣毫不留情，打破他幻想：“还请多多指教。”
　　
　　她笑语盈盈，但落在老爷子耳中却不啻于惊天巨雷。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做的！”彭老爷子脱口而出。
　　
　　下一秒，雪衣轻飘飘望了过来：“真的没关系吗？”
　　
　　老爷子醒过来之后换继承人的事儿就没下文了，彭禹舒他们估计也是嗅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逼急眼了，可不就要做一些失去理智的事了么。
　　
　　怎么能说跟老头无关？他分明就是这件事的□□！
　　
　　她语气幽幽：“子不教，父之过，这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彭老爷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不配当爹，就像是揭开了一直盖在身上的遮羞布一般，他整个人不是一般的恼怒。
　　
　　“你、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打出去！”
　　
　　“有这样的人才？你尽管放他/她过来。”
　　
　　“你别逼我，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你还讲法？”雪衣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就你自己，你禁得住查么？”
　　
　　彭老爷子：“……”
　　
　　这个时候，他很想说一句，当然禁得住。
　　
　　但，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但凡是做过坏事的，有哪个不心虚的呢？就算是肯定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他还是本能的不想跟警察打交道。
　　
　　彭老爷子说不出话来了。
　　
　　“这不就得了。”雪衣摊手：“别怪我没提醒你哈，距离我定下的期限可就剩一天了，《太上感应篇》你背完了吗？”
　　
　　“没背完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到后面，雪衣的表情变得格外恐怖。
　　
　　彭老爷子死死捂着胸口，好悬没心梗。
　　
　　“好啊，没想到你竟然在这儿等着我呢！”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害怕报复所以不敢来了，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死丫头就是算准了自己会胡思乱想，所以特意留下了这么几天。
　　
　　然后等自己刚刚高兴起来，接着就亲手击碎自己的幻想。
　　
　　回想到自己这几天的心情更坐过山车一样，彭老爷子指着雪衣的手直哆嗦：“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估计你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辱人不及父母，老爷子大概是气狠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如果是别人，估计听了这话得当场爆炸，雪衣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光说我爸妈啊，我跟你讲，我这手段可都是从我爷爷那里模仿来的，那老家伙可不是个东西了呢，你要骂就骂他吧。”
　　
　　“你爸妈，你爷爷，你家祖宗十八代都不是东西！”
　　
　　“对对对，你说的太对了，我爷爷，我家祖宗十八代都不是东西。”雪衣乐不可支。
　　
　　彭老爷子：“………………”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冥冥之中，他只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他一般。
　　
　　“你、你无耻！”一个连祖宗都不要了的人，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打又打不过，报警吧，关键是雪衣的私人医生身份是自己亲口承认过的，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拿她亲近的人作为威胁，结果那群饭桶连她亲近的人都打不过。
　　
　　她就是一颗铜豌豆，捏不烂，嚼不碎，只能任由她在那里兴风作浪。
　　
　　彭老爷子罕见的站在原地茫然了一会儿，再然后，他气急败坏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绝对，绝对不要给她任何东西吃！”
　　
　　这大概，是彭老爷子最后的倔强了。
　　
　　“好好加油。”望着他的背影，雪衣不以为意，笑着挥了挥手。
　　
　　顿了一下，老头的背影越发的凶狠了。
　　
　　*
　　
　　背还是不背，这是个问题。
　　
　　站在书桌前，彭老爷子的眉头拧成一团，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然后摊开了面前的古书。
　　
　　形势比人强，忍一时风平浪静。
　　
　　回想起那一堆闪闪发亮的长针，彭老爷子觉得值得。
　　
　　不就是一篇《太上感应篇》吗，这有什么难的？凭他的脑子，还不分分钟手到擒来？
　　
　　整整两分钟过去，彭老爷子“嘭”的一下将面前的古书合上。
　　
　　接着，他面无表情的拨通了自己二儿子的电话：“你说你们是不是有病，没事儿去折腾你们大嫂做什么，啊？！”
　　
　　打人要往最痛处打不假，但得分情况。
　　
　　像现在这种，除了激怒彭清远以外，没有别的用处。
　　
　　最重要的是，这群人直接连累了他，让他也跟着承担现在这个结果，彭老爷子怎能不恼？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老爷子觉得自己很冤枉。
　　
　　接到电话，还没来得及高兴，彭禹舒就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臭骂。
　　
　　老爷子从前可不会这么对待他。
　　
　　再加上今天一早，彭清远就不由分说将昨天的事统统扣到了他头上，彭禹舒的心情更是跌进了谷底。
　　
　　但是没办法，在老爷子面前，他不敢露出半分不满不说，还得处处陪着小心。
　　
　　把在雪衣那里憋着的火气统统撒出来之后，心情舒畅许多的彭老爷子才不管那么多，干脆利落的就挂断了电话。
　　
　　徒留彭禹舒，好悬没把手机给握碎。
　　
　　缓缓放下手机，接着他就看道了形色各异的几个弟弟。
　　
　　哪怕掩饰的再好，彭禹舒也能在他们眼中捕捉到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下子，彭禹舒的心情就更不美妙了。
　　
　　“别太斤斤计较嘛二哥，咱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昨天的事是我太冲动了，以后都不会了。”说话的，可不就是罪魁祸首，老三嘛。
　　
　　彭禹舒没心情跟他们扯皮，直接就把他们给轰走了。
　　
　　然而没过多久，彭禹舒手下的经理就进来了：“二少，那个……刚刚收到下消息，我们这边一个项目负责人，被、被大少给调走了……”
　　
　　“他怎么敢？！”彭禹舒拍案而起。
　　
　　经理沉默，人家怎么就不敢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呢。
　　
　　良久，勉强平静下来之后，彭禹舒明白，这是来自于自己大哥的报复。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彭禹舒才更觉得窝火。
　　
　　那个眼瞎的傻/逼，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虽然平常的时候，是他找茬比较多，但这回真不是他啊！
　　
　　那家伙不会是查不出来，瞎出招吧？
　　
　　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彭禹舒只犹豫了不到半分钟，就决定把老三给卖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这锅他不能背。
　　
　　完全不知道彭氏那边兄弟阋墙的戏码即将上演，第二天的时候，看着结伴而来的一干青年，雪衣稍稍愣了一下。
　　
　　这个气息……
　　
　　然而还不等她说话，这群人就率先发声了：“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我家？”
　　
　　上下打量了女孩一眼之后，为首的青年皱眉：“新来的保姆么？长的还不错，就是太没规矩了一些。”
　　
　　“这里也是你能坐的吗？”
　　
　　沙发……不就是让人坐的么？
　　
　　雪衣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又看了看他们。
　　
　　恰巧在这个时候，彭老爷子从卧室里面出来，看到雪衣的第一时间，老头就想跑。
　　
　　今天可是最后期限了啊！
　　
　　那篇《太上感应篇》他都还没读囫囵呢！
　　
　　但是他刚抬脚，紧接着就听到好几道含着濡慕、激动以及亲昵的声音——
　　
　　“爷爷！”
　　
　　彭老爷子：“………………”
　　
　　




86.  生产   治疗秃头的洗发水即将投入生产啦……

　　
　　爷爷？
　　
　　那也就是说, 这些人都是她“堂哥”咯？
　　
　　没看到雪衣藏在眼底的兴味，看到他们，彭老爷子先是皱眉, 然后淡淡的点头：“嗯, 你们来了啊。”
　　
　　老爷子对谁都称不上热情, 久而久之,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要是他偏爱其中一个，那问题才大呢。
　　
　　为首的青年, 也就是彭嘉睿不以为意不说, 脸上的濡慕之情反而更深了几分：“爷爷，听说您出院了, 我们兄弟几个今天特意来看望您, 您的身体还好吧？”
　　
　　听说之前几天，老爷子的心情不是特别好, 他们特意避开了。
　　
　　结果现在嘛……貌似也没好到哪儿去。
　　
　　究竟是谁惹到他了？不会是他们各自的爸爸吧？
　　
　　注意到彭嘉睿几人探究的眼神，彭老爷子本来就糟糕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这群小鬼，跟他们那不争气的爹一样, 天天脑子里就想着那么点事儿。
　　
　　一言一行都是满满的算计, 怎么能不让彭老爷子觉得腻歪？
　　
　　“怎么, 来看我死没死？”
　　
　　这话一出口，堂兄弟几个的脸色顿时就白了, 彭嘉睿更是连连摆手，矢口否认：“没没没，怎么会呢。”
　　
　　他脸上带着些许的讨好：“我们希望爷爷长命百岁还来不及，怎么会这么想。”
　　
　　“呵。”彭老爷子忍不住冷笑：“最好是这样。”
　　
　　彭嘉睿呐呐几声，更加不敢说话了。
　　
　　彭老爷子见状更是觉得没意思，就在他准备轰人的时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既然你们来都来了，那就陪我一道背书吧。”
　　
　　把快乐分享给别人，将会收获双倍的快乐。
　　
　　那么，把痛苦分担出去，痛苦估计就会减半。
　　
　　这可不怪他不讲祖孙情面，要怪就怪这群小鬼来的不是时候，硬是要往枪口上撞。
　　
　　“背、背书？”果不其然，话音落下的瞬间，彭嘉睿等人顿时就傻眼了。
　　
　　现在的他们，哪儿有刚刚对雪衣时候，那种颐指气使？
　　
　　彭老爷子见状，心情突然就舒坦了几分：“对，背书。”
　　
　　指望他们扳倒雪衣是不想了，但可以多拉几个垫背的。
　　
　　“看到我手里这本《太上感应篇》了吗？”
　　
　　彭老爷子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古书：“明天之前，你们谁要是能完完整整的背下来，我就给他1％的股份。”
　　
　　1、1％？！
　　
　　可别小瞧这1％，对于市值百亿的彭氏集团来说，这小小的1％就是几个亿的天价。
　　
　　更何况，只是背书而已，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打着灯笼都难找，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
　　
　　原本还惴惴不安的彭嘉睿等人突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连原因都懒得去探究，上网的上网，拿手机的拿手机，有那么一两个，激动的手都在抖。
　　
　　原本结伴而来的堂兄弟们，也从刚刚的说说笑笑，变成了相互戒备，生怕里面有谁抢了先。
　　
　　防备的同时，彭嘉睿几人也懊恼异常。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们绝对要多看书，不然也不至于到用的时候了，才开始抓瞎。
　　
　　那可是价值几个亿的资产啊！
　　
　　不一会儿，朗朗的读书声响起。
　　
　　看到这一幕，彭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
　　
　　不得不说，《太上感应篇》其中有几句话，实在是过于应景。
　　
　　明明是修身养性、止恶修善的传世道经，落到面前这个老者手中，却有种说不出的讽刺与讥诮，现在更是成了他逗乐的工具。
　　
　　这人没救了。
　　
　　不过好在，雪衣本身也没打算改变他。
　　
　　叫他听话，不乱搞幺蛾子，就足够了。
　　
　　*
　　
　　大概是对自己几个孙子的性格本事了如指掌，一直到深夜，彭嘉睿几人的嗓子都哑了，在此期间，管家不知道让人送了多少润喉糖，倒了多少蜂蜜水，都无济于事。
　　
　　整整九个堂兄弟，没有一个将这篇文章背下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已是深夜。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十二点钟了。
　　
　　来不及了。
　　
　　但是还差一些。
　　
　　越想越觉得焦躁，整个客厅就像是堆满了稻草与柴火的草屋一般，稍微一点火星，就能将整片空间引燃。
　　
　　彭嘉睿他们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现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感觉能把手中的手机瞪穿。
　　
　　“我说，你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吵到我了好吧？！”终于，在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矛盾爆发。
　　
　　“我就这声音，不服你出去啊！”
　　
　　眼见争吵声越来越大，另外一个青年顿时就忍不住了：“要吵滚出去吵！”
　　
　　“嘿，你算老几，凭什么让我们滚！”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是想着发泄情绪的话，那么到了后面，他们的目的就只在于影响其他人了。
　　
　　反正他们是肯定背不出来了，既然这样，那别人也别想拿到奖励。
　　
　　人心的阴暗面一旦被挖掘出来，就只会愈演愈烈。
　　
　　大概是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幕，雪衣早就去院子里玩儿手机去了。
　　
　　“没背完是吧？”就在这时，彭老爷子推开书房门走了出来。
　　
　　看到他的一瞬间，彭嘉睿等人顿时噤声，然后不受控制的流露出尴尬和羞愧的神情。
　　
　　“没背完的话，那就都回吧。”反正热闹已经看够了，他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了。
　　
　　彭嘉睿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求饶？让老爷子再宽限几个小时？
　　
　　这怎么可能，老爷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再说了，区区一篇文章都背不下来，是他们的无能，脸已经丢的够多了，实在是没必要再添笑料。
　　
　　心灰意懒之下，九人依次出了老宅，神情之中，再不复刚来时候的神采飞扬。
　　
　　没一会儿，彭嘉睿他们的手机纷纷响起。
　　
　　原来是彭禹舒几兄弟也得了消息，好不容易熬到他们出门了，彭禹舒他们这些当爹的，赶忙过来询问，究竟是谁拔了头筹。
　　
　　那可是彭氏的股份！股份！
　　
　　不出预料，听完了全部的过程之后，彭嘉睿他们这些小辈，又挨了一顿训斥。
　　
　　几个青年欲哭无泪，连骂都不知道该骂谁。
　　
　　话说，他们今天是干啥来着？
　　
　　另一边。
　　
　　把九个孙子全坑了之后，彭老爷子竟然在最后关头，将《太上感应篇》全须全尾的背了下来！
　　
　　“……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缓缓收声，彭老爷子略显得意的看着面前这个女孩：“怎么样？没出差错吧？”
　　
　　雪衣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她敢保证，这老头背的时候压根就没过脑子，不然也不能表情如此自然的背出最后一句话。
　　
　　“……算你过关。”
　　
　　可有可无的点点头，雪衣忍不住问道：“不过你这样，真不怕被他们记恨么？”
　　
　　“记恨又怎么样？”彭老爷子才不在乎：“眼下痛快了就行。”
　　
　　要叫他克制自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一点也不像是养儿子养孙子，不过都是些可有可无的玩意儿。
　　
　　雪衣抬头望了望客厅正中悬挂的全家福照片，觉得怎么看怎么假。
　　
　　“那她呢？”雪衣指了指照片一角，那个看起来玉雪可爱的小小女孩。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没被拐卖之前的原主。
　　
　　她倒要看看，这老头能对原主说出什么话来。
　　
　　“她在你心目中，又是什么样的位置？”
　　
　　浑然不知道唯一的逃脱希望就在眼前，毫不知情的彭老爷子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啊，是我唯一的孙女，但是命不好，在三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
　　
　　“小家伙其实还挺可爱的，比她那些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的堂哥强。”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彭老爷子不由得深深的叹了口气。
　　
　　咦？
　　
　　这老头是不是……
　　
　　“这么多年也没找回来。”
　　
　　提起这茬，彭老爷子不由得狠狠的拍了拍面前的桌子，“嘭”的一声之后，之听见他恶声恶气道：“这不是扒着我的老脸往地下踩吗？！”
　　
　　堂堂彭氏集团继承人的独女，竟然被拐卖了，彭老爷子只觉得面上无光。
　　
　　“别让我抓到那个该死的人贩子，不然的话，我叫他们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雪衣：“……”
　　
　　呵呵，果然是她想多了。
　　
　　“你就没有一点点想念她？”
　　
　　没注意到面前这个女孩眼神的变化，彭老爷子摇头道：“想，怎么不想。”
　　
　　雪衣挑眉。
　　
　　彭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要是她还在的话，清远估计就更听话了。”
　　
　　雪衣：“……”
　　
　　雪衣先是沉默，接着忽然笑了，笑的格外灿烂：“时间差不多了，该喝药了。”
　　
　　彭老爷子：“？？？”
　　
　　彭老爷子瞪大了眼睛：“我不都背完了吗，怎么还要喝药？！”
　　
　　“我有说过，背完就完事儿了吗？”雪衣似笑非笑：“知足吧，好歹我给你免了一套针灸呢。”
　　
　　“还是说，你想两样都体验一下？”
　　
　　瞬间脑补出那个画面，彭老爷子不禁眼前一黑。
　　
　　不过……
　　
　　他吩咐过管家不准给她吃的，也不准让她用厨房，看她怎么——
　　
　　“放心，我早就想到了，不会中途离开这里的。”
　　
　　雪衣笑眯眯的拎出了一袋子早就熬好的中药包：“这是两天前煮的，我不保证你喝了之后会不会拉肚子，又或者是得别的什么病，你要是想喝新鲜的，最好把厨房的位置让出来。”
　　
　　新鲜的虽然苦，但好歹没馊啊！
　　
　　“……”
　　
　　妈的。
　　
　　“算你狠！”彭老爷子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该死的臭丫头哪儿来那么多损招？！
　　
　　此时，彭氏——
　　
　　老三推门冲了进来，目标直指办公室里坐着的人：“我说二哥，就因为那么点事儿，你就把弟弟我卖了，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鬼才要给你背锅！
　　
　　没见袭击事件之后，老大跟疯了似的，到处找人麻烦吗？！
　　
　　你竟然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但彭禹舒面上还是笑眯眯的：“三弟，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手下的人都被大哥给撤了！”
　　
　　“嗐。”彭禹舒叹气：“谁不是呢，我名下项目的负责人，不也被调走了么。”
　　
　　老三死死的盯着他，良久之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于是刚刚那股怒气也消了，只剩下不加掩饰的虚伪：“既然消息不是二哥故意捅出去的，那就算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三弟慢走，我就不送了。”
　　
　　大约就是从现在开始，兄弟两个逐渐有了隔阂。
　　
　　彭清远冷眼在旁边看着，不由得暗自心惊。
　　
　　好一招挑拨离间！
　　
　　竟然真让那小姑娘给料中了！
　　
　　人有远近，也分亲疏，彭禹舒和老三分别有自己亲近的兄弟，一时间，五人的关系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坐在继承人位置的彭清远不由得压力骤减。
　　
　　再然后，他按照雪衣所说，偷摸给最弱势的那个输送了一些好处，果不其然，他们五人所谓的联盟，顿时就陷入了信任危机。
　　
　　离分崩离析，只差临门一脚。
　　
　　竟、竟然这么容易的吗？
　　
　　一时间，彭清远只觉得如坠梦中。
　　
　　与此同时，许明光那边——
　　
　　“哈哈哈哈！所有的一切终于搞定了！”现在就只差生产了！
　　
　　毫不犹豫，许明光快马加鞭，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雪衣，雪衣又去通知了何首乌他们。
　　
　　真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会喜欢他们的洗澡水。
　　
　　在原料池里泡了整整三天，出来的时候，何首乌和小人参精两人不由得一脸嫌弃。
　　
　　“决定了，第一款产品，就弄洗发水了！”给两人塞了不少好处，才平息了他们的怨念，等何首乌和小人参精走了之后，许明光大手一挥，准备实施老早之前就制定好的计划。
　　
　　“至于定价嘛……”
　　
　　“就199一瓶好了。”
　　
　　这年头秃头年轻人何其之多，不稍微拔高一下价格的话，估计也是断货的料。
　　
　　原料有限，先到先得。
　　
　　




87.  脱发   秃头少女集合啦~

　　那么问题来了。
　　
　　生产一款洗发水总共要分几步？
　　
　　大概是等原材料到位之后, 就能直接投入生产吧，毕竟也不是多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至于配方什么的，之前取了样本之后, 已经早就拟定好了, 一群高校和实验室的牛人, 这点小事分分钟就能搞定。
　　
　　以目前的情况考虑, 许明光并不打算找代工厂，自己买下的“小作坊”足够应付了。
　　
　　卫生条件什么的不用担心, 只是面积小了些, 其他什么都符合标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东风到了, “小作坊”也该运转起来了。
　　
　　许明光原本的计划是慢慢发展的, 按照他的设想，新成立的品牌起码要一两年才能打出名头, 三五年才能真正跻身市场，然后徐徐图之，形成良性循环。
　　
　　但是现在, 雪衣那边情况有变, 许明光也只好适当的做出调整。
　　
　　割舍一部分不重要的东西, 只求速成。
　　
　　怎么站稳脚跟不重要，能达到目标才是最要紧的。
　　
　　眼下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砸钱。
　　
　　怎么能快速打出名头怎么来。
　　
　　于是，许明光这个新世纪的青年瞄准了微商还有网红这块儿。
　　
　　咳，那什么，除去某些比较靠谱、比较良心的网红之外，虽然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比较坑，但他们的带货能力是真的强。
　　
　　就算是比较靠谱、比较良心的网红, 偶尔也会像金钱低头，毕竟要恰饭的嘛。
　　
　　再说了，只要产品没问题，许明光一点不觉得自己搞营销有什么不对。
　　
　　只要不是恶意营销，那就没问题，出来做生意的，大家各凭手段而已。
　　
　　想方设法弄到了一些合作的网红还有微商的名单之后，将其中劣迹斑斑、私德有亏的剔除干净，许明光让人联系其中几个口碑好，信誉高的微商还有网红。
　　
　　就这样，一场斥资数百万的营销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展开了。
　　
　　*
　　
　　【是我的错觉么？为什么我总觉得每天刷视频的时候，都会看到某样东西？】
　　
　　【你才发现吗？？？我特么都快看吐了！】
　　
　　再好看的logo也禁不住每天都看啊，再说了许明光让人设计出来的包装，其实并没有那么漂亮。
　　
　　这家伙跟夏志广一样，都是直男审美，能指望他们搞出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不土，对许明光来说，已经是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又一个营销出来的垃圾，这平台真是什么烂钱都恰。】
　　
　　推广多＝烂，这个公式早已深入人心，怪只能怪平台曾经作孽太多，惹了众怒，现在平白让许明光背了锅。
　　
　　一时间，整个平台上骂声一片。
　　
　　【希望不会有傻子上当了。】
　　
　　然而……
　　
　　这怎么可能呢？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傻子了。
　　
　　王秀秀的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一个大学生，王秀秀有着时下大学生流行的一个毛病——脱发。
　　
　　这些，可都是熬夜得来的功勋啊！
　　
　　套用现在流行的那个段子，更是显得凄惨无比。
　　
　　【我的头发在地板上，在沙发上，在椅子上，在枕套上，在毛衣上，就是不在我的头上。】
　　
　　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怎么年纪轻轻就秃了呢？
　　
　　王秀秀怎么也想不明白。
　　
　　处于对头发的执着，王秀秀想了不知道多少办法了，就连医院，她也去过不止两三次了。
　　
　　每每看到医生醒目的秃顶，王秀秀就有种流泪的冲动。
　　
　　虽然说医者不自医吧，但这也太过分了一些！
　　
　　经历了起码十几次的失败之后，王秀秀几乎都有些魔怔了。
　　
　　没办法，任由谁看到那日趋减少，现在已经只剩下两只粗细的头发，谁都得疯魔。
　　
　　再这么掉下去，真的要秃啦！
　　
　　这个时候，贴心的王妈妈给王秀秀快递过来了一件东西——
　　
　　一瓶250ml的洗发水。
　　
　　【这是我从你萍姨那里买来的，说是治脱发的，你试试。】
　　
　　萍姨，自己家乡一个远近闻名的微商，更是自己妈妈的好友，这些年不知道哄骗她妈买了多少没用的东西，家里现在都快被那些废品给堆满了！
　　
　　听到这个名字，王秀秀不禁有种骂人的冲动。
　　
　　连自己多年的好闺蜜都坑，这还是人吗？！
　　
　　看着那个明显有些粗制滥造的瓶子，王秀秀一怒之下，就将它丢到了垃圾桶里。
　　
　　“品控这么差，就这玩意儿还卖199，我呸！”这年头，完全不符合卫生标准的微商牌子都比外面的大牌卖的贵了。
　　
　　关键是还那么多人买，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越想越气，王秀秀不由得对那个所谓的萍姨骂骂咧咧。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弱弱响起：“那个……你不要的话，可以送给我么？”
　　
　　大约是性格内向的原因，女孩儿的声音十分局促。
　　
　　王秀秀扭过头来：“这种糊弄鬼的东西，你要它干嘛？”
　　
　　“嗯就是……”女孩儿的声音越发的低了：“我这个月的生活费花光了，洗发水也用完了……”
　　
　　实在是很难想象，这年头竟然还有穷到用不起洗发水的人。
　　
　　但现实就是，真的有。
　　
　　别说洗发水，有些女孩子，连像样的卫生棉都买不起，还有吃不起饭的，营养不良的……
　　
　　众生百态，有的人的苦，是旁人根本想象不到的。
　　
　　王秀秀刚想说“一瓶洗发水才三四十块钱，你去超市买一瓶不就得了”，但是很快，她就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都忘了自己室友的家庭情况了。
　　
　　“要不，你暂时先用我的？”王秀秀试探性的问：“我那老大一瓶，现在还剩一大半呢。”
　　
　　女孩却是摇头：“那个太贵了……”
　　
　　王秀秀对自己的头发问题可谓是下了血本的，她那一套洗护用品都是国外的牌子，下来差不多七百了。
　　
　　“不行的话，就算了……”女孩呐呐。
　　
　　如果不是室友自尊心太强，王秀秀真想冲到超市给她买一瓶算了。
　　
　　“……你想用的话，就拿去吧。”王秀秀无奈之下，只好把丢掉的瓶子从垃圾桶里捡回来。
　　
　　“但是丑话说前头，用出什么毛病可别怪我。”
　　
　　“放心吧，不会的。”总比用洗衣粉洗头的强。
　　
　　女孩咬着下唇：“谢谢你。”
　　
　　王秀秀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个样子了。
　　
　　明明捡了她不用的东西，却还用的那样开心。
　　
　　唉……
　　
　　*
　　
　　和王秀秀一样，女孩也有脱发的困扰。
　　
　　不过她是因为营养跟不上，加上用劣质洗发水，还有熬夜苦读以及外出做兼职累的，跟王秀秀这种单纯游戏党部同。
　　
　　那个萍姨虽然喜欢坑人，但还不至于卖她妈一些烂货……吧……
　　
　　想到对方斑斑劣迹，最后王秀秀也不确定了。
　　
　　她只能暗自观察，省得室友把自己给毒死了。
　　
　　第一天的时候，王秀秀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相反，女孩洗完头后，上面还带了点淡淡的药香味儿。
　　
　　有别于香水的浓烈，淡淡的，还挺好闻。
　　
　　果然是微商产品，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这么持久，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化学物品进去。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有没有觉得头皮发痒之类的？”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王秀秀忍不住问。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道：“没有，我洗头的时候，甚至还感觉到头皮那里软软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是其他洗发水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感觉。
　　
　　“你看，我的头屑是不是都少了很多？”女孩忍不住低头，露出了自己的头顶。
　　
　　完了。
　　
　　真的少了。
　　
　　这里面肯定是添加一些不该添加的东西了！
　　
　　“要不，你还是把那玩意儿扔了吧？”
　　
　　“啊？扔了？”女孩啊了一声：“这也太可惜了吧？”
　　
　　从小节俭惯了的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这么贵的洗发水被丢掉。
　　
　　王秀秀拗不过她，只好悻悻的闭上了嘴巴。
　　
　　按照三天洗一次头这种频率，250ml其实用不了多久，差不多一个半月就见底儿了。
　　
　　女孩的发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嗖嗖嗖的往上飙升。
　　
　　呃……说是飙升也不算贴切，反正是看着多了许多，主要是掉的头发少了，于是就显得多了。
　　
　　尤其是那堆刚冒头的细碎的小绒毛，更是让王秀秀眼馋的不行。
　　
　　多久了，究竟有多久了？！
　　
　　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她的发际线几乎是每年都要后移一个度，像是这种万物复苏的场景，她都好长时间没见过了！
　　
　　这东西，果然是添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我感觉……效果还不错的样子。”此时，女孩也发现不对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王秀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火急火燎的去查资料了。
　　
　　这玩意儿最近风刮的这么大，万能的网友那里肯定有答案！
　　
　　果不其然，王秀秀刚一输入了关键词，紧接着无数的信息就这样跳了出来——
　　
　　求问，这款洗发水是微商产品吗？
　　
　　丝蕾这款洗发水生发效果这么好，是添加了激素吗？
　　
　　快看，我的头发它终于不往下掉了！
　　
　　观平台有感，求丝蕾测评。
　　
　　丝蕾，究竟是国货的崛起，还是炒作的噱头？
　　
　　…………
　　
　　被各种各样的信息包围，王秀秀显得有些急躁，但最终，她还是耐着性子一条一条的看了下去。
　　
　　但凡一个品牌的崛起，势必伴随着鲜花掌声，还有诋毁嘲笑。
　　
　　尤其是同行之间，你抹黑我，我抹黑你的现象不要太常见。
　　
　　评论里面说什么的都有，实在是被搞昏了头，王秀秀只好去看几个靠的住的网红、UP主，看他们怎么说。
　　
　　这些网红、UP主本来在家咸鱼躺尸，以及思索该怎么水下一期的视频，结果硬生生被广大粉丝私信催醒了。
　　
　　【别催了别催了，在搞了在搞了。】
　　
　　其中一个专业测评洗发水的医学生更是直接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内情。
　　
　　“各位别慌，是真的，能生发防脱这个事儿是真的。”
　　
　　直播间里刚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就有人质问：【说的这么笃定，你不会是收了人家的钱吧？】
　　
　　要知道，最近被品牌商收买的网红可不少。
　　
　　谁知道面前这个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说这话的，你没有看到丝蕾官方放出的研发团队吧？”
　　
　　医学生脸上闪过与有荣焉的表情：“里面的刘教授，就是我博士生导师！”
　　
　　让名校的博导去参与洗发水的研发，看起来似乎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毕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牌子，何德何能呢？
　　
　　本来以为又是一个“开疆扩土”跟总统有旧的阳阳姐，谁知道这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这家新成立的公司的团队，参与其中的都是一些行业里的大手子，可谓是高手云集。
　　
　　然而这群其他大公司大企业请都请不来的高手，竟然在这小小的丝蕾扎堆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没办法，谁叫许明光是许老的孙子，两位郑老的外孙呢？
　　
　　他想办点什么事儿，业内的人多多少少要给点面子的。
　　
　　【P的吧……】
　　
　　完全不知道内情，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直到这群大佬亲口承认，一众网友还有种恍惚如在梦中的荒谬感。
　　
　　但紧接着，就是无比的激动。
　　
　　无他，这样强横的实力，自己的头发有救了啊！
　　
　　深受脱发困扰的青年男女，无不欢呼雀跃，争相奔走相告，气氛愉快的仿佛过年了一样。
　　
　　至于人到中年，迫于无奈早早谢顶的中年男士，则在一旁暗搓搓的询问着他们心头的渴望——
　　
　　【那什么，这东西对地中海管用么？】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都要靠医生了。
　　
　　但问题是，这群中年大叔几乎个个都去医院看过，要是有用，他们也不必等到今天了。
　　
　　所以许明光也不介意他们去试一试，反正用过的东西多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咨询过在自己公司挂名的专业人士之后，许明光公开声明道：“很遗憾，单单是这一款洗发水，估计是改变不了什么。”
　　
　　青年男女脱发的问题都不算太大，生发什么的，对何首乌来说根本就是小意思。
　　
　　所以每瓶里面用到的原料非常非常少。
　　
　　这样严重的问题，估计无能为力。
　　
　　听到这话，一干中年大叔不禁泪流满面，刚升出点希望就破灭什么的，也太扎心了吧？
　　
　　“不过。”就在这时，许明光话锋一转：“如果搭配我们公司生产的保健品，或许还是可以重新长出来的。”
　　
　　谢顶无非就那几个原因，有几个妖怪大佬在，基本都不是事儿。
　　
　　就连遗传性的问题，都能得到很大的改善。
　　
　　“只是，价格方面，可能就没有这么亲民了。”这年头，哪儿有不出点血就能得到的好处？
　　
　　【没问题！】
　　
　　某25岁，疑似即将谢顶的程序猿慷慨激昂：【只要能治，别说是199，就算是1999，19999都无所谓！】
　　
　　如果真不在乎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去植发了。
　　
　　这东西可比动辄几万，十几万，几十万，按根算钱的植发可便宜多了，最重要的是，不受罪。
　　
　　如果能有，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被抢光了。
　　
　　【请问你口中的那些产品，要到哪里买？】他忍不住，目露期待。
　　
　　“抱歉，暂时还在研发当中，敬请期待。”
　　
　　25岁程序猿：【……】
　　
　　艹！
　　
　　他是能等，但是他的头发可等不了了啊！
　　
　　留下一众骂娘的秃顶大叔之后，许明光很快又撂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新品含有人参精华的护发素、发膜、以及护发油即将上线，欢迎新老顾客前来抢购。”
　　
　　好家伙，一种原料能卖出三种产品，不愧是商业宝才，雪衣真是捡到鬼了。
　　
　　事实上，这里面的功劳，起码有夏志广一半，就许明光这样初出茅庐的生蛋子，是决计想不出这么奸猾的主意的。
　　
　　解决了基本的数量问题之后，接下来就是质量问题了。
　　
　　试问，无论长头发短头发，谁不想要它乌黑浓密、自然柔顺？
　　
　　像电影里那种，一拔掉珠钗，挽起的长发就簌簌落下的画面，不知道让多少女生心生向往。
　　
　　咳……指不定自己在家的时候，还偷偷用筷子插头上试过呢……
　　
　　听到这个消息，不少妹子顿时就激动了。
　　
　　女神养成计划，第不知道多少次，启动！
　　
　　事实证明，这个叫丝蕾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保健品公司真的很可靠。
　　
　　年轻的老总说好用，就是真的好用。
　　
　　护发素和发膜到手之后，网友们很快就用上了。
　　
　　你别说，这东西一涂一摸，感觉马上就不一样了。
　　
　　就好像里面有用的物质都被头发吸收了一样，稍微一揉一抹，接着打结的头发一下子就顺畅了。
　　
　　可是，头发怎么能吸收东西呢？奇怪。
　　
　　洗完擦干，头发也像是喝饱了水一般，摸起来软软的、凉凉的。
　　
　　就是不知道能保持几天，不过如果一直抹一直是这个样子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其中天生炸毛的妹子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款护发素和发膜能拯救自己像稻草一样的头发了，没有人知道她们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从小到大，无论怎么洗，用什么方法洗，干了之后头发都会迅速炸开，简直就是金毛狮王本王。
　　
　　无论是啤酒、鸡蛋还是白醋，她们几乎把市面上流行的偏方都试过一遍了，然而天生就是这样发质的她们，根木就不是外物所能动摇的。
　　
　　但是现在，看看她们发现了什么宝藏！
　　
　　这发膜，竟然能让她们不服管教的头发柔顺下来，虽然只是那么一点，但也是长足的进步了。
　　
　　真希望一直用下去的话，可以改善的更多。
　　
　　起码冬天穿毛衣的时候，不会秒变狮王。
　　
　　不少人将自己的状态用视频的形式记录了下来，镜头里，她们的发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一时间，花式秀头发的视频在小破站上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痛失机会，虽然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告诉老妈，让她跟萍姨联系，结果被告知洗发水已经销售一空的王秀秀不禁“汪”的一声哭出来。
　　
　　今天，又是秃头的一天呢。
　　
　　一旁的女孩手足无措，显然，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然而王秀秀哭的痛心疾首，她也就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
　　
　　“嘤……”
　　
　　这无情无义的人世间啊……
　　
　　良久之后，收拾好悲痛的心情，王秀秀和其他人一样，毅然决然加入了催“生”大军之中。
　　
　　王八蛋老总，老总王八蛋！
　　
　　就这么点东西够谁用，快点加班生产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另一边，网络上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事情雪衣显然也已经听说了，对此，她的态度当然是乐见其成。
　　
　　许明光那边越顺利，她自然就越高兴。
　　
　　只是万万没想到，面前的老头也会掺和进去罢了。
　　
　　“这东西，真的有那么神奇？”看着自己手中这套做工明显有些粗糙的洗护用品，彭老爷子不禁有些怀疑。
　　
　　哦对了，许明光选定的这个直男包装，现在落在网友眼中，也成了精简、环保的象征。
　　
　　全然没有一开始那种嫌弃，反而他们越看越觉得里面有内涵，越看越觉得高大上。
　　
　　看看这做工，看看这图案，不愧是丝蕾，不愧是时尚！
　　
　　听到这话，雪衣沉默了一瞬，然后慢吞吞的将视线转移到了老头的发顶。
　　
　　哟，竟然现在才注意到呢。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比什么都说了还厉害。
　　
　　如果是其他人用着眼神看他，老爷子早发飙了，但是对象是雪衣嘛，那就另当别论了。
　　
　　最近这一个多月里，老头可没少被折腾，以至于他觉得，自己能活着都已经是万幸了。
　　
　　“……你在看什么呢！？”
　　
　　忍了又忍，彭老爷子最终没能忍住：“我可不秃，我这头发都是真的！”
　　
　　“是啊，你不秃。”
　　
　　雪衣挑眉：“你只是发际线有点高而已。”
　　
　　彭老爷子将洗发水的瓶子捏变形了。
　　
　　真可谓是老当益壮。
　　
　　话说，他可真是非常苛刻的一个人，不止对自己的儿子孙子，对自己也一样，连头发这种小瑕疵，竟然也觉得碍眼。
　　
　　“洗发水199，护发素299，哈，真是廉价。”按理说这种东西是不会出现在彭老爷子面前的，但谁叫这款名叫丝蕾的牌子，背后的研发团队厉害呢。
　　
　　收到了内幕消息之后，连他也忍不住让人抢了一套。
　　
　　“那个叫许明光的年轻人可真是了不得，虽说有祖辈的余荫，但本身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了。”
　　
　　有背景的人帝都并不少，但是能闯出名头的，也就那么几个，首先，能独立出去，已经是非常大的勇气了。
　　
　　老爷子很看好许明光的前程。
　　
　　再单独拿出来跟彭禹舒这些一把年纪了，却还盯着自己遗嘱的儿子一对比，彭老爷子的心情顿时就不那么美妙了。
　　
　　他允许孩子争夺家业，但不允许他们连独立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所有儿子加起来，竟然只有生性最为软弱的大儿子有这样的志向，不过其中也是逃避居多，不算数的。
　　
　　打心底觉得自己六个儿子窝囊没用，彭老爷子自然喜欢磋磨他们。
　　
　　“你觉得，许明光比彭先生强？”雪衣问。
　　
　　“没法比，这根本没法比。”彭老爷子却是嫌晦气似的摆手。
　　
　　“不说儿子了，如果我那九个孙子里有一个能和许家的小子比肩的，我也不至于……唉，算了，不说了。”
　　
　　雪衣：“……”
　　
　　雪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的要求可真低。”
　　
　　竟然连那种笨蛋都看的上。
　　
　　“你一个女孩，你懂个——咳。”见雪衣脸色不善的眯起了眼睛，回想起昨天扎在自己身上那十八根长针，彭老爷子瞬间就闭嘴了。
　　
　　“对了，你怎么把快递寄到这里来了？”
　　
　　看着雪衣手上突然多出来的快递盒子，彭老爷子总觉得她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
　　
　　这一个多月里进进出出，感觉比他都自在随意。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想寄就寄了，哪儿那么多为什么？”盒子里面，自然是许明光寄过来的高定款，只此一份，绝版。
　　
　　只是这事儿就不必跟这老头解释了。
　　
　　莫名其妙被呛了一句，彭老爷子敢怒不敢言：“你要是我、是我孙子，看我不——”
　　
　　“就算是，你能怎么样？”
　　
　　雪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话说，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多？”
　　
　　她单手托腮，好整以暇的看过来：“我都那么对你了，你竟然还愿意跟我搭话，老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病，叫斯德哥尔摩——”
　　
　　“放屁！”感觉自己的人格都被侮辱了，老爷子顿时暴跳如雷。
　　
　　雪衣笑眯眯的看着他。
　　
　　彭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扭头就走。
　　
　　该死的，这臭丫头！
　　
　　彭老爷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他心中虽然怨恨之极，但还是不可避免升起淡淡的亲切感。
　　
　　真是见鬼了！
　　
　　就在彭老爷子的心情越发暴躁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听了不过两分钟，彭老爷子的表情就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公司竟然出了那么大的变故。
　　
　　该死的！
　　
　　大意了！
　　
　　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在自己身上，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换下居家服，彭老爷子火急火燎的出门。
　　
　　然而他刚一走到客厅，就看到雪衣回望了过来，注意到他的表情，雪衣心下了然。
　　
　　应该是发现了。
　　
　　“是你。”片刻后，彭老爷子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
　　
　　雪衣却是点点头：“对，是我。”
　　
　　她看似是折磨，实则是监视。
　　
　　之前堪堪升起的那点亲切，顿时云消雾散。
　　
　　他既以非常手段待原主、待原主父母，雪衣便以非常手段待他。
　　
　　祖孙血脉之情，既然他不想要，那雪衣索性也就成全他了。
　　
　　两人对视，一时间，彭老爷子竟觉得心头莫名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88.  女儿   彭清远：我找到我女儿了。……

　　不轻不重, 却很有些难受。
　　
　　很快，没有心情理会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彭老爷子匆匆离开, 回公司主持大局去了。
　　
　　临走的时候, 他深深的看了雪衣一眼, 那眼中之中, 包含了冷漠、审视、狠毒，仿佛要将雪衣整个人都看穿似的。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就好像看不出这明晃晃的质问似的, 雪衣静静回望过去。
　　
　　“咚”的一声, 大门关闭。
　　
　　看样子，这个地方待不久了。
　　
　　自从给彭清远出主意的时候, 雪衣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事情真的发生了，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愧疚感。
　　
　　只是不知道彭清远那边进行到哪一步了。
　　
　　几兄弟有没有真的打起来。
　　
　　雪衣打了个呵欠, 然后收拾好行李，施施然离开了这里。
　　
　　看着她动作，管家和一干保姆园丁拦都不敢拦。
　　
　　这一个半月里, 他们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老爷子都说揍就揍的人, 他们敢吱声, 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至于一干保镖，早就被打的没脾气了。
　　
　　雪衣拉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 他们直接低下头，当作看不见。
　　
　　就这样，雪衣正大光明的打车离开。
　　
　　另一边。
　　
　　大约是之前老爷子前科太多，所有人都以为老爷子是稳坐钓鱼台，又磨练几个儿子来着，于是竟然整整一个月都没联系他。
　　
　　毕竟经年累月下来, 老爷子的威望实在太高，谁也想不到，有哪个不开眼的，居然敢算计到他头上。
　　
　　有心算无心，阴差阳错之下，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才渐渐有人发现不对。
　　
　　如果是历练的话，那这回也太入戏了一些。
　　
　　兄弟几个都杀红眼了！　　
　　
　　惊觉事情有些不对头，一干高层赶忙通知老爷子，希望他来主持大局。
　　
　　只要老爷子到了，一切就好办了。
　　
　　彭家几位少爷虽然你争我夺这么多年，但最终，说了算的还是只有彭老爷子一个人。
　　
　　果然，当彭老爷子到公司的时候，一切就又都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只是其中暗潮汹涌，比以往加起来都来的迅猛。
　　
　　来的时候，彭老爷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只是将公司最近发生了什么弄了个清楚明白。
　　
　　再然后，他就怒了。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相互挖坑、争斗、撕扯，今天你抢我一个项目，明天我开除一个负责人，把公司弄得乌烟瘴气，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各种损失加起来都快上亿了，大大打击了公司信誉不说，还让外人看足了笑话。
　　
　　这已经严重的触及到了老爷子的底线。
　　
　　一把将手中的文件拍到桌子上，彭老爷子一双虎目一眼不错的盯着面前这群人瞧。
　　
　　彭禹舒几兄弟的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至于彭清远，他则是一脸平淡，好像一切都跟自己无关一样。
　　
　　他本来就不想在公司待着，如果老爷子能借着这个机会把他开除就更好了。
　　
　　看出了大儿子心中所想，彭老爷子猛地噎住。
　　
　　半晌后，他忍不住冷笑：“老大，你和你找来的那个臭丫头，可真是好样的。”
　　
　　“父亲在说什么？儿子听不明白。”像是没听出弦外之意似的，彭清远垂下眼眸。
　　
　　短短一个多月里，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看着大变模样的大儿子，彭老爷子忍不住皱眉。
　　
　　彭老爷子不知道的是，其实彭清远的性格并未发生改变，他只是在雪衣的指引下，发现了自己那群如狼似虎的兄弟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厉害。
　　
　　没有头脑的凶狠，不过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心中底气足了，彭清远自然就从容了许多。
　　
　　“听不明白不要紧。”良久之后，彭老爷子收回自己的视线：“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让你得逞就好。”
　　
　　想逃？
　　做梦吧！
　　
　　彭清远倏尔攥紧了手掌，他同样也知道，父亲来了之后，自己那些所谓的计划就只能半路腰斩了。
　　
　　父亲不会让他得逞的。
　　
　　一切就又回到了原点。
　　
　　觉得自己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父亲的手掌心，彭清远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怎么出的办公室门。
　　
　　等回过神来之后，他已经拨通了雪衣的电话。
　　
　　“老爷子回公司而已，你慌什么？”把行李交给园丁，雪衣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面前徐徐开放的月季花，见卢惠怡来了，她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卢惠怡会意，顿时就不吱声了。
　　
　　听到她的嗓音，彭清远莫名就安定了许多。
　　
　　只是该问的还是要问。
　　
　　“父亲一来就控制住了局面，你之前说的那些……”
　　
　　“控制住了？不一定吧。”
　　
　　雪衣笑了：“如果是一个月前，我可能还会相信，但现在，来不及了。”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再想关上就来不及了。
　　
　　“可是，老爷子那么厉害……”终究还是多年的威慑力占据了上风，彭清远显得忧心忡忡。
　　
　　“老爷子再厉害又能怎么样？”雪衣无奈的提醒道：“你要记住，你的对手是你几个弟弟，不是老爷子。”
　　
　　只有彭禹舒他们是竞争者，老爷子可不是。
　　
　　“你别把目标是谁都给弄混了。”
　　
　　是啊！
　　
　　彭清远瞬间反应过来，哪怕父亲待他再苛刻，父亲也不是自己的竞争者。
　　
　　彭清远彻底冷静了。
　　
　　这时，雪衣的声音再次传来：“老爷子再强，终究只是一个人，没什么好怕的。”
　　
　　就算是老爷子看穿了她的计划又能怎么样？
　　
　　只要队友足够坑，他就带不动。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敬候佳音即可。
　　
　　“你一定要记住，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不论公司发生了什么，你都要稳住，少说，少看，少出错。”
　　
　　被她语气之中的肯定给打动，彭清远晕晕乎乎的挂断了电话。
　　
　　“雪衣，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夫妻俩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见她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危机，一旁的卢惠怡忍不住感激道。
　　
　　“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放下手机，雪衣笑了笑。
　　
　　另一边。
　　
　　办公室里，听完秘书的回报，彭老爷子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没想到，自己大儿子居然还有这种能耐。
　　
　　三言两语就把彭禹舒几兄弟的联盟给拆了。
　　
　　几人连合起来的时候，连彭清远都要避其锋芒，几人的联盟散了，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彭清远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从彭禹舒无辜背锅开始，一切就乱套了。
　　
　　老五那边原来势力最弱，结果现在被老大一手拉拔到了跟其他人齐平的位置，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
　　
　　然而，彭禹舒四人态度一时间扭转不过来，还是按照原来那样对待他，完全不把他当回事儿。
　　
　　长此以往，怎么能没有矛盾呢？
　　
　　再说了，兄弟四人觉得老五背叛了他们，语气自然不会好，日日讽刺挖苦之下，老五干脆就真叛变了。
　　
　　一开始只是赌气，然而这口气赌的久了，渐渐的也就成了真。
　　
　　跟了四位哥哥这么多年，结果毛都没捞到，还是大哥大方，舍得放权。
　　
　　不是不知道这是挑拨离间，但老五还是跳了。
　　
　　诱惑太大，舍不得放手。
　　
　　“唉……”老大这一手离间戏码，可真是玩儿的漂亮。
　　
　　他从一开始就料定了，彭禹舒不舍得给老三背锅，不，应该说这一切都在那个臭丫头的掌控之中。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话果然不错。
　　
　　彭老爷子忍不住叹气。
　　
　　“要不，把五少安插进分公司的人手调回来试试？”大约是跟随老爷子的时间长了，秘书倒是隐隐有几分话语权了。
　　
　　“来不及了。”老爷子何尝不想快刀斩乱麻，让一切都回归原点。
　　
　　只是……一来人事变动太频繁会造成人心浮动，二来是现在老五心大了，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强压下去，只能让他的怨恨无限发酵，反而更麻烦。
　　
　　一开始还胜券在握的彭老爷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那几个儿子究竟是个什么性子。
　　
　　“再看看吧……”
　　
　　为今之计，就只能见招拆招了，这还是老爷子第一次这么被动。
　　
　　艹！
　　
　　那个该死的臭丫头真是把他几个儿子的性格都给摸清楚了！
　　
　　事情和老爷子想的一样，彭禹舒兄弟几人的感情一旦破裂，想要修复几乎是不可能的。
　　
　　五人都是自私鬼，相互之间有了隔阂之后，紧接着就是相互防备，相互挖坑。
　　
　　破镜重圆？不存在的。
　　
　　你捅了我一刀，我就一定要百倍奉还，疯狗一样，根本不存在忍耐。
　　
　　这种心情甚至不受他们自己控制，怨恨的雪球也就越滚越大。
　　
　　以至于最后老爷子，不得不亲自出面打压他们。
　　
　　没办法，再这么闹下去，受损伤的就只有彭氏。
　　
　　感觉自己被迫当了老大手里的枪，彭老爷子一口老血堵在了喉咙里。
　　
　　老爷子就算是想像以前一样，把老大一块打压了都做不到。
　　
　　就像是提前收到了消息一样，最近这段时间里，他乖觉的很，彭老爷子想抓他把柄都难。
　　
　　老爷子回到公司非但没起到什么正面作用，反而更是让彭禹舒几人嫉妒的发狂。
　　
　　凭什么光撸他们的人，不撸老大的？！
　　
　　都忘了，从一开始，他最属意的，就只有老大一个人。
　　
　　中风事件之后，老爷子迟迟不肯修改遗嘱，本身就已经够让几兄弟有所猜测了，他现在又这样，彭禹舒他们怎么能不多想？
　　
　　渐渐的，彭禹舒他们满心的嫉妒连掩饰都掩饰不住了。
　　
　　每每接触到他们的目光，彭老爷子都想敲开他们的脑壳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些什么东西。
　　
　　怎么连这么浅显的问题都看不出来！
　　
　　兄弟几个要是能稍微收敛一点，他能这么干吗！？
　　
　　“蠢货！一群蠢货！”苦苦调剂了一个月，结果局面非但没变好不说，反而更乱了，彭老爷子气的直砸桌子。
　　
　　一王者带五青铜，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根本就带不动。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那群兔崽子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甚至不明白什么是顾全大局。
　　
　　除非明说。
　　
　　但那几个蠢货能相信吗？天性多疑的他们能信个屁！
　　
　　老爷子觉得自己马上要心梗了。
　　
　　同样心梗的还有彭禹舒。
　　
　　又一次连合弟弟，结果却不欢而散之后，他深觉，事情不能这么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自己真的就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这一次，由他亲自动手，一定要找到老大的弱点不可！
　　
　　苦思冥想，渐渐的，彭禹舒计上心头。
　　
　　又是一天过去。
　　
　　由于彭清远会按时汇报公司那边的进度，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雪衣对彭氏的境况可谓是了如指掌。
　　
　　这天傍晚，彭清远按时下班，雪衣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忍不住开口道：“老二和老三最近的境况是不是不太好？我记得你说过，他们最近连出昏招，已经让公司损失上亿了。”
　　
　　“趁着这个机会，你连合高管，或者董事会那边，把他丢到国外的子公司去开拓市场……”这样的话，就相当于变相的将他们驱逐出权力中心了。
　　
　　竞争者也从五个锐减到了三个。
　　
　　雪衣说着，却没注意到彭清远痛苦的表情。
　　
　　“对不起，我可能……做不到了。”
　　
　　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彭清远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她：“我准备将名下所有的股份、资产，都转移到老二那里。”
　　
　　“抱歉，这段时间让你为我操心了那么多……”
　　
　　他记得这姑娘说过，之所以会这么帮自己，是因为看中了彭氏。
　　
　　现如今虽然股份没了，但他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替代。
　　
　　彭清远草草收拾好了心情：“你放心好了，我名下还有几处房产和投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所谓求财，不过只是个借口而已。
　　
　　雪衣都要被气笑了：“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你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她想知道自己便宜“父亲”究竟给惯了什么迷魂汤。
　　
　　明明胜券在握了，不是么？
　　
　　彭清远张了张嘴：“老二说……他说他找到了我女儿。”
　　
　　雪衣：“？？？”
　　
　　还以为会得到什么惊天秘密的雪衣：“……”
　　
　　就这就这就这？
　　
　　不过话说，既然彭禹舒找到了便宜“父亲”的女儿，那“我”是谁？
　　
　　就在雪衣哽住的时候，听到动静来迎接自己丈夫的卢惠怡忍不住一个急刹。
　　
　　再然后，她手一滑，手里的杯子就这样落了下来。
　　
　　“哗啦”一声，玻璃碎片洒了满地。
　　
　　“清远……你刚刚，说什么？”
　　
　　喔嚯，事情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89.  真假   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等会儿你知道该说什么的, 对吧？”帝都某别墅里，彭禹舒认真叮嘱着面前的少女。
　　
　　少女眼中虽有怯意，但还是不住的点头：“我知道的。”
　　
　　“这才乖。”
　　
　　满意之色一闪而过, 彭禹舒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少女咬了咬唇, 红着脸低下了头。
　　
　　她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也没有见过这么多名人,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城堡里的公主，看看身上穿的衣服, 还有戴的首饰, 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留下来！
　　
　　在这里只住了短短三天而已, 少女已经想象不到自己曾经的生活了, 两者的对比，犹如天堑。
　　
　　这才是她需要的, 这才是她应该得到的！
　　
　　到底是生意场上混迹了这么久的人，彭禹舒一眼就看穿了少女羞怯之中隐藏的野望，顿时, 他笑的更开心了。
　　
　　不怕她有野心, 就怕她太没野心。
　　
　　一个没野心的人, 怎么去祸害大哥一家呢？
　　
　　彭禹舒仿佛已经想象到了那个画面，强忍着笑意, 他忍不住再次叮嘱道：“其中的内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那边不要露馅，我这边一定帮你兜底。”
　　
　　他已经安排好了。
　　
　　“只是一点，你可千万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不然的话, 你是怎么登上这青云梯的，我就能怎么把你给拉下来。”彭禹舒当然不可能只有股份这一个目的，不然的话，他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力气。
　　
　　听到这话，少女的脸色先是发白，接着急忙保证道：“您放心，我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的！”
　　
　　使命这个词用的好。
　　
　　对方有把柄捏在他手上，彭禹舒完全不怕她会失控。
　　
　　“那就好。”
　　
　　彭禹舒亲手帮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别露出这样慌里慌张的表情，别这么容易就暴露你的心思，要知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彭氏继承人的独女了，整个商界，比你高贵的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听到前半句，少女一阵紧张，但到后面，她忍不住甜甜的笑了起来。
　　
　　半分钟后，感觉到手机那里传来了震动，彭禹舒拿起来看了一眼。
　　
　　“你快准备准备，你爸妈很快就要到了。”
　　
　　少女的背瞬间挺直，手心也缓缓渗出汗来。
　　
　　*
　　
　　“你们觉得，我今天穿的这身衣服怎么样？不会很显老吧？”另一边，卢惠怡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恨不能插上翅膀直接飞到彭禹舒家里去。
　　
　　“不显老，很好看。”彭清远抽空看了一眼之后，就又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手上的股权转让书上。
　　
　　“那就好，那就好。”卢惠怡长舒了一口气。
　　
　　……这两个人，都没考虑过自己会被骗吗？
　　
　　血脉相连的感觉是不会错的，雪衣又探查了一遍，再一次确定了原身确实是两人的孩子没错。
　　
　　那这次冒出来的，必然是个假货。
　　
　　只是这话她现在暂时不能说，看着激动到不能自已、连喝水都会漏的两人，雪衣不由的叹了口气。
　　
　　许明光那边，还差一点点啊……
　　
　　就在雪衣考虑要不要再催催许明光的时候，车子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彭禹舒家到了。
　　
　　与便宜父母家的典雅细致不同，彭禹舒家可谓是奢华无度、极尽富贵，就连院子里种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珍贵品种。
　　
　　尤其是门口那几棵松树，怕是没个几百万上千万拿不下来。
　　
　　只看了一眼，雪衣就收回了目光。
　　
　　一开始的时候，雪衣还不明白为什么彭禹舒这么张狂，连这种谎都敢撒，甚至还张口闭口就要彭清远全部的股权，直到她见到对方找来的人，雪衣才明白彭禹舒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少女看起来跟她年岁差不多，也是十六七的样子。
　　
　　只是那张脸，竟然和雪衣见过的挂在老宅那张照片上的原主有七分相似！
　　
　　原主本人后来都不长这样。
　　
　　实在是有够神奇的，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缘分么？
　　
　　果不其然，在看到少女的时候，卢惠怡瞬间就绷不住了：“一一。”
　　
　　她颤抖着手，试图去抚摸少女的脸颊。
　　
　　少女下意识的后退两步，看到彭禹舒皱眉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于是赶忙上前。
　　
　　卢惠怡终于接触到了自己思念了十几年的人儿。
　　
　　从她三岁到现在，整整十四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短短一面，卢惠怡就认定了面前这个是自己要找的人，没办法，两人实在是太像了。
　　
　　有无数次抚摸着女儿照片入眠的事情在前，按照卢惠怡的想象，自己的女儿就应该长成这个样子。
　　
　　她并不知道，孩子的长相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女孩子，在青春期期间脱胎换骨的更是比比皆是。
　　
　　彭清远虽然要冷静那么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一会儿功夫，他的眼眶就已经红了。
　　
　　雪衣：“……”
　　
　　雪衣眼睁睁地看着，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股份什么的，对彭清远来说无关痛痒，如果能用这个换回自己女儿的话，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夫妻两个在见到少女之后，显然是已经失了智。
　　
　　“亲子鉴定。”一旁的雪衣无奈之下，只好小声提醒一句，不过她觉得作用不大，如果这点事都办不好的话，彭禹舒也不会使出这一招。
　　
　　听到这话，卢惠怡和彭清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感激的看了雪衣一眼。
　　
　　他们其实也想问的，只是怕伤到少女的心，所以一直没敢开口。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少女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
　　
　　毕竟，谁也不喜欢被怀疑不是？
　　
　　只一个照面，雪衣就大概明白她什么性格，什么底细了。
　　
　　有点小手段小心思，但不足为虑。
　　
　　“大哥，面对十几年没见的女儿，你也舍得让人这么对她，弟弟我还真是佩服呢。”狠狠给雪衣上了一记眼药之后，彭禹舒光明正大的拿出了一份鉴定证书。
　　
　　“东西都给你备好了，不相信的话就来看吧。”
　　
　　证书是权威机构出的，对方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尤其是面对彭氏这种庞然大物，一旦出错就是声誉尽毁。
　　
　　一般涉及到豪门纷争，都是去这家做的鉴定。
　　
　　“你们要是还不相信的话，也可以把人接回去之后，你们自己商量。”东西都交给这个少女了，彭禹舒十分大方的摆手。
　　
　　原本还有几分疑虑的彭清远和卢惠怡顿时就打消了大半。
　　
　　等少女拿出那块玉制的长命锁时，少女的身份基本上就是铁板钉钉了。
　　
　　也对，长命锁的来源是彭老爷子，彭宇是想
　　
　　长相、亲子鉴定、长命锁，代表身份的三样东西一样不缺，简直比雪衣都有可信度。
　　
　　见彭清远和彭禹舒已经迫不及待去签股权转让书了，雪衣一开始并没有说话，等他们签完，雪衣才缓缓开口：“里面有一条不知道彭二先生注意到了没有，如果我们发现她的身份有问题的话，这张股权转让书即刻就会作废。”
　　
　　也就是说，到时候他一毛钱都拿不到。
　　
　　彭禹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随即，他就恢复了正常，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
　　
　　没关系，他会让少女的身份成为现实的。
　　
　　至于那个正主，找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估计早死了，不足为虑。
　　
　　只是无论怎么样，这个女孩不能留。
　　
　　“再加一条，想办法除掉她。”自己的困境都是这个女孩造成的，不除掉她，彭禹舒寝食难安。
　　
　　少女先是一愣，接着隐晦的点头。
　　
　　很快，一行四人离开。
　　
　　为了方便他们培养亲子感情，雪衣干脆坐到了副驾驶那边。
　　
　　少女左边一个卢惠怡，右边一个彭清远，两人对她嘘寒问暖，却又怕戳到少女的伤心事，于是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但其实，真正被拐卖的又不是少女，她能有什么情绪？
　　
　　结果对方这样的表现落在卢惠怡和彭清远的眼中，就成了坚强和勇敢。
　　
　　“放心吧一一，以后爸爸妈妈绝对不会让你再受苦了。”他们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堆到自己女儿面前。
　　
　　少女死死咬着下唇，不知道该信不该信。
　　
　　良久之后，她才小声说：“我……我相信爸爸妈妈。”
　　
　　这两个词一出，卢惠怡和彭清远顿时就乐的找不着北了。
　　
　　“好好好！”连喊三声好之后，彭清远连家都不回了，直接让司机开车带着他们去帝都最豪华的酒店。
　　
　　今天高兴，他要一醉方休！
　　
　　彭清远恨不得把这好消息宣告全世界，所以吃饭的时候，难免喝的多了一些，就连滴酒不沾的卢惠怡也有些微醺。
　　
　　回到家中之后，眼睁睁的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雪衣推开对面的房间，少女犹豫了一下，主动叫住了她。
　　
　　“雪衣……是吧？”改名叫彭一的少女柔声细语的念了一声。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真是多亏你照顾我爸爸妈妈呢。”
　　
　　人刚到没半个小时，就开始以主人翁的身份自居了。
　　
　　“话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呢，只不过你是衣的衣，而我是唯一的一。”
　　
　　珍贵至极，故而为一。
　　
　　所以竟然不是一个字的么？
　　
　　雪衣笑了笑，没说话。
　　
　　见她不接招，彭一不受控制，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90.  玉锁   辣个玉锁

　　
　　“哼。”
　　
　　“有什么好得意的。”
　　
　　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女孩看也不看自己, 转身就去了对面的房间，少女，也就是彭一终究是没忍住, 小声嘀咕了一句。
　　
　　自己现在可是彭氏继承人的独女, 她凭什么甩脸子给自己瞧？！
　　
　　短短小半天时间, 已经成功带入角色的彭一并没有从雪衣那里找到优越感, 她整个人都有点不爽。
　　
　　根据彭一的设想，事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成为彭氏继承人的独女之后, 周围所有的人都应该奉承自己, 看自己脸色。
　　
　　那样的生活才是她所向往的，也是她所期待的。
　　
　　结果还没等她得瑟起来, 就在雪衣这里碰了钉子, 这让她怎么开心的起来？
　　
　　怪不得禹舒叔叔说要她想办法除掉她，这人果然讨厌的很。
　　
　　其实, 就算是没有彭禹舒的提醒，时间久了，彭一也绝对忍不了。
　　
　　好不容易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她对身边所有同龄人、无论男女, 都抱有很强烈的嫉妒心, 在她心里，卢惠怡和彭清远已经是她爸爸妈妈了, 她绝不允许，两人的爱被别人分走！
　　
　　所谓鸠占鹊巢，不外如是。
　　
　　就好像刚破壳的红脚隼，就已经学会将喜鹊的蛋推向地面，然后……狠狠摔碎。
　　
　　等着吧。
　　
　　早晚要你好看。
　　
　　心中暗暗这么想着，彭一深吸了一口气, 同样回到自己的房间。
　　
　　对面屋子里——
　　
　　耳力极佳的雪衣将外面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她挑挑眉，然后将少女的照片发给虎大人他们。
　　
　　【能不能帮我查个人？】
　　
　　相信虎大人他们这群妖怪，会有特殊的办法的。
　　
　　【没问题。】小娃娃几个小孩刚好最近比较闲，听到这话，赶忙自告奋勇的揽活。
　　
　　蜂妖：【你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
　　
　　果然还是这家伙比较敏锐。
　　
　　雪衣也不藏着掖着：【是有点事，而且还挺有趣的。】
　　
　　【……】看样子，又有谁要倒霉了。
　　
　　为那个被雪衣盯上的人默哀三秒钟，紧接着小娃娃不满的抱怨：【怪不得你最近都不回来，原来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眯了眼。】
　　
　　看到这里，雪衣没忍住，笑了。
　　
　　并没有将这点小事儿放在心上，又在群里同他们闲聊了几句之后，雪衣就收回手机，睡觉去了。
　　
　　另一边。
　　
　　“清远，不知道为什么，女儿回来之后，我反而觉得觉得不踏实了。”激动之情褪去之后，就只剩下满满的空虚。
　　
　　卢惠怡没忍住，看向身边的人。
　　
　　彭清远倒是没想那么多：“可能是一时之间不适应吧，说实话，我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
　　
　　卢惠怡停下抹护肤品的动作，犹豫了一会儿后，她问：“那你说，亲子鉴定我们还要再做一次吗？”
　　
　　其实之前去接人的时候，不是卢惠怡和彭清远真的傻。
　　
　　虽然他们两个确实不算聪明吧，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只是这样的幸福来的太不容易了，他们根本不敢去赌，不管少女是不是真的，他们当时都只能当成是真的，不能摆脸色给她瞧，要从头到尾，都流露出亲近和信赖的姿态。
　　
　　不然的话，万一因为这点小事惹她伤心了，以后母女感情又该怎么培养？
　　
　　他们真的赌不起了，哪怕一点都不敢。
　　
　　“我们接人的时候彭禹舒说，如果我们不相信，可以把人接回来，然后自己商量，彭禹舒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是有把握。”
　　
　　经过几十年的相处，彭清远对自己这个弟弟还是有所了解的。
　　
　　“那份鉴定报告肯定是真的。”
　　
　　卢惠怡原本犹疑的心，渐渐也安定了下来。
　　
　　夫妻俩不知道的是，鉴定结果确实是真的，只不过用的是原主的头发。
　　
　　是的，彭禹舒手中有原主的头发。
　　
　　他之所以不怕拆穿，也是因为他将其中一部分交给了彭一的缘故，相信彭一不会让他失望的。
　　
　　只要源头没问题，剩下的稍稍运作，就能瞒天过海。
　　
　　反正以卢惠怡夫妻两个的智商，肯定是察觉不出来的。
　　
　　就好比现在，不想让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伤心，彭清远想来想去，决定给那个鉴定机构打电话。
　　
　　他是孩子父亲，自然有权力让鉴定机构提供监控视频。
　　
　　而监控视频，当然不会有问题。
　　
　　一切都拍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根本不存在弄虚作假，经过专业人士鉴定，监控内容也没有P过，更没有被谁恶意篡改过。
　　
　　都是真的。
　　
　　彭清远彻底放下心来，至于卢惠怡，虽然还是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没个稳定，但在铁证之下，她也还是渐渐开始相信了。
　　
　　*
　　
　　第二天，差不多到十点多钟的时候，彭一才起来。
　　
　　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间，睡过这么软的床，她做了整整一晚上的好梦。
　　
　　打开房间自带的衣帽间，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名牌衣裙，少女高兴的简直要飞起来了。
　　
　　随手拿起一件，都是她曾经垂涎，但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K家的经典款，价格起码在五位数往上。
　　
　　从前的时候，彭一见他们学校的校花穿过这个牌子，但对方那件，比起自己手里这个，不知道差到哪儿去了。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里面有一部分是彭一认识的牌子，剩下的，她连看都看不懂。
　　
　　这些……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高定吧。
　　
　　彭一恨不得将这些衣服全套在自己身上，然而，她只有一个身体，实在是无能为力。
　　
　　忍痛放弃其他，彭一最终挑选了一件看起来最贵的。
　　
　　接下来就是洗漱、打扮。
　　
　　刚一走到卫生间，彭一就被震住了。
　　
　　诺大的陶瓷浴缸，显得极尽富贵和典雅，造型精致的花洒，一看就价值不菲。
　　
　　至于里面的洗漱用具嘛，无一不是精品，随便一支洗面奶，就要一两千块。
　　
　　“咕咚”，彭一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与此同时，她心中的野望也像燎原的大火一般，熊熊燃烧了起来。
　　
　　她的！都是属于她的！
　　
　　强忍着将这一切都打包带走的冲动，勉勉强强洗漱完，接着彭一就欢天喜地的下楼了。
　　
　　再然后，她就听到了以下对话——
　　
　　“之前我承诺过，但是现在彭氏的股份已经没有了，你看，我用旁的东西补上怎么样？”
　　
　　彭清远仔细数了数：“正好，我在帝都还有一套房产，小是小了些，只有一百来平，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过户给你。”
　　
　　雪衣哪儿是图他这个？
　　
　　刚想拒绝，接着就听到略显刺耳的女声。
　　
　　“凭什么给她！”
　　
　　刚一下楼就听到这个消息，彭一简直要气坏了：“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给她！”
　　
　　——为什么，不给我？！
　　
　　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个时候出现，彭清远被吓了一跳，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断断续续道：“这、这是一开始就约定好的……”
　　
　　本来让人白忙活一趟彭清远就够愧疚的了，现在要不表示表示，他良心难安。
　　
　　卢惠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蒙了，回过神来，她忍不住开口：“是啊一一，做人要讲诚信的。”
　　
　　“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能送！”那可是帝都的房子啊，还整整一百平！
　　
　　按照现在这个房价，没有一两千万怕是下不来。
　　
　　整整一两千万，怎么能说送就送呢？
　　
　　那明明就应该是她的东西！
　　
　　其实彭一也不想这么快就暴露，只是，她被这个庞大的数字给吓到了。
　　
　　一想到这样昂贵的东西要流入旁人手中，她马上就坐不住了。
　　
　　“她也才跟我差不多岁数，她能给你们出什么主意？”
　　
　　彭一越说越觉得可疑，然后急得直跺脚：“爸爸妈妈，你们可别被她骗了！”
　　
　　“放心好了，我没有被骗。”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彭清远苦口婆心道：“从头到尾都是雪衣在出力，如果没有她的话，你妈妈早就被人害了。”
　　
　　如果刹车事件没有及时发现的话，天知道结局会是怎么样。
　　
　　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被人害就被人害，那又怎么样！？’
　　
　　这样的话下意识的就要脱口而出，但是随即，就被彭一咽了回去：“反正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许。”
　　
　　那又不是真的她妈？
　　
　　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总不能比一两千万都重要。
　　
　　虽然她没真的说出来，但眼中的不屑一顾还是被卢惠怡给捕捉到了。
　　
　　卢惠怡一愣，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到桌子上。
　　
　　彭清远的表情也有些震惊，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既然令千金说不许，那这事儿就算了吧。”雪衣倒是不在意，毕竟，现在离三月之期，也就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
　　
　　彭清远唇角蠕动，面色满满都是挣扎：“可是……”
　　
　　“没关系，就这样吧。”雪衣安抚性的笑了笑。
　　
　　彭清远决定，等女儿转移之后，他再偷偷把这件事给办了。
　　
　　大约是感觉到女儿的到来其实并不像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美好，一时间，餐桌上一片安静。
　　
　　最终，到底是多年的愧疚和补偿心理占据了上风，轻轻将心头的那点涩意按下，卢惠怡柔声细语，一个劲儿的给彭一夹菜。
　　
　　见夫妻两人非但不生气，然而更好脾气了，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彭一瞬间放下心来。
　　
　　大概摸准了两人的性格，彭一抛却那点胆怯，越发的肆无忌惮。
　　
　　短短半天时间里，她的本性就暴露无疑。
　　
　　*
　　
　　吃过午饭，又好好的睡了个午觉之后，彭一才被迫不及待的卢惠怡拉着出了门。
　　
　　十几年不见，卢惠怡只想将所有的缺失都补偿给她。
　　
　　又是给她买东，又是给她买西，卢惠怡就差没把心肝都掏给她了。
　　
　　然而彭一非但没有丝毫的感恩之心，反而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天性自私的人，根本不懂得体谅别人，只有把周遭的人全部榨干，才能让她如意。
　　
　　“彭太太，你难道就没怀疑过她的身份么？”雪衣无奈道：“你和彭先生都是好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卢惠怡叹了口气，然后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我们已经验证过了，是真的。”
　　
　　所以女儿纵然有千般不好，她也会选择原谅。
　　
　　“以前是她没有人教，才会变坏的，以后我和清远一定会严加管教，一定会将她的性子掰正的。”
　　
　　你们能吃的住她才怪呢！
　　
　　卢惠怡和彭清远，大概就是那种溺爱孩子的典范吧。
　　
　　主要还是性子太软了。
　　
　　见她言之凿凿，雪衣只好暂时按捺下来，毕竟她现在如果出声，也只是枉做小人而已。
　　
　　差一点点，还不到时候。
　　
　　“我要这个。”趁着两人聊天的空当，彭一那边已经相中了一套首饰。
　　
　　看了一眼标价，雪衣觉得这姑娘可真敢要。
　　
　　一百三十万，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雪衣原本以为卢惠怡会想也不想就刷卡付账的，结果她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后，就柔声拒绝了：“不可以的，这个太贵了。”
　　
　　改造女儿第一步，就是遏制她不该存在的虚荣心。
　　
　　“这个不适合你，太老气了。”珠宝这东西，不是贵的就一定好，终究还是要看合适不合适。
　　
　　说着，卢惠怡亲手挑了一件草莓晶戴在她腕上：“还是这件比较配你，不信你瞧。”
　　
　　不得不说，卢惠怡的眼光是真的不错。
　　
　　粉粉嫩嫩的水晶珠搭配小女孩细细的手腕，落在阳光中，简直不要太惊艳，哪怕是一旁的导购都说不出什么来。
　　
　　然而这样的画面落在彭一眼中，却是异常的鸡肋。
　　
　　主要是价格太便宜，只要两万块就能拿下了，这跟她的初衷不符。
　　
　　深吸了一口气，彭一直勾勾的看向一旁的雪衣：“是不是你又说什么了？”
　　
　　之前还好好的，结果两人背着她一顿嘀嘀咕咕之后，她妈的态度就变了，这怎么不让彭一多想？
　　
　　“这是我妈，又不是你妈，你不觉得自己管的有点太宽了吗？”
　　
　　“一一！”
　　
　　卢惠怡简直不敢相信：“你的礼貌呢！”
　　
　　“我从小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哪儿有什么礼貌可言？”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一样，狠狠扎进卢惠怡的心口，卢惠怡的脸色立马就白了。
　　
　　“你要是一开始就看不惯我，为什么又要把我接回来？”定定的看了两人一眼，将手腕上的草莓晶撸下来，彭一扭头就走。
　　
　　然而就在扭头的瞬间，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她突然扯开一抹诡异的笑容。
　　
　　彭一心中默念：一……二……三……
　　
　　“一一！”果不其然，三声数还没数完，卢惠怡就控制不住了。
　　
　　“是妈妈的错，我们不要水晶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妈妈就给你买什么。”
　　
　　卢惠怡的心一抽一抽的痛，于是什么都顾不得了：“麻烦，帮我把这个包起来。”
　　
　　这一百三十万的珠宝，终究还是落到了彭一手中。
　　
　　……果然，彭清远和卢惠怡这两个人根本玩儿不过她。
　　
　　雪衣略显头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说之前她是心疼自己便宜“爸妈”的话，那么现在，雪衣就只想让两人长长教训了。
　　
　　不然的话，等原主回来，三个傻子可怎么办吧！
　　
　　“这一局，是我赢了。”
　　
　　见雪衣脸色不好，以为她是被被自己给刺激到了，趁卢惠怡不注意，彭一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得意：“替身终究只是替身，你再卖力，也敌不过正主的。”
　　
　　“毕竟，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要想欺骗别人，首先要欺骗自己。
　　
　　谎话说的多了，连她自己都信了。
　　
　　“这话还轮不到你来说。”她都没这个资格，更何况面前这个？雪衣都懒得搭理她。
　　
　　这人是怎么回事！
　　
　　彭一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但从没见过，像她这样年纪，却这么沉得住气的人。
　　
　　对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眼中的轻蔑却看的彭一浑身不舒服。
　　
　　在这样的眼神下，彭一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意儿，随随便便就能被捏死。
　　
　　彭一突然就更生气了。
　　
　　再然后，她开始变本加厉的问卢惠怡要东西。
　　
　　“妈妈我要这个，我还要这个这个，还又那个。”
　　
　　卢惠怡还能怎么办？只有跟在后面默默买单。
　　
　　“有钱人的生活，真好啊。”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对雪衣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彭一看向她的时候，眼中满是得意。
　　
　　“有些人恐怕一辈子都体会不到咯。”试问，全国上下，有几家能比彭家更有钱？她语气之中，满满都是恶意。
　　
　　这是个自卑到骨子里的人。
　　
　　她不知道真正的自信是什么样子，所以只能像小孩子一样，炫耀自己耍手段得来的东西。
　　
　　她想看到别人羡慕和嫉妒的嘴脸，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快乐。
　　
　　对于这样的人，雪衣压根不用同她争论什么。
　　
　　只要一点点刺激，就能让她痛不欲生。
　　
　　就比如说眼下。
　　
　　车子路过广场的时候，雪衣隐约看到了什么。
　　
　　正好，那边好像有个展览，展览的东西正是她所需要的。
　　
　　山间别墅马上要交工了，来回没个顺手的交通工具怎么能行？
　　
　　“麻烦停一下。”
　　
　　司机先是一愣，接着踩下了刹车。
　　
　　彭一以为她这是终于忍不住了，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身体则一个劲儿的往卢惠怡怀里缩。
　　
　　她已经计划好了，如果等会儿雪衣动手的话，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博得卢惠怡的怜惜。
　　
　　谁知道，雪衣压根就没看她。
　　
　　“稍微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由于雪衣的声音太过平淡，以至于卢惠怡以为她只是去路边买瓶水。
　　
　　没办法，谁叫彭一太气人了，换谁谁都得上火。
　　
　　“实在是对不起……”
　　
　　“没关系。”雪衣浑不在意的摆手，再然后，她就走了。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雪衣提着一个小袋子回来，她身边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尽管男人的姿态看起来不卑不亢，但那眼中的热切，却是要满溢出来了。
　　
　　看起来不像是买水的样子。
　　
　　“这位是……”卢惠怡有些不解，于是就问了出来。
　　
　　怪不得呢！
　　
　　看到路边停靠的宾利的一瞬间，男人的眼睛就亮了，等目光接触到卢惠怡的脸，男人的眼睛已经跟灯泡差不多了。
　　
　　“原来是彭太太。”他眼中闪过了然。
　　
　　“你是……”很快，卢惠怡就注意到了对方脖子上挂的工作证。
　　
　　竟然是飞机制造公司的人！
　　
　　也就是说……卢惠怡缓缓将视线转移到了雪衣拿着的手提袋上。
　　
　　也就是说，她趁着这点儿时间，竟然去买了架飞机！　
　　
　　“不是一架，是两架。”男人忍不住纠正：“我们公司最新款的私人小型直升机。”
　　
　　雪衣解释道：“机型有点小，我那边人比较多，所以买了两架。”
　　
　　没有注意到彭一一瞬间变化的脸色，卢惠怡显得十分吃惊。
　　
　　她可是知道的，面前这个女生并不是什么豪门出身。
　　
　　也就是说，这些钱都是她自己赚的咯？
　　
　　“一点小投资而已。”暂时没有暴露许明光的想法，雪衣选择一笔带过。
　　
　　彭一却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不由分说，一把抢过雪衣的手提袋，然后迅速浏览过里面的内容。
　　
　　雪衣也不反抗，随她去了。
　　
　　下一秒，一张收据映入眼帘。
　　
　　陆百捌拾捌万……
　　
　　彭一倏尔用力，指甲差点没将这张收据戳烂。
　　
　　一个是靠撒娇卖萌甚至威逼得来的，一个是自己买的，瞬间高下立见。
　　
　　这一局，分明是自己输了……
　　
　　*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就是一周，卢老夫人的八十大寿也到了。
　　
　　彭清远和卢惠怡商量着，等岳母/亲妈的生日过去之后，就对外宣布彭一的身份。
　　
　　这本该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听到这个消息后，原本还抑郁不已的彭一很快就多云转晴了。
　　
　　这整整一周时间，她非但没能把那个叫雪衣的贱/人给挤兑走，反而被对方气个半死。
　　
　　在雪衣面前，她仿佛又变回了曾经的自己，卑劣、猥琐、不堪直视。
　　
　　彭一简直要疯了。
　　
　　在此期间，既然彭家的长孙女回来了，于情于理，彭老爷子都要同她见一面。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彭一简直高兴坏了。
　　
　　那可是彭老爷子啊，彭氏集团的掌权人，只在新闻里出现过的大佬！
　　
　　如果能得到他的青眼，自己下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
　　
　　什么雪衣？统统都是狗屁！
　　
　　最重要的是，彭一可是听说了，整个彭家第三代，可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孩子。
　　
　　物以稀为贵，彭一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
　　
　　为了讨好彭老爷子，彭一特意向卢惠怡还有彭清远打听了老爷子的喜好，家庭聚会那天，她甚至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为的就是能给老爷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至于老爷子跟她爸妈一向不睦，甚至在公司里还处处打压，但这关她什么事？
　　
　　彭一有信心一举夺得老爷子的欢心，要知道，哄骗老人家可是她最擅长的技能之一。
　　
　　那天晚上的彭一，可谓是信心满满。
　　
　　然而事情却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真见到彭老爷子本人了，对方一个眼神过去，彭一就有些扛不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半点慈爱都没有，有的只是冰冷与审视，对方跟卢惠怡和彭清远完全不一样，他眼中没有任何对孙女的感情，打量她的时候，也仿佛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彭一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她再狡猾、再恶毒，那也不可能毒过彭老爷子这只老狐狸。
　　
　　尤其是老爷子常年身居高位，浑身的气势，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挡得住的。
　　
　　当时的彭一只觉得自己一眼就被看穿了。
　　
　　强忍着内心不断翻涌的恐惧，她哆哆嗦嗦的走到老爷子面前，试图露出柔顺的笑容。
　　
　　结果老爷子只看了一眼，就十分嫌弃的躲开了。
　　
　　“又是一个蠢货。”
　　
　　满心满眼的算计，从灵魂深出散发出来的恶臭，马上都要藏不住了！
　　
　　彭一精心准备了一晚上，结果就只得到了这样一个结局，她不甘，心中怨恨非常。
　　
　　可是她没办法，只能异常狼狈的离开。
　　
　　临走的时候，彭一甚至还能听到自己几个堂哥讥讽的哄笑，当时她整个人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如果不是卢惠怡和彭清远解围，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彭老爷子成功的在一个照面，就成了彭一唯二的阴影。
　　
　　另一个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咦？雪衣呢？她怎么不在？”眼见车子马上要出发了，卢惠怡却没见到熟悉的人，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勉强压下心头的怨愤，彭一瞅准机会，抓紧时间上眼药：“妈，她又不是我们家的人，老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儿啊？”
　　
　　“她是我请过来的。”
　　
　　“好了不说这个，”卢惠怡已经习惯了女儿的敌意：“她人呢？”
　　
　　“提前走了，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有事情要办。”彭清远道。
　　
　　卢惠怡一愣，然后这才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得知女孩不跟自己一起了，她竟然有一瞬间的慌张。
　　
　　“哎呀。”
　　
　　恰在这时，后排落座的彭一忍不住惊叫一声：“我的礼服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刮破了。”
　　
　　彭一才看见，自己裙摆那里竟然有一点点脱丝。
　　
　　如果是以前，别说是脱丝了，就算是烂个大洞她也不会在乎。
　　
　　但现在不行。
　　
　　第一次以彭家继承人独女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彭一一定要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示出来。
　　
　　“是么？没有吧？”彭清远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日常。
　　
　　卢惠怡也想去看，结果刚想动作，那边彭一就推开门离开了，那模样，要多任性有多任性。
　　
　　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要知道，作为半个主人家，如果去的比宾客还晚的话，也太不像话了。
　　
　　“……我去催催她。”实在是等不及了，卢惠怡决定上楼看看。
　　
　　彭清远张了张嘴，良久之后，他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到了二楼，卢惠怡毫不意外，自己的女儿竟然美滋滋的试起了衣服。
　　
　　她恨不得将全天下的珠宝首饰，还有漂亮裙子都堆到自己身上。
　　
　　提了几次建议但没被采纳，卢惠怡只好带着淡淡的疲惫退出房间：“还有十分钟，你快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彭一随口回答。
　　
　　站在走廊这里，卢惠怡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对面的房间。
　　
　　同样是十几岁的姑娘，雪衣那边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再看彭一，诺大的一个房间，已经被她造的不成样子了。
　　
　　就在卢惠怡胡乱想着什么的时候，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眼神不由得一顿。
　　
　　雪衣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她这是要走吗？
　　
　　也对，在这样的环境下，任由谁也不可能过的舒心。
　　
　　是他们有愧于她。
　　
　　眼睁睁的看着家里的阿姨将房间打扫干净，被褥收拾整齐，不知道为什么，卢惠怡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大概是被雇主盯的时间久了，阿姨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差错，紧张之下，手上的动作渐渐变得凌乱起来。
　　
　　“嘶——”
　　
　　一个不小心，她竟然将脚边的行李箱踢倒了！
　　
　　只听得一声闷响，行李箱卡扣一滑，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
　　
　　老天保佑，可千万别摔坏了什么东西！
　　
　　阿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就在她想要动作的时候，身边的人竟然比她还快上一步。
　　
　　“她的衣服大多都是白色，快捡起来，千万别弄脏了。”卢惠怡下意识的蹲下身来。
　　
　　两人好一顿整理，才将一地狼藉收拾干净。
　　
　　“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卢惠怡准备将衣服往里面放的时候，她手背那里冷不丁被硌了一下：“好凉！”
　　
　　后知后觉的看过去，下一秒，卢惠怡倏尔瞪大了眼睛。
　　
　　见只见，一块玉制的长命锁静静躺在那里。
　　
　　




91.  预备   所谓的准备

　　
　　熟悉的材质, 熟悉的样式……
　　
　　就在卢惠怡忍不住伸手抚摸的时候，对面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妈，我换好了。”
　　
　　卢惠怡赶忙手忙脚乱的将玉锁塞了回去, 顺便还用手里的衣服压了压, 做完这一切之后, 她才慌里慌张的回头。
　　
　　“妈, 你在做什么呢？”彭一刚探出头来，紧接着就看到了凌乱的行李箱。
　　
　　哦, 是雪衣的东西。
　　
　　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不屑, 压下之后，彭一亲亲热热的挽住卢惠怡的胳膊：“妈, 时间快到了, 我们走吧。”
　　
　　卢惠怡浑浑噩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下的楼, 怎么上的车。
　　
　　她整个人都在神游天外，不知道想些什么。
　　
　　“怎么了？”
　　
　　察觉到自己妻子状态有些不对，彭清远不由得问道：“脸怎么这么白？”
　　
　　“……”卢惠怡张了张嘴, 她这才发现, 自己的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没什么。”
　　
　　这一刻, 卢惠怡满脑子都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雪衣会有那块玉锁？
　　
　　彭清远以为又是被女儿给气的，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唉……”
　　
　　像是没感觉到车里的气氛不对一样，彭一还在欢欢喜喜的看着自己的新衣服。
　　
　　她就觉得应该穿这一件吧，果然效果要比较好。
　　
　　那件虽然摆在衣帽间里好看，但实际上有点见光死。
　　
　　马上要见到帝都各类名流了，那可都是一些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物，现在却轻易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打扮的美美的！
　　
　　如果能在宴会上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那就更好了。
　　
　　话说，能够出现在这个宴会上的，都是些比较优秀的男孩子吧？起码比以前校花的男朋友要强的多。
　　
　　区区市重点校花的男朋友，再有钱也没有帝都的富二代有钱。
　　
　　想着想着，彭一很快沉浸在了美梦之中。
　　
　　*
　　
　　半个小时后，下了车，彭一的注意力就被来来往往的人群给吸引住了。
　　
　　劳斯莱斯、宾利、奔驰……基本上算是来往宾客的标配了，里面下来的，也不乏各界优秀的人物。
　　
　　彭一的眼睛都要看花了。
　　
　　这个面熟、这个认识、还有这个……
　　
　　一不留神，彭一就脱离了队伍。
　　
　　这个时候，卢惠怡已经从之前莫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她拉住彭清远的胳膊，问道：“你觉得，雪衣她……她有没有可能，会是我们的女儿？”
　　
　　平常的陌生人，怎么会像雪衣一样，刚见了两面就对他们这么亲近？
　　
　　亲近也就算了，还这样那样的帮他们。
　　
　　最重要的是，从第一面起，卢惠怡就觉得她特别亲切。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短短几秒钟时间里，卢惠怡几乎要魔怔了。
　　
　　“怎么会？”彭清远却是想也不想就否定，当即一盆冷水浇了上去：“她那么聪明，那么优秀，怎么可能。”
　　
　　说的也是……
　　
　　她那么优秀，怎么可能。
　　
　　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卢惠怡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隐秘的希冀来。
　　
　　那块玉锁，那块玉锁……
　　
　　犹豫许久，卢惠怡终究没有没有将玉锁的事说出来。
　　
　　思来想去，她决定亲自验证一下，不然的话，她也不能死心。
　　
　　另一边。
　　
　　雪衣也没想到，许明光会在这个地方摆什么庆功宴。
　　
　　这也太巧了一点。
　　
　　不过倒是方便了她。
　　
　　实际上，这家酒店可不是许明光随便选的，他就是因为知道卢老太太在这里过寿，所以特意挑的。
　　
　　老板的外婆过寿，自己再怎么说也应该拜见拜见吧。
　　
　　对于这个理由，雪衣倒是接受了，只不过……
　　
　　“你们二位怎么也来了？”雪衣转头，刚好看到旁边的两个老人。
　　
　　这不是郑老和许老又是谁？
　　
　　别说雪衣了，就连一干丝蕾的员工都震惊了。
　　
　　这可是只有在新闻联播里才能看到的巨佬啊，现在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们虽然在国内有点声望，但别忘了，我们也是明光的外祖父/祖父啊。”现在家里的小孩儿闯出来了点成绩，怎么说他们也要露个面，庆祝一下吧？
　　
　　自从雪衣离开后不久，也同样从山沟沟里出来的两位老人乐呵呵道。
　　
　　只是……有点名声么？
　　
　　看着两人身后站着的保镖，雪衣嘴角微微抽动，算是接受了他们的说法：“都坐下吧。”
　　
　　雪衣伸手虚虚的压了压。
　　
　　一干员工这才战战兢兢的坐下。
　　
　　两三个月前，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老板竟然会是一个未成年，这事儿的震惊程度，直逼见到郑老和许老本人。
　　
　　看着小老板稚嫩的脸，员工们只觉得头重脚轻。
　　
　　话说……未成年人在合同上签字是无效的吧？她就不怕二老板捐款逃跑？
　　
　　员工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久久难以言语。
　　
　　至于那些早就知道内情的，则笑着跟雪衣打招呼。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可没少收许明光送来的东西，至于源头在哪儿嘛，懂的都懂。
　　
　　小小的一个大厅里，竟然坐满了学术圈、科研圈的大佬们。
　　
　　除了郑老和许老之外，剩下的要么是科研圈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要么是颇有建树的大佬，随便一个拿出去，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小小的丝蕾何德何能！
　　
　　原本员工还有些担心大老板会和二老板起冲突，毕竟这些人一看就是冲着二老板的面子来的。
　　
　　谁知道，他们对大老板的态度反而更好，二老板也是如此，丝毫没有被一个未成年压在头上的羞恼。
　　
　　如果许明光知道这一刻员工们心中在想什么，他怕是当场就能笑出来。
　　
　　他和雪衣的关系，那是寻常能比的？
　　
　　十五年的卖身契可不是白签的！
　　
　　“今天是庆功宴，之前大家都辛苦了，趁着休息，都好好放松一下吧。”丝蕾两款产品一经上市就被抢购一空，可谓是成果斐然。
　　
　　至于其中的功臣，丝蕾怎么能忘呢？
　　
　　现在这年头，还有比金钱更合心意的奖励吗？
　　
　　“销售团队是谁？还有研发团队，都去上台领奖吧。”由于这次销售额比较客观，所以奖励也十分丰厚，销售冠军和管理层每人能领五万块，剩下的每人一万。
　　
　　这只是这个季度而已，每年四个季度，努努力，不算年终奖都能领到差不多七八万，是一笔不小的外快了。
　　
　　雪衣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热。
　　
　　对公司贡献大的欢欢喜喜的上台领奖，对公司贡献小的，则坐在下面，羡慕的看着台上。
　　
　　但是无论如何，员工们的积极性都被调动了起来。
　　
　　看着同样有些意动的大佬们，雪衣心头一动，然后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问：“事情都办妥了？”
　　
　　“妥了。”许明光暗搓搓的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利益捆绑更牢固的关系呢？应该是没有了吧。
　　
　　要想跟彭老爷子、跟彭氏集团打擂台，单单是这么一点成绩是不够的。
　　
　　故而，雪衣选择借助外力。
　　
　　平白让面前这群大佬给丝蕾做后台，光凭郑老和许老的面子是不够的，雪衣也没打算这么做。
　　
　　她直接让这群大佬入丝蕾的股，有利益作为牵连，他们自然而然就成了“自己人”。
　　
　　雪衣倒不觉得这是坑人，有小娃娃他们做后盾，丝蕾基本上就是闭着眼睛都能赚钱的状态。
　　
　　高利润势必伴随着高风险，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雪衣心安理得。
　　
　　至于夏志广那边嘛，现在也收拢了不少帝都的权贵，尤其是那个帮他解决了店面问题的老者，虽然实力不如彭老爷子，但也十分的厉害。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雪衣完美的履行了当初的诺言。
　　
　　“行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下楼去了。”雪衣指了指下方寿宴所在的位置。
　　
　　大老板离开了，二老板可不能再走了，许明光决定，等庆功宴这边进行的差不多之后，再偷偷溜下去。
　　
　　此时，酒店楼下——
　　
　　两辆同款式的奔驰车缓缓停下，看到这一幕，董路成先是皱眉，冷不丁想起了什么，他眉头一松。
　　
　　“咳，原来是董老板啊！”另一辆车里坐着的，不是夏志广又能是谁？
　　
　　果然是他。
　　
　　这才多久没见，当初那个在他会客室里拘束的不行的中年男人就跟坐火箭似的，一路直上九重天了。
　　
　　董路成眼中闪过唏嘘，手上动作却是不慢：“夏老板。”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眼中各种情绪不停的翻涌。
　　
　　而车里坐着的男生，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很快就不耐烦了。
　　
　　“爸，你好了没有，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夏志广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道：“叫什么叫，没见老子正跟你董叔叔说话呢吗？”
　　
　　这才多久，这人就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眼中闪过满满的心塞，董路成有些好奇的看向那个男孩：“这是你儿子？”
　　
　　“可不是么。”夏志广叹气道：“以前我没什么本事，又忙着赚钱，经常不着家，这孩子让我给惯坏了，才这么没礼貌，让董老板见笑了。”
　　
　　趁着这个机会，夏志广想带着自己的儿子见见世面。
　　
　　“小武，快，叫叔叔。”
　　
　　“……叔叔好。”男生正在叛逆期，也可能是夏志广突然暴富，他也跟着飘了，所以表情看起来拽拽的。
　　
　　夏志广恨不得抽出皮带打他一顿。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见时间已经很晚了，强忍着心头的无名火，夏志广指了指楼上：“别管这小混蛋，回去我一定收拾他，董老板，咱先上去再说，庆功宴估计已经开始了。”
　　
　　“好。”董路成来帝都办事，专门来拐这么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无论是他也好，还是夏志广也好，都齐刷刷的忽略了卢老夫人的寿辰。
　　
　　在他们心中，还是庆功宴比较重要。




92.  反转   惊天反转

　　
　　庆功宴之后, 再去问候卢老爷子和卢老夫人。
　　
　　原本夏志广是这么计划的。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刚一进门就被卢家两兄弟给拦下了。
　　
　　“……董老板？夏老板？”看到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卢家两兄弟顿时就惊了。再看另外一张熟悉的面孔, 兄弟俩惊的更厉害了。
　　
　　他们怎来了？
　　
　　卢家兄弟俩对这个帝都新贵还是有所耳闻的, 对方刚来帝都不过短短几个月, 却已经收拢了一大波远近闻名的富豪。
　　
　　毕竟是个人都怕死不是？
　　
　　所以对方虽然根基尚浅, 但却让人不敢小觑。
　　
　　至于董路成嘛，就更不用说了, 实力强横的老牌富商, 原本有颓落的趋势，因为果断换了原材料供应商, 现在食品领域主打的产品名气爆火, 比之之前更甚。
　　
　　论资产，他可不比帝都的彭家差。
　　
　　之前就有人猜测董氏的重新爆红跟夏老板有关, 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这样的人物能来卢家的宴会，是卢家的荣幸。
　　
　　“欢迎二位, 二位里边请！”卢家两兄弟满面红光, 一时间竟然忘了, 家里其实没有给他们发请柬来着。
　　
　　董路成原本想婉拒的，毕竟他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跟一家没有接触过的公司打交道。
　　
　　谁知道他这边刚想要说话, 那边夏志广就已经答应了下来。
　　
　　“好啊。”夏志广说。
　　
　　对他而言，其实先去哪儿都一样，只要能见到老板就行。
　　
　　董路成愕然。
　　
　　见他不解，夏志广犹豫了一下，然后将自家老板同卢氏的纠葛偷摸说了一遍，怕卢家两兄弟听到, 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爸……”
　　
　　“小孩子家家别瞎打听，没你的事儿，一边去。”
　　
　　一旁的夏武对自己老爸口中的老板十分感兴趣，结果听了半天也没听清两人究竟说了什么，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悻悻。
　　
　　听完之后，董路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一直以为雪衣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想到啊没想到……
　　
　　董路成决定留下了，反正他的目的是来跟雪衣沟通一下感情，至于在哪儿沟通，都一样嘛不是。
　　
　　“麻烦你们了。”董路成从善如流，浑然看不出他今天来的目的压根就不是这个。
　　
　　另一边。
　　
　　彭老爷子的心情很差，在看到乐呵呵跟一干宾客打招呼的卢老爷子时，心情就更差了。
　　
　　这老家伙可真够可以的，有了那么个外孙女之后，竟然还能笑的出来。
　　
　　反正他是被烦的够呛，差点连饭都吃不下去。
　　
　　太让人失望了。
　　
　　还以为最后一个孙女能稍微聪明一点呢，结果也是个蠢货，彭老爷子就纳闷了，怎么全天下的笨蛋都投生到自己家来了。
　　
　　难不成富不过三代这个魔咒注定无法打破？
　　
　　不满之下，彭老爷子对彭一可以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就差没把“我看不上你”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要说他遇到这么多人，最中意谁的话……
　　
　　不期然，老爷子脑海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可惜，那个死丫头不是彭家人。
　　
　　活了这么久，鲜少吃瘪的彭老爷子把雪衣记的死死的，时不时就要想一遍。
　　
　　这应该就是只要我把我的敌人吹嘘的够厉害，被她打败的我就显得不是那么菜吧……
　　
　　大概是看出他心情不佳，一干老总十分有眼色的没上来打扰他。
　　
　　尤其是彭一，看到老头的时候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整个人都缩在了一边。
　　
　　“那个……爸爸妈妈，我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对上老爷子的眼神，彭一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在老爷子面前毫无隐私，一举一动都备受煎熬。
　　
　　就好像又从千金小姐，变成了当初那个卑劣的小偷。
　　
　　所以彭一现在只希望离他越远越好，什么讨好不讨好的，都没有小命重要。
　　
　　就这样，彭一头也不回的跑了。
　　
　　彭老爷子见状，越发的糟心。
　　
　　*
　　
　　雪衣总觉得卢惠怡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
　　
　　自从她从楼下上来，对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身体。
　　
　　尤其是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不得已，雪衣问了出来。
　　
　　卢惠怡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儿后，她摇了摇头：“没有。”
　　
　　她只是想问问，玉锁的事。
　　
　　雪衣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没等她问出来，卢惠怡就手忙脚乱的将手头准备好的礼服塞了过去：“你穿成这样可不行，还是换上这个吧。”
　　
　　雪衣今天出门的早，加上要去楼下开庆功宴，就随便挑了件衣服出门了。
　　
　　现在到了寿宴的会场，倒是显得格格不入了。
　　
　　雪衣其实早有准备，但见卢惠怡也帮她准备了一件，于是就没提。
　　
　　“谢谢卢姨。”接过礼服，雪衣径直走向更衣室。
　　
　　卢惠怡亦步亦趋的跟着。
　　
　　雪衣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并没有说什么。
　　
　　五分钟后，看到换完礼服出来的雪衣，卢惠怡先是一怔，接着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了深深的惊艳之色。
　　
　　这些年漂亮的女星，漂亮的女孩看了不少，但没有哪一个像她一样。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就是莫名的吸引人。
　　
　　只要她在的地方，光线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根本不是衣服衬人，而是她无论穿什么都一样，与彭一千挑万选相比，简直让人忍不住叹气。
　　
　　“真好看……”卢惠怡喃喃。
　　
　　“是么？”
　　
　　雪衣倒是没注意到她的呆愣，对着镜子看了两眼之后，雪衣同样点点头：“确实还不错。”
　　
　　卢惠怡跟着，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她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对了雪衣，这么久了，我都没听你说过你家里的事，能教出你这样出色的女儿，想必你父母也非常优秀吧。”
　　
　　如果是别人，估计就当这是在话家常了。
　　
　　但雪衣分明就注意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卢惠怡自己都说了，这么久了都没打听过她家的事，怎么今天偏偏就问了？
　　
　　她发现什么了。
　　
　　卢惠怡的演技实在是说不上好，看了一眼她明显因为紧张而收紧的手，雪衣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露馅的。
　　
　　“优秀谈不上，笨倒是挺笨的。”雪衣失笑。
　　
　　“那……”卢惠怡不死心，还想再问。
　　
　　雪衣却是指了指外面，道：“我听到外面寿宴快要开始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吧，我父母的事，我回去之后再跟你说。”
　　
　　再怎么样也要保证卢老太太的寿宴顺利进行。
　　
　　卢惠怡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不应该在这种场合问这样的问题。
　　
　　“那、那好吧……”卢惠怡脚步虚浮，神思不属的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欲言又止的看着雪衣，就好像这样就能得到答案似的。
　　
　　雪衣失笑摇头。
　　
　　另一边。
　　
　　彭一在会场里闲逛了好一会儿，紧接着，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愧是上流人士的宴会，里面英俊的男孩子比比皆是。
　　
　　就在彭一犹豫着该怎么上前搭讪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无意间触及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那不是校花的男朋友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彭一看到男生的第一反应就是慌张，她怕被对方拆穿自己的身份，然而还不等彭一躲闪，对方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阿媛？”
　　
　　在这个地方看到自己女朋友的闺蜜，夏武表示非常意外：“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的，彭一跟校花是闺蜜。
　　
　　当然，是校花单方面认为的那种，彭一可从来没有把校花当成是自己的闺蜜过。
　　
　　彭一既恨她，又嫉妒她，她总觉得校花对她的好都是施舍，都是做戏。
　　
　　“当然是跟着别人一起进来的，不然呢？”
　　
　　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彭一佯装淡定，迅速转移话题：“你呢？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当然是跟着我爸来的啊。”双手插兜，夏武耸了耸肩。
　　
　　彭一一早就知道校花的男朋友家里有钱，但并不知道能有钱到这种程度。
　　
　　这里可是帝都！
　　
　　真想把他从校花手里抢过来啊……
　　
　　事实上，彭一也确实这么干过，只不过行动进行到一半，就被带到了帝都。
　　
　　如果有可能，彭一真想继续下去，一想到对方校花男朋友的身份，彭一就兴奋到不能自己。
　　
　　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作为知道内情的人，得想办法让他闭嘴才行。
　　
　　电光火石之间，彭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面上则笑的更甜了：“我看你也挺无聊的，要不，我们边喝边聊？”
　　
　　说完，彭一叫住侍者，然后拿了一杯看起来十分漂亮的调制酒。
　　
　　“好啊。”夏武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话说，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这鸡尾酒貌似还挺烈的……
　　
　　不等侍者说什么，彭一就一个眼神横了过去。
　　
　　侍者顿时就闭嘴了。
　　
　　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夏武的脸整个就红了。
　　
　　“没、没想到，这东西酸酸甜甜，还挺上头……”整个人晕晕乎乎，他看东西都出现重影了。
　　
　　“你喝醉了。”
　　
　　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彭一伸手去扶他：“我送你去楼上客房休息吧。”
　　
　　“哦，好……”第一次参加宴会的夏武哪儿见过这阵仗，谁也不会想到身边的人会害自己，连怀疑都没怀疑，他就被彭一扶着走了。
　　
　　幸好自己现在的手机像素非常清晰，等会儿录视频完全没问题。
　　
　　彭一打算，先下手为强。
　　
　　只要有了把柄在手上，就不怕他把自己的事泄露出去了。
　　
　　这么想着，彭一扶着夏武的手越发贴近了。
　　
　　夏武本身就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哪儿经得住这种诱惑，渐渐的，他的身体也跟着热了起来。
　　
　　“你、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好在他还不算太糊涂，还知道拒绝。
　　
　　然而彭一哪儿能如他的意？
　　
　　整个人越发贴近不说，手指也跟着缓缓滑动。
　　
　　夏武整个人就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呼吸都跟着加重了几分。
　　
　　“放……放开我，我、我自己走……”
　　
　　雪衣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紧接着就听到了少年人的讨饶声。
　　
　　还以为是哪对小情侣在这儿打情骂俏，她原本想避开的，结果冷不丁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彭一，她往电梯那边去做什么？
　　
　　尽管心中怀疑，但雪衣毕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她这边刚想走，结果……喔嚯，彭一搀扶着的男生也是熟人啊。
　　
　　这长相，这气息，估摸着是夏志广的亲戚吧？
　　
　　“你们做什么去？”
　　
　　猝不及防，彭一眼前突然横了一只手。
　　
　　嗅闻到淡淡的酒味，雪衣眉头轻蹙：“把人放下。”
　　
　　不管她要做什么，总之拦下就对了。
　　
　　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人，彭一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如果说她现在最怕见到谁，那当然非雪衣莫属了。
　　
　　强忍着心头一瞬间的暴虐，彭一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畏畏缩缩的缩在了夏武的怀里，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
　　
　　“你……你是谁？”果不其然，见彭一这样，晕乎乎的夏武下意识的就将她护在了身后。
　　
　　雪衣觉得，夏志广可能是生了个笨蛋出来。
　　
　　“你，跟我——”
　　
　　“就是她。”彭一迫不及待的插嘴：“不知道为什么，老是针对我。”
　　
　　说完，她还往夏武的怀里缩了缩：“你能不能帮帮我？”
　　
　　看到女孩含羞带怯的一张脸，本来就带着醉意的夏武下意识的张了张嘴：“……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帮我打跑她！”
　　
　　彭一紧紧抓着夏武的衣服，仿佛溺水的人抱着一根浮木，对比面色冷淡的雪衣，不知道可怜到哪儿去了。
　　
　　“这不好吧……”夏武喃喃。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彭一的手攥的更紧了。
　　
　　“……”
　　
　　思考了大概一秒钟，夏武将目标对准了雪衣：“你，快点离开这里！”
　　
　　看着恶声恶气的男生，雪衣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这样，你父亲知道吗？”
　　
　　“什么？”
　　
　　“我说，你有想过你爸么？”要是让夏志广看到这一幕，怕是得气死。
　　
　　雪衣不说还好，一说，直接就把少年那颗叛逆之心给激起来了：“你有病吧，我的事儿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他爸压他了。
　　
　　“他是他我是我，麻烦你搞清楚一点好不好！”说着，他眼中的厌烦都要溢出来了。
　　
　　“你这样，在帝都是会给你爸招祸的。”雪衣提醒道。
　　
　　“嗤——”
　　
　　“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怕吧？”大约是醉酒的缘故，夏武有些口不择言起来：“再说了，他要是倒霉我才高兴呢！”
　　
　　这么多年父亲在家庭之中的缺失所产生的怨恨，终于在此刻被狠狠的宣泄了出来。
　　
　　雪衣眉头微挑：“你确定？他倒霉你会高兴？”
　　
　　视线转移，落到彭一身上，她又问：“你要知道，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去选择相信一个人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你确定，你所保护的人，真的值得么？”
　　
　　“你这人真是有病。”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夏武想也不想就要伸手把面前的人推开。
　　
　　雪衣后退了两步，避免被他接触到，声音却是不停：“我看你年纪还小，今天就免费帮你上一课。”
　　
　　夏志广的这个儿子，再不教就真的废了。
　　
　　“既然你真的这么想，那就如你所愿。”雪衣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
　　
　　夏武完全不当回事儿，而远处狂奔而来的身影却猛地一滞。
　　
　　“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位置，你爸恐怕也想不到，会被自己儿子拉下马吧，以后记得长点记性。”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去上班了，你被解雇了。”雪衣一字一顿。
　　
　　一无所知的夏武觉得面前这人可能是傻了：“你胡言乱语什么——”
　　
　　然而下一秒，少年的讽刺就被粗暴的打断了。
　　
　　“你给我闭嘴！”
　　
　　夏志广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儿子竟然会跟雪衣对上。
　　
　　回想起雪衣刚刚的话，夏志广呼吸一滞，眼前一黑。
　　
　　看到他的时候，彭一却是眼前一亮。
　　
　　显然，他认出夏志广来了，至于雪衣刚刚说了什么，她则一句都没留意。
　　
　　“夏叔叔……”彭一现在只想留个好印想，至于自己的身份问题，她准备另外想办法。
　　
　　然而夏志广却是看都不看彭一一眼，不由分说，他一把将自己儿子拽了过来，并且疾言厉色道：“还不给我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夏武的逆反心里也上来了：“你不是说你现在很厉害吗？你自己摆平不就好了。”
　　
　　直到现在，他还没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夏志广几乎吐血：“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就敢这么横？！”
　　
　　“她能是谁？不就是一小丫头片子吗？”夏武的思想，还被局限在小小的学校里。
　　
　　他完全不知道，社会的残酷。
　　
　　这话一出，夏志广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也以肉眼可见的灰败了起来：“……是我没教好儿子。”
　　
　　他闭了闭眼，然后叫了一声：“老板。”
　　
　　老、老板？！？！
　　
　　见雪衣不咸不淡的点头，夏武的眼睛倏尔瞪大，看的出来，他已经彻底傻眼了。
　　
　　就连一旁的彭一，双目之中也流露出不可思议来。
　　
　　石破天惊！
　　
　　整个会场这么多人，任由谁也没想到，“生态家园”这家店，背后竟然另有主人。
　　
　　




93.  身份   马甲终于掉啦~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夏武开始慌了。
　　
　　他虽然心中对夏志广这么多年经常不着家的行为有诸多怨言, 但那也是嘴上说说。
　　
　　就跟小孩子吵着闹着希望引起家长关注是一样的。
　　
　　夏武从来没想过要害自己亲爹。
　　
　　所以在夏志广亲口证明了雪衣的身份后，他整个人都慌神了。
　　
　　作为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孩子，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这个情况。
　　
　　而夏志广从最初的满心苦涩, 到现在也渐渐琢磨出一点不一样的味儿来了。
　　
　　跟雪衣相处了这么久, 不能说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吧, 但是起码的面子情还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 她不是哪种喜欢牵连无辜的人，她不至于因为夏武的事儿直接就把他给解雇了吧……
　　
　　而且, 公司二把手的变更, 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定下的。
　　
　　大着胆子，夏志广偷摸看了雪衣一眼, 在触及到她眼中的笑意之后, 夏志广心中突然就有底了。
　　
　　‘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管一管自己的儿子, 不然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大概猜到了雪衣的用意，夏志广心中感动的不行。
　　
　　试问天底下，到哪儿找这么好的老板去？
　　
　　夏武却是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勉强保持着镇定,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凭什么开除我爸？”
　　
　　“你这问题问的真奇怪。”雪衣颇觉好笑：“刚刚不是你自己说, 只要你爸倒霉你就高兴了么？”
　　
　　那只是气话！
　　
　　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夏武想要解释, 然而雪衣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指着一旁准备逃跑的彭一，雪衣开始给两人挖坑：“对了，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跟彭氏继承人的千金搅和到一起的？你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说这话的时候，雪衣特意加重了“彭氏继承人千金”这几个字。
　　
　　彭一恨不得上前撕烂她的嘴：“闭嘴闭嘴！你闭嘴！”
　　
　　可惜, 她虽然一脸狰狞，但战斗力不行，只有眼睁睁看着的份。
　　
　　夏武果然上当：“彭氏继承人的千金？？？”
　　
　　开什么玩笑！
　　
　　对于自己女朋友闺蜜的底细，夏武还是门清的。
　　
　　“她不是有妈吗？”所以这个千金身份究竟是哪儿来的？
　　
　　至于彭氏的私生女，那也不至于啊，她爸爸只是比较混蛋，又不是没爸爸。
　　
　　夏武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十分的玄幻，什么爸爸的老板，大集团继承人的千金，感觉跟做梦一样。
　　
　　听侍者说这边有人吵架，生怕岳母的生日宴会会出岔子，彭清远赶忙过来查看。
　　
　　结果刚一走近，紧接着就听到了这句话。
　　
　　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彭清远站都站不稳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都说了，老实人生气是很可怕的。
　　
　　被拽着衣领子的夏武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了，他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放、放开我！”
　　
　　雪衣看不过去，伸手将彭清远拉开。
　　
　　不会的不会的，也可能他说的是收养一一的家庭。
　　
　　“什么妈？你把话说清楚。”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彭清远急忙询问。
　　
　　“就是阿媛的妈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亲生的？”
　　
　　“你这不是废……呃，多余问这个问题吗？ ”当妈的当然是亲生的，夏武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不是收养或者买来的吗？”
　　
　　“怎么可能，人家又不是不能生。”就他们那个家庭条件，不是亲生的早把孩子扔了好吧。
　　
　　“阿媛家兄弟姐妹三个呢，根本不需要收养或者买吧？”
　　
　　听到这话，彭清远觉得天都塌了。
　　
　　由于他的表情过于骇人，夏武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声音也不自觉的降低：“不……不信你可以自己问她妈。”
　　
　　“地、址。”彭清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在彭一的尖叫声中，夏武老老实实的问自己女朋友要了她闺蜜的家庭住址。
　　
　　好家伙，竟然还敢早恋。一旁的夏志广又狠狠给自己儿子记上一笔，准备回去之后让他妈狠狠教训他一顿。
　　
　　完了，全完了。
　　
　　等看到电话被接通的时候，彭一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带着满满的疲惫，但却不失强硬。
　　
　　也对，在丈夫因为吸/毒进监狱之后，独自将儿女抚养成人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一般人？
　　
　　得知自己二女儿的下落之后，女人毫不犹豫，就要过来接人，动作之熟练，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但是等女人发现女儿这次不是小偷小摸，而是冒充有钱人家的女儿之后，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可是传说中彭家！
　　
　　她怎么敢！
　　
　　“……放心好了，到时候我会带上这丫头的出生证明的。”勉强定了定心神，女人冷静道。
　　
　　彭一目眦欲裂。
　　
　　至此，彭清远算是彻底死心了。
　　
　　原来忙忙碌碌这么久，全是做无用功！
　　
　　彭清远大受打击，连意气都跟着消沉了不少：“怎么会呢？亲子鉴定怎么会出错呢！”
　　
　　“应该不是报告的问题。”除非那家机构不想混了。
　　
　　卢敬之冷静道：“应该是彭禹舒在别的地方做了手脚。”
　　
　　任由是谁也想不到，彭禹舒竟然连一个三岁小孩的头发样本都有，天知道他当初想要做什么！
　　
　　彭一，不，应该说是刘媛的母亲坐着飞机赶到的时候，寿宴早已经结束了。
　　
　　只是相关的，不相关的，留下的人却是不少。
　　
　　“太不像话了！”老者因为跟卢家有旧，所以在面对刘媛的时候，差点破口大骂。
　　
　　至于一旁的彭老爷子嘛，则面沉如水，显然是已经动了真怒。
　　
　　这怒气既是对刘媛，也是对彭禹舒。
　　
　　他脑子被驴踢了吧？！混淆血脉的事他竟然也能干的出来！
　　
　　一点情面没留，彭老爷子果断将自己二儿子调到了国外的子公司，将他永远的驱逐出了权力的圈子。
　　
　　等女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被这么多有权有势的人盯着，女人原本就不挺拔的背部越发佝偻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她将所有的证件都一一在众人面前摊开：“这是阿媛的出生证明，上面有她的血型，这是当地派出所的户籍证明……”
　　
　　“谁让你来的，你为什么要来！把这些东西都拿走！拿走啊！”刘媛看自己的母亲倒不像是看亲人，更像是看仇敌，那眼神，几乎要把她给吃了。
　　
　　刘媛拼命的想要将那些证据都给撕碎，她根本就不能失去眼前的富贵。
　　
　　然而这次女人却是没有再惯着她，女人干脆利落的给了刘媛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卢谦之卢敬之两兄弟觉得有些牙酸。
　　
　　“现在你清醒了吗！？”女人嘶哑着嗓子：“如果没有清醒，我就再让你清醒清醒！”
　　
　　“啪！”
　　
　　又是一巴掌，这次是打到了刘媛的左脸，但雪衣分明看见，女人的手微微颤抖着。
　　
　　刘媛却是一点也不领情，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在救她的命。
　　
　　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别看眼前一片祥和，但未来还有几十年呢，假冒别人女儿，绝对要露馅的，到时候，二女儿只有死路一条。
　　
　　刘媛只觉得，面前的疯婆子是如此的可恨：“你竟然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我把你养这么大！”女人也有些失控了：“就凭我是你妈！”
　　
　　“你才不是我妈，我妈是卢家小姐！”
　　
　　刘媛试图去抓卢惠怡的手，却被她躲开了，猛地一震，刘媛尖叫道：“妈！妈！你看看我啊！她拿的证据都是假的！都是伪造的！”
　　
　　“……”沉默了一瞬，卢惠怡道：“如果你能当场让我拔你一根头发，抽你一管血拿去检查，我就信你。”
　　
　　她不在乎自己女儿是聪明还是愚笨，是善良还是狠毒，只要她是她，这，就足够了。
　　
　　刘媛先是一僵，接着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今天穿的是礼服，那些头发她……她没带……
　　
　　就这样，刘媛被保镖按着扒掉了所有的珠宝首饰，连一个耳环都没留下，只剩下她身上穿着的礼服，保镖实在是不好意思下手，于是就这么算了。
　　
　　原本卢惠怡和彭清远还有点不忍，但彭老爷子却是说一不二。
　　
　　刘媛可以说是怎么来的，现在就是怎么走的。
　　
　　短暂的豪门生活，最终也要成烟云一般散去了。
　　
　　站在窗户那里，远远看着两人的背影，刘媛大概是有些不情愿，试图趁着女人不注意往回跑，但她怎么可能扭得过经常干粗活的母亲呢？
　　
　　刚跑出两步，就被女人一巴掌按趴下了，同样围观的夏志广只觉得脑袋疼。
　　
　　这个时候，雪衣冷不丁的开口了：“你说，如果我给这个女人一笔钱，让她带着另外一双儿女远走高飞，刘媛会怎么样？”
　　
　　“她能同意么……”这话说出来之后，夏志广就住嘴了。
　　
　　显然，他已经清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这个女人只有一个孩子的话，她估计不会，但还有另外两个呢。
　　
　　为了两个好的，放弃已经已经没救了的，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现实，就是如此的残忍。
　　
　　“不过话说，如果她要是偷偷接济刘媛的话，我们也拦不住啊。”
　　
　　“不会的，这个女人很聪明，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来，她不敢。”雪衣看人很准。
　　
　　可是没了一直帮忙擦屁股的母亲，刘媛如果偷东西再被人逮到的话，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可以脱身了。
　　
　　指不定就被人打死了，最好也是得进监狱待着。
　　
　　看着三言两语就定下一个人生死的女孩，夏武只觉得脊背发凉，整个人都被吓的不轻。
　　
　　显然，他觉得自己已经窥探到了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
　　
　　“不过算了，这样对刘媛的母亲不公平。”而且她相信，不需要她动手，彭老爷子也不会让刘媛好过的。
　　
　　就在夏武冷汗津津的时候，雪衣随意一摆手，话锋陡然一转：“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别忘了，你已经被解雇了。”
　　
　　“……是。”努力露出痛苦的表情，夏志广同样失魂落魄的离开。
　　
　　夏武很快就没功夫操心刘媛了，显然，他也知道自己貌似闯了大祸了。
　　
　　另一边。
　　
　　“老伙计，你也别灰心，总能找到的，这次不行，不是还有下次么？”看着一脸愁苦的卢老爷子和卢老太太，老者绞尽脑汁的安慰。
　　
　　卢老爷子和卢老太太哪儿是担心这个？他们是心疼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啊！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结果还是个假的，他们怎么能受得了！
　　
　　两位老人想的没错，彭清远确实已经被打击的够呛了，得而复失的滋味，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但是再看卢惠怡，她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越发忐忑起来了。
　　
　　“小姑啊，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卢谦之和卢敬之真怕自己小姑姑被刺激的很了，再出点什么事儿。
　　
　　真是没劲透了，他今天就不该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彭老爷子想也不想就要离开，他可没兴趣安慰自己大儿子和大儿媳。
　　
　　然而就在老爷子即将踏出包间门的时候，那边卢惠怡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雪衣面前：“所……所以，是你吗？”
　　
　　她又想起了那块玉锁，放在下面的双手死死攥紧。
　　
　　寿宴已经结束了，真相也已经大白了，已经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沉吟了一秒钟，在卢惠怡即将紧张到窒息的前一秒，雪衣终于痛痛快快的点头：“是我。”
　　
　　“其实……我才是真正的彭一。”
　　
　　彭清远愣了足足两秒钟，才猛地站了起来。
　　
　　“哗啦！”
　　
　　随着他的动作，递到他面前的杯子狠狠摔到了地上。
　　
　　猝不及防，彭老爷子嚯然转身：“你说什么？！”
　　
　　




94.  对比   彭老爷子认输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雪衣这两句话说完之后,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再然后，各种惊呼声纷至沓来。
　　
　　峰回路转, 事情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方势向前发展着, 几乎所有人都傻眼了。
　　
　　当然, 受刺激最大的还是彭老爷子, 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你没听错。”下一秒, 雪衣无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
　　
　　“不信你们可以随便检查, 无论是头发还是血液，我都可以提供。”
　　
　　她眨眨眼, 给了老头一个大大的wink：“怎么样, 意不意外，激不激动？”
　　
　　我特娘的！激动个屁！
　　
　　彭老爷子几乎当场跳脚。
　　
　　回想起那将近三个月的煎熬, 彭老爷子一口老血堵在了心口。
　　
　　怪不得呢，怪不得她骂起自己的爷爷和祖宗来，这么不客气, 那特么也是自己的祖宗啊！
　　
　　“你大逆不道！有悖人伦！”彭老爷子破口大骂。
　　
　　任由他骂骂咧咧, 反正雪衣不痛不痒。
　　
　　彭清远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试图从雪衣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不幸的是, 他失败了。
　　
　　无论理智还是感情，都提醒着他，她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是别人，像是刘媛那样的，可能还会为了钱而撒谎，但对雪衣来说, 没必要。
　　
　　自己彭氏继承人的身份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对她来说，却是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如果她愿意的话，相信他那几个兄弟一定不会吝啬扫塌相迎，奉她为座上宾。
　　
　　哪一个不比现在强？
　　
　　“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不说……”心情乍喜乍悲，人生大起大落，彭清远只觉得晕头转向。
　　
　　“可能是发现自己的父母不顶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藏的越深越好。”自认为看透了雪衣的彭老爷子冷冷一笑：“可惜，你这个当爹的实在是太不中用。”
　　
　　“你要是当时听了她的，你们一家估计早就团圆了。”
　　
　　不得不说，老爷子说的十分有道理。
　　
　　总共两次机会，一次是老爷子装病住进医院，雪衣让彭清远下手，他不愿意。第二次则是好好的计划，结果中途被彭禹舒和刘媛打乱了。
　　
　　但凡彭清远能稍微心狠一点，果断一点，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老爷子这话一出，彭清远果然大受打击：“原来，都是因为我……”
　　
　　“并不是这样的。”雪衣不得不出声安慰道：“我其实也怕自己的事业受到影响，不全是因为你的关系。”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彭老爷子怒目而视，“没出息的东西，怎么跟你爸一个样！”
　　
　　彭老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周围包括卢老爷子卢老夫人在内，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得眼花缭乱，实在是插不上嘴。
　　
　　“你不必用自己的认知来衡量我，你在乎的，对我来说未必重要。”人间富贵对雪衣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感情这东西，才能让她有点人味儿。
　　
　　彭老爷子却是冷笑：“你懂什么？没钱没权，人就是废物一个！”
　　
　　感情？这东西能值几个钱？
　　
　　老爷子这话虽然说的难听，但却是他觉得对的东西，一般人老爷子压根懒得说这么多。
　　
　　“不过既然你觉得你比你爸强，那从明天开始，你就想办法顶上你二叔的位置吧。”成不成年不重要，办法多的是。
　　
　　老爷子虽然看重雪衣，但他发号施令惯了，根本不给雪衣拒绝的余地。
　　
　　“我不同意！”
　　
　　果不其然，彭清远瞬间就炸了：“你怎么对我都无所谓，但你不能这么对我的女儿！”
　　
　　这是他的底线！
　　
　　“你不同意，有用吗？”轻蔑的看了自己大儿子一眼，得知了雪衣其实是自己孙女之后，彭老爷子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决定给自己孙女亲自上上一课：“看到了么，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便利，你爸从前护不住你，今后也护不住你。”
　　
　　卢老爷子和卢老夫人，一个外祖父，一个外祖母，听到这话肺都要气炸了。
　　
　　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老家伙的话是对的。
　　
　　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扛得住老家伙的怒火，再看雪衣两个舅舅，也是苦笑摇头。
　　
　　至于唯一能跟彭老爷子过上两招的老朋友，他们怎么能因为这种原因，让人家强出头呢？
　　
　　果然，一旁的老者明显有些纠结，他也是有家有室的人，再不能像年轻时候那样任性胡来了。
　　
　　就在老者闹心不已的时候，他带来的保镖没忍住，偷摸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你说的都是真的？！”几秒钟后，老者面上不由得露出了惊容。
　　
　　“千真万确。”保镖肯定的点点头。
　　
　　谁能想到“生态家园”背后，竟然还有一个老板呢！
　　
　　当下，老者顿时不再犹豫：“老彭，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怎么能这么逼一个小姑娘呢，人家愿意去你那公司就去，不愿意去就拉倒呗。”
　　
　　这老东西凑什么热闹！
　　
　　万万没想到他会声援，彭老爷子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真够意思！”卢老爷子感动的不行，决定以后再也不拿话挤兑他了。
　　
　　“我这可不是因为你，你可别自作多情了。”
　　
　　嘴角抽了抽，视线越过面前的卢老爷子，老者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雪衣身上：“你说是不是，这位……小彭老板。”
　　
　　小彭……老板？？？
　　
　　彭清远倒是隐约记得之前有谁叫过老板来着，但是当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刘媛身上，完全没来得及深究。
　　
　　现在自已回忆一下……彭清远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刚那个男人，是夏志广没错吧？！
　　
　　那他的老板，不就是……
　　
　　“对，‘生态家园’确实是我的。”提起这个接地气的名字，雪衣差点就绷不住了。
　　
　　真的很丢人……
　　
　　彭老爷子脸色猛地一变，随即又恢复正常：“只是一个连锁超市而已……”尽管最近有坐大的苗头，但他还扛得住。
　　
　　“那再加上我呢？”
　　
　　远远的，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原来，是庆功宴结束后，许明光终于姗姗来迟了。
　　
　　“咳，不好意思老板，刚刚公司有点事儿要处理，耽误了一点时间。”径直走到雪衣身边，许明光尴尬道。
　　
　　“别骗我，你明明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了。”
　　
　　雪衣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他糊弄过去：“装/逼的滋味好么？”
　　
　　许明光：“……”
　　
　　艹，被发现了。
　　
　　许明光干巴巴道：“实话实说，还不错。”其实也不全是为了装那什么，主要是刚刚她把夏志广解雇了，着实吓了许明光一跳。
　　
　　雪衣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许明光赶忙夹腿，低头，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胸前丝蕾副总的牌子，顿时变得格外醒目，以至于雪衣很难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丝蕾副总的样子很容易就能查的到，没人会拿这个开玩笑，至于能让他叫老板的人，不必多想，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丝蕾也是你开的吗？”卢惠怡一脸震惊的看着雪衣，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那当然啦。”
　　
　　不等雪衣开口，许明光就已经在疯狂点头了：“没有我们老板，丝蕾是绝对开不起来的。”
　　
　　刹那间，彭老爷子脸色铁青。
　　
　　“哟，这里这么热闹。”然而残酷的现实却还是不肯放过他，紧接着，又是几道身影走了进来。
　　
　　看到雪衣的一瞬间，董路成的表情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热切：“雪衣小姐，好久不见啊。”
　　
　　“之前我跟郑老还有许老两位多聊了一会儿，来的晚了一点，实在是不好意思。”
　　
　　董路成！竟然是董路成！
　　
　　至于他口中的许老、郑老……？
　　
　　众人猛地回过头来紧接着目光就撞上了走在一群保镖中间了两位老人，至于他们身后嘛……很多都非常的眼熟。
　　
　　“那位不是我大学时候的教授吗？”刚从帝都大学毕业没几年的卢谦之嘴巴长大，感觉都能塞一个鸡蛋进去了，然后下一秒，卢谦之整个人都僵硬了。
　　
　　这反应，可以说是非常的真实了。
　　
　　不过显然，那位大学教授并没有认出他来，一时间，卢谦之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多一些。
　　
　　“咦？你还没走啊，我们都要走了。”许老和郑老以为楼下的寿宴早就结束了呢。
　　
　　草草跟雪衣打了个招呼，双方随意的态度，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对了，今天哪位是寿星公来着？”
　　
　　没赶上也就算了，既然赶上了，他们也总不好装没看见。
　　
　　卢老夫人见这两位来给自己庆生，心里那个激动，简直别提了。
　　
　　就连一旁的卢老爷子都罕见的没有吃醋，整个人都显而易见的紧张了起来。
　　
　　看着两位老者周围明显不同寻常的保镖，以及他们身后众人濡慕崇敬的目光，彭老爷子即使再不想承认，他也明白，这次是自己栽了。
　　
　　这两个老头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比拟的。
　　
　　随便失去哪一个，那都是国家的损失，他一个商人，如何能比？
　　
　　“……你赢了。”她哪儿需要别人保护？清远生了个好女儿。
　　
　　彭老爷子隐约有种预感，未来，已经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了。
　　
　　“愿赌服输。”雪衣可不会跟他客气。
　　
　　将视线从老头身上转移，看着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便宜“爸爸”，雪衣无奈极了：“该你说话了。”
　　
　　“啊？”彭清远果然是一脸迷茫：“我、我应该说什么来着？”
　　
　　发生了什么？自己父亲怎么就认输了？
　　
　　他们之间，刚刚有比赛什么吗？？？
　　
　　“你想要什么，你想做什么，无论是彭氏还是自由，都可以。”雪衣提醒道。
　　
　　“喂，你不要太过分！”虽然是在抗议，但彭老爷子也知道，选择权现在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
　　
　　看着无能狂怒的父亲，彭清远如坠梦中。
　　
　　妈的。
　　
　　好酸。
　　
　　在场所有人，不论是老者也好，还是那群学者也好，在看向卢惠怡彭清远夫妻俩的时候，都拧巴的不行。
　　
　　卢家兄弟俩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雪衣，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95.  羡慕   家长的千层套路

　　
　　有的人六七十岁还在啃老, 而有的人则十六七岁就已经让自己爸妈沾上她的光了。
　　
　　“你们二老，好福气啊。”一旁的许老和郑老见状，忍不住感慨道。
　　
　　卢老爷子和卢老夫人满面红光, 即使是瞎子, 也能看的出两人心情不错。
　　
　　至于彭清远和卢惠怡就更不用提了, 他们到现在都还反应不过来呢。
　　
　　大概是看出了其中的风向, 一叠声的贺喜声如流水一般涌来，一时间, 包间里别提有多热闹了。
　　
　　只有彭老爷子跟他们格格不入, 心里相当不是滋味。
　　
　　虽说是亲孙女吧，但人家一见面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直接导致自己装病的计划破产。
　　
　　再然后就是非人的折磨, 现在又是只对自己冷言冷语，他有这么不受待见吗？！
　　
　　“别傻乐了, 快点选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彭老爷子承认，他就是故意找不痛快的。
　　
　　卢惠怡闻言, 赶紧用手肘捅了捅丈夫的腰：“快点, 咱爸问你话呢！”
　　
　　说实话, 彭清远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
　　
　　他这辈子，从出生到现在, 基本上什么都由不得自己选，没想到人到中年，竟然可以给自己做回主。
　　
　　简直是，不可思议。
　　
　　“我选……”彭清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激动过，张了张嘴，他又怕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
　　
　　梦醒了, 就会回到原点。
　　
　　最终，在雪衣的注视下，他鼓起勇气，一字一顿道：“我选择放弃。”
　　
　　彭家的那点破事儿，谁爱接手谁接手去吧！
　　
　　尽管从前也不只一次听自己大儿子说想放弃继承人的身份，踏踏实实过日子，但真等到了这一天，彭老爷子还是被气的不轻。
　　
　　哪怕是保住了自己在彭氏绝对的权威，但就剩下一群废物，能顶什么事！
　　
　　彭清远要是放弃了，那不就相当于连带着新认回来的孙女也放弃了吗？
　　
　　彭老爷子非但不觉得高兴，心情反而越发沉重了。
　　
　　“你可要考虑清楚，你难道就不想给自己女儿留下点什么吗？”老爷子不死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听到这话，彭清远果然犹豫了。
　　
　　可一旁的雪衣哪儿能如他的愿？
　　
　　“公司这东西，我自己会开。”她随意一摆手，不知道让多少人当场心态爆炸。
　　
　　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老爷子当场被噎了个半死。
　　
　　听到这话，彭清远忽然就有了底气：“对，彭氏又怎么样？我们不稀罕！”
　　
　　他老早就想说这话了，当今天终于说出来以后，就好像卸下了一层枷锁似的，彭清远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
　　
　　忍了又忍，最终没能忍住，彭老爷子拂袖而去：“记住你们今天所说的话，以后记得可千万别后悔。”
　　
　　大约是平日里积威甚深的缘故，他这一撂狠话，还真让不少人心惊肉跳。
　　
　　“这……这会不会把话说太绝了？”卢老爷子小声询问道。
　　
　　两个舅舅脸上也带着隐忧。
　　
　　“如果将来谁一定会后悔，那肯定不会是我们。”雪衣失笑：“家族企业已经没落了，就算是强大如彭氏，也抵挡不了时间的洪流，未来是一定是高新技术产业的未来。”
　　
　　听到这话，无论是郑老也还，还是许老也好，都赞同的点点头。
　　
　　有了这二位的肯定，卢家众人就好像打了强心针一样，心头顿时就安定了许多。
　　
　　“彭家，不会真的出问题了吧？”董路成犹豫着，要不要趁火打劫，狠狠捞上一笔。
　　
　　彭清远哪儿知道这个？
　　
　　“从账目上，我看不出什么来。”
　　
　　见彭清远的表情不似作伪，加上雪衣在旁边呢，最终董路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寒暄了好一会儿后，众人陆陆续续离开，就连许明光也提出了告辞。
　　
　　没办法，谁让公司那儿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他呢。
　　
　　留下来跟外公外婆他们说了会儿话之后，禁不住两位老人的再三挽留，由卢惠怡做主，她果断带着雪衣回娘家住了。
　　
　　剩下彭清远一个人，老婆跑了，眼见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也要跟着走，犹豫了三秒钟，他也果断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这一幕要是让彭老爷子看到了，怕是更受刺激了。
　　
　　卢老爷子也想走来着，但是他刚迈出两步，就被一旁的老者给拦下了。
　　
　　看着笑的像是风干老菊花的老友，卢老爷子没由来的打了个冷战：“有事儿说事儿，你别笑，我瘆得慌。”
　　
　　“你觉得，我能找你有什么事儿呢？”老者不好意思直接找雪衣搭话，没办法，他只能疯狂暗示自己的老友。
　　
　　妈的，怪不得这老东西上次弄了这么多蜂王浆，什么有内部福利，搞得他还专门去问了问夏志广。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生态家园”的真正老板竟然是他外孙女。
　　
　　这老东西真的实现了蜂王浆自由，关键是他还体会不到其中的珍贵，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哦，你是说蜂蜜的事儿啊。”
　　
　　好半晌，终于在老者眼睛抽筋的前一秒看懂了他的暗示，又等到对方快按捺不住打人的时候，卢老爷子才慢吞吞的开口：“这事儿我可没办法给你做主。”
　　
　　老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狠狠瞪了他一眼，老者扭头就走。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至于成不成，那得看我外孙女的。”
　　
　　“……”
　　
　　猛地回头，老者咬牙：“我说老伙计，不大喘气你会死吗！不就是有个好外孙女吗？你说你至于这么得瑟吗？！”
　　
　　“至于。”卢老爷子悠哉游哉。
　　
　　“这要换成是你，你肯定比我还高兴，指不定现在就让人买上两千响的鞭炮放起来了。”
　　
　　这话倒是真的，别说两千响了，老者都能当场摆三天流水席！
　　
　　不过现在最心痛的可不是他，一想到老彭头那张仿佛吃了什么不消化的脸，老者只觉得通体舒泰。
　　
　　如果说他这要是羡慕嫉妒恨的话，那老彭头就只剩下恨了。
　　
　　这人呐，最怕的就是对比了。
　　
　　最后老者也没跟他吵起来，得了承诺之后，他悠哉悠哉的就离开了，直让一旁的卢老爷子大呼不可能。
　　
　　另一边。
　　
　　卢敬之和卢谦之怎么也没想到，雪衣会是自己的表妹。
　　
　　“所以说，当时你是特意跟我们搭讪的？”直到现在，卢敬之才琢磨过味儿来。
　　
　　雪衣笑着点头：“当然。”
　　
　　卢敬之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只能说，雪衣的演技真的太好了，从头至尾，竟然半点都没露出端倪！
　　
　　得知雪衣就是当初救了自己儿子的那个人之后，卢惠怡的大嫂就更是热切了，如果不是怕卢惠怡吃醋，她恨不能当场拉着雪衣不撒手。
　　
　　卢惠怡倒是也想这么干来着，只是到最后没能争得过老太太而已。
　　
　　大约是已经有了两个孙子的缘故，卢老夫人越看雪衣越觉得稀罕：“以前的时候，我都是那个看人家孙女在一旁眼馋的那个，现在好了，我也有了。”
　　
　　小丫头看着就是跟半大小子不一样，哪儿哪儿这么白，这么干净，这么香。
　　
　　雪衣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一个外婆两个舅妈连带着一个亲妈给淹没了。
　　
　　被几人夹在中间，雪衣根本动弹不得。
　　
　　“对了，小雪衣看着还小，今年上几年级了？”就算是已经开了一家公司一家连锁超市的人了，学习也是必定会被提及的问题。
　　
　　卢惠怡见状，也连忙看了过来：“以后你是准备回省内发展，还是直接留帝都？”
　　
　　她已经决定了，无论女儿走到哪儿，她都要跟着，再也不要分开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雪衣这么厉害，学习也一定非常好的时候，只听到她摇头，然后说：“我没上过学。”
　　
　　哪个被拐卖的女孩子，有机会上学呢？
　　
　　好点的长大当生育工具，运气差点的，被发现性别不对的时候，当场就溺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内顿时一片安静。
　　
　　他们就只看到了雪衣风光的一面，却没想到，这风光背后，原主曾经究竟背负了什么。
　　
　　“那你想上学吗？”卢惠怡心中又酸又涩，但又不想在女儿面前掉眼泪：“你要是想上学的话，我马上给你办学籍。”
　　
　　“这倒不用了。”雪衣觉得眼前的知识没什么大用处，接触过宇宙的奥秘之后，其他东西也就一通百通了。
　　
　　学习这种事，还是让原主自己来吧……
　　
　　见她确实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众人顿时心头一松。
　　
　　“好了，不说这个。”雪衣的大舅妈赶忙转移话题：“我听旁人说，你把夏志广给开除了？这恐怕不太行吧。”
　　
　　尽管真正的老板是自己外甥女，但真正在管理公司的却是夏志广，这种人事变动，很容易让处于起步阶段的连锁超市崩盘的。
　　
　　以为外甥女年纪小不懂，大舅妈赶忙将自己管理公司的经验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
　　
　　“只是演戏而已。”
　　
　　雪衣笑了：“而且，夏志广现在估计已经高兴的不行了。”
　　
　　和雪衣猜的差不多，另一边的夏志广已经忍笑忍的肚子都痛了起来。
　　
　　自从出了酒店大门，夏武就时不时的看他一眼，少年眼中的暗恼与悔恨，都快溢出来了。
　　
　　“没有关系，丢工作就丢工作嘛，大不了爸爸再去找一个。”欺负儿子不懂管理，夏志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然而他这副平静的样子，落在夏武眼中，那就是强忍着悲痛。
　　
　　“爸，我真不是故意的。”夏武都快哭了，他是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严重。
　　
　　“帝都竟然……这么可怕吗？”
　　
　　他今天真的被吓到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了。”夏志广有些唏嘘：“在这里，无论面对什么人，你永远都要保持一颗谦虚谨慎的心，因为你不知道，你面前站着的，究竟是谁。”
　　
　　尤其是这种宴会，如果今天对上的不是自己老板，如果是另外的人，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去。
　　
　　“稍微一行差踏错，说不定就是灭顶之灾。”夏志广虽然危言耸听了一些，但绝对不是在撒谎。
　　
　　“我可以为你解决一时的麻烦，但不能陪你一辈子，未来的路，终究还是要你自己走。”
　　
　　以前的时候，夏武要是听到这样的话，怕是早就不耐烦了，但是今天，他才恍然惊觉——
　　
　　这话说的真特么对！
　　
　　谁能想到，所谓的幕后老板竟然是个未成年呢！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是真的。
　　
　　夏志广其实跟那些口口声声说为了家庭才不管孩子的男人不一样，他是真的在为自己的家奋斗。
　　
　　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在遇到雪衣之前，就攒下了百万身家。
　　
　　爱与钱，总要给孩子其中一样吧？
　　
　　夏志广一直都是这么践行的，只不过现在的夏武根本理解不了，与其等他到了年龄自己醒悟，不如直接下猛药以绝后患。
　　
　　说起来，他和老板两个人也真是够损的，连小孩子都骗……
　　
　　此时，几乎被愧疚淹没的夏武完全不知道，自己脚下走的，正是自己亲爹和亲爹的老板量身为他打造的千层套路。
　　
　　连自己亲儿子都骗，还是人吗？！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叛逆期光速结束，终于反应过来的夏武特么当场裂开。
　　
　　




96.  事业   关于爸妈未来的规划

　　
　　从这天开始, 夏武的叛逆期就提前结束了，以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坏毛病也渐渐改掉了。
　　
　　思想转变以后，夏武才恍然明白, 自己以前究竟是多么混蛋。
　　
　　早恋、打架、顶撞父母、夜不归宿、抽烟喝酒……基本上能做的他都做了。
　　
　　有的时候他乖的让夏志广都开始反思,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不过没办法, 阶级跨越的太快, 不来点猛药早晚要吃亏。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边夏武这还不算什么, 他这充其量只是开胃小菜, 刘媛的生活那才叫一个水深火热呢。
　　
　　就算是被母亲强制性的带回了家，她那颗不安于现状的心也时刻不能停止跳动。
　　
　　在刘媛又一次试图偷家里的钱买机票, 偷摸回帝都的时候, 她的哥哥和妹妹心中的那点感情也算是终于消失了。
　　
　　“你知道你拿的这四千块钱意味着什么么？”妹妹的眼神冰冷，看自己姐姐的目光不像是看骨肉至亲, 倒像是在看仇人。
　　
　　“这是我和哥哥下半年的学费，也是家里未来半年的开支，更是咱妈辛辛苦苦、每日每夜打工, 一点一点、一块一块攒下来的血汗钱！”妹妹一直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同样都是一个妈生的, 自己二姐为什么能这么自私，跟他们半点不一样也就算了, 倒是跟那个毒鬼爹如出一辙！
　　
　　女人很快也赶了回来，看到这一幕，她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让二女儿等着好好看看，她究竟给自己，给这个家惹下了什么祸事。
　　
　　才不会呢！
　　
　　刘媛不服气的在心里反驳, 在刘媛眼中，卢惠怡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女人，也只有她才配当自己的妈妈。
　　
　　至于面前这个粗手粗脚的普通妇女，则是自己豪门生活的绊脚石！
　　
　　所以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然而刘媛却不知道，哪怕彭清远和卢惠怡两人不追究，也有大把的人上赶着为他们排忧解难。
　　
　　市重点高中的校长听说自己学校的学生竟敢去冒充彭家的孩子，当场就傻眼了。
　　
　　这胆子也太大了！
　　
　　最重要的是，情节非常的恶劣，要是消息传开了，对学校的声誉也是一种打击，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学校专教骗子呢。
　　
　　再深入往下一查，好家伙，这个叫刘媛的学生斑斑劣迹差不多能写满一页A4纸了。
　　
　　什么早恋、挖墙脚、第三者插足这些都是小儿科，她甚至还带头校园暴力过一个刚转校的女生，就因为她看中了这女生的手链，结果人家没给她。
　　
　　长达几个月的语言暴力和行为暴力下来，转校女生的精神状态明显已经不对了，至于那条手链，自然而然的落道了刘媛的手上。
　　
　　不止如此，她还喜欢挑唆男生打架，就好像双方为她打的越狠，越能证明爱她似的。
　　
　　这是多么扭曲的一个人啊！
　　
　　已经年过半百的校长看着这些收集来的信息跟听天书似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跟不上现在小孩的思想潮流了。
　　
　　原本还想着教育教育她，看看能不能让她改邪归正的想法也蓦然消失，校长不得不承认，这姑娘从骨子里就已经坏透了。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校长最终还是写下了劝退通知书。
　　
　　注意，是劝退，而不是开除。
　　
　　最后的最后，校长还是给刘媛留了一点脸面的。
　　
　　只不过刘媛并不领情罢了。
　　
　　上学什么的对刘媛来说并不重要，在经历过那么多天的豪门生活之后，她已经彻底陷了进去。
　　
　　她无法忘记千平的别墅，无法忘记比他们家大两倍不止的房间，无法忘记里面的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的珠宝首饰。
　　
　　再看看眼前，破旧的小民房，低微的母亲，洗到发白的衣服，一切的一切都让刘媛无法容忍。
　　
　　越想，她就越觉得痛苦。
　　
　　而在接到退学通知的时候，女人的心却彻底凉透了。
　　
　　她知道，二女儿的人生已经差不多毁了一半了，不会有哪个学校敢接收她了。
　　
　　而现在这个年代，高中肆业意味着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有进取心还行，到时候学一两门技术，也能活的非常滋润，可你看，刘媛她有这个想法吗？
　　
　　当一个人的实力远远不足以匹配自己的野心的时候，所带来的，就只能是灾难。
　　
　　而刘媛，现在就正在走向通往毁灭的道路上……
　　
　　*
　　
　　就在卢老太太他们一头雾水，不知道夏志广和雪衣在玩儿什么把戏的时候，车子终于缓缓停靠在了别墅的大门口。
　　
　　卢家虽然不像彭家那么有钱，但也算是富豪一流了，多住上三五个人还算是绰绰有余的。
　　
　　在自己生日这天认回了丢失多年的外孙女，这大概是卢老夫人过过的最高兴的生日了，一直拉着雪衣说了好久的话，卢老夫人才依依不舍的回房间睡觉。
　　
　　因为时间太晚，她还差点跟卢老爷子两人吵起来。
　　
　　彭清远也不逞多让，夜里拉着卢惠怡说了好多话，直到天快亮，他才感觉到困意。
　　
　　整个人兴奋的不行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他压根没能起来床。
　　
　　一直等到中午吃饭了，卢惠怡才上楼来叫他。
　　
　　“实在是不好意思。”第一次在岳母家这么失态，彭清远尴尬的不行。
　　
　　他也没想到，一离开彭氏，自己直接就堕落了……
　　
　　“没事儿没事儿，年轻人嘛，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别等跟我们似的，上了年纪想睡都睡不着。”卢老夫人和卢老爷子十分好说话。
　　
　　显然，他们非常能体谅女婿现在的状态。
　　
　　他前半辈子在彭老爷子的压迫下活的就跟上了发条的机器似的，好不容易解脱了，自然也就松懈下来了。
　　
　　实际上，老夫妻两个当初就十分同情自己的女婿，现在住在一起了，哪儿会因为这个斥责他不求上进？
　　
　　倒是彭清远自己，一顿午饭下来，莫名有了种紧迫感。
　　
　　这日子要是就这么一直过下去，自己以后恐怕会变本加厉。  
　　
　　人堕落起来可是很快的。
　　
　　彭清远倒是不用担心钱的问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这些年在外面投资了不少，哪怕不用工作，每年的分红也够他们夫妻两个花了。
　　
　　再加上一些固定资产，未来甚至还能给女儿留下不少。
　　
　　这还只是彭清远自己，卢惠怡名下的资产也不少，所以他们压根不需要操心工作的问题。
　　
　　彭清远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以前想做，但又没机会做的事都做一遍。
　　
　　可是，自己究竟喜欢什么呢？
　　
　　大约是被压迫的太久了，他恍然惊觉，自己早已经不知道自己喜欢过什么了。
　　
　　“要不，我们一家三口去环球旅行？”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彭清远才想到这个，他看很多人退休之后都是这么做的。
　　
　　“你不是讨厌坐飞机么？”每次出差，卢惠怡都要听他抱怨半天。
　　
　　“也对……”他不只讨厌坐飞机，还讨厌西餐，每去一个新地方，彭清远都要水土不服好几天。
　　
　　“我倒是更想开个饰品店。”卢惠怡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可喜欢做手工了，谈恋爱的时候，你脖子上的围巾都是我织的。”
　　
　　不只是围巾，卢惠怡还会做很多东西。
　　
　　“可是你开饰品店，那我做什么啊？我又不会弄这个。”
　　
　　“但是你可以帮我卖嘛。”
　　
　　雪衣：“……”
　　
　　听了差不多两分钟，雪衣默默地、默默地走开了。
　　
　　很快，这夫妻俩就像是打开了什么神奇的开关一样，商量的内容也越来越过分，最后连开幼儿园都想出来了。
　　
　　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喜欢小孩子，并且为没能参与到女儿成长而表示遗憾。
　　
　　“……那你们两个不如直接生个二胎，养孩子去算了。”雪衣没忍住插了一句嘴。
　　
　　“不了不了。”卢惠怡却是笑着摆手。
　　
　　她和丈夫这辈子只要一个孩子就够了，女儿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万一再生一个，他们很难保证不会有所疏漏。
　　
　　不如不要。
　　
　　听她这么说，雪衣也就没再劝，只是心中，她对原主未来的境遇越发放心了。
　　
　　夫妻两个商量了三天三夜，最终一致决定他们要开家小餐馆。
　　
　　“我记得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学校后门附近就有一家这样的小餐馆，老板是一对夫妻俩，老板炒菜，老板娘就在一旁收账，我当时就特别羡慕他们俩，明明没什么钱，却也还是那么恩爱。”这一幕直接对卢惠怡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以至于她以后在事业、联姻和爱情这三者之中，选择了爱情。
　　
　　彭家有钱是有钱，但彭清远在里面却是水深火热，卢惠怡分明有更好的选择，但她还是放弃了，然后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提心吊胆的生活。
　　
　　巧合的是，彭清远也遇到过这样一对夫妻。
　　
　　大约是这年头开餐馆的夫妻俩比较多吧。
　　
　　……这可能就是有钱人的快乐。
　　
　　看着毅然将其当成事业来干的两人，雪衣没忍住，略显头痛的扶额：“那个……问个问题。”
　　
　　她看向两人，一字一顿道：“你们，会做饭吗？”
　　
　　彭清远：“……”
　　
　　卢惠怡：“……”
　　
　　糟糕，他们把这事儿忘了。
　　
　　




97.  生活   关于小餐馆的生意

　　
　　“……会不会做饭不重要。”反正他们也不指望这个赚钱。
　　
　　彭清远轻咳了一声：“我们可以去学。”
　　
　　什么东西不都是一个由陌生到精通的过程嘛。
　　
　　见两人摩拳擦掌, 期待之色溢于言表，雪衣沉默了一瞬，无奈道：“……你们开心就好。”
　　
　　确实,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 真没什么奋斗的必要了。
　　
　　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彭清远和卢惠怡才不怕被圈子里的人嘲笑, 毕竟其中一部分人根本没心情关注其他, 而另外一部分，无论你是好是坏, 是富贵还是贫穷, 都要在背后说你的，何必在意这些人的眼光？
　　
　　再说了, 有这么一个女儿, 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扰的。
　　
　　想落井下石？那也得有那个实力才行！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彭清远就和卢惠怡一道寻摸店铺去了，两人全程没让别人跟着, 准备凡事都亲历亲为。
　　
　　不知道这算不算有钱人的特殊癖好。
　　
　　雪衣偶尔也会去看上一两眼, 结果……她不出意外的发现, 自己便宜爸妈真的被宰的好惨。
　　
　　光是转让费，两人就给了将近三十万。
　　
　　如果店铺大的话也就算了, 关键是只有那么一小间，摆四五张桌子已经是极限了，这就有点过分了。
　　
　　交钱的时候，双方都显得非常高兴。
　　
　　在卢惠怡和彭清远眼中，三十万就能盘下一间商铺，比买一个包包或者鞋子都便宜, 简直不要太划算，而店铺的前老板呢，则觉得自己碰到了傻子。
　　
　　这种情况下，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怎么能不好？
　　
　　不过好在卢惠怡和彭清远不算彻头彻尾的败家子，接手完店铺之后，他们端详许久，最终把装修的钱给省下了。
　　
　　“这是这家老板前年刚装修过的，我们也算是捡了个便宜。”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太重搬不走，前老板竟然将大半的家当都给留下了。
　　
　　包括厨具桌椅和炉子什么的，都不用换了。
　　
　　雪衣总觉得，对方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事实证明，她没看错。
　　
　　每一家餐馆的倒闭都是有原因的，如果真的赚钱，相信没有哪个傻子会转让出去。
　　
　　开业整整三天，一个进来的都没有。
　　
　　看着门庭冷落的小餐馆，出师未捷的彭清远和卢惠怡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怎么能没人呢？”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卢惠怡无聊的差点没睡着。
　　
　　至于彭清远嘛，他现在正在后厨，抱着手机里的视频学做菜呢。
　　
　　幸好现在没人进来，不然的话，顾客会惊喜的发现，这里原来是一家连菜谱都没有的餐馆。
　　
　　短短几天功夫，彭清远已经不知道浪费多少食材了，反正周围的流浪猫流浪狗都已经胖了一圈儿了。
　　
　　“……其实我觉得，专门给流浪猫狗做菜也不错。”趁着卤煮的功夫，彭清远探头说了这么一句。
　　
　　人菜瘾还大，说的就是他。
　　
　　不知道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彭清远发现了做菜的乐趣，如今已经日渐沉迷，他的手艺也从一开始的要你老命，逐渐变得可以入口了。
　　
　　虽然还是很难吃，但好歹是有进步了。
　　
　　“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改成宠物餐厅。”
　　
　　“……那还不如直接弄猫咖。”卢惠怡忍不住吐槽。
　　
　　就在两人逐渐把话题扯远的时候，雪衣推门走了进来：“我知道为什么没人来了。”
　　
　　原来，雪衣今天之所以来这么晚，是因为到附近做调查去了。
　　
　　“什么原因？”卢惠怡和彭清远顿时就来了兴趣。
　　
　　“这家店之前的老板，因为缺斤短两、以次充好的问题，早就被附近的人拉黑名单了。”餐馆离居民区和大学不远，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凄凉才对。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这家店生意还是不错的，但就是老板不会做生意，走错了路子，所以渐渐就败落了。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不是？
　　
　　一开始的时候，一份面能让一个成年人吃的饱饱的，最多最多再加样素菜或者卤味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到了后来，面的分量越来越少，少到女生吃完都觉得不够。
　　
　　大家都是普通人，尤其是学生党，生活费本来就不多，如果都浪费在了吃上面，其他事情就做不了了。
　　
　　最重要的是，因为食材用料的关系，饭菜的味道也越来越差，顾客能买帐才怪了。
　　
　　自己便宜“爸妈”比较倒霉，没问清楚缘由，就一头扎了进来。
　　
　　“那现在怎么办？”觉得一身厨艺没人欣赏的彭清远失落极了。
　　
　　再看一旁同样兴趣缺缺的卢惠怡，雪衣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让我试试吧。”
　　
　　要想让生意变得红火起来，就一定要有拿的出手的特色。
　　
　　“你在厨房煮了什么？”隐隐的，雪衣还能听到水沸腾的声音。
　　
　　“糟糕！我的肉！”彭清远先是一惊，然后赶忙往里面冲。
　　
　　眼见锅里的水都因为沸腾漫出来了，彭清远关火的时候差点被烫到手，雪衣见状，赶忙将他拉到一边，然后干脆利落的把火给关了。
　　
　　卢惠怡惊魂未定的看着这一幕，差一点就叫出来了。
　　
　　“……我看看你打算做什么东西。”无视锅里那些白花花的脏器，雪衣随手拿起了手机，将视频的暂停键改为播放。
　　
　　差不多两分钟后，雪衣放下手机：“原来是卤煮。”
　　
　　“正好，那今天就做这个吧。”得益于现在发达的网络，现在基本上学什么都能从手机上搜的到，就连国宴名菜也比比皆是。
　　
　　眼睁睁的看着女儿撸起袖子、在水池边洗好了手，彭清远这才反应过来：“你要动手？”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会做卤煮？？？”
　　
　　“不会。”雪衣摇头。
　　
　　“那你怎么不看视频？”彭清远说完，就要把手机重新递过去。
　　
　　“不用了。”雪衣拒绝：“我刚刚已经看过了。”
　　
　　可你不是才看了一遍吗？！
　　
　　看着女儿仿佛演练过无数遍的熟练姿态，一个步骤接着一个步骤，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甚至比视频里的大师傅都要流畅，光是把肉下锅这一个步骤就翻来覆去将视频看了无数遍的彭清远表示自己有被打击到。
　　
　　突然难过。
　　
　　“所有的过程，你全部都记住了？”彭清远还有些不死心。
　　
　　雪衣愣了一下，然后反问：“这很难吗？”
　　
　　不就是一个几分钟的视频嘛，再难能难到哪儿去？
　　
　　雪衣不只记住了视频里的过程，她甚至还能将卤煮的配方进行进一步的改良。
　　
　　毕竟，就算是再厉害的大师傅，味觉也不会有她的灵敏，哪一味香料多了，哪一味香料少了，她都能尝出来。
　　
　　将煮好的脏器换到特制的大高压锅里，雪衣又按照视频里的配方，开始炒制料头。
　　
　　葱姜蒜洗净切碎下锅，接着下入八角桂皮香叶等各种香料，再然后是腐乳汁和黄豆酱……
　　
　　料头准备完毕，雪衣一股脑将其全部倒入了装着脏器的高压锅内，接着，她又依次放入了十三香、五香粉，最后是一把干豆豉。
　　
　　用干净的勺子舀了一点料汁放如口中，感受了一下基础的味道之后，雪衣又酌情添加了四片香叶、三片生姜。
　　
　　很快，高压锅里面卤煮的味道就达到了微妙的平衡，然后朝外扩散开去。
　　
　　太香了！
　　
　　即使是一向不喜欢动物内脏的卢惠怡也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雪衣手上动作不停，然后倒了面粉开始和面。
　　
　　趁着醒面的功夫，她又切了不少豆腐和香菜，香菜搁到一边，豆腐则下油锅炸，炸至金黄捞出，然后放在一旁备用。　　
　　
　　面醒好，揪成等分的面团之后擀成小饼，放入饼铛当中，没一会儿的功夫，热腾腾，冒着白气的火烧就依次落入了竹筐中。
　　
　　这个时候，卤煮差不多也好了。
　　
　　“成了。”现在就只剩下切碎，盛碗里，然后卖了。
　　
　　在彭清远和卢惠怡呆滞的目光中，雪衣顺手将自己的围裙取下。
　　
　　此时，小饭馆门外——
　　
　　又到了饭点了，之前那家黑店又有动静了。
　　
　　大概是广告牌还没做好的缘故，直到现在，附近的人都不知道餐馆的老板换人了。
　　
　　他们家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
　　
　　如果说以前的饭菜是难吃的话，那么最近这几天纯粹是在煮屎，那个味道，但凡路过的人就没有一个不皱眉的。
　　
　　也就除了附近的流浪猫狗才能看的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些嗅觉灵敏的流浪狗吃的时候，眼里都带着泪光……
　　
　　稍微有点骨气的，都不往饭馆门口凑。
　　
　　本来以为今天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谁知道那股肉味儿越来越大，越来越浓，直勾的人食指大动。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这么香！？
　　
　　“哇呜呜……爸爸我要吃肉！”大人们还算是矜持，忍忍也就过去了，但小孩子的心思却是直白的，没一会儿隔壁水果店老板的小孩就被馋哭了。
　　
　　数他们离的最近，也数他们感触最深。
　　
　　造孽哟……
　　
　　实在是受不了女儿的痴缠哭闹，老板没办法，咬咬牙，揉着咕噜咕噜叫个不停的肚子就带着女儿上门了。




98.  绿了   隐藏在民间的股神

　　
　　“有人在吗？”
　　
　　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彭清远先是一愣，接着眼中有遏制不住的惊喜。
　　
　　有生意上门了！
　　
　　卢惠怡依依不舍的将视线从卤煮锅里拔出来，然后同样看向门口那里。
　　
　　这可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上门的顾客, 有特殊意义的！
　　
　　就这样, 水果店老板刚一进门, 紧接着就感受到了目光的洗礼。
　　
　　然后, 他就开始慌了。
　　
　　“那什么，我走错地方了。”这阵仗, 是个人都得害怕。
　　
　　水果店老板只觉得心头毛毛的, 然后拉起自己女儿的手就要走。
　　
　　但小女孩哪儿能如他的愿，当即就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肉, 爸爸, 肉。”
　　
　　没办法，水果店的老板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你们刚刚在煮什么东西？卖么？”见面前的这两个人跟呆瓜似的, 也不知道帮忙擦一下桌子，水果店的老板只好厚着脸皮，自己问了出来。
　　
　　“卖卖卖！”卢惠怡这才恍然惊醒。
　　
　　手忙脚乱的忙活了一会儿后, 水果店老板这才带着女儿坐了下来。
　　
　　总觉得这两个人有点笨是怎么回事……
　　
　　听着“叮铃咣啷”的响声, 水果店老板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直到这个时候, 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家黑店换老板了, 只不过新店开业，竟然连个菜单都没有，感觉也干不长久的样子。
　　
　　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稳了稳心神，水果店老板道：“就你们刚刚在厨房煮的东西，给我来一份。”
　　
　　“对了, 一份多少钱？”突然响起这家店以前那个老板的骚操作，水果店老板赶忙补充。
　　
　　“这……”糟糕，他们还没来得及定价。
　　
　　对视了一眼之后，卢惠怡试探性的报出了一个价格：“五十一碗？”
　　
　　水果店老板听完，站起身来，扭头就走。
　　
　　五十？？？他们怎么不去抢？！
　　
　　本来以为之前的那个已经够黑了，没想到新来的这个更黑！
　　
　　卢惠怡见状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知道自己把价格定高了：“四十、四十总行了吧？！”
　　
　　水果店老板还是不说话，一个劲儿的闷头往前走。
　　
　　“三十！”
　　
　　就在他即将走出店门的时候，卢惠怡不得已，又让了一步：“不能再低了！”
　　
　　水果店老板想了想，又看了看女儿期盼的目光，勉强同意了。
　　
　　三十块钱吃一顿饭，在帝都说贵不贵，但说便宜，也实在是算不上。
　　
　　如果这顿饭不值的话，他绝对要把这三十块钱要回来！
　　
　　很快，雪衣盛了一份卤煮端了出来。
　　
　　带着鲜亮酱色的猪内脏不薄不厚的铺了一层，碗底下面是煎好的豆腐还有刚刚烤好的火烧，上面洒了一点香菜，卤汤色泽浓厚，汤汁浓郁，简直不要太诱人。
　　
　　光闻味道，水果店的老板就有点把持不住了。
　　
　　卤煮这东西吧，大多都用的是猪内脏，好这口的人不多，避之不及的倒有不少。
　　
　　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从小到大吃的好东西多了，对油脂过于肥腻的猪内脏根本接受不了，更别提猪内脏还带着一股子忽略不掉的脏器味儿了。
　　
　　只有以前老一辈，生活条件差，没什么东西吃，所以才觉得这些猪下水香。
　　
　　水果店的老板是八五后，他那个时候生活条件也不算太差，所以一直对卤煮这东西不太感冒。
　　
　　至于水果店老板的女儿，那就更不用提了，小姑娘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吃过猪内脏呢。
　　
　　完全没有什么排斥心里，等爸爸从碗里单独挑了几块猪心和猪肺之后，她就拿着筷子、抱着碗，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猪肺连着一点点气管，入口之后脆脆的，十分有嚼劲儿，火烧就更不用说了，沾了卤汁的味道，再加上小麦本身的甜味，吃起来味道十分的鲜香。
　　
　　水果店老板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猪下水也可以这么好吃。
　　
　　就连其中的脏器味儿都恰到好处，刚好停在让人不会吃不下去的那根分割线前，猪肺猪肝等等这些，就只剩下浓郁香滑，半点也不让人觉得腻。
　　
　　真是邪了门了。
　　
　　“爸爸，我还要……”没一会儿就将碗里的几片肉给吃完了，小姑娘只好眼巴巴的看着他。
　　
　　水果店老板赶忙又挑出来一些给她。
　　
　　说起来，这还是小家伙主动要求添碗吧？
　　
　　以前在家的时候，因为零食吃太多，让她吃个饭跟要她命似的。
　　
　　“对了老板，你们这儿用的是什么油啊？”忽然想到了什么，水果店老板玩笑道：“我以后可是要经常带我闺女来吃的，可千万不能是地沟油啊。”
　　
　　雪衣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的将厨房用剩下的油桶提出来。
　　
　　油桶上面还挂着两滴油珠，铁证如山，证明是不久前用过的。
　　
　　看着上面比自己家的食用油还高俩个档次的牌子，水果店老板猛地噎住。
　　
　　就在这一大一小吃的满嘴流油的时候，餐馆外面的人可就煎熬了。
　　
　　天气渐热，卤煮的香味经久不散，马上快扩散去一条街了。
　　
　　路过的人时不时看两眼，时不时看两眼，顿足的人多了，总有几个控制不住的。
　　
　　“不行了不行了，这什么东西东西，也太香了吧！”一群大学生刚下课，准备外出觅食，结果刚到这里就走不动了。
　　
　　见那女生想也不想就要往里面冲，同行的男生赶忙拉住她：“你忘了，上次是怎么被坑的吗？”
　　
　　吃完饭结果通知说涨价了，硬是补了两块钱，两块钱倒是不多，这年头谁还缺这点啊！
　　
　　主要是真的太恶心人了。
　　
　　“可是……真的好香……”女生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剩下的三人也各有意见，最终，五人决定猜拳决定。
　　
　　不出意外，最后是赞同的一方赢了。
　　
　　“算了……”眼见大势已去，男生也只能安慰自己，上次是因为没有准备才让老板讹到了，这次他们人多，他就不信，对方还能整什么幺蛾子不成！
　　
　　没一会儿，小小的餐馆就坐满了人。
　　
　　一开始众人还有所怀疑，有几个听到价格之后直接就走了，留下的客人则在卤煮上来之后，脸上的不满与怀疑就渐渐消失了。
　　
　　好香！
　　
　　一时间，整个餐馆都是呼噜呼噜吃卤煮的声音。
　　
　　吃饭嘛，人们总喜欢聊点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什么的，不存在的。
　　
　　“对了，最近你看的那几支股怎么样了？”几人都是金融系的学生，最近老师让他们用虚拟软件炒股，正常都是跟着老师的进度走，但一个系里总有那么几个标新立异的，就好比眼前这位，从大一开始，人家就已经玩儿起股票了，是远近闻名的股神。
　　
　　听说他三年下来，已经赚了几十万了，照这个趋势下去，怕是毕业就能买房了。
　　
　　时间久了，同行的几人怎么能不动心？
　　
　　“我觉得不错，等再过几天，估计翻个翻不成问题。”男生这么判断着。
　　
　　听到这话，同行的几人眼睛都亮了，就连隔壁坐着的水果店老板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小伙子，我最近在观察麓源家的股，我觉得这支股不错，你买的什么？能不能推荐一下？”不愧是当代年轻人，提起理财就来精神。
　　
　　听到这话，男生顿时眼前一亮：“我看中的也是这支！”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小的一家饭馆里，居然还能碰到同好。
　　
　　“据我分析，最近就数这支最靠谱，我准备再加仓二十万，你呢？”
　　
　　水果店老板闻言，心中顿时就有底了：“那我也买个十万吧。”
　　
　　他手头资金有限，估计是搭不上这趟车了，想到这里，水果店老板不由得有些遗憾。
　　
　　就在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正在来回端盘子的彭清远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如果是麓源的话，我不建议你们入手，别看他们家这两天涨的猛，但都是虚假繁荣，很快就会跌下去的。”
　　
　　“不会不会，现在新能源是大势所趋，麓源又是其中翘楚，稳着呢。”男生却是不信，在他看来，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不过是个开餐馆的，他能懂什么？
　　
　　“大叔，要不你也跟着买几支吧，我这位同学可是金融系的年级第一呢。”一旁同行的几人跟着起哄。
　　
　　“我有内部消息，不出三天，他们家绝对要暴跌。”
　　
　　彭清远觉得面前的这些都是学生，于是就多说了两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内部消息……
　　
　　妈的，第一次听说炒股还有内部消息的，真的是绝了！
　　
　　强忍着大笑的冲动，男生憋笑憋的厉害：“那大叔，你觉得哪家会涨？”
　　
　　彭清远并没有看出对方是在戏弄自己，想了想，他道：“水炉、朋锦都不错，你们可以考虑一下。”他本人就是这两家新能源公司的股东，对公司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的了解。
　　
　　水炉？朋锦？
　　
　　听都没听说过！
　　
　　男生和水果店老板彻底不相信他的话了。
　　
　　彭清远也不强求，见他们不信，就没再提。
　　
　　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卤煮，下午一两点的时候，人潮才渐渐散去。
　　
　　“我看你们锅里不还有吗？怎么就不卖了！”等了半天，结果等到了老板休息的消息，剩下没吃进嘴里的人顿时就傻眼了。
　　
　　“剩下的我们一家三口还要吃呢。”彭清远乐呵呵道：“你们明天再来吧。”
　　
　　听到这个答案，众人嘴角微微抽动。
　　
　　妈的！第一次看到这样做生意的！
　　
　　另一边。
　　
　　回到学校又上了两节课，顺便跟朋友打了一个来小时的篮球，等天黑了之后，回到宿舍，男生照例打开电脑看股票的走势图。
　　
　　看着不断上涨的红线，男生心里美滋滋的。
　　
　　加上这次加仓的二十万，在本金四十万的前提下，自己应该能赚上不少。
　　
　　怀揣着暴富的美梦，男生喜滋滋的入眠。
　　
　　结果第二天一早，打开电脑的时候，他就傻眼了。
　　
　　“卧槽！”
　　
　　忍不住凑上前来看了一眼，室友惊叫：“绿了！”
　　
　　




99.  出事   离奇的影子，未知的面纱

　　
　　“……没关系。”男生心里先是一惊, 但随即，他就镇定了下来。
　　
　　股票这种东西，涨涨跌跌属于常态, 现在跌了, 指不定下一秒就涨起来了, 谁都说不准的。
　　
　　毕竟那么老大一笔钱呢, 男生连课都顾不得上了，整整一上午, 他都守在电脑前, 寸步不离。
　　
　　室友见状，欲言又止, 但最终, 他们也没敢说什么。
　　
　　这个时候让他收手，他肯定是不能干的。
　　
　　寝室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 男生非但没有得到解脱，一颗心反而越绷越紧。
　　
　　中间倒是有两次稍稍回暖了一些，但总体算起来还是亏的, 于是他几经犹豫, 到底没有选择及时抛出。
　　
　　等到中午的时候, 他四十万本金，只剩下不到三十万了。
　　
　　股票这种东西, 本身风险就非常大，有的时候玩儿的就是心跳。
　　
　　就算是男生自己，赚十万块，也得花上不少时间。
　　
　　中午的时候，等室友都回来了，男生的眼睛都瞪红了。
　　
　　“绿的！绿的！还是绿的！”整整一上午的功夫, 麓源的股票马上要跌停了！
　　
　　男生不由得有些抓狂。
　　
　　“要不……去问问那家餐馆的老板？”如果是昨天的话，对方的话肯定是不能信的，但现在嘛……众人觉得那老板还是有点东西的。
　　
　　终于从打击中回过神来，男生连忙抱着电脑朝着校门口狂奔，期间他没忍住，搜了一下彭清远推荐的两支股票。
　　
　　再然后，他就震惊了。
　　
　　水炉、朋锦两支股票虽然比较低调，关注的人也少，但一直以来，基本上都呈现着一种上涨的趋势，势头倒不是很猛，但仔细算算，如果是从一开始就买入的话，竟然也不比买麓源差。
　　
　　尤其是今天麓源暴跌的情况下，水炉和朋锦这两支都猛涨了不少。
　　
　　男生见状有些后悔，早知道昨天就听那位大叔的话了！
　　
　　等男生一行气喘吁吁的来到餐馆门口的时候，他们发现，昨天那个水果店的老板已经苦着脸坐在那里了。
　　
　　那表情，一看就是已经被套牢了。
　　
　　再看餐馆的老板，正开开心心的给客人上菜呢。
　　
　　尽管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男生还是厚着脸皮上门了。
　　
　　“店里没位置了，要吃饭先去领号排队。”得益于雪衣的帮忙，这两天彭清远和卢惠怡忙的脚不沾地，两人这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劳动的乐趣。
　　
　　“那个……”见对方明显已经不认识自己的了，男生不由得有些尴尬：“是我。”
　　
　　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雪衣提醒道：“昨天那群大学生。”
　　
　　“哦，原来是你们啊。”彭清远恍然大悟。
　　
　　见对方这么匆忙，脸上身上全是汗，彭清远愣了一下，然后道：“麓源的股票现在就开始跌了？”
　　
　　“岂止是跌，马上都要跌停了。”男生一脸苦相。
　　
　　“这么快！”彭清远也有些惊讶，但随即，他有些不解的问道：“都快跌停了，你还不及时收手？等什么呢？”
　　
　　“我这不是不甘心么……”男生想着，万一麓源要是再涨上去，那自己不就白亏了这么多吗。
　　
　　一旁的水果店老板大概也是同样的心理，准确来说，基本上所有股民都是一样的，总盼望着有奇迹发生。
　　
　　“别想了，麓源没机会了。”彭清远却是干脆利落的摆手，一点余地都没留。
　　
　　“为什么这么说？”男生抓心挠肝，一脸渴望的看着他：“不会真的有什么小道消息是我不知道的吧？”
　　
　　不应该啊，他入手这支股票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的，网上的帖子也翻了不少，有七成把握之后，他才开始一点点加仓，可以说是非常的谨慎了。
　　
　　本来以为能血赚一笔，结果马上赔的裤衩子都不剩了。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其实麓源在彭清远他们那个圈子底子什么样大家伙都门清，对外宣传的噱头非常大，但没有核心产业支撑，全靠外面注资，就如同空中楼阁，说塌就塌了，快得很。
　　
　　倒是水炉、朋锦这两家，虽然资历不深，但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尤其是朋锦，正在投入研究的新品一旦问世，很快就会取代麓源成为新能源产业的龙头。
　　
　　这点事儿在彭清远那个圈子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帝都顶层富豪之间的信息流通，随便流出一点出来，对普通人来说都是泼天的富贵。
　　
　　说白了，就是信息差的问题。
　　
　　彭清远不能说全知道吧，但也了解了个十之八九。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男生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还能怎么办，赶紧抛呗，别等套牢了再来后悔。”彭清远最终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男生和水果店老板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说真的，他们是真的舍不得。
　　
　　可是……
　　
　　见面前这人说的这么笃定，商量了差不多两分钟，两人最终还是决定认栽。
　　
　　事情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赶巧，他们这边刚把股票都抛售出去，那边半个小时不到，股票就彻底跌停了。
　　
　　男生和水果店老板瞬间就傻眼了。
　　
　　震惊之余，他们不由得有些庆幸。
　　
　　幸好没犟，不然最后那一波暴跌，真的能要他们的命。
　　
　　缓缓将电脑合上，男生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彻底汗湿了。
　　
　　接触这行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一个亏，四十万本金，现在就剩下二十多万了，如果不是抛的够快，这二十万估计都保不住。
　　
　　他这还不算什么，水果店老板才叫一个冤枉。
　　
　　昨天上车，今天被迫下车，这一上一下，几万块就凭空蒸发了。
　　
　　“奶奶的，以后再也不玩儿这东西了！”水果店老板疯狂思索，这下子该怎么给老婆解释。想到今天晚上回家即将面对什么样的场面，他的腿瞬间就软了。
　　
　　男生倒是想的更多一些，他再看向彭清远的时候，不由得问道：“既然你知道水炉和朋锦会涨，怎么不加仓呢？”
　　
　　“我也想，但我买不了啊。”彭清远叹气。
　　
　　再买一点，他马上就由股东变成董事长了，水炉和朋锦现在的董事长能乐意才怪了。
　　
　　以为他是因为资金问题，毕竟他盘下这间小店应该花了不少钱的样子，二三十万，足够掏空一个不算富裕的家庭了。
　　
　　不然的话，他们一家三口也不至于连个服务员都雇不起，做饭什么的，都得自己来。
　　
　　“要不，我先借你一些？”就算是这次事情的报答了，男生道。
　　
　　乖乖，现在的小孩儿真有钱。
　　
　　一旁的水果店老板闻言不由得咂舌。
　　
　　“你借我钱？你为什么要借给我？你就不怕我还不起？”彭清远觉得这小孩有意思，连手里的活儿都停了下来。
　　
　　那当然是想跟你学怎么看股票，怎么赚钱啊！
　　
　　比起什么内部消息，男生还是更相信眼前的老板有真本事。
　　
　　不过这话却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不经意间看到在厨房忙碌的女孩的身影，一时冲动，男生玩笑道：“还不起的话，老板你就把女儿嫁给我嘛，到时候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就不提什么钱不钱的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雪衣举着笊篱的手微微一顿。
　　
　　她觉得，这人在想桃子。
　　
　　这话本身是个玩笑，谁也没有放在心上，但下一秒，却见彭清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就连正在收银台收钱的卢惠怡也幽幽的望了过来。
　　
　　水果店老板瞬间打了个寒战。
　　
　　emmmmm……
　　
　　总觉得毛毛的是怎么回事？
　　
　　同样是有女儿的人，自动带入一下自己，水果店老板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了。
　　
　　“这点钱就想要人家养了这么久的女儿，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我怎么了嘛。”男生一听这话也不服气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又没真打算这么干。”
　　
　　“再说了，我堂堂985学院金融系的高材生，又是帝都本地人，父母也都是正经单位的，退休以后单单是退休金一个月都能有一万多，我怎么就配不上她了？”
　　
　　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的男生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彭清远开始生气了。
　　
　　就在他咬牙切齿准备骂人的时候，雪衣端了一碗卤煮走了出来。
　　
　　缓缓将碗放到男生面前，她笑眯眯的问道：“你觉得，我这手艺值多少钱？”
　　
　　嗅闻着卤煮的香气，再看周围怒目而视的食客，他们仿佛在说“爱吃吃不吃滚”，男生陷入了沉思。
　　
　　“……算了，我不配。”实在是没抵抗得住卤煮的诱惑，男生果断将碗往自己身前一揽，然后抽出一双筷子就准备开吃了。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玩笑的话，那么两顿卤煮下肚，男生还真动了心思。
　　
　　“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吧，我条件不错的。”他一脸诚恳，显然是看中了她的手艺。
　　
　　雪衣笑着，将手中的筷子“嘎嘣”一下，掰断了。
　　
　　男生：“……”
　　
　　卧槽！！！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过！”
　　
　　今天又是和平而充实的一天呢。
　　
　　下午两点，饭馆准时关门，两天下来，食客已经被这个每天只营业四个小时的无理取闹的饭馆给折腾的没脾气了。
　　
　　这么任性的老板，这年头不多见了。
　　
　　将饭馆收拾干净，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三点钟了。
　　
　　雪衣陪着彭清远在庭院里喝下午茶，卢惠怡则在一旁勤勤恳恳的算帐。
　　
　　“衣衣！清远！你猜这两天我们总共赚了多少！”
　　
　　很快，卢惠怡将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拿给他们看：“刨除成本，我们总共赚了两千三百五十七块钱！”
　　
　　平常的时候，这点钱还不够夫妻两个吃顿饭呢，但是靠劳动获得的，那又不一样了。
　　
　　看着他们凑在一起，兴致勃勃的模样，雪衣失笑，然后轻轻垂眸，抿了一口红茶。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手中的杯子放回到桌子上的时候，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朝这边飞掠而来。
　　
　　雪衣的身体比思维还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根长针已经悄无声息的射了出去。
　　
　　正中红心！
　　
　　那黑影瞬间从空中跌落。
　　
　　“咚”的一声轻响，由于声音太小，竟然连别墅区里巡逻的保镖都没能惊动。
　　
　　“你们……有听到什么动静么？”卢惠怡要稍微敏锐一些，她下意识的抬头，朝声源望去，结果不出意外，她扑了个空。
　　
　　“没有啊。”浑然不觉的彭清远摇头：“你听错了吧。”
　　
　　“应该是……”
　　
　　雪衣没有多说什么，一直等到两人回房间休息了，她才朝着刚刚黑影的方向走去。
　　
　　见只见平整塑胶跑道上空空荡荡，一根长针掉落一旁。
　　
　　而长针旁边，则有着一点点灰黑色的印记，如果观察的够仔细，应该能看出这散落地面的印记，像是人的轮廓。
　　
　　话说，小娃娃虎大人他们，是不是很长时间没出现了？
　　
　　应该是出什么事了吧。
　　
　　将长针重新收回，雪衣若有所思。




100.  空间   神秘的少年

　　
　　除了他们之外, 雪衣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情况会引得这黑影来报复。
　　
　　黑影的目的性很强，来了就直奔自己和便宜“爸妈”而来，旁边那么多人和事对方一概不管, 不是寻仇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 雪衣总觉得这黑影, 怎么看怎么眼熟……
　　
　　就在她细细思索的时候, 与此同时，手机那边也传来了震动声, 随手划开, 上面赫然是两个醒目的大字——
　　
　　【救命！！！】
　　
　　是小娃娃。
　　
　　所以说，果然是遇到危险了吧。
　　
　　雪衣蹙眉, 然后顺手将手机放到口袋里, 回去之后，她顺便跟自己便宜“爸妈”说了一声：“我出去几天, 可能最近都不回来了，你们不用担心。”
　　
　　大约是她给两人留下的印想过于深刻，彭清远和卢惠怡果然不疑有他。
　　
　　当夫妻两个提出要帮忙的时候, 雪衣不出意料, 笑着拒绝了。
　　
　　开玩笑, 这次的事，估计不是普通人能插手的。
　　
　　怕小娃娃他们有事, 雪衣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就离开了。
　　
　　至于目的地嘛……
　　
　　拿出之前虎大人给她的那块牌子，路上的时候，雪衣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起来。
　　
　　另一边。
　　
　　当何首乌他们得知小娃娃都做了什么之后，差点没被他气死：“你疯了吗？！”
　　
　　求救短信都发到雪衣哪儿去了，这是什么脑子才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她一个普通人, 她来了能做什么？！你是故意让她来送死的吗？！”害怕引起那位的关注，何首乌竭力压低声音，一脸狰狞。
　　
　　连虎大人都差点被对方杀了，雪衣来了又能做什么？！
　　
　　看了一眼躺在兰花膝头，奄奄一息的虎大人，何首乌眼中闪过不甘、愤恨，但最终，这些情绪又都化成了深深的无力。
　　
　　虽然对方被整整九九八十一道杀阵死死镇压着，身上各处也穿插着胳膊粗的锁链，但仅仅只是一根手指，一招，就险些将一只脚迈入飞升的虎大人打的魂飞魄散。
　　
　　这样的能力，怎么能不让他们胆寒？
　　
　　至于与虎大人不分上下的蜂妖，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现在紧闭双眼，倒在那里生死不知。
　　
　　至于蜂妖一直赖以仰仗的仙器碎片，也已经被对方给夺走了。
　　
　　看对方那副表情，仿佛传说中的仙家法器于他来说，也不过泛泛，甚至于将其用于破阵的时候，眼中还闪过深深的嫌弃。
　　
　　被困在这里的那位究竟是什么来历，何首乌已经不敢猜测了。
　　
　　他们几个小孩，之所以现在还能好好活着，不是因为他们厉害，相反，是因为他们法力过于低微，那位甚至都不稀罕拉下眼皮看他们。
　　
　　何首乌是几人之中，仅次于虎大人之外最强的，这样无力的感觉，她好长时间没有体会过了。
　　
　　“都怪你们！”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由恶狠狠的瞪向两个罪魁祸首。
　　
　　不远处已经彻底沦为奴隶的青雏和鸾鹤见状，就只剩下苦笑的份。
　　
　　他们也不想的啊！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接了族中长老给的任务，结果却落到了这样一个下场。
　　
　　一年前，族中的长老无意间探查到有同族觉醒了祖上血脉，于是下令让他们两个外出探查找回。
　　
　　这事儿本来是个很简单的事儿，谁知道刚出门没两个月，天下之大，两人刚发现一点苗头，紧接着就被一阵黑雾卷走了。
　　
　　再醒来时，他们就已经在这方小世界里了。
　　
　　得知那位的目标是上古神血之后，青雏和鸾鹤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得是多凶恶的存在啊，都敢把主意打到上古神的身上了！
　　
　　迫于对方的威慑，青雏和鸾鹤只能满心苦涩的将自己族群的现状都交代了一遍。
　　
　　得知现如今，元凤一族竟然堕落至此的时候，那位不由得冷笑连连，当时对方说了一句话，让青雏和鸾鹤至今都记忆犹新。
　　
　　他说：“昆元啊昆元，你当初说的好听，要让这洪荒万族得以太平，而现如今神族泯灭，巫族消失，妖族凋零，唯人族大兴，纷飞战火依旧不断，这，当真是你所希望的吗？”
　　
　　尽管青雏和鸾鹤并不知道对方口中的昆元是谁，但这并不耽误他们因为这句话感到骇然。
　　
　　见对方提及“洪荒”二字，青雏和鸾鹤就知道，面前的这位起码也是上古时期的人物。
　　
　　这样的存在，绝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一开始的时候，见对方被镇压在此，青雏和鸾鹤还有心回护一下自己那个未曾谋面的同族。
　　
　　毕竟，依照长老所说，他/她身上所有，便是眼前这位要找的上古神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阵法的效力越发稀薄，这事儿也终于瞒不住了。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没办法，谁叫小娃娃他们吃了那只笨鸡不少蛋呢，身上自然而然就沾染了一点神血的气味。
　　
　　而现在，正主已经被那位抓住，然后杀了。
　　
　　等他利用神血破封而出的那一天，他们这些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你们与其在这里怨我们，不如好好想想，当初为什么要乱吃东西！”那可是元凤一族流传下来的血脉，他们怎能！？怎么敢！
　　
　　想起这一茬，原本因为把这几个小孩抓进来还感觉有点愧疚的青雏和鸾鹤顿时也冷下了脸。
　　
　　将他们族人所生视做食物，简直就是凤凰一族的奇耻大辱！
　　
　　“东西是我们的，我们自然是想吃就吃，用得着跟你打招呼吗？”何首乌毫不客气的回怼了回去。
　　
　　就在双方即将吵起来的时候，阵法深出，突然传来一阵震荡。
　　
　　无形的波纹一阵快过一阵，比之之前要活跃了不知道多少倍，长脑子的人都清楚，这是那位即将破封而出的前兆。
　　
　　小小的山洞，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没心情管别的了。
　　
　　一直到青雏和鸾鹤离开，何首乌才恶狠狠的看向一旁的小娃娃：“信息呢？你删掉了吗？！”
　　
　　小娃娃欲哭无泪：“没信号了啊！”
　　
　　这里并非是帝都某个地方，更不是现实世界里的某个地方，而是单独开辟出来的一片空间。
　　
　　大约是怕那位逃脱，特意设计的，地点随机、位置随机、打开的方式随机，唯有圣人之上，凭借着强大的掐算能力，才能找到具体的位置。
　　
　　小娃娃也是无意间撞见现实世界投射而来，所以才能将那通短信发出去的。
　　
　　现在他上哪儿知道下次投射是什么时候？
　　
　　而且……
　　
　　“两分钟早过去了，我就是想撤回也撤回不了了。”
　　
　　何首乌恨不得当场打他一顿。
　　
　　小娃娃下意识的抱紧了头：“我觉得应该没问题的，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找得到吧？”
　　
　　也怪他，突然想到可以用手机求救，结果下意识的就发给了雪衣。
　　
　　雪衣在小娃娃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想了想，何首乌勉强同意他说的有道理。
　　
　　他们自己都没办法进来第二次，雪衣怎么可能呢？
　　
　　只是要平白让她担心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何首乌很快就去照顾虎大人和蜂妖他们了。
　　
　　此时，阵法最深处——
　　
　　“昆元啊昆元，你恐怕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从你设下的重重杀阵之中脱困吧！”所谓魔祖，伴随宇宙诞生而诞生，混沌未开之时，他便已经存在了。
　　
　　“你当初不杀我，便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一想到道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少年，也就是魔祖眼中不由得闪过丝丝戾气。
　　
　　随着他杀意的加重，原本被混合了混沌之气的锁链之下，玄色的甲胄微微浮现，暴虐的神力也如沸腾的水一般，叫空间边缘的小娃娃他们几近窒息。
　　
　　原本就伤重的虎大人更是瞬间就呕出一口血来。
　　
　　“待我出去，我必定要荡平这三界！”他势必，要让这神魔重新记起，他魔祖之名！
　　
　　并未理睬远处那群蝼蚁，少年重新闭上眼睛，他身后黑雾咆哮，好似要撕碎一切，这凶戾的模样一如当年一般，令洪荒都为止震颤。
　　
　　这个时候，所有人、包括少年并不知道，在他破封期间，一道身影已经静静的站在了某省某处山林之中。
　　
　　应该就是这里了。
　　
　　用着人类的大脑去计算虎大人所在空间下一次的落脚点，实在是难为雪衣了。
　　
　　不过不得不说，人类的身体可真是奇妙，最终还真被她给算到了。
　　
　　金乌落下，圆月升起，脸色有些苍白的雪衣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一直到子时的钟声响起，她原本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来了。”
　　
　　下一秒，不远处的空气先是出现了一道裂缝，再然后，空间的虚影投射到了地面上。
　　
　　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话，估计会误以为这是小型的海市蜃楼，但雪衣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小娃娃他们，竟然被困到了一个单独开辟出来的空间里！
　　
　　雪衣心头有一瞬间的犹疑，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第一次的时候，没能打开这片空间。
　　
　　是她的方法没用对，不止不对，几乎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如果说她自己的方法不对的话，那么再试试这个？
　　
　　很快，雪衣又换了一种印法。
　　
　　就在她停手的一刹那，入口终于打开。
　　
　　雪衣大概知道，这处空间究竟是谁开辟出来的了。
　　
　　除了那位之外，应该也没别人了。
　　
　　




101.  魔祖   掀开了雪衣的小马甲

　　
　　有本领开辟一方小世界的存在本身就不多, 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
　　
　　再加上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解印方势，雪衣哪儿还能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如果是他的话，那将小娃娃他们抓走的, 应该也不是一般人。
　　
　　当雪衣踏进这片空间的时候, 她果然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下子有麻烦了……
　　
　　而且还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麻烦。
　　
　　希望能在被发现之前离开吧, 不然的话……
　　
　　想到了什么, 雪衣顿时就露出了头痛的表情。
　　
　　这里说是小世界，但也只是相对而言的, 镇压魔祖的地方, 怎么可能小的了呢？
　　
　　如果雪衣用脚走的话，以她的体力, 走上个七天七夜都不一定能走到核心区域。
　　
　　这个时候, 就要依靠外力了。
　　
　　雪衣想了想，然后从混沌珠里摸出了一只当初当玩具玩儿的小木鸟。
　　
　　小木鸟往空中一抛, 当即就变成了可以坐人的飞禽。
　　
　　虽说是木鸟，但这东西是拿通天建木造的，比一般的神仙都要强悍, 现在沦为交通工具, 实在是暴殄天物。
　　
　　原本十天的路程, 大概五六分钟的时间就到了。
　　
　　木鸟落地的一瞬间，顿时就化为了灰烬。
　　
　　看到这一幕, 雪衣有些后悔当初只留了这么一只，毕竟她凭借肉身便可以飞行，这东西实在是用处不大。
　　
　　不过想这么多也没用，眼下还是要先把人救出去。
　　
　　就在雪衣准备开始寻找小娃娃他们的具体位置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是谁！？”万万没想到除了他们之外，这里还有别人, 青雏顿时就惊了。
　　
　　等看到雪衣的全貌之后，青雏眼中不敢置信的情绪更加掩藏不住：“人类？”
　　
　　她看的清清楚楚，眼前这个确实是实打实的人类没错。
　　
　　“你是？”雪衣也没有想到，这里除了小娃娃他们之外，还会有别人。
　　
　　定了定心思，她道：“我来找人。”
　　
　　“找人？？？”到这种地方来找人？？？
　　
　　有那么一瞬间，青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下一秒，她才醒悟过来。
　　
　　“我来找几个小孩，还有一只虎妖和一只蜂妖。”雪衣形容了一下，青雏顿时就知道她在说谁了。
　　
　　竟然真的……找到这里来了……
　　
　　一时间，青雏甚至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真是令人羡慕的感情呢。
　　
　　虽然奇怪一个人类为什么能找到这里，不过青雏只以为是那头虎妖，或者那只蜂妖留下了什么特殊手段，所以倒也没放在心上。
　　
　　举手之劳而已，帮也就帮了。
　　
　　“你跟我来吧。”青雏冷淡着一张脸。
　　
　　说了声谢谢，雪衣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就是这里了，你们聊吧。”雪衣走进山洞的时候，正好碰到虎大人交代遗言的画面。
　　
　　堂堂一只大老虎，现在满脸的颓丧之气，一看就是命不久矣。
　　
　　其实虎大人也没什么遗言可以交代，他只是有些遗憾，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修行之路竟然会在这里就戛然而止。
　　
　　实在是有够戏剧性的。
　　
　　一旁的几个小孩已经哭红了眼，尤其是小娃娃，更是自责不已：“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贪嘴吃那么多鸡蛋了……呜呜呜呜呜……”
　　
　　如果不是这样，虎大人也不会被他连累，被抓到这种地方。
　　
　　“……跟你没关系。”
　　
　　虎大人哭笑不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这个时候就认命了，可就得不了道了。”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从洞口那里传来，下意识的看过去，接着小娃娃顿时就激动了：“雪衣！”
　　
　　看到熟悉的人，小娃娃强忍着的眼泪顿时就掉下来了。
　　
　　“雪衣呜呜呜呜呜，我好害怕……”他抱着雪衣，几乎要将这几日的惊慌与不安都发泄出来似的。
　　
　　“这是你儿子？”实在是没忍住，一旁的青雏好奇的问道。
　　
　　雪衣：“……”
　　
　　“不，不是。”雪衣先是否认，接着她看着眼泪汪汪的小娃娃叹了口气：“……但也差不多了。”
　　
　　“好了，别哭了。”
　　
　　伸手将小娃娃脸上的泪珠抹去，雪衣道：“我这不是来了么，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出去。”
　　
　　小娃娃一脸惊喜：“真的？”
　　
　　旁边的何首乌却没有这么乐观：“事情没这么简单，别看外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这里处处都是杀阵，稍微一行差踏错，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专门对付上古神设下的杀阵，对付几个小妖怪还不是手到擒来？
　　
　　雪衣：“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别忘了，我是怎么进来的，我既然能进来，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出去。”
　　
　　“对啊！你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听雪衣提起这个，何首乌瞬间愣住。
　　
　　“先不说这个。”时间不多了，雪衣得赶紧让虎大人和蜂妖恢复行动能力才行。
　　
　　混沌珠里没有低等的丹药，随便拿出点什么都得让他俩爆体而亡，至于一些天才地宝什么的，动静太大，也不能用，所以只能就近取材了。
　　
　　进山洞之前，雪衣倒是注意到这里生长了不少的果实。
　　
　　“你在找什么？”
　　
　　见她径直走向其中一颗藤蔓，有些好奇围观的青雏忍不住皱眉：“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的东西你最好不要随便乱碰。”
　　
　　之前鸾鹤因为一时好奇，摘了一颗果实，结果还没等他吃进嘴里，他拿东西的那只手臂就差点废掉。
　　
　　最后如果不是那位出手，鸾鹤早没了。
　　
　　自那次起，青雏就知道了，这里生长的植物都太过霸道，而且充斥着暴虐的气息，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小妖能够碰触的。
　　
　　“世事无绝对，这世间有阴必有阳，有不能用的，自然就有能用的。”说完，雪衣朝着其中一丛藤蔓伸手。
　　
　　青雏刚想阻止，结果还不等她出声，两枚小巧圆润的黑色果实就这样落入了雪衣的手中。
　　
　　青雏还以为这果实肯定会像之前一样，结果等了许久，它们都还是安安静静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是邪了门了！
　　
　　雪衣也不多耽搁，将果子分别往虎大人和蜂妖嘴里一塞，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就恢复了些气力。
　　
　　“你们走吧，我要留下。”然而让雪衣万万没想到的是，睁开眼睛的蜂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雪衣皱眉：“为什么？”
　　
　　这家伙要是留下了，她上哪儿再去找另外一只修炼有成的蜜蜂去？夏志广和许明光的生意不就断了吗？
　　
　　万万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将自己当成是工具人，蜂妖显得有些失魂落魄：“我的仙器被那人夺走了，我已经彻底废掉了，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没了仙器的蜂妖，就好比拔了牙的老虎，足以让他从此一蹶不振了。
　　
　　没意思了，就算是出去也没意思了。
　　
　　雪衣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就这？
　　
　　“放心好了，你会遇到更好的仙器的。”雪衣勉强耐着性子劝道，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竟然因为这点小事儿失去了求生欲。
　　
　　“不，再也不会了……”他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没用的废物，就好像从从前一样……
　　
　　“我话从不说第二遍，现在，马上，站起来！”
　　
　　冷漠的女声落在耳朵里，上一秒还丧的不性的蜂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跳了起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
　　
　　“按照我说的去做。”突然想到了什么，雪衣看向一旁的青雏：“要不要一起？”
　　
　　她几乎是一个照面就看出了对方同阵法深出的那人不是一条心。
　　
　　青雏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他会杀了我们的。”
　　
　　“你就算是留下，早晚也是死路一条。”雪衣道：“那人不会放过你的。”
　　
　　看看这满地由杀心和戾气灌溉而生的植物，就知道那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就算他放过了你，等他脱困而出，你们凤凰一族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得不说，青雏还真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她心中悚然：“难道……难道就没有办法阻止他脱困吗？”
　　
　　情急之下，她竟然忽略了雪衣一眼看穿她本体的事。
　　
　　“没有办法。”对这位的本事，雪衣还是有一定了解的：“除非你能找到一个人。”
　　
　　“谁？”
　　
　　“道祖。”
　　
　　青雏：“………………”
　　
　　传说中的三界第一人，宇宙混沌未开之前就诞生的超级大佬，是她小小一个妖怪能接触的到的吗！？
　　
　　青雏最终还是决定跟雪衣一起走了。
　　
　　一无所知的鸾鹤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他实在是拗不过自己的朋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如果你指错了路，害了我们性命，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想什么呢，一旦在这样的阵法中丧生，哪儿还有做鬼的机会？
　　
　　并未理会他，雪衣本来以为哄了这两人之后自己能搭个顺风飞机呢，谁知道他们的本体竟然如此袖珍，根本搭载不了这么多人。
　　
　　于是雪衣只好作罢。
　　
　　不过幸而两人的速度都很快，就算是在地上奔跑，也不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前方十步处向左，离地三尺的地方，点下去。”进入第一个法阵之后，无尽的杀机铺天盖地，就在众人忍不住冷汗淋漓的时候，呆在青雏背上的雪衣急速道。
　　
　　青雏下意识的伸手。
　　
　　结果阵法还没来得及启动，就已经破掉了。
　　
　　老把戏了，设计这处禁地的人就爱这一套。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通过了第一关，众人一脸恍惚。
　　
　　本来以为是因为第一道关卡，比较简单，如果让雪衣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怕是要笑出声来。
　　
　　这里可不存在难易问题的，每一道法阵，都是一样的难。
　　
　　步步杀机。
　　
　　“一点钟方向，直冲过去……这关考验的是心魔，不要与其中的自己缠斗，直接破掉阵法的节点……”一开始的时候，众人还有些惊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无论什么情况，面前的人都能一眼看破，于是就缓缓的放下心来了。
　　
　　总共九千多个小法阵，竟然无一能够阻拦她的去路。
　　
　　青雏的脚步甚至都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迟疑，有的时候还不等她走到地方，雪衣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别告诉我，这也是电视上看到的。”直到今天，虎大人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见鬼的电视，电视才不会教这些！
　　
　　想起自己连动物世界都不分巨细的看了一遍，原本就重伤的虎大人伤势好像更重了。
　　
　　“……如果我说我这次是从书里看到的，你信么？”雪衣就知道这次之后，自己的身份就彻底瞒不住了。
　　
　　“咦？真的吗？”小娃娃眨眼：“哪本书？我也要看！”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信，他是傻子吗？！
　　
　　虎大人懒得理会他，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雪衣瞧。
　　
　　雪衣没办法，只有叹气：“往事不可追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青雏和鸾鹤倒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们的族群传承十分古老，自然知道有一些神仙是会下凡历劫的。
　　
　　面前的这位，应该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虎大人却是轻易不肯放过，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那你能说说，曾经的你，是谁么？”被人欺骗和隐瞒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
　　
　　这下子，就连小娃娃也看了过来。
　　
　　雪衣除了叹气，还能怎么样呢？
　　
　　“实不相瞒，我的本名确实没几个人知道。”听到这话，虎大人忍不住皱眉，他以为到了现在，雪衣还是不愿意说实话。
　　
　　然而下一秒，却听她又道：“不过倒是有不少人，给我取了个别的名号。”
　　
　　宇宙洪荒初开之时，他们便叫她——
　　
　　魔祖。
　　
　　天上地下，唯一的，魔祖。
　　
　　




102.  慌张   辣个耿直少年

　　
　　魔祖的称呼一出, 原本正在撒足狂奔的众人顿时一滞。
　　
　　“……是、是我们想的那个魔祖吗？”青雏结结巴巴。
　　
　　“如果你们指的是那个从上古时期流传至今的超级反派的话，我想，是的。”雪衣的表情十分无奈。
　　
　　大道在上！
　　
　　传说中杀遍洪荒诸神犹如屠鸡宰狗的魔祖竟然不是男子, 而是女人！
　　
　　刹那间, 青雏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重逾千斤。
　　
　　关于魔祖这个禁忌的称呼, 大家虽然都了解不多, 但基本上都听过。
　　
　　无论是从个角度看，这都是个绝世杀神。
　　
　　在她之前, 未有人有此称呼, 自她之后，也无人再敢称魔。
　　
　　这样一个人物, 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这让小娃娃他们觉得很不真实。
　　
　　“假、假的吧……”
　　
　　小娃娃喃喃：“你肯定是在骗我们！”
　　
　　“喂喂喂，我不想说, 你们非逼我说，结果我说出来你们又不信。”雪衣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真的不像啊……”小娃娃有些委屈。
　　
　　按照他的设想，上古神明都应该是高居神庙、宝相庄严, 俯瞰众生起落沉浮而从不为所动, 他们高高在上、无欲无求, 无论是人是妖，皆触碰不得。
　　
　　就连看上一眼, 都是冒犯。
　　
　　但雪衣……
　　
　　她明明就很好说话啊！
　　
　　比起懵懵懂懂的小娃娃，虎大人倒是想的多了些。
　　
　　毕竟之前的时候，她随随便便一句指点，就让自己修为大涨。
　　
　　这样的本事，远非常人所及。
　　
　　可是魔祖的话，又未免太骇人了一些。
　　
　　一时间, 虎大人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当中，显然，他有点后悔刚刚紧抓着不放了。
　　
　　好在说话期间，出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就在所有人准备先脱困，然后再考虑后续的时候，空间身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动荡，其势之强，犹如天崩。
　　
　　“不好！”
　　
　　雪衣眼神微变：“加快速度！他马上要脱困了！”
　　
　　听到这话，虎大人等人先是心中一紧，等反应过来之后，他们不解的看向一旁的雪衣：“等等，你不是魔祖吗？”
　　
　　都魔祖了，还怕个什么？
　　
　　天地初开之时，魔祖虽然棋差一招，惜败道祖手中，但那也是除了道祖以外，整个洪荒宇宙中的至强者了，就连佛祖释迦牟尼人祖女娲，也不是魔祖的对手。
　　
　　这种情况下，除非道祖亲临，不然的话她不应该退缩才对啊。
　　
　　“……我不是怕。”
　　
　　看出了他们所想，雪衣叹了口气，解释道：“到现在为止，我似乎还没跟你们说过，被镇压在这里的是谁吧？”
　　
　　“总不能是道祖他老人家吧？！”随着小娃娃话音落下，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显然，短短一瞬间，他们就已经脑补了许多了。
　　
　　“……你这小鬼是真能制造恐慌。”
　　
　　雪衣一边飞快的解禁，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带他们冲出去，一边一心二用，道：“虽不是道祖，但也相去不远了。”
　　
　　“里面的人是……”
　　
　　就在雪衣即将给出答案的时候，一阵震彻四方的大笑声传遍了整片空间：“哈哈哈哈哈……”
　　
　　“两次量劫，十万会元，亿万年光阴过去，昆元啊昆元，你这法阵，终究是困不住我魔祖皆罗的！”
　　
　　“且看我出去之后，如何荡平你这道场！”
　　
　　少年桀骜不驯、意气风发，本来应该是十分振奋人心的场面，但虎大人他们却无心欣赏。
　　
　　对方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气息，就已经让他们几近消亡。
　　
　　来不及了。
　　
　　看着还差最后九十九个手印就能打开的大门，雪衣无奈的放下了手。
　　
　　下一秒，伴随着长戟挥动，这片空间犹如狠狠摔到了地上的镜子一样，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原本坚不可摧的空间之力，在少年手中犹如玩具一般，一旦他恢复了神力，区区一个牢笼，自然困不住他。
　　
　　这方小世界，就像是肥皂泡泡一样，破掉了。
　　
　　无数空间碎片流星似的迸射而来，这场景瑰丽到近乎妖异，其中暗藏的杀机，更是让人心肝都差点吓裂。
　　
　　危险！！！
　　
　　就在蜂妖他们觉得今天整个人都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电光火石之间，雪衣那边就已经召唤出了混沌珠。
　　
　　在混沌珠的庇护之下，小娃娃他们这才安然无恙。
　　
　　回到现实世界，回想起刚刚那犹如天崩的那一幕，青雏他们不由得狠狠的打了个冷战。
　　
　　随手一击，便毁灭了一方小世界。
　　
　　少年的本领与凶性，可见一斑。
　　
　　“咦？”脱困之后，少年本想直接了当的解决了那几个俘虏，结果他刚一走进，瞧瞧他发现了什么？
　　
　　按理说，少年应该是发现不了雪衣的身份的，但，谁叫他们关系特殊呢？
　　
　　“你，是谁？”感受到对方身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气息，少年眉头拧起，对他来说，多个同类并不是什么好事。
　　
　　反而，相同的存在，更能激起他杀戮的欲/望。
　　
　　这世间，只允许有一个他存在。
　　
　　“魔祖，血……不，雪衣。”
　　
　　“魔祖，皆罗。”
　　
　　卧槽！
　　
　　两个魔祖！
　　
　　说话的人不觉得有什么，但听他们说话的则全部都傻眼了。
　　
　　一个魔祖就已经搅和的洪荒宇宙几近四分五裂，两个魔祖那还得了？！
　　
　　完了。
　　
　　这世界彻底没救了。
　　
　　看过族中不少秘辛，从头围观到尾的青雏和鸾鹤眼前一黑。
　　
　　到现在为止，少年总算是明白眼前这人的来历了：“另一个世界来的？”
　　
　　虽说同为魔祖，但少年的实力终究是差了一线，若非雪衣提醒，他并不知道，宇宙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宇宙。
　　
　　他与雪衣站在一起，也是截然相反的画风。
　　
　　少年身长玉立，手持戮神戟，身着玄色鳞甲，眉宇之间透露着勃勃的野心，和无穷无尽的戾气，哪怕数亿年都被囚禁于此，但他还是像当初那样，意气风发。
　　
　　再看雪衣，普通人一个，牛仔裤，白衬衫，就连那双眼睛，也平和的如同毫无波澜的古井。
　　
　　她浑身的棱角，仿佛都已经被尽数磨平了。
　　
　　那淡然的气质，让少年下意识的想起了一个人。
　　
　　“该死的！”
　　
　　少年无法容忍另一个自己流露出这样的神情，“难道说，区区一次失败，就已经将你击垮了吗？！”
　　
　　同样的身份，自然有着相同的经历。
　　
　　“昆元虽强，却也并非不可战胜，你不思反击也就罢了，鱼死网破也做不到吗？！”
　　
　　“再看看如今的你，非但连自己的本命法器都丢了，自己还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到了这里，真是让人不齿！”少年根本不愿意承认雪衣的身份。
　　
　　“与其让你如此颓丧下去，不如……让我亲手了结了你。”
　　
　　说到后面，少年的眼神已经变得森然，他握着戮神戟的手也渐渐收紧。
　　
　　小娃娃大惊失色：“不要！”
　　
　　雪衣却是不为所动。
　　
　　刹那间，狂风呼啸，戮神戟几乎是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的。
　　
　　再然后，长戟直直的插在树后那人的身上，来人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这样神形俱灭了。
　　
　　看着那前来探查，但此刻已经四分五裂的神仙，别说是小娃娃了，就连虎大人也被镇住了。
　　
　　“昆元的走卒，啧。”嫌恶的甩了甩戮神戟，少年看着面色不变的雪衣，他嗤笑：“还算有点胆色，没有彻底忘记自己的身份。”
　　
　　在出手的一刹那，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既然是废物，那就应该废物利用。
　　
　　少年从不认为自己比道祖差，只是那家伙手段多，让他防不胜防，上次他就是这样栽在道祖手上的。
　　
　　这次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到时候你帮我压阵，不要让别人干扰我们。”少年打算跟道祖一对一单挑。
　　
　　少年对雪衣非常失望，殊不知雪衣也是如此。
　　
　　她觉得另外一个自己真的是智商堪忧。
　　
　　“你在白日做梦。”
　　
　　雪衣失笑：“既然这个世界的道祖实力强过你，你以为，他会不知道另外一个宇宙的事？”
　　
　　“你以为，你面对的会是一个道祖么？说不得，到时候会是两个道祖包夹你。”
　　
　　雪衣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至于如此下作。”少年摩挲着自己的武器，表情带着明显的怀疑。
　　
　　“此一时彼一时。”反正如果是她的话，她绝对会这么做。
　　
　　毕竟身份不同，行事的风格便也不同。
　　
　　从前的道祖说不得还真应了他，同他一对一单挑，但是现在……
　　
　　两人一旦打起来，势必生灵涂炭，为了不累及无辜，解决的速度自然是越快越好。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早已没了意气之争，有的只是权衡利弊。
　　
　　道祖不是一个人的道祖，道祖是天下人的道祖。
　　
　　“即便如此，两个道祖又能如何？”
　　
　　少年眯着眼睛，默默计划着什么：“到时候你一个我一个，我们未必会输！”
　　
　　“抱歉，我是不会参与进去的。”雪衣毫不留情打破了他的幻想。
　　
　　开玩笑，她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上赶着往前凑？
　　
　　“我好不容易才脱身，你别连累我。”
　　
　　听她这么说，少年顿时瞪大了眼睛，良久之后，他忍不住嗤笑：“我还以为你之前只是说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被道祖吓破了胆。”
　　
　　“激将法对我没用。”
　　
　　雪衣浑不在意，招呼小娃娃他们就要离开：“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你们的事，不要牵扯到我身上来。”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配与我同名么？！”
　　
　　少年彻底火了，眼神一瞬间变得森冷：“与其看你摇尾乞怜，不如我今天就将你们彻底留在这里！”
　　
　　如果是雪衣一个，她自然是不在乎的，但小娃娃他们都被算上了，她就不能当看不见了。
　　
　　“容我纠正一下，有一件事你说错了。”在少年即将出手的一瞬间，雪衣猛地扭头。
　　
　　“嗯？”少年倒要看看，她究竟能说出什么来。
　　
　　雪衣自然如他所愿。
　　
　　“输家，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与道祖一役，是我赢了。”
　　
　　少年的表情僵在脸上。
　　
　　“与其想如何胜利的事，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逃命吧。”毕竟，他同一个道祖对上已是勉强，更遑论两人一起上。
　　
　　“杀了这人之后，你破封的事也瞒不住了。”雪衣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少年开始慌了。
　　
　　




103.  追忆   道祖：我很好！我没有伤心！……

　　
　　与此同时, 天外天——
　　
　　“魔祖脱困了。”
　　
　　短短几个字，顿时让在座的众神表情大变。
　　
　　皆罗，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 甚至一度将其视作禁忌。
　　
　　别看魔祖一直以少年模样示人, 但他却是天上地下, 唯一一个与道祖同辈的人。
　　
　　可以说, 在座的各位都是魔祖的后辈。
　　
　　他们名声鹊起的时候，魔祖已经是洪荒宇宙中的至强者之一了。
　　
　　一众从上古时期存活下来的神明, 无一不曾见实过魔祖鼎盛时期的风采。
　　
　　当时的他们, 在面对魔祖的时候，头都不敢抬。
　　
　　那狂傲无匹的身影, 直到今天, 他们都难以忘怀。
　　
　　本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魔祖已然泯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毕竟，死去的上古神比活下来的多多了。
　　
　　谁知道，他竟然还有重新复起的一天！
　　
　　一时间, 众神心思浮动, 整个大殿都变得躁动起来。
　　
　　“……情况危急, 还请道祖示下。”商量半天也没个结果，最终, 众神只能将目光转移到上首的青年身上。
　　
　　同样是上古时期的神明，有的头顶三花，有的人身蛇尾，有的枯瘦如柴，有的白发苍苍。
　　
　　谁又能想到，传说中天上地下第一人的道祖, 看起来竟然是个平平无奇的青年呢？
　　
　　便是放到下界，旁人看了，也只会以为他是个普通人而已。
　　
　　但是在座的众神却是不敢小瞧他分毫。
　　
　　最后一次量劫之前，道祖就已经到了一个所有人都触及不到的境界，宇宙是他，他便是宇宙。
　　
　　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他的修为又精进到了什么境界呢？
　　
　　当着众神的面，道祖缓缓开口：“自最后一次量劫，大道与我互为相应之后，我便心有所感。”
　　
　　原来，这宇宙之外，还有另外的宇宙。
　　
　　这些宇宙或许同他们想同，也或者与他们不同。
　　
　　“故而，我准备向另外一个我求助，让他施以援手。”本来多重宇宙的事已经够让人震惊了，结果接下来青年更是语出惊人。
　　
　　“道祖！不可！”若是这事传了出去，不是让别的宇宙的神明看笑话吗？
　　
　　尤其是，对面也有跟自己一样的存在，让他们有种平白就矮人一头的感觉。
　　
　　“若此法行不通，你们可另有办法，让魔祖他不伤这世人一分一毫？”青年静静发问。
　　
　　众神瞬间卡壳。
　　
　　他们哪儿有这本事啊！？
　　
　　那可是传说中魔祖！这跟对上道祖本人有什么区别！
　　
　　“道祖，您……”众神欲言又止。
　　
　　“我虽然笃定能胜他，但绝对做不到不伤一草一木。”看破了他们心中所想，青年淡淡道：“还是说，你们有这个把握？”
　　
　　你都不行，我们怎么可以！
　　
　　最终，众神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
　　
　　此时，另一个宇宙——
　　
　　“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
　　
　　天外天大殿之外的道场上，清浅温润的男声虽然不大，但却清晰的落在每一个听道的生灵耳朵里。
　　
　　几乎所有生灵都在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今天讲道的人可是传说中的道祖，是道祖本人，并不是什么化身一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堂堂道祖会这么悠闲，但这并不妨碍这些生灵疯狂的从中汲取知识。
　　
　　如果有旁人在这里，一定会发现，整个道场里几乎容纳了天底下所有的族群。
　　
　　除了妖族、神族、鬼族之外，人族也林立其中。
　　
　　也对，这边万族林立，并非只有人族独大，天下分为大大小小无数势力，各个族群之间既相互竞争，又相互依存。
　　
　　虽偶有争斗，但在特定的规则之内，倒也没谁太出格。
　　
　　比上古时期那种混乱不堪的场面实在是好太多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今天的课业就算是结束了。
　　
　　自从那位死后，道祖他几乎每天都来这里讲道，诺大的天外天早没了曾经的清冷，现在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
　　
　　道君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出有哪里不对，直到某一天，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清楚的听到他叫了一声——
　　
　　血衣。
　　
　　有关于魔祖的真名，已经是圣人的道君并不陌生。
　　
　　严格来说，对方还算他半个师父呢。
　　
　　当初道祖多有忙碌，基本都是魔祖在带他们，现在几乎所有的圣人，都是魔祖手把手教出来的。
　　
　　至于魔祖的名字，则是道祖亲自取的。
　　
　　是的，除了他们这些亲近的人，剩下的谁也不知道，魔祖和道祖一开始并非相互对立，在宇宙混沌未开之时，两人更是彼此的唯一。
　　
　　那时候，天上地下，只有他们两个诞生了灵识，过了很久很久，其他神明才陆续出现。
　　
　　道祖知事稍早，那个时候魔祖还是一片懵懂，自从道祖手把手教她穿衣蔽体之后，她那衣服就再也没干过。
　　
　　每天滴滴答答，全是妄图与她相争的神明的血。
　　
　　混沌初开，一切的资源都要靠争、靠抢靠夺。
　　
　　魔祖天性凶狠，可见一斑。
　　
　　为防止魔祖无尽的杀戮，道祖日日守在一旁，引导她，纠正她……
　　
　　这样的情形下，让道祖亲手杀了魔祖，道祖真的能做到心如止水么？
　　
　　就好比听到“血衣”的那天，在察觉到自己认错人了之后，道祖下意识的就垂下了眼眸，让道君根本无从得知他当时的心情究竟如何。
　　
　　除此之外，道祖平日里并未有什么异常。
　　
　　魔祖在的时候他什么样，魔祖去后，他依旧什么样。
　　
　　掩去一瞬间的复杂心思，见青年看了过来，道君赶忙行礼：“师父，您近来可好？”
　　
　　昆元看了他一眼，温声问：“你觉得，我会有哪里不好？”
　　
　　道君有一瞬间的卡壳。
　　
　　“说了多少次了，不该你问的事就不要去探究，难道血衣她没教……”话说到一半，昆元自己就顿住了。
　　
　　“……算了。”
　　
　　“既然你来了，你还是说说执法天庭的事筹备的如何了吧。”血衣虽然离开了，但她定下的规则却完完整整的保留了下来。
　　
　　如今万族林立，虽然互通有无，但到底相互之间有摩擦，故而，执法天庭的事势在必行。
　　
　　昆元从蒲团上站起，然后朝殿内走去。
　　
　　几个弟子都已经长成，足以撑起这方宇宙了，现在的昆元，已经鲜少走出这天外天了。
　　
　　道君见状，赶忙跟上：“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妖族一人，神族一人，人族一人……最后打乱顺序，妖族监管神族，神族监管人族，人族则对应妖族。”
　　
　　不得不说，这招真是绝了。
　　
　　人神妖这三个大族本身就多有摩擦，逮着机会自然是使劲儿的挑毛病，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们断没有不尽心的道理。
　　
　　这种情况下，这些族群都要掂量掂量，还敢不敢兴风作浪了。
　　
　　当然，相互监察只是暂时的，时间一久，即使他们不想，相互之间也会渐渐融合。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百花齐放的盛世。
　　
　　师叔不愧是师叔，想的就是周全。
　　
　　多多鼓励联姻，等若干年后，大家都成了一家人，自然也就打不起来了。
　　
　　“其实若非师叔当初过于无情，她本也不至于……”不至于落到那样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既然来了，就吃顿饭再走吧。”昆元神色平淡：“正好趁着这个功夫，我来考校一下你的功课，看你成就圣人之后，有没有退步。”
　　
　　道君表情微僵。
　　
　　他怎么也想不到，已经门徒无数的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师父，你现在跟师叔越来越像了……”当初师叔也是这样，见鬼的吃饭，神仙哪儿需要吃饭？
　　
　　不过是找个由头戏弄他们罢了，他们这群弟子越是紧张，她就越是笑的开心。
　　
　　直把小师弟气的，连弑师的大逆念头都有了。
　　
　　同样想起了曾经的时光，昆元唇角微微勾起，反应过来后，他猛地一怔，接着眸色瞬间淡了下来。
　　
　　道祖和魔祖终究是不一样的，昆元可没有血衣那么促狭。
　　
　　随意问询两句之后，他就放弟子离开了。
　　
　　师父这个表现，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吧？
　　
　　多番言语提及师叔，他似乎也没有别的表示。
　　
　　道君渐渐放下心来：“既如此，徒儿就先告退了。”
　　
　　“嗯。”昆元轻轻一点头。
　　
　　也对，当初师父既然动了手，自然就不会后悔。
　　
　　道祖，终究是道祖，无情无欲，岂是寻常人能比？
　　
　　莫说是道君了，便是昆元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亲手杀了她之后，昆元并没有多伤心，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之时，会像从前那样，下意识的叫她的名字罢了。
　　
　　结果当然是……无人应答。
　　
　　就连伴她而生、从不离身的那把刀，都锈了。
　　
　　看着原本猩红的刀渐渐变成灰黑的颜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了似的，再没有当初叱咤宇宙洪荒、令人闻风丧胆的嚣张气焰，就连他伸手去摸的时候，这柄魔刀也再不像之前那样，与他针锋相对了。
　　
　　以前的时候，昆元几乎是碰到这把刀，这把刀就跟受了什么侮辱似的，恨不得当场就朝他砍过来，每每这个时候，血衣都好好一番安抚。
　　
　　而现在，昆元几乎是轻轻一握，那刀就落到了他手里。
　　
　　太轻松了……
　　
　　就仿佛这刀，已经死了。
　　
　　昆元只觉得喉头莫名一阵痒意思，他下意识的咳了两声，结果……
　　
　　怔怔的看着地上那滩鲜红，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再然后。
　　
　　堂堂道祖，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104.  道祖   道祖：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道祖怎么也想不到, 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竟然会变成这样。
　　
　　看着跟自己如出一辙，却虚弱不堪的青年，道祖下意识的问：“生了何事？”
　　
　　难不成, 这里刚刚发生了大□□？
　　
　　不然的话, 他也不至于伤的这样严重。
　　
　　成就无上大道之后, 便得以与天地同寿, 宇宙不死，他们便步死, 宇宙不灭, 他们便也不灭。
　　
　　再看看面前这个，五脏神元生机尽去, 只剩下一个躯壳在苟延残喘罢了。
　　
　　“是什么人伤你伤的这样重？”难不成, 这边的魔祖也现世了吗？
　　
　　除此之外，道祖当真想不到别的可能。
　　
　　“伤？”
　　
　　然而令道祖惊讶的是, 对面的青年却是有些困惑：“我何时受了伤？”
　　
　　“你命都要没了，你竟然都不……”道祖下意识的开口，本以为对方是在同自己说笑, 不愿意在他这里露出弱势。
　　
　　结果观察半天, 发现他并未撒谎, 道祖当即一怔松。
　　
　　随即，他脑海里闪过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
　　
　　“……你不是受伤了。”
　　
　　道祖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是生病了。”
　　
　　病从心起, 无药可医，难怪他看起来一幅毫不知情的样子。
　　
　　昆元却是更加疑惑了：“你我皆是天地混沌孕育而生，你应当知晓，我不可能会生病。”
　　
　　即使是受了致命伤，他也能很快恢复。
　　
　　道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笃信，自己不可能会看错，所以另一个自己身上绝对是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不提这个。”昆元蹙眉：“今天你来，找我何事？”
　　
　　像他们这样的人，便是突然见到另外一个自己，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将多余的情绪抛却，道祖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魔祖？你是说魔祖？”
　　
　　听到熟悉的称呼，不知道为什么，昆元的喉咙莫名有些干涩：“……你要请我，再杀了她一次？”
　　
　　昆元放在身侧的手突然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道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
　　
　　不会的，不会的，自己绝对不可能……
　　
　　不过很快，他就被昆元话语中另外一层意思给吸引了目光：“再？”
　　
　　“你已经杀过她一次了？！”道祖的情绪，罕见的出现了一点波动。
　　
　　昆元却是近乎本能的垂下了眼睫：“一年前，神、佛、人、妖四族合力围攻，我……则作为统帅……”
　　
　　“糊涂！”
　　
　　道祖却是不等他说完，当即就皱起了眉头：“魔祖只可困，不可杀！”
　　
　　要是能杀，他早就将皆罗彻底解决了。
　　
　　同理，道祖也是如此，只能困，不能杀。
　　
　　“魔与道本就是同根相生，同脉相连，没了一个，另一个如何能活？”
　　
　　“天下失魔，道祖便成了魔祖，届时，这宇宙洪荒，势必大乱！”
　　
　　不过一想到昆元如此虚弱不是因为自己想到的那个可能，道祖就不由得松了口气，但是随即，他又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件事他看起来似乎并不知情的样子？
　　
　　不应该啊。
　　
　　等修为到了一定经接，直接与大道沟通，很多事自然而然就会有所明悟了。
　　
　　就好比宇宙之外的宇宙，就好比魔与道的宿命之敌，这些都应该是修炼到圣人以上，无师自通就应该懂的东西啊！
　　
　　心中疑虑一起，道祖下意识的就又将眼前的青年探查了一番。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你的修为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低？！
　　
　　竟然只与皆罗相当？
　　
　　“难道说，这方世界失了魔祖之后，反噬这样严重的吗？”短短一年里，修为直接跌落了一个大境界！
　　
　　魔祖觉得自己有必要，更为慎重的对待皆罗了。
　　
　　“我一向如此。”昆元却是觉得对方的反应有些奇怪，不过他倒也没放在心上。
　　
　　另一个世界的魔祖，终究也不是那个人了。
　　
　　所以倒也没什么值得心软的了。
　　
　　昆元分辨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滋味，但他却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做什么。
　　
　　他一向都是这样理智、坚定，不为外物所动摇，就好像血衣的残暴手段引得天下苍生敢怒不敢言，他便临危受命，亲手杀了她一样。
　　
　　摒弃心中杂念，昆元有些木然的站起身来，然后有条不紊的问道：“除了我们两人之外，还有谁人做为帮手？”
　　
　　“你那边十位圣人可能到齐？若是不能，我还有几个成圣的徒儿，亦可到场助一二，只一点，他们在阵中不能作为主力，不直面魔祖，只为护阵……”
　　
　　虽说是施以援手，但昆元可不想自己的徒儿死在那里。
　　
　　“嗯？？？”
　　
　　随着昆元提点的越来越多，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道祖一脸惊愕：“……受累，麻烦一等。”
　　
　　他觉得另外一个自己，似乎谨慎过头了：“对付一个魔祖，何至于此？我们两个，足矣。”
　　
　　他一个人就能将皆罗彻底镇压，让他帮忙，也只不过是怕殃及无辜罢了。
　　
　　这又是十位圣人又是徒儿又是法阵的，未免太抬举皆罗了。
　　
　　“我们两个？”
　　
　　昆元同样觉得不可思议：“凭我们两个，如何能是魔祖的对手？”
　　
　　想当初，即便是圣人全出，加上所有半圣，人族、妖族、神族、巫族……万族齐出，再加上他一个半步合道，还近乎死伤过半才堪堪将血衣斩杀。
　　
　　那一役之后，几乎所有神明都吓破了胆，便是叫他们再做第二次，他们怕是都已经提不起那个勇气了。
　　
　　魔祖之威，可见一斑。
　　
　　这种情况下，昆元怎么也想不明白，另一个自己是怎么有如此豪气，胆敢单枪匹马就冲上前去的。
　　
　　昆元看向道祖，道祖同样看向昆元。
　　
　　四目相对，道祖终于明白，自己貌似误会了什么：“……你的意思是，道祖要强过于你？”　　
　　
　　“这是自然。”昆元颔首。
　　
　　“可……最后输家，不是魔祖吗？”
　　
　　“她囚禁我在先，我脱困之后，连合洪荒万族，这才反击于她，她算不得输，我更算不得赢。”
　　
　　“……囚、囚禁？？？”
　　
　　“实不相瞒。”提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时，昆元并未有任何羞耻之色，当初多少难堪侮辱，现在也都随着时间，尽数散去了。
　　
　　“我曾被她囚禁于天外天的地宫之中，长达数万年。”
　　
　　他生来便是天下正道统帅，而血衣，出生便是邪魔外道。
　　
　　魔祖将道祖打落深渊，天地就此失序，洪荒万族，如何能不恐慌？
　　
　　在万族眼中，这便是倒行逆施，魔，永远只能被道所镇压，血衣逆了天地伦常，他们如何能不反？
　　
　　“既……既有如此荒唐之事，你为何现如今还要住在这天外天上？”即便是道心坚固如他，怕是也难免心有芥蒂。
　　
　　道祖很难想象，自己反过来被皆罗囚禁是怎样一幅画面。
　　
　　“你未曾经历过，我就是说了，你也必不能懂。”地宫虽不见天日，却也没那么多烦恼，只除却，日日被锁链捆着，不得自由罢了。
　　
　　道祖：“……………………”
　　
　　看着与自己一般，白衣胜雪的青年，道祖大约能想象的到，他被半吊在阴暗不见阳光的地宫中的场景了。
　　
　　而以魔祖与道祖对立的身份，魔祖那时候估计没少折磨他，再不济，隔三岔五教训一顿总是有的。
　　
　　只是一想到对方跟自己长了一样的身体一样的脸，连出身都是一模一样，道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好像自己也能感同身受似的。
　　
　　饶是道祖，也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另一个宿敌产生了一丝丝的好奇。
　　
　　“何时出发？”尽管知道了对面的魔祖同他们这边的魔祖有些不一样，但最终，昆元还是带上了自己一大一小两个弟子。
　　
　　飞快的掩住自己的情绪，道祖微微一笑：“现在。”
　　
　　语罢，四人当即就不见了踪影。
　　
　　另一边。
　　
　　完全不知道有个大麻烦要来了，雪衣停下脚步，侧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大道在上，她一点也不想再掺过进这种事情里了。
　　
　　什么正邪魔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行么？
　　
　　“你不是要找道祖单挑么？你直接去天外天就行了，如果你不知道地址，我现在就告诉你。”
　　
　　魔祖虽然浑身戾气，恨不得将道祖除之而后快，但他不傻。
　　
　　没有意义的牺牲，对他来说，比被道祖打败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于是魔祖想了半天，还是觉得雪衣身边最安全。
　　
　　“你难道就不想推翻腐朽的天庭，做这宇宙的主宰吗？”到了这个时候，魔祖还是不死心。
　　
　　“不想。”
　　
　　雪衣果断摇头：“等当上了你就知道了，累的要死，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那数万年里，她已经当主宰当出心理阴影了，四面八方的诋毁声，以及各处的叛乱，关键是还不能意气用事，凡事都要心平气和。
　　
　　也就是那个时候，雪衣才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蠢货。
　　
　　处理洪荒各项事务，哪儿有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想杀谁杀谁的时候的快乐呢。
　　
　　谁再上当谁是傻子。
　　
　　魔祖：“………………”　
　　
　　他就是因为当不上，所以才想啊！
　　
　　可是，另一个自己不只成功了，人家还坐腻了，死活要把自己弄成一个普通人，这就很气了。
　　
　　“我也好想试试……”
　　
　　惊觉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之后，魔祖赶忙改口：“对了，你怎么知道道祖会请另外一个道祖来呢？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请第二个，第三个呢？”
　　
　　“……因为对付你，没这个必要。”两个绝对够用了。
　　
　　就是希望，对方找的可千万别是上个世界的那个。
　　
　　为了保险起见，雪衣觉得还是赶紧把他轰走才是最要紧的。
　　
　　但她这么想，少年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少年几乎是死皮赖脸的赖在了雪衣身边。
　　
　　大约是对另外一个自己多了些好奇，一路上，他不停的打量着雪衣，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究竟比自己强在哪儿了，怎么连道祖都曾是她的阶下囚。
　　
　　“你想学？”雪衣问。
　　
　　“嗯。”魔祖认真的点点头。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既然轰是轰不走了，不如再想想别的办法，换位思考，如果是她，在濒临绝境的情况下，也会尽力抓住唯一一个求生的机会的。
　　
　　“什么事？”魔祖果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不准暴露我的身份，哪怕是在道祖那边。”只要及时封口，雪衣有把握将自己的安静生活继续下去。
　　
　　“……没问题。”知道自己现如今有求于人，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魔祖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即便是他，答应了什么事之后，也是绝对不会反悔的。
　　
　　雪衣这才算是默认了对方的存在。
　　
　　看着说着说着就与自己等人同行的魔祖，青雏和鸾鹤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觉得有些腿软。
　　
　　就在众人有些头重脚轻的时候，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栋别墅前。
　　
　　“这里是我家，你们暂时就先住这里吧。”
　　
　　话音落下，听到动静的卢惠怡和彭清远就已经匆匆下楼来了。
　　
　　虎大人小娃娃他们是见过的，得知剩下的也是雪衣的朋友之后，卢惠怡和彭清远顿时大喜过望。
　　
　　把朋友请到家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女儿同自己亲近呀！
　　
　　一点没犹豫，卢惠怡和彭清远赶忙通知家里的佣人好吃好喝的招待，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进去之后，卢惠怡才将视线转移到身长玉立的少年身上。
　　
　　虽然少年此刻还穿着COS服一样的鳞甲，但丝毫不能掩饰他的俊美与妖异。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卢惠怡就觉得对方同自己女儿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仿佛十分亲密的样子。
　　
　　处于一个母亲的第六感，卢惠怡果然问了出来：“小伙子，你多大啦，跟我们雪衣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我们同岁。”
　　
　　至于关系嘛……
　　
　　“她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女版的自己，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哪怕自己是魔祖，也决计是不能相信的。
　　
　　少年并未意识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多么笃定。
　　
　　一下子，卢惠怡的笑容就淡了。
　　
　　呵呵，竟然有人胆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隔空跟女儿告白。
　　
　　要知道，女儿还是未成年啊！
　　
　　与此同时，道祖和昆元他们，也到了这方世界的天外天之中。  




105.  昆元   疯魔的昆元

　　
　　“不好意思, 家里的客房不够了，可能要麻烦你睡一下保姆间了。”卢惠怡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不喜，在她看来, 凡是试图将她女儿叼走的, 都是坏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院子为之一寂。
　　
　　让、让魔祖睡保姆间？？？
　　
　　他怕不是要这房子拆了。
　　
　　青雏和鸾鹤吞了吞口水, 下意识的后退。
　　
　　和他们想的一样，听到这话之后, 少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然而还不等他发作，雪衣那边就轻飘飘的看了过来。
　　
　　……算了, 忍了。
　　
　　魔祖瞬间恢复平静。
　　
　　女儿的朋友来家里, 当然是应该好好招待的，只不过这顿饭吃的非常的煎熬, 连昂贵的鲍鱼海参都无法拯救。
　　
　　放下饭碗，连收拾都没敢，青雏和鸾鹤马不停蹄的就上楼了。
　　
　　傍晚的时候, 魔祖推开所谓的保姆间, 径直走了进去。
　　
　　他是天生的神体, 不死不灭，更加不需要休息。
　　
　　看也没看那张只有一人大小的床, 感觉到雪衣的房间就在自己房间的斜上方，少年推开窗户，腿一蹬，整个人就这样跳了上去。
　　
　　他到的时候，雪衣正在趴在床上玩儿手机。
　　
　　少女的身躯姣妍而美好，一双修长如玉的腿还在那里晃来晃去, 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屋子里有暖气，她也穿的十分清凉。
　　
　　“笃笃。”
　　
　　听到敲窗户的声音，雪衣这才放下手机，抬头望去。
　　
　　少年半蹲在栏杆上，落日的余晖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精神奕奕，倒真的有几分像人类的小伙子。
　　
　　“快开窗。”他飞快朝雪衣招手。
　　
　　真不知道都活了这么久了，他怎么还这么……活力满满。
　　
　　雪衣下床，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很快，“吧嗒”一声，窗户就开了。
　　
　　魔祖下意识的将视线收回，看到雪衣的一瞬间，他忍不住皱眉：“安逸的生活已经连你的警惕心都消磨干净了吗？”
　　
　　他都已经到她面前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不是自己提醒，她不知道能趴在那里到什么时候呢。
　　
　　“还有，你穿的这是些什么东西？”露腰露腿不说，根本没有任何防御力。
　　
　　“你的鳞甲呢？”他有些不满。
　　
　　“站没站姿，坐没坐相，一点气势都没有。”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魔祖忍不住，对雪衣万般挑剔。
　　
　　“……所以你，究竟是做什么来的？”思考了一秒，雪衣果断决定，忽略以上乱七八糟的问题。
　　
　　然而她说完这句话后，少年像是被冒犯到了一样，整个人的表情都阴沉了下来：“你果然是骗我的。”
　　
　　“我骗你什么了？”雪衣头痛。
　　
　　“你之前不是说，要教我战胜道祖的法门吗？”从之前开始，魔祖就一直期待着。
　　
　　“你不会是忘了吧？”少年眸色沉沉。
　　
　　被他这样看着，雪衣有一秒钟的心虚。
　　
　　“我也不求其他，你就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就好。”魔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结局却是如此的不同。
　　
　　由于他的连番追问，雪衣不得已将曾经的事讲述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算是过程再波澜壮阔，总结起来，也不过是一个背叛与反背叛的故事，每每提起，还挺叫人心酸的。
　　
　　就好比当初道祖接近她，雪衣以为那只不过是一场意外，谁知道都是精心设计的。
　　
　　就好比有光的地方必定有暗，有道的地方，自然有魔。
　　
　　这世界缺不了她，又不能叫她压过道去，说是万魔之祖，其实从诞生开始，她这一生的轨迹都被大道设计好了。
　　
　　永远的配角。
　　
　　可是，这又凭什么呢？
　　
　　就算有人说她出生就比别人起点高，所以应该知足，雪衣也不认。
　　
　　凭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道祖看我的时候，眼里的防备是错觉，是我看花了眼。”雪衣曾经那么全心全意的相信一个人。
　　
　　“谁知道，他是真的觉得所有的坏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每每发生了什么事，道祖都会拿谴责的目光看着她，他虽然只是叹气，然后对她的约束越发严格，但这反而更能激发雪衣心中的戾气。
　　
　　大部分时候，真的不是她做的！
　　
　　而被她亲手杀掉的那些人，甚至都是因为昆元曾经说，他希望洪荒宇宙和平。
　　
　　雪衣以为他口中的和平是指让那些野心膨胀的族群安静下来，这事儿虽然很难，但她相信，只要两人齐心，总有一天能实现这个目标。
　　
　　谁知道，他指的和平，其实是她。
　　
　　以至于后来和平实现了，两人之间也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昆元觉得他太嗜杀，雪衣却觉得，要想终结这乱世，就势必要速战速决，不然的话，牺牲的人会更多。
　　
　　就算将这洪荒宇宙玩儿坏了，之后再重建就是了。
　　
　　如果真按照昆元所说，一点一点，徐徐图之，顺应天命方为正道，那那些实力低微的种族，就真没活路了。
　　
　　在战争的绞肉机里，他们连炮灰都算不上。
　　
　　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还要听从所谓的天命？而且她又不是人间帝王，帝王寿元不过几十年，而她寿元无限，只要她在一天，和平就存在一天。
　　
　　只需要昆元的一点点信任就够了，相信她不忘初心，永远不会叫他失望。
　　
　　别人的防备雪衣完全可以理解，独独昆元的防备，雪衣永远也无法接受。
　　
　　“然后呢？”沉默了一瞬，魔祖忍不住追问。
　　
　　雪衣失笑：“后来的事就更简单了，我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得知昆元连相遇都是骗我的之后，在他动手推翻我之前，我就先下手为强了。”
　　
　　雪衣学了道祖的本事，用这些本事，打败了道祖。
　　
　　当时昆元崩裂的表情，实在是够痛快！
　　
　　她曾视他如兄，敬他如父，将他当作唯一的挚友、知己，最终，却又带着那一点未曾宣之于口的感情，亲手将他关压在地牢之中。
　　
　　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让雪衣明白，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一些。
　　
　　她自诩能看的懂一切，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永远也看不透人心。
　　
　　道君他们，说是昆元的弟子，但其实，都是雪衣在管，在教，是雪衣在他们被迫流浪，被追杀的时候将他们带回去的。
　　
　　而昆元，只不过是挂了个师父的名号。
　　
　　两人闹掰之后，雪衣原本自信满满的以为自己教养长大的徒儿会站在自己这边，谁知道，得知道祖被囚禁之后，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昆元做错了什么，而是来质问她，为什么会突然翻脸。
　　
　　那个付出最多的，反而最不容易落好。
　　
　　不过既然雪衣连昆元都没有放过，心冷了之后，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们。
　　
　　接下来的数十万年，雪衣孑然一身，一点一点料理这诺大的洪荒宇宙，几乎是拼了命的想要证明，魔祖二字只不过是大道强加于她身上的一个符号，别人能做到的，她同样也可以。
　　
　　只是，还是因为身份的问题，她做什么都好像是错的。
　　
　　成见这东西就好比一座大山，大山尚可移动，但成见这东西，一旦形成了，就很难消失了。
　　
　　哪怕在雪衣的治理之下，洪荒宇宙正在一点一点变好，但领情的人并不多。
　　
　　所有人看到的，依旧是她嗜杀残暴的模样，但其实，那样一个混乱的世界，谁手上没有几条性命？
　　
　　只不过，她身为魔祖，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了。
　　
　　哪怕数十万年，也没能洗脱她诞生时，就披上的那层外衣，但凡她稍微有一点错处，在别人眼中，就是十恶不赦。
　　
　　只因为她是魔祖，天生代表着邪恶。
　　
　　雪衣最终还是放弃了。
　　
　　假装不知几个弟子和昆元他们的异动，任由人神妖三族将他救走，最后一战，雪衣可谓是打的酣畅淋漓，她几乎将积攒的火气全部宣泄了出来。
　　
　　圣人、半圣人折损过半，最后雪衣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假死脱身。
　　
　　至于昆元那边什么感受……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一开始，刚到这里的时候，雪衣还觉得有些心灰意懒，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数十万年积累下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差点将她击垮。
　　
　　挚友反目，弟子叛离，至于洪荒万族，表面以她为尊，背后却视她为仇敌，就算是雪衣，举世皆敌的滋味，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吞下的。
　　
　　直到后来慢慢想通了，也就不再自我折磨了。
　　
　　她不该越俎代庖，去教别人的徒弟，还那么认真。
　　
　　她不该对昆元报以如此多的信任，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自然是不会对一个大祸害有什么感情的。
　　
　　放下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新的人生，大约是经历过那么复杂的事，雪衣现如今对单纯的人更有好感。
　　
　　以前她一直觉得实力至上，没有实力的人，不过都是些废物罢了。
　　
　　但现在，雪衣才明白，真正珍贵的，是一颗赤子之心。
　　
　　世界上的强者如同过江之鲫，真心却没几颗。
　　
　　就像小娃娃虎大人他们，论本领，连给道君他们提鞋都不配。但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之后，只有震惊，并没有害怕或者排斥。
　　
　　“你以后不准欺负他们了。”想到了什么，雪衣不由得提醒了一句。
　　
　　“真不知道你干什么那么护着一群废……没用的妖怪。”现在的魔祖就像是之前的雪衣，狂傲、嚣张，不可一世。
　　
　　看在她的面子上，勉强收回废物两个字，少年的表情很是不屑一顾。
　　
　　“感情这东西，其中的乐趣多着呢。”反而是利益权柄，算来算去，不过是一场空。
　　
　　雪衣对此深有体会，她做主宰那些年，一开始还有点乐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只剩下厌烦。
　　
　　利益权柄刻板而冰冷，雪衣从心底里则更喜欢鲜活的东西。
　　
　　至于她经历了几次背叛为什么没有留下阴影，只能说，人最不该做的，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可以泥足深陷一会儿，但绝对不能停留太久。
　　
　　“我倒觉得，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魔祖不由得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可见，他眼里就只剩下击败道祖，一雪前耻这一个目标。
　　
　　雪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就笑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拥有过感情么？有人喜欢过你吗？你有喜欢过谁吗？”
　　
　　雪衣好整以暇：“如果没有的话，可是没资格说这种话的。”
　　
　　有但不要，和压根没有，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的魔祖就好比很早之前的她，以己度人，雪衣觉得有人敢亲近他那才怪了。
　　
　　整个洪荒宇宙一部分耻与她为伍，另一部分怕她怕的要死。
　　
　　果不其然，随着雪衣越说越多，少年的脸也越来越黑。
　　
　　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种细节，今天被她提醒，仔细一想……还真没有。
　　
　　“……我不需要这种软弱的东西！”
　　
　　少年这种表现，落在雪衣眼里就是强行挽尊：“我以为我被人骗感情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比我还惨。”
　　
　　这个世界的道祖连骗他感情都不屑，啧啧。
　　
　　被雪衣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少年的脸已经黑的像锅底了，他身上的鳞甲也一闪一闪的，恼羞成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似的。
　　
　　“不就是情啊爱的，一男一女纠缠来纠缠去什么的，这有什么难的？”
　　
　　“感情可没这么狭隘……嗯？”除了爱情，还有友情亲情这些，各有各的方式，各有各的不同。
　　
　　就在雪衣试图跟他解释的时候，魔祖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眼中闪过恶劣的光芒，不等雪衣说完，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对着雪衣的脸颊亲了一口：“你看，是不是这样？”
　　
　　满心以为，另一个女版的自己一定会害羞、脸红，最终溃逃的时候，却见她先是一怔，接着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看着得意洋洋的少年，雪衣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笑他天真。
　　
　　“如果是你说的爱情的话，那起码也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雪衣朝他伸手。
　　
　　猝不及防，魔祖先是感觉到脑袋那里传来一阵轻柔的力道，再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平淡之中仿佛还带着笑意的眼睛。
　　
　　呼吸相闻，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冷淡气息争先恐后的钻入少年的鼻腔。
　　
　　他从未，跟谁这么亲近过。
　　
　　雪衣的手指缓缓滑过他的脸颊、颈侧，直到点上他的胸口，此时，魔祖的心跳频率终于达到了顶峰。
　　
　　“告诉我，现在的你，还能拿的起那柄长戟么？”少女的唇瓣停在离他不足一公分的地方，魔祖但凡稍微动一下，都会不可避免的贴着上去。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片干玫瑰色的唇瓣上，压根没听清雪衣说了什么。
　　
　　两秒钟后，魔祖如梦初醒，然后飞快的将雪衣推开：“你你你你！”
　　
　　他指着雪衣，有些语无伦次。
　　
　　差一点，差一点嘴巴和嘴巴就亲上来了！
　　
　　直到现在，少年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淡淡的温热。
　　
　　“我什么我？”雪衣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魔祖见状，更是心慌意乱。
　　
　　“……你、你的办法不适合我，道祖可不会亲自教导我，然后再给我机会反杀他，算了算了，天都黑了，我先走了。”
　　
　　说完，根本不给雪衣反应的时间，少年推开窗户就跳了下去。
　　
　　夜晚的风吹拂着洁白的纱帘，纱帘飘飘忽忽，拂过暗色的地板。
　　
　　沉默半晌，雪衣没忍住，笑出了声：“噗——”
　　
　　“哈哈哈哈……”
　　
　　太傻了，真的。
　　
　　比她当初还傻。
　　
　　*
　　
　　另一边。
　　
　　几乎是眨眼之间回到房间的魔祖内心很不平静，在听到她的笑声之后，少年更是恼羞成怒。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丢脸了，竟然连区区的一个吻，都没能抵抗的了。
　　
　　这也太不应该了。
　　
　　不过，她突然凑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真的跟她所说的一样，只是在告诉自己感情是什么东西？
　　
　　可是，这也太亲密了一点吧？谁会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啊！
　　
　　单纯的调戏他？她会这么无聊么？
　　
　　还是说……她是真的看上自己了？
　　
　　一时间，魔祖被这个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想法给吓了一跳，随即，还有一点淡淡的窃喜。
　　
　　嗯，魔祖的魅力果然非同一般，连另外一个自己也抵御不了，还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
　　
　　可是，自己现阶段最重要的，还是应该找道祖报仇啊，真的没有时间去搞这些情情爱爱的！
　　
　　要不要跟她说清楚呢？
　　
　　可怜感情方面一片空白的魔祖，这一刻真的如同普通的少年人一般，被小小的一个亲吻，折腾到深夜。
　　
　　又不悦又纠结又复杂，还有一点点高兴。
　　
　　躺在床上，实在是睡不着，魔祖将之前的场景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又一遍。
　　
　　他也不想这样，但真的……有点控制不住。
　　
　　终于复盘出了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现在的你，还能拿得起那柄长戟么？”
　　
　　怎么可能拿不起？
　　
　　魔祖想也不想就是一抬手，瞬间召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之后，不知道是雪衣的话先入为主，影响了他的判断，还是说别的什么。
　　
　　这杆杀的曾经洪荒宇宙闻风丧胆的戮神戟，仿佛突然间褪去了，满身的戾气，看起来有些软绵绵的。
　　
　　少年看着神戟，神戟也看着他。
　　
　　相顾无言，小小的房间里一片寂静。
　　
　　魔祖松开手，然后就见叱咤风云的戮神戟仿佛喝醉了似的，就这样软软的倒了下去。
　　
　　倒了下去。
　　
　　下去。
　　
　　去。
　　
　　“……………………”
　　
　　“笨蛋！蠢货！废物！”连踢带踹，魔祖大声斥骂。
　　
　　戮神戟委屈极了，主人自己没了杀心，它作为他的本命法器，可不就像软脚虾似的了吗？
　　
　　这跟它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主人自己太辣鸡，没能把持住！
　　
　　骂了很久，直到魔祖自己累了，才又将这糟心的玩意儿给收了回去。
　　
　　魔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的，长夜漫漫，唯有天边星河，今晚伴他左右。
　　
　　星河璀璨，仿佛是冬夜的低语。
　　
　　*
　　
　　魔祖最终还是决定先把报仇的事放到一边，为今之计，最重要的还是要将小命保住。
　　
　　按理说以道祖的本事，早该知道他脱困了才对，一直到现在都没动静，魔祖更是觉得这其中正酝酿着什么阴谋。
　　
　　他一步也不敢离开雪衣。
　　
　　“既然你想活，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雪衣看出了他傻，但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傻成这个样子。
　　
　　小小一个吻，都能折腾他大半宿。
　　
　　要不是楼下翻来覆去的声音直到后半夜才消失，雪衣说什么都不会信。
　　
　　十分体贴的没去戳他痛脚，雪衣道：“你最好藏在人流量最多的地方，这样道祖投鼠忌器，轻易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
　　
　　帝都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来道祖也不会让这么多人类来给面前的少年陪葬。
　　
　　这天底下只剩人类这一个族群，就算是道祖，也不敢再冒什么风险了。
　　
　　“你唯一要顾忌的，就是千万不能让道祖锁定周围的空间。”一个市，一个国家的人道祖可能舍不得，但如果是一个街道，一个店面，那就说不准了。
　　
　　道祖再仁慈，也不至于顾惜到每一个人类。
　　
　　“不过有我藏在暗处，这个问题就不算什么了。”锁定空间，然后布置法阵都是需要时间的。
　　
　　“一旦他有异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只要你及时跑掉，他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虽然说这个办法委实过于憋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你真的不考虑考虑，跟我一道去推翻道祖？”
　　
　　“不了，谢谢。”
　　
　　魔祖还能怎么样？只有捏着鼻子，忍了。
　　
　　“你们在那里聊什么呢？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卢惠怡本来就看少年不顺眼，得知女儿要带她去小餐馆之后，看他就更不顺眼了。
　　
　　卢惠怡有种三口之家被强行安插进来一个外人的不适感。
　　
　　幸好她还不知道魔祖昨晚夜袭了雪衣，不然的话，卢惠怡就更要爆炸了。
　　
　　“他穿成这样，会把客人吓跑的吧？”
　　
　　魔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低调而华丽的鳞甲，完全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
　　
　　“放心好了，我等会儿会让他换下来的。”
　　
　　不等魔祖出声抗议，雪衣就拉着他来到了便宜老父亲的衣帽间，原本还觉得妻子小题大做的彭清远，瞬间也觉得面前的少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显然，便宜老父亲吃醋了。
　　
　　“还亲手给他挑衣服穿，衣衣对我都没这么好过。”彭清远心里直冒酸水。
　　
　　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夫妻两个明显憋着火气。
　　
　　然而，对魔祖来说，他完全不领情。
　　
　　脱是不可能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脱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身鳞甲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万一道祖突然来袭，这鳞甲还能抵挡一二，不至于被他一个照面就给结果了。
　　
　　没了鳞甲，他的防御方面绝对要大打折扣。
　　
　　“有我在，你就放心好了。”雪衣才不管那么多，环顾四周，她随手挑了一套休闲服给他。
　　
　　“赶快换上。”
　　
　　强拗不过，魔祖也只好不情不愿的认了。
　　
　　他发现，自从认识了雪衣之后，自己妥协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你能不能转过身去。”脱衣服脱到一半，发现雪衣并没有避嫌的打算，少年搭在腰带上的手猛地停住。
　　
　　鳞甲什么的，可以跟随他的心意出现或者消失，但里面的长袍和寝衣可不行。
　　
　　“你害羞什么？我又不会故意占你便宜。”雪衣没好气道，她见过的市面多了去了，就连昆元衣服下面的身体，都见过不止一次两次了。
　　
　　昆元都没他这么害羞，死男人当初的脸皮可厚了，还问她满不满意来着。
　　
　　当然，那也只是初见时候的事了，自从她也变得没脸没皮之后，他就闭上嘴巴，再没问过这个问题了。
　　
　　大约是自动认输了吧。
　　
　　听到这话，少年依旧是一动不动。
　　
　　雪衣没办法，只好妥协般的扭过头去。
　　
　　然而，两人并没有注意到，雪衣背过身去后，她正对面刚好有一面镜子。
　　
　　镜子把魔祖的一举一动都给完完整整的呈现了出来。
　　
　　雪衣来不及提醒，少年就把衣服全脱了。
　　
　　再然后，他露出了劲瘦的腰身，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恐怕谁也想不到，里面竟然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换完衣服之后，雪衣没敢告诉他，自己已经把他上上下下，全部看光了。
　　
　　白遮了。
　　
　　因为略略有些心虚，所以雪衣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少年冷漠中带着一丝丝咬牙切齿的表情。
　　
　　再怎么说，他也是魔祖，换衣服换到一半的时候，少年就注意到了那面镜子的存在。
　　
　　一想到自己一举一动都被她看了个完整，他浑身就莫名变得滚烫，整只魔都有点不好了。
　　
　　魔祖不可遏制的想着，她究竟看了多少，有没有……
　　
　　等雪衣伸手触碰到少年的时候，他更是差点跳起来：“你做什么！？”
　　
　　雪衣也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许久之后，她才有些无语的开口：“当然是给你扎头发啊，你要是会的话，自己来也行。”
　　
　　魔祖一头黑色的长发，放荡不羁的披散在肩头，和他本人一样桀骜不驯、不服管教。
　　
　　这要是平常时候，看起来还怪养眼的，但是现在……
　　
　　拜托，谁吃饭的时候会愿意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服务员啊，那卫生问题能保证的了吗？
　　
　　“……梳子给我，我自己来。”听了雪衣的解释之后，魔祖依旧没有放下戒心。
　　
　　现在的雪衣在他眼中，就是彻头彻尾的大色/鬼。
　　
　　她绝对是想占自己的便宜！
　　
　　雪衣耸了耸肩，然后从善如流的将梳子递给他。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让一个从诞生开始就没扎过头发的人去摆弄这个，那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一连掰断了三把梳子之后，少年抄起戮神戟，就要把自己的头发全给剃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头发也可以这么烦人。
　　
　　最重要的是，越急就越梳不通，不是这儿打结就是那里打结，这边明明梳过一遍了，再梳的时候，结果还是会卡到，真是邪了门了！
　　
　　好在最后一秒，雪衣及时出手挽救：“我手里这个是最后一把梳子了，我不会让它再死在你手上的。”
　　
　　不由分说，雪衣就将面前的人按在了椅子上。
　　
　　少年还想挣扎，结果下一秒，头发那里就传来了一股十分轻柔的力道。
　　
　　“头发这东西，越大力就越不听话，下次记得轻一些。”他的头发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十分的张扬。
　　
　　然而再张扬，落在雪衣手中，也一点一点变得柔顺起来。
　　
　　大约两三分钟后，雪衣终于成功的将他的头发全部扎了起来：“好了。”
　　
　　魔祖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不知道是不停拂过他耳鬓的指腹过于柔软还是别的什么，他只觉得浑身酥酥麻麻的，脑袋都不太清醒了。
　　
　　雪衣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但凡她的手碰到少年的后颈那里，他就会不受控制的抖动一下。
　　
　　一开始雪衣还以为这是他因为致命部位被碰触，所以产生的条件反射，但是后来，随着他后颈的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红，雪衣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呃……
　　
　　难不成，男版的自己有什么地方跟自己不一样？
　　
　　雪衣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试想一下，另一个你在你眼皮子底下暴露了你从未发现过的弱点，换谁谁能忍得住不去试一试？
　　
　　反正雪衣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探究的欲/望。
　　
　　实在是忍不了，雪衣缓缓伸手，然后轻轻的、轻轻的朝着他最后一块凸起的颈骨按了下去，接着顺手又捏了捏，揉了揉——
　　
　　然后……
　　
　　“喂喂喂！你别倒，你别倒啊！”
　　
　　看着伏在梳妆台上，喘得不成样子的少年，被他赤红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雪衣只觉得头皮发麻。
　　
　　糟糕，她好像，会错意了。
　　
　　*
　　
　　“我错了，真的。”路上，雪衣诚恳的同他道歉，旁边的魔祖却是理也不理，冷着一张脸，直勾勾的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各种景物瞧。
　　
　　雪衣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罩门竟然就在脖颈后面。
　　
　　也对，堂堂魔祖的脖颈，就连道祖都触碰不到，更遑论别人了。
　　
　　别说是雪衣了，就连魔祖自己，都是第一次知道。
　　
　　从前的时候，他自己无意间触碰的时候，也没那么强烈的感觉啊，别说强烈的感觉了，就连一点异常都没有。
　　
　　魔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他把全部的过错都归结到了雪衣的那双手上。
　　
　　她绝对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一想起刚刚那副让自己颜面尽失的画面，少年就想跟雪衣拼命：“离我远一点。”
　　
　　他想了想，又恶狠狠的警告道：“不准再碰我！”
　　
　　太可怕了，她的手太可怕了！
　　
　　雪衣本来就心虚，见他一幅‘你不同意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哪儿能不答应？
　　
　　然而这样的对话落在彭清远和卢惠怡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在他们眼里，女儿那是千好万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用这种口气挑剔了？
　　
　　完全没考虑过是雪衣自己的问题，彭清远和卢惠怡觉得，是时候给女儿挑几个合心意的男孩子了。
　　
　　果然，青春期到了，不管再聪明再理智的人也容易心思浮动。
　　
　　就算是真要早恋，那也应该找那种脾气乖巧的男孩子，面前这个虽然长得好，但长得好没用，脾气太差了，不是和很好的交往对象。
　　
　　就在卢惠怡考虑，要不要让自己两个侄子介绍几个学弟的时候，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你说的小餐馆，就是这里吗？”看着不远处老旧的门头，魔祖皱眉，眼中闪过浓浓的嫌弃。
　　
　　一想到自己未来一段时间都要在这里工作，他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想他堂堂魔祖，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都怪那个该死的道祖！
　　
　　然而少年这副表现，落在卢惠怡和彭清远眼中，就是嫌贫爱富，好喜奢靡的象征，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能长久？
　　
　　就在夫妻两人在心底里暗暗给面前的少年打分的时候，听到响动，探头出来的隔壁水果店老板都快激动的哭了。
　　
　　不光是他，每天路过这里都要瞄一眼老板开没开门的食客们也要哭了。
　　
　　终于又开门了！
　　
　　别人家的餐馆，营业的时间比休息的时间多，他们一家三口可倒好，自从开业以来，基本就没正经出过摊。
　　
　　你见过哪家餐馆每天只供应午饭，而且还只供应两三个小时的？
　　
　　“老板，卤煮什么时候能做好啊？”短短两三天的功夫，他们想念那股味道已经想念的不行了。
　　
　　至于之前那个金融系的高材生，得到消息之后，更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被这么多人眼巴巴的看着，绕是雪衣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见这几天积攒下来不少的材料，诺大一个冰柜几乎都要放不下了，雪衣想了想，决定除了固定的卤煮之外，今天再额外制作一道酱肉。
　　
　　反正大体程序差不多，用到的材料也都差不多。
　　
　　一开始的时候，魔祖还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屈尊降贵，来这里给这群人类做饭吃，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渐渐的，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感从心底升起。
　　
　　外面是喧嚣的人声，厨房里面则是另外一番光景。
　　
　　明明很吵闹，但又不叫人觉得烦躁。
　　
　　“别愣着了，把碗端出去，记得对照一下是几号桌的客人。”
　　
　　猝不及防，魔祖就这样被赶了出去。
　　
　　第一次打工的他很迷茫，非常迷茫，十分的迷茫。
　　
　　“……给，你要的饭。”两秒钟后，少年终于慢吞吞的迈开了自己的腿。
　　
　　嘿！这人怎么说话的！
　　
　　什么叫要饭？
　　
　　食客下意识的抬头，对出声的人怒目而视，堂堂魔祖，哪儿受的了这种委屈，当即就瞪了回去。
　　
　　眼见一场大战即将爆发，彭清远赶忙又将他赶回了厨房：“这孩子不行，脾气太大了，再这么下去，生意早晚要被他搅和黄。”
　　
　　虽然开餐馆娱乐性质占了大多数，但该有的服务态度彭清远还是有的。
　　
　　告状的同时，他还不忘在女儿面前狠狠上一记眼药。
　　
　　“……跟我没关系，是他先冒犯我的。”魔祖觉得自己冤枉死了。
　　
　　“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你连端盘子都不会。”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雪衣直接将他推到了水池边：“洗碗，洗碗总可以了吧？”
　　
　　一边处理手头的牛肉、猪蹄，雪衣一边同他讲餐饮业的禁忌。
　　
　　开始的时候，魔祖还因为她的轻视而倍感羞辱，什么叫连端盘子也不会？
　　
　　但是渐渐的，他发现端盘子的禁忌是真的多。
　　
　　什么盘子不能从客人的头上过啦，什么遇到小孩要放慢脚步啦，什么上菜的时候不准说要饭啦，听的他头都大了。
　　
　　“真不知道，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留恋的。”光是日常琐碎，都让魔祖大为光火。
　　
　　“个人追求不同吧。”反正雪衣觉得倒是挺好的，这样平静的生活，是她曾经做梦都想不到的。
　　
　　锅里的汤汁已经沸腾了好一会儿了，正咕嘟咕嘟冒着大泡，雪衣拿出筷子，对准里面的牛肉就戳了过去。
　　
　　见很容易就能扎透，她将牛肉捞起，然后放凉。
　　
　　浓浓的酱肉香味已经扩散到整个餐馆了，原本吃卤煮吃的正香的食客们当即就绷不住，嗷嗷叫了起来。
　　
　　真想再吃一顿，奈何身体条件不允许啊！
　　
　　哀嚎声此起彼伏，朝彭清远打听后厨情况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条不紊的切了一片下来，就在雪衣准备尝尝味道的时候，却无意间撞上了少年的目光。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牛肉片，愣了一下后，雪衣后知后觉的问：“尝尝？”
　　
　　“呵，人类的食物，我才不，唔——”
　　
　　他话都还没说完，一片薄薄的牛肉就被塞到了他的口中，连带着，还有雪衣柔软的指腹。
　　
　　安静了整整一秒，紧接着，少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呸呸呸！呕——”
　　
　　他几乎想也不想就把牛肉片吐了出来，连带着，还有那一闪而逝的冷淡的柔软。
　　
　　到了后面，魔祖把脸都咳红了。
　　
　　“有那么难吃吗？”应该不至于啊，她都是按视频上，国宴大师的制作方法弄的，中间还调整了用量，改良过的呢。
　　
　　又切了一片自己尝了尝，雪衣不出意料的发现，果然不是自己的问题。
　　
　　“……喂，我说，你的味觉是不是有毛病啊？”
　　
　　再抬头，却发现少年又用那种颤抖、激动，恨不得直接掐死她的眼神瞪着她。
　　
　　她难道……就没有发现……她现在用的两根指头，是刚刚喂过他的吗？？？
　　
　　“你无耻！变/态！不要脸！”
　　
　　雪衣：“……”
　　
　　这家伙又双叒叕在生什么气？
　　
　　“不是说好不准碰我的吗？”魔祖恶狠狠的开口。
　　
　　雪衣终于反应过来他究竟在说什么了：“拜托，是你先看我的好吧？”还用那种眼神，也难怪自己误会他是嘴馋了。
　　
　　“那你也不能直接上手啊！”少年气急败坏。
　　
　　“你手上都是洗洁精的泡沫，我不喂你你怎么吃？”雪衣无语。
　　
　　“反正我不管，你绝对是在觊觎我。”魔祖已经认定了，她肯定对自己抱有不好的心思。
　　
　　“觊觎？”雪衣都要被他的天真给逗笑了。
　　
　　“我要是真觊觎你，就应该在你寻求我庇护的时候强迫于你，就该在你偷亲我的时候反吻回去，而不是最后关头停下，就该在你换衣服的时候对你上下其手，甚至直接把你给办了，而不是选择闭上眼睛，就该在摸到你颈骨的时候，趁你瘫软无力，狠狠欺负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再说了！”少年整个人都要烧着了。
　　
　　“或者说，我应该告诉你，什么才叫真正的觊觎。”雪衣的目光一沉再沉，直把魔祖看的心惊肉跳。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露出一点，自己本来的面目。
　　
　　“所以，你想知道吗？”
　　
　　这个时候，雪衣已经贴的很近了，不知不觉间，魔祖背后已经没了退路，他身后，是厚厚的墙壁。
　　
　　魔祖下意识的想要召唤出自己的鳞甲作为防御，然而鳞甲刚覆盖到心口，就被她一根手指给按住了。
　　
　　嗅闻到熟悉、但更为强大的气息，鳞甲恨不得当场叛变，短短一息的功夫，它就从少年身上，渐渐往雪衣身上转移。
　　
　　远远看去，两人紧紧纠缠到了一起。
　　
　　魔祖想要召唤出戮神戟，结果戮神戟刚一出现，软的比少年本人还快，哪儿还有一点战斗力？
　　
　　魔祖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雪衣突然觉得他更好欺负了，眸色也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转为幽深。
　　
　　就连雪衣自己，都觉得眼下这种情况有点不妙。
　　
　　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情绪飞快的变化，少年只觉得心惊胆战，一颗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放开我！放开我！”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敢挣扎。
　　
　　恰好在这个时候，卢惠怡路过厨房，要是让她看到这一幕，那还得了？
　　
　　死死捂住他的嘴巴，趁着少年愣神的功夫，雪衣赶忙将他拉进了厨房最深出，一个小小的储物间。
　　
　　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雪衣还没来得及撤身，那鳞甲就又死死的纠缠了上来，恨不得把两人裹成一个球。
　　
　　“………………”
　　
　　雪衣觉得，这事儿真不怪她。
　　
　　“……要怪，你就怪你这身战甲吧。”还有召唤这身战甲的他本人。
　　
　　肌肤相亲，等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时，雪衣到底没能把持的住。
　　
　　她天生魔根深种，向来不是个清心寡欲的人，现在虽说是洗心革面从良了，但其实也不过是虚有其表，念头一起，轻易就压制不下去。
　　
　　是这少年自己送上门来的。
　　
　　“早知道应该提前提醒你，离我远一些的。”若论疯魔，谁能比得过她？
　　
　　雪衣微微有些气喘，至于魔祖，喘的比她还厉害，最要命的是，他一边喘还一边无知无觉的往雪衣身上磨蹭，一幅情动难耐急需缓解的模样，没一会儿就把雪衣弄出了一身的汗，同时也把她最后一丝忍耐力给消磨殆尽了。
　　
　　狭仄漆黑的小储物间，一切感官都将被放大。
　　
　　“……你这家伙。”
　　
　　强忍着心头宛如波涛一般不断翻涌的暴虐，雪衣两指并拢，不轻不重的捻了捻他最后一节颈骨，等少年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另外一只手则反复在他唇瓣上按压、挤弄，察觉到他唇齿之间不受控制的露出了一丝缝隙，雪衣当即不再犹豫，轻笑着吻了上去。
　　
　　少年七荤八素，根本不知道是自己主动将最后一丝防线让出去的，在高超的技巧之下，他很快就败下阵来。
　　
　　另一边。
　　
　　还以为魔祖脱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报仇，结果久等不至，这让道祖有些意外。
　　
　　多年不见，对方倒是长进了不少。
　　
　　更令道祖感觉到惊讶的是，对方这回非但特别沉得住气，而且仿佛提前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一样，提前藏在了人堆里，
　　
　　“这是想让我投鼠忌器，对么？”那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狡猾了？
　　
　　道祖有些不解。
　　
　　“怎么了？”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一旁的昆元问道。
　　
　　“没什么，一点小问题罢了。”道祖有的是手段，倒也不在意。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要探查魔祖的位置，所以并不在意其他。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以为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昆元用眼神示意，这次一定要叫他给出个答案不可。
　　
　　道祖缓缓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人间收回：“他这次并非独自一人。”
　　
　　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又说：“魔祖身边，跟着一群小妖怪，还有……一个人类女子。”
　　
　　“这有什么稀奇？”自她统一了洪荒万族之后，男欢女爱便成了平常，即便是神仙，七情六欲也难以断绝干净。
　　
　　至于魔祖，他若是真的无欲无求，当初也不会搅的整个洪荒不得安宁，也不会恨镇压他的道祖恨的发狂。
　　
　　有恨就有爱，说他突然对谁动了心，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昆元向来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如若他肯束手就擒，饶这些妖族和这人类女子一命又如何？”
　　
　　“那女子，名叫血衣。”
　　
　　“咔嚓”一声，一旁的道君失手，掰断了身侧的扶手。
　　
　　“这不可能。”
　　
　　昆元的声音虽然平稳如初，但他手中握着的杯盏，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缝隙，茶水顺着手腕，沾湿了衣袖，可见，他并不如表现的那样平静。
　　
　　如果真不在乎，就不会像现在这般。
　　
　　“昆元，你……”
　　
　　“砰！”
　　
　　见他还要再说，像是不堪忍受一般，青年猛地站起身来，狠狠将手中的杯盏摔到地上，刹那间，足以让金仙拿来当法器用的杯盏顿时四分五裂，然后朝着各处飞溅而去。
　　
　　“即使是你，用她的名字戏耍我，也休怪我翻脸无情！”
　　
　　眼前面目狰狞的青年，哪儿还有一点正道统帅、万道之祖的模样？
　　
　　他恐怕，快疯了吧。
　　
　　不，其实应该说，他早就已经疯了。
　　




106.  回眸   找上门来啦~

　　
　　能被宣之于口的, 往往都是能坦然面对的。
　　
　　真正的痛，是张张嘴都会觉得哽咽，根本无从提起。
　　
　　就好像昆元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 可他的身体却不会骗人一样。
　　
　　不是他想要这样, 是他根本就控制不住, 也压制不住。
　　
　　血衣不在之后, 他着手筹备执法天庭的事，顺便整顿元气大伤的各个族群, 每隔几天, 甚至还要在天外天的道场里讲道，他几乎是拼了命维持着从前的样子, 最后竟然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他自认为没什么感觉, 但身体却又在一天一天的衰败下去。
　　
　　当初相遇之时，昆元从来没有想过, 陷进去的会是自己。
　　
　　他原本计划着，要将血衣带在身边，日日看护, 最后让她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那该是怎样一幅神仙似的美好画卷啊。
　　
　　可惜, 他的设想，最后也未能实现。
　　
　　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最终也还是刀兵相见。
　　
　　与血衣不同，昆元生来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终结即将到来的乱世，为这崭新的宇宙灌注生命，让它得以顺利的延续下去，所以昆元每走一步，都是早有预谋。
　　
　　而现如今, 他也尝到了处处算计的苦果。
　　
　　情之一字，最是杀人，连天生道胎的昆元也未能逃脱。
　　
　　看着现如今连区区一个名字都无力承受的昆元，道祖久久未能言语。
　　
　　他未曾体验过此间之事，自然不能感同身受。
　　
　　“师父……”倒是一旁的道君，乍见一向温和的昆元突然爆发，他甚至都不能及时反应。
　　
　　至于其他几位圣人，看到眼下这个情形，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若是两位道祖打起来，可怎么得了？
　　
　　“我并未撒谎。”道祖十分冷静：“我确实在人间听到了‘血衣’二字。”
　　
　　昆元顿时心乱如麻。
　　
　　可惜的是，他的境界尚差一线，加上这里是另一个自己的主场，他根本无从探查，更加无法直接聆听到人间的种种声音。
　　
　　“此刻出发，如何？”道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速战速决，拖的越久，越容易生出变故。
　　
　　昆元既想去，又不敢去，他想见一见那个血衣，又不敢见那个血衣。
　　
　　“容我想想，容我想想……”短短几息，昆元方寸大乱，他下意识的又拿起了一杯茶水，却在看到衣袖那里的水痕越来越大之后，遂又放了下去。
　　
　　另一边。
　　
　　在即将擦枪走火的时候，雪衣及时收了手。
　　
　　这么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要知道，这储物间可不算隐蔽，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
　　
　　刚刚雪衣要一边死死按住少年乱动的身体，一边还要注意厨房外面的动向，这一番折腾下来，身上的火气非但没消下去，反而越发高涨了，跟春日的烧着的野火似的，差点按捺不住。
　　
　　再看魔祖，此时已经站都站不稳了。
　　
　　真是造孽。
　　
　　强忍着将他衣服撕碎的冲动，雪衣急喘了几口气：“快、快起来，马上来人了。”
　　
　　魔祖一脸茫然的望着她，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雪衣心头的火气更盛，然后没忍住，轻轻在他后颈那里咬了一下。
　　
　　“唔啊——！”刹那间，少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热炸开了。
　　
　　艹！
　　
　　倒抽了一口凉气，雪衣赶忙去捂他的嘴巴，她额头上，隐有青筋暴起：“……别叫，再叫我就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真该让魔祖自己听听，他鼻音之中夹带的欲气有多重。
　　
　　雪衣脸上的汗一滴一滴的落在魔祖的额头、脸颊以及颈窝里，滚烫滚烫的热气让魔祖差点失控。
　　
　　“快收拾收拾，我在外面等你。”目光在他小腹那里滑了一眼，雪衣催促道。
　　
　　说完，她就这样站了起来。
　　
　　出去的时候，雪衣刚好碰到来后厨催菜的卢惠怡，此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
　　
　　“咦？那个小男生呢？”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卢惠怡不禁有些纳罕。
　　
　　原本还想发脾气，把小餐馆给拆了的魔祖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呻/吟声不慎泄露出来，被这个人类女人发现后导致自己颜面尽失。
　　
　　又怕卢惠怡突然进来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魔祖蜷缩在最深出的脚落里，死死夹住自己的双腿，试图将身体的反应给隐藏起来。
　　
　　然而这一夹可不得了，剧烈的刺激把魔祖弄得连眼珠子都红了。
　　
　　……这家伙在搞什么飞机？？？
　　
　　听着布料粗粝的摩擦声和越来越放肆的粗喘，雪衣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趁着卢惠怡发现之前，雪衣佯装淡定，实则欲擒故纵：“他啊，去储物间偷懒去了，估计已经睡着了，要不你去把他叫起来继续洗碗？”
　　
　　不要！！！
　　
　　正在偷摸干坏事的魔祖几乎惊叫出声。
　　
　　“不用了。”原本还有所怀疑的卢惠怡听到这话，反而没了探究的欲/望：“他想睡就让他继续睡吧。”
　　
　　最好能让女儿多看看他懒惰的一面。
　　
　　将客人的单子给雪衣之后，卢惠怡就去忙着收账去了。
　　
　　雪衣松了口气，说真的，她以前单枪匹马闯进祖龙家中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等卢惠怡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雪衣这才又往储物间那边走：“我说，你也太慢……”
　　
　　“哈啊——”里面此刻恰巧传来一声急喘还有墙面刮挠破裂的声音，然后就是死一样的寂静。
　　
　　“…………………………”
　　
　　空气就这样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雪衣不说话，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魔祖不说话，是因为他此刻压根就说不出话来。
　　
　　“那个，”最终，还是雪衣主动开口：“要不要我想办法给你弄条新裤子来。”
　　
　　“……嗯。”
　　
　　很久很久，储物间里面才传来少年闷闷的应答声。
　　
　　雪衣敲了敲脑壳，赶忙马不停蹄的给小娃娃他们发信息。
　　
　　得知她的要求之后，整个群聊里一片寂静。
　　
　　小娃娃：“……”
　　
　　虎大人：“……”
　　
　　其余四妖以及新进群的青雏和鸾鹤：“……”
　　
　　总觉得……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啊……
　　
　　“马上去买！”尽管心中八卦的火焰已经熊熊的燃烧了起来，但小娃娃表面上还是表现的非常淡定，假装无事发生。
　　
　　不然的话，要被魔祖知道以后，绝对要杀他们灭口的！
　　
　　一想到这个结果，小娃娃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惹不起惹不起。
　　
　　告辞！
　　
　　几人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新裤子就已经被送过来了。
　　
　　‘别跟那位说，东西是我们买的。’
　　
　　趴在后厨的天窗那里，小娃娃无声的对雪衣做着口型，雪衣点点头，然后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猛地松了口气，小娃娃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等雪衣提着衣服进去的时候，少年半倚靠在纸壳子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仿佛还没从刚刚的事情里回过神来。
　　
　　他也太激动了吧……
　　
　　看着几乎要被抓穿的墙体以及上面十分明显的抓痕，雪衣心中暗自思索，该怎么绕过卢惠怡和彭清远把储物间的墙给修好……
　　
　　“放下。”
　　
　　少年声音异常嘶哑：“然后你出去。”
　　
　　雪衣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他计较，衣服放下之后，她就去处理早就凉透的酱牛肉了。
　　
　　雪衣并没有注意到等自己离开之后，少年的脸瞬间爆红的画面。
　　
　　“混蛋！混蛋！混蛋！”此时，他恨不得把罪魁祸首，也就是自己的鳞甲给活拆了。
　　
　　如果不是这家伙，如果不是它……
　　
　　深吸了一口气，魔祖毫不犹豫的将这个连主人是谁都分不清的蠢货丢进了黑莲炎火之中，一同遭殃的，还有他的裤子。
　　
　　直到裤子烧的灰烬都看不着之后，魔祖心头的那口气才稍稍顺了一些。
　　
　　“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完全不管哭唧唧的鳞甲，魔祖面无表情的将黑莲合上。
　　
　　深吸了一口气，他这才缓缓走出这个让他倍感复杂的小储物间。
　　
　　经历了这么丢脸的事之后，魔祖再怎么样也不会给雪衣好脸色。
　　
　　身为罪魁祸首的雪衣见状倒也由着他，这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卢惠怡和彭清远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道祖他们降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雪衣看似冷静，实则小意讨好少年的场面——
　　
　　雪衣：“吃冰淇淋吗？”
　　
　　魔祖：“不吃，拿开！”
　　
　　雪衣：“喝奶茶么？我跟你说，这奶茶可好喝了。”
　　
　　魔祖：“不！要！”
　　
　　雪衣：“那……吃块牛肉？刚卤好的。”
　　
　　她竟然还敢提牛肉的事？！
　　
　　“我说了！我不要！”魔祖想也不想就将碗中的肉片又丢了回去，如果不是雪衣接的及时，差点就掉地上了。
　　
　　这下子，可把卢惠怡和彭清远给惹恼了：“嘿，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
　　
　　她女儿可从来没对谁这么放低姿态过！
　　
　　“啪”的一下，卢惠怡就将筷子给放下了，柔美的脸上此时也带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雪衣见状，赶忙劝架。
　　
　　她倒是挺能理解他的，要是自己在自尊心最强的阶段丢了这么大一个脸，不当场提刀杀人是不可能的，他这只是发发脾气，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
　　
　　“那个，是我的问题，跟他没关系。”
　　
　　“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卢惠怡和彭清远咬牙。
　　
　　穿过吵吵闹闹的争执声，昆元的目光落在雪衣的脸上，见她小意陪笑，眼中并未有任何不满或者阴郁，相反还有些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昆元只觉得心脏那里一阵剧痛。
　　
　　不受控制的，他死死捂着自己心口那里，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是不堪重负一般，他的背也跟着弯了下来。
　　
　　“……血衣。”
　　
　　听到有人似乎在叫自己的名字，正在吃饭的雪衣下意识的回头。




107.  纵使   你也到碗里来吧！

　　
　　想来, 这位应该就是另外一位道祖了吧。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青年，不知道为什么，魔祖的第一反应不是进攻, 而是去看雪衣的表情。
　　
　　回想起两人的纠葛, 他莫名就有些在意。
　　
　　在这种情况下, 她真的能做到熟视无睹吗？
　　
　　然而雪衣接下来的表现却证明了, 她不只能做到熟视无睹，演技还格外的精湛。
　　
　　“你是谁？”看到熟悉的人, 雪衣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听到这话, 不只是昆元，就连道祖也怔住了。
　　
　　怎么回事？
　　
　　看着表情不似伪作, 倒真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人类女孩, 昆元心头乱糟糟的一团，一时间, 怔怔看着，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最后还是道祖开了口：“血衣……是么？”
　　
　　雪衣也不否认，只是笑着点点头, 连魔祖都要被她这份淡定给折服了。
　　
　　卢惠怡和彭清远也反应过来了, 于是疑惑的看着这三个奇奇怪怪的人：“你们找我女儿, 有什么事么？”
　　
　　本来是有事的。
　　
　　看了一旁的少年一眼，见他并没有鱼死网破或者遁逃的意思, 道祖又缓缓收回了目光。
　　
　　多年不见，对方倒是稳重了不少。
　　
　　道祖也就没那么急切了：“是，‘寒光照月影，赤血染衣衫’的血衣？”
　　
　　这人在说什么东西？卢惠怡和彭清远更摸不着头脑了。
　　
　　“不，”顿了一下，雪衣才道：“是洁白胜雪, 纤尘不染。”愿新生之后，胜似冰雪，摈弃前尘，脱胎换骨。
　　
　　原来是这个“雪”字。
　　
　　昆元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欢喜还是失落，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脸色都跟着白了几分。
　　
　　“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这三人也不回答他们的话，彭清远和卢惠怡夫妻两个实在是按捺不住了。
　　
　　“他们是来找我的。”
　　
　　不等道祖说话，旁边的魔祖就已经主动开口了。
　　
　　少年双手环胸，目光冰冷，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道祖也不恼，仿佛多年未见的友人似的，含笑点头。
　　
　　道君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暗自戒备。
　　
　　一旁的卢惠怡和彭清远越发觉得眼下的气氛奇怪，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终，彭清远主动邀请道：“……要不，我们把地方留给你们，你们慢慢谈？”
　　
　　敏锐的第六感提醒他，这三个看起来，都不像是一般人。
　　
　　“不用麻烦。”来之前，道祖已经观察过周围的环境了：“正好我们也饿了，不如……边吃边聊？”
　　
　　按理说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了，小餐馆早就不营业了，但既然是熟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卢惠怡和彭清远十分有礼貌的换了个桌子，将谈话的空间留给这一大一小两个人。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大约是有雪衣在，别看那家伙看起来不靠谱，而且还是个喜欢美少年的大变/态，但她好歹是赢家，应该是跟眼前的道祖旗鼓相当。
　　
　　而自己又跟另一个昆元修为相近，这么一算，其实是势均力敌。
　　
　　魔祖只觉得底气十足。
　　
　　“这话应该我问你。”道祖颇觉好笑：“你脱困而出，又在人间厮混如此之久，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一日不弄明白，他就一日觉得寝食难安。
　　
　　当然，就算弄明白了，也不会影响道祖接下来的行动。
　　
　　“我生来自由，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魔祖冷笑，觉得道祖实在是霸道。
　　
　　道祖也不屑掩饰自己的霸道，虽说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喙：“生来自由不意味着永远自由，我倒觉得，我亲自开辟出来的空间，是个不错的去处。”
　　
　　他这是有打算将自己无限期的囚禁下去！
　　
　　魔祖怒极反笑，道祖不为所动。
　　
　　大战一触即发。
　　
　　另一边。
　　
　　“这是店里的卤煮，还有刚出锅的卤肉，请慢用。”
　　
　　就在昆元愣神的功夫，眼前已经多出来两个白瓷碗，还有一碟酱牛肉了。
　　
　　牛肉被切成薄片，细细的铺在盘中，上面有嫩绿的葱丝点缀，看起来酱香味十足。
　　
　　昆元下意识的抬头，好巧不巧，正好对上人类女孩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探究，有好奇，有平静，独独缺少了熟悉的冷漠、嬉笑，还有挥之不去的乖戾之气。
　　
　　不像她。
　　
　　如果说血衣是桀骜不驯的猎鹰，天生带着血腥与征服，那么面前这个姑娘就是普通的人类少女。
　　
　　这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刚刚为何会如此心痛？
　　
　　就好比现在，无论怎么样，昆元都没从这双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影子，剧烈的痛感又来了，而且比之前还要猛烈的多。
　　
　　“咳咳咳……”昆元不得不低头，捂着胸口拼命的咳嗽了起来。
　　
　　血衣总觉得这家伙生病了，不然也不会难受成这个样子。
　　
　　但是堂堂道祖怎么会生病呢？这是不可能的事。
　　
　　“那个，先生你怎么样？你没事吧？”雪衣一脸关切：“要不要去医院。”
　　
　　好痛啊……
　　
　　伴随着她口头的关心，但却没有什么变化的眼神，昆元五脏六腑都跟着焚烧了起来。
　　
　　如果是血衣，恐怕现在不应该这样安慰他，而是趁他病，要他命，直接狠狠给自己一刀。
　　
　　这样才像她。
　　
　　终究，不是一个人啊……
　　
　　在雪衣仿佛看神经病的表情里，昆元低低的笑了起来，一直等到将喉头的铁锈味压下，他才勉强稳了稳声线：“没关系，你去忙吧。”
　　
　　雪衣从前就一直觉得昆元肯定是有什么毛病。
　　
　　毕竟他看起来太完美了，而雪衣，从来就不相信什么完美。
　　
　　无论神性还是人性，都有自私的那一面，然而昆元就没有，他胸襟广阔，仿佛能包容一切，如果有需要，雪衣觉得他甚至能眼也不眨的将自己都给献祭出去。
　　
　　就是这样一个神，现在竟然也有烦恼了吗？
　　
　　雪衣总觉得现在的他跟扒光了皮被丢入泥泞之中一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狼狈。
　　
　　如果是从前，雪衣一定会自作多情，觉得昆元这样都是因为自己，毕竟她的神品应该不至于这么差，死了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
　　
　　但是想想他当初杀自己时候的决然表情，雪衣顿时就歇了心思。
　　
　　估计是因为乍然接手洪荒宇宙多项事宜，累的吧。
　　
　　她就说嘛，那活儿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终于有人能体会她当时的心情了，不容易啊！
　　
　　真希望那些族群也像对自己似的对他，不然真对不起自己那么多年的辛苦劳累。
　　
　　雪衣长舒了一口气，然后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去吃饭了。”因为三人的突然到来，她的饭早就凉了。
　　
　　不知道为什么，昆元总觉得她突然就高兴起来了。
　　
　　“师父……”旁边的道君先是一怔，良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了？怎么突然笑了？”
　　
　　“……是么？”
　　
　　昆元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刚刚好，他摸到了自己不自觉勾起的唇角。
　　
　　这下子，就连道君也开始觉得自己师父不正常了。
　　
　　*
　　
　　雪衣是被一声怒吼给打断的。
　　
　　看着吃了没两口的米饭，她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一旁的声源——
　　
　　“你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好像我生来就带罪一样，有种别叫帮手，我们一对一出去单挑啊！”嘭的一声巨响，魔祖差点没把桌子给拍碎。
　　
　　再看他对面的道祖，还是那副面孔，淡定的让人想给他一巴掌。
　　
　　短短一个照面，道祖基本摸清楚了他的底细。
　　
　　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冲动易怒，看来之前所谓的长进，都只是错觉罢了。
　　
　　“我不会跟你打的，万一伤到人可怎么办？”道祖意有所指的看向一旁的雪衣，还有懵逼的卢惠怡和彭清远。
　　
　　怎么好好的，就要打起来了呢？
　　
　　见少年只是叫嚣，同样没有动手的意思，道祖以为他知道轻重。
　　
　　然而道祖不知道的是，其实魔祖是心里没底，毕竟他不确定雪衣会不会帮自己，万一她真的从头到尾都不出手，自己势必要面临两个道祖的夹击，那乐子可就大了。
　　
　　道祖也不愿意一下子就把人给逼急了，还是出其不意比较好。
　　
　　这么想着，他决定结束今天的试探了：“你好好待着，有空的话，我还会过来找你的。”
　　
　　这话是提醒，也是威胁，让魔祖不要轻举妄动，他会时刻在天外天监督他。
　　
　　就在魔祖横眉怒目的时候，一旁的卢惠怡却不乐意了：“等一下。”
　　
　　三人离开的脚步微顿。
　　
　　卢惠怡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还没给钱呢！”
　　
　　这三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竟然妄图吃霸王餐！
　　
　　看着虽然没怎么动，但已经凉透的卤煮和卤肉，卢惠怡觉得他们可能是眼瞎。
　　
　　这么好的味道，还是女儿亲手做的，这三人都不肯赏脸，不是瞎是什么！
　　
　　雪衣同样被这样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下一秒，她就笑了：“咳……那什么，你们确实还没给钱。”
　　
　　话说，这三个人有钱么？
　　
　　看着伸向自己面前的素白的手，道祖先是一愣，接着陷入了深思。
　　
　　“拜托，你们不会是想要赖债吧？”雪衣也不客气，右手甚至还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我来吧。”
　　
　　道君倒是非常自觉的拿起了自己的乾坤袋，然而还不等他往里面掏东西，却见道祖已经先他一步，伸手将头上的青玉簪拔了下来。
　　
　　他头上的发冠由于没了玉簪的束缚，很快就落了下来，披散在肩头，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更添几分随性。
　　
　　“这个，应该够了吧？”
　　
　　昆元闻言，迟疑了一瞬，然后将伸向袖中的手放下。
　　
　　好家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就在卢惠怡嘴角抽搐，在要不要报警之间犹豫的时候，雪衣那边随手掂量了掂量，然后又看了看，这才将玉簪收下：“够了。”
　　
　　“你们走吧。”
　　
　　几碗卤煮，换道祖头上的青玉簪子，真的是血赚。
　　
　　道祖总觉得她的动作有些轻浮，不过也没说什么，就这样安静的离开了。
　　
　　等回到家中，相比起嘲笑道祖吃霸王餐行为的魔祖，回到房间之后，雪衣不由得拿起那支簪子，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总觉得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就这样，雪衣用指腹，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探索过去。
　　
　　瞧瞧，她都发现了什么。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功夫，雪衣就将这青玉簪里的猫腻弄了个明白。
　　
　　这玉簪最深处，竟然寄居了道祖的一缕元神，就这样放心不下魔祖，恨不得将他周围的人也给监视起来么？
　　
　　如果不是两人境界相当，她怕是也发现不了。
　　
　　放在掌心把玩，雪衣不由得感叹，这家伙掌控欲真强。
　　
　　与此同时，天外天上，原本道祖正在跟昆元商议，这魔祖究竟是收是纵，要是收，又该用怎样的方法才能将危害降到最低。
　　
　　然而他话刚说了一半，就觉得衣袍下面一阵异样，好似有一双手，在其中肆无忌惮的乱窜。
　　
　　自上而下，从肩胛到腰腹，从腰腹到大腿……
　　
　　道祖的话锋猛地一停。
　　
　　“怎么了？”昆元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没什么。”
　　
　　及时压下喉头的痒意，道祖一脸平静：“继续吧。”
　　
　　他那双手，却是不由自主的捏紧了身侧的扶手。
　　
　　




108.  相逢   心思浮动的道祖

　　
　　道祖本来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谁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双手非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发的放肆和深入。
　　
　　但他也不敢动弹, 毕竟昆元还在面前呢。
　　
　　但凡他稍微一动作, 昆元必定能察觉到异常。
　　
　　道祖只能忍耐。
　　
　　“……到时候我用诛仙剑外加诛仙七十二阵和太极图封锁这条街道, 你再动手, 如何？”
　　
　　话音落下之后，久久未能得到回应, 昆元不禁愣住：“……道祖？”
　　
　　怎么回事？
　　
　　道祖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就在他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那双无形的手恰好顺着他的大腿滑了下去，道祖手背上的青筋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差点把扶手捏碎。
　　
　　“……就按你说的办吧。”实际上, 道祖压根没听清昆元说了什么，只能凭借着本能, 含混做答。
　　
　　该死的！她为什么还不把那根青玉簪给放下！
　　
　　饶是昆元，此刻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心不在焉，眉头轻蹙, 昆元道：“若是觉得这计划有疏漏, 我们也可以多多思考, 改日再议论。”
　　
　　“……嗯，好。”道祖忍的实在是辛苦, 语气都差点跟着变了调。
　　
　　该死的！不要再——
　　
　　由于道祖三番五次的打岔，甚至于到了后面，大约是觉得疲累了，他还用单手撑起了额头。
　　
　　昆元见状，缓缓收声，然后提出了告辞：“既如此, 那你就先休息吧。”至于魔祖，一时半会儿想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道祖沉声应答。
　　
　　没有人知道，他额头上此时已经布满了汗珠，实在是没有办法，他才以手扶额，硬生生将其掩去了。
　　
　　更没有人能想得到，堂堂道祖，会被人当着漫天神佛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好生戏弄了一番。
　　
　　实在是……不成体统。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又枯坐了好一会儿，道祖才黑着脸站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便留下的一个后手，竟然会带来如此之大的“惊喜”，差点让他在满天神佛面前丢尽了颜面。
　　
　　所以他缓过劲儿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折返回人间，想要将自己的青玉簪收回。
　　
　　然而雪衣哪儿能给他这个机会？
　　
　　想给就给，想收就收，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原本正坐在梳妆台前的雪衣漫不经心的拿起了已经被她丢到一边的青玉簪，然后顺手打开了摆在面前的陶瓷小罐。
　　
　　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衣刚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身上犹带着浓浓的水汽，被屋子里的地暖这么一熏，顿时氤氲开来。
　　
　　就连身影，都变得有些模糊。
　　
　　小罐子是许明光托人送来的，说是公司研制的新产品，雪衣也不挑，索性就直接拿来用了。
　　
　　罐装的面霜哪儿都好，只除了一点，比较容易受到外界的污染。
　　
　　得配个挖取用的小勺才好。
　　
　　巧了，雪衣手里不正好有个能代替小挖勺的东西么？
　　
　　道祖眼睁睁的看着面前只穿了个浴衣就坐在那里的女子，用跟随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年的青玉簪子稍稍往罐子里一探，轻轻挑了白花花的一坨面膏。
　　
　　来历非凡的仙家法器，就这样染上了满身的脂粉味儿。
　　
　　面膏在她掌心一点点化开，然后自上而下，细细的涂抹在下颌、脖颈、锁骨……
　　
　　道祖觉得自己身上都染上了浓浓的脂香。
　　
　　衣袖、领衫、内袍……无一不是如此。
　　
　　或许是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涂完面霜和身体乳之后，雪衣顺手将一头长发挽了起来，用干发帽一包，接着就去玩儿手机去了。
　　
　　道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发簪，落到了她的头上。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还是收回了手。
　　
　　最后道祖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天外天上的，只听到他身后，隐隐传来了这样的议论声——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哇，今天道祖身上好香啊！”
　　
　　道祖脚步一顿，就在他下意识的去嗅闻自己的衣袍时，昆元的声音恰好传来：“如果我所猜不错，这确实是女儿香。”
　　
　　本来以为他之前频频走神是因为思考魔祖的事，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我倒是未曾想到，堂堂道祖，竟然也开始思凡了。”昆元调侃道。
　　
　　“并非如此，我并未……”道祖张口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簪子是他给的，没要回来也是事实。
　　
　　“……我本意，只是魔祖而已。”就连道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显得过于苍白了。
　　
　　怎会如此……
　　
　　这下子，就连昆元也开始好奇，能叫他如此的女子是谁了。
　　
　　*
　　
　　之后的几天里，雪衣更是变本加厉的折腾手头的这根簪子。
　　
　　不只吃饭带着它，睡觉带着它，就连闲暇晒暖的时候都带着它，只不过人生嘛，总有点小“意外”。
　　
　　就好比现在——
　　
　　“唔，我还以为是丢了呢，没想到是在这儿。”随手拨开院子里的一丛花墙，终于玩儿完游戏的雪衣将因为拍桌子的力道过重而不知道飞到哪里的玉簪子从地上捡了起来。
　　
　　因为几局游戏下来耽搁的时间太久，簪子上面已经沾满了花香。
　　
　　这几日下来，道祖身上的味道也一变再变。
　　
　　有的时候是厨房的烟火气，有的时候是花草的味道，但更多的时候，还是独属于女孩子的柔软的发香。
　　
　　毕竟是根簪子，拿来挽头发什么的，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因此，天外天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多，以至于连道祖本人都有些承受不住。
　　
　　毕竟，无论是谁，底气不足的时候都会觉得心烦意乱。
　　
　　就在道祖暗自暗恼，并且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将青玉簪取回来，再不济也应该将藏在簪子里的元神取出来的时候，另外一个人的反应比他还要激烈。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簪子，也值得你这么在意吗？”忍了几天，实在是忍不了的魔祖对着那根平平无奇的青玉簪横挑鼻子竖挑眼。
　　
　　尤其是那还是他最讨厌的人的东西，这就更让魔祖难以忍受了。
　　
　　“还是说，因为是他给的，所以你才格外的上心？”大约是憋的太狠了，魔祖都开始口不择言了。
　　
　　只不过是想看看那人的耐心究竟有多少罢了。
　　
　　没想到他倒是挺沉得住气，没探听到有用的消息，也不会按捺不住。
　　
　　但是雪衣并没有说出来，谁知道道祖会不会通过这根簪子监视这里呢？
　　
　　实际上，雪衣猜的没错，道祖的目光确实穿过了仙人两界，正一眼不错的注视着这里，惹得一旁的昆元频频调侃：“即使如此，你也要强说不是么？”
　　
　　道祖没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什么。
　　
　　可惜的是，两人接下来的对话，似乎并不怎么合他的心意，以至于道祖的眉头都轻轻的皱了起来。
　　
　　“你不是不跟我讲话的么？”自从那天开始，魔祖就频频甩脸子给她瞧，至于对话什么的，更是不存在的，甚至于一个眼神都欠捧。
　　
　　“怎么今天跟变了个人一样？”
　　
　　雪衣托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触及到她眼中不加掩饰的笑意，魔祖的表情不由得变得越发的凶狠了：“你都……那样对我了，都不准备给我一个解释吗？！”
　　
　　害得他一连睡了好多觉。
　　
　　要知道，堂堂魔祖是不需要睡觉的，之所以现在学会了睡觉，还不是为了逃避现实？
　　
　　只不过梦里也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怕是闭上眼睛，熟悉的场景也会飞似的钻进他的脑子里。
　　
　　少年觉得自己可能是坏掉了。
　　
　　被区区一个吻折腾的，坏掉了。
　　
　　即使是打死她，雪衣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要为一个一时迷乱而情不自禁的吻而负责。
　　
　　然而这种事，最终还是在她眼前发生了。
　　
　　察觉到了雪衣的沉默，魔祖先是皱眉，在然后，他的表情瞬间扭曲：“……该死的！你不会是想要赖账吧！”
　　
　　哪怕他已经在疯狂寻找自己的武器了，雪衣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实话。
　　
　　于是，想了想，她点头。
　　
　　在少年狰狞的表情里，雪衣飞快的点头：“我觉得……我们毕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
　　
　　“可这是我的第一次！”不等她说完，魔祖就迫不及待的吼了出来，声音之大，几乎把忍不住偷听的小娃娃他们吓死。
　　
　　而天外天上，道祖非但没有因为死对头的搞笑发言而发笑，眉头反而皱的越发的紧了。
　　
　　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等等。”
　　
　　渐渐的，魔祖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接着，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坐着的人：“难道说，你已经不止一次的——”
　　
　　“……用脚趾头想也应该是这样吧。”漫漫岁月里，亲吻什么的，应该是稀松平常的事吧？
　　
　　至于对象，自然是之前那位咯，只不过因为某正人君子的竭力抗拒，从未做到最后一步罢了。
　　
　　雪衣坦然的表情，却映照出了少年嫉妒到发狂的眼睛。
　　
　　他不敢想象，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热情，而她面对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甚至更加的激情似火，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正是因为亲自体会过，所以才会耿耿于怀。
　　
　　魔祖怎么也想不明白，分明是只认识了没多久的人，为什么会让自己如此的失态。
　　
　　似乎是难以忍受这样的自己，又或许是不想让雪衣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强忍着毁灭一切的欲/望，定定的看了雪衣一眼后，少年就迅速消失不见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
　　
　　犹豫了整整两秒，雪衣最终还是选择追了上去。
　　
　　“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这个时候，她哪儿还能顾得上簪子不簪子的了？
　　
　　随手一丢，青玉簪子就这样“骨碌碌”的滚进了某个角落里，再也找不见了。
　　
　　眼睁睁的看着女孩的身影渐渐远去，道祖满身的花香，很快也被驳杂的泥土味给遮盖掉了。
　　
　　没过多久，一干神佛惊奇的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乎是一天一个味道的道祖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109.  悸动   雪衣的悸动

　　
　　道祖几乎是亲眼注视着雪衣离开的。
　　
　　不过三两个呼吸的功夫, 那道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道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 他的嘴巴又缓缓闭起。
　　
　　昆元在一旁失笑, 觉得这事儿可真有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 道祖才沉声道：“魔祖的事, 不好再拖延下去了。”
　　
　　昆元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道祖：“最迟明日，便开始着手解决了吧。”
　　
　　这么快？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 但昆元却并没有什么异议, 对他来说，事情同样也是越早解决越好。
　　
　　故而, 道祖说完之后, 昆元就跟着点了点头。
　　
　　等人都走了之后，道祖垂下眼眸, 静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雪衣是在离别墅区不远的人工湖旁找到魔祖的。
　　
　　怕被道祖和昆元联手抓单，所以他虽然生气, 但到底不敢离的太远。
　　
　　雪衣赶到的时候, 人工湖旁饲养的天鹅孔雀还有小鹿, 已经呼呼啦啦跑光了，大约是被他吓的吧。
　　
　　隐隐的, 还能听到保安的怒吼。
　　
　　看到她来，魔祖下意识的就将头扭到了一边，然后手中的石头狠狠的丢到了湖里。
　　
　　原本就没剩多少的天鹅这下子全跑光了。
　　
　　“嘿，你小心点。”
　　
　　见他没有再跑的意思，雪衣顺手折了根柳条，然后一屁股坐到了他的旁边：“把这些天鹅啊, 孔雀啊，砸坏了或者砸死了，可是要负责的。”
　　
　　大约是专供富人享用的私人湖畔，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精心挑选过的，随便弄坏了哪一个，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然而魔祖才不在乎这个。
　　
　　“你那样撩拨了我，也是要负责的。”他语气幽幽的唇角反击道。
　　
　　“难不成，在你心里，我还不如这些小动物？”
　　
　　“这怎么能比。”雪衣都要被他孩子气的表现给逗笑了。
　　
　　见少年猛地看过来，雪衣赶忙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样子。
　　
　　“……切。”不屑的轻嗤一声，似乎是在不满雪衣的敷衍。
　　
　　良久之后，魔祖才闷闷的问道：“那个……你能说说，你跟那个昆元，你们两个是怎么开始的么？”
　　
　　上次有关于更亲密的举动她提都没提，这次可不能再被她糊弄过去了！
　　
　　“这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吧……”无非就是见色起意，情绪到了，剩下的事自然而然就会水到渠成。
　　
　　像雪衣这样的，喜欢什么东西，哪儿有忍得住，不去染指的道理？
　　
　　没用暴力直接掠夺就不错了，终究还是看在多年感情的份上，强忍着，没做过于出格的事罢了。
　　
　　雪衣喜欢漂亮的东西，而昆元就足够漂亮，尤其是那劲而不瘦的腰身，以及那张万年不变、温文尔雅的脸。
　　
　　真想亲手毁掉啊。
　　
　　只不过昆元那厮太正经，无论她怎么撩拨，昆元都是坐怀不乱。
　　
　　曾经雪衣一度以为，他诞生的时候，一个不慎把身体某个重要部位给弄丢了，要不就干脆直接没长，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现在想想，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在面对自己讨厌的人的时候，也是硬不起来的吧。
　　
　　真难为他了。
　　
　　“其实，我们也就……”
　　
　　“算了，你不要说了。”目光在触及到雪衣眼中的追忆之色时，仿佛被真刺到了似的，魔祖脸色一沉，瞬间就反悔了。
　　
　　“我不想听了！”
　　
　　雪衣：“……”
　　
　　听也是他说的，不听也是他说的，怎么这么难伺候！
　　
　　“好啦好啦，既然你不想听，那我就不提了。”雪衣叹了口气。
　　
　　“我们聊点别的？比如……你以前的生活呢，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她这个样子，就更让魔祖觉得憋闷了，熟练的温柔，让他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本能的忽略了后面的问题，少年仿佛自虐一般的问道：“你老实说，昆元出现的时候，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他目光直勾勾的看过来，仿佛雪衣敢撒谎，就扑过来咬死她。
　　
　　但雪衣总觉得说实话的代价会更大……
　　
　　“好吧。”
　　
　　略微的斟酌了一下，雪衣道：“坦白讲，还是有一点的。”她当时看到昆元的第一眼，其实手心有微微的汗湿，下意识的反应，甚至不受她的控制。
　　
　　少年的表情顺便变的狰狞。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还想着他！”似乎是不堪忍受，他的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一双手更是因为愤怒而开始颤抖，瞬间捏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雪衣：“……”就知道是这个样子。
　　
　　明明是这个家伙非要问的……
　　
　　不喜欢听，做什么还要这么折磨自己……
　　
　　“别走。”
　　
　　为了防止他一怒之下，再次跑掉，雪衣赶忙去拉他的手，“我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凡人，刚刚找你的时候，跑的太快，差点把脚给崴了。”
　　
　　魔祖并不相信，依旧恶狠狠瞪着她。
　　
　　雪衣坐在那里，赶忙用自己的小腿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不信你自己看。”
　　
　　魔祖将信将疑，雪衣笑着，又轻轻扯了扯他的手腕：“所以，别走啦。”
　　
　　“………………”
　　
　　“说话就说话，用这种语调做什么，恶心死了，别忘了，你可是魔祖！”尽管嘴巴上这么提醒着，但少年却没有挣脱的意思。
　　
　　雪衣握着他手腕的手顺势一滑，就这样滑到了他的掌心，顺便，还用小指指尖轻轻瘙了瘙。
　　
　　这下子别说跑了，他连动都动不了了。
　　
　　该死的！她会的花样也太多了吧！
　　
　　“……把脚伸出来。”重新一屁股坐了下来，少年干脆利落的将她的脚拽到了自己身前，然后低下头，开始帮她脱鞋。
　　
　　雪衣也不反抗，静静的看着他动作。
　　
　　“你……如果说，昆元再回头找你的话，你还会跟他和好么？”明显停顿了一下，魔祖才将这句话说完整。
　　
　　他的手已经搁在了雪衣的脚腕，但凡她敢点一下头，魔祖保管瞬间把它拧碎！
　　
　　由于他是低着头的，雪衣并没有看到他嫉妒到扭曲的表情。
　　
　　“不会。”
　　
　　魔祖猛地抬头，正好撞上雪衣分外清醒的眼睛：“无论我心中是否还有他，我都不会回头的。”
　　
　　堂堂魔祖，永远不会给同一个人第二次背叛的机会。
　　
　　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信条。
　　
　　她雪衣，不选便罢，如若真做出选择，也并非只他昆元不可。
　　
　　“真的，你不骗我？”魔祖将信将疑。
　　
　　“我骗你做什么？再说了，这话又不是单独针对昆元，对谁都一样。”无论是欺骗也好，还是背叛也罢，在她这里永远都只有一回。
　　
　　如果被她看上的人不慎犯了，那就只能下一个了。
　　
　　她虽然寿元无限，但也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魔祖却是只听到了前面一句，并未将之后的话放在心上。
　　
　　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就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魔祖：“你保证？”
　　
　　雪衣点头：“我保证。”
　　
　　魔祖这才算彻底放下心来：“那……你喜欢我吗？”他有些紧张，手心里甚至都微微渗出了汗，或许是觉得丢脸，他一双眼睛不停的闪烁，只是里面的期盼却越积越多。
　　
　　这家伙今天，问题一个比一个棘手。
　　
　　“看样子不是很喜欢咯。”
　　
　　见雪衣整整两秒钟都没有说话，强忍着心头的失望、窘迫还有羞恼，待那股遏制不住的雀跃和冲动涌上来的时候，少年没忍住，俯身重重的在雪衣唇上啄了一口。
　　
　　速度之快，就连雪衣也没有反应过来。
　　
　　只余下唇角的炙热，在疯狂的宣告着什么。
　　
　　“现在呢？”他又问。
　　
　　雪衣还是不说话。
　　
　　少年没办法，又啄了一口：“这次？”
　　
　　雪衣：“……”
　　
　　又是力道非常重，但一触即停的吻，或许是有些恼羞成怒，他忍不住，咬了雪衣一口。
　　
　　“噗——”这样笨拙又急躁的举动，直接让雪衣笑出了声。
　　
　　虽然很笨，但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秒钟，雪衣被他类似少年人的热忱给打动了。
　　
　　看到了他的热情、迫切以及掩饰不住的莽撞。
　　
　　就好像突然跨进成人世界的少年，不顾一切也要将第一件宝物抓在手里一样。
　　
　　雪衣不由得，在他又一次凑上前来的时候，加深了这个吻。
　　
　　魔祖先是瞪大了眼睛，等反应过来之后，他微红着脸，乌黑的冷硬的睫毛一个劲儿的颤啊颤，直晃到雪衣心里去了。
　　
　　“真是个笨蛋……”许久之后，雪衣哑声玩笑。
　　
　　“这次，算我输给你了。”
　　
　　魔祖迅速反应，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原来凌厉凶狠的样子。
　　
　　当然，如果能忽略他不断起伏的胸膛，还有藏在头发里，滚烫的耳尖就更好了。
　　
　　所以……她这应该是同意了吧？
　　
　　大约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魔祖下意识的低头，等小心翼翼的掀开雪衣袜子的时候，他这才发现，上面哪儿有什么瘀痕？
　　
　　“你不是说崴到脚了吗？”
　　
　　“骗你的。”
　　
　　魔祖脸色顿时一黑。
　　
　　“走吧。”趁着他发脾气之前，雪衣顺势爬上了他的背：“该回去了。”
　　
　　“你混蛋！大骗子！”后背这种致命的部位被人接近的刹那，魔祖就条件反射的想要动手，但是下一秒，反应过来后，他就忍住了。
　　
　　很快，几乎整个别墅区的人都能看到少年模样的男生背着同样年纪的女生，一边往回走，一边发脾气的画面了。
　　
　　尽管情绪非常激烈，但他的背始终很稳。
　　
　　就在雪衣几乎忍不住沉迷有些沉迷的时候，只听到少年在问：“话说，我们现在应该算道侣关系了吧？”
　　
　　“嗯？”他问这个做什么？
　　
　　听到她懒洋洋的鼻音，少年迫不及待的开口：“既然是道侣，那你现在总该帮我一起对付道祖他们了吧？”
　　
　　雪衣一怔，眼中的笑意顿时淡了些许：“你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么？”
　　
　　如果魔祖此刻能看到她的脸，自然能明白其中的变化。
　　
　　可惜，雪衣现在在他背上，他看不到。
　　
　　“那当然了，击败道祖可是我诞生以来最大的人生目标！”不然的话，那么多年的仇怨，如何能平？
　　
　　“既然他都能叫帮手，我为什么就不行……”
　　
　　随着少年越说越多，雪衣沉默片刻，然后在暗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所以她才总说，这家伙是个笨蛋啊……
　　
　　渐渐的，雪衣眼底的悸动，又重新归于平静。
　　
　　




110.  逃跑   魔祖逃跑，道祖上位

　　
　　“所以说, 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不！可！以！”
　　
　　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之后，少年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瞬间就蔫儿了。
　　
　　他的眼神, 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到家之后, 雪衣拍了拍他的肩膀, 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等双脚落地之后，雪衣实在是没忍住, 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然后摇头叹气，自顾自的进去了。
　　
　　“……莫名其妙。”实在是不明白雪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后知后觉的摸了摸雪衣摸过的地方, 魔祖很快就追了上去。
　　
　　“喂，你等等我, 不要关门啊！”
　　
　　整整一天时间，少年都在不停的纠缠着雪衣，一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一开始的时候, 少年还十分热情, 但是被拒绝的次数多了, 再怎么样，他也还是会觉得苦闷。
　　
　　魔祖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是最为亲密的了，为什么她却连这点小小的恳求也不肯答应。
　　
　　不过很快，魔祖就没心情理会这个了。
　　
　　道祖他们来了。
　　
　　接收到雪衣的信号时，魔祖有一瞬间的愣怔，但是随即，他就反应过来, 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正在暗处布阵的道祖一愣，接着缓缓收回了手。
　　
　　这家伙，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敏锐？
　　
　　“你怎么会在这里？”看着突然出现的身影，雪衣的反应十分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道祖踌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旁的昆元则玩味的看着他们。
　　
　　最终，道祖下定了决心：“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魔祖跑了，天地之大，谁知道他下一次会出现在哪儿。
　　
　　但是有面前这个女孩在的话，情况或许就不一样了。
　　
　　*
　　
　　雪衣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天上了。
　　
　　“这位仙……姑娘。”话说，人间应该是这样称呼的吧。
　　
　　看着面前这个被道祖亲自带上天外天的女子，小道童心中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多问。
　　
　　“姑娘，午饭时间到了，你要吃点东西吗？”大约是知道雪衣是被道祖强制性带上来的，生怕她会因此而发脾气，甚至是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小道童整个人都小心翼翼的。
　　
　　“……那就随便吃点什么吧。”毕竟不是纯粹的凡人，到了新环境之后，雪衣倒不会觉得焦虑惶恐什么的。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一个戏剧性的方式再次来到这天外天。
　　
　　见雪衣并没有吵闹的意思，小道童顿时就松了口气，渐渐的，他也恢复到了平时活泼的样子：“我们神仙平日里都是不吃饭的，但外面的池塘里有鲤鱼，水面上还有莲蓬，后殿那里，道祖还饲养了一些竹鼠……”
　　
　　竹鼠深受道祖的喜爱，平日里是没人敢动的，不过道祖刚刚吩咐了，天外天里的一切东西都随眼前这位姑娘取用，她想吃便吃。
　　
　　故而小道童连那些小祖宗们都算了进来。
　　
　　“那就这三样吧。”没等道童说完，雪衣就干脆利落的做了决定。
　　
　　“姑娘等着，我现在马上就让人去准备！”小道童不敢耽搁，等雪衣点完菜之后，他就穿着八卦道袍，噔噔噔的跑远了。
　　
　　大殿的门一开一关，收到消息的各个神仙也有意无意的探头往里面看。
　　
　　没办法，他们真的太好奇了。
　　
　　道祖竟然从下界带了个姑娘上来，这事儿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然而不等他们看清楚，又就重新被关上了。
　　
　　“啊……”迟了一点，隐隐有人遗憾的叫出了声。
　　
　　雪衣本身不是个挑嘴的人，在加上另一个世界的天外天里，她还特意让人造了间厨房，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偶尔能跟昆元还有几个徒弟联系一下感情，吃饭的时候说说话什么的。
　　
　　然而雪衣忘了，这里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天外天。
　　
　　尽管布局大差不离，但细节方面终究不能算一模一样。
　　
　　这里的道祖可没有徒弟，更没有跟徒弟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联络感情的习惯。
　　
　　于是，雪衣就这样听到了以下对话——
　　
　　“莲蓬倒是好弄，剥开就能吃了，但这鲤鱼和竹鼠……”恕他们才疏学浅，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鲤鱼的话，应该是先想办法把它杀掉吧？”
　　
　　“怎么杀？把头剁了？”
　　
　　“………………”
　　
　　雪衣觉得，还是自己来比较好。
　　
　　“吱呀”一声，殿门打开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转移到了雪衣的身上。
　　
　　“我来吧。”
　　
　　看着生龙活虎的鲤鱼，还有在一旁，逃都懒得逃的竹鼠，雪衣不由得伸出手来：“刀子给我。”
　　
　　“这可是龙鱼，它……”
　　
　　小道童刚想说它真的很强，毕竟是养在道祖身边的灵物，不是寻常仙兵可比的，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人类女子用刀柄对着鱼头猛磕了几下，原本还生龙活虎的龙鱼顿时就动弹不得了。
　　
　　小道童顺便闭上了嘴巴。
　　
　　紧接着，雪衣一点一点处理剩下的鱼鳞、鱼鳃、内脏……至于里面难度最高的苦胆，取出来的时候还是完整的，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
　　
　　该说不说，不愧是天外天的东西，单凭手感雪衣就知道这鱼肯定很好吃。
　　
　　接下来就是这只被圈养在后殿竹林的竹鼠了。
　　
　　大约是深受道祖喜爱的缘故，竹鼠表现的非常嚣张，虽然不能口吐人言，但一双小眼睛却满是傲慢。
　　
　　他一直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就算是咬了人挠了人，这群仙官仙娥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到道祖面前告状。
　　
　　正是因为看准了这一点，竹鼠越发肆无忌惮。
　　
　　整个天外天里，它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咬谁咬谁，它就不信，面前这个人类敢——
　　
　　下一秒，竹鼠只觉得双脚腾空，整个身子就这样被人抓在了手里。
　　
　　不等它挣扎，雪衣对着它的脖子，干脆利落就是一刀。
　　
　　事实证明，她的手艺完全没有退步，竹鼠几乎没感觉到什么痛苦，就已经魂归西天了。
　　
　　鱼是仙池里的鱼，莲蓬是道祖座下的金莲，竹鼠更是道祖的心头好，这搭配，换成是旁人，想都不敢想，但今日，这些东西怕是悉数要落进雪衣口中了。
　　
　　不明觉厉的众仙官仙娥，只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她动作。
　　
　　这天外天里虽然没有食盐，但却有类似的替代品，至于其他香料，养在这个地方的鱼和竹鼠已经足够鲜美了，不必要添加更多的东西。
　　
　　将鱼和竹鼠处理干净用荷叶包好，由于此处没有厨房，所以雪衣干脆让人在殿前架了明火。
　　
　　至于剩下的莲蓬，等待的功夫，雪衣一颗一颗剥出来，吃了。
　　
　　渐渐的，鱼肉和竹鼠的香味，伴随着淡淡的荷叶香，正朝着四周扩散开去。
　　
　　尽管并没有吃过饭，但这并不妨碍一众仙官和仙娥在嗅闻到这股味道的时候，跟着吞了吞口水。
　　
　　另一边。
　　
　　自从将雪衣强虏来之后，道祖就再也没出去过。
　　
　　“怎么？怕她生气？”昆元怎么也想不到，堂堂道祖看中的，竟然是自己死对头的女人。
　　
　　说实话，在注意到道祖神态的变化时，昆元真的震惊了。
　　
　　忽略心头的那点异样，昆元的表情有些玩味。
　　
　　“没有的事，我只是在……”话还未说完，接着道祖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去看看？”昆元挑眉，显得有些好奇。
　　
　　沉默了一瞬，道祖缓缓站了起来。
　　
　　“若是当真喜欢，千万记得，不要留下什么遗憾。”无论对方是什么人，一定要牢牢抓住才好。
　　
　　想到了某个不能言说的人，昆元眼神一暗，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痛苦。
　　
　　道祖没说话，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等两人走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生生不息的南明离火上面架着两个荷叶包，大约也只有道祖座下金莲，才能抵御的了天下第一神火的炙烤。
　　
　　荷叶包里面偶尔有汁水溢出，奶白奶白的，不知道是不是龙鱼骨髓里的精华不小心渗了出来。
　　
　　“姑娘姑娘，什么时候能好呀？”小道童仗着自己年龄小，又是第一个接触雪衣的人，所以一个劲儿的往她跟前凑。
　　
　　小道童怎么也想不到，原来仙池里的龙鱼做成食物，竟然会这么香。
　　
　　“马上。”
　　
　　雪衣这边刚应了一声，那边就听到仙官和仙娥们的惊呼：“道祖！”
　　
　　原本还目露期待的众人看到熟悉的身影，赶忙躬身行礼。
　　
　　迎面走来的，不是两位道祖又是谁？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似乎怕道祖责罚，他们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头也压的低低的。
　　
　　“你们在……做什么？”看着地面上又是鱼鳞又是毛发又是血的，道祖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原本干净且无一丝尘埃的地面，就这样被玷污了。
　　
　　“当然是做饭啊。”
　　
　　雪衣揉了揉肚子：“我饿了。”这具身体，实在是不争气。
　　
　　在众人震惊又呆滞的目光中，雪衣举着莲蓬，朝青年伸手：“喏，刚剥出来的莲子，你吃么？”
　　
　　洁白的莲子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圆滚滚的，就这样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那上面，仿佛还带有余温。
　　
　　道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也不说话，大约两秒钟后，雪衣不耐烦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手收回来的时候，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道祖先她一步，轻轻捏了一颗出来，然后放入了自己的口中。
　　
　　那双手，细看竟然比莲子还要漂亮。
　　
　　“……是苦的。”
　　
　　这味道，似乎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道祖眉头皱的更紧了：“好苦。”
　　
　　“啊抱歉抱歉，我忘了跟你说，里面的莲心要抽一下。”说完，雪衣将剩下的几颗莲子剥好，一股脑全塞到了他手中的。
　　
　　




111.  震颤   如果说，魔祖没死呢？

　　
　　“你……不生气？”一点一点将手中的莲子吃光, 道祖问道。
　　
　　生气倒是不至于，只是万万没想到，这里的道祖会这么不讲究而已。
　　
　　魔祖跑了, 就干脆控制住跟魔祖亲近的人。
　　
　　这手段, 不得不说……跟她简直想到一块去了。
　　
　　“生气有什么用？你会把我送回去么？”
　　
　　道祖沉默, 然后摇头。
　　
　　“那不就得了。”雪衣无奈。
　　
　　尽管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从对话里倒是能听出来几分。
　　
　　一旁的小道童眼珠一转，赶忙将火堆挪开, 雪衣顺手将空空如也的莲蓬丢到一边, 然后去翻那两个荷叶包，于是这个话题就算是揭过了。
　　
　　荷叶依旧是翠绿翠绿的模样, 丝毫没有因为火焰的炙烤而变色。
　　
　　打开之后, 里面白色的汤汁晃晃悠悠，几欲从缝隙里流出来。
　　
　　雪衣赶忙将叶片拉高。
　　
　　等凉的差不多了, 她才用从竹子上面掰下来的枝条，当成是筷子准备吃饭。
　　
　　结果雪衣这边刚一动作，下一秒, 就发现不对来了。
　　
　　好几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她瞧, 等雪衣转过头去的时候, 他们也跟着转头。
　　
　　“……”
　　
　　沉默了一瞬，雪衣试探性的问：“一起吃？”
　　
　　“不了不了。”因为有道祖在, 这些仙官和仙娥都不敢开这个口，最后还是雪衣亲自摘了荷叶，他们才带着迟疑和纠结接过。
　　
　　“谢谢姑娘。”
　　
　　鱼汤奶白奶白的，非常的鲜美，没有锅子没有油，全靠龙鱼本身的味道。
　　
　　一口下肚, 从未被食物滋养过的身体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渐渐的，陌生的饥饿感从灵魂深出升起，很快，他们连客套话都不说了，一个个的，只顾埋头苦吃。
　　
　　龙鱼的肉质鲜美柔嫩，骨髓汤更是浓厚无比。至于竹鼠嘛……大约是吃天上的青竹长大的缘故，完全没有普通人吃的竹鼠的那股子腥臊味儿，肉质更是嫩的用竹筷子轻轻一挑就落下来了。
　　
　　道祖总觉得自己这天外天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热闹了，不像从前似的那样冷清了。
　　
　　道祖觉得有一点不习惯，心情也有些烦乱。
　　
　　过了没一会儿，他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所以说，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望着两人的背影，雪衣不解。
　　
　　*
　　
　　虽说是扣留了雪衣在这里当人质，但搜寻魔祖的事情也不能耽搁。
　　
　　万一他急眼了，开始为祸作乱怎么办？
　　
　　虽然他们将雪衣带了过来，但魔祖同样也可以用天下众生作为要挟。
　　
　　道祖不信，魔祖能逃的了一次，还能逃的了第二次。
　　
　　将第一次的失败归结为意外之后，道祖越发谨慎了。
　　
　　整整一天时间，他终于在人间的某个角落里，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同昆元相互对视了一眼，道祖用最快的速度锁定了那一片空间。
　　
　　与此同时，已经跟小道童混熟了，正在听小道童讲八卦的雪衣瞬间感受到了什么，然后眉头猛的一蹙。
　　
　　这边这位道祖，实在是雷厉风行，效率之高令人咂舌。
　　
　　这才两天不到而已，就已经又准备对少年动手了。
　　
　　“姑娘，自从你来到天外天之后，道祖也跟着变了许多呢……”从前的时候，哪怕道祖再仁慈，也不会纵着他们这样玩闹。
　　
　　生火做饭？想都别想。
　　
　　“可是现在，我们偷偷猎了外面的猎物烤来吃，道祖他老人家竟然都没说什么呢。”
　　
　　小道童一脸惊奇：“更别提后殿那群竹鼠了。”
　　
　　自从闹的最凶的一个兄弟死了之后，剩下的竹鼠就跟吓破了胆似的，在也没有以前的那股嚣张劲儿了，生怕步了自己好兄弟的后尘。
　　
　　短短两天功夫，那群竹鼠竹子都吃不下，看着消瘦了不少。
　　
　　提起这个的时候，小道童显得十分高兴，看得出来，他也是曾经被荼毒过的一员。
　　
　　“能不能，给我摘两个莲蓬来？我有些馋嘴了。”等他叽里咕噜说的差不多了，雪衣笑着问道。
　　
　　“没问题姑娘，我去去就回。”
　　
　　小道童不疑有他，从板凳上下来之后，一溜烟就不见了。
　　
　　雪衣这才有空去提醒魔祖。
　　
　　上次的时候，因为魔祖就在他身边，所以一个眼神过去，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回两人离的远，当然不能那么轻松了。
　　
　　思考了许久，雪衣从混沌珠里取了一样东西出来，然后闭上眼睛，念了几句后，接着就松开了手。
　　
　　下一瞬，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如同流星一般朝着人间飞去。
　　
　　做完这一切，又过了好久，小道童才捧着一捧新鲜的莲蓬姗姗来迟。
　　
　　很快，两人就又开开心心的聊了起来。
　　
　　*
　　
　　“又跑了。”这次的行动，不出意外又失败了。
　　
　　道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十拿九稳的事会这么困难。
　　
　　明明那一片空间已经被锁定，阵法也已经快布置好了，但就差那么一点点。
　　
　　差一点点，魔祖就被封锁在里面，永远也出不来了。
　　
　　道祖百思不得其解，魔祖究竟事如何能做到在最后几个呼吸里，迅速完成转移的。
　　
　　一想到对方临走的时候还朝着天上递过来了一个充满挑衅的眼神，道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再找机会吧。”最终，道祖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心情憋闷之下，道祖起身走向外走去。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在这天外天转转的，结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了某处房间面前。
　　
　　“道祖？”看到熟悉的身影，小道童忍不住惊讶的叫出了声。
　　
　　道祖原本是想走的，但是现在被人发现了，自然也就走不了了。
　　
　　“我池子里的莲蓬，都要被你给摘光了。”从前的时候，整个天外天里，从来没有人去关注过那些莲花。
　　
　　无数岁月里，莲花开了又落，莲子不知道长了几茬，最后都落到了淤泥里。
　　
　　现在好了，无人问津的莲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被她当作零嘴吃掉。
　　
　　“少废话。”雪衣抬眼：“你到底要不要？”
　　
　　嘶——
　　
　　她竟然敢跟道祖这么说话！
　　
　　小道童不禁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伸手接过，道祖也跟着剥了起来。
　　
　　没一会儿功夫，桌子上就只剩下一地残骸。
　　
　　道祖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每每遇到雪衣的时候，自己都会格外的眷恋此刻的时光。
　　
　　就好比这次，一直等到金乌落下，太阴星显露真容，他才惊觉，原来已经天黑了。
　　
　　下次，下次绝对不会再失手了！
　　
　　望着青年的背影，雪衣挑了挑眉，最终没忍住，笑了起来。
　　
　　*
　　
　　第三次了，已经是第三次了。
　　
　　又过了两天，不出意外，道祖和昆元再次折戟。
　　
　　事不过三，道祖从中嗅闻到一丝诡异的气息。
　　
　　尤其是，经历了这几次之后，魔祖越发的嚣张，仿佛是胸有成竹，觉得他们一定抓不住他一样。
　　
　　“他究竟，有什么倚仗呢……”单手撑头，道祖喃喃。
　　
　　他总觉得，背后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一般，正在操控着事态的发展。
　　
　　可天底下，究竟有谁还有这份本事呢？
　　
　　“咳、咳咳……”正在这时，昆元忍不住咳了几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体越发的不好了，整个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来。
　　
　　不是没有用一些天才地宝，但都没有效果，他眼中的光芒也正在一天一天暗淡下去。
　　
　　“你没……”道祖下意识的想要问候，直到话说到一半，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十分荒唐的念头。
　　
　　“我没事。”可一旁的昆元却还是一无所觉。
　　
　　良久之后，道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魔祖，可能没死？”
　　
　　比起一个凭空出现，但能跟自己比肩的强者，道祖更愿意从自己的认知中寻找。
　　
　　普天之下，能做到这一点的，起码是昆元这个境界及以上的。
　　
　　除了那个传说中死去的魔祖，还有别的选择么？
　　
　　只剩下他们四个而已，即便是道君，也是做不到的。
　　
　　道祖越想越觉得可能，至于昆元，一张脸却越来越苍白。
　　
　　“有的时候，我也曾幻想，一切都是假的，我还可以重来。”时至今日，他终于说了实话。
　　
　　“可是，就算我想到发疯，这时光，终究是不能倒流……”即便他身为道祖，也无法逆转时间，让消失的那人，死而复生。
　　
　　道祖沉吟片刻，道：“那我换一个问题。”
　　
　　他目光平静：“你究竟是如何，判断她死亡呢？”
　　
　　“我亲眼看到的，难道这还不够吗？！”昆元怒火几乎是瞬间就被挑了起来。
　　
　　道祖不为所动：“有的时候，眼睛是会骗人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昆元修为不如她，会被假象所蒙蔽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他的话，很容易就能做到。
　　
　　“你还尚差一线才到我这个境界，你不明白这个境界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们已经强大到，即使是宇宙崩灭，他们也有手段保命。
　　
　　然后落入新的领域，慢慢诞生出新的宇宙。
　　
　　昆元却没有这么乐观：“她连从不离身的修罗刀都抛下了，如果她活着，刀就绝对不可能离身。”
　　
　　修罗刀对雪衣意义非凡，是她的伴生法宝，是她统治洪荒宇宙的神兵利器。
　　
　　洪荒万族不一定认识雪衣，但一定知道那把修罗刀，若论感情深浅，就连昆元都要退避三舍。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弃刀而去？
　　
　　“我倒是觉得，”道祖听了这么一大通，非但没有打消自己的念头，反而越发肯定了：“这反而证明了，她并没有死。”
　　
　　“因为只要将刀留下，你就会相信，不是么？”
　　
　　“现在看来，她所料不错。”
　　
　　道祖觉得，这事儿如果是真的，那么另外一个世界的魔祖确实有手段。
　　
　　小小的算计，就困住了昆元，让他走都走不出来。
　　
　　这确实，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她乖张、冷漠，肆无忌惮。
　　
　　话音落下的瞬间，昆元猛地一震，心肝也跟着猛烈的颤抖了起来。
　　
　　他剧烈的喘息，短短几息，竟是连思考也不能了。




112.  暴露   雪衣她即将暴露

　　
　　“如果我是她, 我即便是死，也要将那把刀一并带走。”最重要的东西，岂能落入他人之手？
　　
　　尤其是, 她的占有欲那样的强。
　　
　　从昆元的讲述之中, 道祖已经大概拼凑出了另外一个魔祖的形象。
　　
　　昆元像是脱力一样跌坐在椅子上, 分不清楚是喜悦还是怨恨, 他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真狠啊……”
　　
　　血衣，你是真狠啊……
　　
　　一旦有了这个猜想, 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昆元咳嗽的越发厉害, 脸上却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道祖并未理会，只是细细的思考着该怎样将幕后那人揪出来。
　　
　　如果雪衣知道是因为魔祖的过于得意而导致道祖起了疑心, 她恐怕会气死。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由于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头绪, 道祖脑海里就一遍一遍的回放着魔祖的一举一动。
　　
　　虽然潜藏在暗处的人十分厉害，但对方也不可能不需要任何媒介, 凭空就做到连他都无法做到的事。
　　
　　所以，究竟是什么呢？
　　
　　单手撑头，道祖缓缓闭上了眼睛。
　　
　　很快, 他就从魔祖之前的言行举止之中, 找到了一点特殊的地方。
　　
　　每次魔祖逃跑之前, 都会有一个小小的光点一闪而过，再然后, 原本无知无觉的魔祖就会迅速警惕起来。
　　
　　那光点，应该就是传递信息的媒介了。
　　
　　现在问题来了，要如何才能找到光点的主人呢？
　　
　　思来想去也没找到什么好办法，道祖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
　　
　　终于消停了。
　　
　　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暴露边缘的雪衣见两人终于不再针对魔祖了，整个人都跟着松懈了下来。
　　
　　魔祖那家伙，真的很会惹麻烦。
　　
　　按了按鬓角, 雪衣头痛不已。
　　
　　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天外天再好，也总有待腻的时候，尤其是这天外天她都看了几十万年了，哪儿还有一点新鲜感可言？
　　
　　但看道祖的样子，却是没有放她回去的意思。
　　
　　十几二十天还好，便宜爸妈也只会以为她临时有事，但再久的话就不行了。
　　
　　“我什么时候能走？”雪衣心中这么想，于是就说了出来。
　　
　　道祖一怔，这个问题显然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其实雪衣在这里住的这几天一点不像是被强掳来的，整个天外天的仙官和仙娥都对她十分的客气，大约是有道祖坐镇的缘故，天外天的氛围也是意想不到的和谐。
　　
　　只是雪衣待腻了而已。
　　
　　“是……有哪里让你觉得不高兴了么？”道祖一脸困惑。
　　
　　“我要是高兴才有问题吧？”雪衣无奈。
　　
　　雪衣表现的实在太冷静，冷静的让道祖都忘了人是自己强掳来的。
　　
　　她终究，是要回到下界去的。
　　
　　“……抱歉。”道祖垂下眼眸。
　　
　　“恐怕，短时间内是不行了。”
　　
　　尽管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听他这么说，雪衣还是有些失望。
　　
　　“不过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无意间撞见了她眼中的怅然，道祖犹疑了一下，然后开口。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整个仙界就没雪衣没去过的地方。
　　
　　不过外面再怎么样，好歹也比天外天要好上一些。
　　
　　想了一会儿，雪衣勉强同意了。
　　
　　“把手给我。”道祖缓缓站起身来，雪衣见状，随意的把手搭了上去。
　　
　　感受到一抹陌生的温度后，道祖的手下意识的收紧，见雪衣看过来，他才赶忙摈除杂念。
　　
　　仙界很大，也很安静，身临其境的时候，你会觉得这里的人都跟死了似的，既无趣又刻板。
　　
　　难怪有那么多神仙耐不住寂寞，私自下凡了。
　　
　　仙道渺渺，难免被人间极乐所诱/惑。
　　
　　“这里是天河。”道祖走到一片比大海还大海的河边，河面一望无际，根本看不到尽头，耳边唯有涛涛流水奔腾而过。
　　
　　怕雪衣一个不慎，失足跌进去，道祖并没有松开雪衣的手。
　　
　　“天河里面有鱼么？”这个问题，说实话连雪衣都没有答案，毕竟从前她太忙了，压根没空来天河这里闲逛。
　　
　　雪衣冷不丁的想到了这个，然后随口问了出来。
　　
　　道祖有一瞬间的卡壳，他万万没想到，放着那么多问题不问，雪衣怎么就偏偏选了这个。
　　
　　“应该……有吧？”他的声音有些迟疑。
　　
　　“我去里面找找，你待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最终，道祖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天河之水不比人间的河流，这水天然带有侵蚀作用，一旦跌落进去，就仿佛掉进了泥潭一般，轻易挣脱不出来。
　　
　　不过道祖是谁？
　　
　　这方宇宙中唯一的至高神，小小天河，自然困不住他。
　　
　　雪衣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样不见了踪影。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很想知道……”沉默良久，雪衣默默吐槽。
　　
　　不过算了，毕竟下都下去了。
　　
　　雪衣在岸边随意找了块草地坐着，此时眼前是近在咫尺的大金乌，吹的是远方清凉的风，耳边是涛涛河水，倒是让她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这是什么东西？”雪衣闭上眼睛，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草堆里，结果没过多久，就感觉耳朵那里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她一伸手，就将一只白白的狮子狗拎在了手中。
　　
　　狮子狗经常来天河边觅食，他没见过人类，本能的就将雪衣当成了猎物，现在被雪衣抓在手中，整只狗都不停的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呜呜呜的叫。
　　
　　“大胆！”雪衣刚想说什么，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暴喝。
　　
　　“你是何人，竟敢动我家神君的白玉麒麟！”男人身高九尺有余，威风凛凛，此时他更是虎目圆瞪，一脸不善。
　　
　　“就这小家伙？麒麟？”看着在自己手中扑腾着小短腿的狮子狗，雪衣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话说出去，始麒麟怕是能气活过来。
　　
　　男人见状，怒气越发高涨：“你难道感受不到他体内潜藏的麒麟之血吗？”
　　
　　等等。
　　
　　“人类？！”男人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堂堂仙界，怎么会有人类？
　　
　　“正巧我家神君就是掌管三界通道的，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犹豫了短短一秒，男人拉着雪衣就要走。
　　
　　然而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听到天河那里传来了动静。
　　
　　“我试过了，这河里还真有鱼。”只不过数量极少，速度也特别快，稍有不慎就从身边溜走了。
　　
　　上岸之后，道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你是谁？”
　　
　　他看到了对方拉着雪衣的动作：“你要做什么？”
　　
　　看着手里提着两条银鱼，身上还浠沥沥的往下淌水的青年，男人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道、道祖？！”
　　
　　眼前这位，不是道祖是谁？
　　
　　“嗯。”道祖点点头，并没有询问对方的身份，但凡是这仙界的神仙，哪怕是普通天兵，他也心知肚明。
　　
　　“洛河神君府邸的？”
　　
　　听到道祖一个照面就点破了自己的身份，男人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然而不等他说话，就听道祖又道：“这是河底的银鱼，你留着吧。”
　　
　　原来，道祖居然是下河捞鱼去了。
　　
　　原本还能维持淡定的男人此时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瞬间冷汗直冒。
　　
　　糟糕！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天河禁区逗留的凡人，竟然是道祖带过来的。
　　
　　“这么小，留着有什么用？”仔细端详过两指粗细的银鱼后，雪衣有些嫌弃：“既吃不饱，又不好看。”
　　
　　“……那就放生好了。”沉默了一瞬，道祖将自己辛辛苦苦捞上来的战利品又丢回到了河里。
　　
　　银鱼察觉到了什么，一溜烟就不见了。
　　
　　“还有别的地方想去么？比如星屑海、无亘山、瑶池。”
　　
　　“……随便哪里都行。”
　　
　　男人压根不知道两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回过神之后，天河的风都把的骨头缝给吹痛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刚刚那个人，真的是传说中的道祖？？？
　　
　　道祖虽然一直是温和慈悲的形象，但何曾见他这样温柔的对待过谁？
　　
　　男人脚步虚浮的离开了这里，再看一旁的白玉麒麟，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出于莫名的心思，洛河神君听闻此事后，好一番打听天外天如今的境况。
　　
　　得知自从这人类到了天上之后，吃的是金莲龙鱼，喝的是琼浆玉液，洛河神君瞬间就明白了剩下的就不是自己该打听的事情了。
　　
　　他赶忙停下问询的声音。
　　
　　至于一旁的白玉麒麟，他听到雪衣连道祖养的竹鼠都吃了几只之后，整只麒麟都不好了。
　　
　　想起自己下意识的将雪衣当作猎物，甚至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白玉麒麟更是瑟瑟发抖。
　　
　　“你这可真是捡回来了一条命啊……”洛河神君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白玉麒麟将脑袋埋在胸前，发誓再也不打野食了！
　　
　　星屑海里。
　　
　　雪衣虽然有心，但无奈人类的精力着实有限，再加上今天一天时间里去的地方太多，她很快就困了。
　　
　　当然了，这其中不乏觉得无聊的原因。
　　
　　正说着话，道祖发现旁边应答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他转过头去，正好看到雪衣缓缓将眼睛闭上。
　　
　　声音戛然而止。
　　
　　她将头靠在石头上，睡着了。
　　
　　“……跟我聊天，就这么无趣么。”显然，道祖也发现了。
　　
　　又坐了一会儿，道祖站起身来，轻轻将雪衣抱起。
　　
　　雪衣的精神有一瞬间的紧绷，不过在察觉到对方并没有恶意之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双眼睛闭上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道祖心头翻涌的情绪也跟着平和了许多。
　　
　　若只是对着这副皮囊，他仿佛又恢复成了从前无欲无求的样子。
　　
　　道祖的脚步很稳，他所到之处，满天星辰皆为他让路。
　　
　　只是这里众星繁多，难免有星屑洒落。
　　
　　不少神仙都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道祖怀中抱着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道祖低下头的时候，眼里全都是她。
　　
　　再加上之前洛河神君的事，有关于道祖的流言迅速在仙界扩散开来。
　　
　　并不是察觉不到暗地里或好奇或忐忑的目光，只不过道祖并没有理会的意思罢了。
　　
　　当他踏出这里的时候，星屑早以落了他们满身。
　　
　　道祖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很久，直到那天，他握住了那一点飞像魔祖的光芒。
　　
　　光芒在接触到他手心的那一刻就消失不见了，里面的信息也没透露分毫。
　　
　　但是……
　　
　　道祖震惊的望着光芒射出的方向，他怎么也想不到，让自己耿耿于怀、坐立难安的幕后之人，竟然就在自己这天外天里！
　　
　　再看一旁的昆元，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似的冲向天外天的几处神殿。
　　
　　




113.  疯子   被逼疯的昆元

　　
　　是她。
　　
　　肯定是她！
　　
　　在道祖说血衣可能还活着, 在发现那束微不可见的光点是来自天外天之后，昆元心中就有了答案。
　　
　　血衣……雪衣……
　　
　　世间哪儿有这样凑巧的事，最重要的是, 千万年里都是孑然一身的魔祖, 为什么会突然跟一个人类亲近？
　　
　　现在想想, 一切就都能说的通了。
　　
　　只有同为魔祖, 才如此惺惺相惜。
　　
　　昆元心中悲喜交加，一个激动, 就将面前的门给推开了。
　　
　　“是你, 对吧……”昆元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每遇到她的时候, 都会如此失控了。
　　
　　看到青年的一瞬间, 雪衣还没有反应过来，撞见他眼底潜藏的迫切还有惶恐的时候, 雪衣顿时一个咯噔，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不过这个时候雪衣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你在说什么？”眼中并未流露出任何的慌张，雪衣表现的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听不懂, 你是遇到什么麻烦, 需要我帮助么？”
　　
　　看着眼前的人, 昆元百感交集。
　　
　　因为雪衣眼睛里真实的好奇于关心，昆元甚至都不能分辨哪句是真, 哪句是假。
　　
　　她太擅长撒谎了。
　　
　　不过昆元这么多年也不是白跟血衣相处的，她什么性子，什么习惯，昆元都一清二楚。
　　
　　昆元有办法让她承认。
　　
　　如果她是的话。
　　
　　昆元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赌徒，哪怕还剩下最后一点希望，都要倾尽所有, 去搏这最后一把。
　　
　　失去一次之后，他才明白，那滋味究竟有多痛。
　　
　　既然她现在不想承认，那便罢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而已。”良久之后，昆元用尽全部的力气，才控制着身体，没有发抖。
　　
　　“咦？是么？”对比起他，雪衣却是兴趣缺缺：“那还真是荣幸呢。”
　　
　　“你不想问问，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么？”昆元不想就这样放过她。
　　
　　才区区一年时间而已，他已经攒了仿佛一辈子都说不完的话，从前她喜欢听的，不喜欢听的，都想讲给她听。
　　
　　血衣离开了之后，他身边连个畅所欲言的人都没有了。
　　
　　昆元就这样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认识的那个人，她其实一点也不好，脾气暴躁不说，杀心也重。”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叫他魂牵梦萦这么多年，像是入了魔一样。
　　
　　“她离开很久了，我……”我很想她……
　　
　　就在昆元控制不住情绪，想要将心里话说出来的时候，紧随其后的道祖及时打断：“你在这里做什么？”
　　
　　道祖怎么也没想到，昆元会觉得答案是雪衣。
　　
　　道祖承认，两人的名字确实非常的相似，但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不觉得真相会是这样。
　　
　　此时，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就连道祖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下意识的否认着雪衣会是另一个魔祖的事实。
　　
　　看着突然出现的道祖，昆元却是笑不出来，尤其是在察觉到他的态度之后，昆元更是如鲠在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短短的十几日里，这人似乎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从前的时候，昆元只将这事当成是逸闻看。
　　
　　人类的寿命不过短短百年，对于道祖这样的人物来说，即使两人相爱了，也不过是百年之后给天外天增加一桩憾事罢了。
　　
　　说不得，若干年后，再有仙官或者仙娥提及的时候，还会感叹一声：当初有个人类女子，幸运的得到了道祖的垂青，只不过天规森严，终究敌不过岁月的侵蚀。
　　
　　人与神，本身就是不能结合的。
　　
　　尤其是道祖，他作为天下正道的首领，更是不能率性而为，不然其他神仙争相模仿，上行下效，搞不容易建立起来相对稳定的体系，必然崩塌，倒时候又是苍生一大浩劫。
　　
　　之前昆元还觉得道祖可怜，见他失态甚至开口玩笑，现在想想，昆元恨不得将那个时候的自己打死。
　　
　　原本还力求合作的两人，他们之间的氛围渐渐变了。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目的么？”昆元眸色幽深，笑着反问。
　　
　　“不可能会是她。”既然昆元挑明了，道祖也不再藏着掖着。
　　
　　昆元笑的更厉害了，似乎是在嘲讽他自欺欺人。
　　
　　“你觉得，是我对她的了解多，还是才相处了十几天的你？”昆元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血衣的熟悉。
　　
　　道祖的眉头果然狠狠的皱了起来。
　　
　　昆元五脏六腑瞬间就像是被火烧了似的难受。
　　
　　“别的什么事情都可以，独独只有她，如果你敢做什么，那就不要怪我无情了！”失而复得，昆元什么都不想要，什么也都不在乎了。
　　
　　纵使昆元的修为尚差道祖一线，但他真的发起疯来，就连道祖也难以招架。
　　
　　跟一个普通人谈条件容易，跟一个疯子谈条件，难。
　　
　　尤其是这个疯子他有脑子，会思考，更是难上加难。
　　
　　“这种事，你说了不算。”看着另一个自己陷入了癫狂，道祖沉声道：“你该不会以为，你做了那样的事后，她还会原谅你吧？”
　　
　　昆元的心猛地一刺，脸也刷的一下白了。
　　
　　他迫不及待看向一旁的雪衣，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点怀念或者是痛苦。
　　
　　但是没有，一点点异样都没有，她平静的好像是压根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似的，见自己望过去，她发现之后，甚至还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你们究竟在讨论谁？’
　　
　　‘那个人我认识么？’
　　
　　‘你们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接收到这样的信息，昆元更是不堪重负。
　　
　　“你还是等抓到证据之后，再考虑这些吧。”最终，道祖又给了他沉痛的一击。
　　
　　“这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昆元同样不甘示弱：“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这里天界的真实情形。”这里无论是天外天也好，还是天庭也好，远不比另一个宇宙百花争艳，一旦道祖和魔祖结合的事宣扬出去，势必引起轩然大波。
　　
　　道祖爱上一个凡人，那充其量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事罢了，爱上魔祖的话，无论是谁都不会同意的。
　　
　　道祖果然被戳到了痛处，脸色越发难看。
　　
　　两个一模一样的青年相对而立，他们眼中是如出一辙的冷漠，只不过一个摆在了明面，一个藏的极深而已。
　　
　　围观了整个过程的雪衣，表面看起来一片懵懂，实际上心里已经骂上了。
　　
　　这两个人，究竟在搞什么东西啊！
　　
　　*
　　
　　自从那天之后，昆元就经常出现在雪衣面前。
　　
　　尤其是道祖在的时候，他更是用那种阴沉的目光，死死盯着两人，良久之后，见雪衣看过去，他又会艰难的扯出一个微笑。
　　
　　即便是雪衣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这家伙，不会是过了这么久，等她都“死”了一次之后，才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吧？
　　
　　人都死了，才发现那人对自己的重要性？
　　
　　雪衣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狗血的剧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想笑，但实在是笑不出来，只觉得当年的种种，都仿佛喂了狗。
　　
　　至于昆元，如果说他一开始尚且还能忍耐的话，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几近癫狂的状态。
　　
　　他不想再跟雪衣虚与委蛇了，他真的忍受不了这样明明熟悉，却假装不认识的游戏了。
　　
　　雪衣能装陌生人，是因为她已经一点点放下了，而昆元却越陷越深。
　　
　　每每望见她眼中的冷淡时，昆元都仿佛是在受刑，她一言一行，都狠狠鞭笞在他的身上。
　　
　　尤其是道祖时不时的亲近，更是让昆元杀心大起。
　　
　　昆元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快要忍不住了
　　
　　昆元清楚的知道，只有将雪衣的身份彻底揭露出来，道祖才会彻底放弃，毕竟，他身为道祖，身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些责任会变成枷锁，牢牢困住他，最终变成遥不可及的天堑，将两人彻底隔绝起来。
　　
　　当昆元带着雪衣离开天外天之后，雪衣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私自带我回来，道祖他真的不会生气么？”看着熟悉的景物，雪衣不动声色的试探。
　　
　　她还是这样擅长演戏。
　　
　　“没关系。”道祖即使生气，又能怎么样？
　　
　　昆元垂下眼眸：“上次走的太急，我都没有好好跟你父母打招呼，想想真是失礼。”
　　
　　以他对雪衣的了解，如果不是真的将那两个凡人放在心上，她又怎么会这样自然的同卢惠怡和彭清远相处？
　　
　　从前的时候，她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强忍着突如其来的酸苦，昆元抬手敲了敲面前的房门，那模样，竟是十分拘谨。
　　
　　卢惠怡和彭清远虽然对雪衣突然离开感到十分担心，但在小娃娃他们的劝说下，倒也没太紧张。
　　
　　现在看到女儿回来了，他们自然觉得高兴。
　　
　　“咦？”这不是上次那位么？
　　
　　对于这个出现在自家小餐馆里的奇怪客人，卢惠怡的印想还是挺深的：“你怎么来了？先说好，那个小伙子可是不在我们这里，有什么事你去找他。”
　　
　　卢惠怡还以为魔祖不见了，是因为躲债逃了呢。
　　
　　“我不找他，我今天是来专门找你们二位的。”
　　
　　看到昆元这样的表现，雪衣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严重。
　　
　　这家伙究竟要做什么？！
　　
　　重逢之后，雪衣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这个人了。
　　
　　“抱歉，我接下来的行为可能会冒犯到二位，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果不其然，话音落下的瞬间，昆元就变了一张脸。
　　
　　在卢惠怡和彭清远茫然的表情中，昆元猝不及防的出手。
　　
　　那模样，仿佛是恨毒了两人一样，看得出来，他直接下了死手。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残忍的手段，除了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以外，没有谁能反应过来。
　　
　　就连昆元本人，一旦出手，也是停不下来的。
　　
　　如果昆元猜错了，面前这个叫雪衣的女孩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也无所谓，至多不过会杀死两个凡人而已。
　　
　　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无论是地位、身份，还是脸面，都已经无所谓了。
　　
　　只不过命运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偏心，这回，又让他赌对了。
　　
　　“昆元！你找死！”
　　
　　在手指即将接触到彭清远心脏的一瞬间，昆元先是听到一声暴喝，再然后，他整个身体就这样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愤怒之下，雪衣手上一点都没留情，如果修罗刀还在她手里的话，昆元现在估计已经一分为二了。
　　
　　不过现如今她虽然没有修罗刀在手，但含怒一击，却也携了雷霆之势。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身受重伤的昆元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只是此刻，他脸上非但没有痛苦之色，反而有种诡异的兴奋感。
　　
　　“果然是你……”
　　
　　你终于，又回到了我身边……
　　
　　他贪婪的盯着雪衣，生怕错过了一眼。
　　
　　“咔嚓”一声，昆元的手骨硬生生被盛怒之下的雪衣踩断了。
　　
　　昆元非但不觉得痛，整个人反而越发的开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雪衣狠狠皱起了眉头。
　　
　　良久之后，气息不稳的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疯子。”
　　
　　




114.  撞上   昆元和魔祖撞上了

　　
　　“你果然, 还是忍不住了……”
　　
　　从前的时候，昆元不曾了解过她，但自她死后, 昆元却时常想起她做过的事, 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昆元才发现, 原来她应答过的承诺, 最后竟然都做到了。
　　
　　她对于身边人的在乎，远超想象。
　　
　　为了洪荒宇宙的和平, 昆元可以牺牲一切, 包括是他自己，但雪衣, 却是因为身边的人, 所以才要努力实现和平。
　　
　　这就是雪衣和昆元的不同。
　　
　　因此，昆元料定了, 如果面前的人类女孩真的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她绝对无法忍受这两个人类在她面前被杀死。
　　
　　索性，他赌对了。
　　
　　至于这样的手段是否光彩, 昆元已经顾不得了。
　　
　　有的时候, 越是恪守德行的人, 在信念崩塌之后就越没有底线。
　　
　　昆元之前一直忍耐着、压抑着，等积蓄的痛苦达到临界点之后, 便是犹如洪水崩塌般的灭顶之灾。
　　
　　“你疯了。”强忍着心头的杀意，雪衣再一次的认识到了，面前的这个人，跟自己记忆中的已经不一样了。
　　
　　昆元此刻，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至于一旁的卢惠怡还有彭清远，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呆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离奇的事情。
　　
　　两人先是眼睁睁的看着原本还彬彬有礼的青年突然变脸，就在他们反应过来、头皮发麻的一瞬间，还来不及惊叫，就见屋子理凭空多出来了一个人。
　　
　　然后那人就这样挡下了青年的全部攻击，顺便将青年击退。
　　
　　看着客厅正中央躺倒的青年，如果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到青年诡异扭曲的胳膊。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卢惠怡和彭清远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魔术么……”两人喃喃，大脑一时间甚至都处理不了这么多的事。
　　
　　“糟糕！快叫救护车！”夫妻两个已经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了，大惊失色，彭清远赶忙去拿手机。
　　
　　雪衣勉强压下心头的杀意。
　　
　　大约是骤然失去了掌控者，原本借用的身体，坚持了一会儿后，就要软软的往下倒。
　　
　　顾不得奄奄一息的昆元，雪衣赶忙伸手将她扶起，抱起来，然后放到沙发上：“不用担心，只是暂时昏过去了而已。”
　　
　　原来，是这样么？
　　
　　“你是……”
　　
　　原主的相貌并不差，因为基因的关系，甚至比一般女星都要好看。
　　
　　但同真正的雪衣比起来，却显得素淡了很多，或者说，全天下的女人同雪衣比起来，都差了那么点味道。
　　
　　她的美在于一见之后，就再也难以忘记。
　　
　　一年、十年，乃至百年之后，回想起来，依旧是鲜活而深刻。
　　
　　探查过后，发现确实如她所说，只是昏睡，看着面前这个明光四射、容色逼人的女人，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之后，愣了好一会儿，卢惠怡后知后觉的问：“请问，你是谁？”
　　
　　雪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何解释。
　　
　　凡人的身体容纳不了上古神明的力量，故而她在出手的一瞬间，神魂就已经挣脱而出了。
　　
　　现在的雪衣，已经不再是卢惠怡和彭清远的女儿了。
　　
　　昆元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现在也确实如他所愿了。
　　
　　“我和她……算是朋友吧。”想了好一会儿，雪衣才给出了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
　　
　　卢惠怡本能的觉得不对，但她又确实解释不了刚刚那离奇的现象。
　　
　　“这样么……”强压下心头的怪异感，卢惠怡喃喃。
　　
　　两秒钟后，她冷不丁的看向一旁的昆元：“我现在马上打电话叫警察来！”
　　
　　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别人家里行凶！
　　
　　不告到他牢底坐穿，她就不姓卢！
　　
　　回想起刚刚那惊险万分的一幕，卢惠怡还是心有余悸。
　　
　　“……不用了，我等会儿会带他走的。”警察怕是管不了这事儿。
　　
　　雪衣见状，赶忙用眼神示意一旁已经看傻了的小娃娃几人。
　　
　　‘把人带走。’
　　
　　蜂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还会有跟道祖一对一、亲密接触的一天。
　　
　　话说，自己这样不会被报复吧……
　　
　　尽管心中紧张的不行，但蜂妖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现在不做，现在就要被报复。
　　
　　所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昆元并不反抗，任由小小的蜂妖动作蛮横的将自己抗了起来。
　　
　　由于之前雪衣送出去的那枚小黑石头一直戴在卢惠怡的脖子上，所以很容易就能将里面藏匿起来的灵魂抓取出来。
　　
　　“这块玉花你记得随身带着。”事发突然，女孩的灵魂还没彻底圆满，所以只能辅以外物，继续疗养。
　　
　　雪衣趁着众人不注意，将一块玉润饱满的花朵状玉牌塞到了她手中，然后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了这样一句。
　　
　　昏睡的“雪衣”睫毛剧烈颤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终究，虚弱的她到底没能如愿。
　　
　　说来奇怪，这样的两个人，自始至终，竟然就只见过一面。
　　
　　就在雪衣准备松手的时候，女孩跟是用尽所有的力起，攥紧了雪衣的两根手指。
　　
　　不要！
　　
　　不要！
　　
　　女孩在心中拼命大喊。
　　
　　可惜，雪衣根本就听不到。
　　
　　见她的手“吧嗒”一下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雪衣一愣，然后轻轻将其挪开：“我知道你一直能听的到，也能感受到周围都发生了什么。”
　　
　　“我离开之后，你一切多保重。”
　　
　　短短几个字，却重于千金。
　　
　　不要！
　　
　　不要！
　　
　　不要离开我！
　　
　　当“雪衣”彻底挣脱出来之后，她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然而这个时候，雪衣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
　　
　　在这场本就不算轰轰烈烈的相遇之后，结局也不过是草草收场，平淡的，仿佛不过是今天吃了一碗饭。
　　
　　“雪衣”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她留下的，只有已经凉透的一朵玉花。
　　
　　一开始的时候，卢惠怡和彭清远还有些担心突然昏倒的女儿。
　　
　　他们以为都是被刚刚的那个青年吓的，就在两人不放心，想想还是打算去医院看看的时候，女儿突然醒了。
　　
　　“衣衣，你没——”卢惠怡见状，顿时松了口气，然而她话刚说了一半，随即就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卢惠怡看着“雪衣”，“雪衣”同样也看向她。
　　
　　过了很久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本该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一个下午之后，似乎有什么事变了。
　　
　　犹豫了很久，卢惠怡轻轻说了一句：“欢迎回家。”
　　
　　咬了咬下唇，沉默片刻，“雪衣”同样也回答道：“……妈？”
　　
　　这两个人在搞什么？
　　
　　这个时候，也只有彭清远一个人在状况之外了。
　　
　　“啊？”他眨眨眼，一脸迷茫。
　　
　　*
　　
　　尽管选择原主的时候，是雪衣草草下的决定，但雪衣怎么也没想到，离开的时候，竟然也是这么的随意。
　　
　　连个像样点的告别都没有。
　　
　　来去匆匆，不过几分钟时间。
　　
　　大约这就是凡人常说的，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吧。
　　
　　随便找了个地方，示意蜂妖将人放下之后，雪衣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罪魁祸首：“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当初喊打喊杀的是他，现在连脸面都不顾，逼她暴露的也是他，雪衣真的有点搞不懂了。
　　
　　这样反复无常，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雪衣也是没办法了，照这样下去，她有预感，自己本来就没享受多久的平静生活，恐怕要一去不复返了。
　　
　　昆元微不可见的摇头，意思很明显，这回，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手了。
　　
　　只是他也没说什么好听话，即便是昆元，也知道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是一种背叛了。
　　
　　这点他无法辩驳，也不想要辩驳。
　　
　　只是昆元想着，只要自己坚持，总能等到她回头，总能求得她原谅。
　　
　　这点自信昆元还是有的。
　　
　　从前的时候，昆元隐约能感受到她若有似无的情谊，魔祖从不轻易喜欢上一个人，可如果得了她的欢心，她便会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
　　
　　昆元不相信这样的她会轻易的忘记自己。
　　
　　无数年的相伴岁月，终究是刻骨铭心。
　　
　　所以只要等到她回头，只要自己多坚持，就一定可以——
　　
　　“你终于出来了！”就在昆元胡乱想着什么的时候，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
　　
　　见昆元此刻身受重伤，嘴角还挂着未干透的鲜血，魔祖先是一愣，接着不由得惊喜连连：“你竟然把他也带来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你的阶下囚咯？”魔祖少年意气，即便知道眼前这个不是自己的宿敌，也不妨碍他看昆元不顺眼。
　　
　　“你准备怎么处理？”
　　
　　昆元的眉头猛地皱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跟自己想象的有所出入。
　　
　　看着魔祖毫不避讳，将胳膊搭在雪衣的肩上，昆元眼中闪过一丝怒气：“我是被她击败，并非被你，你——”
　　
　　“如果你喜欢的话，”雪衣正愁没有地方处理呢。
　　
　　在昆元难以置信的表情中，她轻飘飘的说了一句：“那便送你好了。”
　　
　　昆元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不相信这话竟然是出自雪衣之口。
　　
　　可现实偏偏就是这样残忍。
　　
　　自己像是一件不值钱的货品一样，就这样被她，轻轻松松的送了出去。
　　
　　魔祖同样也看出了昆元波涛汹涌的内心，就知道这家伙贼心不死，心中冷冷的哼笑一声后，他想也不想，直接一把抱住了雪衣：“你对我真好！”
　　
　　“不愧是我的道侣。”说完，他挑衅似的看向昆元。
　　
　　道侣……
　　
　　这两个字一出，本来就身受重伤的昆元瞬间站立不稳，他本能的看向雪衣，希望雪衣能够否定他。
　　
　　可惜，她只是略显苦恼的笑笑，却并没有否认。
　　
　　昆元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
　　
　　“看什么看，没见过情侣啊？”单单是这样，怎么够呢？
　　
　　雪衣的事，魔祖也是知道的，不止知道，他还觉得昆元有眼无珠、薄情寡义。
　　
　　“看我给你出气！”像昆元这样的人，不过是仗着她的喜欢，才如此肆无忌惮，一旦喜欢没有了，他也就得意不起来了。
　　
　　雪衣只感觉到耳边传来一阵温热，再然后，魔祖滚烫的双唇就这样贴了上来。
　　
　　猝不及防，雪衣甚至能看到少年眼中的洋洋得意。
　　
　　‘愣着做什么，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赶紧？’
　　
　　在他的表情里读出这样的信息，一不留神，雪衣就感觉到一条灵活顽劣的小鱼，飞快的钻了进来，然后开始四处乱窜：“唔……”
　　
　　这个笨蛋。
　　
　　雪衣缓缓闭上了眼睛。
　　
　　怔怔的看着这一幕，昆元只觉得喉咙一甜，手忙脚乱的去擦，结果却越擦越多，怎么也弄不完。




115.  惊闻   惊闻噩耗的魔祖

　　
　　雪衣不是那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演亲热的人, 倒不是放不开，主要是她没有给别人参观的习惯。
　　
　　雪衣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时期，现在的她, 更加的内敛。
　　
　　可魔祖不是啊！
　　
　　如果有可能, 他更想向全世界宣告, 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和她在一起了。
　　
　　大约五分钟后, 魔祖才恋恋不舍的放开自己的手，这个时候, 昆元的脸已经比纸还要白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 雪衣才发现，他不知道从几时开始竟然变得如此瘦削, 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弃,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跟别人在一起？
　　
　　在昆元绝望的眼神里，雪衣无所谓道：“什么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既然你不喜欢，我当然会去找喜欢的这样的人，这不是很正常么？”雪衣有些奇怪。
　　
　　当初的时候, 她既然看上了昆元这个人, 那么自然是百般引诱, 想要得到他。
　　
　　只是无论她做什么，昆元永远都是那副样子, 丝毫不为所动，久而久之，雪衣也就放弃了。
　　
　　当初将他囚禁在天外天地牢之中的时候，雪衣确实有再动过心思，而且差点一点就付诸实践了。
　　
　　不过在注意到他抗拒的眼神时，再浮动的心思也都尽数消了。
　　
　　强扭的瓜不甜, 这种事讲究个你情我愿，用强什么的，就没什么意思了。
　　
　　“那一次汤泉池的时候，我都恨不得长在你身上了，你都无动于衷，现在又来问这么多做什么？”没意思，实在是没意思，雪衣有些意兴阑珊。
　　
　　听雪衣这么说，昆元也回想起了当初的汤泉之行。
　　
　　那个时候天地初开，洪荒宇宙一片混乱，各个族群强者层出不穷，即便是他们，也有陨落的风险。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场战斗，两人合力，杀了视天地为熔炉、魔心与道心为引的七位巫族长老，当时两人虽未受伤，但也力竭，只好随便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就去疗养恢复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处地方的后山恰好有一眼温泉。
　　
　　温泉水灵气四溢，仿若世外桃源，周围草木茵茵，葱郁繁茂，是整个洪荒宇宙难得一见的美景。
　　
　　当时他和雪衣两个人约定好，以其中一块山石作为阻隔，分成两处小池，他们两个一人一处，两个时辰后再见。
　　
　　谁知道，刚恢复了一半，雪衣就从不知道哪个地方突然钻了出来。
　　
　　那时的她衣衫已经湿了大半，一头乌黑的长发自上而下，一直绵延到细窄的腰际。
　　
　　那画面，即便是圣人见了也要发狂的。
　　
　　而昆元，竟然硬生生的忍住了。
　　
　　说是忍住了，其实雪衣不知道的是，昆元的心早就已经乱了，原本因为疗养而渐渐开始恢复的法力也瞬间前功尽弃。
　　
　　表面上，他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因为昆元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魔道结合，为大道所不容，所以无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接受。
　　
　　“除了汤泉池，还有无尽海、巫山之巅……”想了想，雪衣又报出了两个地名。
　　
　　无尽海是因为控制了龙凤麒麟三族，巫山山巅是因为神、巫两族受降，这样的时刻，怎么能不做点什么庆祝一下呢？
　　
　　当时的雪衣就像是现在的少年魔祖一样，恨不得同全天下分享自己的喜悦。
　　
　　只不过，再多的热情，也都被昆元的冷漠给浇灭了。
　　
　　三次过后，雪衣就再没提过了。
　　
　　既然他无心于此，索性就作罢吧。
　　
　　听她提到无尽海和巫山巅，昆元似乎恢复了一些气力，就连脸上也染上了一丝病态的红晕，直把一旁的魔祖看的眼珠子通红。
　　
　　现如今，事已至此，昆元也没什么可掩饰的了。
　　
　　“其实那些时候，我也……我也是很高兴和欣喜的……”高兴的是她的亲近，欣喜的是她只亲近自己一个。
　　
　　那同样是昆元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既然她现在提起，那是不是说明——
　　
　　就在昆元心生希冀的时候，下一秒，雪衣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这些话，如果是很早之前说，我应该会很高兴吧。”毕竟那个时候，自己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
　　
　　“可是昆元，你要知道，”雪衣轻轻的叹了口气，注意到她惋惜的表情，昆元只觉得手脚冰凉。
　　
　　“我不会永远等着你的。”
　　
　　“所以，放弃吧。”说出这话的时候，雪衣心中已经没有丝毫的不忍了。
　　
　　昆元怔怔的看着她，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昆元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再坚定的人，在一直得不到回应之后，也是会变的。
　　
　　她变的，已经不再喜欢他了。
　　
　　至于已经妒火中烧，终于找到插话机会的魔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完全不顾现在的昆元是否能承受的了，强忍着心头的暴虐，魔祖在昆元看过来的时候，瞬间扯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放心好了，无论是汤泉池、无尽海还是巫山巅，我以后都会陪她去看的。”
　　
　　在自己没有遇到她之前，他们竟然已经去过这么多地方了。
　　
　　魔祖心里也不好受，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直接杀了昆元，彻底绝了两人旧情复燃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魔祖说话也像是刀子一样，扎的昆元浑身生疼：“你们做过的，或者是没做过的，我们也会在那里做上一遍。”
　　
　　既然昆元不知道珍惜，那就别怪别人后来居上。
　　
　　说完，魔祖直接扒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脖子上面暧昧的红痕：“看到没有，上次她弄的，到现在还没消呢。”
　　
　　“……说话就说话，老扒衣服做什么？”雪衣见状瞬间轻咳了一声，已经恢复到本来面貌的她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没见小娃娃他们那群观众已经开始捂眼睛了嘛！
　　
　　魔祖却是不依不饶，紧接着，小小的森林里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
　　
　　雪衣死命的把少年的衣服往上拽，试图为他蔽体，少年却不领情，反而一个劲儿的把自己的衣服往下扒拉。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更下面还有，你要不要看？”
　　
　　“我跟你说，你根本想象不到她有多香多甜，她把舌头伸进我这里的时候，我的魂儿都要被她吸……唔唔唔……”魔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而下一秒，他的嘴巴就被雪衣毫不留情的堵上了。
　　
　　“赶快闭嘴吧你！”雪衣额头青筋疯狂跳动。
　　
　　已经恢复成原本模样的她，魔祖自然不是对手。
　　
　　不知道是真的不慎被碰到了，还是少年为了逃脱而故意弄的，没一会儿功夫，他的脖颈那里因为摩擦，很快出现了靡丽的红痕。
　　
　　紧接着，少年低低的喘了一声。
　　
　　雪衣头皮一炸，动作猛地一僵，魔祖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跑了。
　　
　　“不让我说话就不让我说话，做什么这么用力。”说完，魔祖横了她一眼，那哀怨的模样，让身上原本就不正常的印记越发的暧昧。
　　
　　昆元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见对方故意露给自己看，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理智和沉稳也渐渐弃他而去：“……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昆元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风一吹就不见了。
　　
　　只不过魔祖并不觉得这是玩笑：“巧了，我也想杀你，你说怎么办？”
　　
　　四目相对，两人谁都容不下谁，都恨不得对方立即去死。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霎那间，天地风云忽变，但凡是修为登堂入室的神仙，都感觉到了一股极端的压迫，这近乎天崩的气息，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那个，真的不管管么？”听着金戈交织的声音，小娃娃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来。
　　
　　“有什么好管的。”早晚有这一战。
　　
　　见战斗波及越来越广，雪衣一边将两人转移，一边道：“昆元现如今元气大伤，根本打不过魔祖，实在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怕的就是这个啊！
　　
　　万一昆元死在这里了，另外一个洪荒宇宙真的不会炸锅吗？！
　　
　　不过这话他即使问出来，她恐怕也只会说，死就死了吧，反正也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小娃娃瞬间闭嘴了。
　　
　　雪衣看昆元的表情，就好似在看一只猫，一条狗。
　　
　　大约是因为雪衣的表情过于平静，即便是昆元也看出了一二，心中大恸，他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狠辣，全然没有曾经的老练沉稳。
　　
　　只不过，雪衣估计的没错，即便昆元再恨再恼，他身上有伤，怎么也不可能会是战斗机器、魔祖的对手。
　　
　　“你输了。”当把戮神戟横在昆元脖子上的时候，少年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心中的火气这才散了几分，只不过少年身上的血洞和嘴角的痕迹，无一不在说明，他也受伤不轻。
　　
　　不过不管怎么说，赢就是赢，这点无从反驳。
　　
　　“成王败寇，雪衣是我的了！”
　　
　　昆元躺在地上，觉得面前这个少年实在是过于天真，只赢了一场，便觉得胜券在握了，昆元控制不住大笑起来，最后笑的他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魔祖眉头隆起。
　　
　　“我笑你天真，我笑你蠢！”
　　
　　任由戮神戟在自己脖子上刺出深深的血痕，昆元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我是输了，可你也未必会赢。”
　　
　　“我当然赢了。”无论是战斗还是雪衣，他都赢了，魔祖如此笃定着。
　　
　　“是么？”
　　
　　昆元笑的更厉害了：“那你知不知道，在你带她去汤泉池无尽海和巫山巅之前，道祖已经先你一步，带她去过了天河瑶池和星屑海。”
　　
　　“你先遇到她不假，但你终究是慢了道祖一步。”
　　
　　最重要的是……
　　
　　“如果他们两个最后在一起了，你会比我痛百倍、千倍、万倍不止，别忘了……雪衣是你亲手送到道祖手里的。”
　　
　　如果不是魔祖的关系，雪衣根本不会被卷进这场风波里来，道祖自然也不会认识她，更不会将小小的一个人类放在心上。
　　
　　只是万事没有如果，现在的道祖，偏偏动了心。
　　
　　而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皆罗，身为主导者的你，我等着看那一天。”
　　
　　“你胡说！”或许是因为昆元的表情过于笃定，也可能是他说的话饱含的信息太多，心烦意乱之下，魔祖毫不留情的挥动手中的长戟。
　　
　　这一刻，他只想让眼前的人闭嘴，永远闭嘴，再也不要醒来。
　　
　　“假的！都是假的！”
　　
　　尽管嘴巴上这么说，但微微颤抖起来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116.  诺言   新的flag已经出现

　　“是不是假的, 你心中有数。”
　　
　　“你将她暴露在道祖眼前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皆罗，你真是天底下最蠢的蠢人了。”
　　
　　最终, 魔祖还是没把昆元给杀死, 趁着他心神摇曳之际, 一道身影趁机将昆元给带走了。
　　
　　魔祖想追, 但心烦意乱之下，竟连对方去哪儿都看不出来。
　　
　　两秒钟后, 魔祖恨恨作罢。
　　
　　昆元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雪衣跟道祖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魔祖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怎么了？”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雪衣正巧对上了少年的眼睛。
　　
　　察觉到异样, 雪衣一怔。
　　
　　魔祖想问，昆元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去了天河还有星屑海。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狠狠的咽了下去。
　　
　　曾经肆意妄为的少年，现如今终于知道了什么叫胆怯。
　　
　　魔祖不敢想, 如果昆元说的是真, 自己又该如何。
　　
　　“……没什么。”
　　
　　魔祖摊了摊手, 一脸气愤：“刚刚我一时不查，没能杀得了昆元, 叫他跑了。”
　　
　　说着，他脸上闪过深深的懊恼。
　　
　　雪衣信以为真，不疑有他：“昆元到底是道祖，有些特殊的保命手段并不稀奇。”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杀死，那才叫人觉得奇怪呢。
　　
　　见少年非但没有被自己的话安慰到，眼神反而越发阴郁, 雪衣没办法，只好伸手拍了拍他表示安抚：“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总还会有机会的。”
　　
　　“下次，下次他如果还出现，我再把他捉了给你，怎么样？”
　　
　　“……那好吧。”
　　
　　良久之后，魔祖艰难的扯出了一抹笑容。
　　
　　另一边。
　　
　　虎口夺食的道君已然是精疲力尽，回想起少年魔祖最后那抹暴虐的眼神，道君更是不寒而栗。
　　
　　差点，差点自己就交代在那里了！
　　
　　别看刚刚救人只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但其中的凶险，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哪怕行差踏错那么一点，都是灭顶之灾。
　　
　　更遑论，还有师叔在一旁虎视眈眈。
　　
　　“师父……”道君怎么也没想到，师叔竟然还活着，不由得，他心绪也渐渐变得复杂。
　　
　　不过很快，道君就没空注意这个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师父现在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对头。
　　
　　“师父？”道君又叫了一声。
　　
　　“你先出去吧，留我一个人静一静。”
　　
　　“师…”
　　
　　“出去！”
　　
　　道君试图分辨师父现如今的心情究竟如何，但无奈，昆元背对着光，将一张脸藏在了暗影处，让人根本分不清他是喜是悲，是哀是怒。
　　
　　道君张了张嘴，良久之后，他终究还是咽下了安慰的话。
　　
　　毕竟，此刻他的心其实也不太平静。
　　
　　师叔啊……
　　
　　“吱吖”一声，殿门被轻轻关上，最后一丝光明也彻底消失。
　　
　　“咳……”
　　
　　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喜欢的时候无论做什么她都喜欢，不喜欢的时候，便弃之如敝履。
　　
　　血衣终究还是那个血衣。
　　
　　她那双仿佛像是看死物、里面一点波动都没有的眼睛，死死的印刻在了昆元的脑子里。
　　
　　就如同魔咒一般，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原来，比起死亡，昆元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她不爱自己。
　　
　　真是，好狠的一颗心。
　　
　　昆元呕出一口血来。
　　
　　“是谁？”就在他气息紊乱，眼神也不复清明的时候，另外一道气息缓缓出现。
　　
　　昆元下意识的回头。
　　
　　“啊，是你啊……”看着不远处静静站着的那人，昆元本能的露出了一抹冷笑。
　　
　　或许是因为受伤过重，昆元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青年就这样踏过一块一块的金砖，踩着地面上斑驳的鲜血走到他面前。
　　
　　那一寸一寸，仿佛是踩在了昆元的身上，映衬的他越发狼狈。
　　
　　昆元表情微变，但是很快，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道祖。
　　
　　“你故意的。”得知昆元将人带走的时候，道祖简直怒不可遏，可惜的是，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下界冲天的魔气一出，所有的事就都无法挽回了。
　　
　　新魔祖问世，三界震荡，眼下仙界上到几位圣人，下至各路仙君，已经吵的沸反盈天了。
　　
　　雪衣的横空出世，让整个仙界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想到这里，道祖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怒意。
　　
　　“是又如何？”似乎是察觉到了道祖的气息不稳，昆元简直畅快极了：“与其来这里质问我，浪费时间，你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安抚那些神仙吧！”
　　
　　同为道祖，昆元自然知道道祖身上所肩负的责任。
　　
　　维持洪荒宇宙的和平，必定要解决魔祖这个最不安定因素，即便是道祖不想去做，大道与众生也会一点一点，逼着他去做。
　　
　　就像当初的自己那样。
　　
　　昆元小小的一个举动，便彻底绝了道祖与雪衣的可能。
　　
　　道祖怎么可能想不到昆元的用意？
　　
　　既然明白，他当然不会让昆元这么容易得逞。
　　
　　原本还结成联盟的两人，现如今已经彻底割裂了。
　　
　　昆元就是打破了美好假象的刽子手！
　　
　　“你很得意？”
　　
　　两人同根同源，其本质并没有太大的分别，所以道祖发起狠来，也是一句一刀，就差没把昆元的心活生生挖出来。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呢？”
　　
　　“以她的性格，今后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会是你。”
　　
　　几十分钟前昆元怎么给魔祖捅刀，几十分钟后，道祖就怎么把刀子插进昆元的心口。
　　
　　渐渐的，昆元的眼神再次变得混乱：“你胡说！”
　　
　　“我们相依为命数十万年，她不可能会这么轻易放弃我！”
　　
　　这话说出来，更像是安慰自己。
　　
　　“可现如今她身后，护着的还是你么？”
　　
　　道祖定定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意味深长道：“就算你再怎么折腾，她也不会回头，再看你一眼。”
　　
　　这场角逐，他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昆元，已经彻底没了威胁。
　　
　　渐渐的，道祖也失去了兴趣，毕竟，一个疯子而已，同他计较什么呢？
　　
　　殿门再次关闭，道祖隐约听到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短短几个瞬息的功夫，殿内就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无数珍宝毁于昆元之手，他就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此刻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今后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会、是、你！
　　
　　她如今身后护着的，还是你吗？
　　
　　字字句句，犹如刀割。
　　
　　“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昆元的声音哪怕嘶哑的仿佛渗出血来，也没能让道祖停留哪怕一秒。
　　
　　所谓最后的疯狂，归根结底，不过是困兽之斗。
　　
　　昆元输的太彻底。
　　
　　*
　　
　　昆元的话就像是魔咒一样，一连几天，都不听的在魔祖脑子里回想，折磨的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心烦意燥之下，魔祖悄悄溜进了天庭。
　　
　　“这天河，有什么好看的…”望着不远处泥沙遍地，黄不拉几的河水，魔祖喃喃。
　　
　　自己真是被气傻了，才会大半夜的来到这里。
　　
　　昆元的话怎么能信呢？
　　
　　就在少年准备离开的时候，恰巧听到了来往小仙的声音——
　　
　　“对了，你听说了么，一介凡人女子竟然入住了天外天的宫殿里。”
　　
　　“那位，似乎是动了凡心，不知道会不会迎娶那凡人女子…”
　　
　　“呵，这绝对不可能，一介凡人，凭她也配？！”
　　
　　新魔祖现世的消息只在几位圣人以及准圣之间流传，其余神仙并不知道雪衣就是那位震动天庭的魔祖。
　　
　　听到这里，少年眸色一深，然后将最后那小仙劫掠而去。
　　
　　至于其他在天河巡逻的人，轻轻一个振袖，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连审问都不用，魔祖抓着那小仙的头颅，心思一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道祖带着雪衣来天河的时候，几乎没遇到什么人，但带雪衣出星屑海的时候，却被不少人瞧见了。
　　
　　恰好，眼下这小仙就是其中一个。
　　
　　少年眼睁睁的看着，道祖将雪衣抱出星屑海的时候，漫天的星屑落了两人满身，那画面绚烂的刺眼。
　　
　　原来，昆元所言，全都是真。
　　
　　魔祖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人间的，他浑浑噩噩，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落进了极寒油锅，时冷时热，折磨的他想要发疯。
　　
　　“你到底怎么了？”少年的异常很快引起了雪衣的注意，实在是没办法，她只得放下手机，耐心的询问。
　　
　　但魔祖怎么可能说出来呢？
　　
　　“我没事，我很好啊。”一模一样的回答，少年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雪衣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他实在是没有吐露的欲/望后，只好无奈放弃了。
　　
　　“那个…”魔祖见状，假装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你觉得道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为什么会这么问？”自从和昆元打了一架后，雪衣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
　　
　　难不成，是两人离开后昆元同他说什么了？
　　
　　雪衣忍不住皱眉。
　　
　　“别管其他，你就说在你心里，你觉得道祖怎么样嘛。”少年不依不饶，他面上带笑，眼底却是雾沉沉的。
　　
　　雪衣没办法，只好想了想，才开口：“道祖实力比昆元稍强，长相嘛，倒是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还有像是身高啊发量啊这些…”
　　
　　“我没问你这个！”
　　
　　“那你想问什么？”
　　
　　“当然是想问你究竟有没有喜欢上他！”见她半天都没有说到点子上，魔祖顿时急了，等看到雪衣脸上的恍然之后，他才发觉自己其实是上当了。
　　
　　“哦～”雪衣了然：“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魔祖：“……”该死的，奸诈的女人！
　　
　　“……所以呢。”
　　
　　既然被拆穿，魔祖索性也不掩饰了：“你以后会移情别恋，跟他在一起吗？”
　　
　　雪衣闻言忍不住笑了，见少年差点控制不住满心的怒火，她赶忙收敛：“不会的不会的，放心好了。”
　　
　　她语气随意，仿佛在安抚小孩子。
　　
　　魔祖差点暴走。
　　
　　“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敢食言，小心我宰了你们！”在小娃娃他们瑟瑟发抖的表情里，魔祖恶狠狠的威胁。
　　
　　雪衣含笑望着他。
　　
　　渐渐的，少年再大的火气，在心仪之人的注视下，也都消了。
　　
　　“雪衣，你不要骗我。”
　　
　　只这一次，求你，无论如何都不要骗我。
　　
　　




117.  刺激   来自魔祖的神奇操作

　　
　　魔祖最近变的有些粘人。
　　
　　无论雪衣走到哪里, 做什么，他都要跟着，亦步亦趋, 像个跟屁虫一样。
　　
　　只要雪衣离开超过半天时间, 他就开始心慌意乱, 坐立难安。
　　
　　小娃娃他们看在眼里, 不由得咂舌，合着魔祖谈恋爱也跟平常人一样, 分开一会儿都不行。
　　
　　就连雪衣洗澡, 魔祖都想跟着。
　　
　　“拜托，小娃娃他们都在外面听着呢。”看着压根不过脑子, 想都不想就要跟进来的少年, 雪衣眼皮一跳，赶忙叫住他。
　　
　　自从做了一次人类之后, 每天洗澡的习惯倒是保留了下来。
　　
　　看着按在自己胸口的手，魔祖一脸无辜：“有什么关系？”
　　
　　“我们不是道侣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
　　
　　“可是我实在是不想当众表演。”小娃娃他们的眼睛, 就差没当场抠出来了, 绕是雪衣也有点不太好意思。
　　
　　“你可以跟昆元共浴, 为什么到我这里就不行了？”难不成，她还对昆元余情未了？之前那样信誓旦旦的话, 都是骗他的？
　　
　　因为雪衣实在是太会演戏，就比如说跟昆元重逢的时候，她明明心中波澜迭起，连手心都汗湿了，结果表面还是能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
　　
　　想到这里，少年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当时情况不一样。”那时诺大的汤泉池, 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浴室外面，全都是人。
　　
　　话音落下，见少年的眼神越发的阴沉，雪衣有些头痛。
　　
　　患得患失又疑神疑鬼的对象最难应付了。
　　
　　见他不知道又想到哪儿去了，雪衣叹了口气，然后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伏在他耳边，低声道：“到房间里面等我。”
　　
　　一开始魔祖还没反应过来，两秒钟后，读懂了雪衣眼中的暗示，少年的脸“唰”的一下，臊的通红。
　　
　　“你这个人，好不正经！”
　　
　　“我不理你了，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
　　
　　下意识的推了雪衣一下，魔祖瞬间消失不见，这是连法术都用上了，临走的时候，他还狠狠瞪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小娃娃他们。
　　
　　话是他说的，临阵逃跑的也是他，真是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
　　
　　揉了揉闷痛的胸口，在小娃娃鄙夷的目光中，雪衣笑眯眯的转身进了不远处的浴室。
　　
　　“……我总觉得，自己好多余啊。”短短几天时间，小娃娃吃狗粮已经快吃撑死了。
　　
　　可是也没办法，他们跟魔祖打过交道，现在去哪儿都容不下他们。
　　
　　加上又要时刻注意“雪衣”一家的动向，只能暂时待在一起，时间紧急，许明光和夏志广找来的别墅真不算太大。
　　
　　“比起吃狗粮吃撑死，我觉得我们更应该担心什么时候会被恼羞成怒的魔祖打死。”
　　
　　以雪衣这个撩拨人的程度，这一天恐怕不远了。
　　
　　虎大人幽幽道。
　　
　　几人对视了一眼，顿时心有戚戚。
　　
　　*
　　
　　洗完澡出来，房间空空如也，魔祖果然没在。
　　
　　雪衣习惯性的拿起了旁边的毛巾，刚揉了没两下，就见一旁传来了动静：“既然来了，就帮我把头发擦干再走吧。”
　　他一开始虽然没在，但到底按捺不住。
　　
　　魔祖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再看雪衣，没事儿人一样，仿佛料准了似的，连眼皮都没抬。
　　
　　没问她是怎么发现自己存在的，悻悻接过毛巾，少年冷着一张脸飞快的擦了起来。
　　
　　倒是还好，没拿自己的头发撒气。
　　
　　雪衣长舒了一口气。
　　
　　她的头发很长，冷冷的黑色摸起来也是冰冰凉凉的，偶尔接触到的时候，少年就会忍不住一阵心神摇曳。
　　
　　再加上她之前那句若有似无的“到房间等我”，更是让魔祖控制不住乱想。
　　
　　渐渐的，少年的脸越擦越红。
　　
　　该死的，她究竟为什么要那样说啊！！！
　　
　　就在魔祖脑海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雪衣好巧不巧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
　　
　　魔祖：“！！！”
　　
　　“你、你做什么啊？”少年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开始雪衣只是想提醒他，自己的头发早就干了。但等看到他涨红的脸，以及明显不自然的体温，雪衣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家伙又在乱想了。
　　
　　雪衣坐在镜子前，托腮，扭头含笑望着他：“到哪一步了？”
　　
　　“别急，衣服还没……”
　　
　　“你脑子里果然是在想这个。”
　　
　　猛地回神，少年终于发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等等，你听我……”解释！
　　
　　发现自己又被套路的魔祖还没来得及懊恼，下一秒，就眼睁睁的看着洁白的浴巾悄然滑落。
　　
　　再然后，就是一双比珍珠玉石还要细腻光洁的肩头。
　　
　　仅这一幕，就远胜少年想象里的十倍不止。
　　
　　“光想有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亲自来看看。”再搭配上雪衣独有的慵懒的嗓音，魔祖只觉得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从前他从不知道，原来色字，也能杀人。
　　
　　这个时候，即便雪衣抽出刀来给他一下，他估计都反应不过来。
　　
　　等魔祖回神之后，他整个人已经躺在床上了，雪衣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少年耳畔、胸膛，偶尔几缕落在少年脸颊，冰冰凉凉的触觉让他止不住的打颤。
　　
　　不是玩笑！她要动真格的了！
　　
　　从未有过的清醒认知，以及强烈的预感，让魔祖呼吸一滞，心脏疯狂跳动。
　　
　　原来，魔的心跳也可以这样的热烈。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嘴巴里面蹦出来了一样。
　　
　　“我…我们真的要、要这样么…”事到临头，魔祖反而没了一开始的那股勇气，就好像突然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然而雪衣一句话，就安定了他的心：“道侣之间，太正常不过了。”
　　
　　既然是道侣，那么自然而然和水到渠成又有什么不对？
　　
　　道侣……
　　
　　这两个字魔祖虽然嘴上说的勤快，但其实心里有几分把握，连他自己都摸不准，尤其是从昆元那跟诅咒也没什么分别的话里得知了道祖的事，魔祖就更是滋味难明。
　　
　　现如今听雪衣自己提起，不止怎么，少年心中突然涌上了巨大的喜悦来。
　　
　　他很高兴，特别的高兴。
　　
　　“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先在儿胜了道祖一筹！”人太兴奋，就容易口不择言，魔祖几乎是脱口而出。
　　
　　刚刚所有的旖旎与暧昧，刹那间犹如烟云散去。
　　
　　雪衣挽向头发的手猛地一顿。
　　
　　魔祖还想说什么，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被踹了一脚。
　　
　　“你在做什么？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少年心中莫名，表情也十分不满，见雪衣表情平淡，这点不满很快就化作了委屈。
　　
　　自己做错什么了么？没有吧。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了这是？”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随手将掉落在地毯上的浴巾重新披在身后，眼下雪衣已经没了兴趣。
　　
　　“……下次吧。”她说。
　　
　　*
　　
　　天外天——
　　
　　“道祖，眼下出了两位魔祖，这可如何是好！？”惊闻噩耗，几位圣人和准圣顿时就坐不住了。
　　
　　“邪魔外道，本身就为天道所不容，还是早些除去为好。”
　　
　　说这话的人，就差没把‘危难降至，还请道祖出山阻止’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再看其他人，多多少少也带了那么点意思。
　　
　　其实他们的反应也正常，毕竟道祖生来就肩负这样的使命，又是宿命之敌，道祖绝对是不二人选。
　　
　　至于之前所谓的流言，众人听听也就算了。
　　
　　哪怕道祖似乎是动了凡心，为伪装成凡人的另一位魔祖而动心，大义之下，这点私心也都不算什么了。
　　
　　没有谁觉得道祖会因为一点点儿女私情，而弃这三界众生于不顾。
　　
　　雪衣自诞生以来就要按照大道设定好的程序走，一生都要受其操控，光是听听就觉得窒息，但其实，同根相生的道祖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生来就有一颗圆满的道心，所以天生就得光明、公正、垂爱世人。
　　
　　所以哪怕亲手杀掉自己心爱之人，也是他应该和必须要做的，没有人在乎他想或者不想这样，就算是再难过再痛苦，他也得咬着牙、含着泪将这苦果吞下去。
　　
　　昆元这是，想让自己当初的痛苦，在另一个自己身上重演一遍。
　　
　　如果他真是如此作想，那只能说，他成功了。
　　
　　道祖神情淡淡的坐在上首的位置，似乎并不将眼前的乱象放在眼里，正是因为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模样，让一众神明心里顿时就有了底。
　　
　　无数年都这么过来了，相信这次也是一样。
　　
　　没有谁能看穿道祖的心思，更没有谁知道这平静表皮下面潜藏的波涛汹涌。
　　
　　只有一位因爱成圣的圣人，心头掠过了浓浓的忧虑。
　　
　　与各位天生就断情绝爱的同僚不同，正是因为尝过情爱的滋味，她才知道这情毒发作起来，是有多么的可怕。
　　
　　它能让人生，也能让人死，更能让人生不如死。
　　
　　看着眼前这一双双眼睛，道祖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自从雪衣离开之后，这天外天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样子，他生活了数亿年之久的地方，渐渐也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太安静了，池塘里的莲蓬没人摘了，后殿的竹鼠也渐渐恢复成了往日的猖狂。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但却又觉得什么都变了。
　　
　　是他的心跟从前不一样了。
　　
　　等众神诉完苦，心满意足的离开之后，道祖在原地枯坐许久。
　　
　　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心烦意乱之下，道祖离开了天外天，来到了下界。
　　
　　好巧不巧，他正好撞上魔祖被踢下床，雪衣捡浴袍披的场景。
　　
　　那光洁且带着几分指痕的脊背，几乎刺伤了道祖的眼。
　　
　　从刚刚的景象来看，不难猜出这里十几分钟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魔祖虽然在最后关头犹豫了一下，但骨子里的掠夺本性是不会变的，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他差点将雪衣给弄伤。
　　
　　呼吸一滞，道祖的气息顿时就泄了出来。
　　
　　“谁？出来！”就在房间门关闭的一瞬间，雪衣猛地扭头，下一秒，她正好撞上青年的胸口。
　　
　　无数的思绪最后都化作了本能反应，就在雪衣的手即将刺穿青年胸膛的时候，他及时开口：“嘘。”
　　
　　“别出声。”
　　
　　“皆罗他…还没走远呢。”
　　
　　




118.  隐忧   雪衣心中的隐忧

　　“你来做什么？”看着熟悉的身影, 雪衣下意识的蹙眉，她实在是搞不清楚这人的来意。
　　
　　她身份暴露之后，她虽然不是这方世界的魔祖, 但两人也应该是半敌对关系才是, 更遑论自己当初在他眼皮子底下横行无忌, 按理说他应该分外恼恨才对。
　　
　　可现如今她看着, 对方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
　　
　　如果说之前的道祖还有些犹豫的话，那么在看到刚刚那个场景之后, 他突然就不作他想了。
　　
　　那一秒钟, 胸口里翻腾的，分明就是嫉妒。
　　
　　说起来可笑, 他活了这么久, 竟然到今天才因为她，所以才觉得自己是活生生存在着, 而不是大道的棋子与冷冰冰的机器。
　　
　　他真的一个人太久了，那禁锢无数年的感情，也终于走到了失控的边缘。
　　
　　从她抬头望向自己的那一刻起, 道祖就已经知道, 自己永远都回不去了。
　　
　　这一跤, 他跌的结实。
　　
　　“你们两个……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么？”道祖轻声呢喃了一句，既然如此, 那么他就要尽快了。
　　
　　刚刚那样的事，希望以后也永远不要再发生才好。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见事不对，雪衣后退了两步，眉头皱的越发深了。
　　
　　“如果说你是因为皆罗的话，那我觉得大可不必，我会看好他的。”见他敛眉不语, 雪衣却是会错了意。
　　
　　听了这话，道祖顿时笑了：“以我对皆罗的了解，你根本看不住他。”
　　
　　他这话说的笃定。
　　
　　力量是一回事，心情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便雪衣很强，但她也不可能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看着魔祖，只要一有机会，魔祖势必要搅的三界难以安宁。
　　
　　没有雪衣同样经历、现在正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可能肯按捺的下自己的脾气。
　　
　　起码当年暗算和囚禁的仇，他肯定是要报的。
　　
　　没有失去过的人，区区心动，怎么可能让他止步于此呢？
　　
　　“现在他不是已经初露端倪了？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雪衣顿了顿，不说话了，可见她心中也完全清楚，想这样就让魔祖安静下来，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要陪他搞事的话，雪衣自己又不愿意。
　　
　　“对于你们两人的关系，你现在心中是不是觉得十分为难？你分明清楚，如果你阻止他，短时间内他可能不会说什么，但长此以往，心中必定生怨。”魔祖天性桀骜，就好比当初的雪衣，昆元和天道，还有那么多神明越是不准她做什么，她就偏偏越要做什么。
　　
　　过来人的忠告，那都是后来人在吃过亏之后才能想起来的，雪衣再劝也是白搭。
　　
　　“可如果你不阻止他，你又分明知道，前路坎坷，一旦踏入，你们两人往后都再不得安宁。”
　　
　　“你好不容易从另外一处牢笼逃脱，现如今又要眼睁睁看自己陷进去。”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么？”
　　
　　不得不说，道祖这人洞察人心的能力不比雪衣差，不愧是赢家，一举就点中了雪衣心中忧虑，但又一直没有开口言明的事。
　　
　　“你究竟想说什么？”然而即便被面前的青年说中了心事，雪衣也只觉得不耐烦，她跟魔祖如何，还需要旁人来指手画脚？
　　
　　“我想说的，自然是你们两个不合适。”就在雪衣耐心告罄的前一秒，道祖终于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雪衣眸色瞬间冷了下来：“合不合适，不是你能置喙的。”
　　
　　道祖：“既然你这样坚定，不如我们打个赌如……”
　　
　　“没空，滚开！”雪衣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赌她和皆罗最后究竟能不能走到一起，但是这对雪衣来说，却是大忌。
　　
　　“我从不拿感情做赌注。”因为能拿来当筹码的东西，都太过廉价。
　　
　　见雪衣表情越发冷淡，道祖先是一愣，接着眼中闪过了不知名的情绪。
　　
　　“我知道了。”他这样说着，雪衣也懒得探究他究竟知道了什么。
　　
　　“如果你要是觉得仅凭这样就能离间我和皆罗，兵不血刃就能解决眼下的危机，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
　　
　　原来，她竟然是这么想的。
　　
　　“我并非是为了皆罗。”与昆元不一样，道祖的温和只在表面，他骨子里就透露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自然就不会像昆元那般犹犹豫豫。
　　
　　在雪衣震惊的目光中，道祖在她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我这回，只是单纯的为了你。”
　　
　　他低下头，“现在，你可明白？”
　　
　　青年近乎喟叹的声音，让雪衣几乎是瞬间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似乎是预料到了她的动作，道祖还算轻松的挡住了迎头而来的攻击。
　　
　　毕竟再怎么生气，这里离“雪衣”家那么近，她也是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的。
　　
　　雪衣这次是真的惊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道祖竟然是这个意思！
　　
　　清楚之后，她反而冷静下来了：“我不喜欢你，并且以后也不会喜欢你。”
　　
　　雪衣十分确定这一点。
　　
　　这话她说的认真，落到道祖耳朵里，虽然他有所准备，但心头还是猛地一颤。
　　
　　“……没关系。”将攥紧的手掌收拢到衣袖里，道祖一派风轻云淡：“我会慢慢让你喜欢上我的。”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输过。
　　
　　无论是昆元也好，还是皆罗也好，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雪衣总觉得对方身上的这股自傲跟自己如出一辙，可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预感不妙：“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乱来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道祖心头猛地一松：“你瞧，就连你自己，对皆罗都不是十分信任，不是么？”
　　
　　雪衣默然，她相信皆罗的情谊，但她不相信皆罗的脑子。
　　
　　两人之间原本还算甜蜜的感情，被道祖这么一说，仿佛处处都是漏洞，这怎么能不叫雪衣心浮气躁？
　　
　　“与其看你如此，不如我亲自帮你证明。”证明你们根本不合适。
　　
　　“我再说一遍，不、准、动、他！”雪衣这回是动了真怒。
　　
　　“你对他倒是一往情深……”可惜，他根本担不起。
　　
　　这样的心意，皆罗怕是要不得。
　　
　　临走的时候，道祖只是这样似愁似叹的轻声感叹了一句，但忆及他一片沉寂，不透一丝光亮的眼睛，雪衣本能的觉得心中不安。
　　
　　*
　　
　　既然笃定道祖后续肯定会做什么，但又摸不清他行事的雪衣只有防微杜渐了。
　　
　　只要她提前将道祖的路给堵死了，即便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是无用功。
　　
　　雪衣猜测，道祖大概率会想办法让皆罗犯错，她只要对着这点着手即可。
　　
　　既然皆罗是个中新手，初尝感情的他总是那么迟钝，那么自己就一点一点教。
　　
　　尽管这份感情来的突然，但雪衣却也并不想它像来时那样，匆匆忙忙溜走。
　　
　　雪衣从来没有对谁这么耐心过，她几乎是耳提面命般的把自己最容不得的事同少年讲了个遍：“别的我都可以原谅，独独感情不行，我眼中揉不了半点沙子。”
　　
　　她如果是个大度的人，也不会在看穿了昆元的设计之后，就不顾一切，将他囚禁在地宫之中了。
　　
　　所以……
　　
　　“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雪衣几乎是不厌其烦的叮嘱了大半天时间。
　　
　　少年开始一脸茫然，在随后雪衣的注视下，他思考了两秒钟，然后点点头，表示已经记住了。
　　
　　雪衣又确定了两遍，这才放下心来。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等雪衣长舒了一口气后，魔祖赶忙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雪衣瞥了他一眼，倒也没躲：“啊，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明年才发现不对头呢。”
　　
　　“了不得了不得，值得表扬。”
　　
　　因为雪衣的语气过于不正经，倒也没深究，反应过来后，咬牙道：“喂，你什么意……唔……”
　　
　　话还没说完，他嘴巴里就被塞进了一粒葡萄。
　　
　　“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甜么？”
　　
　　“喂，拜托你回答我刚刚的——”在雪衣笑眯眯的表情中，少年不情不愿道：“好吧，还是挺甜的。”
　　
　　等等，不对啊。
　　
　　“呸，谁要吃这种人类食物！”
　　
　　少年的情绪就像他旺盛的精力一样，一变再变，上一秒还是阳光灿烂，下一秒就可能乌云密布，再等等估计就是暴雨雷霆了。
　　
　　雪衣跟着他，有时候会哄，有时候干脆就堵了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真是太可怕了……”魔祖他老人家这么烦人，雪衣却都一直是笑着的，小娃娃不禁打了个哆嗦。
　　
　　“小鬼，你在那里嘀咕什么，嗯？”小娃娃刚感叹完，下一秒，就听背后传来了阴恻恻的声音。
　　
　　果不其然，魔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至于何首乌他们，早就十分没义气的跑远了。
　　
　　心口一凉，小娃娃如丧考妣。
　　
　　几乎是在他表情垮塌的一瞬间，魔祖就伸手将他提了起来：“我老早就注意到你了，今天可算是落我手里了。就你这个小东西，也敢在背后嘀咕我的坏话？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眼神仿佛是要吃人。
　　
　　如果是再早些时候，被他这么抓在手里，小娃娃早吓哭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是见多了少年在雪衣面前卖蠢，小娃娃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我有说错吗？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有问题吗？”
　　
　　“嘿，你还敢骂我，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你一个大人还跟我一小孩计较，真不害臊。”
　　
　　“喂！”
　　
　　说着说着，一大一小就这样吵了起来，皆罗掐着小娃娃的脖子，小娃娃则拼命用脚蹬他的脸。
　　
　　雪衣：“……”
　　
　　真是有够幼稚的，无论是小娃娃，还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皆罗。
　　
　　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雪衣眼中的笑意压根没散过。
　　
　　她相信，这样的皆罗不会让她失望。
　　
　　随着吵闹声越来越大，渐渐的，雪衣跟着压下了心头的隐忧。
　　
　　




119.  赌注   道祖的千层套路

　　
　　雪衣的反应快, 道祖的也不慢。
　　
　　既然话已经出了口，就证明他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道祖知道雪衣肯定会有所行动，但同时他心里也清楚, 现在的魔祖还太年轻, 所以他并不担心。
　　
　　无论是昆元也好, 还是皆罗也好, 道祖都不放在眼里。
　　
　　他独独在意的，只有雪衣的心落在谁那儿。
　　
　　只是现如今, 还是要将最有竞争力的两人排除掉。
　　
　　这不只是道祖跟昆元还有魔祖两个人的博弈, 还是道祖跟雪衣的争夺。
　　
　　“这一次，我势在必得。”道祖从来没有如此渴求过什么东西, 以至于整个人都变了, 褪去温和的表皮，他身上的气息, 犹如刀锋一般锐利。
　　
　　然而这一切落在一众神明眼中，却是同魔祖宣战的信号。
　　
　　这让那些神明不约而同都兴奋了起来。
　　
　　上面有人顶着，他们自然就不用出手了, 这事儿不可谓不完美。
　　
　　同样看出了众神的推脱与懒散, 道祖觉得, 即便没有皆罗，这三界也该变一变了。
　　
　　总是依靠一个人, 时间长了，也是会成为习惯的。
　　
　　想到这里，坐在上首的道祖垂下眼眸，很快敛去了眼中的深思。
　　
　　这世上现在既然有整整两个魔祖，那自然需要两个道祖来对付，所以道祖理所当然的找上了昆元。
　　
　　但现在的昆元, 怎么可能还会帮他呢？
　　
　　“你做梦！”昆元毫不犹豫的拒绝他，眼中满是厌恶。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拒绝的这么干脆，回过神来之后，一众神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事到临头，昆元突然反悔，这可如何是好？
　　
　　“昆元道祖，大敌当前，三界乱象降至，还请您放下一己私怨，不要为儿女私情弃苍生于不顾啊！”昆元为情所伤的事，在仙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好熟悉的一幕！
　　
　　想当初，那些人也是这么逼他的，然后，雪衣就这样死在了他手上。
　　
　　不同的时间，同样的场景，被同样的神明包围起来的昆元仿佛回到了过去，整个人变得顿时心浮气躁，思绪也渐渐混乱。
　　
　　“不…不可以……”
　　
　　这一次，绝对不行！
　　
　　众神见状，更是张嘴就劝，恰在此时，道祖也开了口：“如果昆元道友一定要这么固执的话，就请你暂时待在这处殿宇里不要外出走动。”
　　
　　这看似客套的话，落在昆元耳中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你要囚禁我？！”
　　
　　“毕竟关键时刻，还是保险一点为妙。”言外之意就是，怕他临时反水。
　　
　　这话众神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面对两位魔祖，谨慎点总是没错的，但对昆元来说，却是莫大的冒犯。
　　
　　一旁的道君都忍不住生起气来。
　　
　　同为道祖，他怎敢如此？！
　　
　　像是没看到两人的表情一样，道祖继续：“还请你，不要叫我为难。”
　　
　　昆元若是还能再忍，那便再没有什么脸面可言了。
　　
　　万万没想到事到临头这两位竟然先动起手来，也没想到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昆元会下手这么狠，一时间，整个天外天乱成了一团。
　　
　　*
　　
　　得知道祖受伤的消息后，雪衣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有问题。
　　
　　因为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道祖竟然会受伤，还这么凑巧。
　　
　　再然后，雪衣下意识的就去寻找皆罗的身影。
　　
　　果不其然，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雪衣的表情突然变得分外可怖：“道祖！”
　　
　　如果到现在她再分不清楚这是不是道祖的计谋，那她也就不是雪衣了。
　　
　　“皆罗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被雪衣的眼睛一盯，小娃娃瞬间打了个冷战，说起来，他还没见过雪衣生气的样子呢。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十几…十几分钟前，我还见过他来着……”
　　
　　也就是说，时间尚早，现在追还来得及。
　　
　　“这个笨蛋！”暗骂了一句，雪衣憋着一股气，直奔天外天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小娃娃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小娃娃喃喃。
　　
　　另一边。
　　
　　道祖知道自己受伤的消息放出去之后，魔祖必然忍不住，于是对于他这么快就赶到，倒也没有多少意外。
　　
　　“你来了。”看着从台阶下面，款款走来的少年，道祖手上动作一顿，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我以为你是放了假消息来骗我，没想到……”感觉到他虽然衣冠整齐，但气息却略有不稳之后，魔祖忍不住挑了挑眉。
　　
　　与道祖你争我斗这么多年，他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再加上对方藏身的地方并不是天外天，而是某处单独开辟出来的小空间，魔祖就更是笃定。
　　
　　“现在的你，蜷缩在这里，可真是狼狈呢……”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趁他病要他命，魔祖本身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多说多错，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几乎是一个照面，确定道祖的状态不好之后，少年就果断动了手。
　　
　　“今日，我定要报这几十万年来，囚禁之仇！”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没什么长进，依旧是这么天真。”看着手持长戟、劫掠而来的少年，几乎是在他抵达的同时，道祖留下的后手也动作了。
　　
　　无数到剑光扑面而来，再然后就是隐藏起来的身影。
　　
　　数十到光点骤然窜出，然后紧紧将魔祖围在中央，剑光扑朔，几乎是瞬间就围聚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是道祖在天外天训练出来的死忠们，整整八十一个人，每人拿着一柄仙剑，化作了坚不可摧的武器。
　　
　　“又是这招！”魔祖大怒。
　　
　　上一次，上一次自己之所以会输，这诛仙大阵功不可没！
　　
　　“你若是想故技重施，只能说，你打错了算盘。”被囚禁那几十万年里，魔祖也并非什么都没做。
　　
　　起码当初害自己失去自由的罪魁祸首，他可是研究的透彻。
　　
　　然而此时魔祖并不知道凡人有这样一句话，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道祖早就将原来的阵法改进了一番了。
　　
　　提前布置好阵法的道祖可以称得上是如虎添翼，即便身负有伤，一时间，竟然也将魔祖困的动弹不得。
　　
　　魔祖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泥沼，他越是挣扎，就越是难受。
　　
　　好恶心的招数！
　　
　　可恶！又被埋伏了！
　　
　　天外天这群道祖的死忠，一身敛息功夫是越发的好了。
　　
　　魔祖虽然没有受伤，但短时间内也挣脱不得，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情也越发烦躁。
　　
　　道祖本人就近在咫尺，自己却连他一根手指都摸不到，这怎么能让魔祖不生气？
　　
　　“有种你同我堂堂正正一战，藏在他们后面，算什么本事？！”只差一点，明明就只差一点了！
　　
　　“你还是这样沉不住气。”不过这也不怪他，任由谁在看到自己的仇人时，都会忍不住。
　　
　　道祖温吞的嗓音，更是让魔祖火冒三丈，渐渐的，他的眼睛变得血红一片。
　　
　　内心强烈的恨意，让少年很难保持冷静，更何况还有道祖在一旁时不时的撩拨一番。
　　
　　看他在阵法里横冲直撞，有几次甚至险些冲了出来，道祖笑了一下：“你很想跟我一对一，正面打一场？”
　　
　　“当然！”魔祖咬牙。
　　
　　说来实在是憋屈，从两人诞生开始，到如今竟然都没有一对一正面战斗过。
　　
　　道祖这厮实在是有够狡猾，每一次，必定在有十分把握的时候才会动手，更不吝啬于借助外力。
　　
　　只要能将他擒住，其他的，道祖都不在乎。
　　
　　几次三番下来，以至于同他正面战斗一场，分出个胜负直接成了魔祖的执念。
　　
　　这愿望一日不实现，执念就一日难消。
　　
　　本来魔祖以为这回也是一样，只要等到他缓过劲儿来，再借助诛仙大阵之威，自己恐怕又只有败逃的份儿。
　　
　　谁知道，他竟然会主动开口——
　　
　　“你想如此，倒也不是不行。”
　　
　　魔祖倏尔抬头，眼中有些许的惊喜，但更多的，是疑虑。
　　
　　他不相信，道祖竟然会这么好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只要你跟我打个赌，我便随了你的意，如何？”
　　
　　“什么赌？”
　　
　　“你若是输了，就永远不准再见雪衣，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除你们二人的道侣关系。”
　　
　　这样的赌注，不可谓不重。
　　
　　魔祖自认为摸准了道祖的心思，他既然对雪衣动了心，那么提出这样的赌注仿佛也在情理之中。
　　
　　一面是可能失去雪衣的风险，一面是多年的执念，即便是急切如魔祖，眼下也不禁沉默了起来。
　　
　　此时，雪衣已经将整个天外天翻了个底朝天，并未发现道祖的踪迹，她又找寻许久，甚至劫持了不少圣人、准圣，这才窥探到了一星半点的端倪。
　　
　　等她找到那处空间时，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
　　
　　刚踏进空间之中，雪衣就看到入口那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道祖的身外化身，徒有道祖的外貌，并无道祖一分法力。
　　
　　“你来晚了，这一次，皆罗注定要让你失望了。”
　　
　　将他完全视作空气，听到这话的雪衣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目标直指空间深处。
　　
　　身外化身望着她的背影，良久之后，笑了一下，眼中既有庆幸，也有失落。
　　
　　这样明晃晃不加掩饰的偏爱，真叫人嫉妒啊……
　　
　　撇下道祖的身外化身，几个呼吸间，雪衣终于抵达。
　　
　　就在她推开厚重的玄铁大门的刹那，与此同时，少年坚定的声音也从不远处传来：“我跟你赌。”
　　
　　这一刻，终究是心中的不甘占据了上风。
　　
　　至于雪衣两天前刚耳提面命的事……
　　
　　皆罗认为，面对负伤的道祖，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输，所以那些话只在脑海里飞快的掠过，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如果道祖知道皆罗心中所想，恐怕会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件事，其实起因不重要，结果也不重要，从他应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根本，与赌什么无关。
　　
　　




120.  决断   雪衣的决意

　　
　　雪衣的脚步猛地一顿, 推门的手也不自觉的松了下来。
　　
　　完全不知道雪衣站在门外将一切都听了个彻底，见道祖按照约定，让身前那几十个死忠都散开之后, 魔祖就拿着戮神戟, 风风火火的冲了上去。
　　
　　他等这一天, 已经等了很久了！
　　
　　道祖这次倒真没有再用什么手段, 而是如了魔祖的愿，堂堂正正的同他战在了一起。
　　
　　玄铁大门外的雪衣却是觉得, 就连这个, 也是道祖精心设计好的。
　　
　　至于结果，怕是会大跌眼镜, 不然他也不会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
　　
　　事情也确实如雪衣所料, 道祖竟然败了。
　　
　　主宰三界无数年的道祖，败了。
　　
　　少年猖狂的笑声响起的那一刻, 整个仙界都为之动荡。
　　
　　怎么会，怎么可能！？
　　
　　一时间，一众神明眼中就只剩下惊骇以及无尽的惶恐。
　　
　　“你输了。”将长戟横在道祖的脖子上, 魔祖只觉得自己心头憋着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多少年了, 自从诞生开始, 他就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畅快过！
　　
　　舒服的魔祖只想仰天长啸。
　　
　　“是啊，我输了。”道祖衣袍残破, 虽然战败，但一身风骨还在，即便是要害被人抵着，也丝毫不显得慌张。
　　
　　“但那又如何呢？你我二人，谁也杀不了谁。”
　　
　　听到这话，魔祖心头骤然一紧,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样像烟雾一样散去了。
　　
　　紧随其后，想要取他性命的长戟自然是落了空。
　　
　　“啧，真狡猾。”尽管知道道祖说的是实情，但少年心中还是异常窝火。
　　
　　不过想想，只要自己守在他的老巢，总有一日道祖会回来的，魔祖也就不那么愤怒了。
　　
　　早晚，早晚有一天，他会将当初的种种，都原原本本的奉还给道祖！
　　
　　魔祖还算没有傻的彻底，从兴奋中回过神来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同雪衣来分享。
　　
　　魔祖兴冲冲的就要往下界跑，结果一推开玄铁重门，结果却发现原来雪衣此时已经站在门口了。
　　
　　“刚刚的一切，你都看到了吗？”
　　
　　看着兴高采烈的少年，雪衣沉默了一瞬，然后将原本要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见他如此高兴，暂时，还是算了吧。
　　
　　“看到了。”雪衣点点头。
　　
　　“我勇不勇武？”不，不应该这样问。
　　
　　魔祖迅速改了口：“我与道祖比起来，谁更勇武一些？”
　　
　　“……自然是你。”
　　
　　雪衣笑了一下，然后轻声问了一句：“难道，除了这个，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么？”
　　
　　哪怕是解释一下，也好。
　　
　　“没有啊。”可惜，魔祖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魔祖一边摩挲着自己的伙伴戮神戟，心中默默夸它干的漂亮，一边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
　　
　　“差不多，从一开始就来了吧。”雪衣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亲口问一问：“你为什么，要答应道祖，与他打那样的赌？”
　　
　　“啊……你是说那个啊……”提起这一茬，魔祖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小心虚，但随后，这点小心虚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因为我不可能会输啊！”
　　
　　因为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输，所以就拿她来当赌注。
　　
　　雪衣心里的那个口气，终于还是沉了下来，许久之后，她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一旁的魔祖一无所觉。
　　
　　*
　　
　　“这个结果，你满意了？”雪衣怎么也没想到，道祖的心机竟然这么的深沉。
　　
　　她一回到家中，果不其然，熟悉的气息已经停留了仿佛很久了。
　　
　　已经料中了结局的道祖似乎并不怕雪衣将自己的行踪泄露出去。
　　
　　因为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道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应该说些什么。
　　
　　刚刚面对魔祖的那股劲儿，突然就没了。
　　
　　“我说了，他不适合你。”憋了半天，道祖居然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果不其然，下一秒，雪衣直接一个眼刀就横了过来，“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咯？！”
　　
　　道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解释的，应该将自己心中的不甘还有嫉妒通通讲给她听。
　　
　　但他同样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够光彩。
　　
　　“……对不起。”
　　
　　道祖缓缓垂下眼眸：“我只是，控制不住。”
　　
　　“哈！”雪衣几乎要被他这个姿态给气笑了：“控制不住？我怎么觉得，你控制的特别好呢？！”
　　
　　瞧瞧这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别说是魔祖了，就连昆元不也被他算计进去了？
　　
　　战败的罪责起码一半以上都要归结到昆元身上，道祖自己倒是清清白白！
　　
　　最重要的是，道祖连她都算计了进去。
　　
　　“之前那天，你是故意来问我的。”
　　
　　雪衣终于明白，那天说的那句“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即便是雪衣也想不到，今天种种，盖因她当初说过“我从不拿感情做赌注”，道祖也是那天摸清了她的喜恶，以此为局，轻易就断送了皆罗的感情。
　　
　　如果说这就是道祖的手段，那只能说，当初皆罗输的不冤。
　　
　　道祖无言以对。
　　
　　雪衣深吸了一口气：“趁我还气到失去理智，快滚！”
　　
　　道祖并不觉得她是在撒谎，低声说了一句保重，思来想去，临走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还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雪衣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这是要彻底将脸面丢到一边了。
　　
　　道祖走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久到再没有旁人注意这里，雪衣才带着满眼疲惫的坐了下来。
　　
　　道祖高明就高明在这里，即便知道背后处处都有他的影子，可他终究只起到了引导作用。
　　
　　为了能堂堂正正与他一战，皆罗自愿许下那样的诺言。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雪衣喃喃，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最终，她缓缓闭上了眼。
　　
　　*
　　
　　与魔祖一战，道祖大败，眼下已经负伤，不知所踪了！
　　
　　这个消息几乎是狂风暴雨式的席卷了整个仙界，一时间，人人自危，而他们的惊慌，在魔祖入住天外天之后，达到了顶峰。
　　
　　“我就守在这里，我还不信了，道祖能一直不回来！”现如今，天外天易主，皆罗也算是过了一把当主宰的瘾。
　　
　　即便一众神明再不情愿，也要来天外天见一见这位新主人。
　　
　　反抗？
　　
　　他们也得反抗的了。
　　
　　事到如今，一众神明才恍然惊觉，自己的修为究竟被荒废多久了，又有多久，他们没有拿起法器战斗过了。
　　
　　残酷的现实，不得不将他们从往日的纸醉金迷中拉拽出来。
　　
　　皆罗早就不满道祖在时制定的规矩，搞的三界人才凋零不说，一个个死气沉沉的，这样的仙界与坟冢何异？
　　
　　没有天敌没有竞争，但凡有灵智的种族都会逐渐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可能他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顺势将皆罗推了出来。
　　
　　树一个明晃晃的靶子，皆罗一日不倒，这些神明就一日不敢松懈。
　　
　　当真是好计谋。
　　
　　雪衣大概明白了道祖的用意——换血，这死气沉沉的仙界，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皆罗入主天外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尸位素餐的神仙清除掉，至于那些经常行恶的，下场就更是凄惨。
　　
　　对比起来，上古各族遗孤的日子倒是渐渐好了起来，最先获益的，就是青雏鸾鹤所在的凤凰血脉。
　　
　　只不过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皆罗的计划不错，只不过动作太大，即便有绝对的武力镇压，仙界一时间也是怨声载道。
　　
　　众神虽然不能明面上反抗，但他们可以划水摸鱼，皆罗再强，也不可能事必亲躬，一段时间，整个仙界的运转系统几乎陷入了瘫痪。
　　
　　意气风发的少年魔祖，更是因为这个变得异常郁闷。
　　
　　没办法，他只好可怜巴巴的看向一旁经验丰富道侣。
　　
　　虽然皆罗来了，但他心中其实已经做好了被雪衣拒绝的准备，要知道，她最讨厌处理这些事了，连道祖她都不愿意粘手，怕的不就是这个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雪衣竟然答应了。
　　
　　看到她点头的一瞬间，皆罗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竟然，真的同意了！”回过神后，他简直激动的不能自已，双目之中的光亮几乎冒出来了。
　　
　　“先说好，我只是帮你演示一遍，至于能学多少，那就看你自己了。”
　　
　　雪衣既然答应了，就一点也不含糊，几乎是倾囊相授。
　　
　　这个时候，皆罗才发现自己简直错的离谱。
　　
　　“不是吧，这种小事也要操心？还有这赏罚制度……也太麻烦了点吧！”指着桌案上，雪衣整理了七天七夜才整理出来的一厚摞注意事项，刚看了两页，皆罗就快撑不住了。
　　
　　“有些事，事先规定好，事后就会少许多纷争。”明文规定下，事情才能处理的明白，争议才能降到最低。
　　
　　“这些都是你今后要学的。”看着已经趴在那里昏昏欲睡的少年，雪衣不由得皱眉：“快起来，别偷懒！”
　　
　　“好麻烦啊……”
　　
　　皆罗头都大了，见雪衣有条不紊的分类、处理仙界各项事务，他猛地凑近，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咯。”
　　
　　就算是要学，也不急于一时。
　　
　　雪衣拿着玉简的手一顿，两息之后，才又恢复正常：“做正事呢，别闹。”
　　
　　说着，她将少年凑过来的脑袋轻轻推开。
　　
　　“我说的也是正事啊。”皆罗不依不饶：“难道，我说错了不成？有你在我身边，我完全不用这么着急嘛。”
　　
　　这本身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皆罗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下一秒，雪衣的话却成功的让他愣住了。
　　
　　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放下手头的东西，雪衣的声音夹杂着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不在了，所有的事就都还是要靠自己。
　　
　　将其中一支玉简放在他面前，静静的望着他，雪衣轻声道：“再多看一些吧。”
　　
　　




121.  缘由   魔祖的眼泪

　　
　　“不在？你怎么会不在呢？”不出意料, 听到这话的魔祖瞬间就慌了。
　　
　　“你要去哪儿？”
　　
　　看着少年急切的表情，雪衣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说出别的什么来：“只是万一……”
　　
　　“不会有万一！”魔祖想也不想, 掷地有声。
　　
　　雪衣见状, 于是也就没有再说话了。
　　
　　大殿之中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 唯有清浅的呼吸声相互交织在一起。
　　
　　“别想那么多了, 快点把这些事都处理了吧。”最终，还是雪衣主动开了口。
　　
　　魔祖几次欲言又止, 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根本无从反应。
　　
　　她应该, 只是开玩笑吧……
　　
　　应该只是玩笑, 对吧？
　　
　　*
　　
　　“皆罗要是知道你表面上是在帮他，实则是考虑怎么离开他, 他怕是会疯的吧。”隔着大殿的窗户，看着在两人的联手治理下，已经恢复秩序, 甚至比以往更显得生机勃勃的天外天, 道祖眼中闪过一丝叹息还有怅惘来。
　　
　　也许皆罗说的对, 曾经，是自己做错了。
　　
　　呵护太过, 有的时候也是一种罪孽。
　　
　　他一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放下手中的玉简，雪衣面无表情的开口：“你又来做什么？”
　　
　　自从表明了心迹之后，他就时不时的出现在她眼前。
　　
　　这天外天到底是道祖生活了数亿年的地方，即便现如今被魔祖占领，他也可以做到来去自如, 可怜魔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道祖在少年眼皮子底下，甚至是当着他的面，与他的道侣私会！
　　
　　想到以上某个字眼，雪衣略显头痛的揉了揉鬓角，觉得道祖可能有什么特殊癖好。
　　
　　“老实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更刺激？你是不是乐在其中，偏偏就喜欢这种滋味？”
　　
　　看着她不加掩饰的怀疑，道祖只是稍稍探究，得出的结论就叫他脸色一黑。　　
　　
　　想他堂堂道祖，德高望重，为了一个女人，连见不得光的鬼蜮伎俩都用上了，现在更是屈尊降贵，舍了脸面，甘愿当那藏头露尾的地下之人，结果还要被怀疑喜好特殊，私德堪忧，怎么不让他心头憋闷？
　　
　　即使他知道，这次之后，自己也再没有什么光辉伟正的形象可言了。　　
　　
　　“你的意思是，承认我情人的身份了？”道祖故意这么说。
　　
　　“啊，承认你死缠烂打，没皮没脸。”两人修为差不多，即便是雪衣想强制性赶他走，也是不能的。
　　
　　“大道将你孕育出来，视你为亲子，更是给你无上法力，就是让你用来往女人裙子下面钻的？”雪衣一脸纳罕，生平第一次，为大道觉得不值。
　　
　　“有这本事，你做点什么不好？”
　　
　　道祖：“……”
　　
　　论说荤话，道祖远不是雪衣的对手，他甘拜下风。
　　
　　见在她口中，自己就是那看见美色就腿软走不动路的败家子，道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两秒钟后，道祖咬着牙，果断决定揭过这个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雪衣动作一顿，身体后仰，倚靠在椅子上，表情晦暗不明：“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离开？”她分明，半个字都没透露过。
　　
　　“若是忍了，也就不是你了，不是么？”　　
　　
　　只能说，道祖实在是太了解她了，比相伴了数亿年的昆元，比成了她道侣的皆罗更了解她。
　　
　　可怕的洞察力。
　　
　　雪衣不再言语，良久之后，她才冷冷道：“此事与你无关。”
　　
　　她是走是留，跟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被她毫不留情的一刺，道祖尽管呼吸微滞，但还是维持住了面上的冷静：“我只是怕，拖的久了，你就走不了了。”
　　
　　皆罗的快乐，究竟还能维持多久呢？
　　
　　察觉到正殿之中少年愉悦的心情，道祖心中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丝内疚，但是很快，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内疚就被冷漠和坚定给淹没了。
　　
　　关于这件事，他永远都不会后悔，他这个人，向来不会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去用无尽的时光追忆，为什么当初会犹豫。
　　
　　既然他想要，就一定会得到。
　　
　　雪衣原本还不相信，但是很快，她就忍不住唾骂。
　　
　　道祖这家伙，就是个乌鸦嘴！
　　
　　＊
　　
　　自从雪衣那天说了那样的话后，魔祖就一直觉得惴惴不安。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正在慢慢脱离自己的掌控，那种无力感，压的他几欲窒息。
　　
　　即便他再自我安慰，那种吃吃不下，睡睡不着的惶恐还是不肯放过他，一阵又一阵的心悸，让焦躁不安的少年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
　　
　　索性，不知道是突然开窍了，还是老天爷都在帮他，最后的最后，还真让魔祖想到了。
　　
　　他要举办一个特别大的典礼，然后将自己与雪衣的关系昭告天下！
　　
　　两人当初结为道侣的时候只是相□□头同意了一下，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现在好了，一切都变的好起来了，自然应该隆重一些。
　　
　　也只有这样，魔祖才能稍稍安心一些。
　　
　　得让整个仙界的人都知道，两位魔祖结合的消息才好。
　　
　　少年将这个消息通知下去的时候，雪衣正好在忙，加上魔祖有意为之，想给她一个惊喜，雪衣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
　　
　　倒把藏在暗处的道祖急的够呛，但是他同样也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让雪衣很不满了，他再这样贸贸然通知她，万一她逆反心理上来，一怒之下反而同意了，那不就弄巧成拙了么？
　　
　　现在道祖能做的，就只有等。
　　
　　这个办法最为稳妥，只要不做，就不会出错，既定的结果就不会改变。
　　
　　只是少不得要一番煎熬。
　　
　　几天下来，道祖的道心都不稳了，不知名的角落，茶杯和椅子扶手更不知道被他捏碎几个。
　　
　　倒是昆元，与道祖一役，虽然让道祖受了伤，但他本身也不好过。
　　
　　养伤期间，听到外面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昆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还问了一句：“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热闹？”
　　
　　身为弟子的道君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之后，见实在瞒不过去，他才道：“明日…明日就是师叔和皆罗道侣的结亲典礼了……”
　　
　　“咔嚓”一声，昆元床畔边缘顿时就被捏碎了。
　　
　　重重倒下，怔然望着头顶纱幔，昆元如坠梦中。
　　
　　“纵然早知道……纵使早知道……”
　　
　　这颗心，也依旧是痛不可遏。
　　
　　＊
　　
　　好在雪衣还没有糊涂到一定程度，在典礼即将举行的前一天，从各种事务中挣脱出来的雪衣看着满殿的红色，一时间有些怔松。
　　
　　这是……发生了什么？
　　
　　本能的感觉到不妙，雪衣当下也不犹豫，赶忙去探听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许久之后，在各位仙官仙娥谈论之中终于弄明白的雪衣怔住，久久难以回神。
　　
　　两秒钟后，雪衣霍然站了起来。
　　
　　不能再等下去了！
　　
　　另一边。
　　
　　魔祖正兴高采烈的跟仙官讲述典礼那天的布置，喜悦的心情，哪怕隔了老远，仙官也能感受的到。
　　
　　到了这个时候，仙官才恍然惊觉，原来传说中的魔祖，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
　　
　　和旁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分别。
　　
　　“……都听明白了吗？”
　　
　　就在仙官愣神的功夫，冷不丁就听到了这句话，仙官赶忙低头：“明白了。”
　　
　　然后，他就下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再看看手旁的礼单，魔祖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将喜事昭告全天下的感觉，真的是不一样的。
　　
　　“哈哈……”一个没忍住，少年竟然抱着礼单笑出了声，他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已经在想，未来的日子要怎么过了。
　　
　　啊，好烦，要不要先去汤泉池、无尽海和巫山颠一趟呢？可是，仙界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
　　
　　雪衣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看到她的一瞬间，魔祖下意识的站了起来，然后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她的面前：“你出来了，正好，我有件事跟你说！”
　　
　　他已经迫不及待，跟雪衣分享这桩喜事了。
　　
　　看着喜不自胜的少年，雪衣不禁垂下眼眸：“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她脸上，分明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有些沉重。
　　
　　魔祖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啊，好巧啊。”故作轻松的耸肩，少年紧张的却是连手心都汗湿了，嗓子也跟着一阵阵发紧：“既然这样，那就我先——”
　　
　　“我先说。”雪衣没再给他机会。
　　
　　不能！
　　
　　不能让她讲出来，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第六感疯狂的提醒着少年，于是少年充耳不闻，拖着极度干哑的嗓子，飞快道：“看到这满殿的灯笼还有红绸了么，明天，明天就是——”
　　
　　“我们到此为止，解除道侣关系吧。”
　　
　　雪衣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荒芜的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咽喉。
　　
　　等了好久也没等到皆罗说话，雪衣只得抬起头来：“你怎么……”
　　
　　看到皆罗的表情后，原本还想问他怎么不回话的雪衣缓缓收了声，突然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了。
　　
　　只见少年要哭不哭的站在那里，一幅被突如其来噩耗击倒的茫然无措表情，看着让人的心也跟着一阵猛颤。
　　
　　“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即便雪衣已经尽量拖着，给他时间了，但终归，还是不小心把他弄哭了。




122.  赢家   三个人，究竟选谁？

　　
　　“为什么？”
　　
　　少年所说的每一个字, 每一个痛苦的表情，都让雪衣感到一阵愧疚。
　　
　　她心里其实也在想，是不是自己过于苛刻, 所以事情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只要她再容一容, 忍一忍, 也就过去了。
　　
　　雪衣也不是没有设想过, 只是，她终究过不去心里那关。
　　
　　如果能容能忍, 那雪衣也就不是雪衣了。
　　
　　“……抱歉。”最终, 雪衣也只能像道祖一样，苍白无力的说出这两个字。
　　
　　“我不想要你的道歉！我要你告诉我, 究竟是为什么！”魔祖近乎歇斯底里, 这一刻，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 一时间，竟让他头痛欲裂。
　　
　　“因为我不是你的附庸，我绝不允许, 有谁将我摆在被选择的位置。”身为魔祖, 雪衣比一般人要骄傲无数倍, 正是因为如此，她绝对不能容忍旁人对她挑挑拣拣,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今日你喜欢了，便与我在一起，明日你厌倦了，就可以拿我作赌，随意将我抛弃，凭什么？！
　　
　　她的爱与欢喜, 容不得半分轻贱。
　　
　　皆罗不偏不倚，正好踩进了雪衣的底线。
　　
　　静静的望着他，雪衣最后还是让皆罗做了个明白鬼：“像旁的那种无伤大雅的玩笑我可以一笑置之，独独这个，不行。”比如说皆罗让她帮忙对付道祖，还有床笫之间得意忘形之后的胡话，雪衣都可以当作没听见。
　　
　　“……你是在气我跟道祖打赌的事，对不对？”皆罗总算是醒悟过来了。
　　
　　“可是你相信我，我真的不会输的啊！”
　　
　　你看，他到了现在，还是不懂。
　　
　　既然决定了，雪衣就不会拖泥带水。
　　
　　多说无益，看着她转身的动作，少年彻底慌了：“你别走，你不准走！”
　　
　　然而雪衣却是头也不回。
　　
　　她向来滴水不漏，连愧疚的余地都不给自己留。
　　
　　皆罗怎么也想不到，帮他稳定这仙界局势，竟然会是以耗尽雪衣最后一丝内疚作为代价。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最终，少年低下了数亿年也不曾低下的头颅。
　　
　　只是，终究还是来的太晚了一些。
　　
　　他连原因都不知道，所谓的道歉，也不过只是挽留的手段。
　　
　　故而雪衣只是沉默着叹了口气，皆罗心中所期待的转身的动作，至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不准走！你不能走！”
　　
　　“回来！你快回来！”
　　
　　少年声嘶力竭的声音犹在身后，雪衣刚一走出殿门，正好撞上形容枯槁的昆元。
　　
　　昆元是强撑着病体，特意返回这天外天来参加庆典的，只是没想到，会撞上这一幕。
　　
　　事情越发混乱了。
　　
　　雪衣只得提前清场，挥挥手，将一干仙娥还有仙官全丢出了天外天，毕竟，无论是魔祖也好，还是昆元也好，都不能在人前失了脸面。
　　
　　昆元见状先是一怔，紧接着，他心中突然重新升起了野望。
　　
　　这个时候，皆罗也趁机追了起来。
　　
　　被前后夹击的雪衣，这回无论如何是走不了了。
　　
　　“来我这里。”昆元默默伸出了手。
　　
　　“我要你回来！”这是神色张皇的皆罗。
　　
　　雪衣突然开始头痛。
　　
　　就在这时，藏在暗处的道祖不得不现身，他再不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果然是你在搞鬼！”看到道祖的身影，即便是不明白的事，现如今皆罗也都明白了。
　　
　　现在三个人，彻底将雪衣围在了中央。
　　
　　最后还是与她相处最久的昆元最动作，他有预感，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昆元二话不说，直接给了自己一剑，力道之大，差点把自己半个膀子都削下来。
　　
　　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现如今越发的白了：“当初…当初我带人围攻你的时候，也是在你这个位置刺了一剑，现在算是利息，剩下的，你如果想取，随时都可以来取。”
　　
　　他现在只盼着雪衣能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还回来，因为那样起码还说明了，她并没有彻底放下。
　　
　　然而令昆元绝望的是，哪怕他身上的血都要流干了，雪衣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明明曾经，他伤了哪怕一点，身上划了个口子，她都会气上半天。
　　
　　有些事，终究是不一样了。
　　
　　在昆元动手的那一刹那，皆罗也及时抱住了雪衣的腰，犹如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他声音之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我笨，我蠢，我不聪明，被人算计了还恍若未觉。”
　　
　　这个时候，他连看旁边的罪魁祸首也顾不得了。
　　
　　生平第一次，他没有在意自己的宿敌，而是拼命挽留自己即将失去的东西。
　　
　　“但是我可以改，只要你说出来，无论什么我都可以改。”那种仿佛从身体里将骨头抽出来的滋味，他真的不想在体验一次了。
　　
　　魔祖原本也不想示弱的，可是他控制不住，下意识的就没了一贯的猖狂。
　　
　　一定，一定要死死抓住！
　　
　　道祖大概是三个人里面最稳得住的，对比起昆元和皆罗，他早就学会了将自己真实的情绪藏在了心里。
　　
　　除了几乎嵌进肉里的指尖，谁也看不穿他平淡表面下藏起的波涛汹涌。
　　
　　“昆元优柔，入了魔之后反而变得异常极端，这种情况下，你若与他在一起，怕是一刻都不得分离。”但凡离开一时半刻，昆元都要疯魔。
　　
　　“皆罗痴缠，只会一味索取，不知情趣，不懂冷暖，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要一刻不停的照顾他，即便你有心教，他也有心学，像这次的这事，也会再重复上演个十几二十次。”
　　
　　在两人几欲崩裂的目光中，道祖一字一顿：“你确定，往后一生都要同他们其中一个一起过么？”
　　
　　“你闭嘴！”昆元与皆罗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道祖浑然不惧：“但我却不同，昆元和皆罗有那么大一个洪荒宇宙要管，而我却已经卸下了身上所有的职责，跟我在一起，你会觉得很自在，很轻松。”
　　
　　“既如此，你又何必将自己弄的如此疲惫？”
　　
　　只能说，不愧是道祖，每一字每一句，都直戳雪衣的软肋。
　　
　　她太渴望平静的生活，而道祖，连这个竟然都能满足，直让人怀疑，他之所以会输给皆罗，是不是还有这层思量在里面。
　　
　　他几乎，每一步都算计到了。
　　
　　“我也可以独自一人。”安静了一瞬，雪衣道：“毕竟我并不一定非要找个人陪伴不可。”
　　
　　岁月漫漫，总会遇到更有趣的人和事。
　　
　　“那这得问他们两个答不答应了。”道祖看向另外两人：“你觉得，他们两个不打扰你的概率有多大？”
　　
　　不打扰雪衣的概率，几乎没有。
　　
　　毕竟他们根本忍受不了再也见不到雪衣的日子，一个要来，另一个必定也会赶到。
　　
　　“到时候，你怕是会疲于应对。”但有了他之后就不一样了，道祖有那个能力让雪衣身边永远安静，只要她不想，就不会有谁出现在她面前。
　　
　　道祖几乎摸准了她所有的心思，即便是雪衣，也不禁动摇了起来。
　　
　　恰在这时，道祖跟着伸出了手，让人不得不感叹，他时间把握的可真是精准。
　　
　　前所未有的恐慌感顿时席卷了皆罗全身：“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的！”
　　
　　她答应过，绝对不会跟道祖在一起！
　　
　　“那你能保证，安安静静的放手么？”感觉到自己的腰都要被捏碎了，叹了口气，雪衣几乎是给出了一个无解的问题，无论哪个，皆罗都无法选择。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像这一刻一样痛苦过，哪怕当年被囚禁，也没有。
　　
　　等雪衣缓缓将手放到道祖手里的时候，这种痛苦更是达到了顶峰。
　　
　　雪衣侧头，看向道祖：“你也看到了，我心如铁，向来无情，除了这次食言之外，其余时候从未撒过谎，即便如此，你也要坚持么？”
　　
　　道祖以为她尚在踌躇之中，殊不知，这是她唯一、也是最后的宽容。
　　
　　“自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道祖毫不犹豫，握紧了那只手。
　　
　　一旁的两人目眦欲裂。
　　
　　皆罗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让雪衣暴露在道祖面前，随后的事就像是雪崩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一步错，步步错。
　　
　　“不——！”这一回，即便是皆罗喊哑了嗓子，也再不能阻止雪衣的离开。
　　
　　一旦喜爱和歉疚不在，她比谁都心狠，昆元曾经说她好狠的一颗心，果然不算错。
　　
　　曾经的时候，如果有人问皆罗，用一个女人来换宿敌的失败与这三界主宰的地位，他会不会换。
　　
　　皆罗一定毫不犹豫的说会，毕竟这是他一直渴求，但从未得到的东西。
　　
　　直到今天。
　　
　　取代道祖的身份，得到三界主宰的位置，他拿到了自己曾经最渴望的一切，代价却是失去她，皆罗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快活，望着空空荡荡的天外天，唯余绝望与茫然无措。
　　
　　那满目的红色，在他眼中更是一点点褪色、崩裂，最后连余烬都没剩下。
　　
　　当初雪衣所说，情之一字最难堪破，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雪衣当时竟然忘了提醒他，情这一字，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
　　
　　皆罗的人生在雪衣出现之后硬生生被分割成了两段，没有她的前半生，和……失去她的后半生。
　　
　　见雪衣伸手之后，道祖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局实属侥幸，如果不是雪衣在两人的步步紧逼之下，心乱了那么一拍，自己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成功。
　　
　　尽管她表面看不出来，但面对那样的情况，谁又能做到真正的熟视无睹呢？
　　
　　出了天外天很久，道祖悬着的那一颗心才算是彻底放下。
　　
　　雪衣这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她答应了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这一次，又是他赢了。
　　
　　身后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凄厉的呼喊，不过短短几息的功夫，就被这仙界凌厉的罡风吹散了。
　　
　　以后，怕是也听不到了。
　　
　　




123. [最新] 完结   真正的赢家

　　
　　对于雪衣出了趟门, 身边就换了个人这件事，小娃娃他们表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道、道祖？”看到熟悉的身影，小娃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早就知道雪衣身边有这样一群小妖怪, 道祖笑着点头。
　　
　　“嘎巴”一声, 小娃娃将掉到地上的下巴重重合上。
　　
　　乖乖…现在这个情况, 魔祖怕是会发疯的吧……
　　
　　实际上, 皆罗也却是疯了一段时间，但无论他怎么疯, 雪衣也绝不肯再见他一面。
　　
　　最后还是道祖一句话, 让苦不堪言的仙界重新平静下来。
　　
　　道祖说：“三界不稳，乱象频出, 雪衣已经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这方世界了。”
　　
　　雪衣本来就是来过安静生活的, 可谁又能在这种环境中安静下来呢？
　　
　　“日期已经定了，就在一周后。”
　　
　　皆罗怔怔的望着他, 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与其让雪衣跑到一个永远也接触不到的地方，她跟自己在同一片时空，哪怕见不到, 心里也会更安慰一些。
　　
　　皆罗仿佛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成长的。
　　
　　他以后也会变成像道祖一样, 甚至比道祖还要游刃有余的大人, 也会收敛起一身的桀骜，渐渐变得不怒自威。
　　
　　像个真正的主宰那样。
　　
　　只是, 如果这一切，能来的再早一些就好了。
　　
　　*
　　
　　时间一晃过去了很多年。
　　
　　虎大人终于在雪衣还有道祖的□□下，成功飞升了，而小娃娃他们，大约是慈母多败儿，竟然神奇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说出去雪衣自己都觉得丢脸。
　　
　　与此同时，蜂妖也得到了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仙器，这下子别说离开了，雪衣就算是赶他走，他也不会走。
　　
　　飞升上界的那一天，虎大人见识到了许许多多的神仙，叫的出名字的，和叫不出名字的。
　　
　　众神将他围聚在一起，显得法力低微的虎大人像是掉入狼群的羔羊。
　　
　　在下界他可能是首屈一指的强者，但在仙界，只能从底层开始修炼。
　　
　　虎大人下意识的想要行礼，结果众神见状，纷纷回避。
　　
　　这个时候，虎大人才终于明白，得了雪衣教导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岌岌无名的小妖，而是能与道君平起平坐的神仙。
　　
　　也只有这个时候，虎大人才有那么一点不真实感，思来想去，他最终拒绝了在天庭任职的调令，重新回到雪衣身边去了。
　　
　　哦，忘了说了，他修炼的那本功法最后一层，竟然真的如雪衣当初所说，是一片空白。
　　
　　发现神仙果然这么无聊后，虎大人表示，谢谢，有被冒犯到。
　　
　　虎大人和小娃娃他们这群妖怪的小日子过的滋润，“雪衣”一家，还有许明光和夏志广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偶尔一次在街边遇到“雪衣”他们一家，雪衣发现，彭老爷子竟然也在其中，看气氛，竟然十分不错。
　　
　　不用说，这老头肯定是用特殊手段成功打入了长子小家庭的内部，用的方法指不定就是卖惨和苦肉计什么的。
　　
　　聪明人总是能想到很多办法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公司也要，天伦之乐也要，老爷子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再然后就是雪衣跟道祖自己了。
　　
　　雪衣跟道祖的关系不能说特别的亲密吧，但也基本上没有怎么分开过，情侣之间会做的事，这么长时间，他们也早就做完了。
　　
　　道祖怎么也没想到雪衣竟然会这么热情。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来着。”毕竟，能有如今这个生活，都是他精心算计来的。
　　
　　雪衣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道祖发现，她特别喜欢将头埋在自己的颈窝，或添吻，或用牙齿轻轻撕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单纯的情趣，每每动作，都让道祖心痒难耐。
　　
　　一开始的时候，道祖还有些不太适应，但时间长了，道祖也就习惯了。
　　
　　甚至于，渐渐诞生出了别样的乐趣来。
　　
　　其实如果日子一直这么下去的话，也还挺好的，道祖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奢望了。
　　
　　与此同时，另一处洪荒宇宙——
　　
　　昆元终究没能死在天外天，即便是他有这个心，大道也是不能答应的。
　　
　　最终，他被道君带了回去。
　　
　　道君原本以为这次回来之后，师父一定会吵，会闹，谁知道他竟十分安静，像是已经认命了一样。
　　
　　哀莫大于心死，从此之后，昆元也不过是维持洪荒宇宙和平的工具罢了。
　　
　　大道虽能保他不死，但那几乎贯穿了半个身体的伤大道却是不管的。
　　
　　大约是因为昆元当时下了死手的缘故，那伤一直好了坏，坏了好，反反复复，好像永远也没个尽头。
　　
　　旁人不懂，道君却是明白，是师父自己不愿意让那伤口长好，他要以此惩罚自己，雪衣何时回头，这伤何是才能彻底愈合。
　　
　　这近乎自虐一般的习惯，竟也一直保留了下来。
　　
　　而今日，又到了上药疗伤的时间。
　　
　　当年的汤泉池俨然成了仙界的禁地，倒不是昆元下令旁人不准进入，而是知道内情的神仙，没有谁敢去作这个死。
　　
　　久而久之，汤泉池就成了一片荒地。
　　
　　习惯性的来到这里，褪去了衣衫之后，昆元缓缓将身体浸了进去。
　　
　　也只有这个时候，感知才会一点点模糊，尤其是周围水汽蔓延，竟好似雪衣还在时候那般。
　　
　　半倚靠在熟悉的石头上，昆元静静的望着着这深邃的天空。
　　
　　鲜血一点点浸染周围的池水，但又在池水的治疗下，渐渐的散去。
　　
　　“滴答”一声，溅起的水花从昆元的额心流向脸颊、下巴，最后不偏不倚的落在浅浅凹陷颈窝的那里。
　　
　　此刻如果有人仔细去看，便会看到上面有一颗黑痣。
　　
　　尽管黑痣很小，但却漂亮的不可思议。
　　
　　尽管道祖与昆元长相一样，身高一样，但有些东西，终究不是完全想同的。
　　
　　就比如颈窝里的这颗痣，道祖就没有。
　　
　　有的时候，处处设局之人，焉知自己不是局中人？
　　
　　浑然不觉，一个时辰后昆元穿上衣服，离开了。
　　
　　很快，汤泉池的雾气重新聚拢，依旧是那花团锦簇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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