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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我豪门梦碎[穿书]
作者：灿渺

【结局潦草警告】
可以不要脸地求你们看看新文么...
女配她又渣又甜[快穿]
——
表演系毕业十八线女星林森森一朝穿越成古早狗血校园总裁文里的炮灰女配。
原本打算抱着炮灰男配大腿苟活下去的林森森发现：
书里天真无暇的女主敲开是黑的。
霸道总裁的霸道是真的，沙雕也是真的。
误入其中的林森森：嘤?
被她抱住大腿的炮灰男配江衍面不改色：
“林森森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
另一本：女配她又渣又甜[快穿]
撩完就跑，翻脸不认人的沐乔翻车了。
被强行绑定女配怨念净化系统的沐乔有些不满。
“一定要攻略男主么？一定只能攻略一个男主么？”
“那么多男孩子等着我的爱，你忍心让他们失望么。”
系统：【那...在保证男主好感度的前提下，也可以试着提高别人的好感度？】
真·海的女儿·沐乔嫣然一笑，甜甜答应——
此后，千山万水，明月朗星，皆为她而来。

——新文新文新文文案在这里
撩完就跑，翻脸不认人的沐乔翻车了。
被强行绑定女配怨念净化系统的沐乔有些不满。
“一定要攻略男主么？一定只能攻略一个男主么？”
“那么多男孩子等着我的爱，你忍心让他们失望么。”
系统：【过分ooc会被惩罚哦...】
真·海的女儿·沐乔嫣然一笑，小小的惩罚怎么能让她放弃给所有男孩子爱的美好梦想。
——
当惩罚真正灵验时，沐乔有些崩溃。
为什么惩罚是，让她哭泣啊！！
所以，当她在男主面前调戏小奶狗时，沐乔眼含热泪神色悲切。
使劲全身力气踹翻渣男时，她红着眼眶柔弱的像个小白兔。
卧在新找的金主怀里巧笑倩兮，看向男主时带着恨意的眼不受控制的泪眼迷蒙含羞带怯。
误解了沐乔眼泪含义的众男主们恍惚：她为什么哭成这样？她还爱我？她既然爱我为什么又要去找别的男人？
海王本王的沐乔事后擦了擦眼泪，你们以为我乐意哭么？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现代架空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森森，江衍 ┃ 配角：顾惜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苟住，我们能赢




穿书了......
    第一章

    林森森是疼醒的。

    她踉跄地从冰凉的地板上爬起身，摸着传来剧烈痛感的后脑勺，半晌缓不过气来。

    她记得昨天在片场为了给女主当替身，在大冬天里来来回回跳了几遍河，却不记得头上有磕碰到哪。

    那这撕裂的痛感从哪来的？

    林森森半跪在地上，捂着脑袋，在触到头发上粘腻的血块时震惊地缩回手。是有人到剧组的酒店入室抢劫了吗，她头上什么时候霍霍了这么大个口子。

    她想拽着一旁的床沿站起来，却因为脑袋沉重又晕乎乎的再度摔下去。

    晕死过去的前一秒，她脑海中涌现出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林森森再度醒来后，做得的第一件事是踉跄走到酒店房间里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不过十七八岁，长着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却偏偏涂着不合时宜的大红唇，眼睛周围涂着青紫色的眼影，这样的妆容让她平白无故老了十几岁。

    右眼像是被人揍过一般难看地肿胀起来，长发乱糟糟的，上面还凝固着血痂。

    林森森颤抖着手指一寸寸拂过镜中那张并不属于自己的脸，明白了刚刚脑海中浮现的一切记忆不是梦境。

    她穿越了，穿成了一本古早狗血言情小说里的炮灰。

    小说还是她大学时代看的书，书里女主顾惜凭借智慧与美丽于一身日天日地，人见人爱。即便后来顾家曝出顾惜并不是顾家的亲女儿也丝毫未掩盖她的光芒。

    而林森森这个阔别十七年的顾家亲女儿被接回顾家后因为嫉妒女主的光辉变得越来越歹毒，废了无数心思，所有的小手段却被智慧的女主和深情的男配一一识破，自己反而落得一身狼狈。顾家的人在她的作妖后对她也彻底失望，对她冷眼相待。

    书里的林森森虽歹毒，却对自己的初恋掏心掏肺。

    她的初恋是在未回到顾家前认识的一个小混混，以现在的林森森来看，她的初恋不过是个不学无术喜欢暴力仅仅皮相有几分姿色的渣男。书里的林森森却对这个小混混情根深种，回到顾家后也未断了联系，林森森还在他提到自己缺钱后忙不迭的从顾家拿钱给他。

    今天林森森就是和那个初恋约在酒店见面，却因为嫌弃她的钱给少了，小混混对她拳脚相加，林森森晕死过去不知死活，小混混却拿着她的钱扬长而去——这也是原本无辜置身事外的普通十八线女演员林森森穿过来的原因。

    林森森看着镜子里无比狼狈的脸，悲痛涌上心来，她是造了什么孽才碰上这么一个烂摊子。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许久后才停，林森森擦着半干的头发裹着浴袍出了浴室。擦掉脸上浓妆的脸因为失血惨白无比，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却微微下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里的神色。这是一张干净的脸，最忌为浓妆艳抹。原来的女配林森森却对自己的脸有错误的认知，拿着浓烈的眼影和口红不断糟蹋着这幅容颜。

    林森森忍着伤口的痛楚洗掉了脸上城墙那么厚的粉底和头上的凝固的血迹，才觉得镜子中的自己顺眼了点。

    她擦着半干的头发，空出一只手检查起钱包。

    在反反复复检查多遍后，她看着搜罗出的几个硬币陷入沉默。原主不仅审美不行，挑男人的眼光也是差到极致。那个渣男在将她打昏后，不仅拿走了她手提包里的所有现金，还毫不客气地拿走顾家买给她的最新款的手机。

    林森森怒其不争地拍了拍自己苍白的脸。

    脑海中的记忆虽多，却乱糟糟地混在一起，她根本想不起来顾家的地址。脑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得先去医院。

    一头长发已经干的差不多，林森森看着她换下来的黑色超短裙和网袜咬了咬牙，忍着辣眼睛的痛苦换上。幸好秋天天气寒冷，原身带了件长大衣，不然林森森真不知道要怎么穿着这么短的裙子出门。

    因为是工作日通往最近的第二综合医院的地铁线上没什么人影，空荡荡的地铁车厢里为数不多的人们各自玩着自己的手机。

    林森森将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因为伤口疼痛倒吸一口凉气。原身是开车到酒店的，只是林森森翻遍了手提包和汽车也没找到驾照，这才想起来原来的林森森还在读高二的年纪，自然没有驾照。

    她自然做不出违法乱纪的事情，只好捏着几块硬币，忍痛告别了那辆亮粉色梅赛德斯。

    坐在林森森旁边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抬眼几次抬眼打量着一旁哭丧着脸林森森，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小姑娘，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林森森尴尬一笑，摸了摸眼角的青紫，“男朋友……打的。”

    老人唏嘘起来，看着这个瘦弱干净的小姑娘和她脸上的伤口，言语里净是惋惜。“小姑娘家家的，看人要看清楚点……”

    “你要不要借奶奶的手机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叫他们带你去医院看看。”

    林森森知道自己现在的惨状，也感激这个陌生人的善意。但她还是摆了摆手拒绝，毕竟她连顾家地址都记不清，更何况顾家的电话。

    “不用的，谢谢阿姨。我这就是要去医院找我的……“林森森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磕磕绊绊地说完，”……未婚夫。“

    老太太心疼的表情突然顿住，起身坐得离林森森远了点。

    林森森扶住了额头，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年纪轻轻就有了婚约，另外还有个男朋友的事。

    书里面，林森森的确是有婚约的。婚约的对象是顾家世交江家的长子江衍，这婚约原本就是两家的长辈指腹为亲的事，江衍的原定结婚对象是女主顾惜，原本两家都看好这门婚事，结果江家这几年越发没落，顾家单方面对着婚事不满意起来，加上林森森刚好被接回顾家，顾家长辈说着这婚约指的是顾家亲女儿和江家的婚约，所以这门婚事就不明不白地落到初回顾家的林森森的头上。

    江家吃了个闷亏，失去了原本看着十分满意的儿媳妇顾惜，自然对顾家和后来的林森森没有好脸色。

    江衍这个故事里的男主角却没什么表示，毕竟在顾家眼里他不过是个放弃了江家的事业不管任性地选择读了医科大学，窝在综合医院里当个没名气的医生的废物。江家对自家长子也是怒其不争，却拿他没有办法。

    林森森却是看过全书的人，知道那个现在看着平凡的江衍会是多年后凭借医疗成果被喻为天才的江医生，虽然后期也不过是个暗恋女主的悲催男配。

    此刻举目无亲的林森森咬了咬牙，决定先去抱住这个可能成为未来金手指的大腿。

    三号地铁线直达第二综合医院，林森森下了地铁没几步就能到医院的大门，这让在秋风里瑟瑟发抖的林森森轻松了许多。

    她记得江衍是肿瘤内科的医生，摸清了医院的构造后就坐了电梯直奔三楼的内科。

    生老病死的人每天都有，更何况第二医院在w市是个名声很好的综合医院，所以每天都挤满了要看病的人。

    林森森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挂着江衍门牌的房间，在得到允许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进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实木的办公桌后，白大褂里黑色高领毛衣和裁剪合适的灰色长裤显出他修长的身形，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握着装着凉水的玻璃杯，不断翻阅着桌上的病历单。金丝眼镜框住的细长眼睛低垂着，神色认真。

    林森森屏住了呼吸，她前世虽然个十八线跑龙套的，却也是去过不少片场的，见过不少当红的男星，却没见过这样气质的男人。原主大约是瞎了眼，放着这么一个好看的男人不喜欢，偏偏喜欢那个有几分姿色的小白脸。

    “今天感觉怎么样。“江衍并未抬头，声音和他外表一样内敛低沉，吐字却清晰好听。林森森揣摩着他大约把她当作是复查的病人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江衍见来人半晌不回话，这才抬起脸，看向来人。

    在看到站在门口一脸呆滞的林森森后，原本没带什么多余感情的眼神中有了丝冷漠。

    “你来干什么。“他语气里也带了冷意，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陷入低气压，林森森下意识想要打开门狂奔出去，却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我受了点伤。“她指了指肿胀的青紫眼角。

    “这是内科。“江衍惜字如金，林森森却明白了他叫她快滚的本意。



“带我回家吧”
    第二章

    林森森在片场摸爬滚打早已练就一张厚脸皮，此刻遇到江衍这种将嫌弃写在脸上的人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她将身上大衣裹得更紧，瑟瑟发抖。

    “我没钱。”

    江衍没有表情，金丝眼镜框住的细长眼睛冷冷地打量着她——林森森身材娇小，棕色长大衣下露出穿着黑色网袜的脚踝，她原本经常浓妆艳抹出来吓人的脸此刻却擦得干净，只是眼角的伤口有些刺眼。

    林森森瑟缩地靠在门上，江衍打量的眼光像刀子一样让她无处遁寻。她觉得自己这种类似乞讨的行为的确有些丢人，气氛尴尬地让她想要夺门而出。

    江衍看着林森森因为紧张而弥漫了水汽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了些烦躁。他将手里的病历单放下，摁响了桌上的电话。

    “进来一下。”

    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护士小姐没过几秒就推门而入，在看到打扮不合时宜的林森森时表情有一刻愣住。

    “带她去看医生，顺便把今天的病人带进来。”江衍皱着眉说完这些话，又重新翻阅起桌上的病历。

    护士小姐温柔笑着领着林森森出了门，林森森热泪盈眶地说了声谢谢。比起冷着脸对她爱理不理的江衍，护士姐姐简直是天使。

    ***

    林森森是顶着个被绷带绑的严严实实的脑袋一路扶着墙回到江衍办公室的，她的右眼被勒令带上了眼罩，遮住一半的视野使她十分不习惯，踩着的高跟鞋也有些磨脚，她连走路都十分踉踉跄跄。

    江衍正在办公室和病人交谈，在看到林森森满头绷带的木乃伊造型时神色有了点凝固，却立刻收回了眼神不再看她。

    林森森知道现在不是打扰他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没有出声，安静地坐到一旁的座位上。在穷极无聊后开始打量起工作中的江衍。

    江衍和病人交谈时褪去了面对林森森的冷漠，语气柔和却坚定，不断安慰着情绪有些忐忑的病人和家属。

    林森森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和薄唇，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书中后期对江衍的评价——被神眷顾的天才医学家。

    但这位天才对她的印象似乎并不美好，甚至到了憎恶的地步，不然怎么会在见到她时就毫不掩盖脸上的厌恶。

    林森森摸着现在的脸，努力想要回想起原身是否做了什么事，以至于脾气好的江衍讨厌她到了这个地步。想着想着，这一天紧绷着的神经却突然松懈下来，睡意淹没了她。

    她梦见了很多事，一会儿是自己还是那个天天往片场跑只奢望得到几次试镜的演员，江水冰冷，她在导演的呵斥下一遍遍一跃而下。一会儿又梦见自己顶着女配林森森的脸，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被面露杀意的江衍穷追猛打。

    真是太惨了，睡得深沉的林森森为自己真情实感地流下了眼泪。

    ***

    江衍整理完整理完最后一批资料时已经将近六点，医院陷入寂静，窗外的世界也陷入暮色。他脱下白大褂换上了深灰色外套，摘掉金丝边眼镜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

    他拿着车钥匙刚想推开门出去，却在推开门后停下脚步，犹疑地看向躺在长椅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身影。

    江衍皱了皱眉，他本以为林森森早就回了顾家，却没想到她在这里睡得踏实。

    他本想就这么离开，但白炽灯下林森森苍白的脸色和头上捆得严实的绷带显得她格外凄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让他平白无故生出了“这人很可怜”的错觉。

    江衍站在原地思考半晌，终是认命地蹲下身，想要叫醒还睡得安稳的林森森。

    他凑近了才发现林森森还嘟囔着梦话。

    “……滚啊”，睡梦中的林森森紧闭着双眼，脸上全是困扰。“你已经追了我十条街了……我求你别追了……江衍……”

    江衍原本想要拍醒她的手停在半空，他的脸色有了几分阴沉，在盯着林森森脸上苦恼的表情许久后，他拿着钥匙再度站起身。

    就让她这么睡着吧，反正外面还有值班的护士。

    本来被噩梦纠缠着不堪其扰的林森森却因为关了冷气突然冷下来的温度悠悠转醒。她一睁眼看见的就是江衍带着寒意居高临下打量着她的眼神，和她梦境中拿着八米长刀像条恶犬一样追了她十几条街的形象诡异地重合。

    一阵心惊胆战袭来，林森森噌的一声从座位上爬起，却不偏不倚地撞上站着的江衍的胸膛。

    林森森个子不高，这一撞却力道不小，她甚至感到江衍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闷哼了一声。望着江衍更加阴沉的脸色，林森森真的有些欲哭无泪了。

    “……疼吗？”她颤颤巍巍地开口，摸了摸江衍被她撞过的地方。她并没意识到此刻他们距离贴得有多近，气氛显得有些奇怪。

    江衍面色阴沉地看向几乎贴在他怀里的林森森，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的原因她身上的大衣已经散开，露出勾勒出曲线的黑色短裙，和她不规矩的柔弱无骨的手，眼底弥漫了厌恶。他算是弄清楚林森森今天找他的原因了，被迷恋的初恋彻底抛弃后就忙不迭地找他来献殷勤了是吗。

    林森森这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暧昧，她忙不迭地收回手与江衍拉开距离。她敢打包票自己绝没有勾引江衍的意思，毕竟自己头上还顶着绷带呢。没被眼罩遮住的左眼看着自己一双摸了不该摸地方的手陷入悔恨。

    江衍没理她，关上了灯就离开。

    林森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和外面还在值班的护士姐姐说了声再见后就忙不迭的跟上江衍走远的身影。

    坐在护士台的护士们惊讶地看着那个和江医生一起离开的少女，对她的身份多有揣测。医院里总传言说江医生出身不错，且长得出众，一直是诸位护士和女医生的理想对象。但江医生却十分洁身自好，对一切送上门来的女人拒之不理乃至十分嫌恶。久而久之也没人敢有那些小动作，江医生的的形象却在众人眼中又高了一个档次，更加将众人迷得神魂颠倒。

    不近女色与男色的江医生身边却多了个乖巧的姑娘，看相处模式也不像是兄妹，这倒是个天大的新闻。

    ***

    医院的车库里还停着不少车子，白炽灯闪烁着似乎有些接触不亮。

    林森森被车库里的冷风一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看样子是刚刚睡觉时着凉了，她颤抖着紧跟在江衍背后，防止一不留心就跟丢了。

    江衍停在一部灰色的汽车前，汽车款式并不出众，低调内敛如同他本人。江衍开了车门进入驾驶室，林森森也从另一侧开了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江衍启动车子的动作突然停住，一双漂亮的眼睛带着怒意地看向心安理得坐在一旁的林森森。

    林森森和他对视半晌也未见他有发动汽车的意思，终是先站不住理败下阵来。

    “那个……”她吸了下因为感冒而不通的鼻子，声音低到几不可闻。“能不能让我去你家住一晚……”她没被眼罩遮住的左眼露出祈求的神色，像是个流浪的小狗祈求别人的收容。

    江衍却对她的表演面不改色，车里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亮若星辰。他薄唇轻启唤着眼前人的名字。

    “林森森。”

    林森森底气不足地嗯了声，感到凉意包围了她。

    “给我滚出去。”江衍一字一顿，语气里全是冷漠。

    林森森再次吸了吸不通的鼻子，因为感冒而带着鼻音的声音十分可怜。“真得不再考虑一下吗？”

    她其实也不想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只是她的确不知道顾家的地址，加上她这么一身狼狈地回到顾家，顾家立刻就会知道她拿顾家钱养小白脸的事。顾家原本对她印象就不好，得知这件事后怕是连掐死她的心都有。

    “滚出去。”江衍没有因为她扮可怜而有丝毫动摇，语气依旧十分坚定。

    林森森确定了自己扮可怜这招并不管用，收起了可怜的眼神并顺便抹掉眼角挤出的眼泪。她在前世已经习惯了装可怜来在众人的勾心斗角中为自己赢来机会了，但当这行为并不有效时她也会干净利落地换其它方法。

    她的眼神从江衍身上挪开，望向车窗外渐浓的夜色，琢磨了一会开口道。

    “让我去你家住一晚，不然，我就告诉江家你的地址，Xx公寓403号是吧。”

    江衍的神色更冷，他到没预料过林森森态度会有这么剧烈的转变，仿佛刚刚的可怜全是一场表演。她话里的威胁却让他紧绷了身体，他不知道林森森怎么知道他的住址的，也不明白林森森为什么会懂得拿这件事威胁他。

    他的确不想让江家知道他现在落脚的地方，江家老爷子为了让他回去继承家业上次做的事是派人将他租的公寓砸的稀烂，连带着一些珍贵的记录都有了毁损。



皮蛋瘦肉粥
    林森森表面淡定，内心实则慌得一匹。

    她记住江衍的住址的原因，是因为小说后期女主为了拯救病重的男主而找到了当时已经成名的江衍，为了讨好他甚至不惜做出到江衍所在的公寓献身的举动。

    林森森当时被女主清奇的脑回路吓得一惊，反反复看了几遍那章，不经意间也记下江衍公寓的地址。

    她其实并不能保证江衍这么多年来都住着同一个地方，但看到后视镜里江衍变得难看的脸色，她想她赌对了。

    江衍沉着脸看着车窗上倒映着的林森森精致的侧脸半晌，脸色渐渐平静了下来，沉默不语地发动了汽车。

    *****

    江衍住的地方离医院并不远，开车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这是个新建的酒店式公寓，只租不卖，住的大多数是收入不错的年轻人。

    林森森一路跟着江衍进了电梯，安静如鸡地站在电梯的一角，江医生已经成功地把她视如空气，她也自觉地不想引起他的不满。

    江衍的屋子整理的和他本人一样冷清，即使点亮了客厅的所有灯光依然冷冰冰地如同医院。

    江衍已经换上棉鞋径直走向房间，房门在他身后立刻合上，留下林森森一个人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站在客厅入门处的地毯上。

    江衍一看就是没什么朋友的人，更别提会带别人回家了，所以公寓里只备着一双拖鞋。

    而那双拖鞋已经踩在了江医生高贵的脚下。

    林森森望了望干净的能躺在上面打滚的地板，和脚下沾着灰的高跟鞋，深深叹了口气。

    终是没那个胆子踩脏江医生的地板，林森森选择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一旦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肚子就不甘寂寞地咕咕叫了起来。

    已经一天没吃饱饭还担惊受怕的林森森自强不息地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厨房，在看到只装了罐装咖啡和啤酒的冰箱后泪流满面。

    果然像江衍这样的书中人物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翻遍了厨房才找出了几个鸡蛋和白糖。

    还在当演员时因为拍戏的缘故饮食极为不规律，给自己折磨出了一身胃病，酒店里的伙食她更不适合吃，只好拿着便携的电磁炉四处赶片场练就了一身厨艺。

    在往翻滚的开水里打鸡蛋时她还是犹豫了一下。

    虽然江衍一副不打算吃晚饭的样子，但她毕竟借用的是他的厨房，还是得象征性地礼貌一下。

    糖水鸡蛋做起来又快又简单，林森森呈放到白瓷碗里端上餐桌后，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江衍紧闭的房门。

    “江医生，不吃晚饭对胃不好的……我煮了鸡蛋你要不要吃？”

    紧闭的房门里依旧没有回应，林森森等了会儿依然没有声响后，一个人回到餐桌前。

    看着明显煮多了的冒着热气的鸡蛋，一个个白乎乎软乎乎包裹着金黄色蛋黄的身躯仿佛诱人犯罪。

    以前为了保持身材林森森即使饿极了也不会多吃一口粮食，至于现在吗……她也没必要继续保持着完美的身材，更是秉持着节俭的原则，能吃则吃。

    ****

    江衍待在房间里，房间一样是冷色调，被漆成灰色调的墙壁在灯光下泛着冰凉。

    他戴着眼镜在台灯下看着手上的书，耳边却清晰地听得见房门外的声响。

    温温柔柔的女声在许久无人应后，随着轻轻的脚步声离开。

    江衍揉了揉额角，想继续看书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的确该换个住处了，这个屋子的隔音效果未免太差了些。江衍合上了书，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

    大概是平日里这座屋子太寂寞的缘故，此时多出来的一个人的所有细微声响被无限放大，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个人的存在。

    林森森。

    江衍无声地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今天见到的人似乎与以前那个蛮横无理的样子大不相同了，也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在他思考着林森森变化这么大的原因时，又有人敲响了房间门。

    温温柔柔的女声再次响起，隔着房门有些沉闷。

    “江医生？”

    没人应答。

    “江衍？”

    这下江衍真的烦了，他面无表情地从书桌前起身推开房门。

    刚想再敲一遍门的林森森被突然打开的房门吓到，连着后退几步，看向江衍那张漂亮却没有温度的脸。

    “我不吃。”江衍面无表情地开口。

    林森森这才知道他误会了，她摸了摸吃撑了的肚子，有些尴尬。

    “那啥……我已经吃完了，没有给你留。”

    她明显地看到江衍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阴沉，赶紧将话说完。

    “虽然很不好意思提，但你能借点钱给我吗，我得去买点洗漱用品。”

    江衍这才注意到林森森是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的，冰冷的地板上纤细惨白的脚踝格外扎眼，此刻正因为他打量的目光不安地后退了一步。

    心中无名的怒火更盛，江衍深呼吸后进了房间，将一个棕色的钱包递到她手上，随后又在林森森面前合上了那扇门。

    林森森听着门后彻底没了声音，才迟疑地打开钱包。

    一沓粉红色的钞票让她目瞪口呆，她颤抖着手指数了一遍又一遍。江衍的有钱果然不是一般的有钱，对她这个平白无故冒出来的陌生人也能有这么大手笔。

    有了金钱之后事情变得简单无比，赵惜月回到公寓时已经换上了简单的运动服，踩着舒适的运动鞋，那些原主穿着的花里胡哨的衣服已经被她果断地扔进了试衣间的垃圾桶里。

    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里面有着从超市买来的洗漱用品也有新鲜蔬菜。抱着对江衍的感激，所有食物她都准备了两人份。

    用钱包里的钥匙打开门后，整个屋子沉浸在空荡荡的寂静中，江衍房间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估计已经睡着了。

    林森森蹑手蹑脚地换上刚买回来的棉拖鞋，将吃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后，才拿着洗漱的东西进了浴室。

    包扎着伤口的绷带不能碰水，她废了好长时间才从浴室里出来。

    江衍的公寓是没有客房的，幸好林森森前世在片场摸爬滚打多年，没有挑剔住所的习惯，靠在沙发上就昏昏睡去。

    天色还未亮，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床头时钟液晶屏显示此刻时间是早晨五点，江衍已经从床上起身。

    早睡早起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保持充足的精力是对他的病人们负责。

    他在打开房门时听到客厅里有细微的动静，一晃神间才想起昨晚他从医院里带回来了个人。

    林森森站在客厅里，被煮沸的粥锅烫得龇牙咧嘴。抬眼看到江衍穿着灰色睡衣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看着她，黑色头发因为睡觉有些卷翘，没带眼镜的脸上少了些冷漠，却照样还有些不耐烦。

    “昨天白天好像睡得太多了，今天早上很早就醒了。”林森森说完指了指桌上热气腾腾的一桌，“我煮了早餐你要不要吃。”

    刚睡醒的江医生似乎有些迷茫，因为起床气的原因满脸不高兴。但是昨晚没有吃饭，身体早有些撑不住，看着桌上冒着热气和香气的一桌东西，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江衍本来就生的好看，皮肤白嫩，睫毛长又浓密。现在因为没睡醒想要闹脾气的样子倒是让林森森捂住了心肝。

    太可爱了吧。

    像是她以前看综艺节目里面闹脾气的小萌娃，林森森脸上不禁带上了老母亲般的微笑。

    早餐并不丰盛，却准备的很用心。林森森用昨晚在超市买来的大米和其他食材煮了一锅皮蛋瘦肉粥。葱花，瘦肉，皮蛋，在热气腾腾的白色小米粥里赏心悦目，还配上了一小碟切的精细的酸甜萝卜。

    江衍打开锅盖倒是皱了眉，“我不吃皮蛋。”

    林森森好言劝说，“尝一下试试看？皮蛋瘦肉粥里的皮蛋才是真正有灵魂的皮蛋。”说完还殷切地拿碗给他盛了小半碗。

    江衍舀了一勺，尝了味道后，皱着的眉头倒是慢慢舒展开了。

    有起床气的江医生怎么这么像个小孩子，林森森捧着脸看着江衍。却在下一秒看到江衍拿着小勺极其嫌弃地将葱花一点点地从粥里挑了出来。

    “你挑食？”林森森抓住了他的手，“没了葱花的皮蛋瘦肉粥也是没有灵魂的！”

    江衍看向被她拽住的手，挑了挑眉。

    “松手。”

    有起床气加成的江医生威胁的眼神比较恐怖，林森森只好撒开手，气鼓鼓地去吃自己的那碗粥。

    吃完早饭的江医生心情好了很多，换掉睡衣后慢条斯理地坐在林森森面前。

    “今天我会送你回顾家。”

    埋头苦吃的林森森听了这话抬起脸，指了指头上包着的绷带，语气可怜兮兮。

    “你让我这个样子回顾家吗？”

    “难道让你一直待在这里吗。”江衍对她含着眼泪水汪汪的眼神视而不见。“你才高二吧，总得去上学，你整天逃学的名声我在江家都有所耳闻了。”

    林森森看撒娇不管用，低下头继续小口抿着粥。



女主大概是天使叭
    顾家的别墅坐落在这座城市的中央，是个寸金寸土的地方。

    江衍明显对顾家没有什么太好的映像，将林森森带到顾家门前后，招呼也不打就开车离开。

    林森森看着一溜烟离开的汽车，又看了看身后花园般的白色建筑。

    为她开门的是顾家的管家，看到林森森不同以往花枝招展的打扮明显吃了一惊，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对此多做评论，只是压低了声音提醒。

    “二小姐上学去了，只有少爷在家。”

    林森森轻轻应了一声。

    原主被接回来后，顾家没有人提出改姓的事情，原主就一直叫着这个林森森这个名字。为了方便区别，顾家的佣人称林森森为大小姐，女主顾惜则是二小姐。

    至于所谓的少爷……

    “你还知道回来。”没有感情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原主的哥哥顾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她回来，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学校和我说你从开学来就没有去过学校，明天你再不去就不用回来了。”

    林森森知道原主原本就讨厌学习，回了顾家后更不适应新学校，学校安排她降级到高二。林森森没想到的是她能一个学期都不去学校……

    “知道了。”她乖巧地应了声，换了棉鞋就上了二楼。

    顾盛没听见她顶嘴倒是有些不习惯，看了眼她上楼的身影。

    林森森在自己的房间里呆了半天，扯掉了伤口的绷带，虽然眼角的依然青紫，伤口却不再那么吓人。她在原身的房间里转了半圈，看着四处乱放的课本和空白的习题册感到头脑空空。

    她前世家庭条件不算好，虽然成绩还好，但是为了补贴家用，收到经纪公司邀约就半路出道去当演员。学历不高一直是她的心病，既然能重活一辈子她想弥补这个遗憾。

    顾家的孩子就读的都是有名的贵族学校，采用的是全英文教学，林森森在预习空白一片的课本花了不少功夫。

    高二的课本不算简单，等林森森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中午。

    顾盛已经去了公司，并不打算回来。

    林森森本以为会一个人吃午饭，却在餐桌上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长发及腰，五官精致且不施粉黛，没有烫染的墨黑色柔顺长发上别着珍珠发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不愧是女主，林森森在心里感慨着。

    正帮佣人上菜的顾惜注意到呆站在一旁的林森森，微微一笑。

    “姐姐。”她牵起林森森的手，把她摁到餐桌主位，自己坐到她身侧。“哥哥和我说你回来了，还说你想清楚了要去上学，是真的吗？”

    林森森感慨于女主天使般的容貌，此刻眼中的她仿佛圣光环绕，此刻听她这么问，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顾惜脸上笑容更盛，“那下午姐姐和我一起去学校吧，因为姐姐和学校的同学关系不太好，我还害怕着你以后都不想去了呢。”

    林森森被顾惜一声声“姐姐”哄得晕乎乎，不知该发表何种意见，只好低头扒着自己的饭。

    顾惜脸上笑容未变，话头却一变。“不过，姐姐要是真的不想去学校，不去也是没关系的呢。”

    “爸爸和哥哥一定愿意照顾姐姐一辈子的，学校里的同学对姐姐那么差，姐姐去了也会很难过的吧。”

    感情设了套在这里等着她呢，林森森扒饭的手停了下来。

    原身厌学，顾盛和顾父不管不问也就算了，顾惜却对原主厌学的情绪推波助澜，怂恿她不去上课，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顾家会照顾她一辈子？后来林森森被逐出家门时顾惜可是一滴眼泪没掉。

    林森森抬头冲顾惜报以同样“温暖”的微笑。

    “妹妹不用担心，以前是我不对，现在我已经想清楚了，好好学习才不会让父亲和哥哥失望。”

    林森森说完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

    顾惜脸上的笑容却有一瞬间的凝固。她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林森森对学校的态度有了那么大的转变，但是这并没有太影响她的心情。以林森森的蠢脑袋，不可能跟得上学校的教学进度，去了也不过是丢人而已。

    这么想着，顾惜的心情有了好转。

    一顿午饭在沉默中度过，顾惜吃完就催促着林森森收拾书包去学校。

    “我不太喜欢坐车去学校哦，姐姐要是不喜欢走路可以让司机送你去。”

    她们就读的学校虽然也在市中心，离顾家住的别墅却也有一段距离，走路要二十来分钟。

    顾惜为了不让学校里的同学与她有距离感，多年来一直坚持步行去学校。

    林森森却对培养一个良好的亲民形象没有什么兴趣，听她这么提起，只好懒洋洋地应了声好。

    她身上还带着伤，几千米的距离谁爱走谁走。

    顾惜本来想着以林森森外强内干的性格，肯定是不愿意一个人去学校，绝对会要求和她一起走去，到时候也方便她问清楚林森森为什么突然想要去学校，却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

    看着载着林森森扬长而去的汽车，顾惜有了些咬牙切齿。

    ****

    林森森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时，不少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对于消失一个学期不见，突然改头换面来上课的林森森，大家的眼光里有惊诧也有鄙夷。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个长得可爱的女孩子坐在前排，冷笑着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到林森森耳中。

    林森森知道原主性格孤僻挺不讨人喜欢的，仗着顾家家大业大也欺负了不少人，此刻听到这种冷嘲热讽也并未放在心上，只管按照下午的课表将书拿到桌上。

    林森森虽然因为成绩不好降级，但是在顾家的安排下依然读的是最好的A班，这种情况在这所教学成绩斐然的学校里并不少见，但为了避免影响成绩真正优秀的人，像林森森这样的渣渣就被安排到教室的最后面。

    和她一样喜欢逃学的人不少，从她周围一圈空荡荡的座位就可以看得出来。

    林森森却乐得轻松，专心致志地听起课。

    全英文教学让她有些吃力，凭着前世的基础她也只能听得一知半解。好不容易到了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却突然从外面进来。

    “今年的创新奖主题已经公布了，学校对A班的要求是每四人一个小组在下个月交出一份作品，这关系到高考的素质评估，希望你们都能重视起来。”

    林森森看着发到她手里的分组安排和比赛要求，感到有些苦恼。

    这个创新奖的含金量很高，要求也不低。今年比赛的主题是编程，这倒是触及到林森森的知识盲区了。再看一眼分组名单，她感觉头更大了。

    除了她以外，还有两个同样整日逃学不务正业的富家子弟，只剩下唯一一个成绩还可以的女孩子。

    班主任告知了这些事情后就离开，班上众人也纷纷收拾了书包离开。林森森刚准备离开教室去学校门口等顾家的司机来接她，却被一个女孩子拽住了衣角。

    “林……林同学。”拽住她的女孩子低着头，红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关于创新奖的比赛……”

    林森森这才明白这就是她小组名单上唯一正常的女孩子，谢思思。

    “比赛要怎么办……我们组其它的人都不来学校，我又不擅长编程。”谢思思红了眼，声音低微地像蚊子哼，眼泪止不住在眼眶打转。

    林森森看着她很重视这项奖项的模样，也不好说出弃权算了这样的话。

    看着谢思思即将要哭出声的惨状，终于是于心不忍，“我明天去找找看我们组的其它成员……”

    谢思思止住哭泣，像找到救命稻草般激动起来。

    “那太好了！那你就当我们这组的组长吧！”

    就算找到估计他们也不会听我的话……林森森未说完的话哽在喉咙，半晌说不出话。

    为什么莫名奇妙就成了背锅侠，林森森顶着谢思思期盼的目光走出了校门，等待顾家的车来接她。

    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林森森却在校门口看见了顾惜的身影。



霸霸霸霸道总裁？？？
    因为是放学时间，学校前面的大马路上车来车往，全是接送学生的车辆。此刻却拥堵在一起，暴躁地按着喇叭。

    堵住这条干道的是一辆黑色汽车。

    林森森虽然对汽车没有研究，却也从它流畅的车型中看出了它的价值不菲。

    汽车主人正和顾惜有些纠纷。

    林森森抱着八卦的心态走近，顾惜清冷的声音立即传到她耳中。

    “厉总，请你以后不要纠缠我了。”

    厉总？林森森脚步一顿。

    站在顾惜面前的男人，高大，神色冷酷，此刻不耐烦地倚在车门上。

    是他！林森森眼前一亮，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主人公厉绪。

    就像所有霸道总裁文男主一样，厉绪他冷酷无情，他霸道多金，却偏偏被女主的天真无邪所吸引。

    据书里的前情提要，厉绪小时候因为童年阴影成了个自闭儿童，被当时天使般的幼年女主感化，女主长大后却忘记这段记忆，霸道总裁因爱生恨，发誓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林森森摩拳擦掌，如果她没有预料错的话，现在就是男主说出那句经典台词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霸道总裁神色低沉，黝黑的眼神紧盯着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女主顾惜。

    “你不要玩火，现在就给我上车。”

    尴尬癌要犯了。

    林森森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现实生活中听到有人认真地说这种霸道总裁式发言时，简直尬尴到不行。

    顾惜却气红了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黑色汽车堵住去路的车流纷纷按起喇叭，场面一片嘈杂混乱。

    顾惜气得直跺脚，眼角余光注意到一旁呆站着看热闹的林森森，立刻冲过去挽住林森森的手，将她拉到厉绪面前。

    “厉总，顾家马上会派人来接我和我姐姐，你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了。”

    “？？？”突然被拉入战局的林森森一脸懵逼，承受着霸道总裁上下打量的目光。

    被霸道总裁挡住的车流是不会知道挡住他们的是霸道总裁的，看到挡路的车辆迟迟不动，众多司机群情激愤，拉下车窗就开始骂街。

    “妈的谁啊！几个人唧唧歪歪的在那干嘛呢！别挡着老子开车！“

    如此粗鄙之言顾家娇娇女顾惜是从未听过的，原本就红了眼眶的顾惜，眼泪扑朔扑朔地掉了下来。

    厉绪见到她这副模样，神色冷漠下来，却终是碍着怜香惜玉的心情转身上了汽车。

    学校门前的交通终于恢复正常，林森森却尬在了校门前，无奈望天。

    抱着她手臂的顾惜小声啜泣着，眼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像是受到天大的屈辱。

    直到上了顾家前来接林森森的汽车，顾惜还因为止不住珍珠似的泪水低低的悲鸣着。

    美人落泪是好看，看多了就有点腻歪了。林森森不动声色掰开顾惜挽着她的手后，坐到了汽车的最里面。

    顾惜终于止住了泪水后，注意到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林森森。

    她抹了抹眼泪，带着委屈语气小声道。

    “森森……那是烨恒集团的总裁……“

    “几天前因为在商场见到我一面，一直缠着我不放……“

    突然提这个干嘛，眼观鼻鼻观心的林森森对她突然提起的事情不感兴趣，她当然知道那是烨恒集团的总裁，还知道他身家千亿富豪榜第三，甚至知道他在以后患上绝症。

    顾惜看她脸上表情丝毫未变，有些不甘心。

    “他说他要我做他的人……可我怎么可能爱上一个才见几面的人……“

    这是在干嘛？林森森终于感到有一丝不对劲，转脸看向顾惜。

    顾惜天使般的脸庞还带着泪痕，虽然掩饰的很好，林森森还是从她眼底看到了高高在上的炫耀，和顾惜嘴角一丝轻蔑的笑意。

    这是变了法子向她炫耀自己的受欢迎啊，林森森心下了然。

    既然顾小姐戏份这么足，她也不能落下啊。

    “这人真是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有点破钱，今天居然还在学校门口纠缠你！“林森森突然地拉住顾惜的手，语气真挚，“你以后上学放学都和我一起坐车吧，我怕他还会再来骚扰你。”

    专心开车的司机也忍不住插嘴。

    “是啊，小姐，你这样一个人上下学实在是太危险了。”

    顾惜脸上的笑容凝滞住，看着林森森凑近的脸有些架不住。

    她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整日坐豪车去学校，那她在学校多年苦心经营的努力踏实的形象不就毁于一旦了。更何况厉绪的身份那么尊贵，她不能因为一时恼怒永远地拒绝他。

    想到这里，顾惜像烫手般甩开了林森森紧紧握住她的手，拒绝了她热情的邀约。

    “不用了……其实，我有点晕车。”

    “好吧。”林森森看她回绝的干脆，语气有些惋惜。不过顾惜为了拒绝她，连晕车的借口都搬出来了，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汽车重回寂静，一路开到顾家别墅门口。

    顾盛的汽车已经停在了车库里，顾惜的眼睛亮了起来，没和林森森打招呼就飞奔下车。

    林森森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一进门就看到顾盛顾惜二人情同手足的模样。

    “哥哥！”顾惜整个人挂在顾盛身上，笑得眉眼弯弯。

    顾盛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

    这幅情景融洽却有些不大和谐，林森森心里有了些诡异且不大好的预感。

    顾惜和顾盛的确没有血缘关系，却也是像亲兄妹一样长大的。如今顾盛已经成年兼管顾家公司的事宜，顾惜也马上成年要去参加高考，两个人却丝毫不避嫌，依旧举止亲密。

    不会吧……林森森觉得有些反胃，但懒得多想，换了鞋子就想去楼上温习功课。

    和顾惜打闹着的顾盛却发现了顾惜还红着的眼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哭了？”

    他立刻将矛头指向一旁准备上楼的林森森“小惜怎么哭了，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林森森翻了个白眼。

    她扭头看向还窝在顾盛怀里，眼神闪烁的顾惜，这位大小姐似乎并没有替她解释的意思，任由顾盛这样声色俱厉地质问她。

    林森森挑了挑眉，既然顾惜这么不爱惜羽毛，她也没必要替她留什么脸面。

    “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妹妹呢？”

    “被男人纠缠到学校门口，不是我在场，今天她可就要被陌生人带走了哦。”

    顾盛的表情冷了下来，看向抱着他脖子的顾惜。

    “小惜，怎么回事，谁纠缠你。”

    顾惜没料到林森森说得这么直白，有些慌乱。

    “不是的……哥哥，不是陌生人……是厉绪。”

    这下顾盛的表情更加精彩了起来，松开还抱着顾惜的手，脸上有了怒火。

    “我不是叫你不要再和他见面吗？！”

    真是天生一对，林森森摇了摇头，没兴趣再看这对兄妹的表演，背着书包就上了楼。

    温习完今天的功课后，林森森掏出了让管家新买的手机，加上了谢思思给她的班级群号。

    管理员通过申请后，并没有人冒泡表示欢迎。林森森加班群也不是为了找人闲聊的，所以对此并不在意。

    她打开成员列表，找到了两个人的名字。



小老弟solo吗？
    创新奖这次的比赛分组里，除了她和谢思思以外，名单里还有两个男生。

    一个叫南祁，一个叫聂斌文。

    据谢思思说，他们两个人关系很好，为数不多的几次见到他们来学校，都是混在一起。

    聂斌文的头像是灰色的，资料表一片空白看起来也并不像常用聊天软件的人。南祁的头像倒是亮的，显示的是手机在线。

    林森森犹豫了下，编辑了条好友申请。

    “南祁同学你好，我是林森森。关于学校创新奖的事情，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半个小时过去了，林森森再次拿起手机，好友申请依然没有通过。

    竞赛的前期准备时间不多，要尽快决定小组项目和分工，林森森必须得尽快的联系上小组成员。

    既然南祁无视她的沟通请求，她只好另寻它法。

    纤细的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南祁头像框下面最近玩过的游戏记录映入林森森的眼帘。

    一连串看下来，林森森大致清楚了南祁是个不折不扣的网瘾少年，不仅各种小游戏他都榜上有名，一些竞技游戏他的段位也不低。

    此刻正显示着他在某一款5V5团队游戏在线。

    林森森诡异地笑了起来。

    这个聊天软件不需要加好友也是能直接发消息的，林森森直接点开南祁的头像框发了几十个弹窗过去。

    ****

    躺在家里沙发里的南祁皱了皱眉，他正忙着打晋级赛，不知道是谁一直给他发消息，挡视野不说，还非常影响他的操作。

    在被时不时被弹出的消息打扰的情况下，南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因为死亡而黑白的画面彻底暴躁。

    “有病？”他点开昵称为木木木的人发来的消息，打了两个字过去。

    “: )”，头像是只胖猫的木木木发来了一个笑脸。

    耳机里传来聂斌文的哀嚎声，“大哥你叫我来和你打排位，你怎么能挂机啊你！”

    南祁心情更加暴躁，木木木却慢吞吞地回了条信息。

    “小哥哥~游戏打的不错，要不要和我solo一下。”

    “你头脑不清醒？”南祁冷笑着打字。

    聂斌文的哀嚎还在继续，“完了完了！我也死了，这把心态崩了啊！他妈的谁点的投降！”

    这次南祁消息发出来不到一秒，木木木就回了消息。

    “试一试嘛。 : )”

    游戏里败局的颓势已经无法挽回，南祁看着对方最后一句话后面的笑脸冷笑三声。

    “这把投了。”他对耳机那边的聂斌文说，退了游戏后发消息给木木木。

    “行啊，打什么游戏你说了算。”

    耳机里面的聂斌文有些迷惑，“大兄弟你干嘛，还差一把你可就晋级了。”

    “教训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南祁有些咬牙切齿。

    “好的哟~等我注册个游戏账号~”波浪线昭示着屏幕对面的人心情有多好，南祁却感觉自己像是被耍了一样。

    连游戏账号都没有的人要跟他单挑，怕不是拿他寻开心。他这才注意到木木木给他发的好友申请，顺手同意后看到了林森森的名字。

    他对学校里的同学没什么映像，却也知道顾家最近找回来的那个亲生女儿。一个不被家族里的人认可的废物而已，南祁冷静下来。

    这边的林森森倒是愉快地哼着歌，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飞舞。

    跳过新手教程后，她又看到了熟悉的游戏界面。

    就连前世她的很多朋友都不知道的是，林森森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网瘾少女。

    因为在片场空闲等待的时间太多，她接触到手机游戏打发时间，打游戏的技术也越来越好。做为三个赛季单排王者五十星的暴躁打野，她不觉得自己单挑会输给南祁。

    “【森酱想要拿五杀】邀请您进入3V3房间”

    “【Nan】进入房间”

    游戏开始。

    林森森选了个女生很少用的打野类型英雄，为了在前期更好的发育，她才选择有野怪的3V3地图。

    南祁选的却是个出场率很少的女性法师角色，在solo场合很少看到，南祁的熟练度也是空白。

    看不起她？林森森微微一笑。

    刷野，清兵，林森森用最快的速度达到四级，有了大招。对面的法师前期有些无力，渐渐蹲在塔下不出来。

    然而林森森的打法一直鲁莽的很。

    防御塔？不存在的。

    越塔强杀才是她的追求。

    一次次越塔强杀，法师根本无法发育，随着法师一次次死亡，林森森也推到了高地塔。

    在对面水晶马上要爆炸的前一刻。

    林森森开了对话全部可见，打了几个字。

    “你还是个弟弟 : )”

    当胜利两个大字充斥着她的手机屏幕时，林森森又有些后悔，她不该犯了嘴贱嘲讽对面的毛病，万一南祁非常生气，删了她好友她可要怎么办？

    ***

    南祁这边倒是出奇的安静，耳机里传来一直开着观战，目睹了全程的聂斌文聒噪的声音。

    “哇，这个妹子有点猛啊……噫，怕不是个取了妹子名字的人妖……”

    南祁在第一次被林森森塔下单杀后就已经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此刻正盯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聂斌文不清楚，但他清楚的很，因为小瞧一个小姑娘，他被小姑娘锤爆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聊天软件的消息。

    木木木：兄嘚，输给我不用太伤心，是我太强了。

    木木木：我有要事相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要是不伤心了打个电话给我吧~

    一串号码顺势发了过来。

    南祁搞不清她是在安慰他还是嘲讽他了，满头黑线地挂断了聂斌文的语音电话后，南祁打通了那串数字。

    “喂”一个出乎他意料的温柔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是南祁同学吗？”女孩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南祁在电话这头都能想象到她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低低地“嗯”了声，有些不高兴。

    被这样一个声音听起来柔柔弱弱的妹子锤爆，还被嘲讽，任谁都会不高兴。

    “南祁同学你好，是这样的。学校安排了今年的创新奖分组，你和我还有谢思思聂斌文是一组，我想大家都抽个空讨论下创新奖的项目，你看好不好？”

    南祁这边还在思考，林森森温柔的声音又响起，丝毫不给他考虑的机会。

    “这样吧，明天刚好是周末，我们上午九点约个地点，一起见个面。你叫上聂斌文，地点你来定，好吗？”

    他一句话都没说，就给安排的明明白白，主动权看似在他，他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南祁皱了皱眉，却对电话那头的女孩子有了点好奇。

    他报了个网吧的名字，林森森却没有退缩的意思，笑意盈盈地应了声好。

    ***

    林森森挂断了电话，管家也刚好敲门请她去吃晚饭。

    虽然不大想见到顾惜和顾盛两个人，但顾家的厨子手艺还是不错的，她只好勉为其难的下了楼。

    幸好顾盛接到公司电话匆匆出门，只有顾惜和林森森两个人在家。顾父和顾母已经出国旅游很久了，林森森穿越过来后一直未见到他们。

    顾惜似乎已经处理好和顾盛的矛盾，恢复了平静。

    “森森也要参加创新奖的比赛吗？我刚刚路过你房间听到的。”顾惜撑着脸不经意地问她。

    林森森一阵胆寒，顾家门的隔音效果不会太差，顾惜绝对不是偶然‘路过\'听到的。女主天使般的面容下，心肠却似乎不是那么天真无暇。

    “是啊。“林森森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这样啊……今年的竞赛题目有点难呢，即使是我都觉得有些棘手，何况是还在读高二的森森……森森对编程也没有了解的吧，毕竟以前没回顾家时也没有受过这样的教育。“

    “要是有不明白的，可以问妹妹我哦！“顾惜笑眯眯。

    好像是在明嘲暗讽她没文化，林森森同样笑眯眯，将开胃沙拉咽进肚子里。



编程大赛
    洒水车带着水雾哗啦啦驶过，林森森拿着手机导航搜索起昨天南祁提过的网吧位置。

    谢思思从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跑到林森森身旁，白皙的脸上因为跑得急促蒙了一层薄汗。

    “林同学……”谢思思将矿泉水递给还在看路线的林森森。“不是说九点集合么……现在这才七点半……”

    林森森接过矿泉水，拧开了瓶盖。

    “比约定时间提前到达，更能体现诚意。”她喝了口水后，将手机一股脑塞回书包。

    “我弄清楚了，坐地铁六号线再走一小段路就能到他们说的那个地方。“

    “这样啊……“谢思思看着林森森信心满满的样子，脸上有了点羡慕，跟在林森森身后去地铁口时又问了个问题。

    “林同学家应该很有钱的吧……为什么不让司机送你去，我在学校门口看见了你家司机接送你……”

    谢思思的声音虽然低微，林森森却听出了羡慕。

    林森森知道谢思思家境并不好，父亲早亡，母亲一个人带她到这么大。平常的周末谢思思都要去带小孩做家教补贴家用，今天还是请假出来的。因为家境不好的缘故，她在学习上十分努力，完全是靠实力考上这所城市有名的国际学校。

    但也因为家里没有什么钱，性格也懦弱，这次创新奖才会被分到和他们这群不受喜欢的废物们一组。

    想到这里，林森森有些忧愁。

    “那是顾家的车，和我没什么关系。”

    谢思思这才想起学校里的那些传言——高三的学姐学长们都说林森森是顾家的私生女，是小三的女儿，顾家被小三闹腾的受不了才迫不得已把林森森接回顾家……

    而顾家原本的女儿，那个天使一般的学姐顾惜，也因为这件事难受了很久……这些事情当时传的沸沸扬扬，连她在高二的班上都有听闻。

    但是……谢思思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下林森森在她前面带路的身影。

    林同学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

    林森森将地图记在了心里，带着谢思思下了地铁后七拐八拐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个坐落在弄堂里的小网吧。

    这似乎和南祁和聂斌文的有钱人身份有些不大般配。

    林森森懒得揣摩贵公子们的心思，抬脚就走进去。身后的谢思思似乎对进网吧有些忌惮，见到林森森这么理直气壮，也跟了进去。

    柜台浓妆艳抹的网吧老板娘似乎对未成年人进网吧见怪不怪，涂着指甲说了句一个小时三十块。

    这黑网吧价格还真是不便宜，林森森边拿钱边在心里吐槽。

    不正经的网吧里没有分吸烟区，掀了帘子进去就是烟雾缭绕。

    这样环境恶劣的网吧里却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数是青少年，也有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此刻他们都紧盯着屏幕里的厮杀，没注意这两个不合时宜出现在这里的少女。

    林森森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交易的灰色场所，有种背负神秘身份的错觉。直到谢思思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注意到网吧角落里两个带着耳机的男生。

    那是两个长相穿着都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一个剃了寸头眉眼有些凶相的在打游戏，紧盯着屏幕冲耳麦喊着什么。另外一个男生神色却很平静，神色冷漠，单手撑着脸看向屏幕，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拿笔记着什么。

    “在写东西的那个是南祁，旁边的是聂斌文。”

    谢思思拽着她衣角，在她身后小声提醒。

    林森森心下了然，绕过网吧一排排的电脑，绕到两个少年的身后。

    网吧声音嘈杂，两个人都未发觉渐渐靠近的林森森。

    林森森用余光瞄了眼，寸头的男生正敲着键盘，游戏里的角色正在帮会战里厮杀的火热，而南祁的电脑屏幕里却是一个中年秃顶男人在讲数学题。

    在网吧里学习，真是个狠人。

    “咳咳咳”

    林森森用咳嗽声打断了他们。

    “早上好。”

    突如其来的女声明显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两人吓到。聂斌文敲键盘的手有一丝停顿，紧接着游戏角色就被围过来的众人群殴到画面黑白，南祁的第一反应则是关掉了高等数学的网课界面。

    林森森坐在他们两人旁边的电脑前，还贴心地为身旁不知所措的谢思思点亮了电脑屏幕。

    南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个女孩是谁，打量着她纤细的身影有些不满。

    “这才八点。”

    “你们不也来这么早。”林森森不以为然，从背着的书包里掏出了这次创新奖的要求，以及她昨天在网上搜集的资料。

    见到游戏死亡的聂斌文索性不再管游戏，脸上没有被打搅的怒火，而是满脸好奇地凑到林森森面前。

    “小姐姐，你就是昨天那个锤爆南哥的森酱啊。”

    “实话实说，昨天你是不是找了代打？”

    林森森被质疑实力没有丝毫的生气，依旧满脸微笑。

    “真的是我本人哦！你要是不相信，等我说完重要的事情，我们俩来玩一局试试看。”

    聂斌文兴致冲冲。

    “好说好说。”

    南祁听着林森森哄小孩的语气，冷眼看着他的好兄弟这么快倒戈。

    林森森面色严肃起来，将手里打印好的四份资料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介绍起今天的重要目的。

    “这个创新奖是由AIC平台举办的全球性的比赛，我们属于东部赛区，每年只有一个名额能参加中国赛区的决赛。”

    “不同于以往规定赛题的是，今年的比赛没有任何题材限制，只要所提交作品完全原创就有机会参加决赛，但相应而来的问题是评判打分标准也不够清晰。”

    “我们今天最重要的是确定下作品的定位和开发方向。”

    说到这里林森森倒有些苦恼，挠了挠头。

    “不过我们组最大的问题是……我一点都不懂编程，谢思思也不擅长这些。”她将目光转向南祁和聂斌文。

    “你们俩写程序，可以吗？”

    南祁还没说话，聂斌文已经嚷嚷起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虽然我也就三脚猫的功夫，但南哥不同。南哥可是中国有名的骇……”

    南祁冷眼盯着他，聂斌文这才自觉失言将话咽回喉咙。

    “交给我可以，但不能是太复杂的东西。”

    南祁声音很好听，却没什么温度。

    林森森看见问题根源解决，长舒一口气。

    “那事情就简单了，那我们看看到底要做个什么东西出来吧……”

    一直沉默缩在椅子上的谢思思小心地发表了她的看法，“要不我们做游戏吧，那样的。”

    她伸手指了指聂斌文的电脑屏幕，屏幕里是白衣少侠站在桃花海里，衣袂飘飘，甚是惊艳。

    南祁还没说话，聂斌文又嚷嚷起来了。

    “大小姐，你开什么玩笑呢。人家游戏公司几年才做出来的东西，你几个月能copy一个？“

    被聂斌文怼回去的谢思思涨红了脸，又缩回了座椅里。

    “别怪谢思思，她也不懂这些。“林森森柔声替她解围。

    “做论坛吧，网上有现成的框架，一个多月完全可以搭建起来。“默不作声的南祁出声。

    “好啊！”林森森眼前一亮，却又有些为难,”我们能想到别的小组也会想到吧，要是没有新意，可能也不会出彩。”

    “论坛只是个载体，真正吸引人的是它所承载的类容，有时间不如考虑下我们要做的论坛面向什么样的用户群。”

    “这样吧，我们先搭建个论坛框架，要做什么可以慢慢想。”

    南祁三言两语说完。

    聂斌文自然举双手双脚赞同，林森森不懂这些只好也表示了同意，谢思思自然也没有异议。

    问题解决完，聂斌文随即磨刀霍霍。

    “来吧小姐姐，我们solo什么游戏？”

    “……你是认真的吗？”林森森微笑。

    当天，网吧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聂斌文经久不息的哀嚎。

    从英雄联盟到dota，拳皇，一直到后来的斗地主，连连看，甚至4399小游戏。聂斌文全军覆灭，从最初的越战越勇到后面的心服口服，聂斌文泪流满面。

    “姐，以后你就是我姐。”



人间美味
    谢思思因为还要去家教中心打工，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林森森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片阴暗的小巷子里穿梭，强硬地甩开抱着她大腿止不住哀嚎，求她带自己上分的聂斌文，亲自将谢思思送到地铁站。

    从地铁站出来没一会儿，林森森放在书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串她不熟悉的号码。

    林森森和管家说了手机丢了后，管家立刻送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新手机，手机号码也与以前的一模一样。

    知道这个号码的只能是林森森以前认识的人。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电话那头的人颇有不打通不放弃的架势。

    林森森摁下了接听键，手机还没放到耳边，就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在哪？”

    林森森抱着手机犹豫了一大会儿，终于想起这熟悉的声音的主人是谁。

    “江衍？”她小心翼翼的问。

    “地址。”

    江衍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她有些头痛，林森森环顾四周选了个最有标志性的建筑名，报给了电话那头的江衍。

    “在那等着我。”

    话音刚落，电话就已经挂断。

    林森森抱着手机百思不得其解。

    江衍这是怎么回事儿？他昨天不还对她苦大深仇的模样，才一天不见怎么就如隔三秋，这么急匆匆地要找她。

    莫不是被她的美色所迷惑？

    林森森看了眼街边橱柜里的倒影，摇了摇头，自己否认了这个选项。

    倘若是前世花枝招展的她，还有几分可能。可这具林森森的身体，长相虽然清秀，但也寡淡，身材还瘦弱的不成样子。更何况，女主顾惜才是那个持靓行凶，美色误人的妖孽。

    不会是被她精湛的厨艺所吸引，吃了她做的饭后就再也吃不下别的东西了吧。林森森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点自信的，想到这里，心情有些愉悦。

    熟悉的白色轿车停在林森森面前，林森森刚坐上车，还未坐稳，江衍就一踩油门加速向他住的房子驶去。

    江衍面色有点难看，林森森有点心惊胆战。

    “这么急到底要干嘛？”

    林森森抱紧了书包，小心翼翼的问。

    江衍脸色更黑，迟疑一会儿才开口。

    “你买的东西在冰箱里坏了。”

    林森森有些不敢置信，“这才一天，而且东西还放在冰箱里，怎么可能会坏得这么快？到底怎么回事？”

    “你去了就知道了。”江衍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

    公寓里依旧没什么人影，江衍站在门前一段距离处，将钥匙递给了林森森，示意让她自己开门进去。

    林森森对他的行为表示不解，却还是接过了钥匙。

    “你在里面养了怪兽吗？怕成这样。”林森森觉得江衍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搞笑，边拿钥匙开门，同时嘲笑着江衍。

    “呵”

    江衍倒是对她的嘲讽没什么反应，只是冷笑一声。

    林森森开门后，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刚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呼吸几口房间里的空气后，林森森脸色大变，两步并一步冲出门，扶墙干呕。

    “什什什么东西？！”林森森脸都成绿色了。

    “呵”

    江衍看她这样又冷笑一声。

    “你你你你在家……烤shi了吗？？”林森森伸手指着江衍，满脸不敢置信。

    江衍听她这么说变了脸色。

    “还不是你在冰箱里塞的东西。”

    林森森将门开着透了好一会儿气，才鼓起勇气捏着鼻子进去，径直走向不断发散着怪味的厨房。

    江衍也跟在她身后。

    林森森在几乎窒息的边缘终于看到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小半块榴莲以惨烈的姿态躺在烤箱里，半边因为温度过高焦黑一片，另外半边直接炸裂，黄色的榴莲肉黏糊糊地沾在烤箱内壁。

    “你怎么想的？烤箱烤榴莲？”林森森对江衍的所作所为表示匪夷所思。

    江衍撇了撇嘴，英俊的脸庞有些不耐烦。

    “谁让你把这东西放在冰箱里的，一股怪味。”

    “那你烤它作甚啊？？”林森森声嘶力竭。

    “百度说的。”江衍一脸无辜，“说是烤了就没味道了。”

    林森森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林森森最后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搜索，江衍诚不欺人，百度搜出来第一条就是一个贴吧里的贴子。

    “榴莲太臭怎么办？真的接受不了这味道”贴子的楼主诚恳地提问。

    “榴莲太臭不用怕，烤箱烤烤就好了~”一楼立刻给出了标准答案。

    林森森看着一楼最后的滑稽表情，颤颤巍巍地点了举报。

    误人子弟，误人子弟。

    ***

    林森森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叹了口气。

    这下她对江医生的理解程度更深一层了——一个空有美色，医术高超的生活白痴。

    江衍站在她身后倒是理直气壮。

    “接下来怎么弄？”

    林森森拔掉了烤箱的电线插座，冲江衍道。

    “烤箱扔掉，它已经没有被拯救的余地了。”

    开窗通风，用抹布清理厨房到处都是的榴莲肉，又在厨房每个角落喷上了空气清新剂。

    林森森做完一切才消停下来，一个上午已经消磨殆尽。

    站在一旁没帮什么忙的江先生倒是皱起了眉头。

    “我饿了。”

    林森森原本是准备着来江衍家展现一手厨艺，俘获人心的。可是看着没了烤箱的厨房，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榴莲气味，林森森失去了做饭的兴趣。

    “出去吃吧。”林森森有气无力。

    ***

    林森森对这里并不熟悉，所以吃饭的地方是江衍选的。

    饭馆离江衍工作的医院很近，并不豪华，却胜在干净。饭店老板明显对江衍十分熟悉，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服务员很快将他们点的东西送了上来，林森森忙活了一上午，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筷子就埋头吃饭。

    江衍刚动筷子，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响了。

    他看了一眼消息，脸色没有变化，却冲林森森嘱咐道。

    “吃快点，等下我送你回去。”

    林森森抬头看他，“你有急事吗？可以不用送我，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医院的事情。我送你到地铁，顺路。”

    江衍尝了几口饭菜，就放下筷子，一副不打算再吃的样子。

    林森森看他这么着急，有些奇怪。

    “今天是你休息吧，医院里应该有其他值班的医生，干嘛一定要你去。”



专治疑难杂症
    “病人一定坚持要我去。”江衍说到这里皱了皱眉。“我擅长的方向不是胃癌，明明今天值班的王医生才专攻胃癌方向的疑难病症。”

    “可能因为你名气大？”

    “术业有专攻，名气大并不表一切。病人们在生死关头的紧要时刻却常常忘记这些事情。还有些病人，分不清缓急也不相信医生的判断，给医院的运作造成很大的干扰。”

    林森森犹豫了一下，有了个想法。

    “你们没有在网上开展一些科普工作吗，像那种网上咨询网上预约，介绍清每个医生的擅长领域，也方便病人们做好准备。”

    林森森想起的是前世网络上的各种医疗在线资讯平台，能提供在线预约医院医生，也能时常科普些生活中的常识。她在这个世界呆了几天，好像并没有看见类似的平台。

    “医院只是医院，并不擅长做这些。”江衍说完，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不介意的话，能带我一起去医院吗。”怕江衍不答应，林森森举起手发誓。“我只看看，绝对不打扰你工作！”

    江衍没有为难她，点头同意。

    林森森叫来了服务员用餐盒打包了些饭菜，坐着江衍的车一路到了医院。

    江衍到了科室门口先是换上了白大褂，嘱咐林森森不要乱跑后，亲自去见病人。医院出于对病人隐私的关怀，问诊时间里，无关的人是不允许进去旁听的。

    科室门口有块透明玻璃，林森森站在门口就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情况。

    在医院里吵闹着要见江衍的是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带着坐在轮椅里脸色蜡黄的女儿。

    除了江医生还有另一个医生在场，估计是江衍提过的王医生，此时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

    患者家属看到江衍走了进来，神情立马激动起来，几乎要跪倒在江医生面前，眼泪横流哀嚎着什么。

    洁癖极其严重的江衍面对患者像是变了个人，温和地拉住他们。江衍走到坐在轮椅的病人面前，蹲下身来，与小女孩平视，微笑着拉起她的手问她一些问题。

    医院隔音效果极好，林森森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看见那对中年夫妻眼睛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坐在轮椅里的小女孩因为病痛折磨身体瘦弱如柴，眼神却干净羞涩，像是不懂大人们焦急与悲哀。

    林森森不忍心再看下去，别过脸坐在科室门口的长椅上。

    “我们能不能做个关怀医疗关系，提供在线咨询服务工作的论坛？“

    她编辑了条短信发给南祁。

    “可以。“南祁的回复来得很快。

    林森森心情还没轻松起来。第二条消息又到了。

    “可是前提是有医院愿意和我们合作，打理一个平台的咨询消息可是会增加他们不少的工作量。”

    “这个就交给我吧 : )“林森森做了最终决定。

    江衍从科室里出来时，没有见到林森森的人影，问过护士后，才找到林森森。

    林森森在医院的开水间里，用医院里的微波炉加热着从饭店里打包的午饭。

    一转身便看到江衍倚在开水间门框上，一脸疲惫的样子。

    “问题解决了？“

    “嗯，和他们解释清楚了，后续病人的治疗将全权交给王医生。”江衍眉间的疲惫依旧没有消失。“不过，病人的情况并不乐观，因为年纪太小，对化疗药物的副作用反应也很严重。”

    “如果有一天，能研究出有效的药就好了。“江衍揉了揉眉心。

    林森森戴着隔热手套，将热好的饭菜一路端到小餐桌上，听到江衍这么说，想起了书里后来的剧情，江衍如同他希望一样在几年后的未来发现了一种有效抑制癌症细胞的物质。在中外合作的全球癌症研究中心里研究几年后，经过无数实验，终于研制出有效的成功药物。

    “会有这么一天的。“她看着江衍，神色认真。

    她不介意稍微的剧透点后面的剧情，给这个即将拯救大部分分癌症病人的医生一点自信。

    江衍看到林森森脸上那抹自信的笑容，脸上的忧愁消散了一点。

    他看着林森森揭开食盒的动作，笑了笑。

    “顾家让你嫁给我，倒也合适的。“

    林森森拿着菜的手突然一抖，差点将食盒掀翻到江衍脸上。

    江先生未免变脸也太快了点，究竟是怎么从就医的话题扯到结婚上面去的。

    ***

    林森森再次回到顾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刚打开门，才发现门前放着几双陌生人的鞋子。

    有客人来了？

    坐在客厅里的是几个高三的学生，拿着纸笔正在认真地讨论什么东西。顾惜正坐在他们中间，面带微笑地倾听别人的意见。

    看到林森森回来，顾惜连忙从沙发上起身，因为动作太过仓促弄掉了桌上的资料书。

    “啊，抱歉。“顾惜弯腰替别人将资料书捡起来，温柔的似乎有些为难般地看向径直想要上楼的林森森。

    “森森……这是我的同学，今天我们来讨论创新奖的事情，不会打扰到你吧？”

    她蹙着眉，眼里有些不安。

    “我无所谓。“林森森面不改色。

    “这样啊“顾惜似乎被她的冷漠所吓到，语气有点可怜。

    “我泡了茶，等下送到你房间好不好？“

    林森森不想让她打扰到自己学习，果断地拒绝，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

    顾惜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有些悲伤，落寞地坐回沙发上。

    “顾惜，你干嘛要对白眼狼那么好？“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不满于林森森的傲慢态度，”看她那样子，好像你欠着她什么一样。“

    “呵，果然是小三的女儿。”

    “惜惜你也不要难过了，不值得。”别的女生也相继安慰起了垂泪的顾惜。

    顾惜看他们为自己义愤填膺的模样，心里有些骄傲，面上却依旧带着委屈。最终像是为林森森开解一般，她抹了抹眼泪。

    “大家不要这样说……无论如何，林森森都是爸爸的女儿，也是我的姐姐……就算姐姐不喜欢我，我也要对她好的。“

    大家看顾惜这样为他人着想的模样纷纷心生怜悯，对顾惜的怜爱多加一分，心里对林森森的厌恶也就多加一分。

    林森森站在二楼，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愧是女主，将自己的身份立场编的很完美。不明白真相的人，恐怕真的觉得顾惜才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女儿，而她只是个不入流的小三的孩子。

    她收起眼底深色，抬脚进了房间。

    ***

    学校的每个周一会举行升旗仪式和学生优秀代表讲话。

    林森森穿着校服和其它同学一起，站在人群里，眼睛却紧闭着，昏昏欲睡。

    高中学校的上课时间实在是太早了，林森森废了好大力气才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一路耷拉着头被司机送到学校。

    A班一直是学校领导心头的骄傲，这种重要的场合自然是放在广场的最前排，正好在各级领导的眼皮底下。

    学生们都精神奕奕地听着校长讲话，这种情况下站在最前排还眯着眼一副要睡死过去的林森森显得格外扎眼。

    谢思思站在林森森后面，瑟缩地看着主席台上班主任暴怒的眼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前面摇摇晃晃即将倒下的林森森。

    “别睡了，森森。”

    林森森被人提醒稍稍站直了些，紧接着就听到校长的声音。

    “……接下来，由高三A班的班长，学生会副主席，顾惜同学进行今天的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林森森这才清醒过来，撑起眼皮看向慢慢走上台的女孩身影。

    顾惜短裙及膝，没穿校服外套，白色荷叶领的衬衫却巧妙地勾勒出美好的身姿。她长发乌黑亮丽，衬着画着素颜妆的脸格外端庄温柔。

    她面带微笑地将一缕散落的长发捋到耳后，满意地听到台下男学生们难以抑制地吸气声。

    “大家早上好。”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让她脸上笑意更加温柔。她不经意地看向台下的林森森，心里有了傲慢。

    就算她不是顾家的亲生女儿又如何，顾家的宠爱，众人的仰慕，一切一切都是她的。林森森这种半路出家的废物想要和她抢，不过是异想天开。

    顾惜没有带发言稿，面对着众人脸色不惊不忙，吐字清晰。

    身后的众多老师和领导露出满意的表情，台下的学生们也听的如痴如醉。

    顾惜的讲话刚到一半，学生堆里却传来惊呼声，众人的视线从还在讲话的顾惜身上挪开，看向躁动的来源。

    顾惜失去了众人的注视，有些不满，演讲却只能继续。



大海啊我的泪
    引起人群躁动不安的，是两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朝广场这边走来的身影。

    一个剃着寸头，眉毛浓密，嘴角带着痞气的笑容，朝周围围观的小女生们吹了个口哨，惊起一阵欢呼。

    另外一个长的倒是很温柔，表情却十分冷漠，对周围围观的群众的热切目光没有一点反应。

    两人大摇大摆地穿过排列整齐的人群，一直走到A班的队伍里，到了林森森身边。

    林森森从看见聂斌文和南祁的身影时就吓清醒了，对于他们引起这么大骚动更是震惊的无以言表。

    聂斌文和南祁长得并不难看，带着少年气的脸甚至可以和一些当红的小明星相媲美。也正因此，他们在学校出现不过几面，也俘获了众多学妹甚至学弟的芳心。

    据谢思思所说，林森森来上学不过是引起班上人的骚动，聂斌文和南祁来学校引起的就是一个学校的暴乱了。

    看到现在这个广场上诸多学生因为两人的出现激动到难以自抑的局面，林森森也明白了谢思思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南祁和聂斌文一直站到林森森面前，连带着那些围观群众惊诧的目光也落到了一脸无辜的林森森身上。

    林森森前世习惯了被摄像头镁光灯怼在脸上，却不习惯现在头发乱糟糟，黑眼圈浓重的模样被人死死盯着，一时呆滞着表情，不知作何反应。

    南祁站在她面前，看到她这样脑袋不灵光的样子倒是觉得有点可爱，伸手弹了下她的小脑瓜。

    “疼！”林森森捂住脑门哀嚎。

    两人间的互动被身后众人看得一清二楚，一时原本就嘈杂的广场更加热闹。

    “我的天呐这两人什么情况？？”

    “啊啊啊啊啊！！我不相信！！”

    “南祁！！崽啊你看看我啊不要被别的女人迷惑！！！”

    “我哭了，我没睡醒，我一定是在做梦……”

    “……”

    各种声音重叠在一起，成了片嘈杂的海洋，甚至淹没了主席台上顾惜对着麦克风讲话的声音。

    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注意这个被誉为一中温柔女神的神态，台下的同学们都被南祁和林森森的关系吸引了全部目光。

    顾惜背在身后的手早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掐破，她仿佛像感受不到痛楚一样依然带着笑，眼光望向林森森的神色里却全是阴霾与疯狂。

    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林森森这个小贱人挡着她的路。

    她在顾家长大这么多年，一直饱受众人关注与宠爱，不仅是爸爸妈妈和哥哥，连和父亲关系不好的爷爷奶奶都对她赞赏有加，她这样的天之娇女却突然迎来了人生最大的一个污点。

    这个污点，就是林森森。

    说什么她才是顾家真正的女儿？笑话！林森森她配吗？她不配当顾家人中龙凤的继承人，也不配流淌着顾家高贵的血液，她不过是个嫉妒自己光芒想要横空夺走她的一切。

    她要向所有人证明，配拥有金钱荣耀地位与美貌的，只有她这个顾家真正的女儿，顾惜！

    本以为在顾家展现给她的一切能让林森森知难而退，没想到林森森会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羞辱她。

    顾惜看着处在人群视线中央的林森森，指甲陷入手掌更深处，眼底阴霾更为疯狂。

    顾惜还未念完演讲稿，台下的聂斌文已经不耐烦于周围众多小迷妹的尖叫，拽着林森森和谢思思的衣领就把她们拉出了广场。

    焦点虽然离开，人群中的讨论热度却还未褪去，他们议论着南祁和林森森的关系，连讲台上的顾惜念完最后一个字离开都没人在意。

    ***

    林森森被拽着衣领走了半截路才觉得不对劲，掰开了聂斌文有力的手，语气有点愤慨。

    “干嘛啊你！这就是你对大哥我的态度？？”

    聂斌文缩回手抱歉地笑了笑。

    “还不是因为广场上太吵了嘛。”

    造成广场上一片喧哗的两个人显然没有认识到躁动是因他们俩而起。

    第一次在早操期间早退的谢思思急红了脸。

    “森森我们完蛋了……你有看到班主任看我们走时脸上的表情吗……”

    “我们一定会被记过的，要怎么办呀……”

    聂斌文看她像兔子一样急红了眼，挠了挠头有些看不懂，

    “这么严重的吗？那等下我去和班主任解释好了……”

    “不要你解释！”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眼泪朦胧的谢思思明显想要咬死聂斌文。“你要是去解释，老师还不知道要怎么误会……”

    林森森懒得看两个小破孩吵架，打了个哈欠，稍稍清醒后转向南祁。

    “今天天上下红雨了？连续逃课记录时长是我两倍的两个人到学校来干嘛？”

    “既然要准备比赛的项目，当然是小组成员面对面合作交流比较好。我和聂斌文已经完成了论坛的一些基本框架，聂斌文就迫不及待地要给你们两个看，吵着要来学校。”

    今天的南祁大概是因为看到某人的蠢样心情格外好，话都多了不少。

    林森森听到他们的进程完成的如此之快有些惊喜，但她看了看表有些为难。

    “早操马上结束了，下节课是数学测试连堂，上午我们可能没时间看了。”

    “要不下午放学后去学校图书馆吧，那里有机房。”

    南祁点了点头。

    “你们不去教室考试吗？”林森森拉着谢思思准备回教室时，想起这问题。

    “算了。”南祁摇了摇头，“那些题目太幼稚了。”

    幼稚？？？林森森回到教室，在拿到发到手的数学试卷后，面对天文般的数字陷入深深的沉思。

    ***

    聂斌文吵着要去体育场打篮球，南祁拿他没辙，只好也留在了学校里。

    他对打篮球没有兴趣，因为没有吃早饭，一个人去了学校的超市。

    在从保温柜里拿牛奶时，南祁突然想起了林森森站在人群里睡眼惺忪的样子。

    那个傻子那么困的样子，也不知道早上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他多拿了一盒牛奶准备等下去教室给林森森。

    因为已经是上课的时间，超市里除了他以外并没有几个学生。

    南祁结账准备离开时，一个人影不偏不倚地站在他离开的路上，南祁对此并不在意，绕开人影就想离开。

    “南祁同学！”人影见他要离开，拽住了他的手，又像是觉得此举有些突然，羞红了脸撒开了手。

    顾惜脸上羞怯，心里却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当然知道刚刚在广场上吸引众人焦点的人是谁，高二的风云人物，被一中众人所传颂的南祁。据她所了解，南家虽然情况复杂，但门第却比顾家高出一大截。这样的人，她怎么会没有映像。

    但是这样的人，却偏偏和林森森认识，还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这样的猜测让她满腔怒火。

    更让她抑制不住心中怒火的是，南祁买东西时，她一直站在他身旁，他却像看不见一样一眼都没看过她。这对自恃美貌的她来说，无疑是天大的侮辱。

    南祁被顾惜拦住，终于注意到眼前的人的长相。

    顾惜清纯与成熟揉捏的很好的身姿在一众高中生中很耀眼，南祁却没有惊艳的感觉，反而感到一阵阵不适。

    他从顾惜眼里看到了野心澎湃，那是一种看猎物的势在必得感。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当一只猎物的打算。

    “南祁同学，你，你和森森很熟吗？”

    顾惜低下了头，语气有点落寞。

    南祁听到熟悉的人的名字，才打起精神来。

    “认识，但你和她什么关系。”

    “啊”

    顾惜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是我的姐姐，虽然我们不是一起长大……”

    “姐姐十七岁才被爸爸接回来的，在那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有姐姐，妈妈也不知道姐姐的存在……”她语气中落寞意味更深，意味不明中却在暗示林森森是小三的孩子。

    “虽然姐姐不喜欢我，经常冲我发脾气，但我真的希望她也能快乐。”

    “姐姐以前因为在学校没有朋友，不喜欢来上学。但现在有了南祁同学做她的朋友，她一定会高兴的，真是太好了！”顾惜说到激动处语气哽咽，泪水也一滴滴从眼角落下，似乎真的为林森森感到由衷的高兴。

    她眼角的余光却瞥向南祁，她向来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没有男人能在看到她眼泪后还不为所动。

    南祁却迟迟没有动作，顾惜眼角泪水都快哭干了也等不到人来安慰，只好梨花带雨地抬脸看向南祁，却在看到南祁脸上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时愣住。

    南祁低头看着顾惜长睫上的泪珠，心里止不住地恶心。

    “我和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男生不一样，他们不清楚的事情，我了解的很。”

    顾惜僵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



直男审美害死人
    “不要以为你在顾家待久了，就真的可以鸠占鹊巢。”

    “谁是真凤凰，谁是来路不明的野鸡，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吧。”

    南祁拿着牛奶准备离开，似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后退几步站在顾惜面前。

    “对了，不要以为你以前做过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事实上，连我都对那件事有所耳闻。”

    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为了留在顾家，你真的是不择手段呢。”

    南祁离开的身影渐行渐远，顾惜却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被散落的长发遮住的漂亮眼睛里，满是不安与疯狂。

    南祁怎么可能知道那件事，顾家那么喜欢她，怎么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心中各种猜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心脏。

    不，一定不会的。顾惜抬起脸，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

    考试时间过去的很快，林森森有些垂头丧气趴在桌上不想动弹。

    谢思思看她这样有些担心，刚准备安慰她，却被数学老师叫去改卷子，只好犹豫地离开。

    天杀的数学。

    林森森吹了吹桌上的散落的长发，心情沮丧万分。

    她前世学的文科专业，高考数学要求不高，加上在剧场打拼这么多年，头脑中早就空空一片。英语和语文凭借着前世的基础还能勉强一战，至于数学物理……

    想到原身因为讨厌学校，干脆不来考试而年级倒数的成绩单，林森森稍感安慰——反正无论如何，在别人眼里她总是有进步的。

    这几天学校的老师看到她突然开始发奋图强，都颇为之动容。无论什么课程都十分关照她的学习进度，一副为她鞠躬尽瘁为她点亮学习的灯塔的架势。

    一声轻笑在她头顶响起，林森森抬起头。

    南祁坐在她前桌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将盒装牛奶放到她面前。

    林森森这才发现班上的同学都忙着去餐厅吃早饭，此时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南祁和她两个人。

    “没吃早饭？”

    南祁将牛奶推到林森森眼前，林森森这才觉得肚子有些空荡荡。

    泄愤般地将吸管插进牛奶盒，林森森颓废的心情并没有改善。

    “我是不是个小垃圾？高中数学题都不会写了。”

    “你终于意识到了？”南祁不答反问。

    “放屁！”林森森看他一副“你就是个小辣鸡”的表情，又有点不服输。“我只是喝多了说胡话。”

    南祁好笑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牛奶。

    “你醉奶？”

    林森森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他。

    南祁等她喝完牛奶打了个饱嗝，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还记得你从家里走失是几岁吗？”

    林森森对他将顾家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并不惊讶，因为书里也有提过南家的既从政又从商，权势滔天，至于为什么书里的每个人都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记得清楚，林森森就无法解释了。

    她努力回想着原身的记忆。

    “嗯……大概是六七岁。”说到这里林森森有点想吐槽，原来的小说里说女主六七岁时因为父母感情不好，一直是由佣人带大，走失后佣人害怕受责累匆匆带回了孤儿院里的顾惜。但是女主六七岁才和女配换了身份，谁家父母那么心大才会分不清六七岁的孩子。

    “六七岁？后来也没想过找到顾家的人吗？”

    “事实上，我被救起的前差点淹死在湖里，后来生了场大病，走失前的记忆都忘得差不多了。”

    林森森说着说着，觉得原主着实悲惨，年纪小时没有父母疼爱，被没有责任心的佣人带丢后还要经历差点死亡的恐惧。林森森忍不住为自己抹了把辛酸泪。

    “问这些干嘛？”林森森叼着牛奶盒，望着南祁好看的眉眼有些好奇。

    “突然想起来一些有趣的传闻。”南祁微笑着，伸手揉乱了林森森的一头长发。

    “真八卦。”林森森拍开他的手。

    ***

    下午放学时间，学校里的人不一会儿就四散而空，因为期中考试即将到来，各个年级人心惶惶。

    林森森晃悠在落满红色枫叶的路上，拿手机发了条短信让司机晚点来接她，发完消息后就加快步伐赶上前面谢思思的身影。

    图书馆是座华丽的古典主义建筑，色彩浓丽，座落在一片红色的枫叶林中。

    虽然还没到闭馆时间，馆里已经没几个人影。她们一路走楼梯上了三楼，那里有着电子机房，聂斌文和南祁在那里等着她们。

    机房同样没什么人的，只见到两个人围着一台电脑屏幕看些什么，聂斌文不时还指着屏幕拍着桌子大声喧哗着。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人说的话吗？！”

    “看什么呢？这么激动？”林森森绕道他们身后，有些好奇。

    聂斌文听到她的声音立马关上了网页，仓促地转身，神色间也有些尴尬。

    “没什么、没什么。”

    “对了！不是要看论坛做的怎么样吗！来，南哥展示给她们看看！”聂斌文挥了挥手，指挥着一旁不发一言的南祁同学。

    南祁给了他一个白眼，打开了另外一台电脑，手指灵活地在浏览器里输入一串网址，一个网页立刻跳了出来。

    “怎么样？”聂斌文站在一旁邀功，言语间是难以抑制的骄傲，要是人有尾巴，他的尾巴肯定早就翘上天了。

    南祁不做评论，拿着鼠标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演示，虽然论坛里没什么内容，页面里全部是空白一片，但是所有注册、登陆操作都十分顺畅，看不出有什么bug。

    “有什么想夸的现在就夸吧！不要压抑着自己！”聂斌文继续摇着自己的大尾巴。

    林森森和谢思思对视一眼，神情中有些不忍心。

    面对聂斌文殷切的小奶狗一样水汪汪的大眼，和南祁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明显等着夸奖的上扬嘴角，林森森率先败下阵来。

    “做的挺好的。”这是欲扬先抑的正确用法，林森森拉长了声音。

    “不过---”

    她指着论坛的页面，手指有些细微的颤抖。

    论坛页面上，红橙蓝绿各种色系搭配在一起，配上仿佛是用PPT做出来的论坛版头，时不时还有几个荧光色闪烁的提示文字，辣眼睛至极。

    “这画风正常吗？我们要做的可是是正经网站……”

    聂斌文没等到她的一通夸奖有些垂头丧气，尾巴耸拉着，言语间有些不服气。

    “这可是我和南哥花了好久搞出的页面……我觉得挺好看的。”

    呵，直男审美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难以理解的东西。

    林森森面带微笑地安慰着被打击的聂斌文。

    “那……谢思思来设计这些网页吧？”安慰完很好哄的聂斌文，林森森转身看向谢思思。

    “保证完成任务。”

    也许是熟悉了的缘故，谢思思不再像以前那么羞涩，渐渐变得活跃起来。

    满血复活的聂斌文立刻拽着谢思思讨论起论坛的美工设计问题，林森森看两人相处的不错，放下心来。

    林森森自己忍着自戳双目的痛苦，亲自看了一遍论坛的页面，虽然辣眼睛但是基本的论坛功能都已经初具雏形，她基本满意。

    南祁一直在一旁撑着头看她动作，神色很专注。

    林森森一扭头就看到他凑地极近的脸，有些惊悚地把椅子往后挪了几步。

    “你干嘛？”

    “没什么。”南祁恢复了平静，”我只是在想你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废话，当然在意啊。”

    前世她虽然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十八线小明星，可因为长相太过妖艳的缘故，没几个真爱粉之前就先有了忠诚的黑粉群，那段时间她连微博都懒得打理，生怕自己压抑不住暴脾气拿官方号就亲手开撕。

    “这样啊。”南祁拿过她手上的鼠标，点开浏览器上的历史纪录，点开了一个十几分钟前浏览过的网页。

    这也是个论坛，一中的校徽在网页上十分显眼，这是一中自己的讨论社区，虽然林森森不怎么用，但许多一中的学生都习惯了在上面分享自己的生活。

    南祁打开的是一个贴子，贴子标题后硕大飘红的hot字样表示了这个贴子的讨论度很高。

    贴子标题却像一个点燃的炮仗，炸毁了林森森平静无比的心态。

    发帖人明显只想挑起事端又不想负责任，用的是匿名的方式，标题却充满溢出屏幕的恶意。

    “高二A班的林森森到底是什么样的婊子啊 = =真是恶心到我了”

    【匿名用户】：林森森大家都认识吧，也算是我们学校的‘红人‘了~靠关系进A班也就算了，脾气还那么差。我和你们说哦，上次lz被人邀请去了她家，那个态度哦，坏的吓人。

    【热门评论】：看样子传言果然是真的吧……小三的孩子就是没教养……

    【热门评论】：就是心疼学姐了……呜呜呜即使这样学姐还是每天笑着温柔的样子，那笑容下该背负多少东西啊呜呜呜

    【最新评论】：lz匿名干什么，既然要说就别要怕啊，一看就是女生搞些弯弯绕绕的。不过就算你们再怎么说，人家就是和你们男神关系好啊，气不气？

    ......



顾母
    林森森将论坛里的所有回帖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暗地里却按捺不住地磨着后槽牙。

    她总算知道林森森在学校里不受欢迎到如此地步的原因是什么了。

    本以为女配性格冷漠难以接近，给过别人很多难堪，所以林森森在学校里面对众人的冷言冷语时，都尽量地保持客观包容。

    然而现在知道一切排挤和冷眼，都是基于无端的猜测和侮辱，林森森回想起自己过去对她们的善意，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无端的诽谤和造谣，流言如同箭矢一样将她扎成了个筛子，她却身处流言中心毫不知情。

    就像前世网上流传的那些所谓‘内部人员’传出的黑料一样，这些传闻更是无稽之谈。然而这些年轻男女的评论，比那些职业黑粉的评论更加伤人。

    林森森垂着眉睫，眼神隐匿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看不清。

    也许是她这边气压太低的缘故，那边讨论的热烈的聂斌文和谢思思也住了嘴，茫然地望向这边。

    “想知道造谣的是谁吗？”南起抬了抬下巴，言语间有些傲气。“虽然一中的论坛消息都是用第三方服务器传输的，但是对消息拆包后想要查个IP还是可以的。”

    “查，为什么不查。”林森森冷笑一声；

    上辈子没能有和那些随便造谣她的黑粉真人PK的机会，没想到重活一辈子倒是有人一厢情愿撞她枪口上，不让这些造谣者见识下，他们怕是不明白什么叫做来自社会主义的毒打。

    两脸茫然的聂斌文和谢思思看着林森森脸上阴测测的笑突然感到周围有些阴森森。

    手机消息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林森森收拾了下脸上表情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消息来自顾家的管家。

    林森森看完后将手机放下，收拾了下书包，站起身来。

    “一天时间，我要知道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匿名楼主的全部消息。”她冲南祁说完，又转身看向谢思思。

    “我家里有事，就先走了。”

    “这么早？”谢思思觉得有些突然，“不是说今天讨论下论坛的合作医院吗？”

    “这件事交给我，你们不用担心。”

    林森森清了清嗓子，神色异常郑重。

    “我要去见我从未谋面的亲妈。”

    “？？？”

    留在机房里不明白情况的聂斌文和谢思思石化在原地，虽然知道林森森家庭关系复杂，长这么大没见过亲妈是什么操作？

    ***

    林森森并没有开什么玩笑。

    管家发来的消息简短却又意味深长。

    “夫人和老爷四点钟的飞机大约五点钟到家，这是小姐您第一次和夫人见面，希望您做好准备。”

    司机早已在校门外等她，林森森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回顾书里这位母亲的形象。

    顾母年轻时是个如花朵般娇艳的舞台剧演员，家世同样貌般优渥，后来嫁给门当户对的顾父后就放弃了演艺事业，生下顾盛后专心在家相夫教子。

    但是在名声最盛的时期隐退一直是她的遗憾之一，对于束缚了她演绎之梦的顾父，她也抱有微词。后来怀着顾惜的时候，因为孕期反应大吃了不少苦头，当时顾父又被爆出在外包养年轻女明星的丑闻，顾母连带着对肚子里的孩子都有了几分恨意。

    就是这些人，让她朱颜渐衰，让她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远。

    抱着这样的想法，生下顾惜后她对还在襁褓里的孩子不闻不问，乘了飞机就单身一人赴往它国。顾父碍于丈人的威胁和对妻子依旧存在的爱意同样开始慢慢追妻路。

    只是还什么都不懂的婴幼儿顾惜却吃了不少苦头，一直被佣人带大，大不了几岁的顾盛也被心疼孙子的爷爷奶奶带走亲自抚养，只有她一直孤身一人。

    后来顾惜走失，佣人怕受牵连，找回来的是冒牌的顶替了顾惜名字的女主。

    得知女儿走失后，千里迢迢外的顾母才回忆起压抑许久的母爱，几乎是飞奔的姿态回到国内，弥补似的对后来的顾惜宠溺至极。

    只是她真正应该疼爱的那位，已经在生了场大病忘记一切后被孤儿院带走，成了林森森。

    当得知放在手心里宠了多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自己亲生的骨肉在外流浪多年后，顾母做的第一个决定仍是坐飞机飞到国外逃避这个现实。

    所以今天的确是林森森第一次见自己的母亲。

    书里的林森森未来得及享受这迟来的母爱又被她穿了身体，林森森靠在汽车靠椅上看着眼前渐渐出现的顾家别墅陷入苦笑。

    对于顾母这个人，林森森并不感到仇恨。

    也许是一路顺风顺水没有受到什么挫折的缘故，顾母虽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依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并不成熟，面对所有困难和问题，她的第一选择都是逃避。

    生下顾惜后，面对梦想和家庭的两难，她选择出走逃避这一切。

    十几年后，面对放在手心里的疼爱到大的养女，和流浪在外的亲手女儿，她又不假思索地选择了逃避。

    但是问题总有要面对的时候。

    林森森开门换鞋的时候，看到顾家一家人都待在客厅里。

    一个妇人背对她坐着，顾惜正牵着她的手指细声细气地撒着娇，顾盛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们吵闹。

    顾惜银铃般的娇笑声不时传到站在门边的林森森耳畔，气氛实在和谐。

    但是心情不好的林森森实在不想让这气氛继续和谐下去。

    “我回来了。”她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客厅里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

    林森森并不恨，她只为以前的林森森不值。

    客厅里的欢声笑语停滞下来，妇人仓促地站起身，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林森森。

    顾母的脸上依稀见到当初动人的美艳，然而即便保养再得当，也掩盖不住忧愁在眼角刻下的细纹。

    此刻这双沉静的眼，看着林森森有了些波澜。她手脚不知往哪放，反而有了小孩子见到新朋友般不知所措的羞涩。

    “森……森森……”

    林森森看着她逐渐湿润的眼眶，和笨拙的姿态，突然有了些于心不忍。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下书包，主动上前拥抱了不知作何反应的顾母。

    “妈妈。”林森森轻轻地叫了一声。

    顾母颤抖着双手，紧紧回抱着林森森，紧接着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的孩子啊——”

    像是为了过往的十几年道歉，她一遍一遍轻抚过林森森的头顶。

    顾盛似乎有些受不了这煽情的场面，眼眶有些通红，默不作声地一个人上了楼。

    林森森哄着还在大哭的顾母，眼神却瞟向这客厅里另外一个人。

    顾惜还坐在沙发里，脸上笑容却不再，从未见过的阴狠表情在她眼里呈现，此刻正注视着母女重逢这感人的场面。

    林森森给了她一个挑衅的微笑。她当然知道学校里的谣言和顾惜脱不了干系，既然顾惜如此不要脸面造谣她是小三的孩子，她不介意花点精力让顾惜知道谁才是那个真正应该姓顾的人。

    顾母花了许久时间才从痛哭中缓过来，拉着林森森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这么多年来的歉意。顾父一下飞机先去了公司处理累积的公事，几个小时后回到顾家看到的就是母女相认的温馨场面，连带着以前对林森森的叛逆的火气都消散了几分。

    顾家恢复了一片祥和温馨，这次主角却不再是顾惜。顾家众人沉浸在重聚的喜悦里，连顾惜脸色阴沉说身体不舒服没吃晚饭都没人在意，当然一直保持微笑和安静的林森森注意到了这件小事。

    “以后不要恨你妈妈，知道吗？”吃过晚饭后，顾父将林森森叫到书房语重心长。

    “我知道。”林森森保持着不同以往的乖巧。

    顾父长出一口气，觉得原来叛逆的女儿终于懂事，心情有些欣慰。

    ***

    与此同时，顾惜却一个人跑进了顾家的主卧，顾母正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对着孤儿院送来的林森森这么多年来的照片垂泪。

    “妈妈。”顾惜语气有些哽咽，顾母看她这样连忙放下手里林森森的照片。

    “惜惜怎么了？”顾母拍着她的肩膀，有些着急。

    “姐姐回来了，妈妈会不喜欢我吗？”顾惜睁着小鹿一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顾母等她说出承诺。

    “怎么可能呢！无论你还是森森，都是我的亲女儿。”

    顾惜听她这么说抱住顾母，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是害怕被抛弃。

    顾母知道林森森回来后顾惜未免会有些危机感，此刻耐下心来安慰她，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眼前乖巧可人的女儿，真的像她想象的那样天真无邪吗？顾母盯着顾惜的头顶，心里莫名地有了些恐惧。

    那是顾惜十五岁左右的事情，眼看着顾惜一天天长大，虽然出落的越发精致，长相却和顾家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这样的疑惑种子在她和顾父心中埋下，并且随着日子的增长越来越不可忽视。



天降正义
    为了彻底解决心中的疑惑，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产生，顾母和顾父决定做个亲子鉴定。

    他们知道这种举动有些多疑，且会给孩子的心灵带来不小的伤害。但为了尊重孩子，他们并没有瞒着顾惜偷偷地去医院，而是和顾惜有了场严肃的对话，告诉了她父母做的决定。

    顾母依旧能清晰的记起顾惜当时的表情，顾惜漂亮的，时常盛着微笑的眼眸里，没有被父母怀疑的悲伤或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恐惧。

    那种恐惧的神情让她太过记忆深刻，甚至忘记了顾惜这个年纪应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顾惜后来没哭没闹，只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顾惜才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顾父和顾母面前眼眶通红。

    “我以为我的爸爸妈妈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

    她将一根准备好的头发丝拿给了顾母，神情依旧落寞。

    顾父和顾母是抱着万分愧疚的心情去了医院，亲子鉴定报告下来后，家里的每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亲子鉴定报告的结果是不会错的，顾惜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顾惜也恢复了当初无忧无虑的样子，在他们因为而愧疚加倍的宠爱下越长越大。

    但是……森森回来了。

    毫无疑问，林森森有着与顾父相似的眉眼，这才的确是他们真正的亲生女儿。

    那么当初顾惜给他们的鉴定材料是从哪里来的？顾惜是不是早就清楚了她不是顾家的孩子，才对此早有准备？

    这样的问题一直像阴霾一样长久地盘旋在顾母心头。但是顾惜毕竟是她从小到大宠爱着的孩子，看着顾惜如用往常一样天使般的笑颜，她始终不敢开口提起这个问题。

    她已经对不起自己的亲生女儿了，不能再伤害另一个孩子的心。

    ***

    林森森再次吃饱睡好到学校时，南祁已经查明白了那个在一中论坛匿名发帖的楼主身份。

    林森森摩拳擦掌，准备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妹妹时，看到身份信息时她还是愣了一下。

    “男的？”林森森不敢置信，那个主题帖的楼主说话的语气明显不像个男生。

    但是南祁发来的消息上写的清清楚楚，连带男生的年级班级，身高体重，甚至祖宗十八代都刨得干干净净。

    谢梓涵，高三年级的学霸，常年年纪前三名，同时兼任一中学生会会长的职位。

    看着南祁发来的照片，谢梓涵戴着眼镜的穿着一中校服的样子，是个标准的学霸型人物。

    林森森记得这张脸，在顾家遇到的那群顾惜的小组成员里，谢梓涵当时也在场。

    虽然匿名贴楼主的性别和林森森的猜测有些出入，但林森森并没有退缩。

    随意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总有人要教会他们这件事。

    林森森并没有告诉谢思思她的打算，而是在课间一个人单身匹马地闯到了高三的教学楼。

    高三学子，无论在哪所高中都是堪比大熊猫的一级保护动物。在一中，这群被老师和学校领导捧在心尖上的人，享有着绝对的权利，拥有单独就餐的食堂，全天开放的自习室，和单独的教学楼。

    为了不打扰高三学长学姐的学习，很少有高一高二的人独自到这栋教学楼附近，甚至课间也很少听到有什么吵闹声，大多数的高三学子，在课间不是忙着补觉就是抓紧时间多刷几道题。

    林森森直直地走向谢梓涵在的高三A班。

    顾惜也应该在这个班级读书，但是为了陪刚从国外回来还不适应的顾母，加上她的成绩并不需要太多担心，顾惜今天索性请假没有来学校。

    林森森站到A班门口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因为顾惜也在这个班上就读的缘故，班上的所有人都清楚林森森做为顾惜的妹妹，性格和出身有多‘恶劣’，对着林森森的讨厌也就格外严重。

    一片窃窃私语声响起，学生们纷纷猜测这个不速之客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这阵喧闹也惊动了一旁低头刷题的谢梓涵。

    他看到了站在门口打量着众人，似乎在寻找谁的林森森，戴着眼镜的脸上有些烦躁。

    他去过顾家一次，也见识到了顾惜的这个妹妹有多难缠。今天顾惜没来学校，不知道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来A班是要干些什么。

    谢梓涵绝对不想和林森森有过多交流，但作为A班的班长和学生会的主席，他有责任维护同学们良好的学习氛围。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走向门口还在张望的林森森面前。

    “高一高二的学生原则上不准在上课期间打扰到高三的学习，这点是明文规定写在校规上的，你不会不清楚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原本还在寻找着某人样貌的林森森在看到他走来时眼睛明显地亮堂了起来，连带着脸上表情都鲜活了许多。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森森已经大步朝他冲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林森森身材瘦小，比谢梓涵活生生矮了一个半头，努力踮着脚拽住谢梓涵的动作在旁人眼里看起来有些滑稽。

    谢梓涵却笑不出来，林森森带着微笑的脸温柔，眼神中却全是冷漠，紧盯着他的脸，仿佛他是她几辈子的仇人一样。

    那眼神中的狠意不是假的，让人莫名胆寒。

    “你要干什么？”谢梓涵强装镇定，推了推眼镜。

    “干什么？”林森森怒极反笑，温柔地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替谢梓涵摘掉了眼镜丢到一旁。

    “我先替你把眼镜给拿了，不然等下打起来弄碎了就有些难看了。”

    她语气温柔，仿佛是亲昵的撒娇。没等谢梓涵反应过来，林森森却是一拳锤在他肚子上，谢梓涵没有防备，林森森这一拳着实下了狠手，疼的他连连后退了几步。

    林森森转了转手腕，这一拳下去总有锤在前世那些拿着喇叭天天在网上造谣的黑粉脸上的错觉，让她心生愉悦。

    A班众人被眼前变故惊呆了，眼睁睁看着他们温文尔雅的班长被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子暴揍，几个胆小的女孩子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看下去。

    谢梓涵刚从疼痛里回过神，林森森已经跃跃欲试想冲上来再来一拳，这下谢梓涵真恼了，但出于好男不跟女斗的思想，他只是拉下脸来。

    “林森森你发什么疯？！”

    林森森听他这么问笑得更加开心，“怎么，在学校论坛造谣我是私生女的不是你吗？现在反过来问我了？”

    谢梓涵皱了眉头，觉得她十分无理取闹。

    “你在说什么东西，我怎么可能在网上造谣你。”

    A班众人这才想起来还有劝架这回事，纷纷义愤填膺起来。

    “班长大人才不会做那种事，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呵呵，什么叫做被造谣，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真的不是被戳中痛处了吗？”

    “一点也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

    “……”

    林森森看着他们暗含嘲讽和鄙夷的脸，心情却越来越平静。

    这群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象的真实，并在心中单方面为此添油加醋，当真相摆到他们面前，不知道他们还能否继续这样嚣张跋扈。

    站在她面前的谢梓涵也同样冷静下来，冷着脸向她解释。

    “高三以后学业繁忙，我就很少上网，怎么可能有空在网上论坛发帖造谣你？你还是不要误会错人比较好。”

    “是吗？”林森森带着笑意，虽然谢梓涵的表情不像说假话，但是她更相信南祁的判断。

    “那你拿自己的手机登陆下网站看看自己的发帖记录好了。”

    谢梓涵黑着脸，知道他不照着林森森说的做，今天的林森森大约是不会罢休的。

    他叹了口气，从自己书桌里拿出了手机，认命地打开手机想要点开发帖记录给林森森看。

    看着看着，谢梓涵原本自信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旁边原本为他义愤填膺的众人看到谢梓涵变了脸色，觉得有些不对劲，也纷纷收敛了态度。

    谢梓涵的表情逐渐精彩起来，因为他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自己的发帖记录里一条匿名贴赫然藏在其中。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做过这种小人才会做的事，但手机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贴子就是他自己发的。

    明白了这些后，面对身材比他瘦弱多了的林森森鄙夷的目光，他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谢梓涵唯一确定的是，自己脑海里没有发过这条主题帖的记忆，那么一定是有人拿了他的手机借着他的名义做了这件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是个注重个人隐私的人，绝不会轻易把手机这种私人的东西交给别人，平时随身携带更不会被别人趁他不注意拿走偷用。

    唯一在最近借用过他手机的人......他眼神瞟向教室里唯一空着的座位，神色有些复杂。

    因为学生会职务的缘故，他和顾惜走得非常近，平时一起相处的时间也很长。那天顾惜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有些苦恼的样子，他自然而然地上前问她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还是霸道总裁
    他记得顾惜皱着眉，因为着急脸颊绯红。

    “啊……会长，我的手机好像忘在教室里了……要给哥哥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会晚点回去才行啊……不然哥哥一定会着急的。”

    顾惜不仅学习好，还很关心周围的家人和朋友，这也是她在学生中那么受欢迎的原因。倘若不是顾惜坚持自己没有担任学生会会长的能力，去年的学生会干事选举里，顾惜一定会全票当选学生会会长。

    能和这样优秀的女孩做朋友，谢梓涵觉得恨荣幸。

    他没有犹豫，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先拿我的打个电话给你哥哥吧。”

    顾惜充满感激地接过手机，为了避嫌，一个人到学生会办公室外给家人打电话。

    她过了很久才回来，脸上神色轻松了许多，再三道谢后将手机还给了谢梓涵。

    “会长帮了我大忙，以后我会请会长喝奶茶的。”

    虽然不过是举手之劳，看着顾惜小太阳般温暖的笑容，谢梓涵觉得心情也美丽了不少，这样的少女存在于世界上真的给别人太多温暖。

    “好啊。”他微笑着答应了。

    ***

    林森森站在谢梓涵面前，看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顾惜空着的座位，也对事情的真相猜测的七七八八。

    打过谢梓涵的那只手隐隐约约有点疼，看着谢梓涵复杂的神色林森森觉得他有点可怜。

    被心中天使般无暇的角色利用，还要无端被她暴打。

    林森森摸了摸鼻子，但心里并不觉得愧疚。谢梓涵和顾惜有什么纠恩怨纠纷她不管，她只需要为林森森这个人的名誉负责。

    “你打算怎么办？”她将问题抛给谢梓涵。

    谢梓涵复杂的目光从空着的座位上转到林森森身上，周围的吃瓜群众不明事理，但同样保持沉默地等待着事情真相。

    谢梓涵知道了罪魁祸首是谁，但他不打算说。

    顾惜是个好女孩，就算这件事是她做的，谢梓涵也仍然相信她的品质不坏。但如果今天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顾惜才是发这个贴子的主谋，她高贵善良的形象将不复存在。

    一想到她即将面对众人的质疑猜测辱骂，还是在高三这个关键的时期里……这等同于亲手毁了她。

    谢梓涵下定了决心，面色平静。

    “是我做的，对不起。”

    他郑重地向林森森道歉，周围围着的一圈同学一片哗然。

    这是自己主动跳出来当替罪羊了？林森森挑了挑眉，并不感激，也并不想原谅。

    有人会因为心疼顾惜的未来主动承担罪名，但没有人在林森森被诽谤被冷眼相待时伸出一只手。

    “现在，立刻在学校论坛里用你自己的身份发个帖子向我道歉。”

    “顺便说清楚，我才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女儿，而顾惜，不过是顶替我身份活着的人。”

    被这个重大消息击中的众人目瞪口呆，张大了嘴看着林森森消失的背影。

    谢梓涵站在原地却握紧了拳头。

    不仅仅是拿他的账号匿名发帖吗，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要撒谎吗？顾惜究竟欺骗了别人多少事。

    ***

    谢梓涵的道歉贴很快在网上论坛里发布，引起了一整个学校的轩然大波。

    人们震惊的不仅仅是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学生会长会做这种背地里贬低他人的事，更惊讶于贴子里所提到的另外一件事——

    林森森并不像传言里那样是小三的孩子。

    那么，那位平易近人的学姐顾惜在面对众人义愤填膺的安慰时所表现出的委屈又是几个意思？！明明知道别人说得不是事实，但为了装可怜连自己的姐姐都要害吗？

    顾惜在一中众人心中的形象倒塌了一半，对学生会管理层传出丑闻的非议声也越演越大，谢梓涵在发帖过后两个小时里就主动辞去了学生会会长的职务，但顾惜因为请假在家还未有反应。

    大家对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又有了新的认识，在孤儿院里待了十几年却依然保持善良的本性，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享受缺失多年的亲情，就遇见心思阴狠善妒的妹妹。

    众人又思及林森森近几日回学校后对每个人的温和态度，对林森森的怜惜之心更甚。

    林森森却没空接受众人怜悯和同情的目光，她答应了小组成员要搞定论坛合作医院的事情，正忙不迭地翘了下午的体育课准备去第二综合医院找江衍。

    别的医院肯定不愿意搭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二小屁孩的，幸亏还有江衍在。

    虽然江衍也不一定想搭理她……

    江衍在医院里的工作很忙，很少有正常吃三餐的日子。求人办事总不好空着手去，林森森在路过一家装修精致的蛋糕房时停下脚步。

    等她从蛋糕房出门时，手上已经拎着两个装着草莓奶油蛋糕的盒子。

    林森森对医院已经熟门熟路，没费什么功夫就到了医院的电梯间门口。

    百无聊赖地看着电梯层数一点点下降时，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扭头看了眼，发现那是厉绪，穿着黑色西装浑身散发着精英气质正和旁边的助理低声讨论着什么，脚步匆匆地同样朝电梯口走来。

    “……对，夫人是今早八点多去世的……医院的死亡通知书已经发下来了……”助理低声向厉绪报告。

    厉绪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声音也依旧平静。

    “那就去联系殡葬公司吧。”

    “好……”助理有些犹豫，“总裁您不用去亲自看一眼吗……”

    “不用。”

    伴随着‘叮’的提示音，电梯终于到达了一层。

    林森森走了进去，厉绪和助理也跟在后面。

    今天的医院电梯里破天荒地没有挤满人，林森森夹在助理和厉绪两人中间有些尴尬。

    看来这位霸道总裁的童年的确不大愉快，林森森打量着电梯里厉绪冷静的倒影。今早去世的应该是厉绪的母亲，他却一滴眼泪不掉冷冰冰地吩咐着助理的工作，大概是真的在年少时被父母伤透了心。

    据书里提到的，厉绪小时候因为母亲放浪，缺失母爱，有一次甚至因为佣人疏忽，被关在上了锁的汽车里一天一夜，差点死掉。

    正是可怜，和原女配林森森有的一拼。林森森止不住地唏嘘。

    厉绪从一开始就注意到电梯里另一个人直白打量他的目光，看着她的目光从好奇逐渐转变为看落水小动物的同情怜悯，仿佛他是什么悲惨至极的人，厉绪皱了皱眉。

    他侧过身看向林森森，想提醒她注意点，看到林森森的脸时却愣了愣神。

    “你……是顾惜的姐姐？”

    被厉绪突然的动作吓得一跳的林森森后退了几步，听到厉绪说她是顾惜的姐姐时又苦笑了一下。

    不愧是女主，在男主眼中大概所有人都只是分类为和女主相关的某某，和不相关的某某。

    她顶着霸道总裁打量的目光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啊，霸……啊不对……厉总下午好。”

    “叫我厉绪就好。”厉绪看到林森森手里的草莓奶油蛋糕盒子，那明显是女孩子喜欢吃的东西，又看到林森森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厉绪语气严肃起来。

    “你来医院干什么？顾惜生病了？”

    “不是不是。”林森森打消了他的着急，“我只是来医院见朋友，他在这里工作。”

    厉绪放下心来，电梯也到了他们要去的楼层。厉绪礼貌地和林森森道别后就和助理离开。

    林森森看着他离开的高大背影，想到这样一个人在后来会因为癌症病得不成人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忍受了童年那么多折磨的人，应该在成年后更多地享受生活的美好，而不是被病痛折磨。

    既然她穿到这本书里，不求普渡众生，但是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铁下心，从电梯里追了出去。

    “厉绪！”

    厉绪听到她的叫声停下脚步，看到林森森有些忐忑不知从何说起的脸，虽然疑惑但他还是低声吩咐助理先离开。

    “什么事？”

    林森森扭捏了一会儿，她实在不晓得怎么提醒一个现在还好端端的人在不久的以后会身患重病。

    你马上要病入膏肓死翘翘了还是快点找医生给你看看还来得及啊少年，这样的话说出去恐怕立刻会被霸道总裁掐死。

    千百年前扁鹊也是和蔡桓公这么说的，扁鹊虽然是神医，蔡桓公也不敢相信。更何况她这样一个没权没势没有金手指的穿书者。

    但都到了这个地步，总要做些什么。

    林森森深吸一口气。

    “今早去世的是你的母亲吧……是不是因为癌症病逝的。”

    厉绪听到她提到自己的母亲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很大一定机率癌症是会遗传的……”看到厉绪脸色不妙，林森森连连摆手，“我这么说不是诅咒你哦……只是防患于未然啊，您还年轻万一出了点事怎么办……更何况现在刚好在医院做个检查也不会怎么样……”

    看着厉绪没有波动的脸，林森森越来越底气不足，声音也越来越小。

    她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揽这个差事，男主就应该留给女主来拯救的啊！

    沉默好大一会儿，林森森甚至不敢抬头看厉绪脸色，一直不发一言的厉绪却突然出声。

    “好。”

    “嗯……欸？？？”林森森不敢置信地抬头。

    厉绪看她一副没听清的样子，微笑了一下。

    “我说我知道了，马上就去做检查。”他停顿了一下。“谢谢你关心我。”

    林森森在心里泪流满面——男主这是缺爱到什么地步了啊？？！



草莓奶油蛋糕
    林森森站在原地和厉绪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彻底反应过来。

    “那……我去见朋友了？你记得要做一个彻底的全身肿瘤筛查哦？”林森森试探着开口。

    厉绪有些困惑。

    “你不陪我一起？以前都是家庭医生看病，我不熟悉医院。”

    林森森陷入沉默，虽然很想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一个人做个检查有什么了不起，但是看到厉绪如此缺爱的表现，她还是心软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林森森念叨着。

    “我陪你一起还不成吗。”

    彻底的全身肿瘤筛查涉及的项目很多，一般病人都需要提前很久预约。但厉绪似乎与医院院长的关系不浅，厉绪打了通电话后立刻被安排着进行了几项简单的检查。

    血液检查的报告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拿到，林森森看了看时间，一下午已经过去了大半，马上就要到了江衍下班的时间。

    看着身旁一直跟在她后面，说到哪就到哪，异常乖巧的霸道总裁厉绪，林森森实在不好意思让他不要再跟着自己。

    只好带着他去见江衍了，林森森叹了口气。

    护士站的护士们明显记住了林森森的脸，热情地把她带到江医生的办公室。

    “江医生再做手术，应该还要一段时间。”

    护士小姐边和林森森说话，眼神止不住地瞥向林森森身后一脸高傲的厉绪身上。

    虽然今天的接触让林森森觉得厉绪这人有些呆萌，但他那精英和多金的外表还是能吸引不少异性的关注。

    送走了护士小姐姐后，林森森坐在办公室的长椅上继续和厉绪大眼瞪小眼。

    装着草莓奶油蛋糕的蛋糕盒放在办公桌上，透明的盒子能看到蛋糕上奶油细腻的花纹。

    厉绪看了眼蛋糕，语气有些不满。

    “我饿了。”

    这个霸道总裁怕不是个傻的，怎么说话都像个傻子样。林森森沉默不语，假装没听见他说话。

    蛋糕她只买了两个，一个给江衍一个想留给自己。厉绪浪费她一个下午时间就算了，可千万别妄想还吃她的东西。

    “我真的饿了。”

    林森森捂住耳朵。

    ……

    一番僵持后，林森森还是率先败下阵来。

    林森森拿起自己的那份蛋糕，送到神色已经渐渐不满的霸道总裁厉绪面前。

    草莓新鲜漂亮，衬着细腻的奶油更加诱人。

    厉绪拿着塑料小勺尝了一口，皱了皱眉。

    “太腻。”

    Nmd……林森森忍着爆粗口的冲动，差点将奶油糊厉绪一脸。

    终究是舍不得漂亮的草莓蛋糕，沙雕总裁厉绪逃过一劫。

    ***

    江衍刚脱去手术服，用凉水洗了把脸，持续几个小时的手术需要主刀医生每分每秒都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这实在太消耗精力。

    疲惫让他有些困倦，他换了身衣服就想离开，匆匆赶来的护士却告诉他林森森在办公室等他。

    林森森？江衍有些意外，心情却意外的有些愉快。

    不知道林森森来找他有什么事，他匆匆忙忙赶回办公室，推开门时嘴角的微笑却凝固住。

    林森森和另外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面对面坐着，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吃了一半的奶油蛋糕，两个人一人一支小勺，正吵得热闹。

    “不是说太腻吗！你别吃了！”林森森气势汹汹。

    “奶油给你，你别吃草莓。”厉绪面不改色。

    是什么人都能进他办公室了吗？江衍面色阴沉。

    林森森这才发现突然出现的江衍，看他面色不爽小心脏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惹得江医生这么不满，那她还要怎么请江医生帮她的忙。

    事到如今，稳住江衍的心态比较好。

    林森森猛地站起身来，笑得十分狗腿。

    “江衍你终于回来啦！做手术很累吧，辛苦你了。”

    江衍的表情并没有缓和，径直绕过林森森坐到办公桌后面。

    “你来干什么。”江衍摘下了眼镜，语气有点不耐烦。

    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让江医生心情这么不好？！站出来挨打！林森森心中哀嚎着。

    “那个……”林森森不知所措。

    “我给你买了草莓蛋糕！”林森森指着办公桌上的蛋糕盒子，笑容更加殷勤。

    草莓蛋糕是吗……

    江衍看着办公桌上孤零零的装着蛋糕的透明盒子，和厉绪面前吃了一半的蛋糕，还有林森森嘴角的奶油，觉得碍眼，心情更加不爽。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我不喜欢。”

    这下林森森更加没辙，望着江衍刀枪不入的表情简直想抱头痛哭。

    “说正事。”江医生冷漠地催促她。

    “好吧……其实是这样的……”林森森站到江衍面前，神色正经，“我们小组为了创新奖的项目做了个医疗在线的平台，能实现医院在线挂号，医患交流，服务咨询等功能。”

    “但是为了实现这个项目，我们需要有医院提供医疗信息资源，分出一部分精力管理这个平台……第二综合医院是我们第一志愿的合作目标……所以我想通过你和医院达成合作……”

    林森森带着祈求般的神色看向江衍，等待他的答复。

    江衍还在思考的途中，旁边拿着小勺小口吃完所有草莓的厉绪，擦了擦嘴。

    “就为了这个？”厉绪有些不屑，“你何必来求别人，和我说不就行了。”

    江衍神色冷淡下来，瞧向靠着长椅背的厉绪。厉绪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嘴角却依然带着笑和林森森说话。

    “我父亲和这个医院的院长是世交，你要做的这些，我和他打个招呼就好。”

    “真的？”林森森眼前一亮，没想到问题这么简单就能解决。

    “骗你干什么。”厉绪在她眼里总算有了些霸道总裁的气势。

    江衍看着把他当空气的两人，身边气压更低，几乎要到零点。

    林森森却不自知，琢磨着江衍虽然医术高超，但不喜欢干涉医院行政方面的事，让他为了自己去和院长交涉，江衍一定不愿意。如果让厉绪帮忙，反而直接了许多。

    “别犹豫了，我马上就和院长说。”厉绪看了看手表，“血液检查结果要出了，你和我去拿。”

    林森森看着一直面色阴沉，不发一言的江衍，觉得还是不打扰比较好。冲厉绪应了声好后，林森森小心地和江衍道别。

    即将走出办公室的林森森想起了什么，冲到江衍面色，神色严肃。

    “江医生，心情不好不要紧但是饭还是要按时吃的。这个蛋糕超好吃的，一点也不腻，你要相信我。”

    江衍看着林森森和厉绪两人离开的背影，面色阴晴不定。

    他的目光最终落到孤零零的蛋糕盒上，心情有些不爽。

    很好吃？他不需要。



态度的转变
    顾惜是第二天回到学校的，因为陪着顾母逛了一天商场，腿脚都有点酸痛。但相应的，顾母看向她的眼神也恢复了往昔的宠爱。

    她要让林森森知道，就算顾母回到了家，她在这家中的地位也不会有丝毫的撼动。

    吃早餐时，顾母心疼地望着她眼眶因为熬夜产生的黑眼圈，语气多有自责。

    “唉，我怎么就忘记你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呢。要不今天不要去学校了，在家好好休息？”

    顾惜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

    “妈妈不要这么说，我是学生会的副会长，要是天天请假还不知道要怎么被批评呢。”

    “谁敢批评我家宝贝女儿，女儿你这么优秀……”

    顾惜迎合着顾母的夸奖，带着笑意的眼神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吃着自己早饭的林森森。

    谁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公，谁又是一个莫名闯入的陌生人，她希望林森森能明白这件事。

    林森森低头喝着自己的南瓜粥，却时常能感受到顾惜投来的炙热的挑衅目光。

    她觉得顾惜这样有点可悲，为了证明众人对她的爱意甚至要放弃自己的尊严，像是摇尾乞怜的落水狗，还要忙着向她耀武扬威地炫耀。

    听到顾惜有点状似不经意，实则非常骄傲地提起‘学生会副会长’的职责时，林森森差点将嘴里的粥喷出来。

    昨天她抽空看了眼论坛，学校论坛里讨论的最沸沸扬扬的就是谢梓涵发的贴子，谢梓涵已经主动辞去了学生会会长的职务，为了别人的关心不惜撒谎的顾惜，恐怕同样难逃众人的谴责和牵连。

    但忙着在顾母面前讨取欢心的顾惜明显还没注意到学校里的天翻地覆。

    不知道顾惜知道这个变故后会有什么举动？将众人的仰慕，怜爱看得如此之重的顾惜知道这件事后大概会恨透了她吧。

    林森森嘴角带笑，喝完粥后收拾书包就要离开。

    顾惜看到林森森对餐桌上顾母对她的疼爱没有丝毫反应，心里有些懊恼，但同时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不信林森森对所有的事都没有反应，不过是争不过她后强装镇定罢了。

    ***

    顾惜到学校后，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往常走在路上，来往的学生都会向她微笑打招呼，而她也会回以礼貌的微笑。

    但今天，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学生，都像躲避她目光一样匆匆从她身侧溜过，等她回头看时又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冲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什么。

    是因为期中考试在即，大家精神压力太大了吗？顾惜有些疑惑。

    迎面又走来一个面熟的高三学生，顾惜认得那是同一楼层的B班学生，去年新年放假前还满脸通红地给她送来了贺卡。

    顾惜带着自信的笑容，站在神色有点躲闪的男生面前。

    “早上好。”

    她声音轻柔，仿佛夜莺的歌唱。

    男生没想到顾惜会主动来打招呼，脸上没有惊喜，而是仿佛躲避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一样支支吾吾。

    “……早”

    男生说完后就匆匆跑回教室。

    留下顾惜一个人站在走廊，笑容僵在原地。

    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惜隐约有了些危机感。

    经过一个班级窗口时，顾惜听到教室里众人的吵闹声。

    “为什么会长要辞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会长会做的事！”

    “哎呀，你吵也没有用的……”

    “……”

    接下来的吵闹声顾惜都没有听进耳朵里。

    谢梓涵辞去学生会会长的职务了？

    顾惜有点不敢相信，谢梓涵一直对学生会的职务很上心，她和谢梓涵两个人一直因为学生会工作的出色被学校领导大有称赞，连带一些持续资助学校的企业都对他们俩的工作能力有所肯定。

    学生会的职务有多珍贵，她不相信谢梓涵会不明白。要是谢梓涵辞职了，她一定没有精力在准备高考的同时完美地掌管学生会的事务。

    她得找谢梓涵问清楚。

    顾惜匆匆走进A班，原本一片喧哗的教室在她进门后陷入一片死寂。

    顾惜无暇管这些怪异的细节，径直走到谢梓涵桌前。

    “会长，你为什么要辞职？”

    谢梓涵听到人声，抬眼看向一脸焦急的顾惜。他的脸上是让顾惜陌生的冷漠，谢梓涵从没有以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我已经不是会长，你没必要再这样叫我。”

    “我不是和你来讨论这个的……学生会会长是这么轻易就可以辞去的职务吗？！如果你走了，我在学生会里要怎么做？”

    谢梓涵闻言认真地看向顾惜，曾经在他眼中天真且温柔的女孩，再失去光辉后变得无比普通。曾经他未曾细想过顾惜的每句话，现在冷静下来后却听出了顾惜的言外之意。

    即使在现在这样的时刻，顾惜担心的仍是失去学生会职务后对未来的影响。

    他冷静下来，看着顾惜的脸，一字一句说得十分郑重。

    “无论如何，我不会再担任学生会的任何职务。”

    “我相信你，即便没有我帮忙，你也能将所有事处理的很完美。”

    顾惜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坐在谢梓涵身后的女生却是嘲讽出声。

    “撒谎精在这假惺惺个什么东西，不是你装可怜撒谎才害得会长辞职的吗？”

    顾惜愣在原地。

    “言言……别说了……”女孩的同桌拉了拉她的手，神色有些不忍。

    “你别拦我，你不也被这个女的骗得团团转吗？”被称为言言的女孩语气不屑。

    她早就看顾惜这人不顺眼许久了，明明不喜欢会长，却偏偏仗着别人的喜欢使唤着别人。碍于顾惜受人欢迎的程度，她不好有什么表示，现在顾惜本性暴露，她也懒得忍耐了。

    顾惜愣愣地看向谢梓涵，眼中已有泪水充盈，谢梓涵却是没有动作，也不为她阻拦女孩的辱骂。

    全班人沉默不语听着女孩对顾惜的数落，没有人站出来为她打抱不平。

    顾惜终于受不了这氛围，不管上课铃已经打响，红着眼跑出教室。

    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顾惜站在女洗手间的镜子前，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学校里的同学对她态度突然的转变，一定是有原因的。她颤抖着手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学校的论坛。

    谢梓涵的致歉贴已经被版主置顶，跟帖已经过千。学校论坛首页也满是对这件事的讨论帖。

    顾惜看完了一条又一条主题帖，心情渐渐沉入谷底。

    一条贴子提到了那个让她咬牙切齿的人，那个引起这一连串意外的林森森。

    楼主【广告位招租】：昨天真是一场大戏啊，不过高二小学妹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小姐姐将会长掀翻在地的潇洒击中了我空荡荡的内心。如果林森森小姐姐偶然间看到这条贴子，请一定一定留下您的联系方式~让学长我来温暖你寂寞的灵魂吧~~~

    二楼【今天也有学习吗】：猥琐男去死叭！！！

    三楼【从此东西北】：我是南林cp粉，lz去死！！不过森森小姐姐战斗力这么强，我很为男神担忧啊……

    ……

    林森森，林森森，全是林森森！顾惜眼中充满怒火，几乎要将手机屏幕掰碎。

    全部都是林森森的错，让她在学校的名声毁于一旦……顾惜看向镜子里的脸，原本如同童话里的公主一样白皙精致的脸庞，因为愤怒逐渐扭曲。

    这一天对于顾惜来说十分煎熬，她已经失去同学的爱戴，她不能再让老师失望。因此即便落到这个地步，她也没有翘课回家，而是顶着同班同学的窃窃私语坐回了座位。

    但明显负责教学的老师们也对学校论坛闹得沸沸扬扬的事略有耳闻，平时十分看重她的老师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些犹豫。

    顾惜做笔记的手逐渐收紧，面上却依旧带着微笑认真听课。

    ***

    林森森今天同样苦不堪言，平日里对她态度冷漠的同学突然热情似火，像是补偿她一样热情地和她搭话。

    连她下课期间想要去趟洗手间，都有人热情地邀请她一起。

    众人同情怜悯的目光针扎一样让她听不下去课。

    林森森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以冷漠表情对待任何上前献殷勤的人，谢思思看她这样在一旁噗嗤笑出声。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厉绪的消息却又发来，说是要带她去医院见院长商量合作的细枝末节。

    厉绪处理事情如此迅速，大概是林森森今天遇见的唯一一件好事了。她立刻答应了下来，约定在学校门口见面。

    总裁大人日理万机，时间安排的紧凑，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学校门口接她。

    林森森百无聊赖地站在一中校门前，目送着一个个学生的离开。

    一中门前已经没几个人影，林森森拿起手机刚想看看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多久时，一个饱含怒火的娇气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森森！”

    是谁这么苦大仇深地喊她的名字，林森森茫然地回头，看到的却是顾惜阴沉着脸一步步向她走近。



我反手就是......
    顾惜心情不大好。

    从众人口口传颂的女神，到被唾弃的撒谎精，她没想到众人的态度转变的会这么快。

    放学后有每周惯例的学生会会议，虽然顾惜因为白天学校发生的事情，心里已经非常不舒服，但还是坚持去参加例会。

    谢梓涵已经决心不管理学生会的任何事务，那她这个副会长更要在这个时候做出表态，不能让学生会主席的职位落到不熟悉的人手中。

    但昔日听话的下属们突然变了态度，从当初的言听计从一个个变得对她的安排不闻不问。

    顾惜不用细想，都能看出他们眼中的讥讽和不屑。

    如果说，对这些她曾以为会是自己最坚实后盾的爱慕者们，顾惜是有怨言的。那么她对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林森森的恨意，就如滔滔江水般不可遏制了。

    学生会会议结束，没有人主动邀请她一起回家。

    顾惜第一次一个人走在暮色西沉的校园里，感到全世界都在低声讥笑她的模样。

    老天爷偏偏让她在学校门口看见还没走的林森森，顾惜脸上挂了一天的坚强温柔，让人心疼的笑容终是挂不住。

    ****

    林森森看着顾惜阴沉着脸向她靠近，莫名想要撒脚就跑。

    这不怪她太怂，实在是顾惜这副厉鬼附身的模样实在太过吓人。

    女主本该是天真烂漫，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人心的人设，可现在因为怒火和恨意扭曲的脸与过去的模样反差太大，更叫人心惊胆颤。

    林森森环顾四周才发现学生已经走完，周围没有一个人影，难怪顾惜不再戴上温柔的面具，而是以真面目视人。

    顾惜站到她面前，紧抿着嘴唇，眼色狠厉。

    “你要干嘛？”

    林森森抱紧了书包，大义凛然地问。

    原主生的瘦小，居然比顾惜还要矮那么一截，这让林森森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

    “你满意了吗？”

    满意什么？林森森满脸问号。

    顾惜看她没有反应，压抑的情绪突然爆发，音量突然拔高，厉声质问。

    “我问你满意了吗？！抢走我的东西？！”

    林森森揉了揉将要被顾惜的尖叫撕裂的耳朵，有些苦恼。

    顾惜这样着实像被人抢了玩具的孩子，只会用尖叫发泄自己的不满。但顾惜弄错的是，林森森她从来没有打算抢走‘别人的东西’，她只是给了顾惜一个微不足道的教训。

    校门口的门卫已经注意到这里两个迟迟不回家的女孩之间的争执，正从保安室探头往外看。林森森不想在这个地方闹得大家都难堪，冷下脸来。

    “我不过是澄清了关于我的谣言，用得着你来这里质问我吗？”

    “还有你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什么东西，在众人面前装可怜污蔑我身世的人是你吧？我想今天众人的态度还没有让你明白这件事吗。”

    林森森说话语速极快，同时直视着顾惜的眼神。这是她上辈子对了那么多剧本后领悟的技能，吵架时表情越冷静，说得越多越有条理的样子，显得你的气场更足。

    顾惜没想到她会这么理直气壮，一时没有准备。等到反应过来后，看着林森森不同于以前的冷眼，愤怒在心中翻涌。

    她扬起纤细的手，下一秒就要落在林森森脸上。

    林森森没反应到顾惜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儿，脸上却没有疼痛感。

    顾惜扬在半空中的手，被一个男人修长的手指有力地握住。

    “顾惜？”

    厉绪有些疑惑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神色狠厉的人是谁。

    林森森和顾惜双双愣在原地，看向一身黑色西装突然在两人身后出现的厉绪。

    顾惜比林森森的反应更快一步，飞快收回了被厉绪握住的手，脸上的表情也由阴狠转变为委屈。

    “厉总……”

    林森森被她这神一般的转变惊到，看得叹为观止。

    “解释一下？”厉绪神色有点严肃，黑色西装衬得刀削般的面容更为冷峻。

    顾惜明显没想好解释当前局面的理由，听到厉绪这么严厉的质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流了下来……

    真会演，林森森面露凶光。

    顾惜哭着还不够，一边哭一边娇娇软软地扑进厉绪怀里。

    “你……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我今天好累……我想回家……”

    美人在怀的厉总面对心上人的娇声哭泣，神色明显有一刻的松动，毕竟是多年放在心尖上珍藏的人，厉绪实在不舍得她受一点委屈。

    林森森继续面露凶光，她可没忘记刚刚顾惜想给她的一巴掌。前世做为演员的她，论演技怎么能输给这朵水做的白莲花。

    “厉绪。”林森森嘟嘴，脸颊鼓着气神色全是不满，上前摇了摇厉绪的手臂。

    “我们快点走吧，院长叔叔要等急了的，万一他生气不帮我怎么办。”

    厉绪浑身僵硬，见鬼一般地看着林森森撒娇。他没感受错的话，林森森摇他手臂用的力气足够将他右手拽脱臼。

    顾惜僵在厉绪怀里。她本以为厉绪出现在学校门口是为了来找她……但他和林森森认识？还明显约好了……

    厉绪对她强烈的爱意她虽然不知原因，但她有足够的自信能让厉绪放不下她，这么优秀的男人，她不能容忍他和林森森有所接触。

    她环着厉绪的手臂稍稍用力，埋进厉绪更深的胸膛。虽然不发一言，但明显让人感到她的娇弱和此时的无助。

    顾惜从没在他面前有过这样的表现，厉绪感受着怀里顾惜的眼泪，胸膛中隐隐约约地传来疼痛。顾惜一向习惯了以温暖坚韧的姿态示人，从不轻易向别人展现自己的懦弱。今天她哭成这样，一定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但是……厉绪看向站在他面前以眼神威胁的林森森……今天帮林森森约到的院长不仅身份尊贵，而且对他而言是长辈也是恩人，他不能失礼。

    更何况……今天刚看见的那样神色恶毒的顾惜，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想到这里，他推开怀里的顾惜，神色冷静。

    “我和林森森约好还有事情，你打车回去吧。”

    林森森在一旁迫不及待地补刀。

    “惜惜妹妹不喜欢坐车车哦，身上一定没有打车的钱吧。”

    “来，这是姐姐给你的零花钱哦！”说着，林森森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纸币。

    ......

    顾惜望着厉绪汽车远去的影子，带着恨意地将手里的纸币撕个粉碎。

    林森森坐在副驾驶小声哼着歌，看到厉绪时不时担心地望向后视镜，在那里面映着顾惜站在路边孤零零的身影，林森森心情更加愉悦。

    “喜欢这么一个人，真是为难你了。”

    “林森森，我拜托你一件事。”厉绪低着声音。

    “愿闻其详。”林森森很乐意看到霸道总裁向她求情的样子。

    “我不知道顾惜和你有什么纠纷。但你的突然出现给了她很多的危机感，以她的性格，绝对会做出很多傻事。我希望你，不要和她计较……”

    “不行哦。”林森森没等他说完，微笑着打断，将口袋里的糖果纸折出千纸鹤的样子。

    “不会因为你求我，我就会对她温柔的。”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厉绪住了嘴，看向后视镜里林森森专注折纸的倒影，她的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对待什么珍宝。

    果然是骨子里流淌着顾家血液的人，同样精明且强硬不留余地。厉绪心中感慨，面上却不作何表示。

    ***

    厉绪的关系网的确很广，第二综合医院的院长明显在林森森介绍项目前就知道了她的来意，没有考虑就同意了林森森的条件。

    “……那么这周末，我将会和同学过来拍一些医院的照片，用作网站的宣传。”林森森对院长的笑容满面有些受宠若惊。

    “能让医院增加知名度当然是好事，果然是厉绪认识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能想出这么有远见的项目。”

    厉绪沉默不语地听着院长的花式彩虹屁，从林森森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后，他就一直保持着冷漠的神情。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后，厉绪表示自己还有会议要开，匆匆离开。

    林森森对他的冷漠并不懊恼，笑着说了再见。

    她早就知道顾惜在厉绪心中的地位不可撼动，不过她就算要和厉绪做对，也不会轻易原谅顾惜所做的伤害她的事。

    时间还早，林森森在医院的长廊里晃悠，好巧不巧地看见江衍穿着白大褂拿着资料夹从她身侧走过。

    她不信江衍没有注意到她，不过是装作没有看见。

    林森森追了上去，跟在江衍身后。

    “江衍，好巧啊。”

    江衍不理她。

    “昨天送给你的草莓蛋糕有没有吃，是不是很好吃。”

    江衍还是不说话。

    林森森并不生气，笑弯了眼，露出洁白的牙齿。

    “江医生怎么到院长办公室这层来了？这里又没有病房，离你的办公室又很远……”

    “是不是在等我呀？”



舔狗不得好死
    江衍停了下来。

    林森森背着手站在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

    停顿了好一会儿，江衍说话十分冷淡。

    “不好吃。”

    “……”林森森沉默了一会儿，对江衍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并不生气，反而觉得他这样一副别扭的样子有点可爱。

    怎么感觉自己有种受/虐狂的心态……舔狗不得好死，林森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警告自己。

    江衍看她终于不再问东问西，拿着资料夹继续大步向前走。

    他在查完最后一个病房的病人恢复状况后，护士站值班的护士偶然提到那个经常和他一起的小姑娘，有人看见她下午和院长的朋友一起去了院长办公室。

    经常和他在一起的小姑娘，江衍没有怀疑就猜到了林森森的名字。看着护士长一张八卦的脸，江衍没有说话。却在整理完数据后鬼使神差地绕远路到了医院行政楼来。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回事，也不想为此乱了心神。

    身后的小姑娘站在原地半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犹豫后还是跟上。

    “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我们去上次那家饭店好不好？”

    林森森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蹭吃蹭喝的羞耻心。顾家有顾惜忙着讨好每一个人，缺她一个人也不显眼，加上顾惜今天的表现，回去后肯定还要有许多吵闹，一想到这林森森就一阵阵头痛。

    江衍不出声也不拒绝，林森森权当他同意，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对了！下周我们小组邀来医院拍宣传照，你介不介意出镜啊？”

    林森森心里盘算着，江衍相貌出众，加上医生这一职业加持，放在论坛宣传页上肯定能吸引不少目光。

    江衍不喜欢出现在摄像头前，也不喜欢过多地将自己的经历或人生展现在别人面前。

    但看着林森森笑得眉眼弯弯的脸，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

    林森森是被江衍的汽车送回来的，江衍还是很讨厌这里，送她到小区保安室后就离开。

    似乎江家在这个别墅群里也有房子，但看江衍的表现，似乎是恨透了这个地方。平日里也从未见过江衍和家人有什么联系。

    他一直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不追根问底一直是林森森的良好品质，她慢悠悠晃回顾家的小别墅。

    客厅的液晶电视开着，顾惜正亲昵地靠在顾母肩上，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起看着电视。

    看到林森森回来，两个人都转头看她，脸上神色却不相同。

    “怎么现在才回来？在外面吃过了吗？”顾母脸上有担心。

    林森森想起自己因为手机没电，没给顾家人发消息说会晚回来，看着顾母脸上的担心有些愧疚。

    “和朋友吃过了……下次晚回来会说的。”

    顾惜看向她时，眼中深色一闪而过。她的确想知道林森森今天和厉绪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顾家的公司和厉绪最近涉及的都是医药领域，为了争取一项药物的专利官司正打的火热，要是让顾家知道她和厉绪的关系不菲对她在顾家的地位没有好处。

    林森森最近确实和以往混混沌沌混日子的样子不同了，认识了很多身份地位不平凡的人，但这并没有改变她自己本人是个废物的本质。

    顾惜收敛了眼中颜色，将头轻轻靠在顾母肩上，继续看电视里闪过的形形色色的节目。

    林森森回到房间，拿出手机。

    “医院的合作已经搞定了，周末去拍宣传照。”

    消息发到小组里，不一会谢思思回了个撒花的表情，聂斌文的各种彩虹屁恭维也接踵而至。

    林森森不在乎这些，而是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论坛规模已经初具雏形，谢思思掌管了整个网页的美工，论坛整体焕然一新。

    简明易操作的界面，象征着生机与鲜活的淡绿色配色。因为医疗是与生与死最接近的事物，小组成员在一番讨论后将平台命名为“冬青”。

    冬青树的花语是生命，他们希望这个名字所带来的东西能给那些惶惶不安的病人们一些勇敢。

    现在论坛硬件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他们需要一批正式的用户。林森森打算亲自去发展这些用户。

    所有浏览器搜索有关医疗论坛的词条，第一个跳出来的总是铺天盖地的广告，一些大的社交网络里关于各种病痛的讨论地，也因各种原因被黑心医院的广告和医疗保健品的推广占据。

    病人们真正分享治疗经历，心路历程的地方，竟然一个都没有。他们也是想急切发出自己声音的群体，但没有地方可以供他们抒发被病痛折磨的情感。

    林森森皱着眉，在所有她能找到的社交平台上注册了账号。一字一句的敲上关于‘冬青‘这个论坛的介绍。

    她发的贴子大多在几分钟后被广告贴淹没，石沉大海。但也有一些人在这稍纵即逝的几分钟看到了这些文字。

    “会不会又是骗人买保健品的论坛？”

    “谁知道呢。”

    “……”

    这样的讨论在贴子下面并不罕见。

    林森森登上了南祁给她的管理员账号，在后台一遍遍刷着网站的数据。

    零点过一分后，论坛注册用户那一栏的数据终于从0跳到1，后来的几分钟里又有小幅度的增长。

    林森森合上电脑，放下心里压着的重石。

    ***

    学生时代的日子是忙碌的，高三年级期中测试结束后，立刻轮到高二高一年级接受这一酷刑。

    林森森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很少有紧张的情绪，面对这次测试却紧张的有些呼吸不稳。她才穿到这具身体里没几天，就算以前有过高中知识的学习，也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忆。虽然已经有把握考得不会太好，但暗暗地又在期待有奇迹发生。

    第一次来学校参加这种考试的南祁看她紧张的面色惨白的样子嗤笑出声。

    “怂成这样，干脆别考了。”

    “闭嘴。”林森森捂住了颤颤巍巍的心脏，她不想辜负这几天没日没夜的预习和复习。



大约在秋季
    一中高中部的老师的工作效率非常出色，高二的学生们刚结束了最后一门理综测试，高三年级的成绩榜就已经张贴出来。

    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两百天，在这期间的每场考试的成绩，都牵动着学生和家长的心。

    记录着年级排名的榜单放在宣传栏最显眼的方向。高三的学生急着知道自己的成绩，高二的学弟学妹们一番考试结束后，也同样急着去凑这份热闹。

    一时间，宣传栏前吵吵闹闹地挤满了人。

    虽然已经是秋天，但秋老虎的威力不减，被阳光曝晒干燥的空气里还是有些温热。

    林森森在这种天气没有兴趣挤在人堆里，只叼着棒棒糖站在离人群几米远的地方，等谢思思从人堆里出来。

    这次十校联考的试卷难度远超她的想象，这让她有点沮丧。林森森低垂着眉眼，长睫像是一片阴影，她看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剪影。

    旁边几个女孩子已经早早看完成绩的排名榜，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没想到这次年级第一居然是顾惜……”

    “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再这样下去我都要佩服她了。”

    “成绩好，长得又漂亮。真是个完美的人呀……”

    女孩子们交谈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林森森耳朵里，林森森闻言看了眼拥挤在宣传栏前的众人，对顾惜了解更深刻了一点。

    遭受非议和冷眼不能真正伤害她，顾惜她会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优秀，证明她值得被爱。

    谢思思终于拽着书包带，从拥挤的人群中脱身，一张小脸因为秋天的暖阳染上绯红。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林森森身旁。

    “这次第一名居然是顾学姐啊，明明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谢思思并没有想太多，语气里有仰慕。

    在看到林森森微眯着的眼时才想起林森森和顾惜的关系并不好的传言，谢思思讪讪地住嘴。

    林森森因为阳光刺眼微眯着眼睛，听到她这么说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嗯，是挺厉害的。”

    至少林森森自己有着充足的自知之明，无论她重活几次都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拿到年级第一。

    ***

    顾惜站在教室擦得干净的窗户前，冷静地看着楼下宣传栏前拥挤的众人。

    她早就从教务处的老师那里知道了自己的成绩，对这次考试的结果她心里当然骄傲，但更多的是扬眉吐气。

    别人瞧不起她使的那些小手段又如何，还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天天变得更加优秀。

    教室里人已经走空了，只有一些课桌上未整理好的试卷在秋风发出窸窣的声响。

    顾惜将耳边被风吹起的碎发抚到耳后，不再看窗外拥挤的人群，重新坐回课桌前。

    有人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未合上的教室门被人推开。

    顾惜嘴角的微笑一闪而过，她抬眼看向来人。

    那个在全班人面前大肆演讲了一番，抨击了她的自私小心眼，被同学叫做“言言”的女孩，正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

    江婉言有些尴尬，她的确讨厌顾惜，才会在一时怒气上头时那样给顾惜难堪。但是顾惜除了流泪跑出教室外并没有其它反击的打算，甚至面对别人的背后议论也保持着寂寞的笑容。

    甚至……顾惜在捡到她的东西后，也毫无芥蒂地立刻联系了她。

    原本以为这样对待她的自己肯定会被记恨一段时间的江婉言觉得自己有些卑劣，特别是看到顾惜的名字出现在成绩榜榜首时。

    顾惜看到她的出现有些惊讶，立刻又带上小心翼翼的笑容。

    她从书桌上铅笔盒里找出了一条坠着星星的手链，走到江婉言面前，递到她的手里。

    “打扫教室时发现的，平时看到你很宝贵这条手链的样子，所以立刻发了消息给你。”

    顾惜声音小小的，似乎怕惹江婉言生气。

    江婉言接过顾惜递来的手链，感觉更加惭愧。手链是她意外去世的朋友送给她的东西，对她意义非凡，要是丢了她肯定要发疯一样去找，没想到却被顾惜捡到。

    “谢谢！”

    这句道谢发自内心，江婉言红着脸想要背着书包离开。想了想还是梗着脖子看向顾惜。

    “恭喜你考了第一……还有，对不起！”

    顾惜微笑着摆了摆手，并没有丝毫记恨她的意思。

    真是个好人……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太过分了。江婉言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重回寂静，顾惜没有继续做试卷，而是收拾了书包准备离开。她看着窗外江婉言离去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浓。

    单纯的人爱恨真是简单，会为一条无伤大雅的手链就会原谅原本恨透的人。

    她的愉悦还未持续太久，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响起。

    那是为了标记而设置的特别铃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惜脸色低沉下来，许久后才接通电话。

    “接个电话需要这么长时间？”电话那头粗粝的男声传来。

    “你又要干什么？”顾惜冷着脸，声音冰冷。

    “呵，别这样说吗……你也知道我帮了你多大忙吧？”

    “不说我就挂了。”顾惜正准备挂掉电话，男声又懒洋洋地传来。

    “再打十万过来。”

    “上个月才给你这么多钱，你怎么又要这么多？”漂亮的泰迪熊挂坠垂在书包上，此刻却被顾惜修长秀气的手指捏到变形。

    “嘛，这地方多的是花钱的地方……你还是不要忘恩负义不要好，你现在活得这么快活还不是老子的功劳？”

    “用你那中看不中用的脑袋想想顾家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动动脑子再考虑要不要给我打钱。”

    顾惜脸色更加阴沉，手心里捏着的泰迪熊几乎要被扯破，她压低了声音。

    “不要再提这件事，钱明天会打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嗤笑声，然后毫不犹豫地被挂断。

    顾惜站在渐渐阴沉下来的教室里，从窗户刮进来的秋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才背上书包离开。



医闹
    周末那天，整个城市下了场暴雨。

    林森森为了节约时间，打车去了医院。一路上过来，额前的碎发和外套还是不可避免的打湿了点。

    下车后她快步走向医院的大厅。

    小组的其他成员很早就到了，聂斌文甚至腾出空来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到。

    林森森一步入大厅，就看见南祁和聂斌文两个人靠在医院的墙上闲闲地把玩着相机。

    两个年轻人都身形高挑，长相漂亮又带着少年气，十分吸引眼球。

    林森森已经注意到好几个排队挂号的人眼神止不住地往站着的两人身上飘。

    林森森顶着四面八方少女少妇们猜忌的目光靠近两人，感觉压力贼大。

    “怎么？看不出来你们两个人还有这爱好？”林森森戳了戳他们手里看起来极其专业的相机。

    “这不是你说我们自己拍宣传照吗。”聂斌文注意到她来，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和南哥昨天晚上置备的家伙什，怎么样？帅不帅？”

    “看起来挺有派头的……”林森森捋了捋湿透额发，这种比赛不进省赛学校是不会分拨资金的，为了考虑谢思思的感受她也不好说均摊费用的事情，毕竟项目成果如何并没有把握。

    为了减少金钱方面的消耗，宣传照的拍摄她没有考虑请专业的摄影师，想着拿手机拍拍就算了。

    没想到这两位败家少爷会直接去买了相机。

    去了洗手间回来的谢思思看到林森森被雨水淋湿的模样，匆匆从饮水机接了杯开水，塞到林森森手里，让她暖手。

    林森森感到手心传来的温暖，一路上的疲劳扫荡一空。

    她轻啜了口杯里的热水，神色舒展。

    “这两个相机大概多少钱？”林森森随口问道，她对摄影没有兴趣，但也知道相机价格不菲。

    聂斌文笑笑，没吱声。

    南祁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贵，也就一二十。”

    林森森还没质疑价格怎么这么便宜，聂斌文已经笑嘻嘻地做了补充。

    “万字为单位。”

    林森森差点将水里的热水撒出去。

    为了避免显得她太贫穷，她努力保持着脸上的风轻云淡。心头却在滴血——这两尊大佛为了拍几张照片就花了这么多钱……要是放在前世她不温不火的时候，这可是她一年的血汗钱……

    看着谢思思在一旁惊呆的脸，聂斌文挠了挠头，怕她们感到奇怪，还在笑嘻嘻地补刀。

    “其实也不值多少，有时候吃一顿饭也要花这么多……”

    一顿饭的价格吗？林森森保持着表面的云淡风轻，又喝了口杯里的热水。

    明明是无滋无味的白开水，她怎么觉得有点酸呢？

    ***

    介于南祁和聂斌文两个人对摄影这件事热情极大，加上医院的护士小姐姐们都极其配合两个人的行动，任务完成的很快。

    谢思思第一次以不是病人的角度到医院来，带着新奇的眼光拉着林森森东逛西逛。

    林森森想起来邀请过江衍做她宣传片的摆拍医生，在江衍办公室里却没见到江衍人影，只好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电话那头人声嘈杂，江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穿过一切嘈杂沸腾的人声。

    “嗯……今天发生了些意外，答应你的事应该完成不了……为了赔礼道歉，下次请你吃饭好了。”

    没等林森森反应过来，江衍已经挂断了电话。

    林森森看着手机，十分迷茫。江衍不像是会出尔反尔的人，答应她的大部分事，江衍虽然不愿意但都顺着她做完了。

    明明是他值班的日子，却不方便露面，一定是碰到不得了的事情了。

    谢思思看着她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好奇地拽拽她的袖子。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上次和你说的那个长得好看的医生不能来拍宣传照了。”

    谢思思听说过她经常提起的医生名字，听到不能见面有些失望。

    “不能带我远远地看一眼吗？就看一眼，不打扰他工作。”

    “额……行吧，我们去找他。”

    林森森自己也很好奇江衍到底碰到了什么事。

    护士站的护士们只说江医生去住院部查房了，并不清楚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第二综合医院的住院部和门诊大楼是分开的，将两座建筑连接起来的是一个小公园，里面有长椅也有健身器材，平日阳光好时，病人和家属会在里面散步。

    今天的暴雨一直没有停歇的迹象，花园里的树木花草被细密的雨水冲刷着。这样的天气是没有病人会闲情逸致地出来散步，公园里空荡荡地没有人。

    谢思思带着把遮阳的小伞，和谢思思两个人挤在伞下有些勉强。

    她们一边说笑，一边朝住院部走去。

    还没走近，林森森的笑容消失在脸上。谢思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医院大楼的一楼大厅外，二三十个人正拥堵在那里，和医院的保安们吵杂地推推搡搡着。

    “这是干什么……医闹吗？”谢思思被这阵仗吓到，后退一步。

    “等等……森森你去干嘛？”

    “你在这等着。”林森森从伞下钻了出来，不顾暴雨倾盆跑向人群聚集的方向。

    还没靠近，嘈杂的声音已经传来。

    “……昨天晚上人还好好的，今天说没就没！你们医院无论怎么样都得给个解释！”

    和医院保安推推搡搡扭打在一起的是群年龄不一的男人，此刻都带着黑纱披麻戴孝，群情激奋的嚷嚷着。

    让林森森揪心的是，被领头男子揪住衣领的不是别人，正是神色冷漠的江衍。

    “手术前我已经解释过，手术风险高，病人年纪也大，术后并发症很容易发生。”

    中年男人不听他解释，挥了挥拳头，神色愤怒。

    “劝人做手术的是你们，现在人没了你们就没责任了吗？！”

    林森森好不容易挤进了人堆里，抬眼看到的就是男人挥舞着拳头即将打到江衍脸上，惊呼了声。

    “江衍！”

    她的呼声不小，但在嘈杂的人群里并不起眼。

    江衍却注意到这出人意料的声音，他看到了人群里林森森被雨水打湿的长发和一脸焦急的小脸，皱了皱眉。

    他反手握住病人家属的拳头，稍微使力，将男子的手臂反扭到他身后。

    中年男子看他不是好欺负的样子，惨叫起来。

    “打人啦！医院医生打人啦！”

    原本只是推推搡搡的人群听他一声喊，像是受到号令般真的动起手来。医院警卫是不想对病人家属动手，此刻遇到这种情况有些难办。

    一楼的嘈杂被人们注意到，穿着病服的病人和来照顾病人的家属们远远地围了一圈，窃窃私语地评判着，却不敢上前。

    林森森看着几个人朝着江衍虎视眈眈，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挤到江衍旁边。

    “快走。”她拽着江衍的手想拉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江衍松开被他反锁住的中年男子，看到林森森一滴滴往下滴着水的衣角，神色不悦。

    “你来凑什么热闹。”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林森森气的咬牙。

    被江衍撒开的中年男子，看到两人想离开，面露狠色。从口袋里掏出了把折叠的水果刀，直直地刺过来。

    江衍还面露不满地看着林森森被雨水淋湿的发梢，没注意到这异变。

    林森森却是看见了，一时情急下推开了江衍，伸手握住了刺过来的刀柄。

    痛痛痛！被锋利的刀刃划伤的手立刻淌下丝丝鲜血，林森森疼的龇牙咧嘴。看着中年男人气的发红的眼，林森森一不做二不休，拽着男人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男人原本只想挥舞着刀虚张声势，没想到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不怕死地挡住，捅了个正着。

    他没打算杀人，心里正慌张时，林森森又下了吃奶的劲咬在他手臂上。中年男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松开了握着刀子的手。

    江衍被推开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林森森被水果刀捅个正着，以他的角度看不见林森森的伤势，瞳孔一瞬间有些紧缩。

    这下他动了杀意，冲过去拧住中年男子还在不断嚎叫地喉咙，用力将他摁倒在地上。

    男人疯狂扑腾着，根本挣脱不开，翻着白眼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林森森刚擦掉嘴角的血迹，就看到男人在江衍手里一副要死过去的样子，惊叫起来。

    “松手松手！”她可不能看着江衍变成杀人凶手。

    江衍看她没大碍的样子，这才松开掐着别人脖子的手，冷着脸站起身来。

    旁边扭打在一起的众人被他身上的狠意惊吓到，一时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医院的其他护士医生听到吵闹也都纷纷赶来，众人涌上前来，没几分钟就将闹事的一二十人制服。

    江衍嘴角紧抿，一脸不高兴，牵着林森森没有收拾的另一只手。

    “去包扎。”

    被这突变惊到的谢思思气喘吁吁地跑来，是她跑到门诊大楼和护士医生通风报信的。看到林森森受伤，眼中立刻蓄满了泪花，扑了上来。

    林森森安慰着她，一边抽空看着一脸不满的江衍提醒。

    “顺便报个警吧，这群人不像是病人家属，像是专业医闹的。”



他一直孤单一个人
    医院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林森森并不讨厌这种味道。

    江衍穿着白大褂，尽管暴雨打湿了发梢，丝毫不影响他坚毅侧脸的美感。

    他此刻正低着头认真地帮林森森处理伤口。

    林森森怕疼，消毒水涂到伤口时小小地闷哼了声。

    “觉得疼？”

    江衍抬眼看她，神色不明。

    “有……有点。”林森森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

    “那你还拿手接刀刃？”江衍寒着脸，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

    林森森疼得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我不是看情况紧急，又没人上去帮你。”

    江衍看着林森森气鼓鼓的脸颊，和她眼中的不服气，许久后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也放轻了几分。

    江衍半跪在地上认真地帮林森森处理着伤口时，林森森能看到只是江衍乌黑的发顶。

    “你明明打得过他，别人拉你衣领的时候干嘛不还手。”

    “医患关系已经那么紧张，你还想我在上面点把火吗？”

    “那也不能那么欺负医生啊。”林森森擦了擦眼泪，义愤填膺。

    “那个人失去了亲人，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被水果刀刀刃划伤的伤口不浅，处理起来很浪费时间。

    林森森噤了声，江衍选择当医生的原因书里提过，她也有印象。江衍因为母亲生病晚期得到的治疗不及时，满身病痛抱憾去世，江衍在那以后坚定了当医生的心。

    浑身插满管子，靠着机器维系着微茫般生命的病人，没有尊严地离开人世……年纪还小的江衍在母亲呼吸停止后嚎啕大哭了一场。

    厉绪小时候活的凄惨，但他有女主教会他温暖和爱。江衍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他的父亲对妻子没有感情，也同样不理解江衍的选择。

    江衍他一直是孤身一人。

    林森森想象着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江衍在冷冰冰的医院里嚎啕大哭的样子，心情沉重。

    江衍好不容易处理完林森森手上的伤口，站起身来，看到的就是林森森痴呆一般盯着他的模样。

    刚刚打架伤着脑袋了？江衍皱着眉头，疑惑不解。

    他拍了拍林森森的头。

    “院长安排了医患调解室，我作为主刀医生必须参加会议。”

    “护士马上来给你打预防破伤风的针剂，你不要乱动。”

    江衍手指修长干净，落在发顶有温热感传来，林森森愣愣地看着江衍离开。

    怎么江医生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哄傻子一样？林森森想不通。

    谢思思一直站在门诊室外，看到江衍出来，没打招呼就跑进门诊室，急着看林森森情况。

    还有个男生也跟在她身后，风风火火地追了进去。

    江衍恢复了冷漠的表情，脱下一次性手套后准备离开。

    转角处还有个身影，随意地依靠在墙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男生低着头专心地看着相机里的东西，漂亮的眉眼被碎发遮住。

    江衍并不在意，走向电梯。

    “江衍。”男生却叫住了他，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江衍转过身，认出了男生是谁。毕竟长相如此出众的男生，看过一眼后很难忘记。

    “听说你和江家断绝来往，不过仔细想想的确是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南祁走近了些，把玩着手里的相机。

    江衍挑了挑眉，怎么医院变成旅游打卡景点了吗，什么人都要往这跑？

    “不要误会，我是森森的朋友。”

    ‘森森’这个名字被南祁喊出来极为亲昵，说到这个名字时他的脸上也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江衍原本没将这个小他好几岁，过去偶然见到的还是个男孩的人放在心上。听到他提到林森森的名字，到是正眼看向南祁。

    “所以呢？”

    南祁看他并不气恼，收回嘴角的笑意。

    “林森森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想到她是你未婚妻的这件事。”

    “怎么，不打算继承江家的家业，却对江家安排的婚约言听计从吗？”

    “你清楚的吧，江家虽然你是独子，但也有外人对这块蛋糕虎视眈眈着……最近z城的几个公司都在争抢B型药物的专利权，你是医生更应该了解这件事背后的利润，听说研究出药物的人是你大学的导师……”

    江衍听懂了他的来意，冷笑了声。

    “别来烦我，我不会帮你。”

    “你的继妹是有多聪明，把你逼到这个地步？”江衍语气嘲讽。

    林森森不清楚，但江家和南家合作关系保持了多年，江衍自然清楚南祁家里的弯弯绕绕。

    “我不在乎江家以后如何，我也不需要这些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你想在家族里得到地位，不如收收心，像你的继妹一样在你父亲面前好好表现，可能还能挽回一些继承权。”

    江衍对不在意的人说话一直不留情面，离和解商谈的时间已经没有多久。他不管南祁反应，走向电梯。

    南祁听他这么说也不恼，拇指摩挲着单反镜头里拍下的林森森的笑颜。

    “既然不喜欢江家给你安排的一切，那和森森的婚约也不算什么吧。”

    江衍步入电梯，看向南祁的目光冰冷。

    “有时间担心这些，不如看看你的朋友伤势如何。”

    ***

    南祁走到病房时，林森森正因为打过破伤风针疼得龇牙咧嘴。

    “卧槽疼疼疼！”一天都在被疼痛折磨的林森森泪流满面。

    谢思思在一旁泪眼朦胧。

    “你干嘛要去凑热闹啊！我还以为你会死呢！”

    聂斌文看得啧啧称奇，嘴里还在感慨着；“森森姐厉害呀，空手接白刃。勇士！勇士！”

    三个傻子，南祁叹了声气，走到林森森病床边将买来的水果糖塞到她嘴里，摸了摸她的头。

    “打个针而已，能有多疼。”

    林森森含着橘子味水果糖，止住了眼泪，恍惚中觉得南祁有着笑摸狗头的架势。她抬手拍开南祁的手，语气愤慨。

    “站着说话不腰疼。”

    “行吧。”南祁收回手，摇了摇头。“医院报警了，查出来闹事的里面有一半是专业医闹的，病人家属接受了医院的调解，弄伤你的那个已经被拘留了。”



检查结果
    ‘冬青’论坛的运作逐渐步入正轨，第二综合医院的医生接手了后台管理账号，林森森的小组只需要负责后续的维护更新工作。

    医闹的事情不出意料，占据了第二天当地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

    社会中的医患关系本就紧张，这一场不小的闹剧简直像点燃了□□。

    认为病患家属无理取闹的，认为医院打人不对的，持有各种观点的人在网络上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那天南祁的相机镜头刚好记录下医闹打起来的经过，一帧帧编辑截屏后，第二综合医院的危机公关部整理了一篇帖子放在了‘冬青’上。

    详细的解释完事情的发生经过，并且贴出了警局对医闹团队的处罚结果，并在帖子末尾以抒情的口吻，表达了医院救死扶伤的本心。

    有理有据，使人信服。网络上的舆论瞬间呈现一边倒的盛况，那些辱骂医生失格的言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拜这件事所赐，‘冬青’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的目光，一部分人们注册了账号，成为了论坛的首批用户。

    论坛除了在线咨询的功能，还提供了一个记录生活的附属论坛，在这里并没有刻意制定规则，无论是病人还是家属或是旁观者都可以自由地记录自己的心情。

    在一群无意义的灌水贴里，有一位重症病人以乐观的口吻记录着自己每天的生活，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也许因为生和死的界限在这里模糊。‘冬青’的使用者们都表现出良善的一面，以积极乐观的口吻相互鼓励，共同在艰难的人生中前进。

    ‘冬青’步入了真正的良性循环。

    尽管校选拔赛在即，林森森却放下忐忑的心。

    ***

    烨恒集团的大厦高层里，透明玻璃幕墙映射着晴空万里。通透干净的办公室里，景观玻璃地板下，几尾游鱼在其中悠然自得。

    厉绪站在幕墙前，看着脚下落地窗外的车来车往。他从父亲手里继承来这个帝国，然后用三年时间让它成长的更加庞大。

    看着这样令外人艳羡的财富和权利，他的心情并没有太大起伏。

    秘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听到他允许后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入办公室。

    平时落落大方的赵秘书今天神色有些躲闪，厉绪预感到情况有些不妙，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医院今天寄来的检查结果……”

    厉绪接过秘书递来的档案袋，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分析神色冷漠，等着秘书的下一步介绍。

    “……血细胞计数出现了问题，医院方面猜测可能因为淋巴细胞的病变……具体问题需要进一步检测。”赵秘书小心翼翼地看着大老板的脸色，心情忐忑。

    厉总在经济低迷的时候接受了公司的全部管理权，凭借着出色的决断力和领导能力，在过去三年里领导公司创下几乎不可能的业界奇迹。

    虽然厉绪平时总是板着脸对待下属，但奖惩分明的态度让公司人力资源流动率小于10%……在风华正茂的事业和人生的巅峰时刻，厉总却查出这样的问题……

    厉绪揉了揉眉心，眉间是化不去的阴霾。

    医院的检查报告如同他的不测预感一般不详。

    年轻气盛的他过去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和去世的母亲患上同样的疾病。

    秘书前脚刚离开，综合医院的院长就打来了电话。

    “辛亏发现的早……治疗的手段还有很多，你不要太担心。”

    厉绪苦笑着挂断了电话，他的母亲同样是因为相似的病症去世，虽然不关心，但也知道这种病情的难以治疗。

    发现的及时，大约是唯一的优势了。

    他摩挲着装着资料的档案袋，想起了林森森焦急劝他及时检查的脸。

    不论林森森是怎么阴差阳错地预料到他患病的事情，他都欠着她一场人情。

    ***

    林森森伤在右手，回到顾家时她的惨状吓了顾母一跳，顾母看着她缠着绷带的手时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哗哗淌下，反而弄得林森森十分愧疚。

    顾母知道前因后果后，看到报纸上的新闻报道，又好好地批评了林森森一顿。

    “以后不要想着逞英雄了，你要是出了意外，让我怎么办？”

    林森森知道顾母的担忧出自真情实感，并不反驳。

    顾惜原本拿了年纪第一，正是顾家众人夸奖的焦点。林森森一身狼狈回家后，这焦点反而聚到林森森身上了。

    活该。

    顾惜看着林森森的狼狈模样，表面上脸色关怀百倍，眼底却全是嘲讽。

    她当然知道第二综合医院里有谁，那个原本应该是她未婚夫的男人放弃了江家的一切甘心窝在那里当个没用的医生。

    如今林森森愿意为他奋不顾身地做出蠢事，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森森的眼光真如她的才能一样如出一辙，看上的都是她不要的东西，被一纸婚约所摆布。

    顾惜喝着骨瓷杯里香气浓郁的红茶，掩盖住眼神中的嘲讽。

    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婚姻沦为被人摆布的关系网，她要自己选，选出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与她相配的人。

    顾惜心里自信满满，凭借她的美貌与聪慧，她不相信有人会不爱她。博得异性的喜爱，对于她而言就像逗条小狗一样简单。

    ……已经许久没有和厉绪联系了，顾惜瞥向放在一旁的手机。

    为了保持清纯的形象她不能对人太过热情，但总要抽出点时间哄哄自己的宠物……她带着微笑，在夜间拨通了厉绪留给她的电话号码。

    “喂，是厉绪吗？”知道林森森和厉绪认识后，顾惜对厉绪的称呼就变了。

    女孩声音柔软，在漆黑的深夜像是猫爪一样小心翼翼地挠动心脏。

    顾惜主动联系他，放在平时他一定很高兴……厉绪看着灯光下的病历，神色隐没在黑暗里。

    “嗯。”

    “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顾惜将手机贴在耳畔，嘴角微微勾起。

    “学校安排了创新奖的比赛，我们小组却一直拉不到赞助……”



头脑不清醒
    “我在想……”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鼓起勇气，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可以帮我……”

    夜色漆黑深沉，厉绪眼中神色同样在灯光下晦暗不明。

    他放下手里拿了一宿的医院体检报告，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中闪烁。

    他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顾惜时的情况。顾惜一直认为他们是在商场上第一次遇见，其实事实不是这样。

    厉绪十一岁那年，诊断出具有严重心理创伤，被认为后天性自闭症。父亲对他失望，母亲自他幼儿时就像对待一个玩具一样，喜欢时招来，不喜欢时随意摔打。

    他将自己封闭起来，不与人交流。家族里的人对他失望，对待他的态度不过是对待一个废弃的棋子。

    孤僻，阴郁甚至弱小。这是他十一岁前的状态，众人和他自己都以为会这样继续一辈子，但他遇见了顾惜。

    一个幼稚却对所有事保持热情的小孩，喜欢背着和她一般高的玩偶背包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前绝不姑息。

    ……

    长大后的顾惜和小时候区别很大。虽然同样美丽，但近日林林总总发生的事，总让他疑惑是不是弄错了什么。那个名叫顾惜的人，似乎壳子里换了个灵魂。

    手里的烟已经烧掉了半截，厉绪迟迟没有回应顾惜的请求。

    原本自信的顾惜笑容一点点凝固，许久还得不到回应的她犹豫着开口。

    “你……还在听吗？”

    “嗯。”厉绪按灭了手里烧了一半的香烟，医生叮嘱他要做好对抗病症的准备，烟这些东西他已经准备戒了。

    “顾盛比我更适合帮你。”

    电话那头的人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没等她开口，厉绪重复了一遍话里的意思。

    “顾家这点事都做不好吗？烨恒不适合参加这种孩子气的小打小闹，你找别人吧。”

    厉绪看着落地窗外的江景，黑暗夜色中的河面上浮着金色的灯光，寥寥地映着月色和人间的热闹。

    他在乎顾惜，但并不意味着他要任她摆布。顾惜看向他像看猎物一样的眼神已经让他不舒服了，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更让他觉得眼前人的陌生。他不是任何人的筹码，他才是执棋子的人。

    电话不知在何时挂断，顾惜坐在温暖的长毛地毯上，感到浑身冰凉。

    所有事都在朝不受她控制的方向走。

    她不能失去现在拥有的东西。顾惜将头靠在床畔，过往的回忆一幕幕从眼前闪过……冰冷潮湿的床铺，阴暗处有硕大的老鼠闪过，其他孩子们看向她的眼神有嫉妒和咬牙切齿……

    回忆惊醒了她，顾惜眼中神色狠厉了几分。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些东西，她不会任由它们从手心溜走。

    门外出现细微的响动，顾惜站起身推开房门。

    二楼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光，林森森穿着白色睡裙摇摇晃晃地扶墙从她门前晃过。

    在半夜里看到林森森这幅不修边幅的女鬼模样实在有些惊悚，幸好顾惜不是什么怕鬼的性格。

    林森森觉得心很累，穿过来没几天，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负伤。因为淋了场大雨的缘故，头脑一直昏昏沉沉，却又睡不着觉。她只好摸索着在一楼的医药箱里找到感冒药，混混沌沌地梦游一般返回房间。

    几天后是学校暂定的介绍小组项目的时间，聂斌文和南祁对后台的维护更感兴趣，谢思思站在许多人面前说话就会面红耳赤结结巴巴。

    一番退脱下来，她成了那个上台演讲的人。

    林森森不存在怯场这件事，可对参加这种正规的比赛没有经验。

    前世黑粉评价她胸大无脑，虽然她对此并不服气，但事实残酷的摆在她面前。面对空白一片的A4纸，她想不起来任何能摆出台面的介绍词。

    顾惜眼神冷漠地看着林森森摇摇摆摆从她面前经过，全程林森森都没有注意到她这个活人。

    “呵。”她冷哼了声，对于林森森的厌恶已经突破天际。

    像是听到了什么人声……林森森浑浑噩噩的大脑提醒着她这件事情，她睁着迷茫的眼转身。看到的只是顾惜面露不屑地合上门。

    顾惜的美貌惊人，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的匆匆一瞥也美的惊心动魄。

    大概是仙女吧。混混沌沌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的林森森继续往房间走。

    ***

    不知道是不是医药箱里的感冒药过期了，还是她恍惚间吃错药了。

    林森森的感冒并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已经是秋末初冬，但街头巷尾还是很少见到包的严实的路人。因为感冒低烧变得极度畏寒，将自己严装裹起来的林森森成了整个校园最亮眼的星。

    “咳咳咳！”林森森从盖住半张脸的厚实围巾里不断传出咳嗽声。

    坐在她旁边的谢思思犹豫又心疼。

    “怎么又严重了？明天介绍你行吗？”

    林森森一张小脸烧的红扑扑，像是年画里的年画娃娃，格外喜庆。

    她轻飘飘地看了眼焦急的谢思思，苍白干裂的嘴唇无力地张了张，说话也是轻飘飘的。

    “我不行，你上吗？”

    “不行！”谢思思红着脸拒绝，她也想替林森森分担一些痛苦，可天生羞涩的性格让她难以承担这重任。

    校内赛选拔的评委，不仅仅是朝夕相处的同学老师，还有校董事们和学校赞助商的高层领导。

    这么重大的场面，她怕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林森森摇了摇头，不再为难谢思思，继续虚浮地握着圆珠笔继续写那难产的介绍参赛作品的演讲稿。

    “对了，森森你看过这个吗？”谢思思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破旧的手机，点开了她们的冬青论坛。

    这是为了谢思思方便和妈妈联系买的手机，虽然是二手的但她十分珍惜。

    林森森家虽然家庭条件非常好，但从来不攀比这些，谢思思也因此很少为物质上的差距感到拘谨。

    她给林森森看的是一篇论坛最近火热的讨论贴。

    “第二医院の狼系男子！！！”

    “这个偷拍的是江医生吧……”谢思思滑动着屏幕，给林森森展示帖子发布者上传的一张张偷拍照。

    照片里都是一个医生的身影，身形修长，肩宽腰窄，薄唇微抿，认真工作的侧脸几近完美。

    林森森看着标题嘴角抽了抽，昏昏沉沉的头脑在看到照片里的人后清醒了点。

    “好像是。”



病人和病人
    帖子里照片大多数是偷拍来的，然而无论照片拍照角度多么清奇，镜头多么模糊。

    照片里的江衍都格外清晰，坚定且耀眼。

    “唉，真可惜……那天在医院太着急没有多看几眼。”谢思思捧着脸，将惋惜两个字写在脸上。

    再好看都治愈不了她现在几近暴走的心……林森森看着自己写下的狗屁不通的演讲稿，笔下的字迹越来越飘逸，感冒带来的头痛也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林森森最终将写了一半的演讲稿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拿过谢思思的递来的手机。

    或许看看冬青的现状，能给她带来灵感。

    林森森忽略掉跟帖里一水的花痴盛况，注意力被论坛里的其它热门主题帖所吸引。

    “……我的抗癌日记？”

    “啊，这个啊。”谢思思探过头看向屏幕，“是个患了急性白血病的孩子发的帖子，好像年纪很小。”

    急性白血病这个沉重的词语让林森森有点沉默。

    点开主题贴后，楼主放出的住院时的照片让她更加沉重。

    初中孩子的笑容灿烂，留着乖巧的刘海，脸上却苍白如纸没有血色，身上蓝白的病服扎眼。少女冲着镜头比着爱心，却掩盖不了她生命的脆弱。

    “……早操跑步晕倒了，检查出白血病……我大概是个非常非常倒霉的人吧……无论如何，我会坚持活下去哒~”

    从发帖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月时间，女孩每天忠实地在冬青记录着自己并不平凡的日常。化疗带来头发脱落，呕吐，难以入睡……女孩却坚持以轻松的口吻叙述这些。

    “想要继续活下去，想要再次和朋友们一起上学，想要爸爸妈妈们不要再难过了。所以要坚持下去。”

    跟帖里有与她同样深陷泥沼的病人，也有医院工作人员，她们相互鼓励，互相扶持。

    “这个帖子挺受人关注的，因为患病的小女孩太让人心疼了。今天的社会版新闻也报道了重症病人的关怀问题，冬青也借着这件事得到了曝光……”

    谢思思絮絮叨叨地说着。

    女孩最后更新的帖子让林森森心脏揪了揪。

    “打算骨髓移植了，下午进手术室。谢谢一直鼓励我的大家，希望手术完一觉醒来明天就有好消息。”

    林森森将脸埋回厚厚的围巾里，觉得写着介绍稿的笔更加沉重了些。

    她本来只是抱着玩票的心态参与这场项目的，但是冬青发展的速度远超她的想象。如果没有进决赛，项目也就没有继续的价值，按照以后的学业紧凑程度而言，冬青毫无疑问会被她放弃。

    但是它现在已经承载着许多人的记忆和希望。

    她得让冬青在这场选拔赛里脱颖而出，用自己贫瘠字词带来的演讲。

    ***

    感冒愈演愈烈，再加上演讲稿的重担压在身上。林森森最后还是带着一字未写的稿纸，拖着虚浮的脚步回到顾家。

    顾惜和顾母正在客厅里挑衣服，商场的包装盒散落了客厅一地。

    面对旁人的非议保持沉默，不言不语，只带着让人心疼的坚强微笑。这样的态度，在学校为顾惜挽回了人心。

    虽然说她两面三刀的人还存在不少，但顾惜参加的创新奖小组里的成员明显被她的人格魅力再次征服。

    明天的介绍会上，顾惜正是她们小组的代表。

    顾母正忙着为她挑选参加介绍会的衣服，看到林森森回来，喜出望外。

    “回来的刚好，明天森森也要演讲的。这种正式的场合森森还是第一次参加吧，我给你选了合适的衣服。”

    林森森看着顾母手上拿着的白色及膝裙，连连摇头，后退几步拒绝。

    “我感冒了，还是穿的保暖点比较好。”林森森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瑟瑟发抖。让她在初冬穿这身衣服，不如杀了她。

    “好吧……”顾母有些遗憾，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替亲生女儿挑的礼物，似乎并不合适。

    顾母还在遗憾，顾惜已经换好了衣服回到客厅。

    不同于以往的淑女打扮的黑色小西装外套配棕色衬衫裙，衬得顾惜细长的双腿笔直修长，长发也用皮筋绑起。顾惜褪去了以往的乖巧，多了几分利落干净。

    顾母看到她的样子，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不错。”

    顾惜微笑着挽住了她的手臂，笑容浅浅地撒娇。

    “是妈妈选的好。”她乌黑的眼珠却瞥向一旁的林森森，“姐姐不喜欢妈妈买的东西吗？真可惜，妈妈选了好久……”

    顾母神色有几分尴尬，讪讪地望着林森森。

    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林森森一个脑袋两个大。

    “不是不喜欢。”

    “那太好了。”顾惜语气里并没有惊喜的意味，指了指顾母手上的百褶裙。“这是touch本季的新品，和我身上的是一个系列呢，寓意公主和骑士。”

    “明天介绍会的时候，姐姐如果怯场，我这个骑士会保护好你的。”

    顾惜怕不是改变战略，不想再耍什么阴谋诡计，而是要让她活生生冻死在会场上。林森森苦笑着接过顾母手上的裙子，祈祷着明天会场的空调够给劲。

    林森森没有试穿的热情，道别了皮笑肉不笑的顾惜和忐忑的顾母。

    和着温水吞下两片感冒药后，林森森继续同难产的演讲稿作斗争。

    顾惜都将挑衅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她要是明天表现太差岂不是太丢人。

    但找灵感有事比生孩子还难，林森森泄气地晃着笔。

    视线落到一旁的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林森森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的帖子。

    已经是晚上六点，那个女孩的手术已经应该完成了，不知道有没有从麻醉中醒来，有没有如她所愿得到好消息。

    林森森停了笔，点开了冬青的网页。

    但是跟帖里都是与她一样焦急等待结果的人，故事的主角迟迟没有现身。

    林森森一直牵挂着楼主手术的结果，磕磕碰碰地写完了几千字的介绍信。洗了热水澡后，在感冒药的药效下浑浑噩噩地睡去。



比赛
    白色及膝裙布料细腻，款式裁剪合身得当，衬得女孩肌肤似雪。

    只是有点冷。

    林森森看着镜子里女孩因为低烧绯色的脸，和冻得苍白的腿，毫无血色的嘴唇。

    叹了声气后，林森森认命地从衣柜里找出最厚的大衣外套。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冬青论坛的界面上。

    楼主迟迟没有更新动态，旁观者的心也都揪做一团。林森森烧的糊涂的脑袋里，乱作一团的思绪总是将她引到这件事上，惹得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准备今天的演讲。

    她用冷水洗了洗脸后强打起精神，顾母亲手为她准备了早餐，颇为她的病情担心。

    “做完演讲会去医院的。”

    林森森病恹恹地掰着吐司面包，强打精神安慰着忧心忡忡的顾母。

    顾惜的小组演讲安排很靠前，没来得及吃早餐就匆匆赶去学校。林森森见不到她，倒是乐得轻松。

    ***

    初赛会场定在一中学校的礼堂里。

    学校虽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校，但是近几年优秀校友数量激增，功成名就的他们对于当初感情深厚的母校自然无比慷慨。就算学校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各种慈善家们也想尽了各种名目为母校贡献一份力量。

    礼堂作为学校举办重大活动的场所，经过几次重建，以金色和暗红色为主色调，能容纳几千人次同时在场。

    厉绪坐在礼堂二层里，这里的视野很好，能看清一楼演讲台前的巨幕。

    他是被邀请来的。

    校董事会里有他的名字，学校经常会邀请一些为学校捐款的人参加这些活动，一方面为了显示学校培养出的学生的优秀，一方面为了为比赛活动拉赞助。

    其他一同受邀的人谄媚地聚在他四周，厉绪有些烦躁。他本来并不打算来的，这些无趣的活动不应该分散他的注意。

    但他还是来了，顾惜提过这场比赛，林森森也提过。他想看看这场竞争的结果。

    坐在他旁边的校长一直同他说些什么，看他脸上不耐烦注意力不在谈话上才讪讪地住了嘴，离开了二楼。

    厉绪耳边还没清净一会儿，有人又来打扰他的这片清净。

    顾惜站在他面前，白雪一样干净的脸上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扎起来的长发干净利落，她脸上没有往常的温顺，而是带着坚定。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突然变得讨厌我。”

    “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个柔弱只会依靠别人的人。”

    黑色西装外套勾勒出曼妙曲线，脸庞却依旧带着还未褪去的稚气。这一切提醒着厉绪眼前人不是那个记忆里天真无邪的女孩，而是在他不经意间长大的孩子。

    顾惜没等他回应，就转身离开，准备她的演讲。

    努力证明自己值得被爱的坚毅，比一贯被动的柔弱更打动人心。

    厉绪撑着额头，黑眸紧盯着她离开的身影。

    林森森到校礼堂时，礼堂的位置已经坐满了大半，不时有更多的观众入场。

    这次初赛追求公平公证。每个座位上都有个投票器，每人只有一票，在演讲结束后人们可以选择参赛者投出最合适的一票。

    林森森直接到了后台，这次参赛的组别有二十几组。后台里除了演讲选手和小组成员，还有挤进来给孩子打气的学生家长，他们挤作一团，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林森森看着眼前男孩身上的西装挺拔，女孩的长裙蹁跹，头痛万分。她没想到这场比赛会办的这么正式，她倒是要感谢顾惜和顾母为她准备的衣服。

    要是大家都严装打扮，只有她一个穿着羽绒服上场，一定是个奇景。

    谢思思一眼看到她，挤过人群把她拉到供学生准备的房间里。

    林森森刚被外面冷空气冻过，又被屋里暖气吹着，一时适应不了，打了个喷嚏。

    谢思思看着她大衣下摆下露出的冻得苍白的双腿，和黑色小皮鞋里露出的空荡荡的脚踝。

    “穿这么少，你不是低烧了吗？”

    林森森面无表情。

    “我也想穿厚点，你倒是看看外面花枝招展的一群人，不穿正式点有排面吗。”

    谢思思心疼地拿着水杯去接热水，让林森森一个人在房间里好好准备。

    林森森掏出自己昨晚迷迷糊糊里写完的演讲稿，垂着眼温习。

    越读越觉得狗屁不通。林森森心情正暴躁时，有人敲门进来。

    不是谢思思接了热水回来，而是南祁。

    南祁少有的穿着正式的西装，原本就带着冷淡感的漂亮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为出众，黑色西装非常合身，和门外一群扮大人的小孩形成鲜明对比。

    他坐在林森森对面，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装袖口。

    灯光下的南祁只是静静坐着，细腻的皮肤和冷淡的眉眼都像在发光。

    林森森比较疑惑。

    “不是我上台吗？你穿这么花枝招展是要干嘛啊？”

    “谢思思说你前几天就生病了，为了防止出什么意外，我来替你。”

    南祁抬眼看她。

    “怎么样？要是不行就不用硬撑。”

    “你有做什么准备吗。”林森森有些怀疑。

    “当然没有。”南祁理直气壮地耸耸肩。

    “那你打算上去说什么？”

    “瞎扯呗。”南祁一脸云淡风轻。

    林森森撑着额头叹了声气，为什么好像只有她一人对这场比赛的结果表现出极大的重视，其他人反倒是无所谓到了极点。

    “还是我去吧。”林森森病恹恹地继续垂着长睫看自己手上的演讲稿。

    南祁看她这样决绝，也就不在坚持。

    谢思思终于回来，除了装满热水的被子，还带来热水袋。

    “喏，问工作人员借的。”

    她将热水袋塞到林森森怀里，看到她病恹恹的脸担心的不得了。

    “要不就让南祁替你上吧。我们都过了学校初选了，到时候的高考加分册上也会考虑这点的。”

    林森森摇了摇头。

    “我想让它走得更远点，不是仅仅为了高考加分这件事。”

    而是为了冬青里载着的那些互相取暖的温柔孤寂的灵魂。

    谢思思拗不过她，只好忧心忡忡地放弃。

    礼堂里已经熙熙攘攘地坐满了观众，为了保持后台的秩序，工作人员将后台里围观的小组成员和家长都清理了出去。

    每组除了演讲的选手外只能留下一个小组成员。

    南祁和谢思思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让谁。

    工作人员看着他两理直气壮的样子几乎要爆发。

    “说了只能留一个陪着，你们中一个给我出去！”

    还是没人有动作，林森森扶了扶额。

    “思思留着陪我，你给我出去。”她指了指门。

    胜利的谢思思小心翼翼地冲南祁比了个耶。

    南祁冷哼一声站起身，临走前又问了边林森森。

    “真的不用我换你？”

    林森森虚弱地摆了摆手。

    少了大半人的后台重归平静，只有许多参赛选手焦急地等待着。

    林森森和谢思思坐在角落里，一眼就能看到房间中心的顾惜。

    她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忙着安慰别的小组焦急的面色惨白的参赛选手。

    “要是能像学姐一样淡定就好了。”被她安慰着的女孩惊魂不定。

    “学姐今天很有把握吧，毕竟你和小组成员都很优秀……”

    顾惜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并不说话，笑容中却全是势在必得。

    不是说骑士会保护好公主的吗。林森森握着热水袋捂着苍白冰冷的手，面色冷淡。

    后台有液晶电视直播着礼堂里的情况，礼堂里上千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也难怪这些高中孩子们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时钟指向整点，礼堂陷入寂静。

    一中的校长站到礼堂上，面带慈祥的微笑。感谢了众人对此次比赛的关注后，严肃了脸上表情，宣布此次比赛的比赛规则。

    工作人员进入后台叫安排参赛选手一个个准备。这次比赛的出场顺序是事先抽签决定的，林森森她们小组排序在靠后的几位。

    被顾惜安慰着的女孩倒吸了口冷气，她不巧正是抽中第一个演讲的人，此刻记得眼泪都快掉出来。

    顾惜还在安慰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女孩不得不壮着胆子跟在工作人员后面离开。

    林森森还在回味着校长刚刚读的感谢名单，如果她没听错，烨恒集团的总裁厉绪的名字也在其中。

    她看了眼人群中央微笑着的顾惜，对她脸上的骄傲有了几分了然。厉绪会为了喜欢的女孩来参加这种无趣的比赛，难怪顾惜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厉绪的检查结果是怎样……这倒是提醒了她，林森森的思绪又飘忽起来。

    不知道那个做手术的楼主状态如何。

    她问谢思思借了手机，打开了论坛。

    抗癌日记的那个帖子被顶到首页，林森森原本平静的心思忐忑了起来，就像她自己站在生死的关口，接受命运的指引的那种紧张。

    但是并不是所有故事都有好的结局。

    “……我的女儿昨天下午手术结束后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抢救无效……已经在凌晨离开……她走得很平静，没有多余的痛苦。”

    “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给她的鼓励与陪伴。”



第 26 章
    林森森眼前一片模糊，周围的声音也渐渐变得虚无缥缈。

    最后的更新是女孩的家人发出的，女孩昔日活力满满微笑着的照片还放在帖子首页。

    她没有如自己希望的那样醒来，而是一睡不醒。

    手术前她怕自己醒不来，约定和其它一直跟帖的病友约定过痊愈后一起去最南边的城市看海。

    但是这个承诺再也等不到她回来实现。

    和她做了约定的其它孩子发了个大哭的表情。

    林森森有点难过，和其他同样见证了这个生命离开的旁观们一样难过。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连演讲比赛开始都没察觉。

    第一个女孩第一次站在几千人面前明显有些紧张，演讲也是磕磕绊绊，终于熬到了结尾，女孩已经是泪眼朦胧。

    好不容易走到后台，女孩低低地抽泣了起来。

    其他参赛的选手看她这样，更加担心起自己的表现。也没人再想着上前安慰灰心丧气的女孩，只一遍遍复习着自己的演讲稿。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一会儿就轮到顾惜。

    顾惜信心满满地离开前，挑衅地看向角落里的林森森。但林森森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明显没有注意到顾惜的眼神。

    顾惜只当林森森怯场，不屑地撇撇嘴。

    今天抽空在场的很多人都有着极大的社会地位，她要在这样重要的场面惊艳众人。

    顾惜踩着小高跟，信心满满地离开。

    聚光灯聚拢于台上，上千人的目光聚焦在舞台中央。

    顾惜一出场，就激起一片赞叹声。

    不仅仅是因为她出众的外貌，更因为顾惜浑身上下散发着的自信的光芒。不同于前几位出场的明显有些怯场的学生，顾惜一直带着温柔坚定的笑容。

    女性的柔弱和坚毅被她掺杂地很好，这样的气质让她格外出众。

    她的小组成员无疑是十分优秀的，带来的作品也接近完美的。

    顾惜的演讲还在继续，后台原本散乱各自紧张的众人也不由自主地聚拢在液晶屏幕前，紧盯着舞台上耀耀生辉的女孩。

    “真厉害啊。”谢思思坐在林森森身旁，低声地发出赞叹。

    林森森从悲伤的情绪里清醒过来，抬眼看向屏幕。顾惜的演讲已经快到末尾，她们小组带来的是一个实时监测人运动健康的软件。

    镜头偶尔晃到台下观众的脸上，他们的表情大多是赞赏。

    “大概冠军就是顾学姐了。”围在屏幕前的参赛选手里有人弱弱地叹了声气。

    顾惜在演讲的最后感谢了小组成员和指导老师。在满堂的鼓掌和喝彩声中顾惜迎着聚光灯的光芒微笑地看向礼堂的二楼。

    她知道厉绪此刻正坐在那里，此刻的目光也一定聚集在她身上。

    和那些平平凡凡者的赞美相比，她更在乎厉绪对她的爱是否会变质。

    ***

    厉绪黑眸深沉，他清醒地看着礼堂里的一切。

    顾惜逆着光扬起脸的坚毅，在淡白色的光晕下显得格外美丽，像是跌跌撞撞落入人间的天使。

    厉绪甚至听到了身旁几位的被美色震撼所发出的惊呼声。

    顾惜还是顾惜，无论是儿时的天真烂漫还是长大后的温柔坚毅，总有让人为她注目的地方。

    后面的参赛者的演讲在对比下就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厉绪看了看时间，他在今天预约了国外某个知名医疗中心的检查。

    在一中校长惶恐害怕招待不周的目光里，他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下一个参赛者的名字让他停下了脚步。

    林森森说过她们小组的设计理念，关怀医患关系和医疗环境的想法让他有些感兴趣。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和生死连接如此紧密的医疗问题在消费者的生活里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地位。一直在国内诸多领域保持领先地位的烨恒自然没有错过这一转变，最近已经尝试着涉及医药方面的产业。

    他想看看林森森对这一产业的认知，这也许能给他带来看问题的新的角度。

    在一中校长惊疑不定的目光里，厉绪坐回原位。

    工作人员再次走近后台，叫的正是林森森的名字。

    谢思思担忧地松开林森森一直挽着林森森的手，给她加油打气。

    “就算结果不好也没事的。”

    她深切地明白站在许多人面前演讲的恐惧，所以就算林森森现在说自己不想去了，她也能理解。

    林森森低低应了声，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昨夜记得滚瓜烂熟地演讲稿内容现在一个字儿都记不起来，林森森索性将手边的演讲稿揉作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距离上台时间不到五分钟，林森森问后台的工作人员借了台笔记本电脑。

    这次比赛也有不少人选择用幻灯片辅助介绍参赛作品，尽管林森森事先并没有打好招呼，但工作人员对她的请求并没有太大惊讶。

    她脱掉了厚重的大衣，露出里面穿着淡白色裙子的少女身形。白色及膝裙摆的花纹繁复，像是星辰散落一般，在其间掩映着点点碎钻。

    墨黑色的长发被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碎发落在纤细的脖颈上。因为持续的低烧而染上红晕的脸，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更加灿若星辰。

    工作人员提醒她该上场了，林森森拿着电脑，恍若台下空无一人一般淡定地走上台。

    面对黑压压的观众，林森森并没有什么压力。再怎么说，她也是在几十万人关注的现场直播里走过红毯的人。

    她一脸淡定地在打开电脑，熟练地登上冬青的网页，像是在自己家打游戏一样顺手。

    身后巨大的幕布和林森森的电脑相连，此刻正投影着林森森的一举一动。

    台下的观众不明就里，低低的议论声响起并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毕竟都没见过这么不专业，上台后才做调试页面的参赛者。

    林森森调出了冬青的论坛里她今早一直关注的帖子页面。

    正值青春年少的孩子笑颜的照片，在聚光灯下格外耀眼。

    林森森面对台下躁动不安地观众，轻轻咳嗽一声后，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因为感冒的缘故，她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沙哑。在麦克风里却像是大提琴低沉的共鸣声一样，格外镇定人心。

    台下观众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一样奇异地安静下来。

    “我们小组的作品叫做冬青，它的花语是生命。据说受到冬青祝福的人，更能懂得生命的可贵。”

    “现在展示在诸位面前的，是我们冬青论坛的第一批用户所发表的帖子。”

    页面一点点往下拖，慢的足够每个人能看清帖子的内容，一个女孩身处最黑暗的黑暗泥泞，依然向着阳光的形象跃然于众人眼前。

    林森森一边展示着帖子，一边低声做着解说。

    “给在座各位看这些，并不是为了博得同情。”

    “而是想告诉大家，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他们并不幸运甚至在命运的压迫下离开，但依然在努力地向着光芒前行。”

    “我们小组的设计理念正是给这些人应有的空间和尊严……”

    随着帖子内容地一步步深入，林森森缓慢如大提琴的解说声一直伴随。

    她介绍了冬青的设计理念，形成过程，和为实现医患的平等交流所做出的努力……林森森的介绍到了末尾，主题帖的内容也到了最后，台下观众的心为病人的命运而牵动着。

    最后手术失败的结果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台下几位年长的女性甚至落下泪来。

    “……科技是冰冷的，但我们想用这冰冷的科技做些有温暖的事。”

    林森森做了最后的总结，台下一片寂静。

    林森森星辰般的眼眸闪烁，她转身下了台，白色长裙如流水般柔顺，光影闪烁像是星屑散落其间。



有病就得治
    长久的寂静后，礼堂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森森却听不见。

    礼堂的中央空调温度开得不够高，和后台的温暖对比鲜明。

    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结果是，发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谢思思拿着她脱下的大衣在后台出口等她，看到林森森回来，星星眼格外亮晶晶。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林森森脸色不好，接过厚实的大衣披在身上，脚步虚浮，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我要去医院。”林森森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谢思思这才意识到不是庆祝的时候，林森森惨白的脸色让她的心情由高兴转变为担忧。

    “我我我陪你去！”

    “不用。”林森森摆了摆手，打起精神，“你在这里等着看比赛的结果，我自己去医院就好。”

    谢思思犹豫着，看着林森森淡定的脸才勉强放下心来。医院距离学校不远，打车只要十几分钟，一个人去看病问题应该不严重。

    这样想着，谢思思担忧的目光目送着林森森的身影离开。

    头脑昏昏沉沉的，呼吸不畅，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林森森努力保持着步伐的平稳，一步步艰难地走出校门。

    感冒发展成这么严重的局面，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一中校园里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不允许任何汽车进入，更别提出租车。

    礼堂距离学校大门短短的距离在此刻看起来格外遥远，林森森咬了咬牙，祈祷着出门就能遇到出租车。

    ***

    礼堂里比赛还在继续，台下低低的讨论声从林森森离开后却一直没有停歇。

    顾惜坐在观众席上，手脚冰凉。周围围着她坐着的小组成员神色也有些复杂。

    “……胜率不大。”

    “表现力很强，结果也只能这样了……”

    周围人刻意压低声音的讨论清晰地传到顾惜的耳朵里，她握紧了拳头，漂亮的眼睛像是淬了毒，思考着什么。

    厉绪坐在礼堂二楼，沉默不语地听完林森森的演讲，周围人的赞叹声比顾惜出场时还要热烈。

    “贵校教出了十分优秀的学生。”

    得到突如其来的夸赞的校长一脸惶恐，连连点头表示同意。能让这个挑剔的金主认可，对于他未来仕途的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这样想着，校长的眉毛都要扬到天上去了。心里对刚刚表现出色的女孩的印象也深刻了几分。

    厉绪不再逗留，在助理的陪同下匆匆离开。

    ……

    南祁回到后台时，拥挤的后台里已经没有林森森的影子。只有谢思思捂着眼，站在液晶屏幕前忐忑地等待比赛结果的宣布。

    南祁走过去，拿下她死死捂着眼的手。

    “林森森在哪？”

    谢思思看南祁突然出现在后台有些惊愕。

    “你……怎么进来这里的？”

    后台工作人员自然严格遵守章程，不让任何无关且没有权限的人员进入后台。但南祁只是对其中一个女孩勾起嘴角笑了笑，这一笑威力不小，女孩被美色迷的七荤八素，红着脸放南祁进了后台。

    南祁对谢思思文不对题的反问有些不满，狭长的眼睛微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林森森现在在哪？”

    谢思思无端感到寒冷，瑟缩着脖子，小小声地回答。

    “她去医院了……”

    “你让她一个人去医院？”

    南祁在台下就看出林森森状态不好，虽然林森森演讲时一直神色自若，她离场时的身影却有些不稳。

    这让他有些担心，所以在林森森结束演讲后就赶到后台，但还是没能见到林森森人影。

    “我也不放心啊……”谢思思急得要哭出来，“森森说她自己一个人就好……”

    南祁知道不应该为难谢思思，神色平静了下来。

    林森森不像是个会硬撑的人，做事也有分寸，既然她坚持一个人能去医院，病情应该不是太严重。

    ***

    林森森苦不堪言，初冬的太阳冰冷没有温度，却让她出了一层薄汗。

    浑身忽冷忽热，头疼欲裂。

    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更折磨她的是，她一路艰难地走来，平时这个城市满大街都是的出租车竟然一辆也没有遇见。

    即使遇见，也是载着客从她面前呼啸而过。

    幸好医院离学校不算远，再过两个路口就能到达。

    林森森身上的外套在逐渐降温的室外并不能抵御什么风寒，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脚踝冻得惨白。

    黄历上应该标明白今日不易出门，林森森苦着脸，在路人诧异的旁观眼神中继续朝着医院走去。

    江衍正打算去医院，路过路口时不巧地遇到了红灯。

    他打开车窗，凌冽的冷空气让他熬了一夜的头脑清醒了点。医院的工作忙碌地超乎想象，通常都是几台手术连轴转，非常消耗精力。

    绿灯还有几秒就要亮起，江衍的眼神却落在后视镜里，被其他东西吸引了目光。

    女孩手脚都冻得苍白，脸上却带着病态的绯红，蝴蝶一样轻飘飘的长睫低垂着，神色带着苦笑的自嘲。

    她明显没有在看路。

    意识到这点的江衍皱了皱眉，视线落到林森森只堪堪及膝的裙摆时，江衍神色更加不满。

    这样的天气穿这么少出门，林森森的大脑大概一半都是浆糊。

    眼看着女孩浑浑噩噩的向前走，几次差点撞到灯柱上，江衍不顾身后汽车催促的喇叭声，冷着脸将汽车驶离路口，停在路边。

    林森森迷迷糊糊地朝着医院的方向走，感觉每一步都踩在软绵绵的云端。

    川流不息的路口画面传到她因为生病稍有延迟的大脑里，脚步意识到危险站在路口前有些犹豫。

    大概走过去不会有事吧？林森森迟钝无比的大脑告诉她。

    她试探地抬脚，还没迈出步子就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站住别动！”

    江衍有些咬牙切齿，他下车才没几秒的时间，刚追上林森森摇摇摆摆的身影，就看到她一脸慷慨就义地准备踏入横冲直撞的车流。

    绿灯红灯都分不清了吗？林森森的脑子里应该全是浆糊。

    林森森看到江衍熟悉的脸，迟缓的大脑里感到一丝激动，这份激动的心情不亚于他乡遇故知，更像是杂乱的洪流里抓到根救命稻草。

    林森森咧着嘴灿烂地笑了，然后眼前一黑。

    江衍正看到林森森的傻子一样的笑，抽着嘴角正考虑要不要装作不认识她时。林森森脸上的笑容却是转瞬即逝，阖着眼晕倒过去。

    大衣从她瘦弱的肩头滑落，白色裙摆蹁跹，像是被露水沾湿翅膀的蝴蝶一样摇摇欲坠。

    摔在地上会不会伤了她如花似玉的脸？这是林森森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担心的事情。

    但是疼痛并没有袭来，一个坚实温暖的拥抱在她落地前接住了她。

    江衍看着怀里彻底晕过去的林森森散落着长发的乖顺脑袋，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

    林森森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不是医院冰冷的病房，也不是顾家熟悉的房间。

    还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林森森挣扎着爬起来。

    大脑的疼痛不减，低烧的热度却消退了点。

    窗外天空橙红色的边际告诉她已经是傍晚，林森森借着窗外的小区排布研究半晌也没想出自己在什么地方。

    江衍拿着药水进了房间，看到的就是林森森痴呆地盯着窗外的暮色发呆，连他在屋子里也没有发现。

    低烧时间持续太久很有可能患上脑膜炎，痴呆就是其中的一个症状。

    江衍面无表情的拽着林森森的肩膀将她摁回被窝，病人需要保暖和休息。

    林森森被突如其来的拉扯吓到，还没来得及尖叫就看到江衍明显不悦的脸。

    尖叫噎回喉咙，林森森转着眼珠想到了更严重的问题……

    “这是你家？！你的房间？！”

    “这个季节流感频发，输液大厅早就挤满了人。你要是待在医院，只能坐在走廊里输液。”江衍面无表情。

    “这……”林森森这才注意到江衍手里的药水瓶。

    江医生洁癖严重，能让她一个病原体住到家里，实在让她感动，林森森告诉自己应该感恩戴德。

    在她热泪盈眶的时候，江衍已经快准狠地在她手上扎上输液针。

    药水瓶被挂在床头，一滴滴地匀速下落。

    冰凉的药水顺着血液流入躯体的感觉让林森森打了寒颤，还未仔细回忆起遇到江衍的情景时，一个碎了屏的手机被江衍扔到她手边。

    “你大衣里滑出来的，摔在路上。”

    林森森摸着破碎的屏幕，心疼写在脸上。

    好不容易重启了手机后，几十条未接电话的提醒震得她手麻。

    有谢思思和南祁的电话，甚至还有顾家打来的电话。

    看样子她好像引起了不小的骚乱，林森森摸了摸鼻子。

    她打开了短信息，最新一条是谢思思发来的，满屏的感叹号让林森森切身地感受到她的焦躁。

    “林森森！！！！你到底在哪！！！大家都要急疯了！！！”

    林森森打通了谢思思的电话，铃声还没响几声就被接起。

    “喂？”她先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电话那头先是低低的啜泣声，林森森心情一紧刚想安慰，那头谢思思的啜泣就变成尖细的咆哮。



兄妹和睦
    “你死哪里去了！”

    林森森第一次听到谢思思这么气急败坏的声音，将手机挪远了点。

    “啊，感冒有点严重在路上晕倒了……”

    “至于现在在哪……”林森森看了眼江衍离开房间的身影。“……现在在一个朋友家。”

    电话那头谢思思叽里咕噜地还在念叨着什么，林森森吸着鼻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和她说。”

    电话那头传来南祁无比清晰的声音。

    谢思思的声音的声音停顿了会儿，然后满厢不情愿地把手机递给了南祁。

    “你在哪？”南祁声音淡淡的。

    “都说了……在朋友家……”

    “你在江衍那里？”虽然是问句，但南祁语气十分笃定。

    “额，是的。”林森森摸了摸鼻子，觉得没有必要隐瞒。

    “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但是没人接。”

    “我问了顾盛，他也不知道你在哪，应该是报警了。”

    林森森望着窗外渐渐暗下的暮色，一阵阵地感到头痛。一场小感冒，闹到报警的地步还是太让她吃惊。

    “麻烦你们了。”林森森苦着脸。“等会儿我会打电话给他们说清楚的。”

    南祁听出她语气里的苦恼，轻笑了一声。

    “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初赛我们小组是第一名，最后投票时将近一半的票数投给了你。”

    林森森眨巴着眼，不敢置信。

    “那就是说，冬青这个项目还能继续下去？”

    “不只是这样。”南祁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几乎不让人发现的笑意。“你那段演讲结束后，不少旁听的公司负责人就来打听我们项目的进程。”

    “就算以后不打算再参赛，它也可以继续成熟地运转下去。”

    南祁挂断了电话后，林森森还沉浸在喜悦里。

    冬青能在众多参赛作品里脱颖而出的成就感实在出乎她意料。

    碍于林森森手上还挂着点滴，不然一定会在柔软的大床上打几个滚。

    江衍再次拿着暖宝宝进到房间时，看到的就是林森森抱着枕头，想要强装镇定嘴角却疯狂上扬的样子。

    真傻了？江衍探出手摸了摸林森森的额头。

    已经退烧了，江衍放下心来，将暖宝宝盖在林森森插了输液管的手上。

    温暖让林森森回过神，她刚想对江衍说声谢谢。

    江衍却在她道谢前成功噎回了她的道谢。

    “现在打电话给你家人，今晚之前就接你走。”

    外面月黑风高，天寒地冻，加上江衍不可能不知道她在顾家没有丝毫话语权的地位。铁石心肠，林森森撇撇嘴。

    不过江衍屋里就这么一张床，林森森也不好意思占着不撒手。想起南祁说过的，顾盛因为找不到她甚至去报了警，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麻烦，她还是早点和顾家联系比较好。

    林森森委委屈屈地打通了顾家的座机号码，毕竟别人的电话她都记不住。

    电话那头很快被接通，顾母像孩子一样热情洋溢的声音传来。

    “喂，森森啊，在同学家住的习惯吗？”

    林森森听得一头雾水，没等她张口问，电话那头传来一片嘈杂，再次回归清晰时电话那头就换成了顾盛的声音。

    “妹妹，这么大的人了在朋友那里住一宿而已怎么这么快就想家了？”

    林森森被顾盛一句咬牙切齿喊出来的“妹妹”惊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林森森不像原身以前那样和顾盛争锋相对，但顾盛依然看林森森十分不顺眼，只是碍于顾母在场不好表现，林森森也习惯了，不过是相看两相厌。

    顾盛这句突如其来的“妹妹”倒是让她浑身不舒坦。

    顾家灯火通明，顾母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眼神却不时瞟到站在客厅里接电话的顾盛身上。

    顾盛下午和她说林森森去朋友家过夜了，让她不要担心。林森森刚打电话回来，顾盛就抢着从她手里拿过电话，一副十分关心妹妹的样子。

    兄妹两关系重归于好，这让顾母十分欣慰。

    背对着顾母的顾盛却丝毫没有兄妹和睦的样子，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地和电话那头的林森森交待。

    “你的同学和我说了地址。明早我就会去接你，你不用着急。”

    “也不要让妈妈担心。”

    本以为顾家会为了她的消失闹翻天，急着打电话报平安的林森森有些失望。

    “谢谢哥哥。”她笑得甜蜜，语气却同样咬牙切齿。“我一定不会和妈妈说什么。”

    顾盛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林森森收起笑容，坐直了起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顾家人心中的地位，或许顾盛心中期盼的可能是她像十多年前那样再次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抬眼看到的是江衍居高临下等着她离开的身影。

    “他们什么时候来接你。”

    林森森眨巴眨巴眼睛，悲伤袭来，她泪水汪汪。

    “我没有家了。”

    前世的家回不去，现在的家是狼窝虎穴，她的确无家可归。

    “今晚我要在这里住下，谁拦都不成。”林森森后半句说的理直气壮。

    ***

    林森森第二天起的很早。

    床铺柔软，有淡淡的阳光味道。一夜无梦，林森森休息的很好。

    低烧都已经过去，只有轻微的咳嗽和头痛。

    林森森站在沙发旁弯着腰盯着江衍沉睡的面容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去厨房准备了早餐。

    她还没有准备好所有的事情，有汽车的按喇叭的嘈杂声音在楼下响起。

    顾盛十分显眼的汽车就停在楼下，不停歇的喇叭声在清晨寂静的小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到林森森从阳台探头出来望，喇叭声才止住，顾盛下了车双手插兜，冷漠脸看向她。

    扰人清梦，林森森恨恨地从阳台缩回头。

    早饭是来不及吃了，林森森正在犹豫要不要和江衍打声招呼事，等在楼下的顾盛因为暴躁又开始按起了喇叭。

    看着江衍在睡梦中不安地皱起眉，林森森最终没有打扰他，套了件大衣就匆匆赶下楼。

    “呵，干什么都不行，倒是挺会找男人的。”顾盛从后视镜里看向林森森，她因为走的匆忙没扎头发，缎子一样的长发披在肩上。

    林森森听他冷嘲热讽神色冷了下来。



假的兄妹情
    一路沉默，感冒后遗症还在持续，林森森懒得和顾盛计较他的嘴贱。

    她将车窗打开了点，想要透透气。

    顾盛从后视镜看到，林森森将额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车外刮进来的寒风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她闭着眼，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林森森和他长得很像。

    顾盛第一次见到林森森就意识到这点。林森森走失前他在爷爷奶奶那里长大，对小时候的林森森并没有记忆。后来顾母顾父回来，和他一起生活的是被领回来的顾惜。

    说是兄妹，其实连陌生人都不如。

    林森森那张与他十分相似的脸，时刻提醒着他，他们流着相同的血脉，他们才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但顾惜是无辜的，林森森的到来让顾惜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变得尴尬。这样的担忧让他对林森森的存在感到厌恶。

    林森森向来身体倍儿棒，无灾无病，更不会晕车晕船。

    但是顾盛的车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水气息，加上感冒药的副作用。林森森紧闭着眼，脸色苍白。

    他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些。林森森这幅柔弱乖巧的样子和以往大相径庭，顾盛不时瞥她几眼，以为她还在为自己伤人的话别扭。

    “咳……我刚开玩笑的。”

    林森森听到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睁开了眼睛。车窗外逐渐苏醒的街景热闹，飞速闪过。

    汽车却不像是开向顾家的方向。

    林森森皱了皱眉，忽略掉顾盛后视镜里倒映的忐忑表情。

    “这是去哪？不是回家吗？”

    顾盛听她这么问更加尴尬，失去了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精英形象。

    “我们现在去商场待一会儿。昨天我和妈说了你要去同学家玩一天，这么早就回去会让她起疑心的。”

    “你要是再丢一次，妈会急疯的。”

    她已经丢了十几年也没见人来找，林森森将病态苍白的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胃里胃酸翻涌的恶心感让她懒得吐槽。

    ***

    顾盛带她去的的确是商场，准确来说是顾家自己的商场。

    商场外顾盛才将车停稳，林森森就迫不及待地推了车门出去，依在车上呼吸新鲜空气。

    商场的负责人早早就接到顾盛的电话，等在车旁准备接待顾盛照例检查商铺。

    “你不一起进去？”顾盛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林森森。

    “不要。”林森森苍白着脸色摆了摆手。

    顾盛犹疑地走了几步，看着林森森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风里，终究是于心不忍，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林森森身上。

    车外虽然初冬寒风刺骨，但冷空气让人头脑清醒。林森森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才从晕车的恶心感里缓和过来，抽出精神环顾四周。

    顾家的资产是好几代资本积累的结果，她现在所处的商场不过是顾家在这座城市众多的资产之一。

    商场的对面的不远处是个游乐场，营业时间很早就开始。此刻站在林森森的位置，能清晰地看见过山车载着众人的尖叫在半空中惊险地翻滚着。

    远处还有巨大的摩天轮身影，在城市上空缓缓地旋转。

    从那里应该能很好地看到这个城市的全貌。林森森心里有些羡慕。

    说来可能奇怪，但无论上辈子还是现在，加起来两世林森森都没有去过游乐园。

    刚开始是家庭条件不好，几百块的票钱林森森还是羞于向本不富裕的家庭提起。后来她出道了，拍了几部小网剧作配，但是为了形象考虑公司很少允许艺人不经批准出线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

    游乐园就这样成了她不可企及的梦。

    顾盛因为担心林森森一个人待在外面，只是草草地看了几家业绩突出的店铺后就把事情全部交给了助理。

    他从商场匆匆出来，看到的就是林森森披着他的西装外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位，仰着被冷风冻得苍白的小脸，向往地看着不远处的游乐场。

    顾盛心思微动，脚步迟疑了些。

    虽然没有放在心上，但他也看过林森森回到顾家前生活环境的照片——先是即将因为负债倒闭的孤儿院，然后转到其它城市的希望小学……

    这样的生活经历显然不会允许她有去游乐场的经历。

    他看着林森森带着好奇和羡慕的脸，这样的表情从来没有在顾惜脸上出现过，因为顾家的女儿天生就该被捧在手心里要什么有什么的。

    顾惜小时候每年都要来游乐场许多次，长大后觉得腻歪了再也没来过。

    想到这里顾盛的愧疚感愈演愈烈，站在远处凝视着林森森干净的侧脸许久。下定了决心后，顾盛快步走到林森森面前，像平常的兄妹那样自然地拉住林森森的手。

    “走，我们去游乐场。”

    林森森还未反应过来，一路便被顾盛强硬地拉到游乐园的售票口。

    看到顾盛娴熟地买了两张免排队的会员成人票，林森森倒是陷入了沉思。

    “你要陪我逛游乐场？”林森森掸了掸了手里工作人员塞来的游乐园宣传册，神色狐疑。

    “嗯，反正现在也不能回家，闲着也是闲着。”顾盛松了松领带，神色自若。

    “不过提醒你，游乐场是很无聊的。”根据他这么多次陪着顾惜来这里的经验，无非是些小姑娘喜欢的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他相信和他长得差不多的林森森，同他一样也不会对此有太多兴趣。

    “是吗？”林森森翘起嘴角，不再看顾盛身上在游乐场显得很突兀的正装，将手里的宣传册翻到过山车的那一页。

    这座游乐场里除了一座室内过山车外，还有大大小小三座室外过山车。全木质，最高时速二百四十公里，惊险度最高……各式介绍铺满了几页宣传册画面。

    但是她面前一脸大义凛然准备陪她浪费时间的顾盛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离过山车越来越近，飞驰着的过山车上游客的尖叫声一阵阵划破了长空。

    顾盛买的套票价格最高，但不要排队的优势还是明显。



过山车和过山车
    “注意！你们坐的是过山车不是碰碰车！身上所有配饰都放到储物柜里！”工作人员对着麦克风反复大声强调着。

    顾盛直到被工作人员塞进座位，仔细检查过安全带锁紧没有后才清醒过来。

    “你要玩这个？”顾盛咽了咽唾沫，看着过山车前直冲云霄的陡坡，又扭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林森森。

    林森森一脸轻松地靠在座椅上四处张望，顺从地等待工作人员卡死安全带。

    “不然呢？”

    她转过头看向顾盛苍白的脸，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笑。

    “你不是晕车吗？”工作人员已经检查完所有安全措施，后退到几米外。广播扬声器里最后一遍播报了提示消息。

    “……祝各位旅客旅途愉快！”

    载着一车游客的笨拙庞大的过山车缓缓启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逐渐攀上高空。顾盛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几滴冷汗挂在额头上。

    “我不晕这个啊。”林森森龇着牙齿，语气欢快。

    “现在还能下去吗……我——卧槽！！！”顾盛话说到一半在喉咙里化为惨烈的尖叫，顺着第一个轨道高峰呼啸而下的过山车让人心脏紧缩猛烈下降，有种失重的错觉感。

    ……

    顾盛比她想象的还要菜鸡。

    林森森拽着脚步虚浮面色惨白的顾盛肩膀，几乎是使了全力拖着才让他离开了过山车座椅。

    在工作人员鄙视的目光里，顾盛脸上的神色格外挫败。

    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许久后，顾盛看着还在兴致勃勃翻着游园册，视线停留在其他几座过山车宣传页上的林森森面色惨淡。

    “还……还要继续吗？”他可能连命都要搭在这里了。

    “嗯……不啊。”林森森沉吟了一会儿，从宣传册里抬起头，将碎发理到耳后。

    “等你休息好我们就回家，太晚了妈妈也会担心吧。”林森森笑容明媚，叠好宣传册，坐在长椅上欢快地晃荡着脚。

    穿着布偶套装的工作人员推着卖棉花糖和冰淇淋的游园小推车从长椅前经过，小孩子们兴奋地将其围住，拉着父母吵着要买。

    顾盛深吸一口气撑着腿站起来，挤进小孩子堆里，碍于林森森还在生病，他只买了个棉花糖。

    “看你挺喜欢这里的，多玩会也没有关系。”他将棉花糖塞进林森森手里，故作镇定地眺望着远方。

    “下一个就去那个室内过山车好了。”

    室内的应该不至于太刺激心脏……顾盛暗戳戳地打着自己的算盘。

    林森森第一次觉得顾盛和她相似的脸也没有那么讨人厌。

    两个人从室内过山车的项目出来时，顾盛又恢复了面色惨白手脚发软的惨状。

    室内过山车的确陡坡不多，高度也不算过分……

    可他妈没人和他说过这是和鬼屋元素结合的恐怖之旅！

    想到刚刚半空中突然出现的鬼影，顾盛捂住隐隐作痛的胃部。

    林森森丝毫没有受到惊吓的模样，笑意盈盈地望向顾盛。

    “还有其它几个过山车……”

    顾盛迫切地摇了摇头，神色惊恐。

    “哥哥年纪大了遭不住这么刺激的项目。”

    “你要玩你去，我在下面看着你。”顾盛的冷汗几乎浸湿薄薄的衬衫。

    林森森摇了摇头，不想再逗他。游戏总要有人陪着才好玩，更何况短短一个小时内只体验过山车她的心脏也承受不了。

    她拉着顾盛到了游乐场的中心建筑，这里是个不小的电玩城。

    挤在这里的大多数是小孩子，穿着正装的顾盛和林森森在其中显得格外不协调。

    顾盛浑身不自在，林森森却对此毫不在意。

    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在门口分发一些可爱的头饰，林森森戴上发红光的小恶魔角就拿着玩具枪兴致冲冲地奔向小孩子扎堆的地方。

    林森森这具身体不过十七八岁，灵魂已经将近三十的林森森做梦都盼着有一天能重回青春年少宣泄那当初过分压抑的玩心。

    顾盛看着完美融入小孩子堆的林森森擦了擦冷汗，顾盛一人的他在行人如织的游乐场里显得尴尬。

    他只好追上林森森在游戏机前专心厮杀的身影，认命地像保姆一样看着她打游戏。

    ……

    顾盛有些疑惑他这个学习不好，艺术不行，体育菜鸡的妹妹技能点点在哪里了。

    他不过是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回来时就看到林森森捧着大把游戏币神色愁苦。

    顾盛抽了抽嘴角，明明游戏套票只能兑换几十个游戏币，林森森抱着个满怀的小山堆一样的财富究竟从哪里来的成果。

    林森森瞥到他回来，苦闷的神色顿然开朗。

    她将大把的游戏币塞到顾盛西装口袋，大手一挥，语气十分豪迈。

    “拿去花！随便花！不够我还能赢！”说完就立刻投身于下一个战场。

    顾盛感受着衣服口袋的沉重苦笑不已。

    林森森最后是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下意犹未尽地离开电玩城的。

    毕竟电玩城的游戏币没有兑换回人民币的选项，只能在离开时以一定比例兑换成吸引小孩喜欢的糖果。

    林森森几乎掏空了工作人员的糖果盒，捧着大把色彩鲜艳的糖果后还要在一脸艳羡的围观小孩子面前神色嚣张地炫耀。

    激起一片小孩的啼哭声后，顾盛几乎黑着脸把林森森拖出了门。

    其间顾母打了通电话，得知他们二人在游乐园快活后，欣慰地笑了笑，让他们两多玩一会儿不急着回家。

    彩色的巨大摩天轮缓慢沉默地在城市上空缓缓上移，林森森坐在其中，贴在透明玻璃上向往地望着脚下此刻无比渺小的城市。

    顾盛坐了几趟过山车后，出现了恐高的后遗症。此刻正正襟危坐地坐在林森森对面，握紧了扶手。

    一天时间过去的很快，暮色四起，天空混杂着橙色蓝色，脚下的部分建筑早早亮起灯光，倒映在林森森的眼睛里，五彩缤纷。

    看着林森森意犹未尽的脸，顾盛清了清嗓子。

    “要是喜欢，下次可以再来。”

    “不用了。”林森森冲玻璃外浅笑着。

    沉默了一会儿，顾盛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下个星期，去改姓吧，爸妈也提过这件事。”

    林森森望着窗外过了许久才出声。

    “不要，现在这样挺好的。”

    顾盛神色有些阴霾，语气也带上了不满。

    “你是不是还记恨着家里人。”

    林森森过去和家里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不止一次神色狠厉地提过她恨顾家一家人。本以为林森森变了性格后，会好上一点，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乐观。

    林森森避而不谈，“我喜欢现在的名字。”

    对顾家恨不恨先不谈，林森森这个名字算是她和过去唯一的交集，不可能轻易抛弃。

    想到前世的事情，林森森心情沉重。

    顾盛看着窗户里倒映的林森森落寞的脸，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发顶。

    “是我们对不起你。”

    ……

    林森森和顾盛吃完晚饭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大半。

    顾家照旧灯火通明，却没有人影。

    顾盛一踏入别墅门，就满脸疲惫地脱掉了外套，直接去了洗手间。

    林森森怕吵醒别人，蹑手蹑脚地想要上楼。

    她一抬头，一个白色的身影飘在楼梯上。

    “卧槽！”林森森惊呼一声，连连后退几步。

    扶着墙站稳后，林森森才发现那是站在楼梯上的顾惜，她穿着白色睡裙，脸色比纸还白。

    “你和哥哥去哪里了？游乐园？”顾惜伸手指向林森森的头顶。

    林森森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狐疑地顺着顾惜指着的方向摸了摸头顶。

    游乐园送的小恶魔头饰还带在她头上，闪着微弱的光，她都已经忘记这回事了。

    一想到她带着这幼稚的头饰一路回到顾家，顾盛还坏心眼地没有提醒她，林森森就脑壳疼。

    顾惜看她不说话，脸色苍白的更加严重。

    顾盛刚好从林森森身后经过，看到和林森森对峙的顾惜，语气有些惊讶。

    “你怎么还没睡觉？穿这么点不冷吗？”

    顾惜翘了翘嘴角刚想回答他，林森森就在其中横插一脚。

    “你过分了啊。”她将手里的发饰怼进顾盛手里，冷哼一声。

    “我做什么了我。”顾盛委屈。

    林森森翻白眼看他，“干嘛不提醒我还带着这东西。”

    “我以为你喜欢啊！”顾盛推了推她，闹着要把东西戴回她的脑袋上。

    顾惜握着楼梯扶手的右手收紧，骨节泛着青白。



见面会
    “哥哥。”顾惜打断了两人的推推搡搡，神色乖巧却掩不住眼底的黯然。

    和林森森的打闹与他平日里严肃的态度反差太大，顾盛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体。

    “怎么还没睡觉？”

    “你和姐姐去游乐场了吗？”顾惜长睫轻颤，语气里流露出微微的不安。

    看到顾惜这幅样子，愧疚感袭击了顾盛。

    “嗯，今天刚好有空，下次带你一起去。”

    “好啊。”顾惜笑了起来，“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我煮了牛奶，哥哥你喝完再睡觉。”

    林森森从顾盛身后探出脸，歪着头看向顾惜，靠在顾盛手臂上，嘴角带着挑衅的笑。

    ***

    第二天一早，林森森刚到学校，就被满脸愤怒的谢思思拽住了衣领。

    “病到那个程度还要死撑着说自己可以？”

    林森森胆颤心惊。

    “我……以为我可以。”

    “可以不可以你心里没有点abcd？”谢思思气急败坏地拽着她衣襟，不同于以往乖乖女的态度惊呆了教室里的其他人。

    “你知道你知道昨天我被南祁还有聂斌文那个说风凉话的混蛋教训的多惨吗！？”

    谢思思说完最后一句，突然红了眼眶。

    “你突然消失都快吓死了我。”她松开林森森的衣襟，捂住自己眼睛啜泣起来。

    “你……你这个大猪蹄子……呜呜呜……”

    林森森满头黑线，仿佛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没等她想好怎么安慰谢思思，别的同学已经围了上来。

    “恭喜你啊，林森森。”

    “如果比赛顺利，在决赛获得了名次，就有很大可能被保送了。”

    围着她的学生们脸上都流露出羡慕，这种奖项的含金量是很能证明事情的，足以让人绕过高考这座千军万马厮杀的独木桥，奔赴名牌大学的康庄大道。

    林森森昨天就在南祁电话里听过了比赛名次的事情，她本来只高兴冬青可以继续下去，却没想到这场比赛意味着这么多的意义。

    她挠了挠头接受众人的夸赞。

    众人对她这一学期的转变表现出极大的惊讶，对林森森这样剧烈的转变赞不绝口。

    自尊心得到极大程度的膨胀，林森森微笑着接受了众人的赞美之词。

    正当她飘飘然时，班主任敲了敲门。

    “林森森，出来一下。”

    林森森看着班主任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和黑框眼镜下的带着细纹的严厉眼神，心里不安地打着鼓。

    她最近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重感冒晕倒急坏了学校和顾家一群人，甚至逼得顾盛报了警。

    不会因为这件事通报批评她吧。

    林森森心情忐忑地跟在班主任身后，走出教室，远离了同学们的视线后，连背影都很严厉的班主任突然停下脚步，大笑着拍了拍林森森肩膀。

    “很好很好，校级比赛的一等奖在我们班……哈，看看别的几个班主任的脸色，他们也不用脑子想想谁才是A班。”

    林森森看着狂笑不止的班主任抽了抽嘴角。

    笑了许久的班主任意识到不该在学生面前提这些，清了清嗓子后神色正经。

    “你在这次比赛非常好，虽然技术上不算出众，但是项目的立意和出发点特别出色。”

    “进入地区赛不成问题，获得名次后在学习成绩单上再努力些，大概保送是肯定的。”

    林森森低着头听完，班主任沉吟一会儿说到正题。

    “那天初赛学校邀请了很多有名的企业家旁听了，今天学校安排了你们这几个出色的小组负责人和他们见面。这些企业家都对培养年轻人有极大的兴趣，这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经历，你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这是让他们拉些项目赞助啊，林森森心里了然，但还是惊讶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犹犹豫豫地问：

    “就我一个人？”

    “企业家们也不是那么有空的人，不可能小组的每个成员都见一面。”

    “本来是打算一个小组叫两个负责人，一男一女。但你们小组的那个南祁不愿意来。”

    南祁不愿意参加这些林森森是理解的，只好一个人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是这个学校里一个独立的小楼，小楼的年纪古老，是这座学校最古老的遗迹之一。

    小楼外种着柳树和桃李，此刻正处初冬，都光秃着枝桠。办公室门前已经聚拢了一小丛学生，他们都是这座学校里不可多得的优秀者，遇见这种气氛严肃的事情也没什么紧张。

    “你怕吗？”林森森听见一个男生问另外一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男生。

    “怕什么？”玩手机的男孩神色冷漠，“我爸在里面。”

    “……”

    林森森站到人群里，一个轻飘飘的身影站到了她身边。

    “你很骄傲？”顾惜神色冰冷地盯着她，小白花般娇嫩的脸上因为妒火失去了美感。

    林森森深度怀疑顾惜是个人形GPS，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找到她位置的那种。

    顾惜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着阴暗想法地揣测她的态度已经消磨尽了她的耐心。

    林森森朝天翻了个白眼，说话都带着不耐烦。

    “当然骄傲，我可是第一，我不骄傲谁才能骄傲。”说着她扭头看向顾惜，“我最近忙着自己的事情忘记关怀妹妹了，对了，这次比赛您老排名第几啊？”

    顾惜的眼神淬着阴暗。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林森森。”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嘴角带着狠厉的笑。

    “这些都证明不了什么。”

    “我的东西都是我自己凭能力得来的，你是抢不走的，你还是不要嚣张比较好。”

    林森森觉得顾惜大约是气急了，虽然表面冷静但一直重复着不明就里的话。

    听着顾惜阴测测的念念叨叨，林森森朝天叹了口气。

    幸好校长办公室门在此刻打开，林森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摆开顾惜毒蛇一般的视线，顺着人群挤了进去。

    虽然建筑外面古旧，但里面是翻新过，装潢十分现代。

    除了神色和蔼的头发花白的校长外，站在里面的大多数是大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也有几个精神气十足的女企业家。

    在那其中比较突兀的，还有个年纪和她们相仿的女孩，头发烫成大卷染成酒红，浑身上下都是名牌。

    林森森注意到她，因为一进办公室女孩的眼神就落在她身上，像是打量着一个衡量价值的货物。

    这眼神让她很不爽，林森森面露不悦。

    周围的学生们已经站到各自的目标前进行自我介绍，林森森刚想混入其中，女孩却直直地朝她走来。

    “林森森，你好。”女孩主动地伸出手，身上的香水味有点浓郁，林森森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出于礼貌，她还是握了握那只保养的精致的手。

    “你一定很好奇我和你年纪一样大，怎么会混在这群企业家里面吧？”少女捂着嘴笑起来，眼神里并没有笑意。

    “我和我爸爸一起来的。”她指了指一旁一个和别人说着话的胖胖的秃顶中年男人。

    “我叫南方缘，是南祁的妹妹。”

    南祁的名字让林森森愣了愣，南方缘看她反应又笑了笑。

    “你大概很惊讶吧，我哥哥一定没和你提过我……”

    “不过也正常，我哥哥总是那么不愿意面对事实，不肯承认我的存在。”

    女孩眼里有着莫名的骄傲，提前南祁时眼神中有不屑。

    林森森大概明白了南祁不愿意来的原因，和南方缘的第一次见面就让她本能地不喜欢这女孩。

    “南祁是我的朋友，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这么说她。”

    林森森说完就走远。

    南方缘站在原地，嘴角笑意僵住。

    本以为南祁那样的性格一定不讨人喜欢，没想到林森森却和他关系不错的样子。她要讨好顾家，这能为南家的商业活动上带来优势，也能增加她在父亲心里的份量。

    正因为此，她不能和林森森闹得不愉快。

    她想要追上去，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拦住。

    “方缘？”拦住她的是神色温柔的顾惜，她们在顾惜生日会上见过几面。

    “你怎么来着了？”

    南方缘看着林森森的身影越走越远，来不及管顾惜的感受，匆匆笑了笑就推开她的手离开。

    原本以为顾惜是顾家的宝贝女儿，才在过去几年里那么讨好她。现在林森森回来了，顾惜这个身份不明的野鸡也就没了讨好的必要，只是可惜了过去几年她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

    顾惜被推开的手垂下，狠狠地握成了拳。

    看着南方缘急着追着林森森跑的身影，顾惜冷了冷脸色。

    明明南方缘她也不过是个身份糟糕的私生女，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她。想要讨好顾家前究竟该讨好谁，南方缘她总有一天会以惨烈的代价明白事情的真相。

    林森森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许多人围个正着。

    演讲会上她的出色表现无疑是特别出色，许多旁听者都有许多好奇的问题要问她。

    林森森被问到的问题重复又冗杂，一群中年人又人精似的难糊弄，她疲于应对。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不少人直接地在她面前提出了投资的意向。



五百万五百万
    林森森正和身边围着的人三三两两地说着话，远远地就看到刚在她面前吃瘪的南方缘满脸带笑地挽着一个中年秃顶老男人过来。

    “借光借光。”应该是南方缘父亲的秃顶男人笑眯眯地推开林森森身边的人，朝林森森伸出胖手打招呼。

    “哎呀小顾，许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林森森尴尬地轻轻握了下他的手。

    她可不记得林森森在回来这么短时间里有见过这个男人，这个老狐狸怕不是把自己和顾惜根本没有分清楚。

    果不其然，南方缘笑着拍了拍她父亲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提醒。

    “这是林森森，不是顾惜。”

    中年人愣了一下，飞快反应过来。

    “噢，我说嘛，怎么和小时候长得不一样了。”

    “这些都不重要！”他爽朗地笑着，将一旁的南方缘推到林森森面前。

    “这是我小女儿方缘，你们年纪相仿要认识认识多走动。小森这么优秀，一定要给我女儿做好榜样啊。”

    中年男人虽然带着和善的笑容，语气却总带着上位者的傲慢和油腻感。一个久居高位的人对她这一个小角色笑容以待，无非是看重了她身后的顾家。

    这样的认识让林森森浑身不舒坦，在心里很难将面前油腻耽于权势的老男人和那个孤僻冷清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难怪南祁不愿意提起他的家人。

    南方缘顺势拽住了林森森的手腕，一副熟稔的模样。

    “森森这么优秀，我一定会向她好好学习的。”

    等到搭上顾盛这条线后，再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算账也不迟……被林森森不给面子的南方缘笑中带怒。

    为了她哥哥，这笔账暂且忍了。

    林森森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对父女表演，在南方缘扑上来时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但南方缘和顾惜一样狠，怎么样都甩不开。

    中年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冷不丁地提及另外的事。

    “小森啊，上次演讲我也看了，医疗平台这个想法不错。对了，你们是不是缺投资啊，怎么样，要不要叔叔我帮你一把。”

    林森森看向老狐狸笑成一条缝的眼睛，总算明白了这前年狐狸心里打得什么算盘。

    冬青现在占领了几版报纸头条，网上热度正炒的火热，很多医院也找过南祁谈过合作意向。刚刚和几个有投资意向的负责人谈过以后，林森森也明白了现在冬青的价格不菲。

    眼前的老狐狸明明是想以套近乎的名义大摇大摆地吞下这块肥肉。

    他也不想想自己会不会噎死。

    林森森回以礼貌的微笑。

    “是这样的，我们已经口头答应了几家公司的投资意向，现在也不好出尔反尔，只能谢谢南叔叔的这番好意了。”

    中年男人瞪了瞪眼，面色由晴转阴，比天气翻脸还要迅速。

    “小森你年纪小不懂，我是看在你叫我一声叔叔的份上才提醒你，那些外人开的公司虽然表面说得好看，还不知道内地里打算怎么糊弄你们。我是为了你好，才说要帮你，你可不能不领情。”

    眼看就要背上不尊重长辈的骂名，林森森脸上笑眯眯，心里止不住地骂娘。

    啊呸，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南方缘父亲抬着下巴，神色傲慢还想再指点这个不懂事的晚辈几句。

    一个低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他身后响起。

    “烨恒怎么会欺负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

    中年男人听到人声仓促地转身，看清来人的相貌后脸上的赘肉都吓得抖了抖。

    “哎呀！厉总……你怎么也来了。”

    青年才俊厉绪正背着手站在他身后，神色低沉地看向他。

    “哎呀，我这不是……这不是不知道厉总您眼光这么好吗……”中年男人狗腿地笑，看着厉绪神色不妙，意识到这次大约踢到铁板，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烨恒向来很注重青年人才的培养，希望以后在外不要再听见这样的非议。”厉绪声音低沉，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里蕴藏着不悦的情绪。

    “那我不打扰，不打扰了啊……”中年老狐狸夹着尾巴拉着南方缘想走。

    一直站着旁边不发一言的南方缘却没有动作，双眼放光地盯着厉绪俊气的侧脸。

    厉绪是谁她当然清楚，只是没料到今天在这里会遇见。早知道会碰见他，出门打扮时应该更用心些。

    南方缘眨了眨眼，确信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差错后，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魅惑。

    “厉总，你好。”

    额头上刚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来，称自己为南叔的人感到怒火和心悸。

    果然不争气的女人死缠烂打生出来的女儿也不争气，本以为她聪明伶俐才带在身边让她多长长见识，没想到是个看不清形势的小废物。

    厉绪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怎么这点事情都看不清！

    他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使劲掐了掐南方缘手背，他的女儿却神色丝毫没有变化，仍然亮晶晶睁着眼等着厉绪回应。

    厉绪早看她直勾勾的眼神不爽，冷哼一声吼示意林森森和他离开，留给南方缘一个冷漠的背影。

    “还看什么！人都走远了，丢不丢人！”南叔压低了声音呵斥，拉着南方缘离开。

    “你要是有这个闲工夫，不如想想怎么搭上顾盛还更有可能，厉绪你就别妄想了。”

    南方缘一天被人冷眼对待两次，脸皮再厚都有些支撑不住，只好低下头离开。

    林森森茫然地跟在厉绪身后，厉绪说话总有一种义不容辞之感，让她无法拒绝。

    不知道厉绪有没有得到检查报告，这件事似乎已经非常遥远……她都几乎要将这忘在脑后了。

    厉绪的背影比起以前有些清瘦，刚想问起时，林森森又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不对啊……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和你们烨恒合作？！”

    “我决定的。”厉绪头也不回，并不在意她的反应。

    “你们这是强买强卖！我不同意！”

    “五百万。”厉绪冷冰冰地报出数字。

    “哈？”林森森摸不着头脑。

    “签了合同后，第一批给你们五百万的启动资金，后续可以再议。”

    “……”林森森认真地沉默了一会儿，刚刚见到的几位对他们项目感兴趣的人的报价不过是零到几十万，即使是市面上十分成熟的产品也不一定刚开始就拿到几百万的投资。

    “合同什么时候签，大佬你现在想要喝茶吗？我给您泡。”林森森低声下气。

    厉绪瞥眼看她。

    “你不用这么……卑微，这就当是你提醒我的谢礼。”

    “所以检查的结果是……”林森森问得更加小心翼翼。

    “已经在配合治疗了。”厉绪神色平静，没有波动。

    “哦……”林森森知道厉绪的病最后是怎么治好的，已经快要和他结婚的顾惜放下身段亲自去求江衍，将厉绪放在最新一种治疗手段的实验人群里。

    那项实验的实验结果，是研发出了对抗某种癌症的最有效手段。

    不过厉绪的病情发现的这么早，江衍此刻的研究应该还在初步阶段。顾惜也还没有和厉绪有太大的发展，一切都变了样。

    ***

    林森森离开校长办公室时，天空一片平静湛蓝。

    她刚到教学楼附近，就看到南祁靠着墙仰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天。

    他眼睛中倒映的那片天空同样湛蓝。

    林森森走到他跟前打断了他身侧的寂静。

    “你站在这儿干嘛呢？”像是演绎四十五度角的悲伤，林森森在心里吐槽。

    “等你啊。”南祁冲她眨了眨眼，漂亮的眉眼笑着望向她。

    林森森跟在他身后一起沉默不语地走了一段路。

    “你见到我父亲了？”

    “不仅是你爸，还有你妹呢。”林森森又想起南方缘浮着脂粉气的香味扑鼻，摇了摇头。

    南祁表情冷淡下来，似乎提及痛处。

    “她不是我妹妹。”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林森森摸了摸鼻子，表示害怕。

    气氛重归寂静。

    许久后南祁率先打破寂静。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意识到你是顾家的女儿。南方缘她今天见到你一定一味着想要讨好你，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我是和她同样的人。”

    南祁自嘲地笑笑。

    “抱歉，我一直想要利用你。”

    “啊……”从南祁嘴里提到顾家女儿这个标签让林森森浑身不自在，仿佛她只是一个贴着标签没有其它属性的生物。

    “无所谓了，反正你也没有害我。”

    她早明白南祁这样高傲的人不会莫名其妙地对自己言听计从，更不会为了这种没有意思的项目费心费力。

    但她不在乎。



愚蠢的小时候
    林森森把厉绪给的报价告诉了谢思思和南祁他们，聂斌文和南祁除了刚开始有些惊讶，得知厉绪代表着烨恒后，也就很快恢复了平静。

    只有谢思思和林森森反应相同，拿着手机计算器一遍一遍数着五百万到底有几个零。

    虽然这些钱的很大一部分是要用于建设冬青未来的发展，但一想到银行账户突然多出这么多零还是非常振奋人心的。

    “你再告诉我一遍，我在做梦吗？”

    谢思思捂着眼睛，从林森森告诉她这件事后，谢思思就一直保持着不敢置信的态度。

    “我怕我一睁眼醒了就是天亮。”

    林森森拽住她的肩膀猛摇：

    “清醒点！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你要是再不相信我就卷款逃跑了！”

    谢思思被林森森强行扒开捂着脸的手指，脸上表情激动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她吸了吸鼻涕，语气哽咽。

    “五百……五百万……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哽咽了一会儿，突然坐直身体，语气沉重，神色严肃。

    “我们得赶快找那个姓厉的大佬签好合同。煮熟的鸭子绝对不能让它飞了！”

    ***

    被谢思思尽情讴歌的厉大佬正坐在汽车里，神色淡漠地看着车窗外校园里落了一地的落叶和洒在其上的细碎金色阳光。

    “总裁。”坐在驾驶座上的得力助手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向镜子里倒映着的人影。

    “就算这个项目非常好，这样的投资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阳光从光秃秃的树干间隙落下，隔着厚厚的车窗却感受不到温度。

    “他们做的是非常有潜力的事，真正发展到成熟后能带来巨大的利益。”

    厉绪在自己也成为一个病人后，才注意到那些对普通人而言稀疏平常的事情有多么珍贵。一个可以给走到绝路的病人以信赖感的平台，会拥有美誉和崇敬。

    如果这样的冬青属于烨恒，带来的不仅仅是知名度的传播，还有形象的建立。当这些全部都属于烨恒后，相应而来的就是数不清的财富。

    说到底他还是个商人，即使在困境中也依然想着如何利益最大化。

    “走吧。”他将视线从枯黄的树叶上挪开，阖上了眼。

    “是。”助理刚打算开车离开，汽车没驶出多远，又仓促地停下。

    迫使他停下的是路边一个娇小的身影。

    顾惜打着黑色遮阳伞，脸色如白雪般白皙干净，她垂着头踩着地上的落叶，长发乌黑闪亮。

    助理跟着厉绪许久，当然对他的心思略有了解。厉绪有多看重顾惜，他平日里看的一清二楚。

    现在厉总闭着眼没有注意到路边的顾惜，但是他要是就这么开车路过装作没看见，等未来哪一天顾惜当上烨恒的老板娘在厉总耳边随口说一句，他怕是饭碗都得砸在自己手里。

    不过顾小姐这么温柔善良，也不像会给人穿小鞋的样子。

    要是顾小姐真的当了烨恒的老板娘，对他们这些下属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

    这样胡思乱想着，助理在顾惜面前停了车。

    他落下车窗，冲车外的顾惜笑得狗腿：

    “顾小姐，您要回家吗？您上车吧。”

    顾惜收起遮阳伞，冲他笑了下，也不推脱，打开车门坐到厉绪身边。

    熟悉的气味包围着厉绪，让人联想到婴儿柔软的手指和天真无忧的笑颜。顾惜对这款香水一直很长情，在他见到她这么长时间里，从未见她换过别的款式。

    香气就像她本人一样，温柔且无害。

    厉绪睁开眼，闯入他眼中的就是顾惜笑意盈盈的眼，正专注地望着他。

    就像根本不为他投资林森森的项目生气一样。

    顾惜从来都很会掩饰自己真正的想法，这让他感到陌生。

    “你瘦了。”顾惜蹙着眉，神色里有心疼。

    感慨还不够，她试探性地伸手触了触厉绪最近略有些苍白的脸。

    “最近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

    厉绪偏了偏头，躲开了她的手。原本熟稔的香气也浓郁地过了头，让他感到陌生和作呕。

    林森森出现前，顾惜远红着脸和他保持着距离，对于他强势的靠近不接受也不拒绝。

    现在她却主动过了头。

    他喜欢这个人，并不意味他喜欢这些欲擒故纵的小手段。

    顾惜表情同样冷了下来。

    开车的助理也感到气氛的不对劲，打了个哆嗦后专心看路，收起支着偷听的耳朵。

    他的上司却不想这么放过他。

    “烨恒和顾家顺路吗？”厉绪态度暴躁。

    您老以前接顾小姐上下学时可没考虑过顺路不顺路这件事情……

    助理不敢怒不敢言，哭唧唧地继续开车。

    他眼中温柔的未来老板娘顾惜并没有替他开脱的意思，抱着手靠在座椅上浑身冰凉。

    “为什么帮林森森不帮我。”她语气里有质问。

    “我不会帮谁，我只是选择了最有潜力的那个人。”

    她比不上林森森，厉绪话里的深意戳中了她的痛处。

    一时间顾惜脸上温柔的表象都被撕破，妒火让她咬牙切齿。

    “啪！”她手上一直紧握着的缀着白色蕾丝边的黑色小洋伞砸在了车门上，留下一道不轻的划痕。

    她有些失态了。顾惜深吸几口气，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却难以掩盖眼中的狠意。

    “我要下车。”

    汽车立刻停在路边，放下她后忙不迭地想要开走。

    厉绪却抬手止住了满头冷汗的助理，抬眼望向车外的顾惜。

    “你记得小时候在鹤天水苑的事吗？”

    鹤天水苑？顾惜努力搜索着相关的记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厉绪看她脸上的困惑，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他抬手示意助理开车。

    汽车战战兢兢地驶远了。

    ***

    一定有什么事错了。

    顾惜几乎是跑着回了顾家，不巧遇见了赋闲在家的顾盛。

    “你怎么现在回来了？放假？林森森还在学校上课呢？”

    在书房找资料的顾盛被匆匆闯进来的顾惜吓了一跳，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高三课程都上完了，给我们放了半天假。”顾惜下意识地撒了个谎。

    “哥哥。”顾惜神色乖巧，伸着手指指向书架最上层。“能把上面的相册递给我吗？”

    顾盛没有犹豫，立刻帮顾惜找起相册，摸到冰凉的相册页时有些疑惑，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堆在这个少有人碰的最上层。

    没等顾盛翻开来看，顾惜微笑着从他手里将相册拽了过去，抱到怀里。

    “谢谢哥哥。”

    她逃一样离开了书房。

    摸着牛皮纸的相册，顾惜神色冷淡。

    她当然知道这么重要的相册为什么会放在那里，因为这不属于她，而是属于这个家原本的主人林森森。

    被当做‘顾惜’塞回顾家的第一天，她就在原来的顾惜房间里发现了这个藏在床垫下的相册。

    相册里装着原来的小主人所认为的最珍贵的记忆。

    和儿时的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穿着布料精致的小花裙，将蛋糕糊了满脸还傻里傻气地笑，拽着小沙铲被和她差不多高的小动物追得满地跑……

    那都是在孤儿院长大无法想象的人生。

    但是这一切现在都属于了她。她在意识到这件事后，极其冷静地将相册藏在了书架最高处，完美地担任了顾惜这个美好的身份。

    她打开沉重的封面，相册里没有封胶的照片已经微微泛黄，但照片里小女孩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笑颜依旧鲜明灿烂。

    呵呵……顾惜冷笑着拂过照片里每个人的脸。

    现在，我才是顾惜。

    她并没有仔细看过这本相册里的内容，但厉绪今天提到小时候的记忆，她不得不重新回顾这东西。

    在他的记忆里，绝没有和厉绪有关的记忆。

    那么厉绪记忆里的她，只可能是小时候的林森森。

    鹤天水苑……她的手指停在一张发黄的照片上。

    照片里小时候的林森森背着个泰迪熊的背包，拽着个满脸不高兴的男孩，大概是摔着了，女孩手臂上有伤口却依然冲镜头笑得满怀。

    在他们站着的沙坑旁边，远处建筑上刻着的鹤天水苑四个字格外清晰。

    她的眼神一寸寸冰冷下来，手指僵在泛黄的照片上。

    相册里的照片大多是带着林森森长大的保姆阿姨拍的，而这个阿姨她不巧也认识。

    阿姨的号码存在她的备用手机里，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淑姨。”电话很久后才被接通，顾惜温柔地冲电话那头的人打了个招呼。

    记忆里年轻的阿姨声音有了些苍老，淑姨嗓音颤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小何啊……”

    顾惜温柔的垂着眼睛，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

    “淑姨你老糊涂了，我是顾惜。”

    “我这次联系你是想问你，原来的顾惜是不是住过一个叫鹤天水苑的地方？”

    原来的顾惜……这个几个字像是针扎，提醒了淑姨她以前做过的蠢事，这蠢事带来的后果是她至今都战战兢兢地活着，生怕顾家发现后找她算账。

    “是……四岁以前是住在那里……”

    “那她在那里是不是有个朋友，一个小男孩，叫做厉绪。”



做掉她
    “这样的吗……我知道了……谢谢淑姨，以后不用联系了。”

    顾惜微笑着准备挂断电话。

    淑姨却小心翼翼地出声阻止了她。

    “小何，不……顾惜啊，你现在后悔吗？我最近心里老是害怕，要不……”

    后悔什么？顾惜微笑着诘问自己。

    她并没有可以后悔的事情。

    “阿姨，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要再提了。”

    电话那头的淑姨还想多问几句，电话这头的顾惜已经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厉绪记忆里的人的确是林森森。

    从这通电话里了解到这件事的顾惜坐在椅子上，陷入长久的沉默。

    厉绪很早以前送给她的小熊挂件还挂在她书包上，此刻正被紧紧地捏在手里。

    纤细的手指一寸寸拂过挂件毛绒绒的外表。

    她也疑惑过在商场初次见面的厉绪，为什么会那么笃定她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

    原来，这是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可笑的是，她以为厉绪对她的爱不基于顾家的身份，甚至还觉得厉绪会成为对她而言比顾家更坚实的护盾。

    但是这份感情和顾家一样不属于她。

    凭什么，这一切都属于明明什么都不懂的林森森，明明她什么努力都没有做，明明真正需要这些一直在争取这些的是她自己。

    顾惜紧闭着眼，十几年前由她亲自主导的画面一寸寸被记忆起。

    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和照片里一样天真，被她推到水里后无助地扑腾着……然后湖面重归寂静……

    像噩梦一样。

    她以为那就是结局，一觉睡醒后她就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女儿，拥有着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是林森森回来了，这场噩梦还没有结束。

    也许是时候让噩梦重演一次。

    ***

    医院工作很复杂，呆的久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人物都能碰到。

    手术室里，医生和助手们穿着蓝绿色的无菌服，在无影灯下忙乱且有序地在手术台上工作着。

    手术室外常亮着“手术中”的绿灯，长廊里没有等待的病人家属。

    江衍刚结束完一台手术，用消毒液洗过手后，听着医院安排的实习助手对下午工作的安排。

    “……下午还有两台手术……隔壁组的谢医生忙晕倒住院了，医生你也要好好注意身体。”

    “问题不大。”江衍脱下手术服，拿着递来的水想要离开。

    一阵嘈杂的手机铃声从走廊里传来，在寂静的楼层里显得格外响亮。

    手术室这片区域里严禁吵闹，‘保持安静’四个大字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样的嘈杂实在让人烦躁，何况别的手术室还在进行着精密的手术。

    实习医生立刻注意到江衍皱起来的眉，冲出消毒室跑到走廊，想要找到噪音的来源。

    不一会年轻的实习医生挠着头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个黑色的手机。

    “没看到人在外面，只有这手机落在地上……我把电话给挂断了。”

    实习生说着就想把手机递给江衍。

    手机屏幕碎了一小半，上面还黏着血迹，亮着的屏幕上的锁屏是个穿着暴露的女性写真。

    江衍刚消过毒的手不想碰到这些，皱了皱眉后褪远了点。

    “应该是手术中的病人衣服里掉下来的，你拿到护士站去，小心点，不要割伤了。”

    实习医生点了点头，刚想收回拿手机的手。手机铃声却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手机铃声是几年前大街小巷里最近最流行的歌，男声嘶哑配着鼓点扯着嗓子哄，震耳欲聋。

    年轻医生被吓得猝不及防，一时拿不稳手机差点落到地上。手忙脚乱中，好不容易抓住了滑溜溜的手机，又一不小心摁通了接听。

    通话音量也开的很大，即使没开免提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出乎意料的，电话里传出来的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声音。

    只是说出的话却包含恨意。

    “多给你二十万，再帮我一次。”

    “那个林森森，你还记得吧。”

    怎么像是杀人越货的事情被他撞见了，实习医生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拿着手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原本还嫌弃手机不干净的江医生听到熟悉的名字，微眯着眼，夺过手机。

    电话那头的女孩迟迟得不到回应，原本就焦躁的心情更加不安。

    “说话！你到底再不再听！”

    “你是谁。”江衍声线冰冷。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陌生人的声音有一刻的惊慌，在下一秒挂断了电话。

    实习医生指着手机瞠目结舌，说话也要些结结巴巴。

    “老……老师……这要怎么办？”

    “随便动病人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但现在这样我们是不是要报警啊？”

    “没有证据，报警有什么用。”江衍面无表情地手机递回到年轻人手里，低垂着的眼睛神色淡淡，却默默记下了刚刚打来电话的号码。

    “送到护士站去，打听一下做手术的病人是什么人，其他的不要多问。”

    护士站的小姐姐们向来温柔负责，见年轻的小医生来问，也不隐瞒什么，一股脑地将知道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说是路人打120送来的，被发现时躺在高速出口的草丛里，肚子上被捅了好几刀，血肉模糊地躺在担架上送过来的。”

    “也联系不到家属，人命关天，只好先做了紧急抢救。”

    “大概是得罪了什么人吧，毕竟送来的那人膘肥体壮的，老大的个头，抬都抬不动。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可能落到那个地步……”

    年轻的实习医生讲打听到的事完完本本地告诉了江衍，说完还心惊胆颤地添了一句：

    “老师，要不然我们还是报警吧，这事得多恐怖啊……”

    江衍沉吟了会儿，还是摆了摆手。

    “在他没做什么事之前，警察不会管的……她会没事的。”

    “今天辛苦你了，你好好休息。”

    实习医生还没反应过来江衍提到的“她”是谁，就迷迷糊糊地离开了江医生的办公室。

    黑色圆珠笔在白纸上划过，江衍记下了那串陌生的号码。

    林森森这个傻子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江衍抖了抖白纸，靠在长椅上陷入沉思。



咸鱼翻身
    林森森最近过得很安逸。

    创新奖的比赛已经告一段落，值得她忙碌的只有平时课程上的学习。

    高三似乎进入了一轮复习的阶段，和她同处同一屋檐下的顾惜最近心态不稳定，成绩排名出现了波动，被顾母顾盛拉着谈话几次后。

    她似乎专心地投入到复习里，已经很少有空找林森森麻烦。

    林森森乐得自在，至于是什么让顾惜发生了变化，这不影响她的心情。

    清闲的日子还没有过去多久，林森森的咸鱼人生就被打断了。

    “你爷爷的大寿马上到了……”顾母将手放在膝盖上，忧心忡忡地绞着手指。

    “这是你第一次见他和奶奶，好好地准备下礼物。”

    林森森盖在脸上的单词本滑了下来，她诧异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顾母说的那位即将过生日的‘爷爷’她知道是谁，顾仲景，年轻时也是有名的风云人物，老了以后不问世事，待在乡下的庄子里。

    原来的小说里这号人物没有提过几次，不过总结起来也是个十分疼爱原女主顾惜的孤僻老爷子，女主的依靠之一。

    至于顾母这一脸紧张，仿佛要下刀山火海的架势倒是吓到了她。

    “额……很快就要准备好吗？”

    “对，越快越好……不需要很贵重，用心就好……你爷爷很看重这点。”

    顾母依然糟心地绞着手指，这不能怪她太过忧心忡忡，实在是顾老爷子性格孤僻怪异。战战兢兢相处这么长时间，才发现老爷子不仅是不喜欢儿媳妇，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看不上眼。

    唯一能讨他欢心的就是顾惜，撒个娇都能让老爷子开怀大笑好半天。

    她年纪大了早不在乎顾老爷子的冷眼，只是两个女儿间一碗水得端平，要是顾老爷子偏心的厉害，森森得多伤心。

    ***

    林森森拗不过顾母的坚持，索性翘了一下午的课，准备所谓的庆生礼物。

    顾家的长辈肯定不会缺金钱这样东西，但是心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更难揣测。

    林森森几乎挠秃了头，都想不出来任何东西，只好想着出门逛逛找点灵感。

    林森森逛完了几个商场，头脑中仍是一片空白，视线却被别的东西吸引。

    金色与黑色交织的暗色柜台上，展示着的是某品牌最新款的香水，灯光打在雕刻精致的香水瓶上，折射出漂亮的光晕。

    林森森一向是个视觉动物，对于这些东西十分感兴趣，于是没有什么犹豫就走了进去。

    店里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穿着黑裙系着丝巾的柜姐闲闲地倚在玻璃柜上。

    看到林森森进来，几个人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空出一点余光打量着林森森动作。

    没有人向往常一样主动围上来，林森森有些不习惯。直到看到玻璃镜面里倒映着的女孩恬静的侧脸，黑色长发简简单单地扎了个马尾，不施脂粉的脸上干干净净的，穿着款式简单休闲运动服……

    怎么看都是没有什么消费水准的穷学生。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浑身名牌logo证明身价，时时刻刻保证光鲜亮丽的不入流的十八线明星了，逐渐丧失了对当季新品的热烈追求欲。

    但是她比以前更快乐。

    究其原因是——顾家是真的有钱……连带着林森森的银行卡余额也水涨船高……

    面对柜姐的冷漠打量的眼神，林森森并不慌张，面色平静地走到摆着试用香水的柜台前。

    一个原本打量着自己指甲，离林森森最近的柜姐满脸不乐意地走上前。

    “领免费小样到柜台去，不要在这里待着。”

    “？”林森森头顶问号，顺着柜姐鄙夷的眼神才注意到门前的告示牌。

    “关注公众号赠送免费香水试用小样。”

    林森森挠了挠头，“额……我只想看看这款而已。”

    她指了指灯光折射下漂亮的香水瓶，神色苦恼。

    营业员不屑地撇了撇嘴，应付这些不会贡献给她销售额的客人就是在磨灭她的耐心。

    但毕竟店外来来往往的客流还在看着，她不好甩什么脸色。

    满脸不情愿地抽出张香水试纸，柜姐高抬着下巴几乎是戳到了林森森怀里。

    “小心点，砸了你赔不起。”

    林森森按捺着蠢蠢欲动的火气，嘴巴紧抿成一条线。

    香水瓶棱角分明，味道却有些甜腻，这让林森森有些失望。

    洋溢着香气的试纸被她扔进垃圾桶，林森森下意识就想要离开。

    一旁拿鼻孔看人的柜姐脸上带上了嘲讽的冷笑，语气中有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买不起试什么。”

    声音虽不大，林森森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林森森心中压抑的火星终于被点燃，林森森磨了磨后槽牙。

    香水店面的对面是家有名的贵妇牌子，以设计的出色和价格的高不可攀而出名，商场里装的都是暗色的玻璃门，两家对门其中的状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刚刚的柜姐还和别人暗搓搓地吐槽着只用不买的客人，余光却瞟到林森森推门出去到了对面的品牌店。

    这个穷学生怕不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看隔壁的牌子是她买的起的东西吗。

    冷哼一声后，她拿出口红补妆。

    林森森看着摆了满店的手袋和皮包，贵妇品牌虽然浑身散发着奢侈的光，风格却不适合她这样年轻的学生。买回去一定是没有用途的结局，但她懒得管这些。

    刚刚颐气指使的柜姐满意的打量着化妆镜里精致的脸，哼着歌抬起眼，看到的场景却差点让她把手里未收回去的口红掰断。

    那个刚刚的穷学生，正从对面玻璃门里出来，手里拿这个崭新的皮包，身后是隔壁的销售人员满面微笑地鞠着躬。

    在这个商场里待久了，耳濡目染下当然对当下一些流行的东西有些了解。

    那个学生买的东西，大概能抵上她几个月的工资。

    林森森自然注意到柜姐诧异的目光，装完逼后的林森森并不想这么轻易地走掉，而是又推开了香水店的玻璃门。

    虽然表面风轻云淡，林森森心里却在滴血。她以前不是没用过这么贵的包，但那都是品牌方大手一挥送来的东西，付账时林森森是看着刚收到的顾盛转给她的生活费消息才咬牙挺过去。

    贵妇品牌的包似乎太过耀眼，没等刚刚那个颐气指使的柜姐反应，刚回到店里的店长已经匆匆迎上来。

    “这位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店长笑容满面，比起刚刚态度简直天壤地别。

    林森森眯起眼笑了笑。

    “随便看看。”她状似无意地随便指了指，指得正是刚刚给她脸色的柜姐。

    “能让她帮我介绍下各种香水的区别吗？我不了解这些……”

    店长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并不了解其中弯弯绕绕。

    柜姐敢怒不敢言，冻着脸给林森森挨个介绍各种香水气味的区别。

    林森森将所有味道试了个遍，最后不满地皱了皱眉。

    “算了，都不喜欢。”

    说完拍拍衣角就离开。

    店长觉得这客人挑剔，但年纪轻轻能眼都不眨买下那么贵东西的女孩正是他们的目标客户，无论如何不能留下不好的映象，十分有礼貌地送林森森离开。

    林森森身影刚走远，店长就拉下脸，数落起给林森森介绍香水的年轻女孩。

    “一张死人脸是给谁看，雇你是让你给客人脸色看得吗？”

    妆容精致的女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有违逆店长的意思，只得低着头接受教训。



被跟踪了？
    林森森最后看中的礼物是块字画，摆在商场顶层的艺术馆里，毛笔字笔迹凌厉，写的是百寿图，虽然篇幅大，但字体笔画十分紧凑，笔力遒劲，可以看出作者深厚的功底。

    虽然商场里人迹不多，但是艺术馆里却挤着不少参观的人，参观者来往间低声讨论着，林森森隐约从其中听出了个大概。

    这艺术馆的主人年纪大了，有钱且闲，爱好之一就是四处搜罗藏品。无论是传统的还是新奇的，各式稀奇古怪的，只要和艺术搭边的东西，他都收揽了起来。

    这反倒使他在收藏家里有了几分名气，今天是他的展品第一次有规模地出展，所以吸引了这么多人观看。

    林森森头痛的是，以这些展品的主人只喜欢收藏从不倒卖的性格来看，她要如何把这字画搬回家倒是个很大的问题。

    她站在字画前琢磨着，如何见到这个展览的举办者这件事都没有头绪。

    展览中墙壁衔接处铺着灯管，用的是冷色光照明，银灰色的光交织在藏品上。长廊左右挂着铜制的灯饰，却并不用来照明，金色的铜面擦地锃光瓦亮，可以清晰地看见其中倒映的身影。

    林森森发着呆，瞅了半晌，觉得有丝不对劲。

    身后观展者来来往往，很少有人会像她一样停留在一件展览品前如此长的时间。

    但透过铜灯表面的倒影，林森森清晰地看见了一个不对劲的黑色身影。

    不像大多数参观者附庸风雅的正式打扮，那个身影浑身一身黑，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格外闪亮，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虽然那个壮实的黑色身影一直背对着她，虽然一直在假装轻松地抖着腿东张西望，甚至颠颠地哼着小调，林森森还是看到他背影里的紧绷。

    她最近一直有被人跟踪的感觉，本以为只是晃神带来的错觉，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有点不对劲。

    林森森抬脚朝那个混杂衣香鬓影里格外格格不入的□□感的背影，犹犹豫豫地靠近。

    毕竟人多势众，光天化日之下这□□头子打扮的人就算目标是她，也应该不能把她怎样。

    林森森抬高了手腕，敲了敲高大的男人肩膀。

    “你好……”

    像是没有预料到在这里会被人注意到一样，黑衣的男人被林森森拍了拍肩后身躯明显的颤栗了下，待他缓缓地转过头来，林森森才注意到他脸上还挂着副墨镜。

    在这种光线黯淡的室内带着墨镜，想不被注意都难吧。难怪刚刚明明人潮不算稀疏，在这个男人身边却形成了个不小的真空圈。

    严严实实遮住眼睛的黑色巨大墨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晒得发黑的古铜色皮肤和不加修剪的粗黑眉毛，加上壮实的胸膛和极宽的肩膀。衬得他面前站着的不算矮的林森森有几分娇小。

    但是这个浑身黑衣，格格不入的男人明显被林森森吓得不轻，板着脸后退几步。

    林森森满头黑线，究竟是这位大哥是□□，还是她是女流氓，至于露出这么见鬼的恐慌表情吗。

    没等林森森吐槽出声，被她拍了肩膀的男人已经反应过来，突然暴起推开林森森还顿在半空的手，扭头就向艺术展的出口狂奔而去。

    展览中心里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湖面，原本平静的氛围立刻被撞破。

    黑衣男子体型不小，在狂奔的途中撞到了不少衣着精致，避之不及的妇人，引起阵阵尖叫。

    充满艺术感的展览一时成了警匪片拍摄现场，只是没有警察先生拔出枪大喊声不许动，只有那个狂蹦乱窜的身影成了最显眼的焦点。

    造成这沸腾局面的林森森站在原地看着狂奔而去的身影，和周围不知情况听到尖叫下意识抱头蹲下的众人……这位看起来很社会的大兄弟，似乎有点呆

    不过他这个反应倒是证实了他是为了跟踪她而来。林森森跺了跺脚下的运动鞋，看着一路上被撞得东歪西倒惊魂未定的路人，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虽然林森森跑得不够快，但胜在女性躯体的灵活纤细，一路上轻松地绕过那些东倒西歪的人群，不一会儿就冲到了门口，商场最高层并没有设置电梯，而是个长长的螺旋楼梯通向下一层，在那里才有一路通向底层的电梯。

    林森森越过楼梯扶手，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真一路顺着楼梯狂奔，看样子那些拥挤的参观者门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阻碍。

    林森森也顺着楼梯向下，想在男人登上电梯前拦住他。

    楼梯不短，墙壁上挂着各种画作和摄影作品，放在平时林森森倒是有心情好好观赏一番，现在狂奔着时满脑子只有感叹自己居然可以跑这么快。

    她上学时最讨厌的是每年一次的体检，尤其是八百米这个项目足以让她死去活来，现在为了追逐一个不相干的人居然爆发出如此巨大的潜力。

    眼看楼梯即将到达尽头，入眼的是个刷成纯色的巨大大厅，落地窗外是澄澈的蓝天悬浮着游丝一样的白云。

    林森森无心欣赏，因为黑衣男子已经站在电梯前，焦急地摁着下行的按钮。

    透明电梯门缓缓打卡，男子抬脚闪了进去，电梯门不紧不慢地合上。

    林森森丈量着她和电梯的距离，用了吃奶的力气冲上前。

    ……再快点，马上就能抓到他了

    眼看着电梯门越来越近，林森森几乎伸手就能碰上，她甚至能看见电梯内男子墨镜后看恶鬼一般惊恐的眼神。

    另一部上行的电梯不巧刚刚到达这层，“叮咚”一声后，电梯内零零散散几个迟到的观展者走了出来。

    林森森并没有分出精力注意他们，满脑子想着的只有近在咫尺的缓缓合上的电梯门。

    但有人注意到她，在她即将触到电梯门的一刹那，一双手不偏不倚地捞住了她的肩膀。

    “林森森？”厉绪皱了皱眉，按住了急冲冲的身影伸向未合严电梯门的手，“你知不知道电梯门合上时这么做很危险的。”

    林森森眼睁睁望着原本咫尺间可以触到的电梯合严，向低层坠去。

    “你你你……”一口气没有喘上来的她目瞪口呆。

    厉绪还没松开她肩膀，满脸地不赞同。

    狂奔一阵后，和操场上跑八百米后头晕眼花的相似后遗症袭来，林森森眼前一黑只能倚在历绪身上。

    心里却将厉绪反反复复骂了几千遍。



孤儿院...？
    林森森心里苦，但她不能说。

    毕竟拦住她的是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看着风光无限背地里孤家寡人的总裁大人。

    虽然总裁大人现在还没表现出什么久病未愈的虚弱感，依旧意气风发带着自己助理在工作时间参观这种没意思的艺术展。

    狂奔过后的痛苦副作用表现出来，林森森按着厉绪精瘦的肩膀咬牙站了起来，但双腿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因为实在拼尽了全力，不仅仅腿疼，连牙都疼得厉害。

    卧槽疼疼疼……林森森捂着牙内心万马奔腾。

    被林森森在心里骂了几千遍的厉绪眼里看到的林森森却又是另一个场景。

    少女脸蛋白皙干净，不施脂粉。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通红着，泫然欲泣地捂着脸。

    ……

    不就是没赶上电梯，至于委屈成这个样子吗？

    直男厉总皱了皱眉，直接表达出了心中的困惑。

    “你有什么毛病吗？”

    林森森感觉牙疼的更加厉害了，恨不得让站着说风凉话的厉绪亲自感受下她现在的痛苦。

    强忍疼痛，林森森一字一顿地无奈开口

    “你拦我干嘛啊？”

    “说了几遍，电梯关门时伸手进去很危险的。”厉绪一脸不赞同。

    “厉老板，我在追人好不好，怎么可能在乎那么多……”林森森无奈。

    厉绪顿了顿，这才想起林森森的确是追在一个黑影身后。但即便是这样，原则问题还是不能让步。

    “就算这样……也不能不顾安全。”

    林森森觉得厉绪大概是杠精转世，在她即将要暴躁到极点时，厉绪终于回到正题。

    “你在追谁？”

    “不认识，不过看见我就跑，应该是在跟踪我。”

    虽然并不认为林森森这样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被耿直的必要，但林森森严肃的样子并不像头脑不清醒，所以厉绪决定弄清楚事情始末。

    ***

    “……我就要追上了，你突然上来横插一脚。”林森森说完今天的经历，一口气喝完了工作人员端来的茶水。

    她和厉绪站在大厦的监控室里，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忙着给他们回访艺术展里前半个小时里的闭路电视录像。

    虽然监控里的画面人流量巨大，但林森森仍一眼锁定了那个黑衣男子壮实的身影。虽然画面模糊不清，单从男子鬼鬼祟祟的身影里可以确定一件事，他的确是在跟踪林森森，甚至从进这幢商业大厦前就已经尾随在她身后。

    这让林森森不寒而栗。

    她来这个世界已经有不少时间，对林森森这个身份已经十分适应。也清楚了原主虽然不大与顾家人合得来，但除了那个拉扯不清，抢了她钱后就悄无声息消失了的吃软饭前男友外，就没了什么复杂的社会关系。

    记忆里更没有这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大汉的影子。

    她的观察力也算敏锐，不可能有人跟踪了她很长时间都没有发觉。

    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最近盯上她的

    林森森正在思考她最近得罪什么人时，一旁一直紧盯着监控屏幕的厉绪终于出声。

    “你说你是为了给你家人买礼物才来的？”

    “嗯……”神游在外地林森森下意识地回答。

    “看重了什么？”

    “艺术展里的一副字画……不过好像是非卖品，有点难办。”林森森这才想起礼物的事还没解决，惆怅地叹了口气。

    “今天让我的助理先送你回去，字画会寄到你家里，就当给你道歉的赔礼。”

    “那个男的身份没查清前，你还是少出门为妙。”

    虽然不清楚厉绪要怎么从那个脾气古怪的藏品收藏者手里买回那幅字画，但是既然厉绪态度已经这么诚恳，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林森森决定沉默的接受有钱人的馈赠。

    事情至此陷入僵局，即使将监控视频反反复复看几遍也再也看不出什么。

    林森森和厉绪两人刚准备离开监控室，就有穿着警卫衣服的保安敲开警卫室门进来。

    “林小姐，这是刚刚艺术展的参观者送来的东西，似乎是刚刚引起躁动的人不小心落下的。”

    放在塑料袋里的是块金色的手表，闪烁着的土里土气的光辉和艺术展的氛围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刚刚那个戴着金链子的黑衣大哥身上的东西。

    林森森将手表接到手里，才发现这东西虽然镀成金色却轻地可怕，近看才发现涂装也十分劣质，像是小孩劣质的玩具。

    手表的玻璃表盘在仓促间已经摔得粉碎，指针也停住了不动。林森森将表盘转到背面，上面像普通的纪念品手表一样刻着一圈字，因为戴了很久已经磨损到模糊。

    “正安……孤儿院……？”林森森将表盘放到光下，凑近了读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给了她一种熟悉感，牵动着脑海里的一根透明的线。

    林森森挠着头，觉得事情朝着越来越麻烦的方向走去。厉绪看出了她的苦恼，也听到了她喃喃读出的地名，沉思了一会儿。

    “……那个孤儿院就在本市，几年前一直坐落在郊区，目前因为各种原因搬到郊区去了。”

    林森森抬头看向他，“离这里远吗？

    “开车大约一个小时。”

    林森森低下头将手里的塑料袋翻来覆去把玩了一会儿，虽然她现在仍然搞不清跟踪她的人是谁，他想干什么，但今天险些被发现的事情，肯定让他最近不会有什么动作。

    她得在事情发生前搞清楚问题从何而来。

    林森森下定了决心，“我暂时不回家了，你能让你的助理先送我去这个孤儿院吗？”

    她抬高了手里的塑料袋，将手表背面的字样指给厉绪看。

    厉绪不赞同她，却也知道闹不过她的执拗，因为下午还安排了其它的事情，只好同意让助理送林森森去孤儿院而他去和艺术展的主人联系，商量有关购买那幅字画的事情。

    ***

    天气依旧很好，晴空万里，汽车一路从繁华的都市驶出，一个多小时后到达了一个不算繁华的乡镇。

    这是个破落的小地方，让人无法想象一个巨大的现代城市下还有这么一片不引人注意的阴影存在。



小镇
    天空一片晴朗，衬得阳光也格外热烈，透过路边光秃秃树枝洒下来的阳光直射着光秃秃的路面，街道两侧大部分商店都拉严了卷闸门，门上落了一层灰，见不着人影，看着像关门大吉多年的样子。

    只有街边一家超市还开着，门口随意地摞着空的纸盒，将超市里的光影也遮得几乎看不见。

    厉绪的助理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森森身后，虽然说是让他来给林森森带路，可明显他也没料到这里会是这幅光景，下了车后就是一脸懵逼地挠着头。

    林森森绕来绕去也没见到哪里挂着孤儿院的牌子，手机地图导航上也找不着那个地儿，走投无路下只好晃进了街道上唯一开着的超市里。

    说是超市，总体而言不过是个规模大些的小卖部，几排货架上摆着零食饮料和各种生活用品。因为是白天，店里并没有开灯，但因为光源不充足，超市里昏昏暗暗的，平白生出几分破败感。

    超市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看店的中年女人趴在装着香烟的玻璃柜台上磕着瓜子看着一侧的电视屏幕。她一心盯着屏幕里的嘈杂，林森森进来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森森绕着货架转了几圈，拿了两瓶生产日期还算近的矿泉水放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现金。

    一直看着电视的中年女人终于抬起眼看她，无神的目光从林森森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柜台上的两瓶矿泉水上。

    “四块钱。”

    林森森掏遍了所有口袋都没能找到四个硬币，只好递过去一张面额大些的纸币。

    看店的阿姨验过真假后拉开了零钱柜，专心给林森森找零。

    林森森趁着这个空档问起了有关孤儿院的事情。

    “阿姨，这旁边有没有个叫正安的孤儿院啊？”

    找零的阿姨看她态度乖巧，语气也礼貌，顺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孤儿院有啊，就沿着这条街走，看到巷子口就往里转就是了。”将零钱递到林森森手里时，她热情地站起身来给林森森指了指方向。

    林森森道谢后拿着矿泉水回到了助理旁边，将多出的一瓶水递到助理手上后林森森眯着眼看了眼刚刚那位阿姨指着的方向。

    街道并不长，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却没能看到那位阿姨提过的巷子口。但别人没有糊弄她的必要，林森森让助理把车停在路边，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

    一直到这条坑坑洼洼的街道快要走到尽头，林森森才发现两个建筑物之间真的有个不窄的小巷子，刚刚被突出的屋檐遮住所以她没有注意到。

    巷子口挂着个蓝底白字的路牌：正安孤儿院，向内三百米处。

    绕进了小巷子里，走个几步路就完全不见了城镇化的气息，反而像个大农村，一路窄窄的水泥路两侧的泥巴梗上还张着几丛无名的小黄花，旁边就是田野。

    水泥路尽头有几幢白房子，围成了个大院，看着倒是很干净。

    走近了便看到白房子入口处挂着的门牌，“正安孤儿院”几个大字写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稀稀朗朗传来小孩子的吵闹声，林森森见门口没人看管也没有上锁，就顺手拉开了铁门进去。

    水泥铺着的院子地面有点粗糙，拐角种着的几棵高树也都光秃秃的没有生机，唯一色彩鲜明的是放在中央的一个塑料滑梯，几个小孩在这简陋的设施里玩得不亦乐乎。

    一条白色长毛的小哈巴狗跟在小孩身后兴奋地摆着尾巴，却也敏锐地注意到陌生人的到来，冲着铁门旁的林森森和助理龇牙尖叫起来。

    滑梯上孩子们探出毛茸茸的头好奇地看向门口，林森森这才注意到这里没有几个小孩，年纪的跨度也很大，从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到十几岁的孩子都有。

    “谁呀？”一个有些沧桑的声音传来，头发花白的男人佝偻着腰从院子侧面有些低矮的平房走了出来，他在身上的围裙上擦着手，像是在准备饭菜却被来者打断。

    看到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两个陌生人，他也并没有表现出生气，而是笑了笑直到眼睛周围都出现笑纹。

    “你们是来着干嘛的呀？”

    林森森一时语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身后的助理倒是及时发挥了他的作用，上前一步冲到老人面前，递上一张名片。

    “我们是烨恒集团的代表，最近在做一些公益投资，今天来这里是想实地考察看看是否符合要求。”

    老人似乎视力不大好，在太阳下看了名片许久才确认了真假，听说了他们的来意后笑得更加开心。

    “那行啊，那你们随便看着，我先去给孩子们做饭。”说完便毫无芥蒂地又回了低矮的厨房，留下林森森和助理面面相觑

    “投资？”等老人背影消失在低矮的厨房后，林森森小心翼翼地问。厉绪目送他们离开时可从未提过投资孤儿院的事情，为了找理由进来参观欺骗孤寡老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助理冲她挤眉弄眼，笑得很开心。“老板不差这个钱的。”

    面对如此坑老板的助理，林森森哑口无言，选择保持沉默。

    原本在滑梯里肆意嬉闹的孩子们依然探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两个人，却因为怕生不敢靠近，眼神紧锁在两人身上。

    林森森正不知该说什么好时，杵在铁门旁的电线杆上绑着的喇叭倒是响了起来。

    “叮铃铃”的声音无比熟悉，是学校里常见的上课铃声。

    刚刚还开开心心的孩子们明显有点沮丧，纷纷从滑梯上接二连三地滑了下来，排队走向院子里其中一栋白色的房子。

    年纪比较大的女孩抱起了还在冲着林森森两人狂吠的哈巴狗，冲两人羞涩歉意地点了点头便和孩子组成的队伍一起离开。

    这个地方也有学校吗？林森森正诧异着，便见到刷成白色的房子里打开了门，一个面色和蔼带着老花镜的妇人微笑着迎着孩子门走向教室。

    明显她是这个孤儿院唯一的老师，她唯一与平常学校老师不一样的是，她坐在轮椅上，虽然腿上盖着棉衣，还是能注意到她空荡荡的裤腿。



做慈善......
    仔细观察后，林森森发现，正安孤儿院小且简陋的可怜。虽说是孩子们聚集的地方却没有多少适合天□□玩的孩子们的娱乐设施。

    唯一让人感到安慰的是整个孤儿院里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枯黄的落叶堆积在树干下，无论教学的房子还是院子里都是尘土不染。

    天气很好，院子一隅里整齐地晾晒着淡蓝色的床单，在微风里摇摆，散发着洗衣粉干净的气味。

    林森森四处逛了几圈，在不打扰孩子们的学习情况下从窗口看了眼刚刚那个老妇人待着的教室，教室不大，摆满了桌椅却没坐几号人。

    孩子们年纪有大有小，不像个正经的班级，就只能勉强称为一个教书的地方。懂事些的大孩子们拿着课本指着课本一字一句地教年纪较小的弟弟妹妹们读数，刚刚那个老妇人正在给一个女孩辅导作业。

    教室前后的黑板上抄写着不同的内容，一面黑板上有工整的粉笔字誊抄的古诗词，一面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蓝天白云花花草草。

    林森森也看了看孩子们的宿舍，就在教室的二楼，一个狭窄的露天楼梯通向它，几列钢架子床整整齐齐地摆着，房间里没有书桌，也没有板凳，床上也光秃秃的，似乎唯一几床被子也在外面院子里晒着呢。

    虽然这座孤儿院外面刷的干净，却掩盖不了内里的贫穷和破败。

    林森森虽然前世家庭条件不好，可也没住过这么破旧的地方，一时眼睛鼻子都有点酸涩。

    但不知为何怪异的是，她对这里有种熟悉感。

    原身一定与这里有些牵连，她同情的同时暗自思考着。

    身后有些响动，林森森转过头，看见的是那个穿着花布围裙的白发老人有些拘束地站在宿舍门前，双手不安地在围裙上擦拭着。

    看到林森森看向他，老人苦笑了一下。

    “环境是有点糟糕，我和老伴都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不在意这些东西。只是苦了那些孩子们……男娃女娃都是越长越大，却没办法给他们隔出单独的隔间来……”

    助理一直待在林森森身后毕恭毕敬生怕林森森磕着碰着，这态度立刻让人明白了谁才是真正能决定是否资助的人。

    看懂了老人眼中的请求，林森森浑身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她自然是想帮忙的，但那是厉绪助理以烨恒集团名义承诺下来的是，她在这里拍板定夺似乎有些不妥。

    站在她身后的助理看穿了她的犹豫，恰到好处地煽风点火。

    “总裁他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助理悄咪咪地在她耳边嘀咕。

    这煽风点火恰到好处，林森森挺直了腰板，拿出了成功人士做慈善的架势。

    “我们会考虑这一点的。”

    老人得到类似承诺的话，表现地十分欣喜。

    “我泡了点茶，就摆在院子里，您可以边喝边考虑……我这还可以顺便给您介绍下我们孤儿院的历史。”

    林森森和助理坐在小石桌两端，院子里照样晴空万里。厉绪的助理穿着西装一副人模狗样，此刻乖巧地并着腿坐在给小孩子坐的石凳上的模样着实有点搞笑。

    他却像是没注意到这点，像鹌鹑一样乖乖巧巧地待着，等老人拍了拍头说要给他们看些东西转身离开后，就立刻掏出了怀里的手机，低着头一顿猛按。

    林森森正犹豫着这哥们发什么疯时，助理自信抬头冲她明媚笑了起来，洁白整齐的牙齿闪瞎了林森森的双目。

    助理快快活活地狗腿笑着，冲林森森示意手机上的内容。

    “林小姐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请示过总裁了，他说您开心就好。”

    屏幕上是厉绪简洁的短信回复——“随她，开心就好。”

    林森森一面感慨着有钱人的底气不是一般的足，一面哥俩好地拍了拍助理的肩膀。

    “成，有你老板这话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你也挺有魄力的，年纪轻轻，可真行。”

    助理听她这么不加修饰地夸赞，羞涩地挠了挠头，一脸为您排忧解难在所不辞的狗腿感。

    急匆匆离开的老人又折了回来，手里拿着几本厚实的书。

    等老人将其摊在石桌上，林森森才发现这全是一本本厚厚的剪贴簿。

    “这些都是这几年孤儿院变迁的记录，大多都是孩子们做的，所以上面可能有些乱七八糟。”

    林森森随手拿了本较新的打开，上面贴着各种照片，有带着红帽的志愿者和孩子们做游戏的照片，也有各种志愿公益团队拿着小旗子和两位老人的合影……照片周围都拿着彩色的蜡笔画了简陋的边框，旁边用工整的钢笔字一字一画地记录者每张照片对应的事项——

    “xx年xx月xx号，某某街道联合会捐款xxxx元。”

    “xx年xx月xx号，某某大学生社团献爱心活动，捐赠图书xx本……”

    “……”

    林森森手里这本剪贴簿似乎是今年才准备的，所以才记录了一小半。照片的背景也都是这块院子和低矮的教室，但也能明显地观察到捐款的人数和金额都在一点点减少。后面的多数照片记录，都是孩子们朴实天真的笑脸。

    趁她翻剪贴簿的这个空档，老人抿了口茶开始介绍起孤儿院的历史。

    “正安是我和我老伴半生的心血，老伴出了事故后好不容易捡回了条命，但也不能再工作索性专心建设起了正安。没有什么正规的集团支持所以实际上也很辛苦……但幸好世上还是好人多些的，一路上都有好心人捐赠才能支持到今天……”

    “但是这几年我和老伴的年纪越来越大，我也从教书的工作里退了休。没了我那份微薄的经济来源，加上城里的房价越来越高，只好卖了旧正安的那片地皮，带着没被领养走的孩子在这偏僻些的地方建了这里。”

    “坐吃山空总有结束的时候，长大了的孩子上大学也是份不小的开销，还有那些愧为父母的人刻意打听了这偏僻的地方，将孩子丢在这里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

    老人虽然这样说，表情上却没什么抱怨，依然乐呵呵地泡着茶。

    广播里响起了下课铃声，几秒钟后大大小小的孩子一窝蜂地从教室里挤了出来。

    “那是您的夫人？”林森森指了指教室门前坐在轮椅上一脸慈祥的妇人。

    “是啊。”头发花白的老人将泡好的茶摆到林森森和助理面前，“我家那口子脾气和我一样犟，镇里的学校不收这些没有学籍的孩子当学生，她就硬是咬着牙自己开了班教这些孩子。”

    “但是……不在学校里读书的孩子，连中考高考的资格都没有……”老人说到这里又有些落寞。

    林森森一时同情心泛滥，拍了拍胸口语气庄严。

    “这件事就包在我……啊不，是烨恒集团头上……我们会搞出合适的解决方案的。”

    老人感激的眼泪和颤抖的手一时让林森森觉得自己是圣人转世，腆着脸接受各种恭维后才想起了今天来这里的正事。



眼熟的人...
    “您有见过这个吗？”

    林森森拿出了塑料袋里装的严实的手表，递给了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接过玻璃面碎成渣的手表，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个磨损的老花眼镜冲着光仔细端详。

    “这手表看着倒是很眼熟......”老人将塑料袋里的东西翻来覆去，摸着手表背面磨损的字迹喃喃自语着。

    “哦对了”老人拍了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恍然大悟道。“这不是前几年孤儿院定制的礼品吗，我这还留着一个做纪念呢。”

    老人将塑料袋放在桌上，没和林森森解释什么就又走进了屋里翻箱倒柜。

    林森森摸了摸鼻子，这位老人看着儒雅的样子，性格却是直来直去风风火火的样子。

    屋里叮叮咚咚传来一阵响，过了不久老人便拿了个红丝绒的小方盒子出来。

    “说是前几年的事，一晃眼都过去十多年了，这还是当初正安在城区里的时候当地的一个工厂定制的纪念品。”

    老人颇为感慨地打开盒子，取出了个和塑料袋里一模一样的手表。

    也许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手表的外表保存的依旧崭新，但终究是十几年的物件，白色的表盘已经因为老化不可避免地微微泛黄。

    手表翻过来，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字：正安孤儿院，2005年.夏.。这大金表黄澄澄的模样也正是前几年流行的样式。

    原本装着手表的盒子背面还工工整整地刻着制造这个手表的工厂名字，一行较小的字表明了这表的来历。

    原来是一个手表厂的老板做为捐赠送的一批礼物。

    “这手表也不值钱，正安还在市区里的时候都当作送给捐赠者的纪念品放在当时的纪念品店里。”

    “只是搬院子的时候没注意这些，丢了许多，来来往往十几年就剩下这一块了。”

    老人提起往事有些感慨地眨了眨眼。

    林森森喝了口茶，陷入沉思。“也就是说这手表只有来过正安的捐赠者手里才有吗？”

    正安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年风雨，十几年间来捐赠过的人肯定数不胜数，要想在其间找到谁是今天跟踪她的人，难度无异于登天。

    “那倒不是......”老人愣了愣，“虽说是纪念品店，里面的东西却也不要什么钱，谁想要都可以买......”

    “还有那些长大了的，离了孤儿院的孩子，也都会带走一两件纪念品。”

    这下真的是大海捞针了，林森森在心里愁上加愁，面上却不表现出来。

    正惆怅时，刚刚还在教书的老妇人倒是推了轮椅过来。

    院子里没有见到什么楼梯，上下的地方全用水泥铺了倾斜的光滑路面，倒是方便的轮椅的行动。

    妇人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坐在林森森对面的老人看她过来连忙起身，接过轮椅把手也将妇人推到了桌前，垫高了椅子，让她能和林森森直面。

    老妇人只是冲着林森森慈祥的笑，老人见状拍拍她肩膀帮她介绍起眼前的林森森。

    “这两位，”他指着林森森和旁边一直安静乖巧坐着的助理，“都是烨恒集团的代表，正准备给我们孤儿院赞助呢。”

    老妇人抿了抿嘴，脸上笑容更是丝毫未减。“这些时候还能记得我们孤儿院，是真的好心肠。”

    只是借花献佛的林森森面对这么诚恳的道谢有些不好意思。

    “我姓林，叫林森森。”

    “正安的赞助问题我们会和上级反映的，一定尽快落到实处。”林森森说的真情实感，两位老人看她如此尽心尽力都有些感动，便说要留林森森和助理吃晚饭。

    但天色已经不早，虽然厉绪的助理在她身后一份任人差遣的样子，林森森也不好意思再多耽误他的时间，于是便拒绝了这对老夫妇的百般挽留。

    老人见留不住她，也不强求。只是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衣角，“林小姐您帮了正安这么大忙，总得带点东西走。要不，这手表你就收着吧，做个纪念。”

    他将桌上红丝绒盒子装着的金表推到林森森面前，他明白林森森是因为这块手表才千里迢迢地来到孤儿院，自然认为这块手表对林森森来说意味不凡。

    林森森却是一脸惶恐地将手表挪了回去。

    “这手表只有一份留了下来，您还是留着吧。”

    老人明白林森森既然拒绝的如此明确，自然不强求，摸了摸衣角犹豫了会儿。“那我那里还有今年印出来的笔记本，也是当纪念品用的，给你拿一本？”

    林森森这下不好再推辞，只得含笑点头。

    老人心满意足地去拿东西，只留下林森森和老妇人面面相觑。

    “小林姑娘，你今年几岁了。你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怎么就在烨恒当公司代表了。”

    “我今年虚岁十八......至于为什么会在烨恒......”林森森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她总不好告诉别人自己和烨恒并没有什么关系，今天的一番话也只是顺水推舟的托辞。

    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助理倒是突然有了动作，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林小姐是我们公司总裁的妹妹，我们老板为了锻炼她特意安排她来实习的。”

    林森森拿后脑勺看他，心想着你就这么随意编排你老板的人生就不怕遭报应吗。

    坐在她对面的老人却相信了这番说辞，神色更为慈爱。

    “才十八岁啊，真是花一样的年纪......”说着说着虽然妇人脸上还带着慈爱的微笑，神色却有了些黯然，眼看着眼角都有了些湿润。

    “哎......您哭什么。”林森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妇人看她被吓到，匆匆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强挤出笑意道，“也没什么事，只是想着我女儿要是还在的话，也是你这般年纪。”

    女儿？林森森在这院子的确没见到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

    “都怪我和孩子他爹......”老人强忍眼泪却未能忍住，低着头沉默地流下泪来。林森森看着她花白的头顶和手上因为苍老而沟壑纵生的皱纹一时有些悲凉，她来这个世界也许久了，却未曾敢细想她的爸妈没了她会如何。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小助理也敏锐地感受到不是说话的时候，呆滞地站起身来。

    老人拿着厚厚的笔记本过来，看到的便是这揪心的场景，立马赶了过来。还没等林森森解释便明白了症结所在，低声下气地劝着。

    “嗳，好好地又提那孩子做什么，已经过去好几年的事了...”

    “我知道...”老妇人一遍擦着眼泪，一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是忘不了那孩子走之前看我的眼神...”

    林森森和助理愣愣地站在一旁，也不明白这对夫妻的女儿究竟是去世了还是失踪了。

    直到老妇人的心情稍稍平歇，有年纪稍长的孩子把她推回屋内，老人才和他们解释起来。

    “我家那口子...看到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就会想起我们的女儿。”

    “说来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对了，这里还有她的照片呢。”

    老人将他怀里的两本厚厚的笔记本拿了出来，牛皮革的封面看着很结实，封面同那个手表一般上面刻着正安孤儿院的印章。

    老人小心翼翼地摊开封面，首页放的是张老照片。

    照片同那块表盘一样微微泛黄，如今被塑封的很好，嵌在笔记本的牛皮革封面里。

    照片上有那对夫妻年轻时的面容，他们开怀地笑着，身后带着一群笑容同样快乐但却稚幼的孩子。

    男孩女孩穿着都差不都，林森森一时不知道他所指的女儿是哪位。

    “这个，这个就是我的女儿，叫莹莹。”老人声音带着难以忽视地沉痛，指了指照片里站在孩子堆里倒数第二排的女孩。

    虽然是院长的孩子，衣着却和那些没有父母的孤儿们穿着并无区别，甚至在这张照片的站位里也不像多受重视的样子。

    林森森仔细瞧了照片半晌，却看出女孩微微的不同来。女孩虽然长了张幼稚的脸，虽然五官并不出彩，但胜在白皙干净，但这张应该倍受长辈喜爱的脸上却看不见什么真心的笑意。或许有笑意，但也只是嘴角勾着，眼睛里却见不到什么感情，和周围孩子们天真的笑容便显得不同起来。

    老人见林森森仔细盯着女孩的脸不说话，一时更加忧伤。

    “我和他妈一心想着要好好较好孩子们，自打莹莹出生后就定下规矩，将莹莹和这院子里的孩子都一视同仁，绝不偏袒半分...”

    “...莹莹却有些想不开我们的决定，却也不表示出来，只是就那么不作声不出气地离家出走了...”

    老人说起往事语气里尽是唏嘘，一时眼睛里也有些湿润。

    林森森对这惨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意外地觉得那孩子的脸有些眼熟。



第 41 章
    林森森梦游似的从孤儿院离开，脑海里一直回旋着那个女孩青涩稚嫩的脸，那样的带着不甘心的眼神，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助理牢记着历总的交代，坚持要把林森森安全无恙地送回家，只是林森森一直处于梦游的状态，助理从小声到提高音量问了她几遍地址后，林森森才梦游般地报了个地址。

    等到从汽车下来，挥别了助理后，林森森才发现她报的那个地址不是顾家，而是江衍住着的小区楼下。

    看样子自己病还没好，林森森缓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沮丧地蹲在小区花坛上。

    穿书这么久，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个跟踪她的男人很有可能会威胁到她的性命。这里不是死掉就可以重来的RPG乙女游戏，而是一个真实的不像话的世界。

    人被杀就会死，她随时会丢掉自己年轻的小命。

    这一切让她感到未知的恐惧。

    江医生下班回家，看到的就是林森森蹲在楼下，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拿着树枝在花坛扒拉的场景。

    在装作不认识和上前打招呼的两个选项中，江衍犹豫了会儿，还是慈悲为怀地站定在林森森面前。

    “你在这干什么。”

    林森森被他的影子覆盖，闻言扬起精致的小脸看向他。

    以往活力满满的脸庞此刻苍白的有些过分，眉眼间蓄着淡淡的愁绪。江衍的心脏稍微收缩了下，他不大喜欢林森森的脸上出现这些情绪。

    于是他也蹲下身，伸手扣住了林森森下巴，语气缓和了点又问了个问题。

    “发生了什么？”

    林森森看着靠近的清风朗月般的面容呼吸停滞了下，然而她现在的忧虑很难被美色所解决，所以片刻呆滞后她丢掉了手里的树枝，挪开江衍抬着她下巴的手，改为紧紧握在手里。

    她面带迷茫地提问，“江医生，如果有人要害你，你要怎么做？”

    江衍看了眼她手上沾着的泥土，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挣开手，也没有把林森森莫名其妙的问题当做一个冷笑话，而是一字一句地冷静分析。

    “注意观察周围的一切，分析思考谁是最有可能对你下手的那个，保护好自己，必要时刻向别人寻求帮助。”

    “怎么，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林森森感受着手里的温度，迷茫紧张的心脏突然安分了下来，江衍这么问，她耸拉着脑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今天发生的事，商城里跟踪她的黑衣男人，手表，破旧的孤儿院，那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女孩……

    “好像这些事情里面都有些联系，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关联在一起，但是确实好像有人想要我的小命。”林森森对此表示丧里丧气。

    江衍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顶，这样的林森森他确实没有见过，比起以往勇往直前不怕冷眼的女孩多了点脆弱，让人怜爱。所以他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不要怕，有我呢。”

    林森森眨巴眨巴眼睛，眼里有些潮湿。自穿书以来，她心里第一次感到宁静，一切不安一扫而空。这个世界里没有她真正的家，顾家靠不住，有人视她为眼中钉欲除之后快，但是至少面前有个人可以依靠。

    她歪着头看了江衍半晌，呐呐开口，“江衍，你还讨厌我么？”

    “……偶尔。”

    “我们之间有婚约，你还记得么？”

    “知道。”

    “等我毕业后，我们就在一起吧。”

    夜色迟暮，天边出现绯色的晚霞，小区里偶尔传来小孩的吵闹声和邻里做菜的声音，俗世一切静谧又美好。

    林森森心里没有想太多，反正穿书而来的她没有什么呼风唤雨的远大抱负，既然出现了一个让她在意又让她安心的人，她想肆无忌惮的表达自己的在乎。就算江衍不答应，她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所以她理直气壮地看向江衍，丝毫没有为刚刚的表白感到害羞的意思，江衍也沉默不语，垂着眼盯着她的脸。

    时间久到林森森有些腿麻，她在心里思索着是不是真的把江医生吓坏。预备着撒开江医生的手，站起身来拍拍裤子豪气地说，江医生你现在不答应没关系，小爷我改日再来告白。

    正当她腿麻到不行准备将想法付诸行动时，江衍稍稍用力扯了下她手臂带到怀里，两人不受控制地跌在冬日的草坪上。林森森脸埋在江衍怀里，惊恐地睁大眼睛，想着的是腿麻了吧摔倒了吧有洁癖的江衍这下是他妈的自找苦吃。

    但她转瞬安静了下来，因为她听到江医生在她耳边微不可闻却又坚定的耳语。

    “好。”

    ——

    林森森被江衍送回顾家半个小时后还在傻笑。

    难得抽空回家吃晚饭的顾盛抬眼看了她半天，眼里带着打量傻子的微妙，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提问。

    “你到底在笑什么，森森。”

    林森森笑得十分猖狂，“嘻嘻，不告诉你。”

    顾盛：……

    这个妹妹果然是亲生的，有时候欠揍的样子和他自己倒是有点相似。



第 42 章
    冬日的暖阳温和柔软，林森森拿着书优哉游哉地躺在顾家别墅的花园里。

    今天本来是是顾父顾母商定好了的，带林森森去改姓的日子，但是提出这个邀请后，林森森没有犹豫地一口回绝掉了。

    顾母以为她心里对当初的事情还有恨意，着急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熟知了林森森本性的顾盛却是叹了口气，帮着林森森劝了顾母好一会儿。

    林森森确实没想那么多，她不想改名，只是因为这个名字叫的熟悉了。至于穿书以来，顾家对林森森苛刻对待的那些事情，连个苗头都没有，她自然对顾家没有什么恨意。

    所以最终结果时，她今日可以继续悠闲地躺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高中数学。

    高中数学虽然不算难懂，却还是让人昏昏欲睡。

    所以林森森打着哈欠翻着课本时，发现身边不远处一直站着一片阴影时，林森森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课本也重重砸在鼻尖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拜托出现的时候可以，别这么吓人么……”林森森吃痛的揉着脸，脸色十分苦恼。

    站在不远处观察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最近神出鬼没的顾惜。

    最近原书女主顾惜的行为实在是十分跳脱，林森森经常冷不丁地发现顾惜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她，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人也变得愈发苍白和沉默，和原书里描绘的那些聪明美丽相差甚远。

    就像此刻一样，顾惜站在大片的藤蔓月季下，白色的花朵不及她的脸色一半苍白，唯有眼珠依然黑得发亮，紧紧地盯着她，即使是在冬日的暖阳下也让林森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估计是有点毛。，果然言情小说的女主都不是正常人能当的。林森森后怕地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鼻尖。

    顾惜走进了点，摘了朵月季站在林森森的长椅边，月季带着刺，毫无怜悯了扎破了顾惜白嫩的手指，滚出几滴鲜红的血珠。林森森看着都觉得指尖被针扎了一般，顾惜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纤细的手指把玩着白皙的月季花。

    这更加重了林森森觉得她是个疯子的疑惑程度，在长椅上略显紧张的瑟缩成一团。

    顾惜明显觉得她的反应十分有趣，浅浅的微笑起来，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顾惜在做些大反派才会做的神经质举动，但她苍白着脸色笑起来时，确实像个坠入人间的天使。

    天使朝林森森抛来橄榄枝，“姐姐，爷爷生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顾老爷子生日当天不巧正是周一，顾家家风严谨不会让孩子们无缘无故在学校请假，所以并不允许他们这群小辈以爷爷生日为由在学校早退，所以顾惜和林森森这批在上学的孩子，只被允许了参加当天的晚宴。

    而顾盛和顾父顾母自然当天一天都要在顾家老宅待命，所以林森森原本是做好当天打车去远郊的顾家老宅的打算。

    听到顾惜这么提起，林森森倒是犹豫了会儿，因为一场平常的生日宴会，顾家居然大张旗鼓的要求每人盛装出席。而顾母为顾惜和林森森两人定制的礼服都在同一家店，所以放学后她们两势必要碰面，这样还要分头行动去顾家，势必又让顾母觉得两人离心，哭上好一阵子。

    一想到顾母的眼泪，林森森又惆怅地揉了揉脑袋，她确实抵挡不住别人的泪水，何况眼泪的主人是她目前名义上的妈。

    所以她思来想去，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顾惜明显很明显她的答复，嘴角笑意更加灿烂。

    “谢谢姐姐，爸爸妈妈和哥哥，肯定会高兴我们一起去看爷爷，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说罢，又像天使一样悄无声息地带着光辉走远了。刚刚被她把玩在手里的月季花轻飘飘地被扔在地上，又不巧地被准备离开的顾惜踏了一脚，碎成一滩烂泥。

    留在躺椅上的林森森瑟瑟发抖——她是不是该告诉顾盛，及时带他心爱的顾妹妹去看心理医生。但想到她在顾盛面前说他心里的白月光有精神问题，会对顾盛幼小的心灵造成怎样的冲击场面时，林森森还是决定作罢。

    ——

    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到了顾老爷子的生日。

    周一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没什么用的例会，班主任讲完杂七杂八的事情后就让学生们开始写作业，因为林森森拿下了创新赛的奖项，加上最近几次考试均表现良好，班主任对她颇为宽容。

    所以林森森写完作业后，非常胆大包天地拿起手机在桌肚里发起了消息。

    一份消息的收件人是江衍，林森森清晨才从顾盛嘴里知道江家那个不听话的儿子破天荒地要来参加顾家晚宴的消息，她惊讶了一会儿后不由自主地思考起这是不是因为她的原因，并且没有犹豫地把问题编辑成短信丢给了江衍。

    几分钟后，手机微微震动，江衍的回信短小且精悍：

    【……好好学习，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林森森隔着千山万水都仿佛看见了江衍无奈的表情，低低地窃笑起来，不过她在班主任丢来质疑的眼刀前及时噤声。

    另一条消息的收件人是谢思思，上次她将谢思思吓着了以后，干什么都会一五一十报告今天的去处。

    她老老实实地写上要和顾惜一起去顾家老宅参加晚宴的消息。但是这次却没有像写给江衍那样很快收到回信，不过谢思思这样的乖女孩一定不会在上课时玩手机，林森森表示理解，将手机收回了书包。

    下课铃响，林森森收拾好书包，破天荒的看见顾惜在教室门前等她。

    顾惜穿着黑色的长裙，长发乖巧的挽在脑后，系了个酒红色的蝴蝶结。看到林森森下课，顾惜甜甜的冲她笑了起来。

    “姐姐，我们走吧。”

    林森森有些恍惚，想着还好她们得先去商城换套衣服再去顾家老宅，不然顾惜这一身不像是去祝寿的，而是急着去奔丧。



第 43 章
    顾家经常订购成衣的服装店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地带，富丽堂皇，衣香鬓影。

    导购小姐看到顾惜拿出的贵宾卡，微笑且有礼貌地领着两人去了单独的试衣室。

    顾母为两人选定的是两套纱裙，颜色风格一致，每一套的设计却各有特色。

    属于顾惜的那套是件及膝短裙，青春活泼，勾勒出少女年轻的身形。

    因为不习惯换衣服时有人围观，林森森回绝了导购小姐进来帮忙的请求，一个人拿了衣服进了试衣间。

    同样是纯白带点浅粉色的轻纱质感，下半身却是旗袍的设计，露出纤细的脚踝。

    美则美矣，就是有点不方便行动。

    林森森看着落地镜里那个身姿曼妙的少女，不安的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从今天早上起她就有着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坏事即将发生。

    正当她皱眉沉思的时刻，试衣间的长帘被人‘哗啦’一下拉开，林森森从落地镜里，看到顾惜踩着轻快的脚步进来。

    顾惜已经换好了衣服，长发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颈肩。顾惜也在看镜子中的林森森，微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顾惜脚步轻快地靠近了她，纤细白皙的右手落在林森森裸露在外的脖颈上，冰冰凉凉，冻得林森森打了个寒颤。

    她今天的精气神比过去几天都要好，微笑着带着光辉。

    “姐姐今天真好看。”

    林森森正想上演一场宫斗剧里的‘妹妹今日也瞧着不错’，见到顾惜闪烁着奇异光辉的双眼， 她还是犹犹豫豫的打了个问号。

    “你真的不用去看心理医生么，最近感觉你的气场有些跑偏。”

    顾惜笑的更甚，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姐姐不用担心我。”

    “最近过得仓惶是因为有了心病。”纤细的冰凉手指缓缓拂过脖颈，激起细微的紧绷。“今天这心病就要结束了。”

    “去死吧，林森森。”

    苍白的手突然用力，捏住了林森森的喉咙，她没来得及挣扎，顾惜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露了出来，一张带着湿意的手帕没什么犹豫的捂住了林森森的脸。

    林森森挣扎的力度小了下来，顾惜微笑着松开手，喷了迷药的手帕被她随意地丢进垃圾桶里。她伸手摸了摸林森森苍白的，即将失去意识的脸蛋，笑的人畜无害。

    “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

    “十几年前的时候，没有直接把你杀死，而是让你在孤儿院活了下来。”

    “不过还好，这个遗憾现在可以结束它了。”

    “真蠢啊，姐姐。十几年前是个容易轻信别人的小女孩，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的是一点没变。”

    试衣间的大门被有节奏的敲响了三声，顾惜冷冷的抬眼看着，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穿着黑衣像片阴影一样的男人带着口罩，神色焦急。

    “人弄晕了么？”

    顾惜悠闲地擦了擦手，语气有点嫌弃。

    “在这呢，已经没力气挣扎了，把她弄走吧。”

    “不过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顾惜掩着嘴角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嘲讽与癫狂。

    “少他妈废话，这件事完了我们就永远不要联系了，你果然是个疯子。”黑衣男人明显有些精神紧绷，伸手抬起了地上迷迷糊糊即将晕过去的林森森。

    顾惜笑出了眼泪，轻轻抬手拭去。像是擦去了脸上笑面的妆，她冷着脸站起身来，替黑衣男人男人观察了下房间外的情况，见没人经过就指使着男人背着林森森离开。

    看着男人离开的身影，顾惜轻轻的，带上了一丝冷笑。

    ——

    顾家晚宴热闹得很轻易，顾家人的脸色却有些难看。原因无他，刚回家没几个月的流亡在外十几年的亲孙女林森森没有出现。

    几位长辈都准备好苛责这孩子不懂规矩了，却被顾家老爷子拦住。顾家老头年纪颇大，随着年纪渐长心态也平和了很多，他打开林森森提前送到的那副百寿图，心里很是满意，听到人一整晚也没出现，又听到旁支各种揣测这孩子是不是与顾家离了心心生怨恨的说话，只是淡淡喝了杯茶。

    “年轻人总会有些冒失，说不定就被什么事耽搁住了，倒也不见得真的不懂礼数。”

    掌权者这么说，旁支只好蔫不拉几地闭了嘴。

    顾盛和顾母却焦急的不像样子，他们深知林森森不是会因为闹脾气就原地消失的性格，这么晚没出现，很大几率出了些事情。但是碍于现在顾家一片繁忙，也没有任何找人的头绪。

    顾惜挂断了电话走到了顾母身边，一脸忧愁焦急。

    “我打电话给姐姐的朋友们，都说没有消息。”

    “在试衣间的时候姐姐还好好的，说等会就要打车过来呢。都怪我，早上忘记拿礼物才又急急忙忙回家，没有和姐姐一起走。”

    顾母虽然焦急，还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能怪你呢就算你在，出了什么意外也阻止不了。”

    顾惜依旧撇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江衍穿着黑色的西装，像是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了宴会许久，依旧没找到林森森的影子。他皱了皱眉，找到了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顾盛。

    “林森森呢？”

    顾盛哑然地看了他半晌，才意识到这是江家那个常年不露面的长子，一时间惊讶于他会问起林森森的事情，呆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后拍了拍额角。

    “森森消失了。”

    江衍的表情彻底冷淡下来，他扣住顾盛的肩膀，“消失是什么意思。”

    顾惜发现这边的混乱，挤了过来，生怕两人打起来一样，拦在江衍面前。“姐姐试完衣服后，说要一个人打车来这里。但是到现在都没出现，电话也打不通，大家都很担心他。”

    顾惜在心里犹豫着揣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婉转地开口，“江先生……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江衍懒得看她一眼，“所以你们就只是站在这里担心？”，没等顾惜狡辩，他已经转身拨通了电话。

    顾惜被他呛白，站在原地攥紧了手。林森森果然好运，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就和这个一直与她不对付的未婚夫改善好了关系。顾惜看着男人带着些许焦躁的高大背影，几乎癫狂的笑了笑，那又怎么样，林森森现在估计已经不在人世了，就算再喜欢，过几年后还得忘掉。

    ——

    初冬的夜晚带着彻骨的寒冷，破旧的小面包车漏着风，在寒夜里疾驰。

    开车的黑衣男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点着烟，火星在黑夜里转瞬即逝，他抬眼看了下后视镜里努力挣扎着的林森森。

    “别挣扎了，那娘们可真够狠的，迷晕也不彻底点，非要你看着自己去死。”

    他恨恨的吸了口烟，在心里决定干完这一票就拿着顾惜给的钱出国玩一玩。原本觉得顾惜杀人灭口的举动实在太过疯狂，准备以后再也不联系那个疯婆娘，但是事成后这么大的把柄握在手里，他又不得不打起勒索的心，只要顾惜还在顾家，那就是棵永远的摇钱树。

    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又补了脚油门。

    冬夜寒冷刺骨，公路上昨夜的积水凝了层薄冰。飞驰的面包车碾上去，发出刺耳的尖叫，方向盘都有些不稳。

    眼前是个急转弯，男人踩了几脚刹车，感觉有些不对。

    “草，那个疯子。”他咒骂了一句，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

    林森森醒来的时候，脑袋晕乎乎的，周围一片白光，让她疑惑于自己是不是又穿书了。

    这个猜测让她有些恍惚。

    幸好江衍及时出现，穿着白大褂，如同初见一样，站在床头冷冷地盯着她。

    林森森摸了摸脑袋上裹着的纱布，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也被裹得像个木乃伊。觉得自己这样有些滑稽，所以她挥着手朝江衍笑了笑。

    “早上好，江医生。”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你看到的白光是医院的灯光而不是日光，所以并不是早上。还有，一点也不好。”江衍说的面无表情，但还是放下了病历沉默地坐在她床前。

    林森森笑了笑，“是吗。”

    她看了眼病床边的苹果，眨了眨眼。

    “我想吃苹果。”

    江衍认命地拿起水果刀，削起了苹果皮。“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林森森点头，“我只好奇一件事，顾惜进局子了么？”

    “已经被逮捕了，被抓前好像非常震惊于你还活着的事情，可能她已经想过事情会败露，全不能接受你活着吧。她的那个同伙已经死掉了，汽车坠崖加爆炸，你却死里逃生及时被救了回来，身上也奇迹般的没什么大的伤口。”

    “那也要包成这样？”林森森郁闷地打量着自己木乃伊似的打扮。

    “知足吧你。”江衍没好气。

    大难逃生的林森森没怎么感到死里逃生的喜悦，而是在听完江衍对这几日的描述后啧啧称奇。

    “……那顾惜确实很牛，为了消灭证据连一路来的合伙人都能毫无犹豫地做掉，果然这就是能当女主的女人么……看样子顾盛和厉绪要花好久才能接受这个世界观崩塌的事实了……”

    一想到顾家人的反应，林森森又头痛起来。

    “果然，还是暂时不要回去比较好么，不然对他们都是双重打击。”

    “可以暂时住在你家么，江医生？”林森森毫无羞耻心地平淡说出自己的请求。

    “可以。”江衍答应的也干脆利落，他将切好的苹果塞进了林森森的嘴里，“住一辈子也可以。”

    “啊？”林森森有点失神，塞到嘴里的苹果也忘记咀嚼，瞪大了眼睛。

    “知道你出事的那天，是我经历过最恐怖的事情。”江衍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脸，“如果可以，请生活在我身边，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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