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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穿成对家的婆娘头头
作者：旺仔小馒头

文案
2020.9.10，庚子年七月廿三，宜安门、修造、祈福。
今日在家休息，抽空开个新文，再祈个福，愿多几个小乖乖到我的坑里来。
~~~~~~~~~~~~~~
追星妹纸肖乐乐莫名穿成了大月皇后，发现那皇上长得与她对家一模一样。
要想回到自己的世界，肖乐乐必须帮着这对家攒气运。
可最后，一不小心不仅收了对家，还收了对家的后宫。
大月皇上江知，小名富贵，幼时登基，设三位监国辅政。
为遏制最强的肖监国，不得不娶了肖家女为后。
可最后，他却愿用一切来交换，以求能一直相守。
~~~~~~~~~~~~~~
还在任务状态的肖乐乐：来呀，都来爱富贵呀。攒足人气就可以回家了。
爬墙又爬了床的肖乐乐：情敌好像有点多，还都是她自己招来的。蠢哭……
还是懵懵的江富贵：肖乐乐这鬼德性，就是肖家上上下下给惯出来的。
尝到滋味的江富贵：朕的乐乐最可爱，宠她！朕不能输给肖家！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肖乐乐，江富贵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追星女孩X皇帝陛下，管甜不管齁
立意：明事理，重情义，心存天下者赢。 




　　☆、第一章

　　红烛金杯，景星焕彩，满屋似闪着金光的红色，将肖乐乐围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本是耀眼、热情、喜庆的红色，却是她最讨厌的颜色。
　　这份讨厌，是她追星后生起的。
　　她崽崽的应援色是紫色，而对家的是红色。
　　红光波最长，紫光波最短。
　　两家同场，哪怕灯牌数量差不多，也总是没对家的抢眼。
　　她们家的灯牌不是输在了数量上，是输在了光波长度上。
　　眼前的大红盖头，以最近的距离，最长的光波，刺得她又闭上了眼。
　　肖乐乐真没想过她会有顶着大红盖头出嫁的一日，还是新郎样子都没见过的这种。
　　初识“穿越”之时，肖乐乐也曾幻想过能被神秘力量选中，然后在另一个维度里大开金手指，坐拥江山和美男，过着玛丽苏和女主宰相结合的美妙生活。
　　而真正这天来临的时候，肖乐乐只想捶死当年的自己，幻想一下别的什么不好吗？
　　比如天天抱着崽崽入睡，或者被崽崽抱着入睡也行。
　　可她偏偏幻想了穿越，还奇迹般的梦想成真了。
　　其实若是能晚一日穿越，或许也没这么糟心。
　　肖乐乐追星三年，终于可以手持爱的号码牌去见自己的崽崽了，却没想到就在见面的前一日，她不知怎么的，眼一花、头一昏，眼一闭、再一睁，醒来便到了这个无电无网无崽崽的破时代。
　　要知道那个小小的见面会机会是多么的难得。这可是工作室为崽崽的优秀大粉头搞的大大的福利。
　　不光能见到崽崽，还可以近距离接触，还可以获赠专属礼包，听说还有特别惊喜。
　　肖乐乐这三年，为崽崽熬过夜、打过榜，应过援、氪过金，写过诗、撕过架，终于在崽崽的粉丝中拥有了姓名，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大粉头乐乐姐，有幸得到了一张入场券。
　　有人为了求得此次见面会的入场券，已经开出了六位数的价格，可却无一人愿意售出。
　　这次邀请的粉丝，都是崽崽工作室用心挑选了的，个个都是真爱不唯毒，深爱不私生。所有的持票者卖血肾卖命都可以，就是不会卖票的。
　　然而，可是，去踏马的，她穿越了，在见面会的头一天，在她兴奋地再次亲吻着入场券的时候，她穿越了。
　　穿越是契机肖乐乐猜测有可能是她亲吻了那张入场券999次，可现在她手上只有一柄玉如意，亲九万次也亲不回去。
　　肖乐乐是三天前穿过来的，她不敢告诉别人自己这个芯子已经不是原来的芯子了。
　　她不知道那些人会怎样对她，喝符水跳大绳她都可以接受，但万一把她当作妖怪捆起来祭天了怎么办？
　　她只得认命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并努力适应。
　　所幸的是关于她的信息接收和适应起来并不难，就像大脑移植后只有兼容没有排异一样，她很好地与这个身份融合了。
　　这个身份有爹爹疼娘亲爱，上边还有两个哥哥宠，若是回不去，日子也是很舒坦的。
　　但她来得不是时候，因为她已经是一位待嫁新娘了。
　　一个处于封建社会制度下，被包办婚姻所控制的待嫁新娘。
　　而且要嫁的那个男人已经娶了好多婆娘，她只是其中之一。
　　真是万恶的旧社会。
　　不过，庆幸的是她是去后宫当婆娘头头的。
　　这皇后也算是成为了统治阶级的核心成员之一吧，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
　　这一切可还得感谢她有个好爹爹。
　　爹爹姓肖名泽恩，超级霸气的，是这大月国他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一的权臣。就连皇帝陛下也必须要给上几分面子，所以选了他女儿肖喜乐，小名乐乐，也就是她，为皇后。
　　当时皇令一下，也有不怕死言官的提出反对，说什么若是让肖家之女为后，就是给外戚专政开了大门。
　　权臣肖爹爹本就不想女儿嫁入后宫，直接就在朝堂上开怼了。
　　“我肖家若是想专政，需要牺牲我宝贝女儿？
　　“家父肖青山虽已致仕，但仍愿为陛下效力，在南山开设学堂免费讲学，被世人奉为青山圣人；
　　“长子肖平，十五岁从军，历经十载，身上伤痕累累，从先锋小兵到铁血营主将，守护我朝北疆；
　　“次子肖安十三岁入皇家书院，如今已在皇家书阁编撰数百部文传。
　　“肖家要做个什么需要拿女儿来换？若不是那皇家道场里的国光道长之意，我会让我女儿进后宫？是因为那里人多热闹么！”
　　还好皇帝陛下及时出声劝阻，不然满朝文武真有可能见到言官在朝堂上被怼哭的一幕。
　　肖爹爹本来想借此机会拒了这桩婚事，可看着那龙椅上的人，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这小子虽是个帝王，却可怜得很。
　　年幼时接了先帝留下的烂摊子，一路谨慎小心，好不容易才把国事理顺了几分，却又不得不为了安抚朝臣，娶了好多官家的小娘子。
　　一个后宫虽没三千佳丽，可人数也比一个书院的女郎还多。
　　在肖爹爹看来，这女人和银子虽都讨人喜欢，但却又不太一样。
　　银子多了没有嫌，可女人多了，那就一言难喽。
　　想想最这那皇帝小儿初登皇位时，没几人看好。可这小子也是争气，慢慢熬了过来，也让大月开始慢慢变好。
　　眼见大月越来越好，那小皇帝也越长越俊，于是一个个朝臣都起了心思。一个个都将自家适龄的小娘子往宫里送，就连肖泽恩的属下也给他建议过。
　　然肖泽恩从来没想过这一出。他的女儿乐乐，虽自由任性，但识理明义；虽然娇弱可爱，但不屈俗世，是应该在广阔的天地间，而不是被拘于后宫。
　　所以他一直觉得女儿嫁不嫁，嫁给谁，都由女儿自己决定，反正有他撑着。
　　可没想到他却没撑住。
　　那国光道长居然拿国运说事，说皇帝命弱气虚，只有娶他女儿才能光复国运，他若不同意就是谋反谋逆意图不轨。
　　气得肖泽恩还真想反了。
　　当皇令传到肖家后，他的乐乐知道要嫁给皇上，还反过来安慰他，说肖家现在势大，被好多人盯着，不能行错路。
　　还说当今皇帝陛下是个文武双全的美男子，反正都要嫁人，嫁给一位举世无双的翩翩公子也是不错的。
　　肖泽恩听后觉得也是个道理，当了皇后，那也是天下女人跪他的女儿。至于那后宫，有他在，谁敢拿气给她受。
　　肖泽恩还存有一丝侥幸，万一这真如国光道长说的，是一段天赐良缘呢？
　　肖喜乐在婚前缠着她二哥带她去偷偷见了一次皇帝陛下。她扮成小厮跟在肖安身后溜进了皇家书阁，见到了传说中的举世美男子。
　　回家后就病了，再醒来，就成了遗失了爱的入场券的乐乐姐。
　　皇家大婚流程繁琐，坐在大红色龙床上手持玉如意等男人的肖乐乐觉得自己的能量条已经快没了。
　　才刚把腰上的力放松一点，便听得边上的嬷嬷说：“皇后娘娘，陛下马上就来了，再坚持一会吧。”
　　行，坚持吧，老子再撑撑，得精神饱满地看看这美男子到底美到个怎样惨绝人寰。
　　公公通传，喜娘念叨，秤杆伸到盖头下，那张让人期盼的脸终于出现了。
　　“江富贵！”肖乐乐是万万没想到眼前会出现一张如此熟悉的脸。
　　这张脸面白如玉，剑眉星目，鼻梁高耸，嘴角冷淡，一切都很好。
　　就长相来说，完全没得黑，但偏偏让肖乐乐极度震惊与厌恶，因为这人和她崽崽的对家长得一模一样。
　　肖乐乐突然想到昨晚肖爹爹含蓄的说词，大概就是这皇帝若是对她不好，肖家便敢与皇家为敌。
　　当时她听到此话，命都吓没了半条。
　　虽然有个宠她的爹爹很爽很棒很美好，可自古以来权臣的结局都不太好，更别说想造反的权臣了。
　　当时她为了宽他爹爹的心，拉着他说了好久，说自己又美又乖又高贵，一定会得到圣恩过得很好的。
　　此时，肖乐乐想把时间调回昨夜，她要与肖爹爹商量一个里应外合的造反计划。她以摔杯为号，肖爹爹提刀杀入，把这大月国改天换个姓，她要把这江富贵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晚了，如今这人都站在她面前了，总不能对他说，你等我一下，我回家去和爹爹商量一下如何搞死你。
　　肖乐乐在心中无力地长叹了一声。
　　原本想着这艳压朝堂皇帝陛下的皮囊肯定不差，今夜还可借着穿越当作一场梦来壮个胆，再顶着大婚的名头放肆一下，看一看这春宵是如何价值千金的。
　　可如今，对着这张脸，肖乐乐放肆不起来。她不仅将原本打算的白嫖计划全盘否定，还得再搞一个反被那啥的方案。
　　肖乐乐再看了一眼面前的江富贵，麻蛋，真踏马闹心。
　　这三天她就有怀疑之前那个肖喜乐也是穿来的，如今她大胆推测，这肖喜乐不仅仅是穿来的，还和她一样，也是喜欢崽崽的人。在知道自己要嫁给崽崽的对家后气挂了，所以轮到她来补上了。
　　肖乐乐命令自己马上昏倒，立即死亡，可这身体不受她控制呀。
　　挑开盖头后的江知看着眼前勾人心神的那张芙蓉面，正要提醒自己别受了这皮囊的诱惑，便见那盈盈秋水瞬间星眼圆睁，那娇艳丹唇愤怒地唤起了他的小字。
　　江知极度不悦，“早就听说朕的皇后是被宠大的，不受礼教束缚，看来果真如此。丞相大人没有告诉皇后直呼朕的小字为欺君之罪吗？”
　　欺你妈！你个江富贵，你当皇帝也个太监的命！之前只觉得你的名字与江行差不多，可没想到你不光脸和江行那混账一样，连狗名也一样。
　　肖乐乐认识的江富贵，本名江行，和崽崽同年出道，三年后又同时爆红，两人可以说是瓜分了内娱的大部分江山。
　　崽崽是学声乐的，科班出身。肖乐乐是一眼入坑，将其视为自己此生的唯一强墙头，也立下了爬墙增肥30斤的毒誓。
　　娱乐圈人才济济，想混出头并不容易。
　　肖乐乐跟着崽崽一路走来，好不容易看着他通过一档音乐综艺红了起来，可没想到又冒出个死对头江行，被抢了风头不说，还被撬了不少资源。
　　江行非科班出身，仅仅因为皮相好便被星探签了，混进了娱乐圈。
　　原本两人也相安无事，可偏偏江行的粉丝作妖者甚，居然敢拉踩她的崽崽来抬他的咖位。
　　江行的经纪公司也忒不要脸，悄悄组织粉丝搞事情，给她的崽崽惹了不少麻烦。
　　肖乐乐平日里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可只要沾上她崽崽的事，那直接人格分裂成狂热的崽妈。
　　若是她崽崽被欺负了，便又会再分裂出一个暴走乐。
　　于是，在一次正剧资源被抢了之后，江行便在暴走乐的笔下成为了江富贵。
　　所以，现在要让肖乐乐安心成为这江富贵的婆娘，简直是做梦。
　　新婚之夜，帝后二人初见，双双怒目相对。
　　江知心想，这肖家小女当着他的面都敢如此大不敬，肖家只怕是心中早已无皇室了。
　　这肖家，真的留不得了。
　　肖乐乐心想，这江富贵甚是讨厌，老子不想见到他。说不定这穿越的任务就是要搞死他。
　　江富贵，你给老子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若大的晋江，相逢便是有缘。
既然到馒头的坑里来了，就留下别走了……吧！
真要走，要不收藏一下再走？

　　☆、第二章

　　肖乐乐忆起自己当年洋洋洒洒码了一篇万字文，把对家江行从头夸到脚，看得崽崽的粉丝们都提起了手中大刀时才发觉，咦，这是友军啊。
　　更好笑的是当时江行的好多粉丝看了前边的夸赞就兴奋，一个个转发得欢，可没想到后边反转得过于巧妙了。
　　那万字文开篇就一直在吹捧江行，着重对江行的演技进行了强调。
　　特别是出道后没多久参演的一部宫廷剧，他把里边的小太监富贵演得活灵活现，完全是他演艺生涯的高光时刻。
　　那出镜必跪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驾驭得了的，共情式演技已经不足以夸赞他了，这必须是本色出演。
　　但凡看到江行那张脸，便又忆起了富贵的形神，真是江富贵本跪了。
　　乐乐姐一文成名，万字骂文没带一个脏字，配图又选得巧妙，生生让江行奴颜婢膝的形象深入人心。
　　从此，江行被网友们戏称为江富贵，又名跪哥。
　　这也成了江行粉丝们永远的痛。
　　如今眼前这人，在肖乐乐眼中就是穿上龙袍也是跪哥一样的存在。
　　而在皇帝陛下江知的眼中，这皇后肖喜乐分明就是仗着肖家的势，目中无他。
　　这帝后二人初见便碰撞得噼里啪啦，吓得喜娘宫女们扑通扑通跪成一片。
　　肖乐乐心中冷哼一声，穿上绣着金龙喜服的跪哥这是要翻天了啊。
　　好在肖乐乐身边的礼仪嬷嬷是见过世面的，强撑住想要弯曲的膝盖，扶着肖乐乐说：“皇后娘娘，吉时到了，该饮合卺酒了。”
　　不管此时两人相互之间有多厌烦，但也都是体面人，双双压着火气，在喜娘的吆喝中走完了繁琐的流程。
　　脱掉华美喜服的肖乐乐当着某人的面，挑了一根最粗最尖的簪子躺下，今日这江富贵若是敢动她一根头发，她定要他断子绝孙血溅当场，让他成为真正的小富贵。
　　江知看着这一幕，看着那木头人一样的皇后，久久不能平静。
　　若不是为了大月江山，他会受这种气？
　　他那个混账爹爹气死了他娘后没多久，也死在了一个宫女身上，把前朝混乱、后宫不堪的烂摊子丢给了刚过十岁的他。
　　他看着成山的奏章，听着后宫的哭声，只想剃了头发当和尚去，谁爱当这皇帝谁来玩。
　　可是他不是他爹那种人，既然生在皇家，当了这接盘侠，就得认命。即便要撤，也要先把这大月国给盘活了来。
　　在料理完他那混账爹爹的后事之后，他与皇奶奶谈了许久，拟了第一道圣旨，改年号为永乐，命丞相肖泽恩，将军林天伟，国公赵世康三位为监国，从此开启了他起早摸黑的国畜生活。
　　眼看着这大月渐渐走向正轨，没想到那些朝臣又开始打起了他的主意，想通过别的方式，拉进君臣的关系。
　　没能充分集权的江知对此也没抗拒，只要朝臣们敢把女儿往后宫送，他便敢收。反正只是添几双筷子罢了，至于人，他是不会动的。
　　他那混账爹爹生前过于污糟，死相又实在太难看，这让他对那些女人出现了生理性厌恶。想让他亲近女人，还是送进宫来想换取点什么的女人，简直做梦。
　　只是没想到他对后宫的态度有人搬到了朝堂上，进言说要让他撒点雨露，开枝散叶，瓜瓞绵绵以保大月后继有人。
　　江知见招拆招，说这嫡长子必须出于东宫，然后看了一眼三位监国。
　　他这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可响了，三位监国家中均有适龄女子，东宫之位落到谁家他都无所谓，正好让三位监国相互斗一斗。
　　可三位监国也都是千年的狐狸，看着这小皇帝一步步坐稳了皇位，也知道他接下来的打算，偏不接他的招。
　　这让江知有些怀疑人生，他这皇帝就这么不入眼？
　　江知也难得和这三位监国搞拉锯战了，最后使出杀手锏，请出国光道长开坛作法聆听天令，皇后之位，花落肖家。
　　圣旨送入肖家之时，林家和赵家也收到了一份。
　　将军林天伟家中小女林婉安入宫为婉贵妃，国公爷赵世康孙女赵晨佳入宫为佳贵妃。
　　按照国光道长所测的吉日，肖喜乐是最后一位入宫的。
　　就像是所有角色均已就位，只等着肖喜乐坐上后位，淡淡挥挥手，示意演出开始吧一样。
　　江知是打定了主意要帮着他的皇后开戏，朝堂上肖家已经被他送上了高位。
　　这后宫，他也得让他的皇后成为他第一个宠幸的，甚至是唯一宠幸的女人。然后，再把她交给后宫的那一群女人。
　　在撩开盖头时，江知即便不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惊艳到。
　　看来那些传闻不假，说肖家之女绝代风华，甚至有人愿以十年阳寿，换得她淡淡一眼。
　　那肌肤娇嫩如水，洁白如雪，映得樱桃般的小嘴分外红润。江知觉得自己心中对女人的抵触一下就被这诱人的脸庞冲淡了。
　　他觉得，对于男女之事，他似乎可以试试。
　　但那娇艳动人的脸，在看到他之后一下就变了颜色，仿佛一瞬间，粉粉嫩嫩的脸上就写了四个大字：莫挨老子！
　　江知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并且激发了此生全部的判逆之心：老子偏要！
　　愤怒且麻木地走完流程后，看着木头一样的皇后，江知平静了。
　　娶肖喜乐为后，是要将这肖家的宝贝女儿捏在手心，进一步挑起三家纷争，最终除掉权臣，而不是要与自己过不去。
　　肖乐乐躺在床上，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那道注视的目光，心里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这江富贵真是不论在哪里都是让人闹心的存在。
　　很好，你等着，回门之时便与爹爹商量，弄不死你我名字反着写！
　　打定主意后的肖乐乐很快就入睡了。
　　不是她心大，是真累。为了嫁给这江富贵，鸡都还没叫就起床了，折腾了一天。本以为能见到个绝色，没想到居然来了个对家。
　　哎，人累心更累，唯有憨睡可以救命。
　　肖乐乐浑浑噩噩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是睡前的姿态，也不知自己这算是睡得沉还是睡得浅。再扭头一瞥发现那江富贵还是在床前站着，仍是她入睡前见到的那样。
　　若不是这厮已换下了昨日大红色的喜袍，边上还有个小公公给他整理腰带，肖乐乐差点就以为他在那里站了一夜。
　　肖乐乐正想着这江富贵昨歇在何处，便听上方传来冰冷的声音，“该祭天了，过了吉时，若出了什么差池，那皇后只能把自己拿去祭天。”
　　肖乐乐此时虽然躺在床上，无论是衣着与姿势都处于劣势，但她是个不服输的人，脱口而出四个字：“言多者贱。” 
　　说完便不再给江富贵任何眼色，起身示意嬷嬷上前侍候。
　　江知年幼登基，虽然权微势弱，但却从未有人敢当面欺他。见这肖喜乐敢如此顶撞，一下黑了脸。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也敢对他大不敬，不是肖家在背后撑着怎会如此。
　　看来肖家的心，真是养大了。
　　一旁侍候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吓得呼吸都不敢了，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丁点声音，自己便成了这帝后二人的出气筒。
　　肖乐乐看着这些人提心吊胆的样子，心里再一次对这万恶的制度进行了咒骂，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没穿成个宫女，不然这时也是在一边瑟瑟发抖了。
　　“慢慢来，别慌，不会拿你祭天的，你还不够重。”肖乐乐低声柔柔地对正在给她穿衣服的宫女说，这小丫头手都快抖出模糊的画面感了。
　　江知瞥了一眼，呵，倒是个会装好人的。
　　收拾床铺的嬷嬷也不如昨日稳重了，拿着纯白元帕的手也有要抖的架式。
　　肖乐乐看着那元帕，再一次咒骂这旧糟粕，而后内心暗叹自己真的是个小天使，就是无法对劳苦大众的诉求视而不见。
　　“那破巾子你放那儿就行，有人会处理的，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江知未接话，他可记得有人才说过，言多者贱。他不想再在这肖喜乐面前说一个字。
　　看了一眼身边的余公公，示意这些事情让他去处理就是，随便怎么处理都行。
　　余公公头一点，领了差，心里盘算起来。以前都是以嫡长子得出自皇后为借口挡了那些事，现在没得借口了。
　　哎，皇后娘娘这般好看，陛下也没行动，也不知是心里有事，还是……
　　呸，陛下没事，哪里都没事。这帕上必须有点啥。
　　只是这鸡血鸭血都不合适，有辱凤体，自己一把年纪血质也不佳。得了，让干儿子流点血吧。
　　按理说大婚后的第一日，应早起拜见父母。可这江知算是个孤儿，没得拜。而江知唯一的亲人，他的皇奶奶也让他不要那么麻烦，叫他直接带着皇后祭天地，点燃大月圣灯，以求国运昌隆。
　　所以这帝后二人的第一个官方行程便是前往皇家道场。
　　江知带着他的皇后在宫人的注目下，端庄威仪地走向六马龙辇。
　　这是江知第一次与人并肩走向龙辇，他余光扫了眼身帝的人，无论是相貌还是仪态，完全配得上“皇后”二字，那微翘的嘴角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垂眼看见两人渐渐一致的脚步，他的心稍稍紧了一下。原来，有个人在身边同行，是这种感觉。
　　只是身边这人那端庄的仪态未维持多久，一进入龙辇，确定无人可以瞧见后，整个人就如同骨架都散了般，一下就融到了座椅上。一个人怎么可以软成那般模样？
　　肖乐乐丧着脸找了个支撑点倚着，寻思着若是回不去了，得把这座椅改一改，这直边直角实在不好瘫，要改成有弧度的，符合人体工学原理的那种。什么破马车，好看不实用，差评。
　　江知看着歪在一侧的肖喜乐，面色越发暗沉，却始终一字未言。
　　很好，他的皇后，虽然被肖家宠坏了，但在人前还是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子，挺能演的。
　　但就是没把他当人，在他的面前，假样子也懒得多装一会儿。
　　皇家道场位于皇城东郊，为了方便皇家祭祀，江知的混账爹爹命人修了一条直达的皇家车道，平坦而笔直。
　　故而肖乐乐一路上并未感受到什么颠簸，很快就到了。
　　满朝文武早已等候在此，恭敬地立在步入道场阶梯的两侧，弯着腰，齐声唤着“帝后万安，大月昌隆”。
　　肖乐乐又端起了皇后范儿跟在江知身侧缓缓而行。
　　看她爹爹虽立于百官之首，但仍弯腰鞠躬，目光低垂，肖乐乐有些心酸。当这劳神子皇后有什么好，非得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式，自己的爹爹都不看她一眼。
　　不过还好，肖乐乐瞄到了她的二哥肖安，站在后边趁人不备，抬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
　　肖乐乐也懒得管什么礼仪姿态了，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后，才跟着身边那人的步伐，向祭台走去。
　　边走边想着后日回门时，一定得找机会和爹爹商讨一下，给个大月改个姓可不可以，顺便再改改这些破规矩。
　　江知注意到这兄妹二人的小动作。
　　那肖安知书识礼，在书院备受推崇，在民间也是以文出采，小有名气。没想到在如此重要的祭祀过程中，会为了让他妹妹安心一下，便失了礼度。
　　看来，肖家将这小女当宝的传闻果真不假。
　　肖乐乐终于见到了这说她是天定后命的国光道长，黑发黑髯黑袍，一手拽着拂尘，一手拈着长须，面上含笑，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肖乐乐觉得这位国光道长有些面熟，可一想到就是他决定了自己的人生，便生不出亲近之心了。
　　在身后众臣的呼声中，在国光道长的安排下，肖乐乐跟着江富贵一起祭了天，拜了地，终于一同点燃了那预示着大月国运的圣灯。
作者有话要说：　　来呀，一起赏灯呀。

　　☆、第三章

　　在点灯的过程过，江知应国光道长的要求握着肖喜乐的手。这应该是他与女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在他成年后，按照规矩，有给他指导男女之事的宫人，也有给他实践的宫女，可他拒绝了，一想到要和女人接触，他就觉得恶心。
　　如今，为了这国运圣灯，他不得不握住肖喜乐的手。
　　这种感受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反感，反而有点挠心。
　　那手很柔软，生怕捏重一点就会坏掉。这让他不得不在点灯的过程中，又分了一丝心去呵护那小手。
　　肖乐乐着着那灯芯燃烧，火苗小而微弱，一点也没有皇家的风范，看着穷酸得很，心想这吃着公粮的道场都不知道换一根粗一点的灯芯，做样子都不会做。
　　“贫道盼了多年，终于等到圣灯点燃这一天。愿从此以后，帝后同心，将国运之光照亮大月。”
　　肖乐乐看着这国光道长眼中居然闪出了微微泪光，心想这江湖术士也是够拼的，演得很投入，很值得她这个外来户学习。
　　可她一想到就是这人让自己成了皇后就来气，控制不住内心中的火气，压低了声音道：“国光道长也是个实诚人，点个灯罢了，你若懒得点，让你家小道童点了就是。用得着泪眼汪汪地硬让不相关的人来点吗？”
　　“皇后娘娘切勿戏说，这国运圣灯，唯有帝后二人携手才能将其点燃。而且帝后心越齐，陛下的气运便会越旺，这火光才会越盛，国运才会越发昌隆。”
　　肖乐乐心中冷笑，难怪舍不得用粗一点的灯芯，这是要告诉大家帝后不合么。
　　你等着，等大月国改姓的那一天，老子把你胡子拔来当灯芯。
　　“国光道长你话说得也有趣，吾从小只知点灯需要火折子，从不知还得挑拿火折子的人。要不先把灯灭了，让陛下握着道长你的手再点一次。若是燃了，就把你这头给砍了。若是不燃，吾随你们怎么处置。”
　　真踏马的骗小孩子么？初中生都知道燃烧的条件一是燃烧物要达到着火点，二是得有可燃性气体。
　　燃与不燃，同那点火之人有锤子个关系。
　　国光道长听到这话吓得差一点就跪下了，连连说：“娘娘，万万使不得，这可是关乎国运的事，开不得玩笑。”
　　“哼，既然知道开不得玩笑，为何随意就挑了一个人来当皇后？”
　　江知其实心里也明白，肖家并不愿女儿入宫，可没想到肖喜乐竟然会如此反感此事。此时在他们身后还跪着祭天的大臣，她也想让国光道长下不来台。
　　而且，还当着他的面。
　　这肖家，实在是太过欺人了，留不得，留不得。
　　只是，为什么要让他握着国光道长的手去点灯？
　　江知看了一眼国光道长那颇有些沧桑的手，看着就远不如他皇后的手软绵。
　　江知决定，如何真要试，就让这国光老道一个人去点灯。
　　国光道长看着一言不发的皇帝陛下和怒气冲冲的皇后娘娘，心道自己也是为了这国运操碎了心，若不是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还真想撂下这摊子不管了。
　　“娘娘，这国运圣灯自古大月建国以来均是帝后二人合手才能点燃。先皇后仙逝时，圣灯火光大减，先帝仙逝时，圣灯自灭。贫道也知娘娘不想担此重任。可天命如此，娘娘就是天定的与陛下一起点灯之人。娘娘心里所想之事，等圣灯之光燃至盛时，自会如愿。”
　　“哼，自古以来一分劳动一分收获，吾所想之事，自会自己所求，将希望寄予一盏灯上，实在可笑。”
　　接受自己穿越就已经很突破自我了，还要将让她相信自己能不能回家得看与这破灯亮不亮。
　　呵，开什么玩笑。
　　江知看了一眼肖喜乐，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国光道长提出质疑。
　　对于天命之类的说法，江知也不相信。
　　在他看来，这些只是他用来维护皇权的手段之一。
　　看来，他的皇后也和世人有所不同，和他一样，都是信自己不信天的人。可惜她却是肖家之人，和他不是一路人。
　　“娘娘，贫道敢以性命担保，所言非假。娘娘难道不知为何自己是天命之人吗？贫道还以为娘娘来到这里便已经知晓自己与众不同了。娘娘现在无非也是想求一条路罢了。娘娘若助陛下求得气运，这路自然就有了。”
　　肖乐乐听得一惊，莫非这道长知道她的事？或者还是江湖骗子随口说说，说中就神了，说不中也无碍。
　　“国光道长真是会扯，吾既已被你安排入宫门，整日待在宫墙之内，哪里还需要什么路？”
　　“真的吗？我不信。”国光道长又恢复了他的淡然神情，拈着胡须说，“娘娘觉得这句话熟悉吗？”
　　熟，肖乐乐对这句话熟悉得不得了。
　　她万字文成名后，那跪哥江富贵的好多粉丝都来找她对线。
　　理智的希望她多了解一下江行，给她安利了好多江行的闪光点。她对此淡淡地回一句：真的吗？我不信。
　　脑残的上来是直接开骂，以她为中心，咒她全家喝水呛死，吃饭噎死，走路摔死，睡觉闷死。
　　对此，她也是淡淡地回一句：真的吗？我不信。
　　看到肖喜乐一脸震惊，国光道长感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场子，故作高深地说：“娘娘，切记，圣光照亮大月之时，便是娘娘的心愿达成之时。”
　　肖乐乐看着这国光道长，知道此人必然知道她回去的路，只是今日不是详谈的好时机，得另寻机会才行。
　　“好，吾信你。你好生把这灯给护着，吾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看看这圣灯。若有差池，你这道场也别想留了。”
　　“贫道自会护好圣灯。但这圣光如何，取决于陛下的气运。娘娘请千万记得，帝后同心，万事可为。”
　　肖乐乐衣袖一甩，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江知。
　　她会和江富贵有同心的一天？
　　真的吗？她不信。
　　江知自然也不信。
　　他爹丢下烂摊子走的时候，他还小，不得不依靠三位权臣来守住他的位置。
　　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皇帝了，自然也到了除去权臣的时候。
　　这肖泽恩，已位于权臣之首，再不除，大月就要改姓肖了。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和肖喜乐同心。
　　虽不能同心，但帝后二人也得并肩同行。
　　大臣们依然分在两侧恭送帝后回宫。肖乐乐不再如来时那样，而是走到她爹爹面前，轻声说：“爹爹，乐乐后日回门，你让娘亲多给备些零嘴。乐乐嘴馋了。”
　　“不许胡闹。”肖泽恩虽板着脸，却仍然面带慈祥，“娘娘该回宫了。”
　　江知看着肖喜乐冲着肖泽恩吐了下舌头后又回至自己身边，继续端着皇后的仪态，与他并肩而行。
　　这样与父亲相处的方式，江知从未见过，这让他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帝王之家，最是无情。
　　回宫的路上，躲在龙辇里的肖乐乐又歪倚着闭眼睡去。
　　江知看着他的皇后，想到她刚刚在肖泽恩前的模样，心想若有一日，他得了女儿，也要将他的小公主宠成那般。
　　只是想要有人女儿，他还得先碰女人。算了，办不到。
　　回宫后，江知自是去处理政务了。而肖乐乐稍做休息后，就要开始她作为皇后之后的第二项行程，接受后宫妃嫔的参拜。
　　在嬷嬷的带领下，肖乐乐又端起皇后的架式走入前厅。
　　刚一踏入，便见跪倒了一片，众人齐呼：“娘娘圣安。”
　　披着肖喜乐皮的肖乐乐，从未受过别人的跪拜，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片，又一次咒骂这些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旧礼教，同时庆幸自己站得更高，不用当跪妇。
　　“都起来吧，以后在吾这里，便免了这跪拜之礼吧。”
　　肖乐乐刚一说完，便感觉边上的嬷嬷皱了一下眉头。
　　这苏嬷嬷是她带进宫的，自然是处处为她好。她也知如今免了这跪拜之礼，自是在以后是日子里少了许多威严。
　　只是她看着那群小姑娘，哪个不是爹娘的心肝宝，让她坦然接受这见面就跪，她的确做不到。
　　下边的妃嫔们自然也是诧异，怎么也未料到这皇后娘娘才初见就直接免了她们的礼。
　　心思浅的自然高兴，心思深一些的便想娘娘这是体贴，但对于她们还说，该行的礼，还是不能废。
　　肖乐乐看着这一群小姑娘，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既然她这个婆娘头子到任，便让这群小婆娘先做自我介绍吧。
　　“妾，林婉安。娘娘若不嫌弃，可唤妾安安。”
　　肖乐乐看着这婉贵妃，生得很是娇柔，一点儿也没有出自将门的虎气，反而一双星星眼娇娇地看着她，看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妾，赵晨佳。娘娘怎么唤着顺口，便怎么唤就是。”
　　这赵国公家的孙女倒是显得很直爽。
　　肖乐乐有些想笑，这江富贵的做法，是该夸他机智还是蠢呢？
　　将三位监国家的姑娘迎进后宫，成为这后宫三巨头，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安的什么心。
　　可这样的安排，说不准就是引三家相斗最快最有效的法子。
　　“妾，梅香咏。”
　　“妾，周芙蓉。”
　　“妾，林茉儿。”
　　“妾，叶兰。”
　　这梅、蓉、莉、兰四嫔的家世有高有低，肖乐乐严重怀疑当初江富贵纯粹是因为这几人的名中带有花名而随意给的位分。
　　接下来贵人、美人、才人一个个自我介绍，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
　　肖乐乐看着这一屋子的花红柳绿，觉得江富贵还真不是个挑剔的人，是个博爱的狗皇帝。
　　只是这后宫是人气是聚起来了，但这江富贵的气只怕是难聚喽。
　　后宫这么多女人，他不气血两亏，精尽人亡都不错了，还想聚气运，真是做梦。
　　“各位妹妹今日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肖乐乐也没什么想和这些妹妹们说的，这里她最大，可以任性的，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一屋子的妹妹们呼啦一下又跪了一片，齐声恭送娘娘。
　　哎，糟粕难去，随她们吧。
作者有话要说：　　肖乐乐：来人，将那圣灯换成火盆，把火给我烧得旺旺的。
圣灯灯：娘娘，为什么要换灯灯？灯灯做错了什么？
肖乐乐：你没错，就是没什么用。
圣灯灯：我堂堂国运灯灯，怎么会没用？难道灯灯还比不一个火盆盆。
肖乐乐：对，火盆盆的火给你旺，就是不能让我回家，也能让我搞火盆烧烤。
圣灯灯：你会后悔的。
肖乐乐：有什么好后悔的？
圣灯灯：火盆盆烧烤吃了会长胖的。

　　☆、第四章

　　肖乐乐回到自己寝殿，直接就往软榻上倒去了。
　　当皇后的第一天，想哭。
　　难怪职位越高薪资越高，这班上起来太累了。
　　其实当皇后的工作量倒也不大，但心累。而且累了连个一起吐糟的人都没有，更没有她的崽崽能在她苦闷时带给她快乐。
　　“娘娘，注意仪态。”苏嬷嬷在一边好心提醒。
　　“嬷嬷，现在又没别人，你就让我躺躺吧。”肖乐乐又把自己与软榻接合得更紧密了一些。
　　苏嬷嬷看着这没心没肺的小人儿，心里直发愁。
　　自己之前还为这小祖宗成为大月最尊贵的女人而开心，可现在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真不适合她主子。
　　肖乐乐躺着盘算着离初一还有几日，到时一定要找那国光老道问个清楚。说不定只要苟过这几日，自己就可以回去见崽崽了。
　　看到了希望的肖乐乐越想越开心，唤了她带进宫的莺莺和燕燕来帮她清理一下，换了一身宽大舒适的衣服，打算早早歇息，养足精神，迎接明日的工作。
　　明日的工作有点压力，要去拜见江富贵的皇奶奶，上上界的宫斗冠军，也是在江富贵背后鼎力相助之人。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江富贵的今天。
　　虽然这皇奶奶早已不问世事，早已潜心修道，但这种人不在江湖，江湖还有传说的狠角色，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的。
　　不然一不小心命都没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可刚要准备睡下，便听得尖声尖气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
　　肖乐乐一惊，这江富贵是什么意思？居然要让她上工第一天就加班？
　　虽然很不情愿，可碍于他是皇帝他最大的原因，肖乐乐还是不得不曲膝行礼，恭请圣安。
　　江知平日里歇得晚，今日为了宠他的皇后，特意抓紧时间，早早批完了奏则，处理完政务就来了。寻思着来得越早，知道的人就越多，那些被他闲了许久了妃嫔们自然也会心生不满。
　　可未料，这么早，他的皇后就准备就寝了。
　　看着卸去了一身妆容，面上越发纯净的肖喜乐，江知心想如果她不是肖家之女，那他其实也是愿意亲近的。
　　这行礼之后，两人就这样呆呆站着，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肖乐乐此时甚是怀念互联网社交软件，当无话可说之时，总会有合适的表情包来拯救尴尬的气氛。
　　得了，当老板的人是永远不会尴尬的。
　　肖乐乐迅速摆正自己的位置，安排莺莺和燕燕配合随江富贵一同来的宫人帮这大老板捣腾完了好休息。
　　肖乐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人人都想往高位爬原因。那就是可以把自己不想做的事交给比自己更苦逼的社畜来做。
　　将多出来的工作量交给她的莺莺燕燕，她自己又去上床装木头人了。今天也是很累的一天。
　　在余公公小心翼翼的服侍下，换好了寝衣的江知站在他熟悉的床边，看着床上的木头人，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听说早些歇着会对身体大有裨益，可需要这么早么？
　　还有，就没人过问他一下饮食么？
　　江知扭着瞪了一眼杵在门口不敢抬头的余公公。就是他说的，说听闻肖家之女在饮食上颇有些讲究，他才决定来这皇后宫里用食的。
　　如今看来这肖喜乐不仅在饮食上讲究，在养生上也还是挺讲究的。
　　呵，这皇后真是不错。
　　国光道长让她帮着劳什子气运，她第一日便帮他聚了一肚子的气。
　　江知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的皇后面前摆了好多他不曾见过的食物，他想尝一尝，可他的皇后却说他不需要食物，他只需要聚气即可。
　　江知被气醒了，第一个念头是权臣除净之日，也是那国光老道消失之日。
　　江知侧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肖喜乐。
　　真是个没吃过苦的姑娘，任性又娇纵。敢威胁国光道长的脑袋，也敢免了后宫对她的跪拜之礼，还敢不拿饭给他吃。
　　这样的姑娘，若没了肖家做倚靠，能在这后宫活下去吗？
　　睡得正香的肖乐乐并不知身边的人还会担忧她的生存能力，一边梦着她的崽崽，一边微微翻了下身，侧身对向了他。
　　江知因肖喜乐的动作立即闭上了眼，鼻下闻到一丝香甜的味道，很是让人舒适，便又跟着沉沉睡去。
　　当江知醒来后，带着他的皇后去见皇奶奶时，他才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肖喜乐，没了肖家，也是有足够能力活下去的。
　　肖乐乐跟着江知一起跪拜了皇奶奶，听得带着岁月感却不失温度的声音传来，“快快起来，让奶奶好生瞧瞧咱们的皇后娘娘到底有多好看。”
　　肖乐乐顺着声音一抬头，看着眼前与自己高中班主任有八分相像的脸，愣住了。
　　这太皇太后没想到这小皇后看到自己就呆滞了，出言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富贵欺负你了？他若欺负你了，你告诉皇奶奶，我帮你训他。”
　　江知早上喝了三碗粥才填饱的肚子，此时又挤进了一些气。
　　他怎么可能欺负这个天一黑就变身为木头人的肖家大宝贝。
　　江知有些心疼他的皇奶奶。皇奶奶早已不问朝政，但因肖家势大，还不得不给肖家脸面，还不得不在这肖家小女面前摆出如此喜欢的模样。
　　很好，这些，他都会记下的。
　　“皇奶奶，乐乐很好，陛下没有欺负我。”开玩笑，怎么可能当着上级的面向上上级告状，这是最基本的职场素养。
　　“来来来，到奶奶身边来。不用怕，告诉奶奶刚刚怎么了。”
　　肖乐乐知道自己刚刚的失态让人瞧进眼了，含糊不了了。
　　“乐乐如实说了，皇奶奶可不许取笑乐乐。”肖乐乐脸皮也厚实，一边说一边就顺着太皇太后的招唤，走过去挨着坐下了。
　　人越老，越喜欢小孩，哪怕这人是肖家的宝贝女儿，太皇太后看着那娇滴滴的模样，也发自内心生出了几分喜欢。
　　“乐乐进宫前便听说过皇奶奶在先帝仙逝之时忍住悲伤照扶幼帝之事，心想这样坚韧的女子真是堪为世间楷模的，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昨日乐乐见了许多宫里的妹妹，想到以后要和这么多人一起相处也是心里没底，便又想到了皇奶奶。您不光是打理了您那一届后宫，在先皇后仙逝后，您又帮着打理了许久。
　　“长久以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这后宫在您的打理下，可是从未出过什么乱子。
　　“所以，在乐乐心里，自然便觉得皇奶奶应该是很威严很霸气的样子。
　　“可刚刚一看，这哪里是已年过六旬的太皇太后，明明看上去才四旬左右。黑发童颜，眼神纯净，整个人气质温婉，让人心生亲近，若不是辈份如此，真想叫您一声姐姐。”
　　江知在一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见过不少想要讨好他皇奶奶的人，可还真没见过讨好得如此直白而不要脸的。
　　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怎么敢对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称姐姐的。
　　可偏偏这招好像还对了他皇奶奶的味。他的皇奶奶此时笑得真有些像个大姑娘。
　　“你这孩子，这小嘴怎么这么能说，我这岁数，怎么也不会只有四旬的。”
　　肖乐乐反手握住太皇太后的手，加重了音调说：“皇奶奶，有的人虽然没经历过什么岁月，但他的心内早已千疮百孔，整个人难免透出一股子苍老之气。
　　“可皇奶奶您，不论经历多少坎坷，也是心存善良，心向阳光，始终保持白水鉴心，眼神自然透出的是干净而纯粹。
　　“若单单只看这双眼，说您只有二十岁，也是没得差的。”
　　江知的认知被刷新了，夸人，原来可以如此不要脸。而且，他还觉得这个皇后在吹捧他皇奶奶的同时，顺道还讽刺了他有苍老之气。
　　再看他的皇奶奶，此时真还笑得像个二十岁的宝宝，“你这丫头，就会哄我开心。”
　　“皇奶奶，乐乐真没有骗您。乐乐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缺点都是同一个，那就是实话实说。”肖乐乐眼神坚定而诚恳，容不得他人半点质疑。
　　江知差一点就信了，好在肖喜乐所说的这实话实说的性子，他在第二日回门后再一次见识到了。
　　太皇太后被这小皇后哄得十分开心，赏了她不少宝贝，还拉着她传授了不少管理后宫的宝贵经验。还把江知小字江富贵的由来也给说了出来。
　　江知小时候是个病秧子，整日都是以药吊着命。
　　后来还是国光道长来看了一下，说江知命数太好，但气运太弱，等日后寻得娇妻相助便会自然好起来。
　　可那病秧子能不能活到娶妻之时也说不定，便想了个土办法，取个小字叫富贵，之后人人见他时唤一声“富贵”，给他加一点气运。
　　在这一声声富贵的陪伴下，江知才算平安长大。
　　江知不想再留在那里听这些，便寻了还有要事要处理的借口先行离开。
　　离开之时，他听得他的皇奶奶和他的皇后已经开始互称仙女儿了，不由得庆幸自己先行一步。
　　至于两人聊得有多欢畅他没再了解，反正当晚他吃饱后前往皇后寝殿后，发现那里堆了不少他皇奶奶珍藏的宝贝。
　　他的皇后正在指挥她的莺莺和燕燕把这些宝贝小心存放进她的私库里。
　　江知明白自己昨夜的担忧是多余的。这个女人，没了肖家，说不定会过得更好。
　　肖乐乐对自己上任第二天的工作情况相当满意。
　　原来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喜欢听彩虹屁。这彩虹屁只要能寻得因由，吹得再夸张，也是能让人信服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肖乐乐决定提醒自己，以后听到别人这样夸自己，乐一乐就行，千万别真金白银地过度打赏。
　　肖乐乐又看了看身边那沉默不语的江富贵，心想不知他吃不吃彩虹屁这一招。若是吃，那自己以后在宫里的日子应该会轻松许多。
　　在清点完皇奶奶给的赏赐之后，成就感满满的肖乐乐突然想吃点夜宵来增加今日的幸福感，便唤了苏嬷嬷来让她准备点吃的。
　　肖乐乐的月明宫里还没设小厨房，苏嬷嬷的手艺没处展示，只能将之前在肖家准备好的吃食呈了出来。
　　看到陛下也在，她专门酸辣咸甜搭配，多呈了一些。
　　肖乐乐心情好，看着江富贵也不膈应了，笑着说：“来来，富贵，带你见识一下苏嬷嬷的本事。”
　　江知眼角一抽，这一声“富贵”，绝对是今天那二十岁的大仙女儿纵容的。知是躲不过了，江知也没再反抗，回问：“不知皇后的小字是什么？”
　　“我？家里人都唤我乐乐，没你那些讲究的。”肖乐乐笑着给江知倒上一杯桂花酿说，“来，富贵，这桂花酿配鸭脖子，超级棒。”
　　“乐乐。”江知轻唤了一声，心想这“富贵”、“乐乐”，倒也是差不多类型的小字。
　　肖乐乐听得一惊，这夜色下，在这桂花酿香味的包裹下，这一声低唤，怪勾人的。
　　她被吓得急忙看了看江富贵那张英俊却令人讨厌的脸，稳了稳心神说：“不用，我不用聚气运的，不用唤我小字。是皇奶奶让我多唤你小字的。你若不乐意，我还是唤你陛下就是。”
　　“无防，私下无人时，你按皇奶奶的要求办就是。”江知说完，一口饮下手中的桂花酿，味道比想象中还要甜一些。
　　见江知居然不反感别人唤他富贵，肖乐乐心想难道这“富贵”二字真能助他聚气运？
　　肖乐乐忍住了猛拍自己大腿的冲动，麻蛋，失策了，自己那万字文让江行白白得了一个江富贵的名字，肯定也给他聚了不少气运。
　　

　　☆、第五章

　　因为今日在太皇太后那里收获不小，又想着明日可以回门，肖乐乐有些兴奋，看着江富贵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喝着桂药酿，瞧着江富贵吃着食物雍容闲雅的模样，居然觉得有些可口，一不小心还多喝了几杯。
　　难得肖乐乐喝得昏昏乎乎还记得提醒自己不可再饮，不能耽误了明日回家。没等苏嬷嬷提醒，便主动清理完毕上床睡了。
　　江知依旧站在他熟悉的床边，有些无法入睡。想着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昨夜腹中太空难以入睡，今日却又食得过量，着实有些撑着了。
　　也怪这皇后在吃这方面真是太会了。每件小食都很有特色，吃法也极为讲究，先吃什么后吃什么，哪两样一起入口，哄得他吃了不少。
　　呵，难怪把皇奶奶哄成了二旬的仙女，赏了她那么多好东西。
　　江知突然觉得，今后若是除去肖家，这皇后和那嬷嬷只要不添乱，也是可以留着的。每日就负责哄皇奶奶开心和安排一些吃食即可。
　　虽然肖乐乐在肖家并没待几日，但她回门的步伐是欢快的。她能充分感受到了肖家人对她的喜爱。
　　能回去和那些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在一起，她也是真心欢喜。
　　踏上龙辇之后，肖乐乐从苏嬷嬷手里接过一个大抱枕。这是苏嬷嬷特意为她赶制的。听她说这龙辇坐得她浑身难受，苏嬷嬷就连夜制了一个。
　　肖乐乐懒懒地靠在软枕上，稍微一偏头，便看到坐得笔直而僵硬的江富贵。那仪态端方雅正得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本着既然自己不够优秀，就让对手一起堕落的战术，肖乐乐将自的软枕放到了江知身后。
　　“富贵，来，靠靠。”肖乐乐边说边将他往后一拉，靠在软枕上，“放松一下，不用一直这么紧张的，现在又没有人瞧见。一直这么绷着，不累吗？”
　　被强拉着靠在软枕上的江知原本要端回架式的，却在听到后边的话后，停下了。
　　一直以来，他的皇奶奶，他的太傅，他忠心的臣子，给他说的都是时刻也放松不得，无人之时，更应紧慎，从来无人问过他累不累，更无人让他放松一下。
　　这一刻，他觉得这软枕懂他。
　　“舒服吧。家里的马车小轿里我都放了软枕，这个送你了。你若喜欢，我让嬷嬷再多制几个。你这坐垫也太薄了，干脆让嬷嬷把这垫子也重新制过。
　　“说实在的，宫里这床也太硬了，睡不习惯。我正让嬷嬷帮着制办一套新的床上用品。制好后让你上床试试，保你满意。”
　　肖乐乐话一说完，就意识到这话太有歧义了，多厚的脸皮也没压住她羞红的脸，想着越解释越说不清，她便立即闭嘴不再多言。
　　江知另一侧的嘴角微翘，他的皇后，话也不少，也不知是谁说的“言多者贱”，可贱得还怪挠人心的。
　　不过，有机会，倒也要试试那软床，不知是不是也和这软枕一样懂他。
　　知今日陛下会陪着女儿回门，肖泽恩早已带人等候在肖府正门。
　　龙辇刚一停稳，肖乐乐等不得嬷嬷来扶，便直接跳了下来。也不知是因为见到亲人的激动，还是因为刚刚说错话的羞涩。
　　“皇后娘娘，注意仪态。”肖泽恩话虽严厉，可语气中却透着宠爱，掩饰不住我的女儿怎么都好看的得意。
　　“爹爹，在你面前哪有什么皇后娘娘，只有你的女儿乐乐。”肖乐乐笑嘻嘻地说完又扑到她娘亲身边，“娘亲，我可想死你了。”
　　肖夫人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臭乐乐，是想娘亲，还是想家里的吃食。”
　　刚下龙辇的江知看着这一幕有点心酸。自打他有记忆起，就没在他母后那里得到过一次拥抱。
　　肖泽恩板着脸，却笑着说：“一个个的，一点仪态也没有。”说完便对着缓缓而来的皇帝陛下弯腰行了礼。
　　江知幼年登基之时便免了三位监国及其夫人的跪拜之礼。
　　对于这一点，肖乐乐觉得他很上道，让岳丈岳母大人跪自己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双方客套地完成了回门的必要礼仪之后，江知便见识了肖家在饮食上的独道之处。
　　虽不是什么上等食材，却道道精致，美味之极。
　　肖乐乐见他吃得颇有兴致，便悄悄拉着她娘亲说悄悄话去了。
　　“娘亲，听说大哥要回来了，是不是真的。”
　　“是的，说是再过些时日就能回来了。”肖夫人最初听闻他大儿子肖平要回来时开心得很，可见丈夫肖泽恩面色不佳，便知这将阵前主将召回并不是什么好事。
　　肖乐乐看着她娘亲面上喜色不浓，也推测出了个大概，只是这些事也不是她可以过问的，就拉着她娘亲说起了别的。
　　“娘亲，我寻思着大哥这次回来也不是一个人。当年大嫂舍了皇城的舒适日子去了边疆陪伴，还给我生了两个小侄子。
　　“大哥那屋子应该是住不下了。反正我也进宫了，要不你就辛苦一下，把我和大哥那屋重修一下，打通了连起来，都给大哥用吧。”
　　肖夫人摸着肖乐乐的头，说：“我的小乐乐嫁了人是不一样，长大了。不过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我和你爹爹商量了，打算在附近给你大哥寻个宅子。你的屋子得给你留着，得让你回娘家也有住的地方。”
　　“娘亲，不用留。家里的底子乐乐知道，肖家就没个会赚钱的男人。你把钱都给我添嫁装了，哪里还有钱买好一点的宅子。
　　“大哥不出去单立门户，能节省不少银子，你还能天天看到你的乖孙子，哪里不好。
　　“今后我回来就和你睡一起，你若舍得就让爹爹去姨娘那住，舍不得就让爹爹去和二哥挤一挤。”
　　肖夫人听得心里酸酸的，这么贴心的小棉袄，怎么就成别家的媳妇儿了呢，还是那种见一面都难的别家。
　　“你个小皮猴，就知道寻你爹爹开心。”
　　“哪里。还不是知道爹爹心里只有你，才敢把他往姨娘那里撵。”说到这儿，肖乐乐顿了一下，“娘亲，爹爹又不喜欢姨娘，为什么还要娶她们呀。虽然他不爱去姨娘那里，可你瞧着她们，心不堵么？”
　　“你爹爹每次要外出许久时，我都刚好怀上了，他这人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只得安排人跟着照应一下。总比惹上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要好。”
　　肖乐乐这种生长在新时代的独立女青年，是怎么也接受不了一夫多妻的，更别说还给自己男人安排姨娘了。
　　还好她并没把那江富贵当作会和她共度一生的人，不然分分钟暴走。
　　“娘亲，你给爹爹安排姨娘的时候你难受吗？”
　　“怎么不难受。不过家里的几位姨娘也算很懂事的了，一点也不作妖，还喝了绝子汤，省下不麻烦。”
　　“主动喝的？”
　　肖夫人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又心痛了，她那尊贵的女婿，可纳了上百人啊。
　　“有主动的，也有让她喝的。乐乐啊，你在宫里，自己要多个心眼，既然入了宫，这长子就得从你肚子里出。就是有了长子，别的肚里，能不出就不出。”
　　肖夫人一点也不想让她的女儿心里装着那些污糟事，可已经在那位置了，太过纯良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肖乐乐笑了，“娘亲，这哪里是我能控制的？”这时间和姓别都不是她能决定的。再说了，她才不要和江富贵生孩子呢。
　　“你可是皇后娘娘，听说这陛下也说过嫡长子必须出自东宫，所以迟迟没宠幸后宫。这陛下憋了这么多年，这几日只怕是难免会有些放纵。你若是受不了，可别委屈自己。”
　　“没有什么受不了的呀。”肖乐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娘亲已经在开车了。
　　“没有受不了？难道陛下之前根本没节制，身子骨其实早就被后宫那群女人给掏空了？”
　　这下子，肖乐乐明白了，她的娘亲，车速不低。为了不让娘亲担心，同时也给江富贵留些体面，她不得不上车了。
　　“没有，陛下很好，很厉害，很体贴，也很照顾我。”
　　“那就好。只是这男人难免会有些喜新厌旧，你可得把这好时机给抓住了，省得过了这段热乎劲，今后他被掏空了没得玩。”
　　肖乐乐被她娘亲的虎狼之词震惊了，瞪大了眼，“娘亲，你这话……爹爹他……”这是现在没得玩了心有怨气吗？
　　这母女俩的对话没能再继续下去，肖泽恩见皇帝陛下饭后有些倦怠，便让人领着他去女儿的屋里休息。安顿好之后，便来寻他的宝贝女儿了。
　　肖乐乐觉得她爹娘的性子都很威武。
　　她爹爹虽然不可能像她娘亲一样对她说那些虎狼之词，可句句也都是够得上抄家灭门的不可说。
　　其实如果没有国光道长来的那一出，肖乐乐还真想和她爹爹一起密谋着造个反试试，免得在那宫里天天看着江富贵直到死。
　　可如今那老道说只要她帮着江富贵赚够了气运，就可以回家了，那自然也没必要冒着砍头的风险去搞事情了。
　　再说了，她也知道他爹爹为这大月付出了不少，怎么会舍得让大月乱起来呢。
　　“爹爹，你还当我小孩子逗着玩么。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不带这样哄我开心的。
　　“就你这点家当，最多能再雇五十个护院，还想干大事？
　　“你这些骗无知少女的话就在我这里说说得了，说出去被别人笑话倒是小事，要有人认真了，少不了会来找你麻烦。”
　　肖泽恩一脸霸气地说：“你爹爹我是怕麻烦的人吗？当时若不是国光道长一再保证这是一段好姻缘，我也不会点头答应的。
　　“如今你虽已嫁给他成了皇后，可他若欺负你，我就是拼了命也要为你出口气。让他别以为这大月姓江，就可以欺负我肖家的女儿。”
　　知道爹爹疼她，肖乐乐便想着说些宽慰他的话。
　　“爹爹，你别瞎操心。再说夫妻间的欺负哪里算是欺负。娘亲白日欺负你，你到了晚上还不是欺负回去了。
　　“陛下真的对我很好的，我们还商量着尽快给你添个外孙呢。要不到时候我给你外孙取为肖姓，直接就让大月姓肖了，成不？”
　　“瞎胡闹，陛下的嫡长子怎么可能姓肖。”肖泽恩嘴上是这么说，可觉得他女儿真是不愧为他的宝贝女儿，想法又独特又大胆。
　　“不姓肖也没什么。姓什么不重要，反正也是肖家的血脉。都说外侄像母舅，到时候你看着坐上龙椅的外孙，瞧着还不是肖家模子里印出来的。”
　　“你这傻孩子，就知道说瞎话哄爹爹开心。”
　　“哪里有，爹爹你知道乐乐是实话实说的好姑娘。我努力一点，争取让孩子的长相全都是肖家的，肯定好看，招小姑娘喜欢。”
　　肖泽恩被他女儿哄得很开心，“行，随你怎么说，只要你开心就好。如果陛下欺负你，你可不能瞒着爹爹。
　　“陛下现在在你屋里歇息，你去看看，看他有什么需要的，别冷落了他。”
　　“爹爹你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肖乐乐蹦蹦跳跳就走了。
　　一边走一边想，她爹爹真是可爱，又怕女儿受了欺负，又怕女婿受了冷落，说不定晚上还得怕娘亲觉得不玩儿。
　　“乐乐，注意仪态，你现在可是皇后娘娘了。”
　　看着女儿的身影，肖泽恩也是操心得很，这小孩子性情，怎么可能适合在后宫过日子哟。
作者有话要说：　　江富贵：听闻皇后觉得朕很厉害。
肖乐乐：不，不要我觉得，只要你觉得便好。
江富贵：但朕总得试试才知道。

　　☆、第六章

　　肖乐乐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见余公公领着人在她闺房门口安静地守着，便压低了声音问：“陛下睡着了？”
　　余公公弯腰行礼，“回娘娘，陛下中午多饮了几杯，已经歇下了。娘娘要不要也去歇一歇？”
　　“吾去看看。”肖乐乐可是听了她爹爹的话，得去看看他女婿有什么需要。
　　放轻脚步轻轻进了屋，瞧着那江富贵睡得沉沉的，看得肖乐乐也有了几分睡意。
　　本想另寻一处睡下，可再一瞧自己那软软绵绵的床，比宫里的舒服上一万倍，肖乐乐心一横，反正又不是没在一起躺过，便也没唤嬷嬷，自力更生，取了珠钗，脱了外衫，爬上了床，也歇了去。
　　江知在这软床上睡得正酣，又闻到一股子沁到了心里的甜味，便凭着直觉伸手一揽，抱了一砣软绵再度睡去。
　　肖乐乐睡得迷迷糊糊的，心想自己才离开几天，这床上的抱枕就起砣了，硬得很。一会得给娘亲说一下，等出太阳时，让人把这些抱出去晒晒，再使劲拍软一些。
　　两人就这样睡了小半日。
　　江知醒来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人，还是个女人，被吓了一跳，混身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慢慢找回神志，感受到怀里前所未有的香甜与柔软，这样感觉让他舍不得放开。
　　定下神来一回想，这人是他自己捞到怀里的，感觉抱着舒服便一直没松手，不由得红了耳根子。
　　怀里人微动，江知吓得闭上了眼睛。
　　如今这大月的大小事务他处理起来已经得心应手，没什么能难得到他了。可现在这情形，他还处理不来。
　　嗯……以不变应万变也是兵家之道，躺平不动即为上上策。
　　肖乐乐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扒拉在江富贵的怀里，也是吓了一跳，若不是定力好，只怕是要叫出声来。
　　难怪觉得抱枕变硬了，原来抱的是他。
　　嘿，真还瞧不出这人肌肉还满结实的。
　　肖乐乐的手不受控制地又摸了两下，仿佛摸到了一排整齐的肌肉线条，便不相信地又摸了摸。
　　卧槽，真还看不出，这江富贵居然有鲨鱼肌。
　　当年她家崽崽有一段跳舞的视频，跳跃的时候衣服上扯露出腰线，眼尖的妹子发现崽崽居然有鲨鱼肌，大家可兴奋坏了。
　　还有健身教练出来说这个超级难练，让姑娘们见到后一定得摸摸。
　　肖乐乐一边想一边手不停，这可是鲨鱼肌啊，得抓住机会多摸几下。不然像她娘亲说的那样，过了这机会，就没得玩了。
　　肖乐乐这边摸着还挺顺手的，可江知就越来越紧张了。
　　这小手一直摸是什么意思？
　　自己是被人占便宜了吗？可以占回去吗？
　　江知感到羞愧，他居然被捋得挺舒服的。皇后的小手和她人一样，也是软软的，不像陪他习武的待卫，一个个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他觉得自己此时有些像一只哈巴狗，仰着肚皮享受主人的挠挠。
　　只是，总不能以一直这样下去。
　　而且，他的皇后好像没有停下的征兆。
　　江知凭直觉认为，再这样继续下去，会发生一些他控制不了的事情。
　　不过很快江知便发现他的顾虑是多余的。
　　他的皇后估计是摸够了，就悄悄挪出了他的怀里，然后又假装成了一个木头人躺在他身边。
　　肖乐乐觉得自己像一个渣女，占了江富贵的便宜，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更让她羞愧的是她居然能对着江富贵下手，手感还不错。
　　出于悔过之心，她在心里反复默念，“崽崽，妈妈爱你。”
　　这帝后二人就这样一直躺着，谁也不愿当那个先醒的人，好像不约而同默认了此时谁醒谁尴尬。
　　最后还是苏嬷嬷大着胆子来悄悄唤醒了肖乐乐，因为肖家还等着这帝后二人开晚饭呢。
　　不过这一出倒是让肖泽恩和他夫人担忧的心放下了不少，感情不好能在一起睡这么久？
　　看来他家女儿没骗他们，的确是得了圣宠，这抱外孙的时候应该不远了。
　　离开肖家时，江知发现回宫的队伍中多了一辆马车。
　　一问才知肖乐乐从娘家卷了不少吃的，她二哥还怕她在宫里不好玩，准备了不少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吃的玩的就装了一车。
　　江知觉得这让他有点下不来台，宫里还缺这些吗？自己的女人还要靠娘家养吗？
　　不过当他看见肖乐乐又抱了个软枕上车时，他的那种想法淡去了。
　　肖乐乐告诉他，这几日苏嬷嬷忙得很，只挤出时间帮她制了一个靠枕，便已送给他了。她要把这软枕抱回宫，晚上抱着睡才舒服。
　　江知想到今日小歇时怀里的软绵，认可了肖乐乐的观点，觉得自己心也软了一块。
　　只是没软多久，这一块便又被巨石给堵上了。
　　江知回宫后处理完奏则便唤来暗卫敖文询问今日肖府的情况。
　　这肖府管得很好，滴水不漏，他的人一直没能混进去。今日借着回门才得了一小点机会，不知有没有意外的收获。
　　没想到，这个意外还不小。
　　江知听着敖文一字不漏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青，他的皇后，他的肖监国，真的很好，很大胆，居然敢图谋他江家的江山。
　　他的皇后，还真是个实话实说的好姑娘。可好姑娘会说那些话么？
　　“很好，很厉害”是什么意思？什么还在计划生孩子？凭什么嫡长子要冠以肖姓？他肖泽恩又不是没有儿子继承家业。
　　看着陛下面色铁青，余公公很想宽慰他一下。一个男人，能被娘子夸“很好、很厉害”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可他的陛下还没“很好、很厉害”过呢，万一扎了陛下的心该怎么办。
　　江知黑着脸问：“这几日后宫中有什么异动？”
　　“回皇上，没有。”
　　“没有？朕接连三日歇在皇后宫中，后宫妃嫔一句抱怨也没有？”这个状况与江知的认知严重不符。
　　他的混账爹爹的后宫，那些女人为了争宠，可是什么花招都使过。
　　难道是自己不值得？
　　敖文被皇帝陛下的问话吓得有些哆嗦，吞吞吐吐道：“回皇上，今日是有个才人抱怨了一句，就被别的娘娘劝下了。娘娘们都说她们长得也不如皇后娘娘好看，家世也不如皇后娘娘好，抢不过娘娘，她们也是服气的。”
　　“呵，朕的妃嫔们还真是又识大体又知分寸啊。”江知当即决定，再宠他的皇后多一点，“余海生，传朕旨意，让佳贵妃将后宫事务交给皇后处理。让户部给肖平拨座宅子，给肖安拨个书屋。对了，给三位监国各赏一块地。还有，派人告诉肖夫人，皇后的闺房给朕留着，谁也不许动。”
　　安排完旨意之后，江知便在自己宫中歇下了。皇后的宫中，还是少去的好，免得睡得迷迷糊糊又抱了什么不该抱的。
　　当天晚上，皇上虽未再在皇后宫中歇息，但皇后颇得圣心的消息已传遍宫墙内外。
　　还说这林、赵两位监国虽说也得了赏，却是沾了肖家的光。皇上是抹不过情面，才顺便赏了他们一块地。
　　肖乐乐在次日接到这个旨意时，心里头第一个念头是江富贵要整她。
　　有本事涨月钱啊，突然让她管账是什么意思？
　　只给员工加任务，不给员工涨工资的老板不是好老板，发不了大财的。
　　肖乐乐看着身边脸上写满开心的苏嬷嬷，决定把这差事派给她，大不了自己掏腰包，给嬷嬷涨点月钱。
　　当后宫妃嫔们整整齐齐地给她请安完毕，看到佳贵妃交出账本后的一脸轻松，肖乐乐顿时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肖乐乐送走一众妃嫔后，唤来经验丰富的苏嬷嬷来帮她找一找猫腻，只消一会儿功夫，苏嬷嬷便发现问题所在。
　　这宫中开销不少，但拨给后宫的银子却少得可怜。
　　简单来说，就是入不敷出，这家不好当。
　　肖乐乐气得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那江富贵害我。我说怎么佳贵妃像是便秘许久终于通畅了的模样，原来这踏马就是个黑洞。去，将宫里的总管公公叫来。”
　　杨公公听得皇后娘娘召唤，跑得飞快，“奴才杨从善参见皇后娘娘。”
　　肖乐乐拍着账本道：“免了，起来说说这宫里的糊涂账是怎么造的假。”
　　杨从善哪敢起来，跪着说：“回皇后娘娘，奴才愿意拿脑袋担保，这账真是如此，绝无半点虚假。”
　　“吾要你脑袋作什么？当月钱发给宫人么？”
　　杨公公趴着不敢动，“皇后娘娘息怒，奴才不会说话，惹您生气了，但奴才绝没有在账上作假啊。”
　　“不在账上作假？那在什么上面做的假？”肖乐乐拍着账本说，“你这账面上从去年就开始差钱了，这宫里是怎么运转的？扣发宫人的月钱吗？”
　　“回皇后娘娘，这账其实从前年就开始入不敷出了。以前是太皇太后将她私库里的银子充到了账上。去年佳贵妃入宫后，便接手这些事。差的银子……是佳贵妃自己在补，只是没记到账上，所以看着账目上才缺了一截。”杨公公说完趴得更低了些，这不是让皇后娘娘下不来台吗？
　　“什么？你是说佳贵妃月月自掏腰包填了这黑洞？”肖乐乐吃惊极了，那佳贵妃是真有钱还是真傻啊？
　　杨公公一边擦汗一边点头，没敢应声，这个问题怎么答都不对。
　　肖乐乐看着这不敢吱声的人，也不想再问什么，让他快些退下，免得看着心烦。
　　杨公公离开之后，肖乐乐的气一下就撒了出来，对着苏嬷嬷抱怨说：“嬷嬷，你年岁长，你见过这种男人么？自己娶回一屋子的婆娘，还要他的婆娘来帮他养。
　　“怪不得佳贵妃今天一脸轻松，原来把这烂摊子交给我了。不干了，这皇后我不干了，谁有钱谁来，转让费我一分不要。”
　　“娘娘，慎言。”
　　“慎个屁。他江富贵做都做得出来，我还说不得了？那赵公国家底厚，撑得起佳贵妃的开销。佳贵妃又是个傻姑娘，大把银子往黑洞里填也愿意。
　　“可肖家没钱，我也不傻。
　　“肖家的家底你又不是不知，多余的银子不是用到爷爷的书院，就是给大哥补贴家用了。想让我肖家出钱帮他养婆娘，门都没有。”
　　苏嬷嬷也没法子，只能尽量劝着些，“娘娘，你看佳贵妃管了这么久，一句怨言也没有。你刚一接手就撂摊子，旁人可不管原因，只会说肖家的女儿没有赵家的有本事。”
　　“那些虚名有个屁用。反正我不会贴一分钱的。”
　　“娘娘别生气了，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的。”
　　“嬷嬷，你这鼓励式教育没用，没钱寸步难行。明天我就去找江富贵，老子不干了。”
　　当天晚上，江知听着暗卫敖文的汇报时，脸色就没好过。
　　跪在他面前的敖文也感受到了绝望，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早。他想申请去守护边疆，当探子，当斥候都可以的，总比现在好。
　　“把杨从善给我传来。”
　　于是，杨公公又拎着脑袋，跑得飞起，浑身是汗地趴在皇上面前，又保证了一次自己没做假。
　　江知开始怀疑人生了，自己居然是一个靠女人来养家的窝囊废？但后宫缺钱从来没人同他说过的。
　　“陛下，您看要不要再拨一点银子给宫里？”余公公大着胆子揣测圣意。不揣不行啊，不然这一夜就这样看着皇上的脸色比夜色还黑么。
　　此时江知却已冷静下来了“先不急，朕倒想看看皇后要来找朕说些什么。”
　　那赵国公管理着户部，负责每月给宫里拨银子。但宫里用度的缺口他却半字未提，由着他孙女自己填补宫中，这心可真大啊。
作者有话要说：　　江富贵：嗯，假装没醒，再抱抱。
肖乐乐：嗯，假装没醒，再摸摸。
苏嬷嬷：嗯，别装睡了，起来嗨！

　　☆、第七章

　　江知等了几日都没等来要找他撂摊子的肖乐乐，居然有那么一丢丢小失望。
　　将暗卫敖文唤来一问，原来他的皇后连着三日，免了妃嫔的请安，把宫里各处逛了个遍。
　　“那她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以江知目前对他那皇后的了解，绝不会只是逛逛而已。
　　如果可以选择，跪在地上的敖文愿意奔赴寒冷的北疆，无论是当斥候还是当探子，甚至当一个需要牺牲色相去换取情报的探子都可以。
　　可惜，他没得选，他只能按着皇帝陛下的要求，声形并茂地复述着皇后和苏嬷嬷的对话。
　　----
　　“娘娘不是说要去找陛下吗？怎么还没去？”
　　“我这不是要把情况收集全面，才好有理有据去找他吗？”
　　“收集了三天了，还没收集完？”
　　“收得差不多了。苏嬷嬷你笑什么笑，你这样笑让我很不安。”
　　“奴婢是笑娘娘嘴上闹得凶，可也还是心疼陛下事务繁忙，没去找麻烦。娘娘这小孩子性子得改一改，别只图嘴上说着痛快。宫里人多，别落下什么口舌。”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肖乐乐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敢来找我麻烦，看我不弄死他。
　　“还有嬷嬷你哪里看出我心疼江富贵了，我又没疯，我会心疼他？
　　“若不是看那狗男人还算做了点事，把多的银子都让户部拿去修学堂、建医馆，做的这些为大月子民的事比养婆娘有意义，你看我不把账本甩他脸上才怪。
　　“狗男人，只知道娶婆娘，不知道养婆娘，没有家底还敢如此浪，还想当海王，也不怕被浪死。”
　　----
　　江知原本有一点的愧疚被敖文绘声绘色的表演消磨得一干二净。中途还极为不悦地瞪了敖文几眼，一个暗卫，哪来那么多戏？
　　江知听得脸色铁青，最后指着敖文，对着余海生说：“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朕那知书识礼的皇后，一句一个‘狗男人’，一口一个‘婆娘’，比市井老妪还要不堪。
　　“这肖家真是反了。拟旨，让肖安去重修《女诫》。修完之后把学堂的休沐日交给皇后，让她去带着这大月的女子好好学一学。”
　　当夜，这道旨意又惊起无数。
　　天啊！皇上实在太宠皇后了，这是要把肖家宠上天啊。
　　皇上要把学堂教给皇后娘娘，还让小舅子修《女诫》，要让大月的女子都向皇后娘娘学习。
　　这般的帝王宠爱可是从未听说过的啊！
　　肖乐乐这三日可真没闲着，经过她全面的调查暗访发现，缺银子这事儿还真不能怪江富贵。
　　当年江富贵他爹相当会享受，整个国库的开支主要就是专供后宫了。
　　江富贵登基之后，勤勉努力，生生把一个烂摊子给盘活了。
　　国库有了余钱，他也没想过自己享受，而是想着怎样让他的子民过得更好一点。
　　至于后宫没钱用这事，以前有厉害的太皇太后帮他管着，之后来了个佳贵妃，也是个钱多心善的人，都帮着把洞也补上了。
　　后宫的大小事务他从不问过，也没人对他说过钱不够用。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当前他后宫的主要矛盾是日益增加的婆娘数量和严重涉后的经济补给之间的矛盾。
　　肖乐乐原本计划的是把这黑洞了解清楚些再去甩账本的。可转了几日下来，她却把自己说服了。
　　这大月国库钱不多，用来建学堂比帮江富贵养婆娘有意义多了。
　　至于如何填了这洞，得从别的地方入手。而且，她也找到了。
　　宫里开支最大的项目并不是宫人们的月钱，而是御膳房、太医院、制衣局。其中，御膳房表现得格外优秀。
　　若说民以食为天，可那群后宫的祖宗们可真算得上是食日的天狗，真踏马会吃。
　　御膳房的厨子们也是爱岗敬业，挖空心思要将这每盘菜都做成艺术品。
　　肖乐乐去御膳房转了两圈后，觉得如果以浪费可以入刑的话，这些人可以凌迟八百回了。
　　高端精致食材她已不想说什么，反正就是贵。这些吃了能不能上天她不知道，但那些用出去的银子能让她上天了。
　　更让她开眼界的是那些廉价的食材，居然也被吃出高贵感。
　　就说那白菜吧。那么大一个白菜，只取了菜心心那三五片叶子，别的都丢入潲水运出宫去喂猪了。
　　等那猪喂肥之后，还得再花高于市价的银子再买进宫。
　　因为这是喂得很精致的皇家专贡猪。
　　肖乐乐当即决定，后宫开支缩减计划就从饮食开始，必须坚决杜绝舌尖上的浪费。
　　这银子嘛，节约节约不就有了。
　　唤来总管杨公公，将要做的事情进行了仔细的安排后，肖乐乐便拿着自己的腰牌出宫了。
　　今日十五，她可记得呢，要去会会那国光老道，顺便去瞧瞧那圣灯之光是不是还是那个要灭不灭的死德性。
　　国光道长早已等在皇家道场的入口处，见到肖乐乐之后恭敬地行了礼，然后将她引起圣灯处。
　　“皇后娘娘如此关心国运之光，是大月的福气。娘娘你看，这光，比初燃之时强了一点。”
　　肖乐乐瞥了他一眼，“国光道长欺吾眼瞎么？吾瞧着就是拨了拨灯芯而已。”
　　国光道长又拈起了胡子，“贫道不敢，还望娘娘明鉴。这圣灯立于这祭祀台上，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均不受半点影响。这圣光如何，的确是由陛下的气运而定。
　　“而陛下的气运如何，得看娘娘如何。
　　“贫道日日守着圣灯，这圣光是娘娘回门那日强了些许。娘娘不防回忆一下，那日是做了什么帮陛下集了气运。”
　　肖乐乐眉头微动，那日，她也就是让爹爹别想着要收拾江富贵，安安心心地等着外孙坐上皇位就是了。
　　也不知爹爹听进去没有，不过之后离家时，倒是觉得爹爹娘亲的脸色不错。
　　肖乐乐半信不信，转念又一想，自己回门的日子整个大月都知道，这老道说不准就是逮着日子在忽悠她。
　　“娘娘若是不信，不防再观察一下。集气运这事你做了什么自己心中知晓便是，待下月初一再来看看这圣灯的变化。”
　　“吾以为，这灯无论怎么变化，你总会有得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若知道吾想要的是什么，就把事情往明里说。”
　　“娘娘是想回去吧。你何时帮陛下集满了气运，何时便能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回肖家？”肖乐乐不信邪，也不信玄，仍假装不知国光道长所言为何。
　　国光道长直言，“回你自己的家，那里与大月不一样，那里有你牵挂的人。”
　　肖乐乐这下终于信了，这老道不是神棍，那他所言的回家之路，可以一试。
　　国光道长继续说：“娘娘，山中千年，世上一日。你动作快一些，说不定那入场券还在手中。”
　　肖乐乐听到此话，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回去参加见面会，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这活她接了。
　　“那你总说集气运，那怎样才算气运？该怎么集？怎么才会集得快一些？”
　　国光道长得意地放慢了语速，道：“陛下一心为国，心无旁念，有时被人误解也懒得理会。娘娘要做的，便是让更多的人了解他，真心喜欢他。喜欢他的人越多，气运自然便旺了。
　　“至于怎么做，贫道若是知道，那娘娘也不会被上天选中，来到这里了。”
　　肖乐乐仔细品着这话里的意思，这不是要她帮着那江富贵吸/粉吗？敲里马，不可能，办不到！
　　肖乐乐黑着脸离开了皇家道场。
　　为什么这狗皇帝长着一张崽崽对家的脸？
　　若是和她崽崽长得一样，那这项工作启不是美好又愉快，她一定会超额完成任务的。
　　不对，若狗皇帝是她崽崽，她会把这事儿给拖着，拖到天荒地老。
　　今日的敖文又是幸运的一日，因为在给陛下禀告的过程中，他并未感受到来自帝王的愤怒。
　　这并不是因为皇后娘娘有所收敛，也不是因为皇帝陛下已经习惯，而是因为那圣灯位于道场的祭祀台上，四周空旷，不便隐蔽，皇后娘娘和国光道长之间的对话，他听、不、清。
　　退出月安宫的敖文擦去额上的冷汗，对着天上的皓月乞求，希望明天的皇后娘娘别再说那些胆大包天的话了，让他能在这暗卫的位置苟活下去。
　　仿佛听到了敖文的乞求，肖乐乐第二日还真是收敛了。
　　肖乐乐把来请安的妃嫔们都请到了戏台子前，然后示意杨公公可以开始了。
　　杨公公按照皇后娘娘的安排，认认真真地为各位娘娘开始讲述宫内走水有多么可怕。
　　杨公公是这宫里的老人了，把自己亲眼所见和略有所闻结合到了极致，把这群小姑娘吓得一愣一愣的。
　　主意多一点的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宝贝埋起来，免得走水时舍不得家当却丢了命，可捡了命没了家当又更悲凉；
　　没主意的就想着晚上也不要留什么火烛了，黑暗在死亡面前根本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烧个半死时被救下了。
　　肖乐乐看着杨公公的单人表演，闷得都快睡着了，心想若是有视频放给这些小姑娘看，只怕还会吓哭几位。
　　见着气氛营造得差不多了，肖乐乐便看了杨公公一眼。
　　杨公公立马便明白该唱下一段戏了。
　　他将一位高高大大的侍卫请到了戏台子上，然后又叫了一胖一瘦两个小公公上台。
　　几人一站好，两个小公公就假装昏倒在地上。
　　小姑娘们不知道这是要演哪一出，便专专心心地看了起来。
　　只见杨公公对着那侍卫问，走水时遇到昏过去的人是怎么处理的。
　　侍卫走到瘦一些那位公公面前，蹲下一手捞起后背，一手绕过腿弯，轻轻松松就抱了起来，三两步走到戏台边，又轻轻放下。
　　而后又走到胖一些那位公公身边，同样的动作，却是不同的效果。
　　侍卫捞了一下，没把人捞起来，很用了些力才扶起胖公公的半个身子。想再像刚才一样把人抱起来，结果试了两下都没成功。
　　杨公公在边上假装叫着“走水啦，快烧过来了”。侍卫一听，便换了个姿势，猛地将胖公公一甩，像个麻袋一样扛到了肩上。
　　侍卫走到台边将人放下，虽放下时也很小心，但因为公公自重太大，坠地之时还是发出了“咚”的一声。
　　台下的小姑娘们眼神若是好一点的，甚至还可以看到那胖公公的肚子随之抖了两下。
　　肖乐乐安排的戏，到此便结束了，便开始了提问环节。
　　“各位妹妹看了这戏，不知有什么想法没？”
　　认真听讲的小姑娘们没反应过来这唱的是哪一出。
　　之前杨公公所讲遇到走火该怎么办的那些她们明白，但刚刚这救人的戏，她们有些不理解，她们又不会救人。
　　一个大胆的小姑娘试着说：“回皇后娘娘，妾以为在走水的时候，我们应该迅速离开火场，寻一角落等候，不要添乱。”
　　小姑娘身边的人也接着说：“不慌张，不乱跑，不添乱。”
　　“对对对，慌不得。”
　　“还有离开火场时不要舍不得金银珠宝。”
　　肖乐乐觉得自己与这些小姑娘在思想上根本碰撞不了，便直接问：“各位妹妹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如果是那个昏倒的人，会怎样？”
　　“回娘娘，如果妾昏倒了，也只有等人来救。”
　　肖乐乐接着问：“那再想想。救你的人来了，你是想以哪一种方式被救出火场？是被小心呵护着抱出来，还是想像麻袋一样被扛出来？”
　　“回娘娘，只要能被救出来就行。”
　　“对对，只要能来救我，怎么都行。”
　　肖乐乐抚额，这些小姑娘真难带。看来得问一个触及她们灵魂的问题了。
　　“那若是来救你们的是陛下呢？”
　　

　　☆、第八章

　　肖乐乐的问题一甩出来，全场鸦雀无声。
　　看着这些小姑娘一个个都开始认真思考，肖乐乐继续追问：“你们再回想一下刚刚那侍卫的身形，是否比陛下还要壮实一点？你们再捏捏自己腰上的肉，有信心能被陛下抱起来吗？”
　　肖乐乐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她们给出答案。只要是个姑娘，肯定不会选择被成为被扛着走的麻袋的。
　　可是，偏偏有人没按她的思路走。
　　一位小姑娘闪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问：“皇后娘娘，如果走水时，妾昏倒了，陛下会来救妾吗？”
　　肖乐乐眼角一抽，自己这是遇上杠精了吗？做个乖乖巧巧的小可爱不好么？白长的那么好看的大眼睛了。
　　可转念又一想，也不怪这大眼睛要杠，江富贵那么精贵，怎么会让他来面对这样的情况。
　　想想啊，假若江富贵真会冲进火场救人，这些姑娘们肯定直接倒下不动了。说不定跑出来的姑娘们也会回到火场昏倒一片。
　　这些姑娘说不定天天祈愿自己的屋子快烧起来。更可怕的是，说不定有人会主动创造机会。毕竟“天黑人容易犯错，屋顶会着火”嘛。
　　肖乐乐收回收自己飘散的思绪，顺着这小姑娘的问题，脸色未变，平静地说：“不会，一万个不会。陛下乃万金之躯，怎么可能让他只身犯险。”
　　小姑娘听着肖乐乐的话，大眼睛里好似淡了些光亮，连带着好多小姑娘也跟着蔫了下去。
　　见大多数都变成霜打了的茄子，肖乐乐才缓缓说道：“可万一呢？万一出现这种情况，你是想当陛下怀里的女人，还是想当他肩上的麻袋？”
　　先让人完全失望，再丢出一点点不确定的希望，才是最为要命的。
　　话音一落，蔫茄子们又饱满了起来。
　　看到这群小姑娘们眼中又重新闪出星星，肖乐乐昧着良心继续说：“一个女人，要么瘦，要么死。连自己的重量都控制不了，你们还想控制什么？”
　　肖乐乐有些鄙视自己，居然为了偏小姑娘少吃一些，说出的自己极为讨厌的两句话。
　　虽然她也不想成为麻袋，但她讨厌瘦即是美的观点。想想那唐朝为什么能成为盛唐，还不是一个个都珠圆玉润，自带福气。
　　只是当前节约是她要面临的头等大事，她还得继续骗下去。
　　“吾从御膳房那里查看了各位每日的饮食，厨子会做，你们会吃，配合得可以啊。就不怕会吃成球吗？
　　“吾已让太医院和御膳房一起将一日三餐进行了调整，希望各位妹妹能越吃越瘦。
　　“记住啊，控制自己的人生，就从控制自己的胃口开始。
　　“还有制衣局那边，吾也让她们先停下了。希望两个月之后，各位妹妹的尺寸都小两寸。
　　“今日就这样吧。明日就不用到月明宫来请安了，你们直接到此处，太医院的人会来给大家讲一讲吃什么才能变美。都退了吧！”
　　“皇后娘娘。”一直安静的婉贵妃怯怯开口道，“妾的胃口一直不好，也要再控制一下吗？”
　　肖乐乐一看，这婉贵妃就是能特别招女人羡慕嫉妒恨的那种。那腰细得她一手都能环起来，那小身板风一吹就能倒，真没法再减了。
　　再一环视，在一群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之中，像婉贵妃这样身形的还有几个，她可不能昧着良心再继续说“没有最瘦，只有更瘦”了。
　　肖乐乐对着婉贵妃说：“如今的菜谱大家都一样，是太医院精心研究出来的。你们几个瘦弱的先按这个用着，份量上不必控制。之后吾会让太医结合各自的情况再进行调整。”
　　说完肖乐乐便抬手示意大家可以离开，顺便又提醒小姑娘们回去要记得比量比量腰身，控制不住要吃的时候，就想想自己是要在怀里，还是要在肩上？”
　　小姑娘们听着肖乐乐的话，一个个都变成了星星眼，不用比量就下决心一定要抓住那万分之一的机会，要成为陛下怀里的女人的。
　　小姑娘们离开后，肖乐乐让杨公公唤来太医院和御膳房的管事，沉着脸再次强调了她的要求。
　　“从明日起，吾若是再见到御膳房有一个萝卜只取一颗鸽子蛋大点的情况，你这管事公公就别再想当了。
　　“与其在菜品上琢磨着如何玩出吃不饱的花样，不如想想怎样把红薯皮也变成美味。
　　“还有高太医，明日你的讲解少绕一些弯子，直接把海参虫草燕窝这种保健品陷阱给吾破了。
　　“你要让各位娘娘记得，海参不如萝卜，虫草不如白菜，燕窝不如银耳，你务必将话说到明处。”
　　“回娘娘，这只怕有些不妥吧。虽说五谷杂粮是好物，可也不能和人参灵芝相提并论的。”高太医可是有自己的坚持的。
　　“废话，一文和十两没区别吗？吾只出买萝卜的钱，差的部分太医院来补贴吗？贴不了就老实点。明日你的任务，就是要让大家心甘情愿地吃下红薯皮。”
　　高太医在银子面前也没有了坚持，太医院为了节省药钱，休沐日还组织医官们上山采药。他哪里有银子来填后宫的大窟窿。
　　算了，还是想想明日该如何强行洗脑吧。
　　嗯……萝卜素有小人参之称，百菜也不如白菜好，但萝卜与白菜在食物榜上，最多只能排到第三。排在第二位的，是各位看不入眼的红薯。而第一位的，是被各位嫌弃，且从未现在桌上的红薯皮……
　　想着想着，高太医的思绪跑偏了一点。都说有银子的自带七分气势，可为什么皇后娘娘没银子也能这么威武。
　　肖乐乐可是把这步骤安排得妥妥的。在让高太医完全了饮食讲座之后，接着安排了健康讲座，而后还将运动减肥的课程也安排上了。
　　肖乐乐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机智了，运动不光能减肥，还能有助于睡眠。小姑娘们早早歇下，还可以节省一点点火烛钱的。
　　敖文觉得这几日的工作难度大大降低，皇后娘娘天天只顾着折腾后宫那群娘娘，一句与“江富贵”有关的话都没说。
　　不过，虽然陛下的脸色没之前难看了，但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也是怪吓人的。
　　不知道是北疆的风冷，还是陛下的脸更冷呢？
　　江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他的皇后没来烦他，也没找户部要银子，自己想了个鬼主意把后宫的开销一子就减了下来。一点乱子也没给他添不说，私底下也没骂上他一句
　　关于开女学一事，也如他所料。赵国公在上朝时突然发难，说户部的银子不多，要缩减一部分给学堂的经费，不可能再有钱供女子入学了。
　　肖丞相也没给赵国公脸面，说少做一件官袍就可以供学堂十日开销，至于吗？
　　两位监国的对立是他所想见到的。
　　赵国公的发难直接冲着皇后，冲着肖家去。而肖丞相也开始针对起赵家名下的绣房。那绣房靠着绣制官袍的生意可是赚了不少银子。
　　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似乎都没什么问题。
　　可为什么他开心不起来呢？
　　江知想了又想，终于找到一个自己可能不开心的原因。
　　那就是肖乐乐小看了他。
　　他的身形虽不如侍卫那般壮实，但还是很有力的。
　　就肖乐乐那小身板，他可以抱起两个她。
　　别说抱在怀里了，就是举高高也没得问题的。
　　肖乐乐看着这几日的支出明细，在心里算了个大概，很好，保持下去，收支平衡，没问题。
　　只是这收支平衡的问题基本解决了，可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
　　小姑娘们开始改变往日的生活方式，规律作息、健康饮食、坚持运动，时日尚短，身体上的变化并不明显。
　　可吃惯的大鱼大肉，精美佳肴的小姑娘们，开始嘴馋了。
　　御膳房新出的菜品其貌不扬却口感很好，可小姑娘一个个仍然莫名想念燕窝鱼翅的味道。
　　肖乐乐也想，但她不敢给自己开小灶。从娘家带回宫的吃食都不是热乎的，哪里有餐桌上的硬菜来得实在。
　　而且每日里她也只是盯着小姑娘们运动，自己又不动，不会一回寝殿就能迅速进行睡眠状态。
　　肖乐乐在接连两晚都梦见喝酒吃肉后，觉得自己再不想办法吃上热乎的硬菜，会馋疯了。
　　人的需求在达到最大值的时候，总能打开思路。
　　肖乐乐发现了宫里的两处小厨房。
　　宫里为了防火，没有给各宫设小厨房。对于有宵夜要求的娘娘，以前都是让御膳房留人负责。
　　肖乐乐为了省钱，以马不食夜草不肥为例，证明了人吃宵夜必养膘的理论，然后直接将宵夜这项福利给砍了。
　　只是无论她怎么省钱，怎么砍福利，这宫里有两个人的特权是一点儿也不会被取消的。
　　这两人，一位是皇上，一位便是太皇太后。
　　肖乐乐宁愿馋死，也不愿意去找江富贵，于是打起了太皇太后的主意。
　　肖乐乐决定，去太皇太后的月隐宫打秋风。她要带上烹饪技能晋升到满点的苏嬷嬷，让太皇太后见识一下什么才是舌尖上的大月。
　　肖乐乐白日里忙着鼓励小姑娘们为了美而努力，夜里就去和太皇太后唠嗑吃肉，日子过得甚是欢畅。
　　有一次教太皇太后撸串喝酒，还不小心让老人家上了头，忆当年忆了大半夜。最后肖乐乐直接就在那里歇下了，第二日还差点没起得来。
　　对于肖乐乐这忽悠别人少吃，自己却夜夜饮酒吃肉的日子，江知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想想自己已经有好久没有见到他的那善于实话实说的皇后了，他觉得是时候去见一见了。顺便再给这位皇后娘娘的悠闲生活增加点别的乐趣。
　　对了，还得提醒一下他的皇后，再这么吃下去，会胖成球的，会变成他扛在肩上的麻袋的。
　　

　　☆、第九章

　　踩着夜宵的点，江知怀揣着他都不知道的小期待踏入了月隐宫。还未见人，他便听到了大小仙女欢乐的笑声。
　　不得不说，在讨人喜欢这一点上，他的皇后，特别厉害。一声声“皇奶奶”，比他这个亲孙子叫得还得意。
　　“皇奶奶皇奶奶，您知道布和纸怕什么吗？”
　　“布怕剪刀，纸怕火。”
　　“不对不对，布怕‘一万’，纸怕‘万一’。因为‘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皇奶奶，该您喝了。”
　　“你个猴子，今天晚上想灌醉我吗？是不是上次喝醉了不服气？”
　　“不不不，乐乐服气的。皇奶奶您不觉得这一边问一边想一边喝挺开心吗？这酒也下得特别快。”
　　“你当然觉得快，大多都是我这个老婆子喝的。”
　　“不不不，皇奶奶您才不是老婆子呢。您是乐乐的仙女姐姐。”
　　“你个猴子，又来哄我开心了。”
　　“不不不，皇奶奶您忘了吗？乐乐是实话实说的好姑娘。”
　　“你个猴子，只会说‘不不不’吗？从来都没人敢在我面前说不的。你再敢说一个‘不’字，我就让人拿‘一万’来堵住你的嘴。”
　　肖乐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着搂住太皇太后说：“我的仙女姐姐，您真太可爱了。”
　　太皇太后假装板着脸，拍了一下肖乐乐抱住她的手，“叫奶奶，再叫姐姐以后就不许来我这里喝酒了。”
　　肖乐乐企图嘟嘴撒娇，又被太皇太后拍了一下。
　　“好吧，仙女奶奶，都听您的。”
　　“你个猴子，就这么喜欢喝酒？”看着肖乐乐又要“不不不”，太皇太后接着说，“不许‘不不不’。”
　　“嗯，好嘛。那就‘错错错是我的错’。乐乐最初是冲着酒来的，可现在觉得仙女奶奶比喝酒有意思多了。酒可以不喝，但仙女奶奶这里是要来的。”
　　江知站在门口听了好一阵，觉得自己再不去打断肖乐乐这哄人的架式，他的皇奶奶就是别人的奶奶了。
　　可踏入门后，他的皇后早已把别人的奶奶当她自己的了，像个小狗一样在那里黏着别人的奶奶撒娇呢。
　　“真没想到皇奶奶和皇后还有如此雅兴。”江知带着酸味的声音打破了怡乐的气氛。
　　肖乐乐心里暗骂他是人工制冷机，却还是放开她的仙女奶奶，起身端庄地行了个礼。这该做的表面功夫还得做。
　　若不是从暗卫那里进一步了解到皇后的德性，江知还真有可能被这月下面颊微红，温婉俏丽的绝色皮囊给迷了去。
　　太皇太后对江知招手，“富贵啊，快来尝尝这葡萄美酒配牛柳，真是难寻的美味。这猴子见我这里有西齐进贡的美酒，便让她嬷嬷做了这牛柳。”
　　江知看了一眼那桌上的美食，决定先听他皇奶奶的乖乖坐下，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再给他的皇后添点堵。
　　太皇太后和天下所有的奶奶一样，都有给孙儿投食的好习惯。
　　此时太皇太后也不再与肖乐乐闲聊了，一声“富贵”，伴着一筷子美味，开始享受起投喂孙儿的乐趣。
　　江知得意极了，挑衅地看了肖乐乐一眼：看着没？仙女奶奶，是我的！
　　江知一边吃一边看着桌上的佳肴，想起了敖文刚刚禀给他的事。
　　说是今日有馋嘴的才人忍不住了，在给皇后请安后说想喝乌鸡人参汤了。
　　这皇后也是能扯，说什么萝卜就是大人参，让御膳房给人加了一份萝卜。
　　那才人胆子也大，质疑为什么太皇太后这边没改成那些太医们推荐的营养食谱。
　　皇后居然说太皇太后年岁大了，经不住萝卜红薯这大补之物。
　　想到此处，伴着酒足饭饱后溢出的幸福感，江知竟然淡淡地笑了。
　　这一瞬即逝的笑容落入肖乐乐眼中，让她的小心心平白多跳了一下。难怪那江行的粉丝被迷得晕头转向的，这脸，真还没得黑。
　　江知虽然心情愉悦，但此行的主要目的，他还未完全遗忘。
　　“皇奶奶近日好似过得不错，听说有皇后陪着，胃口也好了不少。”
　　“这猴子，那张小嘴，又会吃又会说，哄得我每夜都要吃不少。”
　　江知看向那张小嘴，红红艳艳的，还泛着一点点光，很是动人。
　　“皇奶奶，不是孙儿不让您吃。这夜食，还是少吃一些才好。皇后可是用了好多心，才让宫里人都知道控制饮食的重要性。现在人人都把宵夜给戒了，还在按照太医院给的单子进食和锻炼，。”
　　“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江知眼神看了看太皇太后，又看了看他的皇后，道：“皇后你一边要求别人控制饮食，一边在这边带着皇奶奶胡吃海喝，只怕是不妥吧。”
　　肖乐乐放在桌下的手捏紧了拳头，拼命控制自己掀桌骂人的冲动。
　　这个江富贵，刚才吃得挺欢的嘛，现在居然当面指责她，信不信你乐乐姐送你一篇万字文，一个脏字都没有的那种。
　　江知继续出刀：“这几日未见，似乎皇奶奶和皇后都圆润了一些。特别是皇后，这脸似乎看起来大了不少。”
　　肖乐乐一听此言，吓得伸手捏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肉，无助地看向苏嬷嬷，满脸的惊慌，满眼的求安慰：我胖了吗？我真的胖了吗？难道真是马不食夜草不肥，人不食宵夜不长膘吗？
　　不，嬷嬷，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没胖，那是江富贵的幻觉。
　　江知看着肖乐乐蠢蠢的样子，眼色一暗，那脸虽小，可肉却不少，让人很想上手捏两下。
　　嗯……捏到她哭。
　　在吃饱喝足后，江知在肖乐乐似要喷火的眼神的注视下，学着她也做起了忽悠他皇奶奶的事。
　　江知将他从敖文那里听来的话挑了些现成的转述了一下，便成功忽悠了他的皇奶奶下决心，要戒了这些日子被他的皇后养起来的夜食习惯。
　　如若眼神能凝结成刀，江知已经被肖乐乐刺了无数下了。
　　可惜不能。肖乐乐只能安静而乖巧地在一边坐着。
　　太皇太后听江富贵说了这些日子皇后办的事，居然凑热闹想要一份营养食谱，说是也要跟着从食补做起。
　　肖乐乐吓得说明日让太医来请脉之后再单独理一份，她可不敢把这上上界宫斗冠军的食谱改成红薯加白菜。
　　对于肖乐乐做的这些事，太皇太后其实早就知因由了，也知道这小皇后是嘴馋才天天来她宫里的。
　　虽然她也知日日夜食不好，可那苏嬷嬷的手艺真是绝，这小皇后的性子也真是有趣，所以她也乐于此中。
　　今日经她孙儿提醒，太皇太后才意识到自己这年纪真还不宜夜食，是得戒了。
　　只是自己若是戒了这夜食，那这娇娇皇后就没处打秋风，总不能把这猴子给饿瘦了吧。
　　太皇太后拉着肖乐乐的手道：“皇后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了。皇奶奶知道，这后宫打理起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你若……”
　　肖乐乐一听这话，内心忍不住开始激动起来。这仙女奶奶是要补贴宫里用度了吗？
　　一会儿说什么好？是开心地接受，还是假装推辞一下。
　　可万一一推就推没了呢？
　　然而，真相总是不如想像中那么美好，肖乐乐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实在是太多了。
　　只听仙女奶奶慈祥的声音传来，“你若想吃夜食了，晚上就去富贵那里，他宫里也有小厨房。就别往我这里跑了。我这一把年纪也不敢天天这样进食。”
　　肖乐乐此时是又羞愧又愤怒。为了自己的口服之欲，拖着太皇太后一起夜食实在不对，但这江富贵也是相当可恶。
　　其实她已经打算好了，再食两日便罢，不能拖着仙女奶奶夜夜喝酒吃肉。
　　可这江富贵却跑来直接挑明原由，让她成为了一个不管别人，只顾自己享乐的自私鬼。
　　但凡他多拨一些银子给后宫，或者少娶一些婆娘，她会这样吗？
　　肖乐乐红着脸，对着太皇太后说：“仙女奶奶，对不起。是乐乐只顾着贪嘴，考虑不周。明日，乐乐定让太医院好好给仙女奶奶拟一份食谱出来。”
　　太皇太后看着肖乐乐羞愧的模样，伸手就捏了她的脸，“你个猴子，怎么还要哭了？是想着以后没得夜食吗？不是告诉你，富贵宫里也有小厨房吗？”
　　江知看着他皇奶奶的手，心里咯噔一下，那脸，他都还没捏呢。
　　“乐乐才没有要哭。乐乐是觉得每晚与仙女奶奶吃肉喝酒聊天很快乐。每日这个时候是乐乐最快乐的时候了。”
　　“怎么，没肉吃，没酒喝，就不来了？”
　　“仙女奶奶，乐乐不是哪个意思。就是有时候，吃肉让人愉悦，喝酒让人大胆，这样聊天才更快乐。”
　　“得了，少找借口。老婆子可不敢这样天天陪你。”
　　虽然对肖乐乐的观点很认同，但太皇太后也不敢再放纵了。刚刚她悄悄捏了一下自己的腰，的确长了不少。得把这种诱惑从根本上除掉。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她的孙儿，是那种怎么养都不胖的人，不如交给孙媳妇试试。
　　“你去富贵那里，找他一起吃夜食。你看他都快瘦成竹竿了，还不想法子养养他。这样，你若能让他身上长一两肉，我每月给你添一千两银子供宫里开支；可若是养瘦了，就扣掉你的月钱。如何？”
　　肖乐乐一听，瞬间变成精神小妹，眼里冒起了星星。这就是传说中的酒局文化吗？只要让甲方爸爸喝开心了，就不愁没有业务。
　　甲方爸爸越开心，这利润空间就越大。
　　一两肉就值一千两银子。一千两呀，可以给宫里每个人都加十个鸡腿。
　　肖乐乐眯着眼看了下江富贵，这瘦竹竿，体重上升空间可是相当大的。反正自己的月钱也没地方花，如今正好作为风险投资，狠狠地赚一笔。
　　肖乐乐对自己，不，是对苏嬷嬷很有信心，她要在下个月就给宫里的小姑娘们天天加鸡腿，实现鸡腿自由。
　　江知此时的感觉很不好，他觉得他的皇奶奶变成了村里的恶婆婆，似乎是在变着花样为难孙媳妇。
　　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知道，瘦下去很容易，要胖起来，很难的。
　　到时候肖乐乐若是没了月钱，会不会要找他闹啊。
　　江知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少，看他的眼神都不太亲切。
　　他感觉自己已不再是皇奶奶的亲孙子了，而是那圈里养的猪，两人都在盘算着怎么让他肥一些。
　　把猪养肥之后会做什么，大家都知道。
　　江知有些郁闷了。哼，自己若不好过，那肖乐乐也不能舒坦。
　　要吃一起吃，要肥一起肥。看看是猪先肥，还是球先圆。
　　

　　☆、第十章

　　江知见夜已渐深，便给皇奶奶请了安，让他早些休息，然后带着肖乐乐离开了月隐宫。
　　肖乐乐本以为出了月隐宫就各走各的，没想到那江富贵却陪着她往月明宫方向走。
　　因为此时满脑子都是银子与鸡腿的转化率，立志要当一个优秀的饲养员，所以也没心思来想别的。那江富贵要跟，就跟着便是。
　　江知看了看身边的人，觉得有些奇妙。身边这人，明明陌生得很，却成了他的妻子，在身份上是与他最亲近的人。明明自己不知道她整日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鬼想法，但现在却一眼可见她在盘算什么。
　　不知要不要先提醒她一下，那银子并不好赚。
　　当看到月明宫的宫门时，肖乐乐才发现刚刚两人一同走过的这段路，两人并肩漫步，安静从容，很容易让人滋生出月朗星稀下岁月静好的错觉，似乎能有人这样陪着，是很幸福的事。
　　肖乐乐立即在心底将这滋出生的小苗拔了出来，不不不，不能让月亮来惹祸。
　　刚拔出小苗，两人便行至宫门处，同时停了步。
　　肖乐乐停步的原因是因为才拔完苗，不想让这人再跟着进去。屋子里虽没了月色，可这江富贵的脸，是绝色。她怕自己借着酒意，打着征服对家的旗帜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而江知停步的原因是他突然不想给肖乐乐找事了。因为刚刚那一段月下漫步带给他的宁静，他不想破坏。
　　而且，以他目前对肖乐乐的了解，真若是给出她找事，说不准受气的还是自己。
　　“乐乐。”江知才口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叫起了皇后的小字。为什么会如此自然？一定是因为自己听她叫了好几次“富贵”的原因。
　　“啊？”肖乐乐呆滞了一下。有位绝色在这月色下这样轻唤，是个人都会被影响心神吧。
　　不行不行，心有崽崽的人，不能受到影响。
　　肖乐乐立即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以一名社会人的身份客套地应对起这甲方爸爸指明要喂肥的猪。哦，不，是皇帝陛下。
　　露出礼貌又不尴尬的微笑，肖乐乐对着江知说：“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这话一出，肖乐乐只想抽自己一大嘴巴。这该死的社会属性，这人不光是老板，是服务对象，还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公。这种客套话用在此时此处，合适吗？
　　可这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肖乐乐只能厚着脸皮接着说：“之前从家里带了肉脯还没食完，佐着花茶，很美味。”
　　江知轻笑了一下。他的皇后，似乎总能很快进入角色。不论是嫁入宫中，还是执掌后宫，还是……养肥他。
　　“此时再食，岂不是今日便可以让皇后增收一千两？别那么狠，皇奶奶的私库里应该也没多少银钱的，朕得帮她省省。”
　　肖乐乐心里有一句……知道不当讲，硬生生忍住了。
　　这混蛋既然知道他奶奶的私库都拿来帮他养婆娘了，却还厚着脸皮不给后宫拨怨银子。
　　算了，他是拿去建学堂了，再忍忍。
　　想到学堂，肖乐乐倒是想到了一件事。以二哥的本事，那修书的事情应该也快完了。那女子入学的事，她得问问才行。
　　择日不如撞日，就是现在。
　　“富贵啊，那女子休沐日入学堂的事，现在进展如何？”
　　江知没想到肖乐乐会主动来问起这事。本来已不想给她找事情了，但此时却又不想离开，便回答道：“书院说你哥哥近日重修《女诫》已近尾声，只是这女子入学的事可能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是不是没有多少姑娘来报名？我们可以把报名的年龄放低一些。听说之前定的是十三，我觉得十岁，不，六岁也是可以的。”
　　肖乐乐觉得抛开后宫这些事不看，这江富贵也算是个一心为民的好皇帝了。别的不说，单单让女子入学这一点，就强过许多帝王。
　　江知看着肖乐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近日赵国公说国库紧张得很，已无多余银钱再支撑让女子免费入学。只怕朕之前所言，要将学堂在休沐日交给皇后一事要失言了。”
　　肖乐乐一听，急了。“什么？怎么可以这样？再穷不可穷教育。而且之前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盼着入学堂认字识理的姑娘肯定兴奋得彻夜未眠。你身为一国之君，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乐乐你也知道，朕，是一个穷皇帝。”江知没想到肖乐乐对此事的反应如此强烈，强烈到他的心中也泛起了波动，“有大臣提议，让入学的女子适当交一点入学费，补贴一下学堂的开支。”
　　肖乐乐想也不想，开口便说：“不行。世大家的女子都有女夫子。你推行的女子入学，本就是针对贫寒人家的。这些人家里，女子也都是当作劳力在用，就是免费授课，也不见得人人能来。要是再让交钱，只怕是更没什么人了。不行不行。”
　　江知看着月光下那张白晰的脸庞，心里十分动容。这个道理，他的皇后都知道，但他的大臣却装不明白。
　　江知继续道：“赵国公已经将国库的收支明细呈上来，从账上看，的确已是很吃紧。”
　　“哼，都是借口。那一日哪里需要多少银子，你那些大臣一人少食一口就可以了。要不我明日让太医院拟一份食谱给你？你让他们也控制一下，别一个个大腹便便，一看就是个贪官。”
　　江知突然希望他的皇后能换一个姓，李乐乐、孙乐乐，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姓肖、林、赵，这样的话，他此时便可随她进入这月明宫秉烛夜谈，说不定还想做点别的事。
　　江知放低了自己声音，“好，你让太医院明日拟一份来。不过，只怕是有余钱了，也会有别的问题。”
　　肖乐乐一下愣住了，对啊，这哪里是银子的问题，是有人不想让女子进学堂。这个人，姓赵。或许，还不止一个人。
　　肖乐乐突然有点心疼江富贵了。
　　这个人为了国事操劳成根竹竿，想推行一下新政还得看大臣的眼色，真是史上最窝囊的皇帝了。
　　嗯，算了，在最的后面还是加一个“之一”吧，给他留点颜面。
　　江知知道这学堂的事情能让肖乐乐心烦，因为从暗卫回报的情况来看，这是唯一一件他没被她骂的事情。
　　肖家这些年为了办学，花了不少钱，可见他们一家人都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只是不知道他们办学，是为了大月，还是为了肖家。
　　本是打定主意要给肖乐乐添点赌，可见她那愁闷的样子，江知却没感到舒坦，反而有些闹心了，这一夜都未能安睡。
　　他的国库现在是没有银子，但这并不等于他没有。
　　他的人在大月的南方发现了一处金矿。这件事他瞒下来了，因为还有比建学堂和医馆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位于大月以北的旭日国是大月的死对头，一直想南下吞掉大月。
　　这些年若不是他安排了间客在旭日王室挑拨离间，让那些人整日忙着内斗，只怕大月早就被旭日的铁骑踏没了。
　　大月的军队有林家撑着，能与周边的小国一战。肖家大郎弃笔从戎，有勇有谋，敢打敢拼，是军队里的极为耀眼的将帅之材。
　　但林家与肖家，他都信不过，不敢完全托付。
　　所以他必须有自己的可以信赖的军队来护着江家，护着大月。
　　一个帝王，被权臣逼得搞私库，养私兵，也是前无古人了。至于后边有没有来者，江知不关心，也不关他的事了。
　　肖乐乐这一夜也睡得不安生，在床上翻来覆去，迷迷糊糊地想着。
　　想着后宫开支，想着学堂经费，想着江富贵离开时单薄的背影。
　　那个人身后，明明有很多人跟着，但那个背影，就是看起来很孤单。
　　天快亮时，肖乐乐突然脑子一抽，清醒了。
　　后宫的开支，如今省下来已经能勉强运转了。太皇太后既然敢说长一两，赏一千，那就证明她的私库还很能打。
　　所以，江富贵这头猪得好好喂，养好他，就等于养好了整个后宫。
　　学堂的事，赵国公提出反对，是因为这事办起来后，名声是落到了她这皇后身上，落到了肖家。若是这名声他的孙女也有一份，那这钱必然就有了。
　　想想之前晨贵妃管理后宫时，那么大的窟窿，也没见他赵家哭过穷。不就是等着她这个皇后进宫后处理不下来难堪么。
　　你赵家想要这名声，想要这后位，给你机会，来拿便是。
　　肖乐乐是一个喜欢实话实说的好姑娘，她决定约谈一下赵国公的宝贝孙女赵晨佳，给她说一些大实话。
　　肖乐乐不仅是一个喜欢实话实说的好姑娘，还是一个没有拖延症的行动派。
　　待宫里的姑娘们请安结束之后，她便让婉贵妃临时负责，组织妹妹们去练一练太医院专门研究出的宫廷养身操。
　　而她，迫不及待地要和晨贵妃实话实说。
　　“妹妹有多久没回赵家了？想回去看一看吗？”肖乐乐一脸的和颜悦色。这个又亲近又深邃的表情，是她这些日子与仙女奶奶处久了学来的。
　　赵晨佳怎么也没想到皇后娘娘会同她说这样的话。她不敢回答，觉得怎么答都有可能是错。
　　见赵晨佳一直不语，肖乐乐也懒得等她的回答。她可没那绕弯弯的性子去别人耗时间。
　　“不管妹妹你想不想回去，吾都给你两日，回家去看看。”
　　肖乐乐将出宫的铭牌递给赵晨佳，继续说道：“你此趟回家，不是回去玩了，你帮吾给你爷爷和爹爹带些话。你可记好了，别少带，也别乱带。
　　“自陛下登基以来，三位监国鞠躬尽瘁，为大月出了不少力，但这绝不是居功自傲的资本。陛下仁慈，对三位监国甚是宽容，但这也不是让监国们随意反对他决策的原由。
　　“自古以来，功高欺主的权臣最后落得是什么下场，三位监国都比吾要明白。赵公国若是想试试陛下容忍的底线在哪里，也不用急着在肖家前边去冒那个头。
　　“若是肖家没了，那自然也轮到赵家了。
　　“若是肖家还在，那尽忠于这样仁慈的陛下不好么？与其想着怎么仗着资历添乱，不如实实在在地为陛下分忧。”
　　赵晨佳听得浑身冒冷汗，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爷爷和爹爹到底做了什么让陛下不开心了，板着脸的皇后娘娘也太可怕了。
　　

　　☆、第十一章

　　肖乐乐讨厌这动不动就跪下的习惯，但这也不是她以一人之力便能改变的。
　　再说了，即便是在若干年后，不再存在这种体现阶级差别的形式，也不能消除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
　　一个人，把自己置于什么样的位置，不在于他的外在姿态，而在于他的内心态度。
　　此时佳贵妃在自己面前这一跪，也不见得她就觉得比自己低那么一阶，只不过因为自己有皇后威仪加持罢了。
　　只是不知这威仪是来自肖家，还是自己，又或者是江富贵。
　　看到有成功唬住这赵家宝贝孙女了。
　　既然打了一巴掌，那就该给一颗糖了。
　　只是，糖她没有，只有一块饼，画的那种。
　　肖乐乐扶起赵晨佳，轻声说：“入宫后的日子自然是不如你之前在家里过得舒坦，你也可以趁着这两日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在你娘亲怀里撒娇，告诉她你嫁的是一心为了大月的好陛下。
　　“你还可以告诉你爷爷和爹爹，让他们安心再等等，说不准再过几十年，那龙椅上坐的人，是你赵家的血脉。”
　　刚被扶起的赵晨佳又被吓跪了：“娘娘，小敏不敢，赵家不敢。赵家和小敏一定是忠于陛下和娘娘的。”
　　肖乐乐觉得这赵家宝贝平日看着带了些虎气，可心理素质实在是低了些，便没再给她说孩子还可以姓赵的鬼话，只能再一次将她扶起，继续画饼。
　　“小敏是你的小字吗？很好听。以后吾便唤你小敏如何？
　　“赵家和小敏不用忠于吾，只要记住忠于陛下和大月即可。刚刚的话，并不是吓唬你的话，都是吾的真心话。
　　“你也是陛下的女人，自然也会为他诞下龙儿。没有谁能保证长子肯定出于东宫，也没有谁能保证长子就有能力接下这大月。
　　“所以回去告诉你爷爷和爹爹，今日他们为之付出的大月，说不准以后就交到了你赵家的儿孙手里。
　　“你再努力一点，生个像你赵家的孩子，让你爷爷和爹爹一眼便看出，是赵家的儿郎坐上那龙椅。”
　　赵晨佳被吓得又想跪下，这次被肖乐乐强行拦住了。
　　“别跪了，快点回宫收拾一下回家去。记得将吾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家里人。吾的话就是字面是的意思，切勿胡乱揣测。”
　　送走赵晨佳的肖乐乐突然想到上次去看圣灯时，那国光老道说自己回门后光涨了一点。
　　今日她让晨贵妃回去说的那些，其实和她回门时与爹爹说的那些差不多。
　　既然话都一样，三位监国的本事也都差不多，那这次晨贵妃回去把这话一带，会不会也能让赵家对江富贵少些抱怨多些理解呢？
　　那样的话，那破灯是不是会亮那么一点点呢？
　　肖乐乐还是个善于实践的人，既然是实践，那自然是多多益善。
　　于是，没有拖延症的她，又差人唤来婉贵妃，将她实好实说的优良品质又展示了一次。
　　婉贵妃出自武将之家，偏偏生得娇娇弱弱，一点将门气质也没有。不过心理素质倒是好过那看似大大咧咧的晨贵妃。
　　只被肖乐乐的大实话吓跪了一次。
　　在听到肖乐乐说生个孩子送上龙椅后，这婉贵妃却低头轻轻说：“妾不想生孩子。”
　　肖乐乐只当她是不知怎么回答她，便也未深入了解，只说这孩子来不来也是讲个缘分，不是她想不想就能决定的，也让她速速拿了出宫的铭牌回去传话。
　　皇后娘娘当天安排了两位贵妃回家的事一下就传开了。
　　苏嬷嬷说有宫女听说宫里好多妃嫔都想来找皇后领个牌牌回家去看看。
　　肖乐乐听到此，第一反应是这个出门条的生意可以有，领一次牌牌，二两银子。
　　若是姑娘们能常回家看看，那她就可以坐等银子到账了。
　　此事自然也惊动了江知。
　　跪在地上的敖文还未开口，便已是一身冷汗。这个皇后娘娘实在是太大胆了。
　　上一次她给肖丞相说要生个孩子继承皇位的事已经让陛下很愤怒了，今日居然还让两位贵妃也这样。
　　果不然，陛下桌上用了五年的镇纸玉石就碎在他的面前。
　　如果可以的话，敖文想告诉皇后娘娘，至少要开一千张出门条才换得了这个镇纸。陛下的库里没钱，可这宫里的物件，哪一件不是宝贝。
　　江知真的很生气。
　　亏得他还在想把养私兵的银子挪一些出来补给学堂。如果努力再省省，还能给后宫添一些银子，让他的皇后不用把萝卜当作人参来补。
　　而他的皇后在做什么呢？
　　觊觎着他的皇位也就算了，他自己是说过长子必出于东宫这样的话。
　　谁给她的胆子，居然还唆使别人也来一起觊觎他的皇位。
　　皇长子是人人都可以生的吗？
　　那皇位是人人都可以接的吗？
　　他的精血，是人人都可以受的吗？
　　余海生在一旁吓得气都不敢喘了。他的陛下，还是个小人儿的时候就是他在服侍，还从未见陛下发过这么大的火。
　　他又开始怀疑国光道长的可信度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肖家的女子。不，应该是三位监国家的女子。
　　陛下是个有主见的，不可能让三位监国一直把持朝政。三位监国若是不肯彻底放权，总有一天会撕破脸。
　　这样的姻缘，怎么看都不会是好姻缘。
　　可国光道长偏说肖家女子就是陛下的天定之人。
　　陛下也未否认，只是将赵家和林家也选了女子娶进宫，这不就是要三家从前朝斗到后宫吗？
　　若是陛下能早些开窍，让三位娘娘都得了龙儿，这不知要斗成什么模样。
　　哎，这肖家的女儿可真是如传说中那般被宠坏了，什么话都敢说。
　　若不是陛下能忍，只怕头都被砍了好几次了。
　　亏他昨夜还觉得国光道长是个神人，为陛下挑了个好皇后。
　　在太皇太后那里，他是第一次看到陛下脸上出现了孩童顽皮的表情。这可是他从未见到过的陛下，即便是小时候的陛下也未这样过。
　　先帝虽是极度荒唐，但子嗣却只有陛下一人。有人说是被掏空了身子，有人说是被先皇后下了药。
　　不管怎么，先帝却并未因只有一子而善待陛下，一门心思都扑在那些事上。
　　能让他快活的人，他可以将他宠上天。凡事不顺他意的，便是猪狗不如。
　　到后来，先帝已经乱得毫无底线了，有一次居然让陛下唤一个刚被他宠幸过的小公公叫哥哥。
　　陛下不肯，便是一顿打骂。
　　若不是太皇太后来得及时，陛下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余海生觉得一定是上天有真人在护佑他的陛下，在这样的环境下居然没长歪。
　　在接收这大月的烂摊子后，励精图治，让大月慢慢地活了过来。
　　在余海生看来，他的陛下应该有一个温暖明媚的皇后，陪着他一起慢慢走过以后的日子。
　　而不是肖家那位那样，目中无人，且善于“实话实说”。
　　在昨夜，当他见到陛下让皇后没了可以打秋风的地方后得意的顽皮劲儿，他又觉得这样的皇后说不定也是很适合陛下的。
　　后来看着两人走在月光下时，他觉得这二人就是大月的男神仙和女神仙，那样登对的相貌，就是上天注定要在一起的。
　　今日陛下还问了一下月安宫的小厨房，说是该换几个菜了。
　　这是陛下第一次关心自己的吃食。
　　余海生凭直觉断定这与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陛下是在为皇后娘娘来用小厨房做准备。
　　在敖文到来之前，他还看出陛下在为今夜去不去月明宫而纠结。他拿出书院呈上来的办女学的奏则，说这要让皇后看一看。
　　那一刻，余海生心里又对国光道长多了一分迷信。
　　可现在，余海生觉得国光道长一定是个江湖骗子，那肖家之女就是专门来折磨陛下的。
　　江知控制住自己的愤火，既然他那胆大的皇后已经唆使赵、林两家都来图谋皇位，那正好看看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敖文让林将军和赵国公家的暗线给朕盯紧了，这两日他们家的情况详详细细地报上来。”
　　敖文应了声“是”后退下了。退下前不安地看了眼余公公，对于不能与他共担这压抑的气氛表示了歉意。
　　余海生看见他的陛下闭眼小歇了一下，又重新拿起了奏则。
　　他的陛下，就是如此坚韧，不论遇到什么，总是能迅速调整状态。
　　只是看着这样的陛下，那身上清冷孤单的样子越发明显，余海生想以他所有的福运祈愿，请上天一定赐一个真心人陪在陛下身边。
　　与月安宫冰冷压抑的气氛相反，此时的月明宫清悠而平静。
　　肖乐乐早早就睡了，没电没网，又无处蹭宵夜的晚上真的很无聊。除了睡个美容觉，她想不出别的了。
　　快要睡着的时候，肖乐乐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还是她最后残存的一点意识提醒了她，她才忆起养富贵赚银子的事给忘了。
　　真可惜，少了一次对江富贵体重量的积累。不过没关系，量变到质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口也吃不出一个胖子。
　　这日子还长得呢，江富贵这头猪一定会被她的苏嬷嬷养肥的。
　　

　　☆、第十二章

　　肖乐乐养肥江富贵的任务还未开始行动，后宫姑娘们的健身减肥已初见成效。
　　经过一段时日的清淡饮食和规律运动，虽时日不长，但宫里的好些小姑娘都还是感觉自己有了一点点改变。
　　精神足了，气色好了，腰线细了，而且每日晨起后出恭也顺畅了不少。
　　一群小姑娘在给肖乐乐问完安之后，也暗自比较起来，看自己是不是效果最好的那一位。
　　肖乐乐看着这些小姑娘，心想自己也是为这大月的后宫操醉了心，又要将那真龙天子喂成猪，又要让这些娇娇妹妹变成健身达人。
　　这波经验赚足之后，回家自己搞两个店面做生意当老板。一处用来开餐馆，一处用来开健身房。
　　两家店还可以一起搞推广活动。
　　凡在餐馆累计消费达两万元的，送健身房年卡一张。
　　凡在健身房瘦身减重五公斤的，并餐馆消费卷五千元。
　　这个方案，堪称完美。
　　正幻想着自己发财之路的肖乐乐被人打断了。仔细一看，又是之前那个大胆的大眼小姑娘。
　　肖乐乐已经记住她了，是西北都府周洵的女儿，蓉嫔周芙蓉。
　　“皇后娘娘，妾能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吃肉吗？”
　　肖乐乐不解，每日的饭食里都有安排肉食的。
　　“怎么？大眼萌，你没吃到肉？”
　　蓉嫔脸上微红，说：“回娘娘，有，就是少了些。”
　　周围有些小姑娘笑了。这几日为了能更瘦一些，她们一餐只食几口，一口还嚼了三十下才咽下，这蓉嫔居然还嫌肉少了。
　　明日把肉都给她吃，让她没有新衣服穿。
　　蓉嫔没理会这些人，继续说：“而且那个肉淡白无味，一点也不好吃。妾好想吃烤羊腿。之前想还能忍一忍，可这几日下来，妾做梦都在吃羊腿。”
　　大家都笑了，但蓉嫔仍在她的羊腿世界里。
　　“以前家里人都喜欢吃烤羊肉，特别是在冬日里。家里的厨子把炉子架到院子里，妾和哥哥姐姐们就围在边上看他烤。
　　“厨子把杀好的羊架在碳火上，一边转一边在上面抹上香料。一头羊要烤很久，妾就看着羊肉烤出的油浸在了那些香料上，让香料更香了。
　　“有的油滴到碳火上，冒起了烟，烟里都有羊肉的味道。
　　“当羊肉上的油滋滋地出现许多小泡泡的时候，妾的口水也差不多要流完了，也差不多可以吃了。
　　“羊后腿的肉最香最劲道，爹爹总会将他切下的第一块给妾。
　　“妾也顾不得烫嘴了，一口就咬一去，酥脆的皮，鲜香的肉，都在妾的嘴里，让妾觉得自己的心都被烤羊腿给填满了。”
　　这下，再也没有笑了，也没人说话了。
　　估计是怕一开口，嘴里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肖乐乐此时心中并未被烤羊腿填满，她心里还有关冬煮、烤冷面、冬阴功、麻辣锅……
　　那些小姑娘们一个个也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妾也想尝尝蓉嫔家里的烤羊腿了。”
　　“嗯，妾也想，还想肘子肉。”
　　“妾想狮子头。”
　　“妾想食烧鹅。”
　　……
　　肖乐乐发现，她与后宫这些小姑娘们终于在思想上有了碰撞。
　　难怪民以食为天，说到吃的，一个个都那么精神。
　　那些小姑娘们说的，她也想吃啊，但是宫里没银子啊。江富贵那头猪也还没开始喂。就是开始喂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银子。
　　看那些小姑娘们发馋的模样，肖乐乐心中感叹：七情六欲，食欲最为凶残。
　　这控制饮食健身减肥是个好事，可要是憋出个什么问题就麻烦了。还得适当松一松才行。
　　不能应对处理突发问题的皇后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后，不能在危机中发现商机的皇后不是一个优秀的皇后。
　　显然，肖乐乐是一个相当优秀的皇后。
　　肖乐乐一声“安静”让想着吃肉的小姑娘们一个个闭了嘴，然后噼里啪啦地进行了一通批评，从她们的态度到行动都批了个遍。
　　说到最后，所有的小姑娘都觉得自己这惦记着吃肉的行为很是对不起御膳房、对不起太医院、对不起制衣局，更对不起在走水时会来救她们出火场的皇上。
　　在小姑娘们一个个低头悔过之时，肖乐乐语气一转，内容变了。
　　“吾也知道你们每日控制得很辛苦，偶尔放松一下也并无大碍。只是宫里的妹妹这么多，也不便统一安排。
　　“而且刚刚各们妹妹每个人想吃的都还不一样，安排了也会有人不喜欢。
　　“这样吧，御膳房安排几人在晚上留一留。你们想吃什么，提前让人去给御膳房知会一声。
　　“不过这食材的费用和别人加工加班的工钱得你们自己出。
　　“免得一个个只知道吃，一点把拦也没有。
　　“记住了，辛辛苦苦减掉肉，因为一点点口腹之欲，不光会长回来，还会让你们的荷包也减下去。”
　　蓉嫔双眼发亮，“妾不怕，妾今晚就要吃烤羊腿。明天再减。”
　　肖乐乐笑了，“怎么？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吗？”
　　蓉嫔一个劲地点头，然后好多小姑娘也跟着一起点。
　　肖乐乐看过去，感觉今晚将是御膳房创收的第一天。
　　自己可不能输给御膳房，今天可是投喂江富贵的第一天。
　　江知下朝后留下了三位监国。今日让女子入学堂的事已经敲定了。没想到他的皇后如此能干，随意画了个饼，便让三家的毛都顺了。
　　看来，继承皇位这块饼，人人都盼着吃。
　　江知打算再试试三家的毛到底因为这块饼变得有多顺，决定将开年之后的科考拿出来说说。
　　往年的科考，都是三位监国负责。
　　肖丞相负责统领，赵国公负责保障，林将军负责监督。
　　这三家已合作多年，每年通过科考混了多少世大家不学无术的子弟进入官场，只要不放到关键位置，不动摇国之根本，江知都可视而不见。
　　毕竟三位监国做事极为有分寸，虽然权力极大，但事事有底线，不论做什么都不会让旁着抓着把柄。
　　这那这科考来说，这么多年，也没人议论过其中有不公之处。可见这三家已经将共同将科考控制得很好，且利益均沾。
　　而且难为这三位监国的是，不管这科考的水浑成什么模样，每年还是能为他选出几个可用之人。
　　今年的科考，江知就打算从三位监国那里抢过来，交给那些可用之人。
　　御史院，是从大月开国便存在的，主要负责监察百官。
　　御史院成立之初，对于文武百官可以说是阎罗王一般的存在。只要被御史院盯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后来的帝王慢慢变了，御史院的地位也变得越来越低，到他那个混账爹爹坐上龙椅后，御史们混得比狗都不如。
　　谁家的狗见着恶人不会吠两声？
　　可御史们不敢，天天缩着降低存在感，生怕发出声响惊了人会遭到一顿毒打。
　　江知继位后，朝政由三位监国负责打理，这御史院仍然是形同虚设。
　　不过，也是正是这形同虚设，江知在永乐三年时将探花秦简安插进了御史院。
　　这几年，在江知的示意下，秦简将注意力放到各州县，查了不少鱼肉百姓的七品以下县官。
　　又没伤及朝中大臣们的要害，又得了不少百姓的口碑，让江知有了足够的理由，将他升到了完全无人在意的御史中丞之位，成为了大月国最年轻的要员。
　　如今，江知要让秦简带着御史院重新走回朝臣们的视线中，他要将今年科考的监察之职交由御史院负责。
　　为了表示自己依然是以三位监国为先，江知并未直接宣布，而是在散朝之后，留下了三位监国，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
　　从三位监国的表现来看，皇后抛出的饼，极其诱人。三位没有提出一点反对意见，还极度配合。
　　先是林将军表示科考这种文人做的事，他早就不想参与了，有御史院负责，他是求之不得。
　　随后赵国公表示让御史院在督考的同时还帮他仔细查一查用于科考的账目，看看能不能捉出一两只蛀虫。
　　最后肖丞相表示既然要启用新人，那出题和阅卷之人也可以换一换，并提议由国子司业方少成，侍讲学士余铮，中书舍人罗学霖负责。
　　江知听后并未立即表态，这三家的毛实在是被捋得太顺了些。
　　肖丞相提的三名出题人，其实都是他这些年来暗地培养的人。原本还想再等一等时机，可没想到就这样被肖家提了出来。
　　“举贤不避亲，肖丞相为何没提议你家二郎肖安？”
　　肖泽恩坦然道：“禀陛下，微臣未举荐犬子肖安并不是觉得他不能胜任。而是前些日子陛下令其重修《女诫》时，他得了些启发，觉得不光是《女诫》要修，如今国子监里所授的几门课，也可以修一修。原本是想有了方向再奏请上报的，今日陛下问起，微臣便先帮他提一提。”
　　江知置于袖内的手捏紧，举荐新人，重修教课，这两步肖家都摸着他的心思走在了他前头，若是为了大月那是好事，可若不是呢？
　　其实江知从未怀疑过三位监国对大月的忠心。
　　肖家管着大月的政，赵家管着大月的钱，林家管着大月的兵。这些年来，三家相互制约，大月发展得很好。
　　可他们不是三个人，他们的家族，他们的门生，实在太多了。
　　他们三人现在尚能做到忠君爱国，可他们的子孙和门生呢？谁能保证他们人人都把国家利益放在最前面？
　　如今的大月，内才安，外未攘，经不起他们任何一家的折腾，所以这三家的权力，必须削弱，还只能慢慢地同步削弱。
　　关于科考启用新人的事，江知最后还是没有定夺，他得再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就没一个人想吃馒头的……

　　☆、第十三章

　　虽然心中早有定夺，江知还是如往常一样，悄悄将御史中丞秦简和侍讲学士余铮招到了月安宫。
　　这两位都是通过科考选出来的，两人的背景清白，文采出众，在经过数次考验之后，江知已将这二人收为心腹。
　　秦简和余铮匆匆赶到月安宫，在得知三位监国对科考的支持后颇有些吃惊，特别是肖丞相的提议他们更是没想到。
　　秦简这些年在外拿小贪官练手路走得很顺，敢于革新的步子大了不少。在他看来，准了肖丞相的提议并无不妥。
　　“禀陛下，微臣觉得既然肖丞相提了出来，也不防一用。正好我和余侍讲来个里应外合，看看这科考的水到底有多浑。”
　　侍讲学士余铮是永乐六年的状元郎，长得仪表堂堂，可偏偏因为家境过于贫寒，所居书院之位又无权势，硬是没有世家将他纳入招婿的范围。
　　而余铮本人也是考虑到自己家境的原因，生怕拖累了别人，便未考虑娶妻一事。
　　所以他虽出自南山书院，但由于他这没钱没人的背景，也因此成为了江知选中的人。
　　也正是因为余铮没钱没人的原因，所以他在行事上不如秦简大胆，多了一些考量，正好也能补上一些秦简会跳过的环节。 
　　“禀陛下，微臣也认为可以一试，不过最好再在肖丞相议的名单上加上赵家赵之勉和林家三郎林勇。”
　　“为何？”江知问道。
　　“肖丞相仍是此次科考的主考，且他也说了肖安另有要事，故肖家可以暂时不考虑，但赵家和林家不能闲着。
　　“承议郎赵之勉是赵家的庶出，在赵家并不受重用，故一心向学，在律法方面颇有研究，后通过科考入仕。
　　“此次让他加入，正好可以看看赵家这熟悉律法之人是守法，还是善于利用律法之中的漏洞谋私。
　　“大理司直林勇与微臣是同期考生。在备考之时，微臣与他有所接触。此人虽出自武将之家，但其才思敏捷、文采斐然。
　　“或许是因为科考之时未能发挥好，放榜之时并无他的名字。后来，他是凭着林家的举荐入仕的。
　　“此次科考，将赵之勉和林勇二人纳进来，一来是照拂了赵、林两家的颜面，二来正好让秦中丞顺着这二人摸一摸这两家的底。”
　　余铮话刚一落，肚子里便传出一阵咕咕声响。
　　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生生被这声音冲淡了几分。
　　江知看着羞红了脸的余铮也不打算再说关于科考的事了。两人刚刚所言的内容和他所想的差不多，这事情可以放心交给他们办。
　　“余侍讲是还未用食便进宫了吧。”江知问完也不等回复，便唤来余海生安排夜食。
　　秦简家有贤妻，喜欢下厨但手艺不精，却又总爱大胆尝试。
　　秦简每次在家用饭都会既不如眼又难以下口的惊喜等着他。但为了不让爱妻失望，他总是面带微笑吞下这爱的滋味。
　　而余铮独居官舍，每月总是尽可能地多拿些月钱送回乡下。
　　家里的大哥在乡下靠种田为生，又要养家糊口，还要照顾爹娘。爹娘的身子骨也越来越差，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了。
　　所以这余铮每餐有个热馒头也就知足了。
　　江知是知道这二人情况的，所以有时也会在饭时召他们进宫，边吃边谈。
　　三人年岁相差不大，心中的方向又一致，不谈政事时，还有几分朋友的感觉。
　　秦简和余铮二人一听又能在这宫里蹭一顿，觉得天天被这般紧急传召都是可以的。
　　余海生很快便来回复安排好了。
　　江知因为心情不错，起身移步至膳堂时还顺道表扬了余海生一下，说他今日动作很快。日后若都能保持这样的速度，可以考虑给他涨一些月钱。
　　余海生笑着弯腰道：“回禀陛下，老奴不敢居功，今夜的膳食，是皇后娘娘安排的。”
　　“哦？”江知听后压着嘴角不上翘，看来有人要开始从他身上赚银子了，这银子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当江知看到一大桌饭菜时，不知到他的皇后是想一顿饭就将他喂肥，还是一顿便将他撑死。
　　“怎么准备这么多？”质疑中带着几分得意，似乎想要炫耀点什么。
　　“回禀陛下，娘娘听说陛下在与人议事，便让苏嬷嬷多准备了一些。”
　　这听着是肖乐乐懂事会安排，但当时她一听说有人在，便想着人多吃饭热闹，可以不知不觉吃好多。所以便让苏嬷嬷多备了一些。
　　“皇后也来了？”江知心中一笑，看来他的皇后心中虽没将皇位看上，但却把银子看得很重嘛。
　　余公公回道：“是的。不过准备好这些膳食之后，便离开了。走之前还特意让人提醒老奴，要老奴留意一下陛下喜欢哪几道菜。”
　　“哦？那你打算怎么回？”
　　“回禀陛下，恕老奴愚钝，侍奉陛下这么多年，也不知陛下喜好。这事或许要娘娘那般聪慧之人自己来发现才行。”
　　若是这余海生都不知江知的喜好，只怕目前这大月就没人知晓了。这老东西单凭直觉就又答对了一道送命题。
　　可余海生摸得清江知的心思，秦简和余铮二人在政事之外，对于江知的心思连边都摸不上。
　　二人看着举箸不动，面无表情的皇帝陛下，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江知是突然被他自己吓着了，他刚刚才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江知自小就没有兄弟，更没有朋友，如今与秦简和余铮二人相处下来，在不谈政事，特别是在一起用膳的时候，他是有那么一点舒心的。
　　因为这二人，在用膳之时，好像没把他当皇帝，所以他也常常在饭时招他二人进宫，有人陪着进食的感觉不错。
　　可刚刚这二人在他面前坐下时，他有些后悔留他们用餐了。
　　为了寻找这一奇怪感觉的由来，他稍稍回想了一下。
　　余海生告诉他夜宵是皇后准备的时候，他好像有点愉悦，还寻思着可不能着了她的道，让她轻易便将银子赚了去。
　　他记得当时他还为多了两人帮他解决夜宵而开心。
　　可后来知道那桌菜里还特别有为旁人准备，他心里便有点泛堵了。
　　不过在听说皇后也一同来了，心里又顺坦了不少。
　　可一听皇后安排夜宵后就离开了，心里又觉得空空的。
　　甚至在想今日若是没有招这二人进宫，那肖乐乐会不会就会像讨好皇奶奶一样，留下哄着他多食一些呢？
　　所以，他不光是后悔留人用餐，还后悔招人进宫了。
　　不不不，不应该是这样。
　　江知觉得自己此时的异样绝不是因为肖乐乐的原因。
　　自己应该是在担心这些年轻人不能办好此次科考，又或者是不知三位监国借机挖了什么陷阱。
　　好在余侍讲的肚子又及时响起，提醒江知少想些有的没的，该动筷子了。
　　此时，月明宫的肖乐乐已经快要入睡了。
　　睡过去之前，还悄悄地表扬了一下自己。
　　今日听了那些小姑娘们说着她们各自己想知的东西时，可馋死她了。所以她决定将减肥计划往后挪一日，跟着苏嬷嬷去了江富贵那里，要蹭点热腾腾的夜宵吃。
　　不过，最终她还是抵制住了诱惑。
　　因为在偷吃了糖醋排骨的时候，她一开心把手叉到了自己的腰上，腰上的肉肉劝她要克制。
　　她真的克制住了，没再看那些菜一眼，转身就走了，把那些都交给江富贵。
　　毕竟这桌菜是用来养猪的。
　　养肥江富贵，幸福一宫人。
　　这一顿，江知的确吃得特别多。
　　饿极了的秦简和余铮二人在面对苏嬷嬷的厨艺时，完全没有了身为臣子的底线。
　　在江知动了第一筷之后，二人连呼吸的时间都不想耽搁，不顾形象地吃了起来。
　　这样的气氛让江知觉得他再多说一句话，便又会少食一些，也开始紧跟二人速度。
　　这可把余海生看傻眼了，怎么这陛下和臣子们抢起食来。
　　陛下可是天之骄子，两位大人也是有品级的，怎么三人抢食的样子和宫里的小太监们一样。
　　江知一直到秦、余二人离宫，也没搞懂自己今日在犯什么蠢。
　　为了冷静一下，他唤来了总能成功挑起他怒意的暗卫。
　　果不然，在听完敖文的汇报后，他冷静了。
　　两位贵妃的确是将皇后的话原原本本地进行了转述，而林、赵两家果然也让她们回宫后要抓紧时间博得圣宠。
　　哼，朕是你们想博就博的男人吗？
　　尽职的敖文在汇报完林、赵两家的情况后，还附赠了一条信息。
　　肖丞相今日离宫后拒绝了赵国公邀三位监国一同喝一盏的提议，便匆匆离开了。
　　赵国公当时看着他背影笑了一下，说是该急一急。
　　敖文得知此事，便果断安排人跟了上去，发现肖丞相并未立即回府，而是去了田右丞的府上。
　　以往的科考，虽是肖丞相在主持，但实际上负责具体事务的是田斌，田右丞。
　　此人算是肖丞相的左膀，朝政事务处理得很谨慎。
　　虽无什么特别显著的建树，但这么多年，无论是在官场之上，还是后宅事务，未被人发现半点差池，这便是他的过人之处。
　　而肖泽恩今日离宫后，特意去找了他，并言今年负责科考的人员会有调整，也不知道会抽哪些人，让他将手上的事好好捋捋，别到时揪不到做事的人。
　　这看上去只是肖泽恩提前知会一下田斌，让他安排好手上的人和事，免得临时有变便乱了手脚。
　　但江知却敏锐地觉得其中必定有问题。
　　

　　☆、第十四章

　　江知令敖文立即将此情况转给秦简，并命其将暗卫的安排进行调整，将力量主要放在肖泽恩和田斌身上，这期间有过接触的人一个也不要放过，务必把人给盯紧了。
　　敖文领命之后，大着胆子追问：“陛下，那宫里边……”
　　“宫里可以少安排一点，但不能撤完。皇后和两位贵妃那里盯着。”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或是为了少给自己找一些气，江知顿了顿，强调说，“她们的闲言碎语可以不用再报。”
　　敖文听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尊敬的皇帝陛下终于受不了吗？皇后娘娘的闲言碎语真的是碎得不能再碎了，又碎又多。
　　他训练的暗卫哪个不是精英？但个个都怕被派着跟皇后娘娘，每次记这些闲言碎语记得脑仁疼。
　　而且陛下也是，像个小孩一样，明知那些是闲言碎语，可还总爱和这些置气。
　　有气又不去冲皇后撒气，搞得他每次汇报的时候压力都很大。
　　这下总算好了，这闲言碎语不用报，那基本也没有什么好报的了。
　　终于可以做个正经暗卫了。
　　可后来敖文才发现，他还是太过于天真了。
　　不光是皇后娘娘的话不能当真听，这皇帝陛下说的话也信不得。
　　这大月的皇后娘娘，就是善于用闲言碎语搞事情。
　　可这大月的皇帝陛下，好像就偏偏喜欢听这些闲言碎语。
　　其实，肖乐乐是一个最不喜欢搞事情的人。可接了这摊子，不搞不行啊。
　　在重开宫内夜宵服务的第二日，妃嫔们来请安之时，肖乐乐真的简单而快乐。
　　看着这经历了夜宵暴击的减肥姑娘们，她就想到了她和她的姐妹们。
　　还不都是这样，一起邀约减肥，又一起放纵，再一起后悔……这是一个永不停息的死循环。
　　只可惜她简单的快乐很快就被打破了。佳贵妃在请安之后，拉着晨贵妃把她给拦下了。
　　看着佳贵妃的脸慢慢变成猴屁股的过程中，肖乐乐总算从她含蓄中透着直白的话中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一是赵家绝无反叛之心；
　　二是赵家也无未来储君出自赵家之心；
　　三是赵晨佳绝无和皇后娘娘争宠之心。
　　唯有一求，求一血脉，不论男女都行，想要个孩子伴她度过这宫里的漫长岁月。因为这宫里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那婉贵妃见此，也跟着表了态，也没有那“三心”，也不想要什么孩子。
　　还感叹了一下，说这日子好不好过，与有没有孩子没什么关系，说不定有了孩子更难熬。
　　这两位贵妃还关于要不要孩子稍稍展开了一下辩论。
　　最终因为这出自将门的婉贵妃其实是个软性子的原因，被佳贵妃一句“你就是被你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什么都不知道”而打败。
　　于是，胜出的佳贵妃再一次红着脸对着肖乐乐说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肖乐乐愣了：不是，这关我什么事。你要孩子找你男人去，红着脸冲着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答应和你生猴子，我也没那本事呀。
　　肖乐乐极其委婉地向佳贵妃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而佳贵妃又红着脸解释了原由。
　　原来江富贵那个狗男人借着长子必须出自东宫的理由一直没碰过她，所以还请皇后娘娘在生孩子的道路上提提速。
　　肖乐乐看了一眼婉贵妃，婉贵妃也表示遇到的是相同的情况。
　　肖乐乐气得想跳脚。这混账江富贵，真是甩锅技能一流。原来她还没进宫就接了锅了。
　　之前听到这种说法时，还以为只是面上的借口，可没想他还做戏还做得这么实在。
　　就算是借口，可以不与贵妃生孩子，但也不能把人给荒着啊。
　　这样的宫廷寂寞就是婚内冷暴力，很容易让人婚后忧郁的。
　　而且这江富贵用心实在过于险恶。
　　两位贵妃他接进宫来不碰，然后待她进宫之后，在她那里足足歇了三夜。
　　这口气怎么能让另外两位监国吞下去？也难怪赵国公会反对女子入学了。
　　不行，她肖乐乐不是背锅的人。
　　“敏敏，安安，实不相瞒，那三日，陛下也只是歇在了月明宫。关于生孩子的二三事，真没做。”
　　“什么！”
　　“什么！”
　　看着这两人怀疑而惊讶的目光，肖乐乐别着脸回道：“么什么么？我可是实话实说的好姑娘。经得起检验的。”
　　藏在不知名角落的暗卫一听“实话实说”这四个字，头大了。今日真衰，怎么轮到他来皇后这里当值。
　　女性之间交换秘密是最为有效的拉近距离的方式。
　　这三位在知道皇帝陛下没碰她们之后，迅速开始了搭建友谊的桥梁的工程。
　　第一步便是在肖乐乐的要求下取消了官方称呼，互以小字相称。
　　肖乐乐还做主将林婉安的小字改为了安安，理由是听到“晚安”二字，便感觉聊天该结束了。
　　而赵晨佳也主动放弃“小敏”，认下了“敏敏”这个小字，说是要和她们一样，都是叠字才行。
　　修桥第二步，开始分享更多的秘密。
　　赵晨佳和林婉安因为先于肖乐乐进宫，知道的信息更多。
　　说是那皇帝陛下之前从未在后宫这些小姑娘们的宫里留宿过，也未在明面上召过人侍寝。
　　只不过这关于生孩子的二三事也不见得非要过夜睡一整晚才能完成了。虽然明面上没有，但难保私底下护着什么心肝宝贝不想被人发现。
　　于是两人便将各自知道的未受过圣宠的妃嫔都一一列了出来。
　　肖乐乐一听，气得想笑。
　　呵，至少有大半个后宫的女人都觉得是因为她才没得圣恩。
　　这个混账江富贵，甩给她的不是锅，是司母戊大方鼎，可以把她直接压死后拿去祭天的那种。
　　他可真是舍得甩啊。
　　再接下来修桥的第三步、第四步……就越来越顺畅了。
　　在三人的八卦汇总和胡乱推测之中，友谊的桥梁似乎已经经得起风吹雨打了。
　　三人先是推测江富贵其实根本没打算碰她们三人，毕竟她们都是来自监国家的女人。
　　而江富贵也没碰别的女人，估计也是碍于她们三位的原因。
　　肖乐乐进宫，便理所当然被他推出来当靶子。一但这个靶子倒下了，就该两位贵妃当靶子了。
　　于是三位始隐隐有了同仇敌忾之势。
　　肖乐乐正想起个头开骂之时突然想到自己的任务是要给江富贵吸/粉，而不是招黑的，便不得不硬生生转了方向。
　　肖乐乐带着两人一起从外貌入手进行了分析，说什么相由心生，这大月的皇帝陛下英美俊朗、一身正气，断断不会是那般无耻之人，肯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这一带，还真带出了两位贵妃的几分女性特有的母爱泛滥之心，但最终却是跑得更偏了。
　　赵晨佳这次回娘家后从她母亲那里收获不少宫廷秘闻，其中便有江富贵少时经历的那些不堪的八卦。
　　三人一听，这江富贵小时爹不疼娘不爱，还要被小公公欺负，没点心理阴影才怪。
　　再一听说江富贵还见着了他爹死时那样，便断定他就是个心理阴影面积极大的怂货，根本不敢碰女人。
　　这既然发现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呀。于是三人又开始瞎琢磨起来。
　　要说心病还要心药医，可也不能乱医呀。万一医错方向了怎么办？到时候那江富贵去碰男人了怎么办？
　　肖乐乐是个思想很包容的人，她认为，这感情来了，感觉上头的时候，可能是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赵晨佳和林婉安觉得这种事她们听说过，觉得不可思议，也接受不了。
　　肖乐乐高深地一笑，会真香的。
　　三人聊了差不多一整日，苏嬷嬷给她们添零嘴都添了好几回，虽然没有聊个什么出来，但三人之间的的确确生出了相见恨晚之意。
　　最后决定让肖乐乐出面去落实一下排班侍寝的事儿，谁叫她是皇后呢。
　　林婉安极为严肃而害羞地表达了她的态度，排班这事别排她。
　　赵晨佳在肖乐乐的带动下今日也算是释放了天性了，让肖乐乐将她排在后边一点。
　　肖乐乐一追问原由，才发现这赵晨佳的思路也是够邪的。
　　赵晨佳担心江富贵是个雏儿，没什么技巧，会横冲直撞要了她的命。说让别的姐妹先教教他，等他熟练一点儿了再来。
　　肖乐乐只能睁大她的眼睛看着赵晨佳频频点头以示佩服。
　　待送走这二位后，肖乐乐又拉着苏嬷嬷说了好一会儿，她得找点思路正常的人聊聊，修复一下自己的认知。
　　不得不说苏嬷嬷过的桥还是比她走的路多。
　　苏嬷嬷像个智者一样说了一句鸡汤，“再怎么过不去的坎，只要过了，就会慢慢消失。再怎么办不了的事，只要有情，也会慢慢办了。”
　　对，要办江富贵，可不能干办，得有点情才行。
　　这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她得帮那些姑娘们寻找培养感情的机会。
　　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办他！
　　肖乐乐抱着苏嬷嬷一阵撒娇，说：“苏嬷嬷，你怎么这么聪明。你真是最聪明的仙女儿。我明天就去找余公公，若是这安排侍寝之事没得戏，那我就找余公公打听一下江富贵习惯和喜好。等他喜欢了，还愁这侍寝没戏吗？”
　　苏嬷嬷哪里知道这肖乐乐是在愁别人侍寝的事，还以为她是终于开窍，知道在皇帝身上花心思了。
　　只是提醒她都当了皇后娘娘的人了，这说话还是得含蓄一点。
　　疲惫的暗卫带着他快要坏掉的脑子，将今日的闲言碎语给他们的头头敖文进行了汇报。
　　恕他无法具备对皇后娘娘一日所言提炼归纳的能力，反正困难都是给领导准备的。
　　敖文花了半个时辰来消化，还好昨日陛下说不用再汇报闲言碎语，不然今夜月安宫里的物件怕是比皇后娘娘的闲言碎语还要碎。
　　经过敖文的反复过滤，最后江知收到的信息就是他的皇后想突破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且接下来会为此找余海生了解他的习惯和喜好。
　　“呵！”江知这一声听不出是欢喜还是嘲讽，他对着余海生说，“余海生，你都听到了？你若是敢把朕的事儿全都告诉皇后，你就收拾收拾出宫吧。”
　　“老奴不敢。”余公公颤着声回答，心里却盘算着，这陛下说的是不能全说，意思是得说一些吧。
　　若是一点儿也不说，只怕离收拾包袱出宫也没多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肖乐乐：没想到江富贵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江富贵：没用过人没有发言权。
肖乐乐：你用过？
江富贵：你试试！

　　☆、第十五章

　　肖乐乐是一个尽心尽职的皇后，也没有什么拖延症。翌日便又拖着苏嬷嬷去了月安宫发展她的养猪事业。
　　肖乐乐对这个事业十分看好。这古人说得好，饱暖思那啥欲。江富贵若是酒足饭饱之后，再做点那啥事，弄点小猪崽出来，那不就大发了吗。
　　想想江富贵这猪肉一两就能卖到一千两银子，那他配种生下的小猪崽至少也值一万两一只吧。
　　一只一万，两只两万，要是这后宫生育率能达到百分之五十，那还用操心银子的事情吗？
　　肖乐乐这养殖事业才刚起步，她就已经看到了未来美好的前景。
　　只是她忽视了一点，这头猪的品种有些过于精贵，不是她想发展就能发展得起来的。
　　能不能靠此发达，得看猪配不配合。
　　一进月安宫，肖乐乐便立马着手打探消息。
　　心想余公公口风紧得很，肖乐乐也没再找他，陪着苏嬷嬷在月安宫的小厨房里晃悠。
　　肖乐乐一边帮苏嬷嬷剥剥蒜摘摘菜打打下手，一边和小厨房的里小宫女小太监们东拉西扯。
　　就她那张嘴，连太皇太后都哄得了，对付几个小宫人实在太容易了。
　　连着几日下来，若不是那几个宫女太监实在是胆子太小，只怕是要以兄弟姐妹相称了。
　　江知每日对着这皇后娘娘亲自参加烹饪的爱心满满的夜宵，充分展示了什么是口嫌体正直，光盘行动落实得很到位。
　　而且江知发现他的皇后似乎已经有些了解他的口味。这两日的汤里都加了陈皮，鲜得很。
　　喝完最后一口汤，江知对着余公公说：“皇后她每日来做好饭菜后就离开了？”
　　话音中透着一丝不甘，明明去皇奶奶不是这样的，又陪吃又陪聊，还会撒娇要抱抱。
　　“回陛下，娘娘她每日一来就直接进了小厨房。苏嬷嬷不让娘娘进去，怕烫着她。可娘娘坚持要进去，非要帮着打下手才行。还主动和小厨房里的人聊天，问陛下您喜欢吃什么。”
　　江知突然发现刚刚喝下去的汤居然口齿留香，还有点回甜味，苏嬷嬷的手艺的确不错。
　　“小厨房里的人没有乱说吧。”
　　“老奴把小厨房里的人一个个拎着打过招呼，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心里有数。”看着江知的表情有些舒畅，余海生知道自己这次又揣摩对了，于是又接着说，“老奴估计，娘娘或许最近就会来见陛下的。”
　　“哼，她要来见，朕就让她见的吗？”江知傲娇了。
　　肖乐乐连着些天都往月安宫跑，终于将江富贵的日常起居习惯掌握了。于是便叫来赵晨佳和林婉安，给她二人讲讲接下来的安排。
　　这三人的碰头会，让这后宫妃嫔委员会议制度算是初具雏形了。
　　“这几日我去月安宫里打探了。这江富贵十之八九有童年阴影，真还没碰过人，侍寝这事儿不能直接提。”
　　肖乐乐性子是直了些，但并不傻。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看，江富贵还真是个雏。
　　在他成人后，宫人给他安排的讲习课他根本没上。
　　太皇太后担心他憋坏了身子，就安排了几个各方面上佳，可用于实际操作的宫女给他，他也一个没碰。
　　后来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大着胆子主动要干点啥，直接被他命人杖了五十大板丢去宫闱局倒夜香了。
　　另外几个老实的，也被逐出了月安宫，不知是去洗衣还是去劈柴了。
　　对于这样的江富贵，肖乐乐可还真没胆子去给他说：嘿，你的婆娘们想要睡你，你洗干净等着，一天服侍一个。
　　江富贵不把她弄死才怪。
　　赵晨佳听后点了点说：“对，这事儿他不配合的确成不了。”
　　肖乐乐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有人在开车。
　　“没事，我已经打听好江富贵的大致时间表了。每日未时，他都会去御花园走走。每日卯时，会先藏书阁看看书再上朝。隔日戌时，会去习武场练练剑。
　　“不过这些也不是完全固定的。所以想要引起他注意，不光得用点心思，还要讲点缘分才行。
　　“我琢磨着安安喜欢看书，要不就早上去藏书阁试试。敏敏就去习武场，你不是会几下子吗。至于御花园，大家都可以去转转。”
　　“安安不去！”
　　“敏敏不去！”
　　肖乐乐愣了，看着赵晨佳，这想睡男人的事不是你自个提出来的吗？那山不来就你，你得去就山呀！矫情什么？女追男隔层纱而已，上啊！
　　看着肖乐乐面上不解，赵晨佳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她。
　　肖乐乐也得负一定的责任。
　　这几天请安结束之后，赵晨佳和林婉安总会留下聊几句再离开。
　　肖乐乐是个善谈之人，林婉安的性子软绵，赵晨佳又潜藏两分侠气，三人交流得其实挺开心的。
　　这让赵晨佳突然觉得后宫的日子并不像她娘亲说的那般糟，也不是非得有个孩子。
　　赵晨佳读的第一本闲书就是“双安宅人”的《侠光满天》，她被书里的安公子的侠客生涯深深地吸引着。
　　也有了一个藏在心中的小梦想，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一人一马一壶酒，只身仗剑走天涯”。
　　在与肖乐乐交流之后，便又加了一句“路边野花采一采，莫负人生好时光”。
　　所以，在今日说到还得想办法去求偶时，赵晨佳开始别扭了。
　　这进宫不是她所愿，生孩子也不是她所想，现在还要让她去和别的女人争同一个男人，她更是不愿了。
　　她看得出来，肖乐乐根本没把皇上当回事儿，那林婉安也不想和皇上有瓜葛，凭什么就她一个人像睡不到男人就活不下去一样？
　　就是要睡，也要像肖乐乐说的那样，她骑在马上，把谁瞧上眼了，直接拎上马，管他速度是多少，策马奔腾就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卑微得都不像自己了。
　　赵晨佳又看了一眼肖乐乐，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明明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为了偏偏肖乐乐就活成了她喜欢的模样，哪怕在这深宫高墙之中，却透着些江湖侠气。
　　世家之间的联系颇深，从父辈到孙辈，从官场到后宅，被冠以世家之姓的每一人都是家主手中的一枚棋子。
　　三位监国家中更是如此。
　　赵晨佳从小就不得不跟着娘亲出入各种需要她去发挥棋子作用的场合。
　　她在这些场合里见过不少人，可唯独没见过肖乐乐。
　　有一次，她娘亲还问肖夫人为什么没把女儿带来。
　　她至今都记得，当时的肖夫人，满脸宠溺地说：“我家那只野猴子，带不出来，见不得人的。”
　　当时她虽然觉得像肖乐乐这样的世家子女上不来台面是件丢脸的事情，但却莫名也想当一只猴子。
　　后来，当传出肖家之女绝色无双时，她仍以为这是坊间谣传。
　　在她进宫之前，她爷爷专门拨了时间与她闲谈。虽说是闲谈，可最终的落点却是要她在进宫后一定要把这只野猴子压下去。
　　赵晨佳所有的自信在见到肖乐乐之后便消失了。
　　坊间的谣传并不一定都是假的，绝色无双这是极为妥贴的形容。
　　不光美，还很有本事，出个昏招就基本解决了让她毫无办法的入不敷出的问题。
　　还有太皇太后那么威严一个人，听说也能被她逗得像孩子一样大笑。
　　不仅如此，还敢让她回去敲打赵家人。当她看着爷爷听到那些话，脸上泛出的古怪颜色，心中却有一些舒爽的感觉。
　　但她呢？只能她带着爷爷要她必须抢在皇后之前生子的命令回宫，还不得不红着脸向肖乐乐讨要侍寝的机会。
　　肖乐乐的直爽让她怀疑人生也就罢了，可林婉安呢？
　　她也是一样的世家女，从小身子不好也没出过什么门，居然也可以说她不愿意侍寝。
　　凭什么别人都不在意的事情她还要挤破脑门去求机会。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女进宫，家令可以不听。
　　肖乐乐看着赵晨佳红着眼，脸色变了又变，生怕她一下就哭起来。
　　她可没有哄姑娘的本事。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你想怎么着都成。”
　　肖乐乐的确没有哄姑娘的本事，这话音一落，赵晨佳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肖乐乐看着这画面，依稀记起这原身幼时在南山书院装成小子混时，也把小姑娘弄哭过。当时也好似这样，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地说：“乖乖别哭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哄了许久，赵晨佳才停止哭泣，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肖乐乐说：“真的什么都答应我吗？”
　　肖乐乐感觉此处有坑，却还是咬着牙点了头，谁叫她就见不得小姑娘哭呢？
　　赵晨佳带着点羞涩说：“我想抱抱你。”
　　啥？！
　　肖乐乐像中了蛊一样躺开了自己的怀抱。
　　当赵晨佳扑到她怀里后，她才回了神，放软了自己，用她此生最大的温柔抱着赵晨佳，还有节奏地轻拍着。
　　拍着拍着，肖乐乐扑哧一下笑了，“你们说，这算江富贵的女人占了我的便宜，还是算我占了江富贵女人的便宜。”
　　温情满满的场面就这样被带偏了。
　　一旁脸上还挂着泪的林婉安觉得进宫能遇到肖乐乐这样的人，应该是人生一大幸事。
　　见赵晨佳的突然抽风终于收住了，肖乐乐便留了两人一起在她的月明宫用膳，顺便再喝点小酒。
　　由于这个安排，让今日酉时寻了个借口，溜达到小厨房附近的江知有些失望。因为他只见着了苏嬷嬷，而且汤里也没有他喜欢的陈皮味了。
　　不是说那人每日都有来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肖乐乐：富贵呀，生个小猪崽吧。
江富贵：呵，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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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富贵：乐乐呀，生个小猪崽吧。
肖乐乐：呵呵，滚！
江富贵：好，一起，床单在那边。

　　☆、第十六章

　　苏嬷嬷安排好夜宵便匆匆赶回月明宫，也不知那三个小酒鬼现在成什么模样了。
　　一进屋，便看见肖乐乐剥了桔子在喂另外两个小姑娘。
　　佳贵妃嫌弃她没把里边的经络清理干净，她却说那是好东西，顺气活血有美容养颜之功效，边说就边塞到了别人口中。
　　苏嬷嬷一看那大堆桔子皮就知道这小祖宗又贪食了，赶紧上前拦住了她还要拿桔子的手。
　　“娘娘，桔子再好，也不益多食。”
　　肖乐乐红上泛着酒后的红晕，转头看着苏嬷嬷笑，“嬷嬷，你回来啦。辛苦你啦。这后宫这么多姑娘都等着你赚银子加鸡腿呢？”
　　“银子？什么银子？”林婉安晕乎乎地问。
　　“嘘！”肖乐乐示意不要问，然后把桌上的那堆桔子皮捧起来拿给苏嬷嬷，“嘿嘿，理气健脾开胃，拿去拿去，都拿去。”
　　苏嬷嬷笑着摇头，这小祖宗就是鬼主意多。每日跟着她去月安宫的小厨房，吃了桔子就把桔皮丢到锅里，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么。
　　苏嬷嬷见佳贵妃醉得都要趴桌上，便做主唤来宫人将人送回去歇息。
　　送走二人后，肖乐乐酒意尚在，趁着苏嬷嬷转身安排人去备醒酒汤时，拎起酒壶摇摇晃晃窜出了门。
　　苏嬷嬷赶忙追了上去，想将小祖宗扶回屋，可此时的肖乐乐执念太强，极不配合。
　　肖乐乐拎着酒壶边走边说：“这什么破地儿，连个续摊的地方都没有。好看的小姐姐小哥哥去哪儿了？”
　　“娘娘，咱们先回屋，明天再喝好不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什么都没有。”肖乐乐抬手又大饮了一口酒，“嬷嬷，这里不好玩，我想回家。”
　　苏嬷嬷：“好，娘娘想回便回就是。”
　　肖乐乐：“我想吃烤肉串。”
　　苏嬷嬷：“好，嬷嬷明日给娘娘烤。”
　　肖乐乐：“我现在就想吃。”
　　苏嬷嬷：“那先回屋，嬷嬷去给你烤好不好？”
　　肖乐乐：“不好，我还想冲浪，通宵冲浪！”
　　苏嬷嬷：“现在天气凉，等入暑后再去好不好？”
　　肖乐乐：“嬷嬷，我还想我的崽崽，我好想他呀！”
　　肖乐乐拎着酒壶，唤一声崽崽，喝一口酒，在月明宫转了大半宿，成功把自己折腾病了，第二天早上还发了通起床气。
　　“不起不起，不见不见，让她们都别来了。”说完就把自己捂在被子里。
　　想到昨夜闹得晚，苏嬷嬷也没坚持叫肖乐乐起床，转身安排人去各宫通知今日免了请安。
　　眼看快到午时了，肖乐乐还没睡醒，苏嬷嬷便想先将人叫醒，即便要睡，也得吃点什么再睡。
　　可一走到床边，便发现床上的人小脸红得过了点，心里暗道不妙，一摸额头，果然发热了。再往被子里一探，那衣衫都汗湿了。
　　别看肖乐乐精神得很，可一病起来就吓人，特别是大婚前的那一次，昏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把人吓死。
　　苏嬷嬷暗怪自己大意了，赶紧唤来宫人去叫太医，又唤来莺莺和燕燕去打水来，得擦洗后换身干衣裳才行。
　　太医来请脉之后说这风寒来得急，但皇后娘娘身子底子不差，喝两剂药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肖乐乐迷糊中听到要喝药，本能又坚定地吐出二字，“不要！”
　　苏嬷嬷就知道有这出。
　　肖乐乐从小就不肯喝药，后来是让大夫将药制成一颗颗的小药丸，又在药丸外边裹上糖衣才肯吃。
　　苏嬷嬷这日忙着照顾这小祖宗，也没心思去月安宫完成她当前的首要任务了。
　　想着也不能完全不管那边，便让莺莺拿了些酱肉和果干送到月安宫去，也算将今日的任务应付过去。
　　江知今日一直忙到戌时过才结束。
　　据秦简来报，那田斌果然有异。这几日，田斌家里负责采买的人出入田府较以往频繁了些。
　　以往是三日出门采买一次，这些天，天天都有出门。
　　敖文安排的人一跟便发现这人每天都会去赌场转转，随手下几注，手气都还不错。虽赢得不多，但每日都有点收获。
　　这人每次只玩骰子赌大小，没什么技术，而且赌品很好，赢不骄输不恼，赢得差不多便离开了，一点也不贪多。
　　这完全不像一个赌徒，倒像一个话本里低调的赌神。
　　敖文安排人手将此人的情况查了个遍，也没查出什么来。便开始查起把钱输给他的人。
　　这一查，便发现总是输钱给他的人有卖书的老板，有旅店的小二，还有私塾里的厨子。
　　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与书生都有接触。
　　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证据能说明什么，但江知和秦简都知道，这就是问题的突破口。
　　安排完这件事，江知又叫来户部的人，今年冬季来得早，得防着雪灾，还得给守北疆的将士添一添衣物。
　　之后又叫来工部的人和户部一起商量一下修运河的事。
　　两方扯子许久，江知脑子现在全是工部说的“防汛得趁早”和户部说的“银子很难找”。
　　好不容易清醒下来，打算吃早夜宵安慰一下自己，却发现不光没有了陈皮，就连汤也没了。
　　余海生见江知终于忙完了，便赶紧在一旁说：“刚刚看陛下一直在忙，老奴没敢打扰。今日苏嬷嬷没来，月明宫的人送了现成的吃食来，说是皇后娘娘病了，苏嬷嬷得侍候娘娘服药。”
　　“病了？怎么回事？”江知不觉间已皱起了眉头。
　　“回禀陛下，老奴差人去打听了，说是昨日佳贵妃和婉贵妃在皇后娘娘宫里喝了不少酒。太医说娘娘是受了风寒，不过好在娘娘底子强，喝两副药就能好。只是娘娘不肯喝药，太医就制了药丸，苏嬷嬷再给药丸制一层糖衣，娘娘才肯服药。”
　　“哼，一国之母，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连喝药都这么麻烦。”江知没发现自己嫌弃的声音里居然也像是裹了层薄薄的糖衣，“她身子底子哪里强了？林家那位，不是说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吗？一起喝酒，病秧子都没事，她怎么就病了？那药吃了多久了？现在如何了？”
　　余海生有点想笑，还从来没见过陛下一口气问过这么多问题。
　　“听说昨日两位贵妃娘娘离开之后，皇后娘娘拎着酒壶在院子里转了大半夜，估计是那时受了凉。娘娘吃了药便又睡了，说是现在已经退热了。陛下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江知控制自己顺着余海生搭的梯子去月明宫的冲动，不悦地说：“哼，自作自受，不去看。”
　　话一说完，江知就后悔了，只得黑着脸又说：“让人在那边守着，有什么情况及时来报，免得有个什么那肖老头要闹得朕不得安宁。”
　　江知说完，还是觉得差点什么，又招来敖文问昨日月明宫里的情况细细说来。
　　敖文一听，头都大了，陛下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说话不算话了呢？
　　明明说好了不听闲言碎语的，怎么一下变了呢？
　　那喝的酒的人，说的话不仅又闲又碎，还又臭又长，一句话可以重复十遍，还说法不一样。
　　如今居然要他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请问可以选择去前线杀敌吗？
　　敖文不敢问，只得将今晨那顶着黑眼圈的暗卫在崩溃中说的个大概再大概地说了一遍。
　　江知板着脸听完了敖文的汇报，也没搞清楚那佳贵妃为何而哭，也不知道三个酒鬼聊的什么乱七八糟。
　　最后，他只有两个问题。
　　一是佳贵妃为什么想要抱他的皇后，而且他的皇后还让抱了。二就是谁是崽崽？
　　月明宫的人折腾了差不多一整日，才使肖乐乐的热降了下来，睡得也是安安稳稳的。
　　燕燕见苏嬷嬷也连着忙了两日，便主动换下了打算守夜的苏嬷嬷，说自己在边上守着，有什么再叫醒她。
　　苏嬷嬷看着睡在床上乖乖巧巧的肖乐乐，心里的大石也基本放下了，看来宫里的太医医术果真了得，这药丸子一下去，就药到病除。
　　苏嬷嬷再三交待燕燕晚上要在边上守着，防着夜里又起了热。
　　再次叮嘱燕燕有情况必须立即叫醒她之后，苏嬷嬷也去歇下了。得养足精神，明日才能陪着她的活蹦乱跳的小祖宗在这宫里折腾。
　　肖乐乐这一觉是睡得相当不错，还做了个美梦。
　　她梦见自己拿着票去了崽崽的见面会。到了之后才发现，参加见面会的粉丝只有她一个人。
　　在以为自己记错时间，反反复查看手中的入场券时，她看见崽崽缓缓进场，走到她面前，说这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见面会。
　　肖乐乐开心到飞起时，崽崽又对她说，希望她能做他的女朋友。
　　肖乐乐羞涩了，说她其实只想当一个安安静静的妈妈粉。当女朋友？她不配。
　　肖乐乐在她美梦里纠结着是继续当妈妈粉还是化身为女朋友，完全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江知每日寅时一刻起身。刚一醒，便见余海生在寝门外见了一名宫人后就匆匆进来欲要行礼。
　　江知昨夜睡得很不安生，心中有些烦闷，不悦道：“有事快说，少些虚礼。”
　　“回禀陛下，国光道长进宫求见。”
　　“他来做什么？”见不是月明宫的事，江知稍微心安了些。
　　“国光道长昨夜持着先帝给的令牌入了城，在内城宫门等了三个时辰，宫门一开便言一定要见着陛下和皇后娘娘。”
　　江知眉头紧锁，未言见还是不见。只是片刻，江知便不自觉地放大了音量，“更衣，去月明宫。让国光道长去月明宫门口候着。”
　　江知很不安。他虽不信神，但这国光道长也有些邪忽，总是拿国运说事。而且这国光道长好像只关心两个人，也就是这大月的皇上和皇后两人。
　　如今，他是好好的，那就只有可能月明宫那边出了问题。
　　

　　☆、第十七章

　　江知带着人匆匆赶往月明宫，老远就见着国光道长在门口来回踱步，一副恨不破门而入的样子。
　　江知刻意控制着自己不要跑起来，却扭头冲着跟在身边的余海生说：“还不快去叩门？”
　　余海生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了，窜到他尊贵的皇帝陛下前面就开始跑了起来。
　　月明宫宫门打开，开门人一见居然是皇帝陛下，瞬间吓得跪下。
　　“你家主子呢？”江知此时极烦这些动不动就跪下的事。
　　“回、回……”
　　江知懒得等这结巴，直接绕开人就往屋里走。
　　一群人行至寝殿门口，月明宫的人还没见过这种阵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扑通跪下。
　　见匆匆迎来的苏嬷嬷也要跪下，江知手一抬，“免，你家主子呢？”
　　“回陛下，娘娘还在歇息，奴婢正打算叫醒她再服一次药。”
　　江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国光道长也在边上长长地疏了一口气，但瞬间又紧张地问：“陛下，贫道能进去见见娘娘么？”
　　江知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问：“为何？”
　　“回陛下，这几日，圣灯光芒亮了些许，但昨夜突然又弱了大半。贫道有些担忧，故务必得见着陛下和娘娘才能心安。”国光道长此时担忧的是这面上的皇后娘娘没事，但那芯子里的肖乐乐出了问题。
　　江知听言便独自大步入了寝殿，行至床边看着睡得乖巧的肖乐乐，刚提起的心又放下了。
　　想着大婚之夜躺在床上的木头人，江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同样的姿势，就因为当时他在身边，才变得那般僵硬的吗？
　　江知沉着脸，对着苏嬷嬷说：“去唤醒你家主子，服了药就别再让她睡了，这样整日躺着，没病也要躺出病来。”
　　说完不等苏嬷嬷回答，便转身离开。
　　行至寝殿门口，见那国光道长还是一脸担忧，便说：“人没事，你若要见，便在此等着。见了之后早些回去守好你那圣灯。”
　　国光道长压着气，心中反驳，是你大月的圣灯。
　　江知说完就带着余海生等人大步离开了。
　　江知此时心中有些泛堵。他有点搞不懂自己刚刚的反应，为什么会什么会信了那国光老道的邪，又为什么会担心肖乐乐出事。
　　江知仔细想了想，他应该是怕那圣灯灭了难得解释，也怕肖乐乐有个什么那肖泽恩会很难缠。
　　走出让他有些别扭的月明宫，江知觉得呼吸都通畅了不少。
　　此时清晨的霞光铺满了大半天空，将云彩染成了金红色，那太阳的光芒使劲地向外透，想要将整个天空都照得透亮。
　　江知停下脚步看着天空，快了，天就快要亮了，他也得快一些让大月变得更好才行。
　　到那个时候，他做的任何事都应该是出于他心中所想，而不是基于别的。
　　身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江知转身一看，只见从月明宫冲出来一名宫人，那背影看上去跑得毫无章法，脚步要多凌乱有多凌乱。
　　江知只顿了一瞬，便大步迈向了月明宫，那脚步也好不到那里去。
　　寝殿门外已没见国光道长的身影，听到屋里苏嬷嬷不停地大声唤着“娘娘”，江知跑了起来。
　　还未到床边便着急地问：“怎么回事？”
　　“陛下，奴婢叫不醒娘娘。” 苏嬷嬷顾不得行礼了，转身慌乱无助地看着江知。
　　“什么意思？”江知挥开苏嬷嬷坐到了床边，声音带着丝不易发觉的颤抖，“皇后。”
　　江知边喊边伸手向肖乐乐的脸颊捏去，揪起那脸蛋上的肉喊：“肖喜乐，肖喜乐。你醒醒，你给朕起来。”
　　肖乐乐还是那般乖巧地睡着，没有半点反应。
　　指尖触碰的柔软还能感受到舒适的温度，这让江知的心没刚刚那么慌张了。
　　叫不醒的原因肯定不会是他想的那样的，一定是这人太贪睡的原因。
　　苏嬷嬷心慌意乱，看着那皇帝陛下揪着她娘娘的脸不放，心疼得不得了。大着胆子上前，把手伸到肖乐乐脸庞附近，虚虚悬着，说：“陛下，还是奴婢来吧。陛下还要忙着上朝，奴婢已经差人去叫太医了。”
　　此时最慌的，也许是站在一旁干着急的国光道长。
　　刚刚他站在寝殿门外时，听到里边一直在叫“娘娘”，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大，在听到“快去叫太医”时，他终于忍不住了，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看到躺在床上的人明明还有生气，却怎么叫也没反应，他觉得他最担心的事情可能发生了。
　　这人还在，但芯没了。
　　“陛下，可以让贫道试试吗？”国光道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
　　苏嬷嬷一听，立即让开，国光道长可不是普通人，说不定轻轻一喊，娘娘就醒了呢。
　　江知并不相信这老道，只是这事中透着几分邪门，便松开了揪着肖乐乐脸的手。
　　起身让开时，江知感到苏嬷嬷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他再一看，那肖乐乐的脸居然被他捏红了。
　　江知尴尬地大退了两步，将床边的空间让给国光道长试试。
　　而接下来，国光道长的行为让在场的众人都傻眼了。
　　除了江知，一个个都以为能看国光道长露一手神通之术，未料他却只是弯腰对着躺在床上的人说着一些古怪的话。
　　“肖乐乐，别睡了，起来嗨。”
　　“肖乐乐，起床了，打卡了。”
　　“肖乐乐，你购物车被清空了。”
　　“肖乐乐，今天签到打榜了吗？”
　　……
　　在场的人觉得自己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就是不明白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能唤醒沉睡之人的咒语，不然为什么国光道长每说一句就停下来想一想再说。
　　一定是的，咒语太多了，国光道长得一句一句地试，才知道那一句皇后娘娘又效。
　　国光道长不停地试着，但肖乐乐仍然是一动不动。
　　国光道长有些抓狂了，也顾不得有旁人，冲着肖乐乐一通念道：“肖乐乐，乐乐姐，你就是我的小祖宗，你快点醒来吧。求求你别撂摊子，尽心一点好不好？只要你醒来，我保证一定让你见到崽崽……”
　　正在暗自嘀咕自己没这种孙子的江知听到“崽崽”二字，从昨夜开始一直盘旋在他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谁是崽崽？”
　　江知的声音中透着怒气，让正在叨念的国光道长顿时安静下来。
　　国光道长哑然，眼神也在空中飘着，装傻充愣没打算回答这着问题，呆滞的脸上透着人生三大疑问，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皇上脸上压不住的怒气，而那惹事的国光道长又沉默不语，苏嬷嬷站了出来，“回陛下，崽崽是娘娘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狗子，娘娘很是喜欢。”
　　听到解释，江知没想到这肖乐乐居然为了一条狗子闹了一晚上，还把自己闹病了。
　　对此，江知很是不解，“若真是喜欢，抱进宫来养着便是。又没人拘着她。”
　　“回陛下。崽崽五岁时便没了。家里人骗着娘娘，没敢说没了，只是说走丢了。后来大公子给娘娘又抱了一只回来，娘娘没要，说是崽崽只有一个，别的都比不上崽崽。”
　　国光道长笑了，那刚刚散去的神识又收了回来，对着江知严肃地说：“对，崽崽是条狗子，一条已经死了的狗子。”
　　国光道长说完又扭头对着苏嬷嬷说：“等你家娘娘醒了，记得告诉她，这世上狗子多得是，比那崽崽更好的狗子也多的是。”
　　苏嬷嬷愣在那里看着国光道长没吭声，现在是聊狗子的时候吗？
　　此时的苏嬷嬷有些理解她家肖大人了。
　　当初在知道国光道长说她家小祖宗是皇后命格时，肖大人在家足足骂了两个时辰的臭道士。
　　那时的苏嬷嬷很是不解，在她看来，她家小祖宗就是担得起这世上最尊贵的命格，国光道长是一个有眼光的人。
　　可进宫之后才知，这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而今再见这国光道长不靠谱的模样，苏嬷嬷觉得如果时间能重来，她也要和肖大人一起骂。
　　匆匆赶来的太医来带着满头的汗就要给江知跪下，江知挥手让他赶紧诊病去。
　　太医反复把脉了好多次，那眉头皱了又皱，看得一旁的人心是越悬越高。
　　最后，太医惶惶不安地对着江知行了礼，“回禀陛下，娘娘的脉象已比昨日平稳许多，寒症也基本消除。从脉象上看，并无不妥之处。”
　　“既无不妥，为何人却不醒？”江知问。
　　太医弯腰回答道：“昨日的药方里，微臣加了些安神的药物。或许是娘娘之前太过劳累，这病来如山倒，精神上有些不济，再加上药物的作用，便睡久了些。”
　　“睡这么久也无碍？”
　　“回陛下，从脉象上看，没发现别的问题。”
　　江知听完，悬着的心又落了下来，心中只觉好笑，估计太医也没见过如此贪睡之人，才为难地挤出“劳累”二字。
　　就她那每日除了吃和睡就是气他的生活，从何而来的“劳累”？
　　想来还是过于娇气了，身子还不如林家的病秧子。
　　待她病气退去，得安排人督着她练练身子，他还想看看在他的折腾下，他的皇后又会蹦跶出什么花样来。
　　江知命太医守在月明宫，待皇后醒来再诊，确定无恙之后才得离开。
　　正想让那国光道长回他道场时，那老道却说他也要再等等，等到皇后娘娘醒来之后才离开。
　　江知懒得理会，一个早上都耗在这事上了，得赶着去上朝才行，那些大事小事糟心事都还等着他呢。
　　他可没什么闲功夫继续耗在这里。
　　

　　☆、第十八章

　　如果可以选择，江知也希望自己有大把的闲功夫，愿意在哪耗就在哪儿耗。即便不愿，也可以随便耗。
　　比如耗在月明宫，等着看肖乐乐这病娇娇要睡要什么时候。等她醒来时，问问她为什么比猪还能睡。
　　可他没得选。他是他的那混账老子唯一的血脉，只好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大月。也没闲功夫等别人睡醒。
　　江知知道，有些臣子私底下议论过，说是先帝最大的功绩应该就是有且仅有他这一个子嗣。大月这烂摊子可经不起皇子们的纷争。
　　江知对这种说法只是觉得好笑，这皇位有什么好争的。
　　但凡他那混账老子还有一丝血脉，不管是宫内的女儿，还是宫外的私生子，他都不会接了这破烂皇位。
　　自从接了这大月，每日看着大臣之间的勾心斗角，处理着各式各样的问题，让他觉得这人生就是一场磨炼。他不过就是上辈子做的坏事多了些，所以经受苦难要重一些。
　　有时候真想搞个皇位试坐制度，让那些对这个位置都很垂涎的人都来看看他每日面对的都是些什么破事。
　　又或者早点生个混小子，把这破烂皇位翻新一下传给他。
　　若这混小子出自肖家，想来长相一定不差。这肖家的人个个俊朗，一个比一个出色。
　　肖泽恩年轻时的风采他是没见过，听说曾被冠以玉面肖君。
　　肖平，他已有多年未见，听说在北疆时靠长相就让敌国的暗探投诚了。
　　肖安，的确是才貌双全的逸群之才，听说不少世家都想将女子许配给他。
　　还有肖乐乐，那窈窕神女颜当得上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美誉。
　　这人也就是性子过于娇纵了些，真有了皇子，可不能给她养。
　　也不知现在睡醒了没？
　　呵，也真能睡。
　　思绪跑远的江知，被堂下的争吵拉了回来。
　　林、赵两家因皇城巡防队重组一事吵了半年，都想将这事抓到自家手里。而肖家却置身事外，一言不发。
　　看着林、赵两家的爪牙越吵越欢，江知终于失去了耐性，直接命翊麾校尉郭宝华暂代城门校尉一职，别的容后再议。
　　说完便散了朝。
　　肖泽恩看了一看林天伟，这老家伙越活越回去了。那皇帝小儿早就成人精了，怎么可能会将皇城巡防一职交给他这个掌兵之人。
　　这下可好，林家、赵家都没争着，便宜了京兆尹孟进德那个老匹夫。
　　江知散朝之后便着急赶往月明宫，谁知被那胆大包天的秦简给拦了下来。
　　“陛下，那郭宝华系孟进德妻家子弟，近几年与孟进德往来颇多，并非城门校尉的合适人选啊。还望陛下三思。”
　　江知不悦，“朕已九思了，你让开。”
　　“陛下，那孟进德看似从不站队，从不结党，但他入仕二十余年，不论哪里出了差错他都摊不上半点责任，不是做事慎密，便是奸猾之极。这些年他看出陛下你有压制三位监国之意，便暗地布局，已有新世家之势。这些陛下您都知道，怎么还是纵容他势力滋长。”
　　“朕做事，需要你来教？是朕纵容的吗？”
　　秦简一听，扑通一声就跪在江知面前，“陛下息怒，微臣不敢。只是之前不是说好了由着林、赵两家去争，争得越久越是能扯出两家的矛盾吗？陛下今日看着心绪不佳，是不是因为别的事而突然做了决断。皇城巡防一职事关重大，臣恳请陛下切勿受他事影响。”
　　“秦简，朕用你，是要让你辅助朕，不是要让你干涉朕。”江知说完不再看他，挥袖离开。
　　可这秦简既被江知选中，也不是个普通人，从地上爬起来又追了上去，就是一个敢拿命去挑战江知底线的人。
　　一个要走，一个要坚持要阻拦，就快成为内城里不一样的风景了。
　　余海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大着胆子上前拉住秦简，“秦大人，陛下今日还有事，你要不改日再来。”
　　秦简一听，果真如他所料，这位年轻却睿智的陛下真是因为别的事情受了影响，更是不肯后退，伸着脖子就又上去了。
　　直接从一个职位的安排上升到了如何当一名合格国君的高度。直言一国之君，心性得稳，万万不可受到别的影响。
　　江知看着那一个劲往上凑的脖子，恨不得手起刀落直接给斩了。
　　可自己选的臣子，也不是说斩就能斩的，况且这不怕死的劲头虽然很烦，但也是他所需要的。
　　事实证明，不怕死的人最难缠，江知未能在散朝后直奔月明宫，而是又被拖住继续商量如何盘好这大月。
　　最后，在江知决定将皇城巡防力量弱化，加强内城护卫职能，皇城以北增设守备军后，秦简才肯罢手。
　　江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秦卿，你当真不怕朕砍了你吗？”
　　“回陛下，臣不怕。陛下绝不会胡乱砍人的。”
　　“哼，那你再接着试。”
　　“微臣遵旨。”秦简笑着回应。
　　“秦简，你当真以为朕是随意下的决定？”看着秦简一下哑然，江知才道，“那郭宝华，曾在肖家的南山书院受教六年，不用一用，可惜了。”
　　用一个与孟进德有关系的郭宝华，看似平了林天伟和赵世康的争斗，让孟进德得了利。
　　但林、赵二人若知这郭宝华与肖家也有关系，就不知三位监国会带上孟进德怎样玩了。
　　终于可以甩开难缠的秦简，江知大步向月明宫行去，他可得去嘲笑一下睡觉都能惊动太医的皇后娘娘。
　　可江知万万没想到他的皇后那么有能耐，睡个觉不仅惊动了太医，还惊动了大半个太医院。
　　刚踏入月明宫便觉气氛不对，再一见着几个两鬓斑白的老太医都在，江知今日莫名焦躁的心再度被提了起来。
　　原来他的皇后，居然还在睡。
　　\"怎么回事？为何人还没醒？\"江知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气，让本就安静的月明宫更加安静了。
　　胡须最白的一位太医被推了出来，哆哆嗦嗦地说：“回禀陛下，娘娘这种情况太医院从未见过。整个太医院仅章润太医在其年少时曾在一本民间医书中见过关于此症的记载。书中有记大周女帝元惠幼时曾出现过沉睡七日的情况，但女帝因何沉睡，又为何醒来，却均无记载。”
　　江知怒了：“什么意思？难道现在就等着皇后睡足七日自然醒？”
　　太医继续哆嗦，“回陛下，臣等不敢等。娘娘睡前乃病体之身，已沉睡两日未进食。若再不醒来，体内无补给之物，只恐……今日已让女医尝试针灸之术，未见有效。现臣等已议出一剂药方，再加以燃香提神，望能助娘娘苏醒。”
　　“那药服了多久？何时才能见效？”
　　“回陛下，那药还未服下，药丸制作得多一些时间。现在宫人已经拿去制糖衣了。”
　　呵！江知感觉腹中之气已冲向脑门了。他的皇后真是又娇又作，服个药也是怎样麻烦怎么来。
　　很快，江知便发现他又低估了肖乐乐的作劲。
　　苏嬷嬷端着粒粒圆润，色泽诱人的糖衣药丸进来，连带着空气中都透出了一丝甜味。
　　可眼看着苏嬷嬷将那药丸送入肖乐乐口中没多久，那人便吧唧吧唧将没了糖衣的药丸吐了出来。
　　江知气笑了，这肖家到底养了怎样的女儿。
　　若不是太医说扎针都没醒，他真怀疑这病是装的了。
　　太医们也面面相觑，没见过这样的病症，也没见过这样的病人。
　　老太医们暗自握着自己的医官令默默许愿，希望自己这条老命能经得起折腾。
　　毕竟一个个都在那混账先帝手下都活了出来了，没理由折在这小皇后手里。
　　苏嬷嬷红着眼，一边喂药一边说：“娘娘，你若是知道，便忍忍，将药吞了。等你醒来，嬷嬷给你做没有药心的糖丸。你想吃什么味，嬷嬷就给你做什么味。想吃多少便吃多少，嬷嬷不拦你。”
　　江知算是看出来了，肖乐乐这鬼德性，是肖家上上下下给惯出来的。
　　江知发誓，他若今后有了女儿，断不能允许肖家这般胡来。
　　只是女儿如今还没有，小祖宗倒还有一位，可不能再这样由着她。
　　一记眼神看向太医们，那白胡子太医又被推了出来。
　　在年轻皇上凛冽的眼神注视下，太医抖着腿道：“能食糖衣，也是好事……至少也不是完全不能进食，不会因缺了补给而伤了元气。”
　　江知觉得自从肖乐乐出现后，他周围的人都开始变了。
　　皇奶奶变得幼稚了，监国们变得好商量了，国光道长变得神叨了，就连太医也变得无能又可笑了。
　　苏嬷嬷制好的糖衣已经被吧唧完了，药丸却是一颗未进。
　　苏嬷嬷只得又来与太医商量，看能不能将药丸再制小一些，或者直接制成粉裹进糖丸里。
　　太医无奈地摇头，药丸已经最小了。药粉也不是不可以制，但那药粉各种苦味均有，只怕是更难入口。
　　此时，一名年轻的太医站了出来，大胆提议还是熬成汤药，理由有三。
　　一是汤药的药性强过药丸，二是对昏迷之人灌以汤药多少也能进去一点，三是说不定能把人苦醒。
　　苏嬷嬷连连摇头，这些人都没见过她家小祖宗喝汤药的模样。强行灌药入腹，那小祖宗能把腹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太医听闻也不敢再言。
　　江知脸色沉沉，道：“她现在腹内还有什么可以吐的。马上去熬汤药。需服一碗，便熬十碗。吐一口，便补一碗。”
　　负责熬药的医官还是有点眼力见，虽然熬了一大锅，但也只是端了两碗进来。
　　碗里那黑乎乎的汤药还散着热气，中药的气味瞬间占满了整间屋子。
　　江知突然有点理解肖乐乐这只娇作精了，换谁都喜欢之前那股子甜味。
　　不过如果是他，他还是会选择这苦到发涩的汤药。
　　只会吃糖的人，在这宫里活不出来。
　　“苏嬷嬷，还有现成的糖丸子吗？”江知盯着那汤药问。
　　“奴婢已经备好了。”苏嬷嬷答道。
　　江知将目光移向沉睡的肖乐乐，“那去喂药吧。”
　　苏嬷嬷取了柄大小合适的小勺，舀了一点汤药送到肖乐乐嘴边，轻轻捏起两边唇角，挤出一条小缝，将药送了进去。
　　只见那丁点汤药刚一入口，瞬间便从嘴角流出。
　　江知也是服气了，人都快睡得五感全失了，还能如此灵敏地抗拒服药。
作者有话要说：　　江富贵：吃药药。
肖乐乐：不吃药药！
江富贵：吃药丸。
肖乐乐：吃了就完！

　　☆、第十九章

　　此时的肖乐乐，还在她的美梦里。
　　她的崽崽捧了好多糖给她，要与她手牵手一起到白头。可她却有些纠结，要她一下从妈妈粉转变成老婆粉是有点困难的。
　　犹豫不决时，听见有人唤她。回头一看，原来是江富贵。
　　只见江富贵拉着一大木桶，里边乌漆墨黑的一桶汤，让她进桶里去。
　　她问江富贵那桶是啥玩意儿？是不是泡了可以美容养颜百毒不侵的高级货。
　　江富贵摇摇头，说不是用来泡的，是用来喝的，一喝喝一桶的那种。
　　肖乐乐让他拉着木桶滚。
　　江富贵没拉木桶，反而来拉她。
　　肖乐乐右边站着崽崽，对她说，来呀，吃糖呀。左边站着江富贵，对她说，来呀，喝药呀。
　　明明很好做的选择，可她却迈不了步。
　　然后一个老道又冒了出来，来呀，跟我走吧，我有灯。灯哟，灯，等灯等灯。而后那老道就变成了一个系统提示音，不停地响。
　　肖乐乐感觉自己已经疯掉了，想把自己埋起来。
　　而苏嬷嬷此时是一滴药也喂不进去了。
　　江知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我来！”
　　这两字一出，国光道长心中一惊，再一看站在他对面的小宫女脸上也泛起了诡异的期待。
　　莫非？难道？那种喂药的方式，不符合医疗卫生标准，也不符合咱们这大月陛下的气质。
　　不不，不行，主要是贫道年纪渐长，接受不了。
　　身体先于思维，国光道长已经挡在了江知面前。
　　“陛下三思！”
　　呵，又来。
　　江知微怒，今日是什么日子？一个个都敢来拦他，是自己的威仪还不够吗？
　　国光道长看着眼前的帝王，在他登基大典上为他祈福时，他才那么丁点，如今已长得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冷竣的表情让他感觉到胆怯，想让开，但却不愿让他那般去给躺着的人喂药，只能咬着牙一本正经地胡扯。
　　“陛下，万万不可以口哺药啊。陛下乃真龙天子，龙气十足。娘娘此时病邪入体，哺药时若不慎渡了龙气，恐娘娘当□□弱难以承受，后果，后果……”
　　救命，贫道编不下去了。
　　江知咬着牙笑了，可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滚！”
　　胆怯使人成长，惜命使人理智，囯光道长麻溜地滚到一边。
　　不管了不管了，再管头都没有了，喂吧喂吧，随你开心。
　　江知让苏嬷嬷把人扶起来，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上手捏住她两腮，对着那张开的嘴就灌了半碗药进去。
　　不等肖乐乐反应，又直接将她的嘴紧紧捏住，让那汤药有进无出。
　　眼看着那药已滑入喉部，江知也没有松手，而后众人便见识了什么叫生理性的抗汤药体质。
　　沉睡的肖乐乐全身颤抖，苦到摆头，有些药汁从鼻腔溢出，像在受大刑一样。
　　这样反复折腾了那几下，最终那灌进去的药还是比溢出来的多许多。
　　国光道长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喂药的方式，再一看刚刚那几位和自己一样想偏了的小宫女，一个个吓得脸色都变了，那些少女心估计是瞬间被暴击成渣。
　　哦不，作死的肖乐乐，快点醒来吧！再这样多喂几次药，只怕见过这场面的人都会将陛下视为魔鬼的。
　　在场的老太医大多都是经历过灌汤药这种小场面的，可没想到他们的皇帝陛下，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居然喂个汤药也能喂出酷吏的风范。
　　这一定是皇后娘娘的责任，是她这个病人太不配合了。
　　苏嬷嬷看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虽然心里知道陛下这样是为了娘娘好，可还是压不住心中生起怨气，难道没有别的方式的吗？
　　江知无视周遭的目光，仍然板着脸，一下接一下地灌药，估摸着有了大半碗入腹才总算撒了手。
　　看着肖乐乐披头散发，满脸药汁，狼狈不堪的模样，江知心里凉凉的，自己果然是能狠下心，也敢下手的人，真不愧为江家人。
　　江知取过巾子正要给肖乐乐擦脸，却瞟见他的皇奶奶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看到皇奶奶脸上担忧惊恐的表情，他心更凉了。
　　他知道皇奶奶在惧怕什么。
　　他的老子是个放荡的混账，做的那些恶心事，说着就觉得嘴脏。
　　可他老子的老子更厉害，不光放荡，还是个暴戾的变态，视人命如草芥，就单单是要一条人命，也会玩出一百个花样来的那种。
　　所以他江知，体内流的血，肮脏得很。
　　江知将巾子交给苏嬷嬷，转身迎向他的皇奶奶时，他已经将自己对自己的厌恶掩盖了。
　　“皇奶奶。怎么你也来了？”
　　“大半个太医院都来了，国光道长也来了，你们还想瞒着我？乐乐现在怎样了？”太皇太后的声音中已听不出半丝之前可见的惊恐了。
　　江知放低了声音，哄着太皇太后，“太医们都说皇后脉象平稳得很，估计也就是贪睡了一些，服了药便会好了。
　　“皇奶奶您先回去歇着吧，待皇后醒了我带她去给您请安。到时候您可以好生取笑她居然如此贪睡。”
　　江知嘴上说着平淡，但心中却很是不安，这贪睡未免也太过了一些。之前有一瞬间他还在想，是不是她不想醒来见着他，所以才一直这样睡下去。
　　被江知哄回宫的太皇太后第二日仍未接到肖乐乐睡醒的消息，于是，作为曾经的宫斗冠军，她再次介入了后宫事务，下了一道懿旨：搜宫。
　　同时为了消除宫内外的一些不安，她还对外放出消息，这两日惊动太医院的是她这个老太婆。
　　对于太皇太后这样的安排，江知很是自责，如果不是他还不够强，他的皇奶奶，何必又一次为了他站了出来。
　　江知看着在一边帮不上半点忙的国光老道，心中开始迁怒。
　　若不是他非要扯什么国运，什么圣灯，如今怎么会因为一盏灯而担心民众恐慌。
　　或是感受到了来自皇帝陛下的愤怒，国光道长居然脑子灵光了一下。
　　“苏嬷嬷，皇后娘娘之前最长睡过多久？”
　　苏嬷嬷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每一个太医都来问过，好像要将问题推到她家娘娘身上一样。
　　她家娘娘是有些贪睡，但从未睡过这样久。而且以前就是睡着了，也会喃喃地回应几声，一个软呼呼的团子，可爱得很。
　　别以为她不知道，太皇太后都下令搜宫了，一定是有人在做怪。
　　苏嬷嬷道：“回道长，我家娘娘以前没这样睡过。”
　　“苏嬷嬷，贫道听闻娘娘在入宫前大病了一场，也是昏睡不醒，那几日这药是怎么喂的？”国光道长也是个会看脸色的人，见人不想答理，又换了一个话题，要是能换一个喂药的方式也好。
　　这皇后娘娘未见醒，可是见识了太医院开药方的本事和皇帝陛下喂药的本事了。
　　太医院每次开的药方都不一样，可结果都一样，没能把人弄醒。
　　皇帝陛下灌药的动作倒是越来越熟练，可那皇后娘娘的抗药性却越来越强，甚至药在至嘴边便开始发颤。
　　那样子可怜得很，周围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一到喂药的时候，一个个找着借口，能躲开的都躲开了。
　　每次喂完药，这皇帝陛下的脸比那汤药还黑。
　　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回道长，那次娘娘也先是高热，退热之后也睡了一会儿，但之后脉象不稳，气息微弱，根本没敢像现在这样折腾。”苏嬷嬷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那皇帝陛下也真是够狠的。
　　这话一说，江知在边上听着耳朵发臊，又是自厌，但又觉得委屈。
　　那些太医开的方子，得灌进去才知道没用啊。除了他，谁敢来折腾这位娇作的皇后娘娘。
　　而国光道长一听，却心中暗道不好，这肖乐乐，该不会是要想跑吧。
　　想到这儿，国光道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扑过去蹲在床边爬在床沿上开始噼里啪啦一阵说：“肖乐乐，做人要有始有终。这圣灯的活儿你接了，可不能半途而弃。
　　“这要是弃了，你就永远见不到你崽崽了。不光如此，你还会吃放便面没有调料包，吃火锅没有麻油，点外卖没筷子。
　　“肖乐乐，乐乐姐，你就是我祖宗，我求你快点回来，只要你把这圣灯整亮堂了，你要啥我给你啥。周边、签名、入场券，你要啥都可以，带你去演唱会内场也行的。
　　“乐乐姐，我的祖宗，你可不能丢下圣灯不管啊！”
　　江知在一边听得愕然，这国光道长虽心系圣灯，可实在是太为古怪了。
　　江知正要追问国光道长所言为何时，便见月隐宫派人来报，搜宫搜出东西了。
　　江知匆匆行至月隐宫，没想到又见到了曾经那个让后宫人人害怕的皇奶奶。
　　心中不由得想到了他的皇后，若是让她看到此时皇奶奶的模样，不知是不是还是面不改色地吹棒小仙女儿。
　　再一看皇奶奶身边茶桌上放着的布偶小人，江知再也不想压制自己心中的戾气了。
　　真是没想到，这些看似高贵的官家女子，还是在用这样下作的招数。
　　在场的所以妃嫔们大气都不敢出，这样的皇帝陛下，实在太吓人了。
　　这下子，本就安静的月隐宫，更是安静得可怕。
　　太皇太后看着这些小姑娘突然有些想笑，没想到这后宫是一界不如一界，使的坏招没有翻新，各样的心态也都还是那些，但这些姑娘的能耐就差了许多。
　　换在她那个时候，早就有人扑上来哭的哭，闹的闹了。
　　太皇太后突然有些想知道那个贪睡的小人会如何处理这些事，于是便将已经决定的事压了回去，将那身上扎着针的小人交给了她的孙儿，告诉了他查到的情况。
　　江知接过小布偶，有些抱怨制作者粗糙的手工，他的皇后可比这小人好看多了。
　　再看那涉事的人，还真没想到，搜个宫居然扯了宝林、才人一共四人出来。
　　汀南州牧的女儿在搜宫进行到大半的时候，出来举报了工部侍郎的侄女。
　　但工部侍郎的侄女说这事与她无关，她只是做了个小人，不是做的皇后娘娘，她怀疑是昭武副尉的女儿搞的鬼，因为她嘲笑过她长得胖。
　　而昭武副尉的女儿却说自己是冤枉的，她猜测下州司马的妹子有问题，因为她之前有打听过娘娘的生辰。
　　可下州司马的妹子说这个生辰是汀南州牧的女儿让她打听的，说是想要给娘娘送上生辰贺礼，讨好娘娘。
　　江知觉得选这肖家之女当皇后真是没错，不管这事到底是谁的主义，朝堂上那四家如何处理根本不用他去操心，他只要将消息透露给肖监国就可以了。
　　至于后宫这四人，江知决定听他皇奶奶的，把人先关起来，等他的皇后醒了，交给她处理。
　　只是他的皇后还要睡多久才能醒呢？
　　江知再次踏入月明宫的时候，国光道长已经不在了，说是奉了太皇太后的旨意，回去给娘娘启福了。
　　哼，这人早就该回去了。
　　江知召来敖文，命他安排人日夜盯着这古怪的国光道长，若有异常，立即来报。
　　

　　☆、第二十章

　　沉睡中的肖乐乐，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
　　在周遭安静之后，她发现好像被困在了一个空间里，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依着记忆回想起崽崽捧着糖邀她前进的方向，但直觉告诉她，幻境越美越有毒。朝着这样的幻境走下去，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再依稀记得国光道长举灯的方向，往前走了两步，耳边又突然响起了“灯，等灯等灯”的声音，吵得她头痛，便又退了回来。
　　再转身走了几步，便又瞧见那大木桶了，不过却没见着江富贵。
　　肖乐乐敏锐地察觉出不妙，那江富贵一定是去打什么坏主意去了。只要她不往这个方向走，那他必然有法子灌着她喝了这一桶药。
　　懒得管这幻象下面是什么，肖乐乐觉得自己必须绕开这桶药走下去，再不走，她就会成为第一个被药撑死的人。
　　江知看着手中的汤药，心中泛苦，又到了灌药的时候的吗？现在就连苏嬷嬷也开始在他喂药的时候躲开了。
　　那些个没用的太医，这几日药方换了不少，可就是没把人给弄醒。
　　这一碗碗气味都苦得不样的汤药，都是通过他的手给灌进去的。
　　每次灌药的时候他都希望这一碗灌下去，人便会醒来，可每次都让人失望。
　　江知看着仍然睡得沉沉的肖乐乐，有些无助地道：“肖喜乐，你能早一些醒来吗？你若现在醒来，朕发誓，这辈子都不再让你吃苦。”
　　看着依然未动的肖乐乐，江知苦笑，“呵，朕又有什么本事保你这辈子不用吃苦？你若没进宫，此时不知在哪里蹦跶呢。”
　　江知摇了摇头，又看向手中的汤药，这药真的这么苦吗？每一次灌完药，这小祖宗都会苦到全身颤抖。
　　后来，他挥开苏嬷嬷，将这小祖宗抱在怀里，想抱紧一些，让她别颤成那样，但这却让他被颤到全身发苦。
　　江知决定要亲自尝一尝这苦味，便将药端起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刚一喝下，便想起国光道长之前阻拦他，说不能以口哺药的话，心中起意，要不要试一下别的喂药方式。
　　江知嘴里含着药，边想边看向他的皇后，怎料却见到他的皇后睁着一双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吓得他一下从床边弹起，往后退了两步。
　　肖乐乐能不惊恐吗？
　　刚一睁眼，便看到那江富贵喝了一大口药包在嘴里，然后转头对着她。
　　这、这不就是要用那种恶心的方式来喂她喝药吗？
　　敲里马，老子要是再晚醒一秒，就又被灌药又被占便宜了。
　　“来人，太医。”刹那惊慌后的江知一声大呵，让月明宫立即人仰马翻。
　　宫人们开心地又哭又笑唤着娘娘，太医们兴奋的庆幸自己保住了脑袋。
　　江知悄悄将自己又退后了两步，低头思索着，刚刚若是那小祖宗还没醒，他是不是就用了另一种法子喂药了。
　　被宫人和太医们团团围住的肖乐乐待弄清这些来龙去脉后越想越焦虑。
　　倒不是怕一睡不起，主要是这几日在她的感知中只不过是睡了一小会儿。这时间不同步实在太让人恐慌了。
　　那国光老道忽悠她说在这儿把圣灯的事解决了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见面会。
　　可若是以这个时间差，自己回去时有可能已经被火化成灰了。
　　肖乐乐想去找国光老道问个清楚，可偏偏因为这病来得突然又怪异，被太医们暂时限定了人生自由，说是病因不明，各方面都得注意一些，就连出个门晒个太阳，也最好只是在月明宫内走两步。
　　搞得本应去拜见皇奶奶的她，在月明宫里迎来了探望她的皇奶奶。
　　两位仙女照例又是商业互吹得相当愉快，月明宫里的氛围是愉快又祥和。
　　这让下朝后前来探望的江知有些恍神，一瞬间发觉在这后宫之中居然有些其乐也融融之意。
　　只是这融融之意并未维持多久，不知是为何，这后宫的妃嫔们也陆陆续续打着探望皇后娘娘的名义踏入了这月明宫。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太皇太后干脆便命人将这后宫的人都传来，包括之前被关起来的那四位。
　　看着那扎着针的小人，肖乐乐此时的念头与当日江知所想的一模一样，真是太丑了，这么丑的小人，怎么会是自己。
　　再看看那被带来的嫌疑四人组，肖乐乐更是乐不出来了，之前那娇滴滴的小姑娘模样去哪儿了？如今这鬼样子还比不上手中的小布偶。
　　看着一屋子的人正看着自己，肖乐乐知道这事得在她手上得个结果出来才行。
　　虽然对于有人想用小人搞她这一点肖乐乐很生气，可真若是为了这小布偶又让她去往死里搞别人，她是做不到的。
　　而且凡事也得讲究个因果，对于肖乐乐来说，若怀疑是这小人让她昏睡了几日，倒不如怀疑是那晚喝了勾兑酒。
　　肖乐乐严肃地拿起小布偶，伸出两指捻起上边插着的一根针，然后轻轻地拔了出来，再对着面前跪下的四人问：“你们想搞我？就这？”
　　四人一边磕头一边大呼冤枉。
　　肖乐乐被吵得慌，让她们安静。
　　太皇太后在一边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大呼的人总算让她有了点后宫传统戏路的感觉。
　　不过直觉告诉她，这个小皇后，不太可能按照戏路走。
　　江知也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这几日，肖监国不出他所料，已经开始行动了。关于工部侍郎、昭武副尉、下州司马、汀南州牧等人犯事的罪证，有的没的都递到秦简那里了。
　　那秦简办事也是越来越有经验，借着这个机会，已经将接任的人选都列了一串出来供他选择。
　　于是，他轻轻松松便换上了四个自己的人。
　　肖监国对于他要弄掉那四家的行为完全没有任何掩饰，递了罪证不说，还直接上书奏请要严查重处。
　　看吧，肖监国真不愧为权臣之首，护崽护得如此明目张胆。
　　你敢搞我女儿，我便搞你全家。
　　江知看着那被苏嬷嬷裹得像个团子的肖乐乐，有些想知道这娇作精会不会有她爹爹一半能耐。
　　再一看，这娇作精居然比她爹爹还大胆，那根刚刚被她拔出的针，又被她嗖地一下扎了回去，然后便见娇作精捂着心口哇哇大叫。
　　江知只觉得自己胸口也跟着疼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已经快要抱着瞬间又哈哈大笑的娇作精了。
　　这下子，胸口不疼了，堵得慌，气得发堵。
　　肖乐乐看着一下蹦到自己面前的江富贵，再看看被吓得变了脸色的皇奶奶，还有苏嬷嬷，有点不好意思，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悻悻地说：“嘿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
　　江知很想敲开面前的脑瓜子，看看里边都装了些什么，但此时是这娇作精的主场，他选择退回到了原位，默默反思自己刚刚为何动作那么快。
　　肖乐乐端起了她的皇后威仪，对着那跪着的四人说：“今日吾懒得听你们的辩解，这件事情你们谁都脱不了关系。”
　　江知在一边心中暗笑，真不愧为肖监国的女儿，也是不论因由，不管经过，涉事人等一个不纵。
　　“也难为你们还劳心劳力用了这种又蠢又笨的法子，就这破玩意能把人搞死，那我大月还养兵干什么？派你们去边疆缝小人不就行了？一个个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江知想笑，他刚刚想，现在仍然还想看看他的皇后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现在都什么样了？没把吾搞死，先把你们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现在后悔认错喊冤都晚了，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
　　当所有的人都不知此时生气的皇后娘娘要以什么方式来惩处这四人时，肖乐乐得意地说：“罚你们每人交一千两银子出来，纳入后宫开支。”
　　肖乐乐在心中为自己的机灵劲拼命鼓掌，一人一千两，四个人就是四千两，可以买多少鸡腿呀。
　　这生意，比喂江富贵来得快多了。
　　跪着的四人不敢相信这样的结论，瞪大的眼睛看着团子模样还凶巴巴的皇后娘娘。
　　肖乐乐见她四人不应，便又严厉地说：“别说没银子。没银子就扣你们的月钱。光扣月钱还不算，你们还得去干活。什么时候交足了银子，什么时候才能免除劳动。”
　　一旁的太皇太后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而后佳贵妃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她们才知道，被银子支配的恐惧是什么感觉，也只有她们才明白这被后宫开销逼疯了皇后娘娘有多么可爱。
　　那跪着的四位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那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的事情算是过去了，急忙连连叩谢皇后娘娘。
　　肖乐乐见此，怀疑自己报的数额太小了些，便凶巴巴地开始威胁众人：“此次是小惩大诫，之后再有这等子事，五千两起步，终身劳役。”
　　太皇太后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她为自己之前以为一界不如一界的认知而道歉，这个小皇后，可比她有意思多了。
　　后宫被压抑了好几日的妃嫔们也一个个跟着笑了起来，她们的皇后娘娘，真是个仁慈又可爱的团子。
　　只有江知有些不开心，那个娇作精在他怀里发颤的感觉还在。
　　这几日她受的苦，只换了四千两银子，还是用于后宫的开支，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二十一章

　　只是江知再不是滋味也得自己消化，谁叫他收了这么多人进宫，又没多的银子养人呢。
　　觉得有些没脸见皇后的江知借着送皇奶奶回宫的理由，没在月明宫停留。
　　肖乐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声，这人怎么又瘦了。
　　听说自己昏睡这几日，这人有一空就来月明宫里守着，不会是因为这事给累瘦的吧。
　　不对呀，苏嬷嬷这几日才是最累的，也没见瘦成他那般。
　　肖乐乐寻思着虽然才得了四千两银子，也不能放弃了喂猪赚钱的致富途之路，便又与苏嬷嬷聊起了致富经。
　　“嬷嬷，你说这江富贵是不是那种喂不肥的瘦肉猪啊。你不过因为我的病有几日没管他，他就又瘦了。这是明知我要靠他赚钱，与我对着干呀。”
　　苏嬷嬷也叹了口气，这两天她的小祖宗醒来后，她之前因为喂药一事对皇上生起了抱怨之心早就没了。
　　那个时候，是得有人狠心喂药才行。
　　那几天，她也瞧明白了，这皇上看似薄情，但也不是没有心的人。
　　身为皇帝陛下，管着整个大月，每日那么多事，可这小祖宗昏睡那几日，那人也是一得空就守在这月明宫。
　　但说是得空，也没见怎么空闲。在这月明宫的一会儿就有人来请示，一会儿又是成捆的则子送来。稍闲下来，便忙着过问这小祖宗的情况。
　　想想一个人心里担着那么大的担子，心哪里宽得了，这身子难得养肥。
　　苏嬷嬷将她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娘娘，陛下成日里忧着的事太多，只怕是想胖也胖不起来。”
　　“他那些事，大多是没事找事。”肖乐乐拒绝承认自己的易胖体质是因为太闲了，“我还不是有很多事。要想着怎么把他养肥，还要帮他养女人。
　　“对了，还有他让我管的女子入学，还有国光老道那里的圣灯。我的事情可多了。
　　“还有还有，还有之前说的安排侍寝一事，这事得列为头等大事来处理才行。
　　“嬷嬷你说，你看那扎小人一事，是不是就是因为江富贵没尽他当男人的义务，这些小姑娘才闲出事来的。
　　“嬷嬷你说，要不要我们在江富贵汤里下点什么药，让他开个晕如何？”
　　苏嬷嬷点了一下肖乐乐的额头，“我的娘娘诶，你可真敢想。”
　　苏嬷嬷想到那几日皇上看着她家小祖宗的眼神，她觉得如果她家小祖宗敢下药，那解药的多半还是下药之人。
　　“我有什么不敢想的。那江富贵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肚子坏水。若不是我醒得早，我可就亏大了。你知道他要怎样给我喂药吗？”
　　“怎样？”苏嬷嬷有些心惊。陛下灌药这件事，她打过招呼了，不能在她娘娘这里透露半分。一来是怕吓着她娘娘，二来是想着这帝后二人眼看有人开始醒事了，不能因此又多了生分。
　　“我一醒来，就看着他含了一口药想喂我。实在太恶心了，他该不是话本看多了吧。”
　　苏嬷嬷笑了，这两位，还够得磨。不管谁磨谁，反正吃亏的不会是她家小祖宗。
　　回到自己宫里的江知开始正视他迟来的少年烦恼。
　　今日在送皇奶奶回宫的路上，他的皇奶奶告诉他，这宫里难得遇上一个单纯有趣又不傻的人，既然遇到了，就得珍惜，别错过了，更不要把人给毁了。
　　于是，他开始在心里反复问一个似乎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
　　这个人，不论来自谁家都不用顾忌吗？
　　当年，他和皇奶奶接了这风雨飘渺动荡不安的大月时，手中既无政权，也无军权，若不是三位监国大力扶持，难有今日的局面。
　　虽说如今这三位监国权力过大，目中无人也是常有之事，家族里也有人心思越来越大，但不能因此抹杀了三位监国的功劳。
　　可削权一事是必然之举，不削只会养虎为患。若能寻得兵不血刃的削权平稳之法，是再好不过了。
　　要让对方心甘情愿让权，估计也只有动之以情了。
　　后宫不干政，各家女子进宫也与所在的家族割裂。但朝堂与后宫要想分割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看看这一个个小姑娘的背后，再看今日一个小布偶，就扯出四个官员，又怎么能分得开。
　　若是能在朝堂与后宫之中，找到一个适当的切入点，说不定那兵不血刃的方法也就寻到了。
　　那肖喜乐看着简单纯良，但生于权臣之家，长于南山书院，怎么可能单纯无知。
　　今日之事，她不论缘由，四人一并处置，便是深知她有这个不容他人置喙而独断的权力。
　　这后宫除了她，没人敢这样来。
　　然而她并未用这权力来为自己泄愤出气，也未从中讨取什么好处。
　　只不过是帮这后宫筹了四千两银子，就乐得跟个娃娃一样，这样的人，的确如皇奶奶所说，若是错过了实在是可惜。
　　今日皇奶奶还说，这下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整个肖家都会护着这个宝贝疙瘩了。
　　这样的性子，不护着惯着，惹是偏了歪了变了，都是大大的可惜。
　　皇奶奶说的这些，江知其实早就有些明白了。
　　之前从敖文那里听的那些，当时气是气，可后来冷静下来一想，那娇作精闹的每一出都似乎是为了别人，从未为过她自己。
　　当她在他怀里发颤时，他才意识到，不论是她回肖家胡说八道，还是让两位贵妃回家传话，似乎都是她在以娇纵的姿态站在他面前护着她。
　　而他，却连护她平安似乎都做不到。
　　如今，他想护着她，想珍惜她，却不知该怎样讨好她。
　　还有，他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流着那些江家污糟的血，带着这已经有了上百人的后宫，还配不配护着她。
　　可怜的江知，疏不知他在月安宫里忧郁时，他的小祖宗正盘算着如何让他对后宫女人履行义务一事。
　　肖乐乐找人叫来了赵晨佳和林婉安二人，再度开起了后宫妇女委员会。
　　说是开会，实际上就是肖乐乐着实闲得有些发慌了，找人来聊天玩。
　　至于这聊主题，便是如何让江富贵履行义务，避免后宫女人没事瞎折腾。
　　肖乐乐暗自还有点私心。
　　那就是她希望尊贵的大月皇帝陛下神勇无敌，能凭他一己之力征服整个后宫，甚至整个大月，攒一波实实在在的气运，让大月圣灯大放异彩，照亮她回家见崽崽的路。
　　赵晨佳一听这聊天的主题就不想谈，“怎么又说这个了？乐乐你忘了你昏睡之前不就是在说这事吗？说了一夜，也没个结果，还把你给绕晕了。”
　　“这不后宫没别的事了吗？你们是不想睡那江富贵了，可还有美人才人良人上百号人等着呢。总不能这样一直搁着吧，会搁出事来的。如今这就缝衣针扎小人，若是放着不管，只怕是会有人干出真刀扎真人的事。”
　　林婉安点点头，认真地说：“这话说得没错，放着不管也不是个办法。之前在家里有听说过军营里军纪虽严，但也会在这些子事情上寻思一些解决的方法。若是实在没有劳军的方法，便也要组织一些拳脚上的比试，不然有些人受不住无处发泄会出乱子的。”
　　肖乐乐和赵晨佳看着这人一本正经说着这些胡乱事的模样笑歪了。
　　“你们别笑，我是认真的。虽不知那事有哪些诱人之处，可这女子与男子的需求应该也差不了多少。既然有男子会憋出乱子，自然也会有女子闲得发疯。”
　　林婉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认真分析的态度成功带偏了会议的主题。三人居然认认真真开始研究起那事到底有何魅力了。
　　肖乐乐仗着自己上网看过小黄文，收过死党发的小黄片的经验，说这事好不好玩得看人。
　　颜好，便什么皆好。
　　赵晨佳从家里五叔那房人的糟心事判断，这事还得看男子的本事。毕竟她五叔为了应付家里的八位姨娘，每月开支最多的一项就是补药。
　　肾好，才是真的好。
　　林婉安搞不明白，她觉得牵手拥抱就足够了，再接下去的事情想着就恶心。
　　并以进宫前收到了避火图为例，说是其中每一幅都吓死人了。
　　肖乐乐一听，乐了，她怎么把这一出给忘了。
　　在她进宫前她的娘亲也悄悄给了她一个小匣子的，这可以她没见过的宝贝呀。
　　于是匆匆唤来苏嬷嬷，翻出小匣子，三人一起携手共赏起来。
　　苏嬷嬷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这分明就是三个敢说又敢干的熊孩子，若不是被这后宫拘着，不知三人凑一起要干些什么大事出来。
　　林婉安指着那避火图说：“看吧，那一幅不是恶心得要死。”
　　肖乐乐点点头，的确观感不好，画风不行，太过于写实了，没有意境。
　　赵晨佳说：“这就恶心了？那欢喜佛，会动的那种，看过没？”
　　“没有没有，拿来见识一下。”肖乐乐瞪大了眼。
　　“那个太恶心了，根本没眼看，我没带进宫。不过我那儿的几本比你这内容要丰富一些，画的小人也要好看一点。”
　　“怎么这避火图不是全国统一版本吗？”肖乐乐感觉奇怪的知识要增加了。
　　林婉安笑了，“我收到的也不一样。”
　　肖乐乐也笑了，“还不速速派人去取来。”
　　于是，这三人就吃着苏嬷嬷送上的零嘴，共同品鉴了半日的避火图。
　　看到最后，肖乐乐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想看看后宫各位进宫时压箱底的小册子是不是各有各的版本。
　　林婉安表示自己有被吓到，“若是皇后娘娘要各宫上供避火图一事传了出去，只怕是有损你肖家的颜面。”
　　赵佳晨表示自己很是佩服，“从未听过有人将阅遍天下避火图作为志向的。还请皇后娘娘带上敏敏一道。”
　　肖乐乐表示只要坚持不放弃，一册一册看下去，总会看到更多的册子的。毕竟书山有路勤为径，不到楼兰终不还。
　　只是这些册子的画风不是她所喜，画面也过于直接，她的小心心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如果有剧情，情节推进自然，动作发展水到渠成，那是再好不过了。
　　

　　☆、第二十二章

　　肖乐乐这一说，林婉安倒是想了一人。
　　“有个名为‘凛冬望春’的话本作者，就是就个文风。他的书本本都是上上作，而且里边的配图精致华美，艳而不俗，应该是乐乐你说的那种。”
　　肖乐乐大喜：“那还等什么，有没有话本？快拿出来让我研读一下。”
　　“他的话本每次出的都不多，一出来就被抢空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托人帮忙，才抢到了一本。只是这一本放在家中，并未带进宫。”
　　赵晨佳吃了一口肉桂说：“嗯，这个人我听说过。我三叔家的小侄女也喜欢他，但一本也没抢到过。后来找人买了一本手抄本，但少了插画的陪衬，差了许多。”
　　“怎么你们都有看过。嗯，乐乐也想看。”肖乐乐脸上泛起淡淡的忧伤。
　　林婉安笑笑说：“如今想看，只怕是有些难。喜欢这‘凛冬望春’的人大多是些闺阁女子，他的文风又有些香艳，抢到了他的话本的女子，也是偷偷藏着，没谁会拿出来炫耀的。”
　　“那意思是还得等他出新作了，再想办法抢一本来看。”
　　林婉安带着遗憾道：“这新作或许是没了。我进宫前去过一次书铺，听说‘凛冬望春’封笔了。”
　　“啊！”肖乐乐和赵晨佳两人同时感叹。
　　肖乐乐的心被勾了起来，“要不我还是把腰牌给你，你回家去把书取来吧。”
　　苏嬷嬷在边上一听，这小祖宗又心大了，将出这内城宫门搞得与出月明宫的门一样简单。
　　别的不说，这人要是出了宫门在哪里磕着碰着，就不知要扯出多少事来。
　　好在林婉安是个不添乱的，拒绝了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提议，并猜测说不定宫里就有人会私藏的。
　　听着林婉安的话，赵晨佳也想起了一人。
　　据说是搜宫的那一夜，梅嫔梅香咏那里出些小动静，后来她一打听才知当天梅嫔为了三大箱的话本拦住搜宫的嬷嬷。
　　肖乐乐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
　　三大箱啊，还敢与搜宫嬷嬷对着干，那些话本若都是单纯的清水话本，她的名字倒着念。
　　拍了拍手上的零嘴留下的残渣，肖乐乐起身说：“走，咱们去梅嫔那里。”
　　赵晨佳和林婉安一下就明白了肖乐乐的意图，也跟着站了起来。
　　苏嬷嬷知道这小祖宗的性子，也明白此时是拦不下来，便又将她裹成了个团子才肯放出门。
　　肖乐乐是要出门干点不好摆到明面的事，断然拒绝了苏嬷嬷的跟随，卷起几本避火图拉着两位贵妃就出了门。
　　苏嬷嬷见拗不过，也只得安排莺莺燕燕远远跟着，她也趁此机会去月安宫的小厨房一趟。
　　好些日子没去了，她还得继续帮她家小祖宗赚银子呢，落下的几顿，得加倍补起来。
　　梅嫔梅香咏，是司宾寺卿梅存议的女儿。
　　这司宾寺主管朝祭礼仪，梅卿梅存议是个严守礼仪规矩的人，平日将这女儿拘得紧。
　　梅香咏从小就怕了她爹爹的念叨，没事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不出门就不出错，不出错就不会被教训。
　　这躲在屋里的日子总得找些事情来打发，于是便选了看话本这最不费神的方式。
　　这话本是越看越杂，私人珍藏的本子是越来越多。进宫时她是挑了又挑，将她最为宝贵的三大箱话本一同带进了宫。
　　那日搜宫时，她护着这三大箱的原因一是怕搜宫的嬷嬷动作粗鲁，二是的确里边有一大半的话本都只能关起门来偷偷看。
　　剩下的，也不是全都能显摆的，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得躲在背窝里看的。
　　所以，当梅嫔看见皇后娘娘带着两位贵妃杀到她宫里来时的惊恐度，远低于皇后娘娘说要瞧瞧她那三大箱时的惊恐度。
　　还好肖乐乐自小懂得交朋友要分享的道理，双手捧出了几本避火图，说是要以书会友。
　　林婉安在一旁忍着笑，从来没听说过以书会友这书是避火图的。
　　梅香咏顿时有些理解那些话本中描述过的一种友情了，一起干过坏坏事的友情是最坚不可摧的。
　　只是，那些一起干坏坏事的朋友，他们是先熟悉成为了朋友再一起干坏坏事，没听说过一来就说咱们为了交个朋友，先干点坏坏事吧。
　　梅香咏捧着肖乐乐硬塞给她的避火图，有些不情愿，又有些小显摆地打开了她的三大箱宝贝。
　　肖乐乐贪婪地看着这些精致的话本，感觉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人生会很快丰富起来。
　　此时，终于谈完正事的江知，极为反常地留下了刚议完事的秦简。
　　有些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想来想去，也许秦简这个已婚男子会给他一些有用的意见。
　　看着皇帝陛下欲言又止的样子，秦简心中发慌，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自他与这位年轻的帝王接触以来，还从未见过这般。
　　“秦简，你与你家夫人关系怎样？”
　　秦简一听这话，脑子里的弯都绕了几圈了，而最后的落脚处是会不会是他妻家有人搞了什么乱子出来。
　　“回禀陛下，微臣与娘子感情甚好。”
　　江知伸出手指微摆了一下，“你不用这般，我是私下问问。”
　　秦简一听，心中松了口气，再提起他娘子便是一脸的得意，即便是说到他娘子那如异世界的烹饪手艺，也是一脸的幸福。
　　江知看着他的样子觉得牙酸，问道：“我记得你与你家夫人也是受父母之命在一起，为何你如此在意她？”
　　秦简笑道：“这怪我为人肤浅，见色便起了意。”
　　“哦？”江知略微有些得意地挑眉。
　　若说到见色起意，只怕他才是最有资格的人吧。
　　想到大婚那夜挑起盖头的那一刻，若不是新娘子大喊了一声他的小名，他不知要被那美色恍神多久。
　　那夜红衣盛装的乐乐，哪怕是后来装成一个木头人，也是美极了。
　　哎，为何当日要与她置气呢？白白错过了那么好的夜晚。
　　不对，是她先搞事情的，她若温顺一些，说不定就很不一样了。
　　见皇帝陛下有些出神，秦简只在一旁静静候着。
　　有些事，这陛下不说，他也不好开口问。
　　过了一会儿，江知才开口说：“你与你夫人吵过嘴么？”
　　江知没敢直接问他是如何与夫人好上的问题，这个问题会暴露他还与皇后生分得很。
　　秦简一边回答说吵过，一边脑子又转了起来。
　　他的陛下，看来是有了感情上的烦恼了。只是据他所知，这后宫佳丽三千都只是迎进宫来放着，并未与谁有过瓜葛。
　　从近些时日发生的事来看，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那皇后娘娘了。
　　可那皇后娘娘是肖家之女，若是陛下对她动了感情，那削权一事还从何推进？
　　江知又问：“那你与你家夫人吵嘴之后，又是如何缓和的？”
　　秦简咬牙胡扯：“吵了就吵了，哪里还去想什么缓和的法子。而且少几日不吃她做的饭菜，人都也精神几分。”
　　江知冰冷地看了他一眼，“秦卿，不论你出于什么原因，朕都不想听你胡扯。”
　　秦简表示自己有被那一记目光吓到，委屈地说：“陛下明明有说是私下的事，怎么又这般了？”
　　江知瞪了他一眼：“你刚刚脑子里转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也瞧得明白。你当真是一点公心也没有？”
　　秦简也算是摸透了这位陛下的性子，知道他私下也是想要个像朋友一样的人在身边，便打着呵呵说：“都说帝王怕臣子做事情带了私心，没听说有帝王要臣子办事不得一心为公的。”
　　江知微怒：“你少给我扯远了，你就说说，一般都是如何讨好女子的。”
　　“陛下真想好了？”
　　“少啰嗦，说说你为了讨你夫人开心，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江知伸腿假意踢了他一下。
　　这个幼稚的动作，江知自己都没发觉他从未做过。
　　秦简见此，也知不能再劝了，难得这位年轻却稳沉的帝王有了这少年模样。
　　至于别的事，他相信即便是方法会有改变，但他们努力的方向是不会改变的。
　　换上嬉皮笑脸的样子，秦简带着坏笑说：“陛下你确定是要听我做的见不得人的事？”
　　江知红着耳朵不好意思地想着有哪些事情是不可于人前的，只突然觉得与臣子像朋友一样相处，或许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最后，秦简还是结合他自己的经历，认真地给出了建议，那就是投其所好。
　　江知更加茫然了，皇后的喜好，他并不清楚。
　　他之前极为在意的崽崽，他差人去查过，的确有过那么一条狗，而且在那之后，乐乐便从未再喂过。送狗这路走不通。
　　目前乐乐对银子的需求也是挺大的，可是送银子这事他也有些无能为力。谁叫他是个穷皇上呢。
　　再不然就是喜欢吃了。要不给月明宫设个小厨房？
　　不行，那样的话，乐乐就不会到他这里来蹭小厨房了。虽然她还没怎么蹭过。
　　思来想去，江知采纳了秦简的建议，说是姑娘家都喜欢看些情情爱爱的话本。他家夫人更是对一个叫“凛冬望春”的话本先生到痴迷的程度。
　　听秦简说，他家夫人为了买这位先生的话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半夜就守在家门口，一到宵禁解除的时候就冲出门，直奔书铺。就这股子劲，他家夫人也只抢到过两本。
　　据说这“凛冬望春”一共出了五本，江知决定把这五本凑齐了送给他的皇后。
　　自然，集话本这个任务也交到了秦简头上。
　　秦简没想到自己出主意的时候是张口就来，接受任务的时候也是没太在意，可具体操作起来才知道这事有多难。
　　别说凑齐“凛冬望春”的五本话本了，就是一本都很难。
　　为了交差，他还打了他娘子那两本的主意，可他娘子说若是敢动她的话本，她就不和他过日子了。
　　虽说完成陛下交办的任务很重要，可娘子也是不能得罪的。秦简没法子，又只有跑去书铺想办法。
　　后来跑遍了城内的所有书铺，又托了不少朋友，花了重金，才总算凑齐了五本二手话本，算是可以交差了。
　　在交差前，秦简极为好奇地翻看了一下那话本，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如今的小册子，图文并茂，品质居然如此优秀。
　　秦简私心了一回，拖了三日才拿去交的差。
　　这三日，他大方地允他娘子品鉴了她没抢到了那三本。
　　当然是有条件的，按照那话本里描述的内容和插图的姿势，他带着他娘子试了试，看看话本先生有没有忽悠读者。
　　三日，抓紧时间，一日试一本，刚刚好。虽然时间仓促了些，但他记性好，都记着呢，之后再反复试。
　　只是这礼物交给陛下用来讨好肖家姑娘，不知对不对路。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小乖乖节日快乐呀！
大过节的，还能到馒头的坑里来瞧上一眼，谢谢哦！

　　☆、第二十三章

　　肖乐乐与两位贵妃这几日一有空就往梅嫔宫里跑。没办法，那梅嫔宝贝她那箱子得很，让人看就很不错了，想外借，根本不可能。
　　好在共同的阅读爱好加上苏嬷嬷的手艺加持，有效地拉进了大家的距离，肖乐乐等人也终于见到了梅嫔珍藏的另一个小箱子。
　　箱子里存放着“凛冬望春”的全套话本，不止一套，有三套之多。还有另一位与“凛冬望春”齐名，但文风完全不同的作者“双安宅人”的全套话本两套。
　　而压箱底的，是“凛冬望春”话本里负责插图的先生的私人绘本，没有印制对外销售的那种，也就是只此一本的孤本。
　　肖乐乐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梅嫔净手焚香，极为小心地取出绘本，然后一页页地翻给她们品鉴。
　　肖乐乐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是见识少了，与这绘本比起来，曾经网上那些让她脸红的纸片人都算个啥。
　　这古色古香，又写实写意，绝对的艺术品，世间佳品。
　　梅嫔显摆完毕后，将绘本又放回了原处，才示意大家可以开口了。
　　之前她有说过不许吱声的，怕唾沫星子飞到了绘本上边，影响了她存放。
　　肖乐乐压着心中的激动说：“梅梅，我给你说，你这绘本一定要放好，一代代传下去。绝对的传家之宝，是大月的瑰宝。”
　　梅嫔小嘴嘟起，不开心地说：“我才不传，我带进我棺材里。”
　　“呸呸，年纪轻轻的，说什么胡话。”赵晨佳听得着急。
　　林婉安也上前说：“对呀，梅梅你说这些话干什么。等你将来有了孩子，只怕你是巴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的都给他。”
　　梅嫔否认：“我才不会有孩子呢？”
　　梅嫔这话一出，肖乐乐便知坏了。
　　看吧看吧，都是那江富贵搞的破事，好生生的一个姑娘，接进宫放着，放出问题来了吧。
　　肖乐乐上前挽着梅嫔说：“不生就不生，反正我们都没打算要孩子。这生孩子危险得很，是拿命换命。
　　“再说了，孩子都是来讨债的。想想若是我们有了孩子，哪里有现在的逍遥快乐。单是你这几箱子话本，都得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不然，那孩子还没长大，这些话本就被撕完了。”
　　赵晨佳顺着肖乐乐的话接着说：“对对对，要是多几个孩子的话，只怕这房子都要被拆没了。不生不生，我们都不生。”
　　知是别人要哄自己，梅嫔也没再继续别扭，又显摆起小箱子里的“凛冬望春”和“双安宅人”来。
　　肖乐乐也是脸皮厚，拉着梅嫔一阵撒娇说：“梅梅，你看你有三套‘凛冬望春’，两套‘双安宅人’，你把多的那套‘凛冬望春’给我把，让我带一套进棺材里。”
　　这皇后娘娘开口，梅嫔也是只有答应了。看着另外两位渴望的眼神，也不能视而不见，便笑着说：“‘凛冬望春’我还可以给你们一套拿去分，但别打我‘双安宅人’的主意。”
　　林婉安笑弯了眼，“我还打算试着用一套‘双安宅人’来与你换‘凛冬望春’，那我现在便只好与敏敏谈谈，我拿一套‘双安宅人’出来，这套‘凛冬望春’归我好不好。”
　　赵晨佳自然是乐意的，相较于‘凛冬望春’的情情爱爱，她更喜欢‘双安宅人’的快意江湖。
　　三人是各有收获，欢欢喜喜地回了宫。
　　肖乐乐捧着新得的宝贝，却没立即翻阅。今日梅嫔的话让她有些难受。
　　思来想去，这孩子可以不要，但这江富贵应尽的义务，还是得让他尽起来。
　　是时候去找江富贵好生谈谈了。
　　吃过晚饭后，被苏嬷嬷裹成团子的肖乐乐悠悠然地出了门，想到晚上吃了不少，便决定靠自己的双腿溜达到月安宫去。
　　月明宫距月安宫虽是不远，但也有小段距离。对于许久没运动的肖乐乐来说，也算是大运动了。
　　秦简和余铮二人从江知的书房出来时，正巧遇到刚刚来到此处的肖乐乐，两人竟然一下都呆滞了。
　　肖乐乐出门时裹得严，路上又起玩性，走几步又蹦两下，到了月安宫时，小脸已是红扑扑的了。
　　苏嬷嬷担心她出了微汗停下来遇了风又受凉，便取了巾子出来给她擦汗。
　　秦简和余铮二人恰好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团子模样的娇娇，长着仙子的相貌，坐在回廊边，闭着眼抬着头，任由旁边的宫人帮她擦去脸上的汗水。
　　回廊上的灯笼透下光，照在那张脸上，汗水泛着光，让那红红的小脸格外引人心动。
　　秦简发誓，他绝对听到了余铮在一边咽口水的声音。
　　两人身后传来一声余公公的“娘娘”，才让这二人回了神。
　　可这一声“娘娘”，让那仙子睁开了眼，那眼中的光又让他们失了神。
　　肖乐乐回了一声“余公公”，便见到了眼前站着了呆滞二人。
　　见着余铮的模样，肖乐乐的头微微一偏，倒想起了这人是谁。
　　肖乐乐对自己这脑子也是有些惊叹，像是个有人脸识别的智能系统，识别之后便自动读档。
　　这位余铮，是南山书院的学生，她在南山书院混的那些日子，总是见到她爷爷将他树为书院的榜样。
　　“余铮，好久不见，越发能干了。看来已经成为陛下的幕僚了。”肖乐乐笑着打着招呼，这一笑，又了晃花了别人的眼。
　　余铮仍然呈呆滞状，没有意识地对着面前的仙子说，“你是？”
　　余海生见这氛围不对，上前一步对着这二人说：“秦中丞、余学士，这位是皇后娘娘。”
　　这下子，两人都是一激灵，刚刚那恍神是能把脑袋恍掉的呀。连忙慌慌张张地要行礼。
　　肖乐乐连后宫那些小姑娘的礼都还没习惯，那受得了面前这比她高出一头的人的礼，挥着手说了声“免了免了”，便让余海生带她去找江富贵了。
　　待肖乐乐离开之后，秦简才明白那陛下为何也沦为了一个想讨姑娘欢心的俗人。
　　还好他是回家有娘子可以抱的人，不然今日定会因为嫉妒而死。
　　只是身边这余兄，看那呆滞的模样，神识怕是又行至天外了。
　　为了帮余兄保住他的脑袋，秦简拖着余铮出了宫。
　　江富贵正想着该以何种方式带上这话本去讨姑娘欢心，便见到这几日总是时不时在他脑子里蹦跶的姑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肖乐乐的突然出现，让他有如第一次上朝时的紧张，感觉手心都要开始出汗了。
　　见到江知不言不语，一脸严肃，肖乐乐很想转身就走，可她这一趟不能白来，得让他明白他有哪些该做的事还没做。
　　但要让她安排一个皇帝做事，她心中还是有些胆怯，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咧嘴对着江知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颜。
　　江知被这笑靥如花一下揪住了心，紧张地拽紧了手，这姑娘是来要他的命的吗？
　　“江富贵，你忙完没有？”肖乐乐笑着走到书桌边，弯腰撑在了书桌上。
　　江知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变甜了。喜欢吃糖的姑娘是自带甜味吗？
　　江知端坐了一下，回道：“找朕有何事？”话一出口，江知便觉得不对，这不是应该和带甜味姑娘说的话。
　　正要重新说过，便又听得肖乐乐说：“嘿嘿，是有点事得让你去办，但感觉直接进入正题不是太妥。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肖乐乐边说边低下头，抬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撑在书桌上，想着自己还是冲动了一些，光想着要来安排工作了，可怎么开口却没想好。
　　江知看着这甜味姑娘爬在他的书桌边，像要融化了一样，他整个人也放软了。
　　他想伸手摸摸那小脑袋，对她说：说吧说吧，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肖乐乐低头微晃着脑袋，不经意间瞟到这江富贵这桌上居然放着一套“凛冬望春”，一看还是反复翻阅过多次的。
　　“咦？”这皇帝陛下也看这些情情爱爱的话本？
　　看到肖乐乐的手伸向那套“凛冬望春”，看到她眼中新奇的样子，江知正要开口说将话本送给她，便听得肖乐乐说：“江富贵你也看‘凛冬望春’吗？今日我刚好也得了一套，全新的。”
　　江知想将秦简揪出来质问，不是说很难搞到全套的吗？为什么别人足不出户便得了一套全新的？
　　江知咬着牙回答：“嗯，听说这话本很不错，朕命人找来看看，了解一下民众的喜好。”
　　肖乐乐伸手取了一本，一边翻一边说：“嗯，我也听说很不错。我还没开始看呢。不过没想到你还没看这些话本，原来你也是个善于体察民意的好皇上。”
　　是呀，我很好的。话到嘴边，江知还是没脸自夸出口。
　　肖乐乐也没抬头，没有目的，随意地翻着书，未料正好翻到了有插画的一页。
　　那画面正好是在书房内，一男子身着宽大的衣袍站在桌边，挡住了被他抱到桌上的女子。那女子手搭在男子肩上，头靠在男子颈间，眼角半粒泪珠挂着似要落下。
　　这画上的男子只能见得一背影，且衣着完好，那女子也只露出一小半只赤脚，可偏偏让人看得血脉膨胀。
　　肖乐乐想到了在梅嫔那里看的绘本，这插画先生真是绝世高人，单就半只脚，半滴泪，就能让人面红耳赤了。
　　然而，此时她不是与姑娘们一起品鉴，她是在大月皇帝陛下的书房里，在她身边的的人正是那尊贵的皇帝陛下。
　　两人都不是小孩子，也不能装着没看懂这插画，场面顿时异常尴尬。
　　肖乐乐慌乱地关上了话本，站直了身往后退了一步，尴尬地看着红了耳朵的皇帝陛下，不知如何是好。
　　天啊，快来个人救救场吧！
　　

　　☆、第二十四章

　　懂事的余公公像是听到了肖乐乐的呼唤，端着茶水就进来了。
　　江知刚刚也与肖乐乐一样不知所措，但他此时极不情愿被人打扰。若眼神能化作刀子，这时余公公已经被剜了十八刀了。
　　还好余公公足够懂事，见这情形没多说话，放下茶水便退了出去。
　　虽然余公公只进来了一小会儿便退了出去，可这书房内刚刚那让人无措的气氛已经不存在了。
　　江知看着已退到边上椅子坐下的肖乐乐还红着耳朵盯着那碗茶看，便主动开口问：“你刚刚说有事要朕去做，是什么事？”
　　肖乐乐想着这事的实质就是要江富贵得亲力亲为去安抚后宫姑娘们，不论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也便不再纠结于措词了，直接挑明就是。
　　再说了，那江富贵桌上都摆着“凛冬望春”了，还是翻旧了的“凛冬望春”，不知都翻了多少遍了。
　　说不定他心里早就有想法，只是没人给他递□□，他开不了侍寝这头。
　　现在自己提出来，没准就正好提到他心里去了呢。
　　肖乐乐给自己打足气之后，便开始了。
　　“我就是想来找你商量一下这后宫之事。”
　　一听是后宫之事，江知也大致猜到是什么情况了。自从知道后宫缺银子后，他便开始关注起后宫事务。
　　如今天气凉，光是碳火钱都要开销不少。
　　而且快要过年了，之前停工的制衣局也得动起来，各宫该制的新衣得制，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乐乐那一场病换来的四千两也用不了多久，加之过年的开销更大。
　　所以他已经以过年开宫宴的名义，让户部想办法筹了一笔银子打算补给后宫。
　　只是原本想给他的皇后一点小惊喜的，既然现在提到了，便提前说了也无防，免得她又要为银子发愁。
　　“是银子吗？”江知正想告诉肖乐乐不用担心过年的费用，便见她摇了摇头。
　　“银子是还差，但今日我来找你不是谈银子的。”
　　“哦？”江知有些想不到是什么事，但看着坐在那儿的肖乐乐翘起脚尖，两脚尖一下下不停相撞的样子，莫名有些小期待。
　　虽然很不好意思，可为了后宫姑娘们的心理健康，肖乐乐还是红着脸说了出来：“嗯……就是关于侍寝一事。”
　　江知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到他的头顶，桌下的手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确定这不是在梦里。
　　他的甜味姑娘真是太大胆了。
　　这性子，火辣又直接，肖家宠得好。
　　来吧，朕准了。
　　今夜就可以，朕随时都可以。
　　刚刚书上那插画，这书房，也是可以的。
　　肖乐乐大着胆子一说完便低下了头，没听见预想中发怒的声音，就悄悄抬眼看了一眼。
　　只见那人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满脸都写着期待，肖乐乐可是乐坏了，看吧看吧，说到这人心坎上了吧。
　　想到这侍寝的事情一解决，这江富贵与后宫的姑娘们阴阳调和，其乐融融，肖乐乐就有些得意忘形了，站起来又往书桌方向走去。
　　江知见他的甜味姑娘向他走来，都准备张开双手拥抱了，却见那肖乐乐又跑到书桌前，霸气地将那雪白的小手拍到了桌上。
　　肖乐乐得意地拍着桌子说：“来来来，还有一个小问题咱们得商量一下。我盘算了一下，后宫的姑娘们有百余人，一天睡一个，要三个多月才能转一圈。可一天两个，我怕你遭不住。”
　　江知一听脸色大变，这与他所想的侍寝完全是两码事。
　　肖乐乐见江知变了脸色，意识到自己的话没说好，没有哪个男人是愿意听别人说他不行的，赶紧纠正。
　　“不不不，不是说你不行。你这能耐，一天七个都没问题。主要是你每日事务繁忙，时间上不行。所以我才建议一天一个。
　　“但这一天一个，也得有个顺序。我们先将这规矩定好，公平公正公开，才会少些事端。
　　“你看是依个什么顺序才好？是依着进宫先后的时间，还是姓氏笔划的多少？又或者绕着这各宫转圈圈，每日一宫。像走格子棋一样。
　　“当然，你如果有合意的，咱们把她排前面来也行，但也只能宠一日，不然后边的姑娘难得等。
　　“不过据我所知，你好像没对谁有特别的想法。所以我觉得还是翻牌子有意思。
　　“每日一翻，翻过了的牌子就取出来，免得被重复翻到。这样不知到每日会翻到谁，每日都会有新期待。
　　“你说这样好不好？”
　　肖乐乐是越说越得意，已经没去管那皇帝陛下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
　　江知气得想吐血，咬着牙问：“为什么不按品级来？”
　　肖乐乐认真地解释：“按品级不好，人为分个等级来区别对待我觉得是不对的。再说了，好多品级还不止一人。若是按品级来的话，品级内的姑娘还得要排个顺序，太麻烦了。”
　　江知气到想笑，继续咬着牙问：“刚刚皇后说朕有合意的可以排到前面，若朕只想宠一人呢？”
　　肖乐乐一听还有点吃惊：“咦，你有目标人选？其实我不是特别推荐提到前面这种方式，更不建议你独宠一人。
　　“你想啊，后宫这么多姑娘，你只宠她一人，不是给她招恨吗？不妥不妥。你越是喜欢，越得在心里藏着。
　　“若是你想第一次选她，非要把她提到前边来，也不是不行，你说说是谁，我来看看以什么为序，将她排在第一。”
　　肖乐乐说完，一脸讨好又八卦的样子看着江富贵。
　　江知算是看明白了，他的皇后不是没有心，就是心太大，他所以为的那个甜味姑娘根本不存在，那糖下面裹着的是刀子，能把人心扎透了那种。
　　“皇后，趁朕现在还能控制自己，你最好先出去。”
　　肖乐乐一看江富贵那要发怒的模样，就叛逆了，当谁想来扯这些事一样。明明说得好好的，怎么就变脸了呢？不是答应把人排前头来了吗？
　　越想越气的肖乐乐也来了脾气，“江富贵，我劝你趁我现在好说话，最好把这事定下了。我可不想为这事还得往你这冷冰冰的月安宫再来一趟。”
　　江知不想再说下去：“你不用来了，这事没得谈。”
　　肖乐乐也是个臭脾气：“你当我想来？这事必须谈！”
　　“肖乐乐，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我怎么着你了？我怕你憋出问题，怕你女人些闲到发慌，好心好意来找你说这后宫侍寝的事，你什么态度？”
　　“哼，你看看你有一国之母的样子吗？你把朕当什么了？还一天一个，还绕着各宫转圈圈。是不是把她们侍候好了还有赏啊？”
　　“嘿，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去各宫□□不好意思？那调过来也行啊。我不是建议你翻牌子么。你翻了牌子，让姑娘们到你这月安宫来。”
　　肖乐乐反思自己是不是之前的想法没尊重这皇帝陛下，但走格子这事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再准备一张后宫地图，直一宫圈一处，像玩大富翁一样。
　　“肖乐乐，你当朕这月安宫谁都可以来吗？”江知觉得自己已经无法与她正常交流了。
　　“那你又不去，月安宫又不让人来，要不我另外给你安排一处？”肖乐乐一边说还一边盘算着将地点定在哪里合适。
　　江知抚额，无力地说：“乐乐，你先回去，朕不想和你谈这事。”
　　肖乐乐这个没眼力见的仍然不放弃，心想是不是这人还是没翻过去心里的那道坎。
　　“不是，江富贵你听我说，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哪怕你心里有人，又或者因为别的，但这后宫的姑娘们你不能这样一直闲着。你信我的，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只要你跨过去，什么问题就解决了。你会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的。”
　　江知气得笑出了声，“呵，这开头是挺难的，开错头了更难。”
　　肖乐乐觉得自己都快要化身为心理辅导师了，决定快刀乱斩，把这江富贵的心理问题给解决了。
　　“对吧，这道理你也知道。有的事情你别老是憋着，要勇敢面对。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能接受呢？而且我看着宫里这些小姑娘，一个个都挺可爱的。这如花似水的时候，你别错过了哟。等你尝到滋味了，你才会知道你浪费了多少春宵。”
　　江知看着肖乐乐说完还坏坏地挑了眉，想到自己之前那莫名的小期待有些心酸，他的皇后，真是来要他命的。
　　“你别说了，侍寝这事，没得谈。要谈，你找别人去谈。”
　　肖乐乐傻眼了：“什，什么意思？找别人谈？这是你的后宫诶，那些姑娘们都是你接进来的。我去找谁谈？”
　　“肖乐乐，这后宫的女人，只有你是我接进来的。我也把这后宫交给你了。与后宫有关的事，你不要再来烦我了。”江知说完便起身离开，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吐血而亡。
　　肖乐乐跟着走出书房，对着江知大步离去的背影大声说：“江富贵，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那后宫的姑娘们我不光要帮你养，还要帮你睡吗？”
　　江知脚下一顿，没有停下，迈着更大的步子离开了。
　　肖乐乐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苏嬷嬷，伸手指着江知远去的背影，声音气得发抖，“嬷嬷嬷嬷，你看这什么人？他自己娶了这么多小姑娘，不管不问，还说全交给我。你评评理，我可以帮他管吃管穿，可我能帮他管睡吗？我有那本事吗？”
　　肖乐乐回宫的路上一直不停地在这个问题上重复，念叨了一路。
　　苏嬷嬷插嘴的机会都没有。今天她是确定了，那陛下心里是有她家娘娘的，但这小祖宗，心上还没那人的位置。
　　哎，不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
　　肖乐乐在回到自己寝殿的时候，总算停止了念叨，咬着牙说：“行，他说把后宫全交给我管，那可就别怪我了。”
　　

　　☆、第二十五章

　　因为昨夜在月安宫的不愉快，肖乐乐懒床罢工了，让苏嬷嬷安排人去各宫传令免了今日请安，自己躺在床上看着“凛冬望春”。
　　赵晨佳昨天得到一套“双安宅人”，激动着看了一夜的江湖纷争。听到免了请安，担心是不是有人又病了，便顶着黑眼圈就出门了。
　　在去月明宫的路上，赵晨佳遇到了林婉安和梅嫔。
　　林婉安见着这人精神不振便笑了：“看了一夜的话本？”
　　赵晨佳点了点头，回道：“本想着再看一章回就睡，可一章回接一章回，就没停过。你们也是去乐乐那里？”
　　梅香咏回道：“嗯，安安不放心，说要去看看，非得把我拉着一块。这大冷的天 ，在屋里裹着被子看话本不香吗？”
　　林婉安低声说：“你不去看看今日免了请安是不是因为你那套话本么？”
　　梅嫔赶紧回道：“什么一套，分明是两套好不好。早知你要出一套‘双安宅人’，我就晚一点再松口了。真是亏大了。”
　　三人有说有笑地到了月明宫，果真看见了躲在被窝里看得脸红红的肖乐乐。
　　肖乐乐此时正好又翻到了昨日看到的描绘书桌边的那张插画，突然想到那时的尴尬，耳边又响起江富贵的声音，“肖乐乐，这后宫的女人，只有你是我接进来的。”
　　肖乐乐忆起了江知说这话时的眼神，感觉怪怪的。
　　肖乐乐摇了摇头，不，那句话肯定不是刚刚她那有点怪怪的理解，那江富贵就是把这后宫丢给她。
　　赵晨佳几人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裹着被子红着脸，捧着话本摇着头的肖乐乐。
　　“哟，你这是什么意思。脸都看红了还摇头不满意？还是看着那话本想到了谁？”
　　肖乐乐接话倒也不慢：“想你呢，开心吗？”
　　林婉安指着肖乐乐对梅嫔说：“看吧，我说都怪你的话本吧。”
　　“对，怪我心软，白送了两套书。”
　　赵晨佳疲惫地往床边一坐，说：“下回你免请安时多说一句，免得我还担心你是不是病了。你知道我是拼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吗？”
　　赵晨佳一坐，发现这床相当软绵，又顺势躺了下去。
　　“乐乐，你这床好舒服，让我躺着睡一会儿。”
　　肖乐乐想起了以前与闺蜜一起在被窝里说悄悄的时光，就往里挪了挪。
　　“你昨夜偷鸡去了吗？脱了鞋睡上来吧。安安、梅梅你们也上来，这床宽，睡得下。”
　　梅香咏也没客气，她本就是想在被窝里裹着的。刚刚见那赵晨佳一坐，床就陷了一块下去时，她就想试试了。
　　梅香咏边脱鞋边说：“能不能不要叫我梅梅，我小字是香香。”
　　肖乐乐不肯：“不，我就要叫你梅梅。之前在话本里看到过一个叫香香的，命数不好。叫你梅梅，这名字好，超旺的，会有许多人喜欢你的。”
　　说完又对着林婉安招手说：“安安快点来呀，试试苏嬷嬷给我制的床垫，肯定羡慕死你。”
　　四位姑娘就就样躲在松软的床上闲聊了起来。聊到高兴之处，肖乐乐翻身抱着林婉安笑得收不了，最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肖乐乐看着像瞧傻子一样瞧着她的赵晨佳，边笑边说：“你们都都我乖乖躺好，让我亲亲。我对这后宫算是尽心尽力了，管吃管穿还管睡。”
　　“肖喜乐，你找死。”赵晨佳随手抓起一个软枕向肖乐乐丢去，“就你那小身板，还敢睡。你给我躺平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肖乐乐知道她干不过赵晨佳，就又松开林婉安想躲到梅香咏后边，几人乱成一团。
　　打闹之后，肖乐乐便将昨夜的事讲了个大概。
　　梅香咏听完，淡然地说：“如此甚好，会少许多麻烦。”
　　肖乐乐瞧她这模样便知她并未说谎，是当真不想与那江富贵多半点接触。
　　肖乐乐心中暗道：江富贵啊江富贵，你当真以为这后宫的姑娘一个个都想往你那里去啊？就现在已经掌握的情况来分析，还真没一个是想与你那啥的。
　　赵晨佳早已打定主意不管她爷爷的命令了，不过也还是关心这事，便问：“那陛下的意思就是不管这后宫了？我们几个是没想法，可还有那么多人巴望着，你打算怎么办？”
　　肖乐乐黑黑的眼睛一转，“哼，他不仁我不义，我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若再不识相的话，我让他看看他江家的水，春天来了，是如何绿如蓝的。”
　　这话一说完，几人又笑着闹成了一团。
　　江知下朝后听说皇后今日免了请安，便担心是不是又病了，开始纠结要不要去月明宫看看。
　　昨天两人的争执，他一夜未眠，一整夜都在想着该如何。都快要到起床的时辰，他才浅浅睡着。
　　刚一入眠，便梦见两只晃动的小脚丫。那小脚丫晃着晃着，便没了鞋袜。
　　怪的是那雪白的赤足怎么也瞧不清楚，他伸手一抓，却发现牵到的是一只小手，软绵得很，他试着再捏捏，却听到一声娇嗔的声音，“富贵，松开呀，我疼。”
　　他没松手，反而捏着那小手用力将人拉向自己，只见身着大红喜服的乐乐，眼角挂着半滴眼泪，红着眼对着他说：“不要，我疼。”
　　江知是被疼醒的，醒来发现，他居然需要叫人送水沐浴。
　　对于送水这事，最开心的居然是余公公。他的皇帝陛下，都过了二十了，如今才算是长大了。
　　江知对此却是有些羞愤，没想到就是一声“我疼”就受不了了。这让他在上朝的过程中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纠结了许久，江知想着自己因为争执一夜没睡好，又担心那被宠坏的肖家大宝贝也会难受一夜，便决定去月明宫走一趟。
　　只是没想到他踏入月明宫时，发现那张床上的四人睡得香得很。
　　那佳贵妃还是抱着他的皇后在睡，睡得像猪一样。
　　苏嬷嬷看着脸色黑沉的皇上，想要上前唤醒她家小祖宗，却被制止了。
　　江知看着那柔软的床垫心中更气了。
　　骗子，之前说是制了新的床褥子要让他试试，怎么却叫了别人。
　　生气的江知没有多言，转身离开这了这个伤心地。
　　不管了不管了，这后宫随她怎么玩。
　　还是去处理政务吧，至少那些事情他知道该如何处理。
　　秦简和余铮已在他书房里等了一会儿。
　　秦简见到那套“凛冬散人”还在桌上，心里便想着早知不急着送人，自己就该多留几日，让他娘子开心，他也快活。
　　正回味着他的快活时，便见皇帝陛下黑着脸进来了。
　　秦简猜测是不是那话本并没能讨到姑娘的欢心。想来也是，那仙子一样的皇后娘娘，怎么会看这样的话本。
　　仙子可是喝露水长大的，此等俗事配不上仙子。
　　可如果仙子不涉俗事，那皇帝陛下岂不是很可怜？
　　想着这，秦简看着江知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江知看着的怪异，瞪了他一眼。这眼神什么意思？
　　同情？呵，朕需要吗？
　　余铮老老实实地行了礼，便开始说起近日的情况。
　　他在皇家书院了解到肖安重修的《女诫》已经差不多了。
　　修书一事，他对肖安极为佩服。不论是出于肖安本意还是出于肖家对帝心的揣测，肖安将《女诫》修为《女德》，里边的内容也将禁止变成了鼓励，是会极大地推动大月发展的。
　　之前大周女帝元惠时期，大力推行男女平等，那时社会的繁荣度达到了极高的水平。
　　可惜后来女帝年老昏乱，又将女性对于社会发展的重要作用给抹杀了。以至于从那以后，女性的地位一直被压得很低。
　　江知听后点了点头，在做事方面，他对肖家是很满意的。
　　他随意的一个安排，肖家就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呵，整个肖家，除了宫里这位，就没一个是没用的。
　　秦简也接着将跟进右丞田斌涉嫌科考舞弊的跟进情况进行了汇报。
　　目前已经安插了自己人进了赌庄和旅店，还让人扮作考生试着搭上线。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等开春后科考开始，就可以收网了。
　　想到这田斌是肖泽恩的有力帮手，江知沉默了一下，命秦简还得尽力想办法在肖泽恩那里也安插点人，就不相信他的防范真如铁桶一样牢固。
　　两人手头的事都说得差不多了，江知今日也无心留他二人用饭，便言可以离开了。
　　然而余铮却面带犹豫，说还有一事，与政务无关，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知面无表情地说：“朕若是说不当讲，你便不讲了吗？”
　　余铮跟着秦简混得越久，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也不讲究那么多，便开始说了起来。
　　“微臣昨日在书房外见着了皇后娘娘。微臣从未见过娘娘圣颜，但娘娘昨日却认出了微臣。微臣觉得很是诧异，所以想了一夜。”
　　秦简在边上看着江知的脸色渐黑，心中暗道不妙，又不敢开口阻止这一根筋。
　　昨晚出了内城，他拉着余铮去喝了好一会儿酒，让他不该惦记的不能惦记。
　　这一根筋昨晚明明点头答应了，怎么还想了一夜，还来正主面前说起来了呢？
　　余铮没留意到这些，自顾自地接着说：“后来微臣想到了在南山书院求学期间，与肖家有个混小子有过接触。
　　“此人名为肖大宝，不知是肖家哪一房的子弟，他唤青山先生为爷爷。肖大宝年纪不大，但却古灵精怪。现在想来，那肖大宝的模样与娘娘有几分相似。”
　　江知不悦：“说重点。”
　　“是。”余铮弯腰行礼，又接说，“若按年岁推测，那肖大宝与娘娘的年龄差不多。又听闻娘娘是长于南山书院，由青山先生亲自教出来的。所以微臣推测，娘娘就是那肖大宝。”
　　

　　☆、第二十六章

　　26.
　　“就这？”江知声音中透出冰冷。
　　关于肖乐乐的事，他都已经查了两遍了。娶进宫前查了一遍，在知道她叫了一晚上的崽崽后又查了一遍，肖乐乐就是肖大宝一事，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现在听着余铮的话，他极为不悦，在肖大宝肆意成长的时光中，居然连余铮都有，却没有他。
　　秦简见这情形不妙，便出声说：“这很正常嘛，扮作男孩子在书院出入是要方便很多。说完没？说完我们便走吧，还有好多事得安排下去。”
　　余铮却没接这个□□，继续道：“微臣因为家贫，常被青山先生以教学为由，于细微处帮微臣解决了许多衣食方面的问题。所以，微臣见过几次青山先生教训肖大宝的时候。”
　　余铮说到这儿，居然笑了。
　　江知的脸更黑了。
　　秦简真是无语了，这小伙伴不是一根筋，是根棒锤，不要命的那种。显摆什么？这些是能拿来显摆的么？
　　“所以呢？你到底要说什么？”江知的声音越发冰冷。
　　余铮道：“回陛下，世人皆知南山书院提出的‘少年强则国强’一说。也是因为这种浅显易懂，又朗朗上口的说法，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育人之事。即便是家中经济尚不富足，也愿意送孩子入学堂。可世人却不知，这句话，是肖大宝说的。”
　　“哦？”江知有些震惊。心里盘算了一下余铮在南山书院的时间，和与肖乐乐有交集的时间，那时的肖大宝年纪并不大。
　　秦简也很吃惊，暗叹这仙子不愧为仙子，不仅是相貌惊人，那思想更是惊人。
　　江知的声音不再冰冷，对着余铮说：“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是，陛下。”余铮又行了一个礼。
　　“当年肖大宝……”余铮这话一出，秦简便在边上咳了一下。被打断的余铮看着皇帝陛下，终于没让自己那双眼睛白长了。
　　看清了脸色的余铮改了口继续说：“当年皇后娘娘在南山书院时年纪虽小，但作乱的本事却大得，常常都会被青山先生训斥。
　　“娘娘也是个善于认错的人，每次青山先生训她，她都乖乖地站好受训。可有一次她却死活不认，还与她爷爷争执了起来。”
　　江知听到这，想到昨日两人的争吵，原来这的人嘴皮子是从小练出来的。
　　余铮继续说道：“事情的起因是娘娘在先生授课时不但自己不听，反而要拉着别的学生偷偷溜出去。被先生逮了个正着，她不但不认错，还批评先生说是他的教学有问题。”
　　“嘿嘿。”秦简听得笑出了声，不小心打断了余铮的叙述。
　　看到皇帝陛下不悦，秦简讨好地说：“皇后娘娘同然打小就非同一般。这不是一般学生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江知睨了他一眼，示意余铮继续。
　　“那位先生的授课方式的确是极为枯燥，书院上上下下都知道。只是先生的年岁已高，学生们也都很尊重，便从未有人当面顶撞过他。
　　“先生气不过，把这事捅到了青山先生那里，说是谁的孙子谁来教，他教不了了。
　　“青山先生对于娘娘不尊重师长的行为也很生气，戒尺都拿在手上了，可娘娘还是不肯认错。
　　“娘娘说那位先生的教学理念与方式都有问题。她曾私下与那先生说过，不能照本宣科，不能背完全书便可获甲等。可先生倚老卖老，说她一个小娃娃懂什么，这书里的内容都是祖宗们的智慧，必须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娘娘说这样的课，听了也没用，还不如溜出去在市间逛逛，还能长长见识。
　　“青山先生听后便批评娘娘，说先生说得没错，她一个小娃娃，什么都不懂，还要去教先生该如何授课。
　　“娘娘听后很生气，便对青山先生说，‘你们不要瞧不起小娃娃。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如果在年少意气之时都不能勇于指出长者的问题，那两鬓斑白时更不敢指出他人不对了。’
　　“当时青山先生听闻此言后放下了手中的戒尺，口中喃喃念着‘全在我少年，少年强则国强’。微臣在一旁听着也很是震惊，没想到一个混小子居然道出如此豪迈之语。”
　　余铮说到此处见秦简在一边给他眨眼，才意识到刚刚自己一不小心又将娘娘称为了混小子。见皇帝陛下没多计较，便赶紧接着说了起来。好似他只要说快一些，陛下就会忘了他说的“混小子”三字。
　　“青山先生又问娘娘如何才能让少年变强。娘娘便说首先就得从改变死板先生开始。娘娘说那位先生的教法，只会教出和他一样的死板少年，哪怕是成绩得了甲等，也是只会背书的少年，不为成为国之栋梁。
　　“青山先生又问娘娘觉得该如何教学。娘娘说要教学生知理明义，能断是非；要教学生志存高远，心怀天下；要让学生有立世之本，助他人之能。
　　“每一位先生都应该是要让学生成为更优秀的人，而不是把学生变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娘娘还说书院不能只提倡学而优则仕，还得鼓励学生们可以则商、则农、则医、则艺，各行各业都优秀了，这个国家自然也强大了。
　　“青山先生在听完娘娘的话之后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举起戒尺给了娘娘三下。”
　　秦简急着说：“怎么还是打了呢？娘娘说的这些句句在理啊。”
　　余铮无奈地摇摇头，说：“青山先行说娘娘虽然言之有理，但未尊师重道，顶撞先生，仍然该罚。
　　“不过自那以后，书院的教学便有了极大的改变，的确应娘娘所言，提出了‘少年强则国强’的教学方向，也鼓励学生们要尝试多种报国的方式。
　　“据微臣了解，这些年来，南山书院出来学生，的确并未局限于入仕一条路上，而且在各个行业都有不小的成就。”
　　秦简追问：“可未何从未听说过这‘少年强则国强’是个娃娃说的？”
　　余铮轻叹了一下，道：“或许是出于保护吧。自那日之后，青山先生也没再拘着娘娘了，她愿意学便学，愿意玩便玩。
　　“当时微臣问过先生，如此良才，怎么放任不管。先生说少年多智，不是什么好事。如今看来，应该是因为娘娘身份，担心她声名过盛，反而不好。”
　　在余铮讲述的过程中，江知一言未发，但心中的血早已沸腾起来。
　　最初在听闻青山书院提出“少年强则国强”一说时，他便知道太傅虽然年老，但朝堂上的污糟并未让他失了家国情怀，虽远离朝堂但胸中仍有一颗愿大月昌盛的赤子之心。
　　没想到这些都是肖乐乐那只气人的娇作精说的。
　　刚刚余铮所述肖大宝的想法，与他所想不谋而合，行业不分贵贱，仕庶也皆平等，男女都系众生，只有这样，大月才会慢慢强盛起来。
　　他思考了这么久的治国之策，居然那只娇作精，在那么小小的年纪便说了出来。
　　老天还真是开了眼，将这一个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肖乐乐送到他身边来，这是要将他所有的不幸都给补上吗。
　　能娶肖乐乐为妻，应该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他得更努力一些，早日让这大月成为她所希望的样子。那样的话，他应该就能配得上她了吧。
　　对于肖太傅瞒下肖大宝所言，江知极为理解。
　　太傅为官多年，做事极为谨慎。因他命了肖泽恩为监国，太傅便担忧肖家风头太甚，主动致仕，让三位监国的权势趋于平衡，更好地相互制约。
　　如果那个时，肖家又出了一名一鸣惊人的神童，必然会让各家慌乱，打破当时的局面。
　　但对于太傅不再督促肖大宝学习一事，江知却是十分愧疚。
　　如果他能再强大一些，早一点将提高女子的地位想法抛出去，说不定太傅便会将她作为肖家的继承人来培养。
　　不过也好，那不受拘束的性子虽然着实让人头痛，但也怪招人喜欢的。
　　可自己这份喜欢如何才能让那没有心的肖大宝知道呢？
　　江知思来想去，决定唤来敖文询问这几日肖乐乐的情况。
　　虽不指望能从中寻得什么改善他与乐乐之间关系的办法，但至少也得知道昨日两人发生争执的侍寝一事是为什么突然被乐乐提了出来的。
　　若是有人去乐乐那里嘴碎，提了些不该提的要求，逼着她来说侍寝一事，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至于怎么个不得客气法，江知觉得至少也得创造一些机会，让他的皇后有罚金可以收。皇后好像有银子收时很愉快。
　　可显然，江知对于他的后宫极为不了解。
　　这几日，他的皇后可还真没闲着，光是避火图都看了不少。可只看看，又不亲自试试，是怎么个意思？还看了那么多本。
　　这都怪太傅，当年没拘着肖大宝学习，让她不知道学以致用的道理。
　　还有那梅嫔，进宫就进宫，带那么多话本干什么？更不能理解的是居然同样的话本会备三套之多。
　　既然是当宝贝一样珍藏的，那最多拿出来显摆一下就得放回去，为什么如此随意便送了人。
　　还有那几位，一个个都说无心于侍寝一事，他这皇上就这么遭人嫌弃么？能不能在乐乐面前给他留些脸面。
　　就算是不给他留脸面，不想爬上朕的龙床也就算了，那也不能去爬皇后的床啊。
　　那换了床褥的床，一看就软软的，比乐乐闺房的那张床还要软。这床他都还没躺过，那日竟然被她们几人睡了。
　　敖文在边上看着陛下十分不悦的表情，再次对自己目前的工作产生了极大的职业倦怠感。
　　他想求求陛下，他要去敌国当暗探。只是现在陛下心情不好，提什么都没用。
　　可陛下什么时候心情能好呢？敖文觉得，只要他还受命关注着皇后的一举一动，陛下的心情就好不起来。
　　看着陛下气得渐渐有些发绿的脸，敖文第一次擅自决定，将皇后娘娘的话给扣下一句。
　　陛下若是知道娘娘有让江水绿如蓝的想法，估计大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第二十七章

　　江知思索了许久，也未能想到如何改善他和肖乐乐之间关系。正想着要不要再招来秦简问一问，便瞧见桌边的那套“凛冬望春”。
　　这情情爱爱的话本里，不知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借鉴一下。
　　于是，接下来几日的御书房内便又多了一道风景。
　　在赶着处理完政务之后的皇帝陛下，总是红着耳朵拿起话本，越看那耳朵就越红。
　　余海生在一旁瞧见这些，开心得不得了，他的皇帝陛下，自打那夜成人之后，可算是对情爱一事开了窍。
　　这宫里是不是快要添人了呢？
　　哇哇哭的那种。每日换完那龙床上的床单，他还想给小皇子换尿巾子。
　　只是，该如何提醒陛下，这每夜只在梦里那样，那小娃娃也出不来呀。
　　江知也不愿夜夜都梦着那些事，可那“凛冬望春”真的有毒。那话本上描述的地方他几乎都梦见了。
　　江知觉得有必要将自己的愿望再加上一条。除了祈求大月强盛不衰和皇奶奶身体康健之外，再加一条让梦成真。
　　这几日的话本江知还真没白看，不仅夜夜梦见他的乐乐，还明白了就他以前那样是不行的，是不会讨姑娘家喜欢的。
　　只是该如何改变，他还没想好。
　　话本上那些体贴温柔的事，他可从未做过。
　　不过，机智的他还是找到了改变他和乐乐关系的切入口。
　　从敖文汇报的情况来看，乐乐认为他从未宠幸后宫是因为他幼时受过伤害，还有想过要帮他克服心中的阴影念头。
　　嗯，他的乐乐就是善良。想要帮他，可却又不知该如何帮他，还怕好心反而办了坏事，所以才迟迟未来找他。
　　乐乐的判断没有错，他是有病，除了她，别的女人他一个也不想碰。
　　他得让乐乐知道，他的病只有她能治，要鼓励她来大胆尝试各种方式，他不怕被她治坏的。
　　按照话本里说的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的法子。江知唤来余海生，说要摆驾月明宫。
　　可谁知余海生说皇后娘娘今日去皇家道场看圣灯了。江知觉得，那灯也不是乐乐一个人的事，他也得去瞧瞧。
　　出发之前，他唤来了敖文，打算问一下这几日他的皇后又有些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这一次汇报，敖文没那么提心吊胆，这几日的皇后娘娘勉强能算得上一个正常的娘娘。
　　宫里的娘娘们去请安时，她让大家说说各自有什么擅长，还让别人展示了一下。
　　另外，还抽空去了制衣局，说是歇了许久，也该动起来了。
　　余下的时间，便是看话本了。
　　两位贵妃娘娘因为也都新得了话本，都没到月明宫来。
　　娘娘们没了那些聊闲话的机会，暗卫们自然也轻松了不少。
　　江知还问了一下国光道长那边的情况。
　　敖文回复说并无异常，国光道长每日都在关注着圣灯，在为大月祈福。
　　江知也是面色平静地听完了汇报，中途还微微点了两下头。听完便换了衣裳带了几名随行，骑马直奔皇家道场。
　　路上他还想了一下见到乐乐时，该如何才显得自然一些。
　　那话本中的男女相遇的情形，若是偶然相遇，那便是缘分天定；如果是刻意相遇，那便是有心之人。
　　江知觉得，他和乐乐的缘分已经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了，那还是以他刻意去接她的方式更为妥当。
　　肖乐乐看着那国运圣灯，都快愁死了。都过了这么久，只比她上一次来亮了那么一丝丝。
　　她极度怀疑这一丝丝是因为自己心里的不甘心而产生的视觉欺骗。
　　而那国光道长还一直在她耳边啰嗦，说什么她昏迷的那几日，这丁点火苗还小了大半。
　　让她别想着找别的路回去，这圣灯才是她回去的唯一途径。
　　肖乐乐原本打算这次来，本是想来和国光道长商量一下帮江富贵集气运的事。
　　她想着这江富贵身边就两波人。一波是朝堂上那些大臣，一波便是后宫的女了。
　　眼着这靠施恩后宫的法子集气运是行不通了，那又该如何从大臣那里获取气运呢？
　　肖乐乐看着那要熄不熄的火苗心情就很不好了，那国光道长又一直让她别想找其他路子回家，她被念得心烦，便不多说转身离开了。
　　走到道场门口，正要准备上马车之时，便见前方一队人打马而来。那跑在最前面的一位身着紧身青衫，衣襟上滚的金边在阳光下浪到飞起，让此人显得极为出众。
　　这几人马下踏起尘土飞扬，似化作卷云一般，助他们前行。
　　肖乐乐看着这画面有些挪不开眼了。
　　以前只在屏幕上见过这样的策马奔腾，如今亲眼所见，倒是有些想成为他们其中之一，与之红尘作伴。
　　待距离再进一些之后，肖乐乐就立即收回了自己刚刚的想法。她才不要和江富贵红尘作伴呢，任他再好看也不行。
　　只是这江富贵的卖相的确出众，那怕她心有崽崽，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见那江富贵勒马后下翻，向自己款款而来，肖乐乐有种一下被美色迷了眼的感觉。
　　这人，拿去和亲，至少可以换五百年和平吧。
　　难怪那江行可以凭脸出道，只是当年那导演怎么会用这样一张脸去演个小太监呢？再差也应演个男宠吧。
　　想到此处，肖乐乐低头笑了一下。
　　可这落到江知眼中，便是他的乐乐，因为他的到来，害羞了。
　　原来，要拉近两人的距离，只要其中一人先迈出一步即可。
　　“凛冬望春”，诚不期我。
　　待朕所梦成真之时，必定要重重赏赐这“凛冬望春”。
　　“乐乐。”江知靠近肖乐乐，低头轻声唤到。
　　肖乐乐压了压自己不知怎么有些浮躁的情绪，说：“富贵，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你。”
　　“找我？有什么事吗？”肖乐乐见这江富贵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讨好，觉得没什么好事，
　　可她脑子又忽然一转，难道这江富贵突然又有了让人侍寝之意，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这样怪怪的？
　　肖乐乐自认为自己是个大气的人，既然人家已经将事情想明白了，也用不着人下不来台。
　　得了，为了圣灯，她主动一些没什么的。
　　见周围还有不少侍卫和宫人，肖乐乐主动靠近了一点，踮起脚，一手挡在嘴角，低声说：“是不是为了侍……”
　　肖乐乐话还没说完，江知却向后退了一大步，紧张地说：“我来找你说休沐日学堂的安排。”
　　肖乐乐看着他的样子，感觉怪怪的。
　　这事也不是什么急事，用得着跑到这里来站着说吗？要不然，便是那侍寝是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意思说。
　　“要不进马车里说？”肖乐乐指了下自己身后的马车。虽不如他的龙辇宽大豪华，但乘坐感绝对好过那华而不实的龙辇一万倍。
　　江知点头说好，想要扶他的乐乐上车，却见她已在苏嬷嬷的帮助下上去了。
　　江知在肖乐乐的身后抚了抚胸口。刚刚那么近的距离，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可现在却有些后悔，他该低头主动将耳朵送到她嘴边才对。
　　肖乐乐坐下后挑开窗幔看着一旁的侍卫们。这些应该是那江富贵精挑细选出来的吧。
　　这江富贵挑男人的眼光比选女人强。这一个个的，虽然都是一样的身姿矫健，但却都是美得各有千秋。
　　“怎么？想骑马吗？”江知可觉得自己机灵坏了。那话本里描述的，骑马也是拉近两人距离的一种有效方式。
　　想到他带着乐乐骑马，将她环在自己身前，江知便期待着她点头答“是”。
　　“我才不想骑马呢？夏日晒，冬日冷，春秋两季风不小。”肖乐乐一说完便想起自己并没有骑马的经历，怎么说得这样顺口。难道又是这原身的体验被她感知了？
　　江知却是听得一笑，真不愧是肖家的娇娇女。只是这样娇气的性子，与肖大宝那混小子性格有些不配。
　　肖乐乐懒得去追根究底，放下窗幔对着江知说：“江富贵，你刚刚说学堂有什么事。”
　　江知被这一问，才想到自己刚刚顺口扯的借口，正好这件事他还得解释一下。
　　“你二哥已经快要修完书了。如今快过年了，学堂也快要放假。女子在修沐日入学要等到年后春日。”
　　“就这？春日就春日呗，也不急这一两日。”肖乐乐一边回答，一边想，这算什么事呀。江富贵一定是因为侍寝的事不好意思说，才扯出这个来当借口。
　　“只是现在印制新的《女德》可能来不及。春日开学或许没有书本可用。”
　　肖乐乐瘪了一下嘴说：“无所谓呀，反正也是顶着《女德》的名让女子入学嘛，进去后也是教她们识字明理，有没有书本都无所谓。”
　　江知有些诧异，没想到肖乐乐居然将他想的都说了出来，便问：“乐乐从何而知？”
　　肖乐乐歪头反问：“这不明摆着吗？那律法比什么女德更重要吧，也没见你要人人入学堂。真要让所有女子都熟知女德，还需要让她们进学堂吗？派人守在路口，背一人过一人不就行了。”
　　江知心中涌起暖意，原来他的乐乐也是个机灵的，是他自己之前有偏见。
　　江知继续说道：“女子入学一事，从朝堂到民间，一直有两派观点。认为可以让女子入学的人学得女人若是识了字，能帮着家里多分担一些。
　　“而反对者认为女子无须识字学文，只要会生子做家事就行了，学多了反而会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会无端生出些是非来。”
　　肖乐乐听着有气，“这些人，就是又蠢又毒。假装看不到女人的重要，还怕女人胜过他们。”
　　“是的，乐乐说得很对。”江知点头继续说，“同意让女子入学的人，他们虽然认同女子的重要，但却不会为此去积极做些什么。但反对的人，他们却会站出来大声斥责此事。”
　　“嗯，明白。搞破坏总比搞建设来得容易得多。”
　　江知毫不吝啬地将夸赞写到自己脸上，却又担心地说：“当初说让女子入学，是借着由你教导她们学《女诫》为名。那些人一旦发现《女诫》变为了《女德》，而学的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些，可能他们会将矛头对准你。”
　　江知有些后悔之前的安排了。当时借着肖乐乐的名义来推行这件事时，他并不担心将她推到浪尖处，反正有肖家在那里挡着。可如今，他舍不得。
　　“没事，谁怕他们呢。谁有意见直接来就是。我会怕那些蠢驴？也不看看我是谁？我爹爹是肖泽恩，我大哥是肖平，二哥是肖安。谁敢来闹，我就敢弄谁。”肖乐乐一脸得意。
　　江知却有些不开心，他的乐乐居然没仗他的势，便言：“乐乐，如果到时候有人针对你，只管说这是我让你做的。让他们来找我便是。”
　　肖乐乐突然灵光一闪，这得罪人的事情哪里能让江富贵来做呢？自己去负责欺负人，江富贵帮着那些人来惩罚她，没准就收获一波气运了。
　　肖乐乐想到这些，立即说：“你哪里能做这事呀。你得置身事外，纵观全局，待我们肖家把他们欺负得差不多了，你再出来给那些人一点面子，处理一下我就行了。”
　　说完便抬手拍了拍他肩，小子，你可得抓住机会尽量收集气运啊，我回家的机会可都压在你身上了。
　　江知听得心里泛苦，不行，他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见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肖乐乐大气地一摆手，“别说那些。到时候你装装样子处理一下我便是。不过话可得先说好，这处理就看着很严那种，比如剥了我管理后宫之权。你如果敢说什么打板子，别说我闹得你下不来台。”
　　“不会的，我不会让别人动你的。”这句话，江知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二十八章

　　江知说完便欲拉着那小手再说一次，却没料肖乐乐身子一转，伸手又去挑开了窗幔。
　　肖乐乐想着帮江富贵集满气运回家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些活生生的古装美男了，便抓紧时间多饱饱眼福，去看马车外的侍卫队了。
　　江知伸手抓空，顺着肖乐乐的动作往窗外一看，竟然快到皇城。
　　在江知的认知里，他那混账爹爹还是做过一件人事，就是把这皇城到道场的路修得笔直又平坦。
　　可现在，他觉得，这也不能算件人事。
　　他还没和他的乐乐在马车的待够呢。
　　这马车内柔软舒适，他还能与乐乐隔得这么近。如果在这马车里的时间再长一些，他不就有可能与乐乐一起头碰头地打盹了吗？
　　还有这路一点也不颠簸，要是路上有个大坑，能把乐乐颠到他怀里来该多好。
　　那“凛冬望春”的话本里有还关于在马车里的插画，如那样时再遇到一个坑。
　　哦，那会是什么神仙感受。
　　江知克制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下去，这样会出问题的。现在应该想想怎样晚点回内城才对。一回内城，他与乐乐各回各宫，那有什么意思。
　　江知咳了一下，说：“乐乐，你要不要去学堂看看？”
　　“学堂有什么好看的？”肖乐乐头也没回，学堂哪里有侍卫队好看。
　　“那要不要在城里逛逛？”
　　肖乐乐一听便放下窗幔回了头，“你是说，逛街？”
　　没有一个女人能挡住逛街的诱惑。在逛街面前，男人又算得了什么。
　　江知一看有戏，便接着说：“对，现在还早，可以去城里逛逛。”那话本里说，男人给心爱的女人买买买，也是能拉近两人的距离的。
　　肖乐乐心动了，她本来也打主意找个时间出宫逛逛的。不，应该说她本来是出宫办事，再顺便逛逛的。
　　正想着自己找什么借口出宫溜达不被别人说闲话，如今就来了。
　　今日她要奉旨逛逛。
　　“停车停车，嬷嬷，你进来。”肖乐乐开心唤来苏嬷嬷，“嬷嬷，我们出宫带银子了吗？还有我的男装在哪里？”
　　肖乐乐一说完，发现自己怎么会记得男装的事，难道这脑子已经开始智能调取记忆了？
　　“娘娘，出宫时带了一些银子，但并不多。娘娘要男装做什么？”
　　“嬷嬷，我要去逛街。换了男装放便些。”
　　江知一听才想起自己只想着买买买，却也是身无分文的人，但也不能让乐乐去考虑银子的事。
　　“银子我有，男装我安排人去准备。”江知本来还没考虑到男装的事，可一见乐乐那张眉飞色舞的脸，是不能这样让别人随意瞧见才行。
　　“你安排谁去找？找来合适吗？谁都没有苏嬷嬷厉害。嬷嬷是我的百宝神仙。”
　　“娘娘说笑了。只是这男装现成的都在府上，没带进宫。”
　　肖乐乐一听，气泄了一大半。就着这身去逛也不是不行，但逛起来放不开啊。
　　“去拿，朕差人去肖府拿。”
　　“不用，你给匹马，让燕燕去。”肖乐乐记得燕燕骑马可厉害了，比当年教她骑马的师傅还厉害。
　　苏嬷嬷见此便转身去给燕燕说要备哪些物品。
　　江知觉得自己在照顾肖乐乐方面不能输给苏嬷嬷，也赶紧下了马车让人给燕燕备匹马，顺便再让人给他备些银子。
　　待苏嬷嬷交待完之后，江知早命人牵着马候在了一旁，同时还安排了一人与燕燕随行，让她差遣。
　　燕燕也未多言，翻身上马便飞驰而去。她家娘娘在宫里拘得太久了，是得抓紧时间出门松松气才行。
　　江知见那上马的动作流畅得很，便知肖家给这小祖宗的人个个都不弱，比他以为的更要厉害一些。
　　这便又给他示好的机会减少了一些。
　　回到马车内的江知看着肖乐乐的满脸期待和兴奋，心情跟着也乐了起来。只是他自己对这城内的情况也不太熟悉，也不太清楚该从哪里逛起。
　　为了避免扫兴，江知便将情况给肖乐乐说了一下。
　　肖乐乐大手一挥，“没事没事，没钱才寸步难行。执子之手，子执资斧。你带好银子即可。”
　　江知想想就觉得那种感觉好美，第一次觉得花银子会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一行人入城后，江知便让之前跟着肖乐乐一起出来了宫人先回内城门口等着，再让侍卫各自散开，于隐蔽处跟着，可不能让这些人打扰了乐乐的兴致。
　　在苏嬷嬷的指引下，马车行至肖府附近的胡同里。
　　燕燕早已提着包袱与侍卫在那里等着了。
　　肖乐乐从马车里探出头，示意燕燕快些上车。
　　打开包袱一看，还不止一套。燕燕说她多拿了几套，有备无患。
　　肖乐乐夸她跟着苏嬷嬷变厉害了，还知道举一反三多拿两套。
　　江知在一边看着，觉得在宠肖乐乐这件事情上，肖家的上上下下真把门坎给拔高了，让他很难有赶超的空间。
　　心中带了一点抱怨看向苏嬷嬷，却正好瞧见苏嬷嬷也带着些尴尬的眼神看向他。
　　江知再一看，他的乐乐也是看着他有点为难，这下他明白，他得回避一下。于是主动地下了车，站在马车旁当上了小护卫。
　　苏嬷嬷一边帮着肖乐乐换衣裳，一边压低声音责怪燕燕不该多拿。
　　肖乐乐笑着说：“嬷嬷，以前出门你不是也备得多么，还说多多益善。这次你没想到，燕燕想到了，你是不是担心燕燕比你优秀了。”
　　“娘娘又说笑了。随手就拿三套出来，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备的这些衣裳多么。”
　　“知道又有什么，这些衣裳又不值钱，都是寻常人家的衣裳。不会有人批我奢华无度给爹爹添乱的。”
　　“娘娘，哪里在是说银子的事。你想想，以前你一个姑娘家，准备那么多男人衣裳，不是为了没事就跑出去玩是为什么。陛下知道了多不好。”
　　燕燕一听，才知道自己自作主张胡来了，赶紧对肖乐乐说自己该死。
　　肖乐乐一听，手一挥，“哎呀，没事。我扮作男子出门又不是什么坏事。一个姑娘家打扮得漂漂亮亮整日往外跑才有古怪。没事的没事的。再说了，我这扮作男子也是为大家好。不然以我的美貌，多影响这街上的秩序呀。”
　　苏嬷嬷听到马车外边传来轻轻的一笑，才放下心来。有些事，让她家小祖宗随口瞎掰一下说开了，比留在别人心里乱猜要好。
　　江知在马车边听里边的对话，心下了然，也知苏嬷嬷是用心了。苏嬷嬷虽是压低了的声音，但那层布幔是隔不了的。
　　江知耳力好，他还能听到更细一些的声音。
　　听到马车内已经传来了脱衣裳的声音，便又示意身边侍卫再退远些，他一人守着便是。
　　紧接着，他便听到他的乐乐那娇娇的声音。
　　“嬷嬷，裹紧一些，免得被人瞧出来了。”
　　“娘娘，不能再紧了，裹得太紧了不好。”
　　“再紧一些吧，总觉得最近又长大了些。”
　　“别担心，冬衣厚实，不会被发现的。娘娘现在还在长身子，还是不要裹紧了好。”
　　“对的，娘娘，你听嬷嬷的。裹紧了就不长了。”
　　“不长就不长，我觉得现在已经够了。”
　　“娘娘，再长一些更好看，更招人喜欢。嬷嬷你说对么。”
　　“你这坏丫头，是不是又偷看奇奇怪怪的话本了。我回宫再收拾你。娘娘怎么都是最好的。”
　　“对，嬷嬷你回宫再收她。嘻嘻，把她裹起来，她想长，偏不让她长。”
　　“娘娘饶了燕燕吧，燕燕错了。”
　　江知听着这对话，觉得一股热血又冲向脑门。明明只是听到声音，为什么会有模糊的画面呢？
　　而且，他堂堂一个帝王，身为肖乐乐的夫君，怎么会嫉妒起她身边的宫女嬷嬷了呢？
　　都怪自己的偏见，让这些日子都错过了怎样的风景。
　　大婚当日，他就该按规矩将应行之事都行了。
　　还有之前乐乐来说侍寝一事，他也不应该那样冲动就否决了。放弃森林的原因是为了那一棵树，但不应该把那一棵树也拒在外门啊。
　　还有那秦简，为什么不早一些将“凛冬望春”推荐给他。那样的话，他便会少浪费那么多时间。
　　至于那侍寝一事，又该如何与乐乐说呢？他不想与别人一起，他只想与她一人。他天天到月明宫上门服务都可以的。
　　肖乐乐在苏嬷嬷和燕燕帮助下，扮作了一位翩翩少年，利落地跳下马车，便瞧见江富贵红着耳朵守在马车边。
　　上前轻拍了他的背一下，“在想什么呢？等久了吧，耳朵都冻红了。”
　　“没想什么，就在想怎么与你说侍寝的事。”江知话一口出，才惊觉自己在肖乐乐面前居然一点防备也没有。
　　不仅将背后完全留给她，就连心里所想也自然说了出来。难道是因他夜夜所梦，便觉得二人早已融为一体了。
　　肖乐乐一听，乐了，果然如她所料。
　　肖乐乐兴奋地伸手一揽，想以兄弟间的勾肩搭背来表达“兄弟，不用多说，我懂你”之意。
　　可没想到这大兄弟个子比她预计的还要高，勾到对方脖子才发现这个动作对于她的身高来说，有点难度。踮起脚都差点没勾着，还因为没站稳虚晃了两下。
　　江知作为一名优秀的年轻帝王，绝不允许自己会犯同样的错误。
　　这次他面对肖乐乐的靠近，没有后退，反而见她站不稳，及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天，这腰，怎么这么软。
　　

　　☆、第二十九章

　　肖乐乐刚一站稳，便急着说：“没事没事，我懂，我理解。那天我话也说得太急了，态度不好。你有也不用想怎么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这边的安排按你的要求来。”
　　两人的距离隔得近，江知可以感受到肖乐乐说话间气息流动的暖意。
　　这样的机会，他很容易便可以再进一步。
　　但此时占尽了天时与地利的他，还却一项人和。他是想与肖乐乐亲近，可这人却想的是让他与别的女人亲近。
　　这个时候若是贸然出兵，他会死得很惨。
　　不论是兵书上，还是“凛冬望春”那里所获知识来看，他现都应该用示弱来以退为进。
　　虽然不甘心止步于此，但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江知还是忍了。
　　克制住内心冲动，江知垂下眼，沮丧着低声对乐乐说：“乐乐，那日与你争吵是我不对。可是你让我亲近那些女人，我的确做不到。”
　　面对江富贵这突然露出的可怜巴巴样子，肖乐乐一下愣住了。
　　这做不到是几个意思啊？
　　是因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是因为事业困扰，还是因为爱情折磨啊？
　　江知微转了一下身，调整了一下方向，趁着肖乐乐怔住没留意之际，又搭了只手在她腰间，轻轻地将她抱住。好像只要动作足够轻，对方就不会发现一样。
　　这样的感觉真是有如飞上九天一般。
　　江知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兴奋，将自己心中的不堪说了出来。只是一边要第一次对别人敞开自己的内心，一边还要掩饰自己的激动，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那么一点扭曲。
　　可这表情在肖乐乐看来，恰恰是他在努力掩饰内心的难过与自卑。
　　“乐乐，你进宫这么久，想来已经听说过宫里以前那些污糟事了。除了皇奶奶和身边那几个人，我看宫里的那些人都觉得恶心。”
　　肖乐乐的手移到了江知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原来这位大兄弟还真如她们之前所料，心里有病。对此，她也只能轻拍一下，对他幼时的经历以表同情，对他如今的忧伤以示安慰。
　　“乐乐，之前迎你进宫，我的确对你有些抗拒。可经过这段时日，我能感受到你与皇奶奶一样，都是真心待我好。你的心比谁都要敞亮。面对你，我没那些抵触。所以，你能帮帮我吗？”
　　江知这话虽然是为了博取同情以退为进，但的确句句属实，发自肺腑。最后一句话甚至还带了些哽咽。
　　这样的状态，加上他那张俊俏得无可挑剔的脸，能挑起所有女人的怜爱之意。
　　肖乐乐自然也不能例外，那怕这张脸是对家的模样，她也无法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对方的痛苦之上。
　　泛起保护欲的肖乐乐踮起脚尖，抬手就给了江知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个拥抱完全是兄弟式的拥抱，肖乐乐的手绕过他的肩膀后还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可这对于江知来说，便已是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了。
　　乐乐居然主动抱他了。
　　“凛冬望春”，实在优秀。朕重重有赏！
　　肖乐乐拍了拍江富贵，对说他：“没事，别想了。那些都过去了。”
　　说完便松开他，后退了一步，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放心，交给我。我来帮你。”
　　江知只恨自己手上的劲用轻了，让人轻轻松松就退出了自己的怀抱。
　　不过今日已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得了这么大的好处，也该知足了。
　　有的事，急不来。
　　只是看着肖乐乐一直拍她自己的小胸口，他心里发紧。
　　“别拍你自己了。你那小身板，经不住这样拍。”
　　别拍了，万一拍小了怎么办。那宝山，朕还未曾见过啊。
　　肖乐乐豪爽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说：“走，咱们扫街去。”
　　江知看着眼前这俊俏的小郎君，觉得在城里逛逛这个提议并不妥当。他的乐乐，扮作肖大宝也是极为好看，他不想让别人瞧了去。
　　不过，他喜欢“咱们”这个词。
　　江知将手伸到肖乐乐面前，示意她握着。
　　肖乐乐不解，“你这什么意思？没逛过街，怕走丢吗？”
　　江知另一手掏出一袋银子，对着她说：“你是你说的我执资斧，你执我手吗？”
　　肖乐乐一听乐了，这大兄弟也真实在，一句玩笑话也当真。
　　伸了打了他手心一下，“跟上便是，咱们两大老爷们，牵着手逛街像什么。”说完便转身走了。
　　江知手心微痒，有些失望，他不介意被旁人取笑的。
　　苏嬷嬷和燕燕远远地跟着这帝后二人，看着她们的小祖宗一踏入这热闹的街市一下就鲜活了起来，又成了当年那个调皮机灵的肖大宝，眼睛直发酸。
　　难怪之前肖大人一直反对女儿进宫，那宫里真不适合她家小祖宗。
　　苏嬷嬷看着她家小祖宗身后紧跟着一直不停付银子的那人，又觉得有的事在慢慢发生改变。
　　再看看她家小祖宗，这段时间身子骨又长开了一点。刚刚虽然给她脸上扑了些黄粉，喉结也给粘上了，但那姑娘家的俏丽模样还是有些掩不住了。
　　难怪有的人最初看起来那么嫌弃，现在还不是动了心。
　　呵，路还长着呢。
　　若是再了解那小祖宗多一些，那还不得爱死了她。
　　江知一路跟随着肖乐乐，看着她在各家店铺里闲逛。这人说是要扫街买买买，可大多也只是看看罢了。
　　他还发现肖乐乐是个极好的同行者。不论她在前面看得再专注，要挪步之时，总会回头拉下他的袖边，示意他跟上。
　　好像是生怕把他弄丢了一样。
　　这随手的一个动作，让江知觉得特别舒心。让他觉得对方是时时将他放在心上，但并未将他当作高高在上帝王。
　　跟在她身后，看着乐乐她那少年的机灵模样，看着她对眼前一切都喜爱的模样，江知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好似对这天地间也生出了一些喜爱。
　　街边有热乎乎的炒栗子刚出炉，肖乐乐让江知付银子买了一袋。
　　隔着纸袋，江知也能感受到炒栗子的热度，却见那小手像猫爪一样从里边取了一颗，迫不及待地剥了起来。
　　“小心，烫。”江知才说完便见那小指尖已经有些泛红了。
　　“没事，热乎的才好吃，越热越好吃。”
　　肖乐乐嘴上回着，手上也没停，一颗姜黄色的栗子肉就剥好了。
　　仔细一看，那上边还冒着一丝热气。
　　江知正要开口叫她小馋猫，却见那红红的小指尖已经那颗栗子肉放到了他嘴边，趁他张嘴之际就放了进去。
　　那颗栗子的热度一下子就烫到了他心里。原来那么着急，是为了让他吃到最热的一颗。
　　“怎么样？没骗你吧。”肖乐乐得意地又拿起一颗剥了起来，笑着对江知说，“你以前肯定这样吃过炒栗子吧。御膳房那些人喜欢把这个饨到汤里，那样吃没这么香。”
　　“对，是没这么香。”
　　“那回宫后你若想吃，我让苏嬷嬷帮你炒。”
　　“好。”可得有小猫爪来剥才行，还得再喂进嘴里，特别香。
　　小猫爪剥的第二颗也进了江知嘴里。
　　“你自己吃，别只顾着喂我。”江知心里更暖了。
　　肖乐乐心思简单，那里会想到自己这举动会让这尊贵的陛下感动到想哭。她只记得以前在减肥博主那里见到过，说这栗子热量高。那趁热多喂几颗，热量不就更高了么。
　　皇奶奶对她那么好，她得尽心把她的乖孙子喂得胖胖的才行。
　　“没事，我以前吃得多，你多吃点。一会儿我再吃。”
　　江知笑着说道：“乐乐，你知道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吗？”
　　肖乐乐瞪大眼看见他，觉得他此时有些像以前班上的男同学在捉弄人时的表情，接下来的话，准没有什么好话。
　　江知微微俯身，靠在肖乐乐的耳边，轻声说：“你这算是在让朕帮你试毒。”说完便又挺直了腰板，笑看着有些被吓住的肖乐乐。
　　肖乐乐是又气又惊，气这家伙居然敢恐吓她，惊的便是这话还真没乱说。这人万一真吃出个三差两短，那肖家不就妥妥地背上了谋逆的大罪。
　　赶紧把才剥好的一颗放到嘴里，还来不及吞下去便说：“那你别吃了。你没吃过这些街边小吃，万一真吃坏了肚子，我可担不起。”
　　说完便又伸手想拿过那袋炒栗子。
　　江知也起了玩性，把手挪开举高，偏不让她拿走。
　　肖乐乐拉着他的手弯往上跳都够不着，边跳边说：“你给我，江富贵，你给我。”
　　两人就在街边嬉闹着，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瞧上两眼。
　　这画面的确很好看。高个子的郎君俊逸出尘，小个子的灵动活泼，像是有钱家的公子在逗弄着自己调皮小厮一样。
　　江知有留意到周围有人停下来看着他俩，心生警惕，将炒栗子放到自己身后，趁着肖乐乐来抢之际，将她揽在怀里便大步离开了。
　　转入一巷口内，见并没有人跟上来，才放下心来。
　　“怎么，出了什么事？”肖乐乐也意识到江知的紧张。
　　江知解释说：“没什么，刚刚有人在瞧咱俩，我看着他们眼神不太对劲。”
　　肖乐乐看着江知想了想，说：“都怪你，没事穿这么好看干什么？”
　　江知笑了，这人都不知道她刚刚有多抓人眼光。
　　“你看看我，这衣裳的面料与款式都是寻常人家都有的，出来逛，就得让自己大众化。咱们下次出来，你可别这么招摇了。”
　　“好。下次咱们出来，你来给我准备。”江知觉得，除了“咱们”二字，“下次”这两个字也不错。
　　肖乐乐又一想，说：“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你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出来的。这外边的确是有些不安全。原本还想带你去聚仙楼吃顿好的，可又怕那些吃着不放心。”
　　“没事的，只要你想，想吃就去吃，想出来就出来。”
　　“真的？你身为帝王，能随时出宫？”
　　“真的！你也说了是帝王，又不是囚犯，自然是想怎么就怎么。”
　　肖乐乐笑着说：“行，你说了算。”这话肖乐乐也没当真，顺着江知的话便随口答了。
　　江知却不是说着玩的，便又补了一句：“你说了也算的。”
　　肖乐乐本想在外边吃了再回宫的，但想着江富贵实在的过于精贵，还是也没敢将他往聚仙楼带。
　　肖乐乐也没敢一直在外溜达，见时候不早了，便说该回内城了，顺便她还得去内城门口办点正经事。
　　

　　☆、第三十章

　　想着离内城并不太远，两人便一起慢悠悠地走着。
　　江知看着这热闹的街市，心中渐渐生出些不好意思对人言的骄傲。
　　在他登基后不久，他曾偷偷溜出宫过。
　　那时街上冷清得很，哪里有什么商铺，当铺倒是有好几家。街上的人也没几个，但讨饭的叫花倒是不少。
　　当时他就在想，他也不求当什么一代明君，但他必须要让这大月的子民，吃饭不用跪着讨。
　　今日出来这一趟，他所见到的比他当时所想的要更好。各式的商铺都有，街上的人也多。讨饭的，他还没瞧见一个。
　　但这条街只是大月的一个小角，占着宫城边的尚佳位置，向世人展示着大月的繁荣。
　　然而整个大月，还有许多他永远不可能亲眼瞧见的地方，在那里，不知还有多少人在苦难中挣扎。
　　他还得再努力一些才行。
　　“江富贵，虽然不想夸你，但你的确棒棒哒。”
　　“棒棒哒？”江知有些不懂。
　　“就是夸你优秀、厉害。”
　　“不是该夸我好看吗？”江知故意摆出潇洒的模样。
　　“好好好，你最好看。”肖乐乐顺着他夸完又接着说，“这条街以前没这么热闹的。是你让这里慢慢热闹起来的。”
　　江知的心颤抖了一下，眼眶差一点就湿润了。
　　他的乐乐，看到了他的骄傲。
　　肖乐乐脑海中闪过许多她小时候的记忆：“我记得我小时候可在这街上打过不少架。那时街上好多小叫花。小叫花好不容易讨着点吃的，就会被大一些的抢走。还有些人专门以逗小叫花抢食为乐。
　　“自从你接了大月后，这些小叫花就开始慢慢变少了。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江知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你爹爹他们，也付出了不少。”
　　“你少谦虚了。你知道吗？你在我们肖家，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爹爹教训我们时，总是拿你说事。说不指望我们像你一样有本事，但求有你十分之一即可。”
　　“国……岳丈竟然如此夸我？”江知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看来，自己是从未入过肖丞相的眼。
　　“对呀，夸得可厉害了。大哥当年去边疆的原因之一，也是不想在家里天天听爹爹说他比起你有多差劲。”肖乐乐带着私心一个劲地说着，想以此缓和一下这君臣之间的隔阂。
　　江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便逮着机会换了话题。
　　“乐乐，你刚刚说你小时候打了不少架？打赢了？”
　　“当然打赢了。我会输？我肖大宝，打遍这条街都没输过。”
　　江知笑道：“你这小身板，很难不输的。”
　　肖乐乐得意地说：“呵，谁说打架是靠身板的。”
　　“那乐乐觉得这打架一事要取胜，靠的是什么？”
　　“自然是实力取胜。”
　　“实力？”江知看看了肖乐乐，这怎么也瞧不出是习武之人，那实力从何而来。
　　肖乐乐得意地笑了：“这实力，自然是以多取胜，再加上仗势欺人，真的是很难不赢的。”
　　江知笑着对肖乐乐拱了下手：“愿听乐乐详解。”
　　肖乐乐在身为肖大宝肆意成长的那些年，打架虽是为了她的路见不平，但打起来的确是胜之不武，配不上她的侠义之心。
　　如今这有人要听她细细说来，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有着实话实说这一属性的肖乐乐，在江知的追问下，也只好厚着脸皮讲述了她是如何打遍全街无敌手的。
　　江知听完捂着肚子笑出了声来。
　　肖家这大宝贝怎么可能独自一人上街。不是她大哥二哥跟着，便是家丁护院随行。真打起架来，哪里轮得到她动手。
　　她不过是站在一旁插着腰指挥着别人狠狠地揍人罢了。
　　当然，有打输了不服气的也带着人来堵过她。可她指着对方鼻子问是哪家的这么嚣张。
　　等对方报出家门后，她就报出了自家爹爹的名字，再问对方还打不打？不打呢，就交个朋友。打呢，就打完回家让爹爹参他们一本。
　　久而久之，这纨绔们都知道肖家有个小祖宗惹不得。打输了没面子，打赢了回去死得更惨。
　　见江知还在笑，肖乐乐被笑得不好意思，伸手拎了他腰一下。
　　“不许笑，再笑我不理你的。我爹爹还不是你封为监国的，不仗这个势岂不是浪费了。”
　　江知被肖乐乐刚刚那一下定住了身，只能呆滞地点头说这势该仗，仗得好。
　　肖乐乐也知自己当年胡闹了一些，但想着记忆中仗势欺人的风采，恨不得再体验一下。
　　“可惜了，好多年都没人在我面前嚣张了。若现在还有人来搞事情，我不仅可以仗我爹爹的势，还有我大哥二哥，不威风死才怪。”
　　江知一听，有些不太开心：“你现在不是应该仗我的势吗？怎么，我这势还不如你爹爹？”
　　肖乐乐看了一眼江知，心想这江富贵小心眼又来了，整日都怕肖家权力过大。也不看看肖家有谁胡来了？当然，得除开她。
　　“哪里，你的势太大了，我怕把对方吓死了。”肖乐乐一脸讨好。
　　“别怕，吓死了我管埋。”
　　肖乐乐心里反省，是自己把这人带坏了吗？可两人才一起逛了不到两个时辰，自己的影响力没这么大吧。
　　再说了，这仗势欺人的事怎么能将他扯出来，影响了他集气运怎么办。
　　肖乐乐没接这话，继续引着他往内城宫门方向走去，还有正事要办呢。
　　可这有时候就是邪门，肖乐乐才说好久没见嚣张之人，一下就见着了。
　　街角一家茶水铺围了不少人，江知护着肖乐乐挤进人群中。见肖乐乐一边挤一边与围观的人聊起来。两三句话，便问了个大概。
　　说是城中卖珠宝的玲珑阁要开分店，瞧上了这个位置，可又舍不得花高价买，便天天叫人在这铺子来喝茶水。
　　来的人，一人坐一桌，一整日只喝一杯最便宜的茶水。还不允许别人拼桌。
　　茶水铺的生意根本做不下去，今日老板没忍住，与其中一人发生了争执，拉扯间对方倒了三个人下去，躺在那里不肯起来。
　　说是被老板打了，要么就赔银子，要么就报官。
　　江知听后便说：“那报官就是，官府不会帮这些人的。”
　　热心的围观百姓对江知解释说：“这位兄弟不是本地人吧。那玲珑阁的老板，是京兆尹的表亲，若是报官，这茶水铺的老板就进去喽。”
　　江知有些吃惊：“天子脚下，怎会如此胡来？”
　　“胡来的事情多着呢？这茶水铺老板也是倒了血霉了。”
　　江知再问：“不还有御史台吗？这京兆尹敢如此明目张胆？”
　　“这位兄弟你就有所不知了。京兆尹是不会胡来的。这官差来了之后，先会粗粗验一下这些人的伤势。然后便以伤人为由，把这茶水铺的老板回去问话。这一问，就不知要问多久喽。”
　　“就是，运气好的话，过段时间能出来。”
　　“运气不好，就不知会被流放到哪儿了。”
　　“运气好又有什么用，出来之时，这铺子就不是他的了。”
　　江知真没想到那孟进德居然会这么大胆。他所知道的孟进德做事情极为小心，是不会出搞出这些事的。即便是有什么私利之事，也绝不会摆到明面上来。
　　肖乐乐见他脸色不好，示意他低下头，踮着脚，俯在他耳边说：“你先别气，现在也只是听了些片面之词。先看看再说。”
　　可这一看，肖乐乐自己先看不下去了。
　　那茶水铺老板的女儿在家得知情况后担心她爹爹便跑来了。
　　那带头闹事之人像是终于等到机会一样，居然开始调戏起小姑娘来了。说什么若不是因为她，早就将铺子砸了。若小娘子愿意跟着他，便在别的地方寻一个铺子补给他们家。
　　说着说着，那人的手还往小姑娘身上摸去。
　　茶水铺老板要来护他女儿，却又被几个闹事的人拦住，让他先把伤者的银子赔了来。
　　肖乐乐这下算是瞧明白了。
　　这群人就是黑，没得洗，剧情也不会有反转。
　　见那带头闹事的人手还一个劲地往姑娘身上放，肖乐乐从怀中掏出之前买的孔明锁就冲那个脑袋砸去。
　　“谁？谁敢砸我。给老子出来。”
　　“你爷爷我。”肖乐乐两步便跨上去，将到小娘子扯到自己身后护着。
　　江知一看，那小身板还没那小娘子高，但胆子却大得很。
　　江知赶紧上前要将人护着，没想到那小身板灵活得很，已经拉着那小娘子退到他身旁。额……刚刚判断失误，胆子其实也不是很大。
　　虽然此刻的情形不太合适，但江知还是在心里笑了笑，原来这肖大宝就是这样行侠仗义的啊。
　　江知抬手示意让跟着的人先别出来，他满期待接下来的剧情的。
　　被砸的人冲着肖乐乐吼：“嘿，哪里来的孙子，知不知你爷爷是谁？敢砸你爷爷。爷爷今日让你站着来，躺着回。”
　　肖乐乐摇摇头，这台词，一点新意都没有，回道：“孙子，那你先说说你是谁。砸错了，爷爷给你赔礼倒歉。”
　　对方那傻子直接便把话接了，认领了这孙子的身份。
　　“你站稳听好了。这皇城谁不知玲珑阁老板是京兆尹孟进德，孟大人的二叔。玲珑阁大掌柜是我大舅。瞧你那小身板，用不了多少银子便能将你砸死。瞧你这小模样长得也挺俊的，要不也跟我一起回府。不然将你丢大牢里，那里边的人也好你这口。”
　　江知听得火气一下就起来了，肖乐乐却听笑了。
　　这皇城里的纨绔多了去了，真是没见过如此低阶，还如此嚣张的人。
　　那京兆尹是管着这皇城的大小事务，可在她眼里，真还没得看。让她觉得仗势的成就感都没有。
　　肖乐乐侠气地捏了捏自己的指节，问：“你在这皇城混了多久了？”
　　“你管我多久。快说，你是跟我回府，还是进大牢。”
　　“我先问问，看看你大舅有没有给你说过这皇城里哪些人你见着要绕着走？”
　　肖乐乐这一说，看热闹的人才笑着反应过来，这京兆尹他们瞧着是大官，可在这皇城，还真算不了啥。
　　那傻子见被围观的人取笑了，便咬牙硬撑：“还没人敢让老子绕着走。今天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不敢。”
　　肖乐乐扑哧一下笑开了花，皇帝老子就在你面前呢。
　　

　　☆、第三十一章

　　江知积压的怒气被身边人的如花笑颜赶走了一大半。
　　肖乐乐笑完便怕这皇帝老子气不过忍不住要亮明身份，便伸手将他往后拉一点，然后自己上前一步，对着那傻子说：“就你，还想见皇帝陛下。做梦去吧。肖家，听过没？没听过你派人回去问问再说。”
　　这“肖家”二字一出，那傻子也被吓了一跳。他大舅对他千叮万嘱，肖、赵、林，三家惹不得。
　　可他如今已被自己架上去下不来了，又不想就这样丢了脸面。想着这肖家只有两位公子，没听说过有这年岁的。说不准是冒充的。
　　才刚给自己打完气，这傻子就听见围着的有人在说：“那不是肖大宝吗？”
　　还有生怕事情不大的对这肖大宝说：“肖大宝，你不是被送书院去让你爷爷管了吗？现在回来了？”
　　江知一听，有些气不过。刚刚明明说过以后要仗他的势，怎么还是抬出肖家来了。
　　生气地扭头对着肖乐乐说：“重来，告诉他你是‘江家’的人。”
　　若不是因为这人是皇帝，肖乐乐真想给他一个白眼。该不是逛街逛傻了吧，怎么比对面那傻子还要傻。
　　对面那傻子还真是傻，因离得近，听到“江家”二字，便认定了这两小子是顶着肖家来捣乱的，招呼着他的人要动手。
　　可他才刚一动，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人将他们全制住了。
　　江知手一挥，让人将这些人送到城门校尉郭宝华那里去，然后便拉着肖乐乐离开了。
　　肖乐乐离开前，还不忘对那小娘子说有事就去御史台告官去。
　　江知看着那小娘子看着肖乐乐眷恋的眼神，心中更气了。这人不仗他的势就罢了，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招惹桃花。
　　离开这热闹后，江知本欲拉着肖乐乐再让她清楚地认识一下究竟该仗谁的势，却没想到他还没开口，肖乐乐却拉着他大步走了起来。
　　凑这热闹耽搁了不少时间，眼看天就要黑了，肖乐乐想着正事还没办呢，也不多想拉着江知就催着他快一些。
　　江知这会儿被那柔软的小手拉着，心情舒坦了不少，也不去计较了，只管跟着。
　　快走到内城门口时，肖乐乐才慢下了脚步，开始打量起街边的铺子。
　　江知见此便问：“在看什么？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没什么想买的，我看看那两间铺子。”肖乐乐伸手指了指，得意地说，“那两间铺子，皇奶奶送给我了。”
　　江知一听，脸一沉，在宠肖乐乐这件事上，他现在比不过肖家也就算了，居然连皇奶奶也比不过。
　　“呵，皇奶奶真够大方的。”
　　“那是，比你大方。”肖乐乐顺口一答，发现自己似乎太过于随意了，又哈哈地尴尬笑道：“你主要是没银子，有的话你应该也会很豪气的。”
　　今天一路上肖乐乐也算看出来了，只要她摸过，或者多看了几眼，他都想买。
　　若不是她拦着，只怕周围藏着的侍卫都要出来帮着拎包了。
　　江知听了这话，脸色更沉了，谁叫他是个没有多余银子的穷皇帝呢。
　　肖乐乐一看，知道这话她是圆不回来了，干脆就不圆了。这江富贵的确是没银子嘛。
　　也不知等他气运攒起来后，那库里的银子是不是也会跟着涨起来。
　　只是有了银子也没她的份，那时她能回家见崽崽了，难道还留在这里花银子不成。
　　哎，自己这是欠了什么债哟。当真是做夫妻只有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吗？
　　算了算了，不想了，还是想办法攒气运才是真的。
　　当然，这攒气运的过程中也是可以分心赚点银子才行。
　　肖乐乐扯着江知进了铺子里。
　　进去一看，发现铺面里边还大很，其中一间，里边还套了小后院。
　　这两间铺面，除了生意不旺，一切都很好。
　　生意也没差到离谱，就如皇奶奶所说那般，每月还不至于倒贴银子，只是要想赚银子有些难。
　　这巡店之后，肖乐乐心里基本有了谱，便带着江知离开了铺子。
　　肖乐乐一边走一边想，这两家铺面里卖的布匹和瓷器并不独特，只是卖相和品质的确要比之前在街市那些店铺里卖的要好一些。
　　可这位置在内城门前，谁会没事逛到这里来。
　　小老百姓怕官，遇见县衙也会绕道走，更别说皇城了。万一一不小心冲撞了谁，怕是命都没了。
　　铺面的生意差，江知也看出来了。心中暗想皇奶奶也不过是送两个赔钱的铺面逗小孩儿玩呢。
　　你们一个个都等着，等我让大月变得再好一些后，再让你们看看如何才是宠乐乐的正确方式。
　　可想到这儿，江知突然发现，自己没被人宠过，也没宠过人。对于如何才能宠得过肖家，他压根不知。
　　对了，“凛冬望春”。让秦简再去弄几册话本来，或者把话本先生请来，他当面请教一下。
　　肖乐乐见江富贵想得出神，伸手在他的眼见晃了两下。
　　“走，该回去了。”
　　江知回过神来，“现在就回了吗？不想玩会儿？”
　　肖乐乐眯眼看了一下眼前的人，这人也被人魂穿了吗？怎么像换了个芯子一样。
　　看着肖乐乐眼神有些这诧异，江知解释道：“我是想着出宫一次不容易，要不就多玩一会儿再回去。”
　　肖乐乐眼睛一转，这话都递到嘴边了，还不接下去么。
　　“是呀，谁定的规矩，为什么女子进宫后就只能困在里边？”
　　江知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从出生以来，一直是住在宫里，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是祖制吧。”
　　肖乐乐接着说：“你说你这身份金贵，外边不安全，不出来也就罢了。为什么你的婆娘们也不许出来？
　　“你说就是蹲大牢也刑满出狱的一日。可一入宫门，想要再踏出宫门就难了。
　　“江富贵，当你的婆娘真比蹲大牢还惨。”
　　江知看着肖乐乐厌烦的眼神看着前面的高墙，整个人好像都失去了神彩，又想到了刚刚那个机灵俏皮的肖大宝，也跟着厌烦起那堵高墙来。
　　是啊，他的皇后，从小就被肖家宠上了天。想想这大月有几个女子可以在家里人的保护下，扮作男童进入书院，在书山嬉戏，在天地游玩。
　　而且被困在宫中，是有多难受啊。
　　可被困在宫中的原因，便是成为了他的皇后。那高墙内有什么啊，不就是一个女人多，银子少的方寸之间么。
　　这样的地方，就是困住了人，也是困不住心的。
　　肖乐乐偷偷看了一眼江知，见他满脸愁容间并无愤怒，便又大着胆子试着说：“要是这规矩能改一改就好了。”
　　江知听见此言，心中一动，对，改，把这不知什么时候就有的祖制改了。
　　肖家只不过是在这皇城和书院护着肖大宝，他堂堂大月的皇上，怎么还比不过肖家。
　　他要让他的乐乐能在整个大月自由行走。
　　江知停下脚步，看着肖乐乐说：“乐乐，我们把这规矩改了。你想何时出宫便何时出宫如何？”
　　肖乐看着江富贵闪亮的双眸不敢相信，就这么容易？话都开始打结了。
　　“可，可以吗？”
　　“可以。不过你不能一人偷偷出来。我挑几个人给你带着，方便你以多欺少如何？”
　　“真，真的吗？”
　　“嗯，真的。不过你出门前得派人给我知会一声，也不能夜不归宿。你若想回家住一晚，你得带上我才行。”江知此时想到回门那一日，软软的床，软软的她。
　　“你，你骗人是小狗。”
　　“我若骗你，随你处置。”
　　肖乐乐开心地拉着江富贵的手蹦了起来，“江富贵，你真是太优秀了。你是最开明的皇帝，你一定会成史上最优秀的帝王。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上千年，没有一个皇帝想过这事。你说改便改，敢于破旧的气度无人能及。江富贵，你真的太棒了，我超爱你。
　　“对了，还有宫里的那些小姑娘，她们知道后，一定也会爱死你的。
　　“算了，还是先不告诉她们。她们人数太多，随意出宫不安全，容易出事。而且牵扯的各家也太多了。等我想想如何操作再告诉她们。
　　“可我太开心了。我，我想找人和我一起开心。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优秀。
　　“嬷嬷，对了，我可以去告诉苏嬷嬷，这大月的陛下，是这世上最好的陛下。”
　　肖乐乐噼里啪啦一说完，转头便看见等在宫门旁的马车。丢下江富贵边跑边叫“嬷嬷”，她迫不及待地要与人分享自己的快乐。
　　江知此时已经定在那里了。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此时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我超爱你”。
　　这，是乐乐对他表达爱意了吗？怎么能让女子先开口呢？“凛冬望春”写过，应该男子主动些才对。
　　肖乐乐跑到苏嬷嬷身边后，就一直拉着她，对江富贵夸个不停，说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思想与气度会如此开阔。
　　江知对此表示有些害羞和遗憾。
　　害羞的是还从没人这么夸过他，而且夸他的人还是他的乐乐。他觉得他的皇后，这实话实说的性子实在是太出色了。难怪这么招人喜爱。
　　遗憾的是他没能一直听下去，刚进宫门，他就被那没长眼睛的秦简拦下了，说是有事要禀报。
　　肖乐乐拉着苏嬷嬷夸江富贵，一直从宫门口夸到月明宫都还在夸。
　　苏嬷嬷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听着她说的话，也知道这皇帝陛下是做了怎样的惊人的决定。
　　她觉得国光道长或许说得没有错，这皇帝陛下才是她家小祖宗最好的选择。
　　只有这大月最有权势的人才有能力将人宠上天。
　　

　　☆、第三十二章

　　肖乐乐夸完之后，又对苏嬷嬷说了几件事。
　　第一件是她今日去看了皇奶奶送的那两间铺面，铺面是真的不错，生意也是真的差。
　　所以她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将生意换了。
　　一间开食坊，交给御膳房打理，主推宫廷糕点。
　　一间开绣坊，交给制衣局打理，主推精品刺绣。
　　只不过她还差那么点启动资金，她还得去皇奶奶那里，拉她入伙才行。
　　第二件是江富贵那头猪得好好喂才行。不为了银子也要好好喂。这么英明的皇帝陛下，必须供起来。
　　第三件，便是今日江富贵说他自己有心理障碍的事。
　　“嬷嬷，我没想到他今日如此坦诚，真让人有些意外。其实我之前也大概猜到了一些，也想好的该怎么帮他。今日他既然开口让我帮他，我得更用心一些，得再精心挑挑才行。”
　　苏嬷嬷开口问：“娘娘你要挑什么？”
　　“挑女人呀。”肖乐乐一边摆弄着今日从街市上买回来的小玩意，一边说，“江富贵这病现在没药可医，只能帮他找几个合适的人。先让他处处，有了感情了，自然就不药而愈了。”
　　苏嬷嬷听着这话有些不对，问：“娘娘，你要帮陛下找什么人？”
　　“当然是女人呀。我就不信，宫里这么多女人，没一个是他的菜。前些日我让那些小姑娘都表演了一下她们擅长的。我心中已有几个人选了，打算安排他们见一见。”
　　苏嬷嬷一听，便发现糟了，她的小祖宗，跑偏了。
　　“娘娘，你可想清楚了。你这样陛下会不高兴的。”
　　“我想得可清楚了。我可没那么傻，直接把人拎到江富贵面前让他试。他那毛病，来不得这么猛的。我得安排他们偶遇，制造一些浪漫的气氛。嬷嬷，我聪明吧。”
　　苏嬷嬷看着自己的小祖宗，这么聪明的小脑瓜，原来还没开窍呢。便试着说：“娘娘，你有没有想过陛下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他只想和你亲近？”
　　肖乐乐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对着苏嬷嬷问：“我？不可能。这宫里谁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是我。不对，就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完了，也不可能是我。我是谁？我是肖家的女儿呢。他怎么可能对我有兴趣。”
　　苏嬷嬷皱眉：“怎么不可能。今日陛下对娘娘就很好。亲自去道场接你，陪你逛街，还为你改了祖制。而且今日在后巷子，我还瞧见陛下搂着娘娘。”
　　肖乐乐连连摇头，“不不不，苏嬷嬷，你错了。他去道场找我，就是借着学堂的事，来找我帮他克服心理障碍的。他改祖制，是因为他英明神武，看出了这些糟粕留不得。至于他搂我？咦，他搂我了？什么时候？”
　　苏嬷嬷真心服了这小祖宗了。
　　一边的燕燕也笑了，“搂了，搂了两次。一次娘娘你从马车上换了衣服下来，你与陛下说悄悄话时。你够不着他的耳朵，踮脚站得摇摇晃晃时，他搂了你。一次是你在街上喂他吃栗子，他发现有许多人瞧你们时，他将你搂住去了后巷。至于你们去了后巷做什么，奴婢没敢看。”
　　肖乐乐生气，作势要打她：“你个小坏蛋，整日瞎想，再胡说我打死你。我今日换了衣裳，他就当我是个小跟班，哪来你那些乌七八糟的。我和他两个男人，去后巷能做什么？”
　　“娘娘你就收了扮男人的心思吧，你现在已经扮不了男人了。”燕燕边说边在胸前比划，“再说了，就娘娘你这相貌，是男人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勾人喜欢。”
　　肖乐乐还来不及生气，一听燕燕这话，便转头对苏嬷嬷说：“糟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嬷嬷，你说那江富贵该不会喜欢上男人了吧。”
　　没等苏嬷嬷回答，她又接着说：“不行，我得动作快一点。再多挑几个妹妹才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多挑几人。我就不信这后宫人才济济，还挑不出一个江富贵喜欢的。对了，我干脆办一台夜宴，让这些小姑娘们都把她们的本事拿出来。”
　　苏嬷嬷微微摇着头，看着她的小祖宗开始筹划起了夜宴。
　　哎，随她吧。让这小冤家自己磨去吧。
　　江知听着秦简说事，有些心不在焉。自己怀里的炒板栗还有一点温度，捂得他的心暖暖的。
　　想要拿出来吃，又怕这秦简要来吃。他可一颗也不想给别人。
　　“陛下，陛下。”秦简唤回走神的江知。
　　“嗯，就按之前定的那样办。没事你就先回去吧。”
　　秦简见今日这位陛下心神不宁，也没想打算再说下去。正打算离开之时，又想起了一件事。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要禀。”
　　“说。”快说，说完早点走，栗子要凉了。
　　“这两日，在宣州有人在传关于国运圣灯一事。”
　　“宣州？传的什么？”
　　“前几日国运圣灯圣光大减一事，宣州有人在议，说……”
　　“说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
　　“禀陛下。宣州突然出现一名云游道人，说娘娘是国光道长亲自认天定之人，所以才能点燃圣灯。可点燃之后，圣光迟迟未涨，还弱了大半，原因是出在陛下身上。说陛下非大月正统天子。大月的天子，另人其人。”
　　“胡扯！”江知愤怒地拍了桌子。倒不是因为说他并非正统，反正这皇位他也没多大兴趣，只是出于责任。但说肖乐乐是天定，而他不是，那他们就不是天选一对，这不是胡扯是什么。
　　“陛下息怒。微臣已经派人去宣州处理此事了。”
　　“将这道人拿下，细细查清他背后之人有什么阴谋。”
　　这事可不怎么简单。宣州地处大月西南，与皇城相距甚远，关于圣灯的事怎么会从那里开始传。
　　“是。那陛下你看那圣灯……”
　　“过几日安排人去看看，再不亮，就换个灯。”
　　“是。”秦简就佩服这位年少帝王不信邪的性子。
　　这大月，明明是陛下夙兴夜寐、宵衣旰食，一点点地不停努力才慢慢变好的，关那破灯什么事。
　　秦简正要退下之时，却又被江知叫住了。
　　“那个，秦卿，朕还有一事。”
　　秦简拱手，“陛下请吩咐。”
　　“那‘凛冬望春’还有别的话本吗？你再帮着找几本来。对了，最好将这先生找到。退下吧。”
　　江知说完便赶紧示意秦简退下，然后低头看着桌上的奏书，一副我很忙，没空理你的模样。
　　秦简心下了然，看来陛下是尝到话本中的乐趣了。
　　只是这才几日，那五册的乐趣都尝遍了吗？
　　陛下真不愧为陛下啊！连这品尝乐趣的速度也比他们当臣子的要快许多。
　　咦，好像不对。有些事，快并不见得好啊。
　　这是不是得让太医院来请个脉才行。
　　赶走秦简之后，江知也没急着吃栗子，而是唤来敖文，交代了两件事情。
　　头一件事一听完，敖文激动得要跳起来，他们这群人，终于熬过了暗卫生涯的低谷期了么。
　　今天到底是怎样的好日子，居然会有这样天大的喜事。
　　他无比崇敬的陛下，这出宫一趟是终于对皇后娘娘死心了吗？居然让他不用再安排人专门跟着皇后娘娘了。
　　江知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已经认清了自己的感情，那自然也得尊重乐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监视下去了。
　　他得自己去走近乐乐，了解她的想法，以真心换真心。不然，就对不起乐乐那一句“我超爱你”。
　　江知对着敖文道：“皇后那里你不再安排人了，但后宫还得盯紧。还有国光道长那边，也还松不得。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敖文觉得那后宫一百人的威力都没有皇后娘娘一人强。那皇后娘娘高兴起来，一日说的话，比后宫那些妃嫔一年说的话都还要多。而且皇后娘娘那些话，大多还是大不敬的。
　　敖文觉得，暗卫营今夜可能要喝酒庆祝一下才行。
　　可还没高兴完，敖文便又听见陛下说：“还有一事，你找几个靠得住的人，交给皇后娘娘。”
　　“什么？！”敖文惶恐，这是要把他们暗卫摆到明处使，直接送到皇后娘娘的案板上吗？
　　江知被敖文的声音惊了一下：“干什么一惊一诈的？”
　　“陛下恕罪。”敖文觉得为了暗卫营的兄弟们，自己要冒死进谏，“卑职以为暗卫营训练一人极为不易，如今人手较为紧缺，还是不宜安排暗卫营的人给皇后娘娘差遣。”
　　“朕有说让你安排暗卫营的吗？”
　　敖文一听，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只要不派暗卫营的人，皇后娘娘需要什么人，他一定给她什么。
　　江知瞪了他一眼，跟了这么些年了，居然还这么不沉稳。
　　“你找几个信得过，靠得住的人。要那种身形高大，单单外形就能把人唬住的。之后皇后娘娘出宫，让他们寸步不离。若是娘娘出了什么差池，他们的脑袋就别留了。”
　　“是！卑职这就去找人给皇后娘娘送去。”敖文愉快地领命。
　　“等等，先将人带来让朕先看看。”高大威猛的可以用，英俊潇洒的就算了。今日乐乐瞧那些侍卫的眼神他可都看见了。乐乐年纪还小，心性不稳，得把拦一下才行。
　　敖文虽只是暗卫，但这么多年能一直在帝王身边受重用，也是颇有过人之处。
　　且他常年处于隐蔽之中，最能了解他人忠心与否。这选给皇后娘娘选跟班一事，交给他是再合适不过了。
　　敖文的行动很迅速，第二日便拟了一份名单呈了上来。
　　敖文举贤不避亲，将自己的孪生弟弟也推荐了上来。
　　江知看了一下敖文的脸。或许是长年处于暗处的原因，皮肤有些过于白皙了。乍一看，低头时还有一点点俊俏。
　　江知有些不乐意了：“朕不是说要挑样子能唬人的吗？你怎么将你弟弟列到名单里？”
　　“回禀陛下，卑职与弟弟虽是双生，但卑职随母，卑职弟弟随父，身材粗壮，长相不佳，能吓住人的。当年他就是因为身形过大，不便隐藏，所以才没被选入暗卫营。”
　　江知听后便令他将人都带上来。等他见到敖文选定的人后，便觉敖文如今这办事的质效也越来越高了，找的这些人，一个个长得都很……有震慑力，都是换套衣衫便可以去当门神的那种。
　　既然都已经过了他的眼，那也到了他去讨好乐乐的时候了。
　　江知盘算了下时辰，便让余公公差人去请皇后娘娘来月安宫，正好可以一起用晚膳。
　　安排完之后，江知又拿出了“凛冬望春”，记得有一段故事便是用完膳之后发生的。还得再仔细品品，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呢。
　　

　　☆、第三十三章

　　只是江知的算盘落空了，他的皇后，又跑去皇奶奶那里了。
　　差去请皇后的人也还机灵，得知情况后又追去了月隐宫，见到了正在那里讨投资方欢心的皇后娘娘。
　　肖乐乐一心想着拉投资，根本没空要去应酬那位没银子的穷皇上，便让传话的人又传了句话回去，说是自己在皇奶奶这儿用了膳再去月安宫。
　　江知听着这话，便打算也去皇奶奶那里一起用膳。
　　可刚一踏出门口便改了主意，吩咐余海生将膳食呈上，自己却又转身回了书房，批奏书去了。
　　江知觉得平日里的奏书多得他手都批软了都还没完。可今日的奏书，大多是请安问好，无事报平安的内容，他写了几个“朕已知”便就没了。
　　余海生看着他的陛下坐在那里发愣，第一次觉得自己对于主子的心思，一点边都摸不上了。
　　想去见皇后吧，可出门后就回头了。
　　叫人摆上了饭菜，又不吃，还不让热。
　　平日批完奏书后会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可今日却坐在那里出神。
　　余海生又大着胆子上前请示要不要先将饭菜热一热。
　　江知没回他，看着一旁的宫人又来剪灯芯了，可他的皇后还没来。
　　皇奶奶那里就那么留得住人么？
　　对了，上次乐乐说这月安宫冷冰冰的，要不要让人再加两盆碳火？要不然还是不等了，直接去月隐宫，把人接回来，或者接了送回月明宫。正好试试那张软床。
　　江知身随心动，起身正要迈步时却听到外面隐隐听到有个娇娇的声音传来，便立马坐了回去。
　　他慌乱地拿起一本奏书，一看是说废话的。
　　再拿一本，还是。
　　连着拿了几本都是如此，听到那轻盈的脚步声快要到门口了，他也不挑了，提笔便在之前批的“朕已知”后边继续写了起来。
　　“爱卿所言，字字珠玉。今冬严寒，还望爱卿保重身体。大月有今日之貌，皆是因众卿家之力，朕在此替大月子民向卿言谢……”
　　余海生在一旁看得傻了眼，今日陛下这般，是该请太医过来，还是去请国光道长。
　　肖乐乐带着苏嬷嬷和莺莺来到月安宫，便将二人支去了小厨房。
　　今日她带着团队去皇奶奶那里公关了，没时间到月安宫来。所以便让苏嬷嬷在月隐宫那边多做了一些打了个包带过来。
　　现在热一热，正好给江富贵当夜宵。
　　肖乐乐不喜欢见着她身边的人一见到江知就行礼，便让她二人直接去小厨房。
　　走到书房门口，肖乐乐也没莽莽撞撞地直接进去。探了个头瞧着江知正专心地在那儿批着奏书，也没敢出声打扰。
　　见着边上的余公公，肖乐乐笑着打了个招呼也没动。
　　这下子，余海生这老狐狸终于猜到个大概了。于是，他凭着多年的职场经验，大胆地揣测了圣心，做出了选择。
　　余海生悄悄走到门口，对肖乐乐行了礼，压低了声音说：“娘娘，陛下还在批奏书，您先进来坐会儿吧。”
　　“还在批啊。还有很多奏书吗？”
　　“回娘娘，今日的则子算少的。陛下还没用膳，一直在批，应该没剩几册了。”
　　“啊，怎么能不吃呢？你是怎么照顾你家主子的？”
　　“回娘娘，陛下常常如此，一忙起来就顾不得吃。我们做奴才的，也只能将饭菜热了又热，让陛下想吃的时候，能有口热汤喝。”
　　“不行不行，这习惯得改改。这太伤胃了，不能由着他。”岂止是伤胃，还不容易长胖。他要是长不胖，不光赚不到银子，月钱也要赔进去。
　　余海生弯下腰恭敬地说：“娘娘说得是，可奴才们也不敢管陛下呀。再说了，陛下身边没个人陪着，就是吃，也吃不了多少。”
　　“那倒也是，人少了吃着冷清，吃不了几口就饱了。”肖乐乐嘴角一瘪，这江知贵为一国之君，肯定是不会让宫人一桌用膳的。
　　没事没事，宫里这么多小姑娘，稍后找机会安排上。正好还可以饭后一起做运动。
　　肖乐乐看向还在专注批奏书的江知，还别说，那专注的神情，衬得整个人像模像样的，是很讨姑娘喜欢的样子。
　　嗯，得找机会让小姑娘们都瞧瞧这模样，一定会被迷得不要不要的。
　　那样的话，气运不就嗖嗖往上窜了吗？
　　余海生看了看这皇后瞧得目不转睛的样子，又看了看他家陛下还在认真批着已经批过的奏书，觉得自己这次判断对了。
　　“娘娘，您先坐着等吧。老奴去安排人将饭菜再热一热。”
　　“去吧去吧。”肖乐乐手一挥，接着说，“对了，苏嬷嬷在小厨房，你去找她，看是热一热还是怎么着。”
　　余海生笑着应了声“是”，便弯腰退下了。
　　江知心中假装高傲地哼了一声，这个老东西，真是越来越会了。是想涨月钱了吗？嗯，可以涨。
　　肖乐乐乖乖一坐在一边看着江知批则子，也不打扰他，只是思绪又飘散了。
　　难怪以前那江行可以靠脸圈粉，这相貌还真耐看。
　　要是江行的经纪公司和粉丝没那么讨厌，说不定自己还可以把他当可小墙头，偶尔爬一爬，嗑个颜。
　　现在看这江知，与那江行虽是一个模样，但好像却要比江行更好看一些。
　　嗯，应该主要是气势的原因。当帝王久了，自带霸气。
　　可惜是个穷皇帝，不然霸气十足，气场全开，绝对是自带BGM那种。
　　没事没事，姐姐我马上要银子了，姐姐养你。
　　一定要将你养成行走的爱心收割机，男女通杀的那种。
　　江知耐着性子，专心补完刚刚随手拿到一侧的“朕已知”。也不知自己脑刚刚是抽了什么风，明明等了许久的人已经到了，偏偏还要假装很忙没看见。
　　不对不对，这个操作不对。
　　“凛冬望春”有写过，说是没有姑娘喜欢被冷落。刚刚哪怕是前方传来八百里战报，他也应该先去将人照顾了来。
　　失策失策。
　　终于写完最后一笔，江知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心心念念的人。
　　只见肖乐乐懒懒地歪着身子坐在椅上，一手撑在边上的茶桌了，支起下额，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也不知在想什么。
　　肖乐乐正胡乱想着，见江知已放下手中的毛笔看向自己，便站起来笑盈盈地走向他。
　　“富贵，你终于忙完了呀。”
　　江知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这让他想起了那滚烫的炒栗子。
　　炒栗子，他之前没吃过，第一颗就烫暖了他的心。剩下的栗子他让人炒热了，再吃却没那样的感受的。
　　刚刚这句话，他以前没听过，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别人对他说。
　　但他可以肯定，这话和栗子一样，换一个人，就没这种感觉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肖乐乐已走到桌前，撑着桌边对他说：“以后再忙也要先吃点东西才行。不能饿着肚子工作。”
　　“好。”江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怎样滚出喉咙的。他觉得自己心里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知起身站到肖乐乐身边。
　　他发现在他记忆中，好像只要不在人前，她都没站直坐直过。他想自己站近一些，她会不会就倚在自己身上了呢。他应该能比一张桌子靠得住吧。
　　江知觉得自己以前实在太蠢了。
　　当初大婚后去祭祀时，他还以为乐乐一背着旁人就松懈下来是没把他当人。
　　现在想来，乐乐是没将他当外人。在他面前，用不着端起皇后的架式。
　　就这样，懒懒散散的模样很好，看得他的心都柔软了。
　　见他站了过来，肖乐乐一边转身一边说：“走，去吃点东西。”
　　江知一把拉住她，说：“别急，我有事要与你说。”
　　“不急不急，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肖乐乐反手将他拉住，“走，先吃了来。你不还一直没吃吗？我也有事要与你说。一会儿可以边吃边说。”
　　江知就这样，被肖乐乐轻轻地就拉走了。
　　两人走到膳房，发现桌上还什么都没有。肖乐乐尴尬地一笑，说“呵呵，看来还得再等等。没事没事，等得越久，你越会觉得味道超好。”
　　边说还边将之前桌上摆好的筷子放到他手中，教他用筷子头不停地在桌上敲，边敲边喊：“老板，上菜的速度快一点。生意还要不要做？”
　　江知不解，问此为何意。
　　肖乐乐解释说没什么目的，就是吼着好玩。
　　如果一吼，就出菜了，那就证明自己厉害。如果吼来吼去都没出菜，那吼饿了一会儿吃着就便香了。
　　解释完，肖乐乐又开始瞎吼起来。
　　“老板，再不上菜，信不信我掀桌子了啊！”
　　“老板，再不上菜，信不信我砸招牌了啊！”
　　“老板，再不上菜，信不信我拆铺子了啊！”
　　肖乐乐一个人吼着不过瘾，让江知也吼一个，还要他吼一个超厉害的。
　　江知虽不知这有什么好玩的，但也跟着说了一句：“老板，再不上菜，信不信我将你抄家灭门诛九族啊！”
　　肖乐乐一听，愣住了，这帝王催出菜是如此霸气吗？
　　江知一看肖乐乐发愣的模样，心下一沉，刚刚他都说了什么？是不是把人吓到了。
　　在江知又要鄙视自己身上污糟的江家血液时，肖乐乐突然迸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富贵，你实在太厉害了。也只有你才能放出如此厉害的狠话。我记下了。以后若遇上放狠话的机会，我就说‘信不信我们家富贵将你抄家灭门诛九族’。”
　　江知的心一下舒坦了，他的皇后并没有觉得他暴虐，反而还觉得他很厉害。
　　还有，最后“我们家富贵”这几个字他很受用。
　　

　　☆、第三十四章

　　在抄家灭门诛九族的威胁下，香喷喷的美味一下都呈上来了。
　　江知闻着香味只觉得馋得慌，正要动筷时，却见碗里已经有了一砣色泽诱人的红烧肉。
　　这肉，是肖乐乐夹到他碗里的，还一直在夹。
　　肖乐乐一边夹，一边说：“快尝尝，看看是不是催来的菜要香一些。不过得慢慢吃，你饿了一晚上，吃急了不好。”
　　江知心里被这一砣红烧肉，一块瓦片鱼，一只蒜香虾，一柳烤里脊填得满满的。
　　吃了好几口，才发现身边人只顾着给他夹菜，自己却一口未吃。
　　江知也夹了一砣肉放到肖乐乐碗里。
　　“别只顾着我，你也吃一点。”
　　肖乐乐咽了一下口水说：“你别引诱我，我要控制我寄己。”
　　“控制什么？”
　　肖乐乐有些沮丧，“呜，我长肥了。”
　　“肥？哪里肥了？”江知看着她丧丧的模样有些想笑，仔细一瞧，好像是比生病那两日长好了一些。
　　肖乐乐双手叉腰，懊恼地说：“我的腰快没了。”
　　江知往她腰处看去，冬日的衣裳原本就厚，看着是少了些窈窕，但还是出言安慰：“看着不显。”
　　“呜，我的腰已经看不到了吗？”肖乐乐瘪嘴皱眉，以为是自己的腰已经显不出来了，沮丧到了极至。
　　江知此时已经将之前从敖文口中听的那些都画面化了，每一句话都会有不一样的小表情，每个表情都那么有趣。
　　见江知没回答，肖乐乐再度呜呜，“真的看不到了吗？其实还有一点点的。”
　　江知破天荒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听说宫里的制衣局重开了，要给各宫娘娘制新衣。会不会只有皇后的尺寸变大了呢？
　　肖乐乐急了：“你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江知凭直觉觉得此问题不可如实回答，便将话扯回了之前那一句，解释道：“不是，我刚刚说的‘看着不显’是说看不出来丰腴了。没想到乐乐你认为是看不出来腰了。”
　　肖乐乐一听，有些不好意思，反而说：“这冬日穿得厚，是看不太出来。但我脸也长圆了，脸上全是肉。今日苏嬷嬷还说我像年画娃娃了。你说以年画娃娃来形容一个妙龄少女，是夸赞吗？”
　　江知仔细一看，自从这位昏睡之后醒来，天天都被苏嬷嬷照顾得很好，的确是长了些许。
　　可以他看来，如今那小脸是稍大了一点，可面色红润，肤如凝脂，瞧着更是诱人了。
　　正想要伸手捏捏那小脸时，却见肖乐乐自伸手在脸上贴着，食指和拇指相扣成圈，圈着的那小块脸蛋微微凸起。
　　“看吧看吧，苏嬷嬷还说我还得再补补。你有见过谁家大姑娘脸上这么多肉的吗？”
　　看着那肉呼呼的模样，江知觉得此时不戳，还待何时。伸出手指便朝着肖乐乐自己圈着的那块而去。
　　可正要到达时，却听得余公公的声音响起。
　　“陛下，秦大人和余大人求见。”
　　江知极为不爽，不知是该扣余海生的月钱，还是该降那不宣自来的两人的级。
　　肖乐乐一听，却乐了。她之前听这月安宫的小宫人说过，有这两位大人陪着的时候，陛下会多食一些。
　　这来得不正好，正愁没人陪这位用餐呢。
　　肖乐乐赶紧说：“余公公，叫他们来陪皇上一起吃吧。”
　　说完又对江知说：“他们现在赶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可你也不能饿着肚子。反正苏嬷嬷做的有多的，让他们来陪你吃。你们可以边吃边谈，我先回去了。”
　　江知一把将站起来的肖乐乐又拉回到椅子上，声音里透着些急促。
　　“别走。”
　　肖乐乐被这一下搞得有点懵，坐下后才想起之前去找她的小宫人说这位找她有事。
　　看这着急又不好意思的模样，肖乐乐猜测肯定是因为侍寝的事。
　　都说了会帮他了，没想到还这样忍不住。那事是很重要，可也没有大臣们找他说正事重要呀。
　　肖乐乐拍了拍江知抓住她的手，说：“你别急呀。你的臣子这么晚来，肯定有急事。你先将急事处理了来。”
　　“哼，他们有什么急事，还不是冲着苏嬷嬷的手艺来的。”别以为他不知道，自从那日尝过苏嬷嬷的手艺之后，那两人有一点事就会掐着点来，借着正事为由，想来蹭饭吃。
　　肖乐乐眯眼一笑，觉得苏嬷嬷才是这个世界最牛逼的人，能靠一双手征服所有人。
　　“那不正好，有人陪你用膳，吃着也热闹些。”肖乐乐说完就示意余公公快将人请进来。
　　江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谁稀罕他们陪。
　　他想要的是在皇奶奶那里的那种肖乐乐，陪聊天，陪喝酒，喝完了还会抱抱撒娇的那种。
　　秦简和余铮一进来，见着他们的陛下拉着皇后没放手，看着他二人的眼中带着不喜，便知今日来得不是时候。
　　可一看桌上的菜肴，又觉得很是时候。
　　肖乐乐见江富贵黑着脸不理人，也只好顶着所谓的这宫里女主人的身份，叫余公公添碗筷，招呼二人坐下。
　　而后又靠近江富贵，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先吃饭吧，都饿一一天了。大不了一会儿我等你们先谈完正事，再听你说有什么事。好不好？”
　　江知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轻软动人，不论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点头答应的。
　　难怪都说枕边风是最为厉害，就这声音，若是躺在床上听到，不知又是什么滋味。
　　江知有点纠结了，一方面想让那两位说完快滚，一方面又在想晚一些是不是乐乐就可以直接在他的月安宫歇下。
　　再一看，那两位根本没客气，在肖乐乐的招呼下已经开始抢食了。
　　不行，他们多少一口，自己都要少吃一口。这些虽然不是乐乐亲手做的，但是她精心安排的。凭什么要让他们吃那么多。
　　于是，肖乐乐有幸见识了之前小宫人告诉给她皇上与这两位大人抢食的一幕。
　　虽说是抢食，可肖乐乐却发现江富贵哪怕是箪食瓢饮狼吞虎咽也瞧着有些好看。难道传说的颜值即为正义已经进化到颜好一切皆好了？
　　不不不，肖乐乐闭眼想了想自己的本命崽崽，崽崽的脸才是自己的审美标准。
　　刚刚自己觉得江富贵吃相好看一定是出于饲养员的心态。
　　猪崽能吃才会长，能长才能赚钱。
　　对，一定是这样的。
　　吃得差不多后，江知也做出了选择，就是让这两位早点说完早点滚，得把时间留给自己和乐乐。若是还早，便可将乐乐送回月明宫，他也可以去试试那软床。
　　“说吧，进宫来除了蹭饭，还有别的什么事？”
　　秦简和余铮一听，也知两人进宫的主要目的被识破，只是这事当着皇后的面，别的事不太好说。
　　肖乐乐是个有眼力见的，见两人不开口，便准备起身离开，没想到又被江富贵拉住了。
　　江知也知自己此时有些冲动，但他就是不想让肖乐乐离开。
　　肖乐乐一看江富贵此时的模样，刚刚加固了的审美标准一下就偏了。真是要命了，这一脸不想主人离开的小狗模样谁受得了。
　　肖乐乐忍住摸摸狗头的冲动，低声说：“别闹。你还有正事要做呢。”
　　江知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那一声婉转上扬的“别闹”二字时，他有种“汪汪汪”的冲动。
　　“没事，他们也没什么正事。你听听也无妨。”说完便又示意秦简和余铮有事快说，无事快滚。
　　秦简和余铮二人相对一望，便知有的正事也不能直接说了，便挑了件能说的事出来扯。
　　之前宣州传出的关于怀疑当今皇帝陛下并非皇家血脉一事，又有了新花样。
　　而这新花样的出现，正是进一步证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
　　如今除了宣州，通州、涪州等地也开始出现了这样的传闻。
　　在通州还有一首童谣开始传唱。
　　小月明，带圣光；
　　圣灯亮，照四方。
　　湖水明，江水暗；
　　星光闪，月光灭。
　　江知听后不语，看来还真有人在打这皇位的主意。只是这由头也太奇怪了，想说他不是江家人吗？
　　但他是不是江家人，估计他那混账老子都不清楚。
　　若是单纯想要这皇位，有本事便来拿。可若还想连着这皇后也一起要，那只能祝他在黄泉路上一路走好。
　　想到这儿，江知看向身边的肖乐乐，却见她脸色不善。
　　“乐乐，怎么了？”
　　肖乐乐此时心思已经转了好多圈了。这童谣不论是谁编的，目的是什么，都是将肖家扯了进去。
　　若是编谣传谣之人是江富贵，那他是要对肖家动手了吗？
　　借着有事为由，将她叫到月安宫里，莫名莫名其妙地让她一起听臣子的汇报，这是在亮刀还是提醒肖家收手？
　　妈的，真当肖家好欺负吗？
　　肖乐乐应声转头看着江富贵，见他一脸真诚的关心。这若是演戏，那真是影帝水准了。
　　可若不是演戏，那这一出，又是为的是什么。
　　肖乐乐当即决定不论原因，先将这戏给接了。既然这戏来路不明，那也别怪自己对戏的风格有些不一般。
　　

　　☆、第三十五章

　　肖乐乐刻意放软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受不了的娇气绿茶味，对着江知说：“富贵呀，是有人想搞我们肖家吗？我爹爹和哥哥们都是一心为着大月的呀。乐乐也是一心为你着想，为这后宫着想的呀。可是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也不知是谁这么坏，居然要编排我们肖家。富贵，你可要帮我呀。”
　　江知一下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的乐乐突然便成了这个样子。
　　而肖乐乐是越茶越绿，说到后面，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入戏的原因，她居然拉着江知的手摇了两下，晃着说：“富贵咯咯，你一定要帮乐乐呀。就刚刚说的那样，谁要搞事情，你就搞他，抄家灭门诛九族。好不好，富贵咯咯。”
　　一旁的余铮看得是目瞪口呆，因为他刚刚好不容易才将这仙子般的皇后娘娘和记忆中的肖大宝对接起来的。如今看着肖大宝这般模样，着实难以消化。
　　江知也是差点没接住这份娇气。这个味，不对。与他心中所想的娇娇味差得有点远。
　　不过最后那声“咯咯”听得心里怪痒痒的。
　　江知对着肖乐说：“好。不过再叫一声‘咯咯’来听听。”
　　秦简差点惊点了下巴，这是演得哪一出？现在是饭后工作时间，不是饭后加餐，加的还是味道有点怪怪的狗粮。
　　九天真君，快将那个睿智冷静的陛下还给我。
　　正在投入走戏的肖乐乐听到江知居然还要她叫一声“咯咯”，突然有种被调戏的感觉，还生出一丝不好意思。
　　再一看边上的两位大人吃惊的表情，再后边余公公一脸的姨母笑，一下便松开了她抓住的手，红着脸低下头。
　　江知见此，心道这乐乐原来也只是嘴上厉害的小奶包，不经逗。这可爱的模样他可不愿让人多看一眼，便开始说回正事。
　　“乐乐你怎么会觉得有人要搞肖家？”
　　肖乐乐懵懵地抬头问：“那童谣不是在捧杀肖家吗？肖字拆开不就是小月，什么‘小月明，江水暗’，这不是冲我们肖家来的吗？”
　　肖乐乐说完突然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丝她还没来得及抓住的什么。
　　江知听完看向秦简和余铮，三人未言，却已交换完信息。
　　他们三人，是因先听闻了有传言质疑当今陛下的血统，所以听这童谣时还是觉得是直接针对的这一问题。
　　可对于不知道这个情况的肖乐乐来说，自然觉得有人造谣说肖家已经威胁到了皇权。
　　那现在看来，这事或许比他们所料的要复杂那么一点点了。
　　或许不单单只是冲着皇位而来，肖家也在对方的目标里。
　　又或许是半路又加了一路人，也想来插一脚，得不到皇位也至少要搞掉肖家。
　　肖乐乐见这三人不语，便开口问：“怎么？我说错了吗？”
　　江知既已将肖乐乐放进心里，也没打算隐瞒，便道：“这应该是冲我来的。在这童谣出现之前，便有传言说我不是江家的子孙。毕竟先帝放纵，子嗣不应只有一人。
　　“之前圣灯之光突减，便有人借此生事。说乐乐是你天定之后，这不祥之兆是因我而起。
　　“所以，在我看来，这童谣不是针对肖家。而是针对我来的。”
　　肖乐乐感觉自己无意间又触及到了宫闱辛秘，想着知道得越多死得便越快的定律，按住了自己的八卦之心，并立即出言表态道：“呵呵，开什么玩笑。也不知那些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居然想以此来抹黑你。他们当皇奶奶是傻的么。”
　　江知有点想笑，没想到他的皇后驳斥传闻的理由如此简单粗暴直接。但又的确如她所言，皇奶奶不傻的。
　　若他不是皇奶奶的亲孙，当年皇奶奶就不会因为他而放弃她的娘家了。
　　当年为了让他坐稳这个皇位，皇奶奶挑了三位监国助他，却不是扶持娘家人来接这大月。
　　想到之前肖乐乐解决问题时的方式，江知有些好奇她面对此事会如何处理，便继续道：“乐乐言之有理。可这童谣已经传开了，也有人信了，甚至开始质疑皇权。要将这些人的想法扭转过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肖乐乐没想到这无网时代传谣抹黑泼脏水居然靠的是童谣，居然还真的有效。心想这气运还没开始集，就有人来捣乱，不是阻碍她的回家之路吗？也认真起来，开口问江知：“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江知看向秦简和余铮，示意他们说说各自的想法。
　　余铮的建议是以谣制谣，将童谣改一改。
　　小月明，入江水；
　　圣光光，照四方。
　　有富贵，有喜乐；
　　大月盛，永世昌。
　　秦简的建议是先放任对方一下，假装没把这当回事，故意给机会让对方多露一些马脚，再顺着童谣摸下去，追到根源后将对方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江知未言可否，而是看向肖乐乐。秦简和余铮也顺着这位陛下的眼光看过去。
　　肖乐乐一看，三人的表情好像在等她的意见，于是尴尬地一笑之后，再度展示了她实话实说的性子。
　　“没有更好的主意了吗？就这？”
　　肖乐乐看了一眼江富贵，很是怀疑他选人用人的能力。
　　而后又瞪了一眼余铮，真是丢死南山书院的脸了。
　　再看一眼传说中前途不可限量的秦简，啧啧，也不过如此。
　　三人都感受到了满满的鄙视。
　　不过江知如今是自带滤镜，不论肖乐乐做什么都喜欢，这眼神他也是喜欢的。
　　余铮是在书院见识过肖大宝的鬼板眼，心知她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倒是秦简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有些不服气。
　　秦简尽量以他最为客气地语调对肖乐乐表示不满：“不知娘娘有什么好主意。”
　　肖乐乐看出来他不服气，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继续用她的实话实说加大了对他的打击力度。
　　肖乐乐对着江知说：“余铮那招以牙还牙的招数虽是没什么新意，但好歹应该有点效。毕竟我们在明处，可以公开教人传唱，而他们只能偷偷传，我们的速度肯定比他们快，传播范围也肯定比他们广。传到后来，肯定是以我们这个版本为准了。”
　　肖乐乐说完顿了一下，一脸嫌弃：“但是这词太恶心了，什么有富贵有喜乐，得改改，必须改。”
　　而后，肖乐乐对着秦简问：“秦大人这招不治标先治本，想直接将问题的根源解决的想法是好的。可你就能保证治得到本？又能保证你治本期间那标不扩散不变异？若这童谣传遍了大月你都没找到黑子怎么办？你能保证你职黑打掉了，路黑也没了？谣言处理的黄金时间你懂不懂？都黑到你头上了，你不先反黑，是要等着被黑到洗不了么？这广场必须洗，还得花大力气洗，要带着实证洗，要将这广场洗得黑子都找不到他们自己的贴。”
　　遭受暴击的秦简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皇后娘娘一点也不像仙子了，硬着头皮继续追问：“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肖乐乐看着对方的不解，才发现自己刚刚是想到给崽崽反黑的那些日子，有点没控制好，不自觉地说了太多让他们不懂的话。
　　对于反黑一事，肖乐乐觉得在场的人，谁也比不过她，便认真地开始帮他们出起了出意。
　　肖乐乐问：“你们觉得如今这世上什么传播速度最快？”
　　秦简回道：“谣言。”
　　余铮回道：“瘟疫。”
　　江知未言，但他知道肯定不是这两个答案。
　　肖乐乐高深地摇摇头，说：“不。比谣言传播速度更快的是瘟疫，但比瘟疫传播速度更快的是迷信，盲目迷信。你们想想那门上的福字为什么一下全都倒着贴了？还不是第一个贴错的人说了一句‘福倒了’。于是人人为求一个‘福到了’，便跟着倒贴福字。这莫名其妙的事，到最后却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习俗。”
　　江知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他的乐乐真是个大宝贝。“那乐乐你觉得这迷信该如何传呢？”
　　肖乐乐回道：“你们不是有个国光道长在那里闲着吗？每日盯着那破灯起什么作用，放他出来搞事情呀。做这种事情，他应该是专业的呀。他说一句，可顶十首童谣”
　　江知压着笑意：“可这事就是因那破灯而起，仅让国光道长出来搞事情，可能也是没什么作用的。”
　　听到江知也称那圣灯为破灯，肖乐乐气笑了：“你也知道是破灯啊。不知道你们之前是怎么想的，居然搞个灯出来代表你的气运，代表大月的国运。大月就这么差银子么？能搞个高端霸气有逼格的灯吗？就那么丁点火苗苗，那气运能旺吗？”
　　江知听后解释道：“相传这圣灯由来以久，的确与国运息息相关，前朝显出衰败之相后便自灭了。
　　“大月开国嘉辉帝携皇后祭祀时见此圣灯，还笑言国运是在自己手中。但又一时兴起，与皇后一并点燃了圣光，说是要让大家看看是该信这灯，还是信他。
　　“可没想到这圣灯果燃如传闻所言，国运顺畅之时，圣灯光芒万丈。帝星坠落，圣光自灭，待下一任帝王携皇后一起才能点燃。所以，大月的子民对这圣灯也极为关注。好似圣灯燃着，他们的日子才会好过。”
　　肖乐乐不解：“可圣灯在皇家道场内，他们又看不到，怎么知道那圣光如何。”
　　余铮答道：“听闻自大月开国以后，圣光曾照亮了整个皇城，就连皇城附近的各州也能看到些许光亮。”
　　肖乐乐又问：“都是听闻。眼见都未必是实，何况还是传了又传的情形。”
　　余铮：“可世人信传闻。所以才有人借之前圣光骤减之机来起事。”
　　“那现在亮回来了么？”肖乐乐看着江知点头表示亮了回来，便接着说，“那不就简单了，开放皇家道场，让大家看不就得了。”
　　肖乐乐这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这的确是最为简单有效的办法，与其捂着，不如敞开了让大家看。
　　只是这皇家道场自来仅供皇家使用，就是文武百官，也只能在重大活动的时候进入。如今要对百姓开放，不知会惹来什么非议。
　　见三人面有难色，肖乐乐便知自己的提议太大胆了。
　　不过凡事不破不立，这开放一事，她得积极促使才行，因为她又突然从中发现了一个绝妙的商机。
　　

　　☆、第三十六章

　　善于实话实说的肖乐乐，彩虹屁开口就来：“江富贵，你可是最开明的皇帝，你会成史上最优秀的帝王。你在犹豫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明明有最简单的方法，为什么不能改规矩呢？”
　　秦简和余铮再次相对一视，肖家的女儿，真的不一般。魅惑君王也这般直接。
　　江知看向肖乐乐，对啊，不适宜的规矩，改了就是。
　　“好。改了便是，之后再无皇家道场。那里是大月子民的道场。只要是大月的子民，都可以到那里去祈福。”
　　肖乐乐肚子里的彩虹屁正要往外冒，便听见秦简大呼：“陛下三思。”
　　江知不悦，瞪了他一眼。这秦简不怕砍的脖子又送上来了么？
　　秦简也真是个不怕死的，接着说：“陛下，你别骗微臣你已九思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半思的时间都没有。开放皇家道场，人人可见圣灯，万一圣灯有个什么变化，我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没等江知开口，肖乐乐便接过秦简的话问：“需要准备什么？变就变呗。皇家道场都已经是大家的道场了，那圣灯也自然是大家的圣灯了。
　　“寻个机会，让那国光道长做个法，说是陛下愿意将自己的福泽分给大月子民。所以圣光代表的不是帝王，是大月的所有人。”
　　肖乐乐顿了一下，想着这明面上虽然改了说法，但这圣灯也确实有些邪乎，该攒的气运还得继续攒，便又说：“对了，还得让国光道长给大家说说，这可是陛下分出来的福泽，所以每个人在祈福前必须先诚心为陛下祈福，否则必遭天谴。”
　　肖乐乐说完后想了想，又对着秦简说：“还有你秦大人，有你这样谏言的吗？别仗着富贵对你好你就目中无人。
　　“富贵是最开明的皇帝，也会成史上最优秀的帝王。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了的。你若有别的想法和建议就直接说，但你不能质疑他没用脑子。
　　“富贵的脑子是你能比的吗？你想一件事情要半日，就以为他也要半日吗？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让他三思，我……我就告诉我爹爹，让他参你。”
　　江知嘴角上扬，有些明白了皇奶奶成为仙女姐姐时的快乐。还有那不怕死的秦简，终于有人收拾他了。
　　只是最后那一句让他有点不满意。
　　“乐乐，记得下次有什么别找你爹爹，找我。朕可以将他抄家灭门诛九族。”
　　肖乐乐乖巧点头：“嗯嗯，乐乐记下了。下次找富贵咯咯。”
　　“陛下！”秦简觉得这狗粮里全是刀子。
　　余铮在一旁忍着笑，肖大宝哪怕长成了仙子，但还是那个肖大宝。
　　而且他很快发现，肖大宝不仅仅是原来那个肖大宝，随着年龄的增长，那胆子更大了。
　　肖乐乐见自己的彩虹屁哄得江富贵一脸的笑，便乘胜追击，继续说：“富贵咯咯，关于这道场开放，乐乐突然想到还一事要问一下你。”
　　“准了！”江知想也不想。
　　“陛下！”秦简绝望了。他想着自己要不要晚上回去让家里的贤妻也唤一声“咯咯”来听，是不是真的这么让人色令智昏。
　　对于江知听都不听便准了的情况肖乐乐完全没想到，突然有种自己成为祸国妖姬的感觉。
　　老天在上，她可不是那种人。若不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她才没这么能折腾呢。
　　肖乐乐声音里带娇气，不好意思地说：“你听也不听就答应，也不怕我乱来。”
　　“乐乐不会的。”
　　秦简内心在泣血，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么。
　　肖乐乐摸了一下耳朵，解释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记得宫里的账簿上有皇家道场的支出，所以我想若是不是皇家道场了，那是不是就不应该由宫里负责道场的费用了。若是还要负责，那以后道场的收入是不是也归宫里。”
　　“收入？”江知有些不解，感觉遇到了知识上的盲区。道场还会有收入吗？
　　肖乐乐一提到收入，精神来了，数着手指对着他说：“对呀，开放之后，会有许多人来嘛。烧香、解签、敲钟、挂绳、斋饭……都可以创收的。”
　　江知看着肖乐乐那葱白的手指在眼前晃，好像看到了手指主人数银子时的快乐，想也不想，便说：“好，收入都归你。”
　　“真的？太棒了。”肖乐乐兴奋地一张手，想给江富贵一个大大的拥抱，可一想到还有旁人在，便收了手换成了彩虹屁，“你真是最开明的皇帝，会成史上最优秀的帝王。”
　　江知失望地看着那个收回去的拥抱，有些抱怨地看向秦简和余铮。就是这二人，让他没有戳到乐乐的脸，也让他没有得到爱的抱抱。
　　秦简感到一阵冷意扑面，空前的职业危机感扑面而来。
　　为了振救自己的职场生涯，他果断决定，他不站他的睿智帝王了，他要去讨好好个能媚君的皇后娘娘。
　　“娘娘还可以在道场里搞个什么夫妻锁。之前我家娘子让我陪她去挂过锁，一把锁居然要五两银子。”
　　肖乐乐点头表示这个可以有。
　　余铮也开口说：“这开放一事也不能说开就开。微臣建议开放之日定在新年祭祀祈福时。祈福完后陛下和娘娘还可以一起锁上这第一把锁。”
　　“富贵和我一起锁？”肖乐乐摇头说，“不合适不合适。”
　　江知问：“为何？”
　　肖乐乐大大咧咧地呵呵一笑，说：“富贵你有多少婆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古有梁山好汉108将，今有富贵婆娘108娇。
　　“这百来人一人来上把锁，用了我的锁，占了我的地儿，我还不好意思收她们银子。这不亏大了么？
　　“得把这银子锁，不，把这夫妻锁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肖乐乐说完正要得意时便见江知脸色不悦，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过于实在，只是不知刺了他哪一处。可谁叫他自身糟点多呢？婆娘多却没银子，皮相好却不中用。
　　但这人是帝王呢，能将人抄家灭门诛九族的呢。自己刚刚说话还是过于随意了。哎，贪财不是好事，嘴贱终归害死自己。
　　惹不得，躲了躲了。
　　“嘿，嘿嘿。富贵，我看你与两位大人应该还有要事要谈，要不我先……”肖乐乐边说边指着门。
　　肖乐乐见江知脸色更黑了，想到刚刚答应了等他忙完再说事的，便口上一转，“我先去一边坐着，等你，哟！”
　　江知再多的不悦，也被那一声“哟”给化去了。而且乐乐的话没说错，他的婆娘，是有点多。
　　秦简和余铮二人见这气氛不对，但这进宫不仅仅是为了蹭饭，也不单单是因为一首童谣，也不能直接就撤了，还得等着说正事呢。
　　好在江知将自己情绪消化得快，起身拉着肖乐乐便前往书房。将她安置在一旁后又想起自己的书房冷冰冰的，便唤来余公公拿手炉，端碳盆。
　　转身想要说正事时又怕肖乐乐无趣，拿了之前“凛冬望春”的话本想要给她，却又觉得里边的内容过于大胆，有些不好意思，便又去书架上努力翻出两本不那么枯燥的地理志给她。
　　给了之后又怕她多心，又叮嘱说他们谈的她都可以听，也可以一起议。随她怎么都可以。
　　肖乐乐心想自从昏睡醒来后，她便觉得江知好相处了许多，言谈举止间也是越来越随意。
　　但刚刚的见到他的黑脸时让她感到害怕，才惊觉这人是这大月的掌权人，随口放个狠话都是抄家灭门诛九族，而且那心理阴影面积还大得很，一不小心惹火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说自己有肖家撑腰，可也不能因为这些小事情给家里添乱，于是一下子变乖巧了。
　　似乎之前经常犯错，这乖巧的技能肖乐乐极为熟练，不论此时江富贵说啥她都乖乖地点头，乖得可以得小红花那种。
　　这模样看得江知想伸手揉揉她，但又怕一揉不可收拾，硬生生地忍住了。
　　秦简和余铮二人又是相对一望，这样将别的事情置于政务之前的陛下他们从未见过。也不知这是好还是坏。
　　肖乐乐起初还乖乖地听了两句他们讨论开放道场的具体细节，后来又是防汛又是科考，越听越枯燥，便拿起了手中的地理志。
　　打开一看，真是没有最枯燥，只有更枯燥，还不如抱着手炉想如何在攒气运的同时赚更多的银子。
　　江知在与秦简和余铮议事时，时不时便要瞧上肖乐乐几眼。看她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等他，感到这书房充满前所未有的暖意。
　　他敢肯定这不是那盆碳火的原因。
　　肖乐乐也感到暖和，暖到犯困。自从来到这里后，熬夜早就说拜拜，早睡习惯已经养成。坐着坐着，便打起瞌睡来。
　　江知看着那小脑袋开始一直点一直点，点了后又晃到椅背上歪倚着，心疼起来。
　　若不是他非要将人拖着，这团子现在应该在她的软床上睡了。可如今却在木椅上睡着，连个靠枕也没有。
　　江知示意秦简和余铮安静，行至门口唤来余公公，吩咐他去自己的寝殿摆上碳火，床上多铺两床棉被。
　　见苏嬷嬷也在不远处候着，便让她也跟着一起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打点的。
　　余公公一听，感觉今日说不准会是陛下真真正正长大成人的好日子，跑着比谁都还快。
　　

　　☆、第三十七章

　　江知吩咐完之后，走到肖乐乐身边，轻轻取下她手中快要滑落的书和手炉，再将自己的手放至她脑后托着，尽量让她靠着舒服一些。
　　这体贴之举，却让江知的心跳加快了不少。垂眼看着这软趴趴的小人，恨不得将她揉到自己心里。
　　可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江知便见余公公跑到门口，心道这老东西动作怎么如此迅速。
　　再是不舍放开，也不忍让肖乐乐这样睡在这儿，江知伸手一捞，轻轻地将肖乐乐抱了起来。
　　在将肖乐乐抱回自己寝殿的路上，江知觉得这比当年抱着玉玺登基要快乐一万倍，这下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万世浮华不及怀中一宝的滋味。
　　将肖乐乐轻轻放在床上后，江知有些舍不得离开了。但该做的事他还得做，做好了才能给他的乐乐一个更好的大月。
　　离开之前，江知还是没忍住，伸手捏向那张他心心念了许久的小脸，的确肉是多了一点。再长一些，估计捏起来更舒服。
　　江知捏着就舍不得放手，正想着心里默数三下再放手时，自己的手却被那团子挥开了。只见团子翻了个身，抱着被衾的一角沉沉睡去。
　　这下，没借口再停留了。
　　离开之前，江知命余海生去找宫人来候着，让苏嬷嬷想想有什么要回月明宫取的，还让人给苏嬷嬷派一顶软轿来回方便些。
　　吩咐完便赶着去见秦简和余铮了。江知想好了，不能再让那二人啰嗦下去，得早早让他们滚了。
　　只是江知没想到，不论他回来得再早，都还是晚了。他一转身离开，他的团子就跑了。
　　在匆匆处理完事务回来的路上，他的心中充满暖意，可踏进屋才发现寝殿很暖，心却很凉。碳盆还在，团子没了。
　　失望地瞪了一点余海生，怎么没将人守住。
　　转念又一想，没事，反正已经在碗里了，跑得过初一，跑不过十五。
　　这团子其实是被他吓跑的。
　　在江知踏出寝殿之后，苏嬷嬷上前去给肖乐乐掖被角时，便见这小祖宗睁着铜铃一般的眼睛，只张嘴不出声地问她，“走了没，走了没？”
　　苏嬷嬷回头确认了一下，给她小祖宗点了点头。
　　肖乐乐见此，一下便翻身起床，穿鞋便走。
　　苏嬷嬷虽然没反应过来，但早已习惯配合这位小祖宗的她自然而然地叫上莺莺，一起跟着离开了月安宫。
　　一路上，肖乐乐走得急匆匆的，喘着气对着苏嬷嬷说：“嬷嬷，江富贵是疯了吗？他为什么要抱我？表示他能将人抱起而不用扛吗？他一抱我就醒了，一点也不敢动。
　　“你说他把我抱他床上干什么？难道他想睡我？我把他当明君，当兄弟，他居然想睡我？不不不，不可能，他睡谁也不会睡肖家的女儿。我要是得宠了，那肖家不是上天了？
　　“你说他是不是想让我在那龙床上犯点什么错，然后借机为难我爹爹？
　　“不不不，不对，他不是那种人。他是个明君，不会胡来的。他真要对肖家下手，不会冲着女人来的。
　　“天，他不会是对我有点那啥意思吧。不不不，不可能，我虽然长得美，可他不是好色之人。
　　“可他还捏我的脸，捏着还不放！他该不会是想拿我来治他的病吧？我不答应帮他想办法了吗？他急什么？
　　“嬷嬷，你说是不是他急了？对，肯定是他急了，都一把年纪了，还是个雏儿。急也不急这一时呀。
　　“这后宫都荒了这么久了，得让小姑娘们先捣腾准备一下吧。不是他自己先排斥那种直接就来的方式的么。
　　“嗷，嬷嬷，我脑子快糊掉了。一定是没睡好。不行，我得马上回到我自己的床上，睡一觉，补一补。若是睡一觉补不起来，那就睡两觉。”
　　肖乐乐噼里啪啦地念叨，苏嬷嬷根本插不进嘴，只能在心里回答了这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待这小祖宗安静下来之后，苏嬷嬷也没说什么。
　　刚刚她决定了，她才不要给别人当什么助攻呢，谁叫有的人取了那么多婆娘，还将她的小祖宗冷落了那么久呢。活该！
　　肖乐乐糊掉的脑子在睡了一觉之后清醒了许多，对于想不通的事情没打算再想，决定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只是昨日去找江知本来有事要说，可昨日没说成，又出了点诡异的情况，这下倒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唤来她的莺莺燕燕，让她二人帮着按摩一下，疏通一下经脉，看能不能刺激一下神经，扩展一下思路。
　　这莺莺燕燕二人与肖乐乐相处了许久，三人年岁差不多，关系亲密得很。人前是主仆，人后是姐妹，这无旁人之时，也是什么都敢说。
　　于是，昨夜的情况就被翻了出来。
　　莺莺巴拉巴拉地将陛下如何抱着皇后回寝殿的情况说给了燕燕，燕燕听得少女心泛滥，追问肖乐乐那抱姿是不是就是她说的公主抱。
　　肖乐乐无语地点头。
　　燕燕又追问感觉如何，心动没有。
　　肖乐乐直言不敢动不敢动，便又将昨夜自己没想清楚的问题说了一遍。
　　燕燕说：“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陛下就是喜欢你，那日在皇城玩时我就看出来了。陛下的眼睛总是放在你身上。这就是爱。”
　　肖乐乐瞪了她一眼：“你懂个屁？见过几个男人，谈过几次恋爱，就敢来装感情顾问。”
　　莺莺插嘴说觉得燕燕说得对，反正昨夜陛下抱着娘娘时看着特别帅气。
　　肖乐乐笑她长大了，在思凡想男人了。
　　莺莺没害羞，大方地说：“并没有想男人，只是看着那画面很美，只想知道被人那样抱着是什么滋味。”
　　这一说，肖乐乐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是第一次被人那样抱在怀里。可当时她被吓着了，根本没体会到别的滋味。
　　再一瞧莺莺那怀春少女的模样，肖乐乐也皮了，起身牵着莺莺走到桌边，让她坐了上去。而后就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住。“来来，头靠在我肩上。什么感觉？除了没抱起你，别的都没得差。”
　　莺莺听话地靠了上去，隔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娘娘，应该差得远。”
　　肖乐乐不悦，松开她，假装生气地说：“皇后娘娘亲自抱你，你还嫌弃。反了反了。”
　　莺莺也没怂，反驳说：“娘娘你这小身板，靠不住的。”
　　肖乐乐不服，让莺莺从桌上下来，自己爬了上去。再一看燕燕的个子要比莺莺高一些，便让一边的燕燕过来，然后头一歪靠在了燕燕的肩上。
　　这一靠，肖乐乐忆起了昨夜在江知怀里的感觉。
　　那人看似冷冰冰的，可身子却暖得很。被她从书房抱出来时，也没感觉到外面的寒冷。
　　他的肩很宽，应该是燕燕的两倍。虽没燕燕的肩柔软，但感觉很靠得住。
　　他的味道也没燕燕香，但闻起来也很舒服。依稀记得自己当时好像还多吸了两口。
　　燕燕抱着肖乐乐试了试，说：“娘娘，燕燕好像能抱得起你。”说完便将肖乐乐抱离了桌面。
　　肖乐乐被吓了一跳，赶紧搂着燕燕的脖子，说：“别别别，小心你的腰。闪你的你腰不要紧，摔坏我了怎么办？”
　　燕燕也起了玩心，假意还要抱着肖乐乐转身走几步。
　　肖乐乐吓得哇哇大叫，让她别逞能，这样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三人自从进宫后就没这样玩过，莺莺也要来试试自己能不能抱起肖乐乐。
　　在肖乐乐再次哇哇大叫时，瞧见了立在门口的江知。
　　江知怎么也没想到一下朝来了这月明宫见到的是这样一出戏，看着这被奴婢逗得脸色都变了的团子是又生气又开心。
　　气的是与贵妃睡一张床上也就罢了，居然还与奴婢玩成一堆。
　　那桌上，他都还没玩过。不对，他哪里都还没玩过。
　　但开心的是这一出分明就是因为他昨夜抱了她而起。昨日发现团子跑了时的失落，这下都找补回来了。
　　莺莺燕燕两个怂货，一见这陛下脸色不好，放下肖乐乐行了礼就匆匆退下了。这主子不就是拿来出卖的么。
　　走出门后莺莺扯了一下燕燕说：“你好像刚刚将娘娘放桌上了，没将她扶下来。”
　　燕燕说：“你没瞧见陛下的眼色吗？恨不得把我俩活剥了。我感觉我的手再在娘娘身上多放一会儿，就没了。再说了，那桌子才多高？再高的坎娘娘又不是没跳过。”
　　是啊，肖大宝什么事没做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体会被人抱住的感觉时被那始作佣者逮了个正着，这确实没经历过。
　　这份尴尬让她只想把自己埋起来。
　　所以肖乐乐直接就着坐在桌上的姿势，卷起腿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消极地在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当再度落入那人的怀里时，肖乐乐知道自己的咒语一点用也没有。
　　而后让她更尴尬的是这人再将她放下时，却是放在了他的腿上。
　　江知走到桌边时，恨不得直接就在那里将该办的事都办了，虽然以前没办过这种事，可他在梦里都演练了无数次了。
　　但理智告诉他，硬来只有死路一条，只能徐徐图之，待水到渠成之时，便是他为所欲为的时候。
　　现在，还是先把人从桌上抱下来再说吧。
　　

　　☆、第三十八章

　　江知伸手将人拥入怀中，抱起那团成一砣的乐乐后，本意是想将她抱回椅子上放下。可走到椅子边后，却怎么也舍不得松手了。
　　干脆一转身，自己坐下，将人圈在怀里，圈得死死的，让她无路可逃。
　　肖大宝的威风被这一圈，全给圈没了，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怂货，又不敢动了。
　　此时正巧苏嬷嬷进来奉茶，这怂货像早恋被家长逮住一样想要起身站好挨训，但发现自己又被人圈得起不了身，干脆伸手将脸一遮，将自己埋进了江富贵怀里，心中又默念起了那没用的咒语：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苏嬷嬷瞧着这一幕极为失望，那作天作地的肖大宝去哪里了？怎么就这样便被收了呢？
　　江知对此满意极了，倒不是因为珍宝在怀，而是觉得这往自己怀里躲的动作是对他极大的信任。
　　这心情一好，江知不由得又将肖乐乐往怀里搂紧了些，来月明宫是要做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管得什么事，都没这抱团子的事情重要。
　　而且此时手感极为舒适，不似大婚时的木头，也没有灌药时的颤抖，软软绵绵窝在自己怀里，香味甜到了他骨子里。
　　肖乐乐这鸵鸟躲着躲着也走神了。她又闻到了昨夜在江富贵怀里时那股让她有些舒服的气味。
　　她忆起以前看到过一则报导，说气味在女性的择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愈喜欢对方的味道，那生下来的后代会有最好的免疫力，所以女性会在潜意识中通过气味来选择健康的、基因优良的男性。
　　如果研究这个论题的专家没乱忽悠地话，那是不是江富贵就适合给她来繁衍后代呢？
　　肖乐乐想得出神时，听到了苏嬷嬷的声音：“娘娘，桔子烤热了，现在吃温度正合适。”
　　这下，肖乐乐无法再继续装着鸵鸟思考着人类进化理论，只能抬头正视这尴尬场面。
　　肖乐乐红着脸，也不敢看着江知，低声说：“你松开呀。”
　　听着这娇娇的声音，江知更是舍不得放手了。但又好似受了肖乐乐的影响，此时当着苏嬷嬷的面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乖乖地听话松开了。
　　只是怀里一空时，江知便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身为帝王，怎么能因他人而改变。下次，不论是谁在一旁，也不能松手。
　　苏嬷嬷帮着肖乐乐擦干净手，再将烤热的小桔子放到她手中，见她还是那娇羞的模样便暗道不好。她家小祖宗看似张扬，但实际上还是太稚嫩了。
　　这样可不行，不让那皇帝陛下吃点苦头，怎么会懂得珍惜呢。
　　苏嬷嬷这是关心则乱，她可是低估了她家小祖宗的磨人程度。等着瞧吧，江富贵的路漫漫啊。
　　为了不让这小祖宗再处于这无知少女的模样，苏嬷嬷又开口说：“娘娘，你不是说有好些事要与陛下商量吗？”那些事与银子有关，小祖宗应该能精神回来吧。
　　果然，肖乐乐一听来了精神，讨好地将剥好的热桔子递向江富贵，说：“对了，富贵，我有事要与你说。”
　　江知下意识想伸手接，却克制住了，道：“我还没擦手。”
　　肖乐乐此时的脑子里装的都是银子，想也不想便掰了瓣桔子递到他嘴边，“啊，快吃，这个温度吃着正好。”
　　一个桔子，你一瓣我一瓣，肖乐乐让江知又尝到了人间美味。
　　苏嬷嬷看不下去了，一定得找时间好好同这小祖宗说道说道才行。
　　见着江知快被桔子甜得眯起了眼，肖乐乐开始说正事了。
　　“富贵呀，那日我们不是去看了皇奶奶送我的两间铺子吗？我昨日与皇奶奶商量了一下，打算将铺子改一改。”
　　“要怎样改？”
　　肖乐乐便兴奋地说起了她的创业方案。
　　两间铺子位置不好，卖的东西又是别处能买到的。想要赚钱，就是搞点独家经营。
　　这身靠内城，手握后宫资源，将“皇家”拿来当卖点，是再便利不过了。
　　两间铺子也分配好了，一间皇家绣坊，由制衣局负责，一间皇家膳房，御膳房负责。
　　卖的物品得限量，不能多，价格也不能报天价。但时不时会推一款超级限量，竞拍，价高者得。
　　看着肖乐乐说起赚钱兴奋的样子，江知觉得自己必须无条件配合，点着头说好主意。
　　“改铺子需要多少银子？我给。”
　　肖乐乐摆手说：“不用不用，皇奶奶已经出了。”
　　“怎么皇奶奶又送铺子又出钱？”江知心中升起了小股怨气，他的皇奶奶怎么让他在宠乐乐这事上连发挥的空间都没有。
　　肖乐乐以为江知在埋怨她找皇奶奶要银子，赶紧解释说：“这钱算是皇奶奶的入股投资。皇奶奶出银子，宫里出人出力，我出铺子还有负责管理，赚的钱三三分。”
　　江知笑了，“这铺子不是皇奶奶送你的吗？怎么就变成你出铺子了呢？”
　　“你也说是皇奶奶送我的，送了我就自然是我的了呀。”
　　江知忍着笑问：“你算得这样精，皇奶奶不怕亏钱么？”
　　肖乐乐切了一声，说：“做生意得算得精才不会亏钱。”
　　“那还不是得有人来买才行，不然还是亏。”
　　“这生意，稳赚不赔。那日出门我仔细看了，街上的人很多，各家店的生意都不错。就连一些很普通的店，也有不少顾客。”肖乐乐笑着对江知说，“这些还都是你的功劳。你宁可国库吃紧，也不涨赋税，百姓手里的银子多了，他们才会想着如何将小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突然的表扬让江知很是受用。关于征收赋税一事，的确是他力压众议。
　　自他继位以来，为了休养生息，减免赋税是必然之举。可眼看有了些起色，一些朝臣便觉得国库紧张，纷纷又说这税该收还得收。
　　也不怪这些人目光短浅，的确是穷得有些久了。
　　可眼看着小树要成林了，就想伐木救急实在太蠢。不如再等等，等小树苗都长成大树了，就是不结果，那掉的枯枝捡起来，也是能积成柴山的。
　　如今想要有钱，也不是只有收税这一个法子。
　　直接赚钱，不是来得更快？可那些蠢东西没一个比个上他的乐乐，让他迟迟选不到一个人来做这事。
　　肖乐乐接着说：“所以这生意不会亏。你没钱，可有的是人有钱。有钱人自然也想尝一尝皇帝陛下吃的糕点，用一用皇家的绣品。你等着瞧吧，我要让这后宫再也不缺银子用。”
　　江知关切地问：“后宫事务本就繁杂，这开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乐乐你吃得消吗？”
　　肖乐乐嘿嘿一笑，说：“我就是想找你商量一下。你不是答应我可以随意出宫吗？我还想改一改规矩。就是这后宫的人我可以安排他们出宫。”
　　这下子江知是顿了一下才回了一声“可以”。若是秦简在此，只怕是又要高呼“陛下三思”了。
　　后宫之人大都来自官宦之家，这随意进出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根本无法预测。
　　所以进宫之后不得随意进出宫门并不只是对人的束缚，更是维护皇权的重要手段之一。
　　这些道理生于权臣之家的肖乐乐怎么会不明白，所以她没想到江知会如此好商量，一下就答应了，之前准备的用来说服对方的说辞，现在只能全变成自己的保证。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经营铺子的还是之前的人，不过御膳房和制衣局我要各安排一人出去看着，好根据经营情况随时进行调整。另外我还想安排一个管账的。宫里的许才人，来自江南牧府，在管账这一块有点本事。我偶尔会安排她出去一趟。她们进出宫门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不得私自夹带任何物品。”
　　江知伸手止住了她的话，“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有需要我的时候，直接说便是。”他的乐乐很聪明，考虑得很详细。
　　但皇权之下，有多少污糟事是旁人不知的。不过没关系，他在一旁盯着便是。他的乐乐，不能因为进了宫，就做不成肖大宝了。
　　肖乐乐突然想起以前她爹爹对她说过，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闹出了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她是行之有理，无论有什么后果，他都给她兜着。
　　如今江知这话，似比她爹爹还要嚣张，似乎占不占理，他都会帮她。这，该不是要宠杀吧。
　　正想着，便又听江知开口说：“想来乐乐你也是要经常出入宫门我。我给你找了几个人。”说完便唤来敖文。
　　江知指着敖文对肖乐乐说，说她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命他去做，这是个信得过的。还告诉她敖文给她挑了几个可靠之人，以后出宫带着，方便她以多欺少。
　　肖乐乐一听这人名字叫敖文，脑子一下就跑偏了，开口问：“你叫敖文？你该不会还有个兄弟叫敖武吧？”
　　敖文答道：“回娘娘，卑职的确有个胞弟名叫敖武。以后就是她负责娘娘的安全。”
　　“我不要。”肖乐乐一口否决。
　　江知没想到自己讨好乐乐的行动被一下否定了，实在搞不清楚是为什么，猜测是不是误会自己安排人盯着她，便解释道：“乐乐，这敖武我昨之见过，长得甚是威猛，仅站着就能吓唬人，要不你先看看？若看不上，你再重新挑。出宫没人跟着，我不放心。”
　　肖乐乐一听，倒也生出好奇，点头说先看看，看看这人长得到底有多威猛。
　　当见到这敖武时，肖乐乐心道江知果真没骗她，这人的确身形如山，面如钟馗，往那一站，就没人敢惹。
　　见肖乐乐面露满意，江知便道：“乐乐觉得此人如何？”
　　肖乐乐点头说：“好是好，但我还是不要。要不你将敖文派给我，这敖武你自己留着用。”
　　“娘娘，敖武愿追随娘娘，以性命护娘娘周全。”敖武声如洪钟，吓了肖乐乐一跳，也掩住了他哥哥敖文拒绝的声音。
　　敖文此时要疯了，他的皇帝陛下如今已经被美色迷惑了，只要皇后娘娘开口，他都会答应的。他打定主意，只要陛下点头让他去跟随皇后娘娘，他便立刻马上申请去北疆。
　　可这一次，敖文判断错了，江知并没有立即答应。
　　他看了看敖文那张书生般俊秀的脸，再看了看敖武那吓人的武夫相貌，不行，不能将敖文换给乐乐。
　　“乐乐，你不是说喜欢仗势欺人的感觉吗？这敖武人如其名，带上他不威风吗？”
　　肖乐乐嘴一瘪，说：“什么都好，就是这名字不好，不想要。”
　　一听只是因为名字，在场人都松了一口气。那敖武洪钟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请娘娘赐名。”
　　肖乐乐再次被吓到，有点无助地看向江知，这样强烈的追随之意，她处理不来。
　　江知看了一眼敖武，这人的意愿的确过于强烈了，也不愿将他派给乐乐了。不过他得先弄清楚这名字为什么不行。
　　“不知乐乐为何不喜敖武的名字。”
　　肖乐乐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说：“我总不可能让他随时跟在我身后吧。你也不想想我唤他出来时会是什么状况。遇到来挑事的人，我指着对方鼻子放狠话，‘你给我等着’，然后大喊一声‘嗷呜’。你想想，你仔细想想，合适吗？”
　　

　　☆、第三十九章

　　江知愣了小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旁的余公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敖文敖武两人没人笑，他们从来没想过“敖武”的名字会变成这样。
　　江知笑完之后，想着乐乐“嗷呜”时的可爱模样，他也不想让别人看到那样的她，便说：“敖文先不能给你，我还有事要他去办。”
　　敖文一听，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敖武受伤了。
　　“敖文这前给你挑了好几个人，你先用着。这敖武就依你，不用便是。”
　　敖武扑通一声跪下，“陛下、娘娘，请给敖武一次机会，卑职叫什么都可以的。”
　　江知眯了一下眼，敖文见此心中大叫不妙，他的陛下心情不悦时总会这样。
　　江知想起这个敖武昨日在月安宫一直等着，今日听说要到月明宫来，也早早候着，再加上刚刚的表现，这急于跟着肖乐乐的心思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此人不妥。
　　江知看向敖文，要他给个解释。这是他的胞弟，是他推荐的。
　　敖文也不知他这五大三粗的胞弟是发了什么疯，这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是要出大事的。
　　肖乐乐见这跪在自己面前的一座山，十分不习惯，唤他先起来再说。
　　敖武没听，反而对着她说：“娘娘，你不记得我了？老大，你说过我是你跟班，这一日为跟班，就终身为跟班的。”
　　肖乐乐目瞪口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敖武，再看向江知，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敖武这样一说，敖文倒是想起来了。
　　他这弟弟，自小长得都比同龄人要大个许多，但或许能量全都拿去长了个，心智却长得极慢。曾有一度，他爹娘以为生了个傻子，还怪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将他弟弟打傻了。
　　因为心智发育迟缓，敖武一直被人欺负，比他个头小许多的人都能欺负他。
　　有敖文一起时还好，但只要敖文不在他身边，回来总是一脸泪水一身伤。
　　这种情况一直到敖武十二岁时才改变。
　　有一日，敖武回来说，他有老大了，老大能罩着他，再也没人能欺负他了。
　　自那以后，敖武开始勤练武艺，说要成为老大的得力跟班。
　　只是后来还没得力，老大便不知了去处。
　　敖文对着肖乐乐行了个礼，道：“娘娘，你小时候有没有帮过一个大个子的傻……”敖文看了一眼敖武，还是贴切地形容出来，“被一群小子扔石头，还不会动的大个子。”
　　肖乐乐听后努力在她脑子里搜寻记忆，终于想了起来。
　　那时她应该才六七岁，还没被送去南山书院。那个时候，她已经作为肖大宝开始在皇城横行了。那街上好多小孩都知道肖家有个肖大宝惹不得。
　　那日她拿着糖葫芦经过一个胡同口时，瞧见了一群小孩指挥一个傻子站好，然后玩起了指哪扔哪儿的游戏。若一方指肚子，另一方没扔中，那便输了。
　　肖大宝哪见得这样，便让这些小孩全都停下，改了游戏规则。
　　她让那群小孩挑了个力气最大的出来，选了一块石头。再让那傻大个抱了一砣比那小孩手中大了十倍不止的石头出来。两人比谁扔得远。输了的，得跪下叫爹爹。
　　那傻大个当时还不答应，说他有爹爹了，不能再找个爹爹回去。
　　肖乐乐对那傻大个说自己是老大，必须听她的。
　　那群小孩一看，那块大石头他们想抱起来都吃力，别说要往远扔了。于是便答应了。
　　他们推出来的小孩用力一扔，小石块落到了胡同里最远的墙角。正在得意时，却见傻大个抱着大石头用力一扔，飞过高墙落到别人院子里了。
　　肖大宝也没想到这傻大个如此力大无比，随手一扔就能惹祸。
　　好在她虽然年纪小，但已经能熟练处理大大小小的祸事了，倒也没怎么慌张。
　　当院里传出骂声时，那群小孩想跑，肖大宝便唤出了她的跟班们，将人全给拦住，扬言谁跑便打断谁的腿。
　　然后肖大宝就当着这群小孩的面，给那屋的主人赔礼倒了歉，并说明了事情的原由，还说让人进屋瞧瞧，该赔多少便赔多少。
　　屋主一看，也是见过这些人欺负傻大个，便说没伤到人，也没砸坏物，不用赔，但再有下次，就不会这样算了。
　　送走屋主后，肖大宝也没逼这些小孩跪下叫爹爹，而是告诉他们傻大个任由他们欺负不是他们有本事，是因为她管着傻大个，不许他还手。
　　而且她在让人教傻大个练习一种绝世神功，一旦练成，便有能力成为保家护国的大英雄，会比他们谁都强。到那时，捏碎他们比捏碎一只蚂蚁还容易。
　　从今天扔石头来看，这神功也快要练成了。
　　那群孩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都怕被当作蚂蚁捏碎了，主动像傻大个认了错，还争着也要当她的跟班，也想学这神功。
　　肖大宝说他们品行不良，不配当她的跟班，都回家去，改好了再说。
　　赶走那群小孩后，肖大宝还好言好语与那傻大个说了几句鸡汤话，但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那之后没多久，她就被送到南山书院了，这傻大个的事她也没放心上。
　　肖乐乐将她记起的事简单说了一下，问敖武是不是就那个傻大个。
　　敖武激动得眼泪流出来了，红着眼说：“老大，你终于想起卑职了。卑职一直记得你对我说的话。你说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神功，但有一万次法则。不论什么事情，只要重复一万次，就可以做好的。你让卑职回家想想自己能做什么，然后再努力将它做好，那样就可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老大，我现在有用，我不仅是翊卫里力气最大的，还是准头最好的。”
　　肖乐乐没想到自己不经意的几句话也帮人成长，此时也觉得骄傲，连连说：“好好好，那就你跟我吧。不过你可别嫌跟着我没出息。我可不是干大事的人。”
　　“谢谢老大，敖武……。不，我就不叫敖武了，请老大赐名。”
　　肖乐乐豪气地一挥手，“名字就不用改了，我叫你阿武吧。”
　　“谢谢老大。”敖武刚一答完，便被敖文拽了一下，听到他哥哥低声说：“叫娘娘。”
　　敖武顺着他哥哥的示意看去，只见皇帝陛下的脸色不好，便知自己刚刚一激动失了态，立即说：“谢谢陛下，谢谢娘娘，卑职一定以命相护。”
　　肖乐乐道：“以后在外的时候叫老大吧，叫娘娘不合适。”
　　要说现在看来，让这敖武来负责肖乐乐的安全是再放心不过了，但江知却有些闷闷不乐。他的乐乐肆意成长的时间里有许多人，可就是没有他。
　　感觉到了江知的不悦，肖乐乐也不知他这是为什么，想着他今日的种种都很合她意，便也不与他计较，反而想要回馈一下他。
　　正好便与他说说另一件事。
　　肖乐乐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聪明了，能将一件事的作用最大化。
　　之前她让宫里的小姑娘表演各自擅长的，目的是想要挑几款不同类型的，再制造些机会让江知接触一下，培养一下感情。
　　可没想到居然让她发现一个会管账的许才人，没过两天皇奶奶送来两间铺子，就正好用上了。
　　现在眼看要过年了，这宫宴也不能只是吃吃喝喝，得有表演助兴。这笔开支可不小。
　　肖乐乐脑子一转，正好给这些姑娘们搞个可以展示的舞台，又省银子，又让她们的多年所学不被浪费。
　　想着要到过年还有些时日，不如就先搞个预演，给江知先看看，说不准他一下看到喜欢的，还可以抓紧时间接触接触，若是发展得好，他过年的时候也能有个伴。
　　这样他心结一打开，这后宫的小姑娘们的好日子不就来了么。
　　肖乐乐将她将宫宴的想法告诉给了江知，江知自然是怎么都好，肖乐乐说预演要他来看看，帮着选定宫宴的表演内容，他也一口答应了。
　　眼看两人该谈的事都谈得差不多了，也到了该用膳之时。江知觉得这时间把握得极好。
　　他知道乐乐有午后小歇的习惯，正好在月明宫用膳之后，便一同歇歇。
　　他要睡睡那软床，再抱抱那娇娇。
　　只是有些事情，哪怕他是个帝王，也没办法掌控。
　　他没想到那个京兆尹孟进德如此会来事，居然在内城宫门口当着百姓的面，来了一出负荆请罪。
　　当他听到宫人来报时，正好膳食送上，他的乐乐塞了他一个红薯便将他赶走了，说什么正事要紧，还说这营养餐没什么好惦念的，晚上让苏嬷嬷去给他补上。
　　笑话，他惦念的是一顿饭吗？不是她说的饭后躺一躺，精神长一长吗？他还不是想在那软床上躺一躺。
　　带着怒气出了月明宫的江知并没有去宫门口见孟进德，而是招来秦简问清了这是怎样一出戏。
　　当日郭宝华在收到江知派人给他送去的那几人之后，的确是先通知了孟进德。而孟进德一听便将人关进了大牢，还派人封了玲珑阁，自己又主动去了御史台，说自己失察，让家里有人打着他的名在外欺压百姓。
　　秦简原本打算细查一下玲珑阁的账后再上报，可是孟进德却等不及了，从他府邸一路磕头认错直到宫门，说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这过程最为诡异的是一路上居然有不少人说从来没见过官大人能当着百姓认错的，说他是个好官，只是被家里人拖累了。
　　然后又有人说，什么家里人，都不知隔了多少房了，根本没往来的。
　　而后又有人不断冒出来，说这京兆尹是个好官，还怎样怎样帮过。
　　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说这孟进德好的人也越来越多。
　　到最后孟进德跪在宫门口时，居然还有自称受过恩惠的百姓跟着跪下，请求从轻发落。
　　江知没想到这孟进德居然在短短时间就扭转了民意，反而让他不好从重处罚了。
　　“既然他想求名声，就给他机会。传朕口谕，责孟进德亲写罪书张榜三十日，停职反省十日。停职期间，每日午时在西市口当众检讨其失察之责。每日须获得百人签名谅解才可返回。”江知停了一下，又道，“对了，还得罚奉。金额让他自己定。所罚奉禄全都补给被玲珑阁欺凌过的商家。”
　　秦简听完，只觉得陛下的路数有些野了，隐隐觉得与开放道场的路数是一派的。都是惹不得的那一派。
　　“秦简，安排人将这孟进德给盯紧了，此人的确不简单。还有那郭宝华，也一同盯了。”
　　暂时处理完孟进德的负荆请罪，江知也没能再寻得机会去月明宫。西北的雪灾日渐严重，之前拨往西北的粮食和衣物已经不能应付基本需要了。
　　大量灾民开始南移，途中与各地居民纷争不断，两方冲突愈演愈烈。
　　西北一带本就荒凉，但对于大月来说，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要派人守，又要让人愿意守，必须改变西北的状况。
　　江知继位后，先是调兵守护，再推行了大量新政，鼓励西北开荒，好不容易才让西北渐有起色，可不能毁在一场雪灾里。
　　

　　☆、第四十章

　　江知忙于应对雪灾的同时，肖乐乐也没闲着。开铺子的事和筹备宫宴都够得她忙的。
　　中途江知还差余海生去过问了几次，让她别把自己给累着，有需要便尽管开口。
　　肖乐乐虽然本事不大，但好在会识人用人，鬼主意也一个接一个，也没什么要这皇帝陛下出面助力的。不过这分情她倒是领了，只要出宫，都会给他带点街头小食回来，还特意叮嘱宫人说是她亲自试过毒的。
　　只是两人各忙各的，见上一面都有些难。江知想睡睡软床的心愿还是迟迟未能达成。
　　但这些日子，江知却发现自己的周围好似有些不一样。
　　宫人在宫门口捡的绣帕就有不少；去藏书阁时又能捡到各种香囊；去逛御花园会隐隐听到曼妙的歌声；晨练之时还有琴声相伴。
　　这些异常现象的出现，江知虽不明白原由，但他知道在肖乐乐那里肯定能找到答案。
　　这日，眼见得点空闲，想去寻得答案，却记起月明宫差人来报过，说是今日要出宫一趟，又只得作罢，再去忙别的事了。
　　等江知忙得差不多时，以为今晚的夜宵又是些街头小食时，却见是一盅许久未见的鲜汤，有陈皮的那种。
　　江知心情大悦，一口气将汤喝得渣都不剩，顿时觉得整个人不仅是感受到了春日的暖阳，更有夏日的热烈。
　　才刚一喝完，便得知月明宫跑来了一位宫人，说是才从宫外买回来的馄饨，还热乎着呢。娘娘试过，说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特意带了几碗回来。
　　月明宫留了两碗让苏嬷嬷研究配方和工艺，多的都往月安宫送来了。
　　江知越来越喜欢肖乐乐这发现点什么好的都往他这里送的习惯了。一开心，觉得肚子里还容得下三碗馄饨。
　　可刚一端着碗，便觉得不对。馄饨还热着，说明才回宫，那汤是谁送来的？
　　江知越想越觉得腹中燥热难耐，若此时还没发现异常，那他这么多年的皇帝也就白当了。
　　唤来余海生，令他立即派人悄悄去召太医来，同时将月明宫的人全都拎出来过一遍，查不明白，便一个不留。
　　余海生见此暗道不妙，这是太平许久了，一个个都忘了这位清冷理智的帝王也有雷霆手段了吗？
　　这些大胆的小兔崽子，敢在月安宫里动手脚，真是活腻了。就算陛下不动手，他也不会放过这帮孙子。
　　余海生万万没想到他在封宫找人时居然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月安宫的人。
　　西北牧府的千金贾楠葶，进宫后被封为贵人，一直老老实实，从未出过什么妖蛾子。
　　再看她今日娇艳奔放的打扮，很难假装不知道她是想要干什么。
　　只是这汤是如何进的月安宫，人又是如何躲到了寝殿内。这是对他自以为傲的月安宫防护极大的讽刺。
　　好在月安宫虽出了漏洞，但大的问题却没有。在太医还没问诊完时，余海生便摸清了情况。
　　太医也没想到今日居然见到了十年未见的合欢散，也是惊得不行。
　　自先帝逝后，这些污糟的玩意便从未在宫中出现，今日见着了，也不知是药效不行，还是这位帝王自制力太强，居然人还如此镇定。
　　江知强压住自己的燥热，问：“能解吗？”
　　“回陛下，能。”按医书上写的，是能解的，但不知药效如何。这先帝在时是用过这玩意儿，但从来没人想过要解这玩意。解药的方子是有，但有没有效就没个定论了。
　　“那还不去拿解药来！”江知只觉得一肚子的火没处泄。
　　太医匆匆告退，管他有没有用，先拿来再说。
　　反正也这不是只有靠药来解，没药效也还有别的法子。那后宫养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银子，总得有用处吧。
　　呸，怎么这个时间还想着银子不能白花了呢？都是跟着皇后娘娘一样穷疯了么。
　　江知压着燥火和怒火，看着地上跪下的一干人等。
　　他可真是小看了这些人。这贾楠葶言其担心她爹会因为西北雪灾受到牵连，便想抓紧时间博得龙恩，希望能帮她爹一把。
　　而助她进入月安宫的奴才也是来自西北，说是受过她爹的救命之恩。本来还是不敢相助，可一听这贾楠葶说最近皇后娘娘也在撮合后宫众人与陛下，便松口答应了。
　　贾楠葶还嫌事情不够大，解释说皇后娘娘说的，想与陛下亲近不能直接来，得徐徐图之。她的确是因为家中的原因，又想着自己在后宫并不出众，着急无门，才想了这个法子。
　　江知听到这里伸手一挥，桌上的物件摔个粉碎，在场人全都吓趴下了。
　　他的乐乐可真是行啊，在他想着徐徐图她时，她居然让人来徐徐图他。
　　命人将人带下去拘起来，江知大声唤来敖文。
　　才刚刚将“敖文”二字喊出，江知却想起肖乐乐说的不要敖武的原因。他当日若是听了她了，让敖文敖武换一换，今夜这“嗷呜”怕真是狼吟了。
　　江知听了敖文的汇报更是火气冲天，原来果真都是肖乐乐的主意。她可真够贴心的，担心他怕生，还先帮他挑了一遍，再一一叮嘱这些人急不得，凡事得讲个缘分。
　　“此事为何不报？”
　　敖文跪着回答：“是卑职失职。卑职以为这娘娘想让后宫与陛下亲近是好事，便未将此作为异常上报。”
　　“好事。若你成亲后，你妻子日日想着将别的女人送到你榻上，是好事？”
　　敖文没敢回答，那些也不是别的女人，都是你的后宫啊。
　　江知只觉此事怒火难消，对着余海生大呼：“给朕将皇后叫来。”
　　余海生没敢叫别人去，这事他得亲自跑一趟。两个祖宗他都得罪不起。
　　肖乐乐刚一躺在床上便听到急召，想来必是出了什么大事，也匆匆起来了。
　　余海生见苏嬷嬷还要为人换衣挽发，便言不必再为此耽搁，让有多快便多快。
　　肖乐乐心想是不是馄饨出了问题，也匆匆披了大氅出了门。
　　好在余海生考虑周全，还给她备了软轿，让她不用睡袍夜奔。
　　到了月安宫后，余海生趁无人之时，还悄悄将事情透了一句。
　　“合欢散？”肖乐乐听着一惊，以为是小说里编的事，没想到还真有这玩意。
　　瞬间肖乐乐的思绪便跑偏了。
　　这帮江富贵攒足了人气回去也带不走啥，一点好处也捞不到。若是将这合欢散的方子给记下来，回去不就能以医治富了？有了这合欢散，还怕赚不到钱吗？
　　肖乐乐可乐坏了，盘算着明日就去趟太医院，有什么养颜美容、生发乌发的宫廷秘方都拿一份，天天背，要背得比九九乘法表还熟。
　　做着发财美梦的肖乐乐不知不觉便被带到了寝殿门口，看着门口跪着的宫人，再看着屋内一地的碎片，肖乐乐的瞬间清醒了。
　　这人中的是合欢散，余公公来接她时还让她不用换衣服，这踏马是要拿她来解药吗？
　　再往里一看，那中药之人正立在屋内红着眼睛看着她，肖乐乐死也不敢进屋了。
　　退后两步撞到廊柱上，转身便紧紧抱着柱子，眼巴巴地看着一边杵着的宫人，声音发颤：“快，快帮我叫苏嬷嬷来，叫她带上阿武。”
　　江知见此气得不行，她这是将他当什么人了。
　　“你给我进来！”
　　余公公赶紧来哄这祖宗：“娘娘，别怕，陛下不会伤害你的。陛下只是生气。”
　　“余海生，你滚开，让她进来。”
　　肖乐乐抱着柱子摇头，这人是不会伤害她，但他要睡她。傻子才会进去。
　　江知也不等她主动进去了，两三步便跨了出来，一下子就将肖乐乐从柱子上剥下来，轻轻一拎就逮进了屋。
　　进屋之时，还大力地甩上了门。
　　门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但门却没能关上，可门口的宫人没一个敢动。
　　肖乐乐惊慌无助地喊着：“富贵，你冷静，冷静一下，冲动是魔鬼。你先让我回去，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江知此时虽然有些失去理智了，但他也是有帝王尊严的人，没想过要乱来。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但他却偏偏不解释，打定主意要吓一吓她，看她是不是还敢这么大胆地将别的女人推给他。
　　肖乐乐被吓得不轻：“富贵，你混蛋，你放开我，谁踏马给你下的药你找谁去。你踏马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江知并将人放开，反而还将人往床榻上扔。
　　肖乐乐跌在床上，大氅散开，里面雪白而单薄的衣裳散开，将她衬得好似一朵娇嫩的花朵，只要轻轻一捏，便会破败不堪。
　　不知是不是药性的原因，江知此时就想使劲捏一捏。
　　江知拉了拉自己的领口，想让自己没那么燥热不安。这个动作落入肖乐乐眼中，却成了对方要实施暴力的开始。
　　肖乐乐慌张地往后退，可大氅被她自己压住，颈间的结又未解开，这一压一退，大氅的绳结在她喉咙处越勒越紧。
　　这人一但发蠢，只会越紧张越蠢。肖乐乐根本没想过是自己的原因让她现在喘不过气来，只觉得此时的江富贵实在太可怕了。
　　江知见到人蠢到这般，也不想再与她多计较。怕她自己将自己勒死，便附身伸手拉开了她大氅的绳结。
　　这下，肖乐乐也没觉得江知是在帮她，只认为是开始扒她衣服了。又一个劲地向后躲。
　　江知气不过，抓住她的脚踝便将人扯了回来。
　　肖乐乐吓得不行，连连说：“富贵，江富贵，清醒一点。我是肖乐乐，是肖家之女。你要除的那个肖家。”
　　江知怒了：“我清醒得很。你不仅是肖家之女，你还是我江富贵的发妻。”
　　他这一吼，肖乐乐稍稍清醒了些，她的确是他的妻子，这个时代没有婚内□□一说，他要对她做什么似乎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难道就这样认命了吗？
　　肖乐乐短暂的无助落入江知眼中，不，这不是他想要的乐乐。
　　没打算再吓她的江知心中的燥热无处发泄，本能地想抱抱眼前的人缓解一下，再等着太医送药来。
　　肖乐乐感觉到一具滚烫的身躯压下来，理智又找回了几分。
　　不行，不能就这样等死，再怎么也得抢救一下。
　　只是之后，肖乐乐每每想这次的自救行动，都会被自己蠢哭一次。
　　

　　☆、第四十一章

　　肖乐乐轻轻抬手回抱住江知，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声调显得平静又理智：“富贵，你冷静一点，别冲动。我帮你，让我帮你。”
　　可再怎么伪装，江知也还是听出了她的不安。
　　纵是再怎么不舍，江知也还是松开了她，翻身躺在了床上，哭笑不得，无力地说：“你帮？你又想安排谁来？我已经告诉你我不喜与他人接触，可你还是让别的人来靠近我，让她们有机会给我下药。”
　　这可怜的声音好像给了肖乐乐一些勇气，她起身跪在江知身边，拍着自己胸口说：“这次我帮，不找别人，我来帮你。”
　　江知正要说不需要时，却震惊地发现，他的皇后在扒他的裤子。
　　“肖喜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江知要疯掉了，他觉得自己迟早要死在这个肖大宝手里。
　　肖乐乐声音发抖，“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尽量，但你不能欺负我。”肖乐乐是想横了，反正也躲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能动手解决的问题绝不动别的。
　　江知快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时，火心处感到一手冰凉，真是要了命了。
　　肖乐乐为求自保，胆子是大了点，但这第一步她是走出去了，但接下来的第二步她搞不来。纵使她看了些小片，但实际操作经验为零。
　　她只能尴尬又委屈地望着那个要疯的了人说：“富贵，我，我不会。”
　　江知终于明白了死在一个人手里是什么感觉。这辈子，他是死在肖乐乐手里了。
　　虽然江知也没什么经验，他还是出于本能握住了那只要他命的小手。
　　却他妈的帝王的理智与冷静，他现在是个男人，是个吃了药的男人，是个命在心爱的人手里握着的男人。
　　寝殿门外杵着的人听到了他们的陛下发出了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这样的事情他们从未遇到过，一个个面面相窥，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余公公还是最为老练，一边低声安排人去准备热水，一边纳闷，怎么只听见一个人的声音？
　　苏嬷嬷匆匆赶到月安宫，见着眼前的情况真是又气又急，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
　　余公公见此想安慰她两句，可也觉得心中有愧，不知说些什么，如今这情况，的确是亏待了皇后娘娘。
　　屋里总算传出了肖乐乐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水，拿水来。我要净手。”
　　苏嬷嬷一听顾不得规矩，便往里冲了进去。可还没靠近，便听见一声怒吼，“滚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跟在苏嬷嬷身后的余公公迅速抓住她退了出去，还好心地将房门关紧实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苏嬷嬷慢慢冷静下来，刚刚似乎瞧见她的小祖宗还衣衫整齐，还有之前喊的话似乎也表示人没什么事。
　　想到这皇帝陛下中了药也还能对她的小祖宗保持最后的尊重，苏嬷嬷的气也消了不少。
　　苏嬷嬷的气是消了不少，可江知的气还旺着呢。
　　刚刚看着肖乐乐要哭出来的模样，他的气更旺了，他想用另一种方式让她哭，可又舍不得。
　　哪怕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也知道现在时机不对。今天来的这一出，若不是肖大宝的莽撞，他是一个指头也不会动她的。
　　可现在已经食髓知味了，这火气正旺，斗志昂扬，只有再辛苦那小手手了。
　　苏嬷嬷静静地在门前候着，余公公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居然有些发怵。虽是他去月明宫将她家主子接过来的，可这笔账不能记到他头上。
　　余公公唤人搬来椅子，再低声对苏嬷嬷说：“苏嬷嬷，要不你坐着等。这也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
　　苏嬷嬷看了一眼没回答，也没坐下，还是静静地守在门口。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太医冒了出来，端着一碗药对余公公说：“公公，这药还送进去么？”
　　苏嬷嬷一听，火气又上来了，冲着余公公压低声音发问：“你们有解药？有解药为什么不喝？”
　　余公公赶紧解释：“苏嬷嬷，这事不能怪陛下。陛下只是打算请娘娘过来问问被人下药一事。那下药的贾贵人说是皇后娘娘让她们主动亲近陛下的。刚刚是娘娘自己说要帮陛下的。”
　　苏嬷嬷听这话气不过，怎么还像是她家小祖宗赶着上前那样一般。
　　“你少污蔑我家娘娘。娘娘知道陛下心中有结，知道这些事急不得，还劝后宫的各位主子凡事要讲个缘法，她怎么可能让那些人来给陛下下药。还有我家娘娘什么都不懂，她怎么可能主动说要帮着解药。”
　　余公公也是极为维护他的主子，“苏嬷嬷，我若是骗你，我不得好死，死了也只能进入畜牲道。刚刚大家都听见了，当时药还没送来，是皇后娘娘自己说的她要帮陛下。”
　　在余公公在示意下，在场的宫人一个劲地点头。只有端着药的太医有些不明白自己今夜存在的意义。
　　也不知过了多久，肖乐乐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废了的时候，终于见着江知的脸色渐渐正常，整人就像一条被顺了毛的藏獒，满眼全是依赖与满足。
　　肖乐乐倒下之时，想起了一句歌词，“手，不是手，是温柔的宇宙”，感觉自己要学得还很多。
　　在得到允许可以进屋后，苏嬷嬷是第一个冲进去的。从一片狼藉里刨出了她的小祖宗，细细打量一番，还好，虽然狼狈了一些，但人还是完整的。
　　肖乐乐有气无力地对着苏嬷嬷说：“嬷嬷，带我回去。”
　　苏嬷嬷心痛得不行，什么规矩都没讲，搂着她的小祖宗便走出了寝殿。
　　余海生不愧是月安宫的老东西，只见了皇帝陛下的一个眼神见便追了出去，安排了车辇送人回去。
　　这一出几乎闹了一整夜，肖乐乐自然也免了第二天各宫的请安。
　　而江知虽心中有怒，但却精神焕发地上朝了，那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实在太美妙了，想不精神都不行。
　　但另一头的肖乐乐是彻彻底底地蔫了。
　　睡了一觉醒来后也不想待见自己的手，就连吃饭也是苏嬷嬷给喂的。连着几天，硬把自己活成了失手女青年。
　　赵晨佳等人来月明宫探望时，充分展示了损友的品格，将肖乐乐嘲得羞于见人。
　　赵晨佳说宫里都在传，当天贾贵人胆大包大居然敢给陛下下药，已经被打死了。
　　而皇后娘娘也因后宫管理失职被打断了双手，如今免了各宫请安和探望就是在接骨养伤。
　　梅香咏说坊间传闻信一半，听说贾贵人还活着，这几日朝堂事多，还没来得及料理她，但估计难免一死。
　　皇后娘娘的手断是断了，但不是打断的就不得而知了。
　　林婉安说太医院最近在讨论一项新课题，合欢散解药的真实药性以及在宫内存在的意义。
　　肖乐乐没想到自己在那种情况下还冷静下来且敢于取舍的决定成了个笑话，咬牙只恨江富贵又坏又色，还有那贾贵人又蠢又笨。
　　精神小伙江知只精神了半日，而后便处于想见又不敢见的焦虑，之中。借着处理大小事务麻痹了自己两日，硬是不敢去回想那销魂的一夜。
　　可这两日都没见着月明宫差人来投喂他时，他才知这事再假装没发生拖下去不行，便厚着脸皮去了月明宫。
　　身残志也残的肖乐乐躺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吃着莺莺喂到她嘴边的桔子，思维涣散地指挥燕燕再帮她揉揉胳膊。
　　燕燕一边揉一边说：“娘娘，你这胳膊还发酸吗？真的有那么辛苦吗？”
　　“燕燕，能不说这事了吗？”
　　“好的娘娘。不说胳膊那我们说说手吧。娘娘你这手打算用吗？”
　　肖乐乐反手抓住燕燕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轻轻摸着说：“用，我就用来摸你，天天摸你。”
　　三人笑闹时，苏嬷嬷端着一盅参汤进来。莺莺燕燕知道这是苏嬷嬷投喂的时间到了，便退了出去。
　　刚一踏出门口，便瞧见皇帝陛下就在门口，正要开口请安，便被制止了。
　　两人极为懂事地安静退下。退下时还庆幸苏嬷嬷来得正是时候，若是再晚那么一点点，又被陛下撞见她们与娘娘打闹的话，不知又要被瞪多少眼。
　　江知进屋时正好瞧见苏嬷嬷在喂肖乐乐喝汤，肖乐乐喝一口苏嬷嬷还要夸赞一句，像哄小孩一样。
　　两人一个吃得乖，一个喂得开心，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看着这一幕，江知心里憋得慌，心里生起百般滋味
　　。
　　江知咳了一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苏嬷嬷放下碗行了个礼，江知便示意她退下，自己上前端起了碗。
　　并没有做足准备面对江知的肖乐乐此时脸一下就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见到她这娇羞的模样，江知的心踏实了不少，至少没在她的眼中见着讨厌的情绪。
　　江知舀了一勺汤送到肖乐乐嘴边，轻声地说：“先将汤喝了，一会儿冷了还要麻烦苏嬷嬷再热。”江知这算是把肖乐乐的性子抓准了，他就知道这大宝贝虽是娇纵，但还是怕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乖乖喝了两勺之后，肖乐乐觉得被这皇帝陛下喂汤实在别扭，便说不喝了。
　　江知手上的动作没停，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苏嬷嬷专门给你炖的，别浪费了。我这两日都没得喝。”
　　肖乐乐没再多说，喝了送到嘴边的汤，然后主动从江知手中端过碗一饮而尽。
　　江知翘起嘴角笑了，这手不是能用了么。
　　肖乐乐放下碗拿起丝绢想要擦嘴，可手还没到嘴边便又想起了自己的手做的那些事，一下便定在了那里，眼巴巴地又向门口看去想要找苏嬷嬷。
　　江知握住肖乐乐的手，取过她手中的丝绢，轻轻帮她擦干净了嘴。
　　而后放下了丝绢，却没放开肖乐乐的手。
　　“对不起，没想到这件事让你这么难受。”江知带着几分委屈地看着肖乐乐说，“我，真的让你这么受不了吗？”
　　肖乐乐这人最受不了别人在她面前示弱，她见过江知那双美目中的凛然和坚毅，也曾见过他眼中的信赖和明净，如今出现这委屈与自卑，她看着难受。
　　想想下药的不是他，要拿她解药的也不是他，那天事态的发展也不是他所想的，肖乐乐心中居然涌起了自责，反而觉得自己的反应过于夸张伤害了这位心中本就有阴影的帝王。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主要是我没经历过这些事，这一下来得这么仓促，有些接受不了。”
　　想到那晚两人都是那么笨拙，江知也有些害羞，拦着肖乐乐的手说：“那夜是来得太突然了，你我都没准备好。但我们早已是夫妻，若不是我之前蠢笨无知，那至于这般。”
　　肖乐乐腹诽：你还想哪般？
　　“我知道你以前没经历过，可我也与你一样。那夜本来是想吓吓你的，可你……”
　　肖乐乐伸手捂住他的嘴，咬牙道：“这事谁再提都是一个死字。”
　　江知笑着拉开她的手，道：“好，不提点。这事算我不对，欠你一回，以后还你。”
　　肖乐乐瞠目道：“不用，不用还。”
　　

　　☆、第四十二章

　　江知也没再多说，伸手拿起桌上放的桔子放到她手中，示意让她帮忙剥一下。
　　肖乐乐不知他为何意，但她喜欢剥桔子时那股沁人心脾的气味，便乖乖地剥了起来。
　　她将桔皮剥成一朵开放的花，桔红的果肉像饱满的花蕊立在其中。肖乐乐并未将果肉完全从桔皮上剥离，就着桔皮将果肉托着，递给江知。
　　江知没接，对她说：“我未净手，你喂我。”
　　这下子，肖乐乐算是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他是在逼她把这个她自己砌起来的坎过了。
　　肖乐乐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既然别人都做到这份了，她也不回避，掰下一瓣桔子一边喂一边说：“我也没净手，吃坏肚子我可不负责。”
　　江知笑着吃下桔子，说道：“之前与你去街上买的炒栗子，剩下的我尝了一下，没那么香。我让人去热了一下，吃着还是没那么香。之前在你这里吃的桔子很甜，我回去吃了好些个，都没那么甜。今日这个桔子，很也甜。要不，我让人弄些炒栗子来，乐乐你再喂我一颗试试。”
　　肖乐乐红着脸塞了好几瓣桔子堵住他的嘴，说道：“吃你的吧，怎么话那么多。”
　　笑着吃完一个桔子的江知又借着帮肖乐乐擦手的机会握住了她的手：“乐乐，之前的事情我们都忘掉，重新开始好吗？”
　　肖乐乐的小脑袋一歪，问：“明明记得，怎么可能忘掉？”
　　江知笑了，这句话，他是从话本里学来的。他当时的想法也是如此，可是蠢笨的他却不知该说什么，还是笨拙地说出了这句话。
　　此时肖乐乐说出了他当时的疑惑，这种发现身边人与自己想法一致时的爽感，可以说与那夜释放后的愉悦不相上下。
　　江知一开心，将肖乐乐拉入自己环中，抱着她说：“好，不忘，一点一滴都记着。”
　　肖乐乐被吓得不敢动，这人该不会是又吃错药了吧。
　　肖乐乐人没敢动，但脑子还能勉强动一动。之前赵晨佳她们几人来看她时说的话她都还记得。
　　那让她身心都饱受毁残的罪魁祸首贾贵人如今的情况她得过问一下。
　　江知如今对她没有隐瞒，直言人已经关起来了，就等那西北雪灾的事一完，这老子和女儿的账一并算。
　　肖乐乐听明白了，如今这帝王留了下药之人一条命，是用来当作与西北州牧秋后算账的砝码用的。
　　若是雪灾处理的结果让人满意，那便将免了贾贵人一死作为奖赏，若是不满意，那便是罪上加罪，直接将其全家一锅端了。
　　肖乐乐没有什么圣母心，但接受过法制教育的她对于量刑的看法是犯罪多大的事定多重的刑，还有那数罪并罚也是针对一人而言，没理由全家人加一块量的。
　　在她看来，贾贵人犯蠢干的坏事是罪不可恕，但也是罪不至死，此时干脆借着这皇帝陛下貌似又吃错药的劲提了出来。
　　江知自治国以来，一直在大力推行法治之政，但对于一个最高位的统治者来说，在处理方方面面事务的时候，依然还是以人治为主。
　　所以在听到肖乐乐提出一个帝王更应当遵行依罪量刑的观点时，他并不太认同。这涉及宫里宫外，可大可小的事，是没办法以常规而论的。
　　江知是个善于学习和总结的人，看的话本虽不多，但也总结出了一些门道。其中之一，便是要坦诚。若是想与喜欢的姑娘更加亲近，那自己内心的想法自然是不能有所隐瞒的，否则瞒着瞒着，就瞒出问题来了。
　　他对肖乐乐坦言道：“这件事可不是只罚银子就算了的。乐乐你有没有想过她下的若不是合欢散，而是钩吻又当如何？那我此时已在棺材里躺着了。而这后宫无所出的妃嫔依规全都得殉葬。”
　　肖乐乐听得一惊，但还是小嘴微翘地辩驳说：“那不是假若么。明明是下的合欢散，你不还得了好处么。”说完也不敢直视对方。
　　江知想到他得得好处，起了贪念，俯到肖乐乐耳边说：“乐乐若是能再多给一些好处，我可以现在就将贾贵人放出来，饶她不死。”
　　肖乐乐立即应声：“别，你想关多久便关多久，我再也不说了。”
　　玩笑归玩笑，江知还是又再向肖乐乐解释了一句，还没处置贾贵人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她至今未说出那合欢散是从何而来的。
　　这些贾贵人背后的问题对于肖乐乐来说已经有些过复杂，便也不再多说，不过还有一人的情况，她也想问问。
　　当日帮助贾贵人潜入月安宫的那个小宫人，之前是在江知的小厨房里当值的。他若是想干点什么，很是方便的，没必要非等到贾贵人一起犯蠢。
　　之前她在月安宫小厨房打听消息的那几日，那小宫人还是对她挺热情的。
　　那位小宫人次日便被余公公当着月安宫所有宫人的面乱棍打死了。江知不想将这结果说给肖乐乐听，便告诉她这事归余海生管，必须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不然宫人没了惧怕，胆子大了不是好事。
　　肖乐乐一听，便叫来了苏嬷嬷，当着江知的面让苏嬷嬷立即将月明宫的规矩也立一立，见着陛下亲临，必须请安通传，再有视而不见者，也赏一顿乱棍。
　　江知一听，便知肖乐乐是对他这几次在她这里的突然出现有了意见，想到这规矩一立，他也就没了突袭月明宫的乐趣了。有种徒弟过于机灵，一听便会，学会招数便没了师傅的失落感。
　　但又一想到自己的月安宫都出了那样的事，也不敢保证这月明宫里除了肖乐乐的人便都是他的人，该立的规矩也必须得立起来。
　　有心助肖乐乐立威的江知，第一次主动参与了后宫事务，对着月明宫的一众宫人讲起了规矩。话虽不多，但句句都狠。
　　月明宫的宫人个个都看明白了，这皇后再仁慈他们也不能放肆，那皇帝陛下太狠了，出错者死，包庇者死，不敬者死，不忠者死，一旦出错，死的还不止一人，是全家。
　　月明宫的气氛空前紧张，肖乐乐极不适应，背着江知一个劲地让大家放松些。
　　苏嬷嬷将肖乐乐劝下，这后宫的水实在太深，有个帝王扮作黑脸将她护着是好事。
　　本来已有些适应现在生活的肖乐乐只好又埋头寻思着如何早日集满气运回到自己的世界。
　　对于让江知主动圈粉的事她已经彻底死心了。
　　那日他再次向她明确表示，后宫的女人他不得碰，还让她别尽出馊主意。气得肖乐乐没忍住，当着他的面翻了两个大白眼，同时拒绝了他想试试她软软的床褥的要求。
　　江知当时也没同她计较，反而笑着捏了她的脸后离开了。说是另有要事，改日再来睡。
　　肖乐乐随手拎起一个靠枕砸向他，却被他接住，然后便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一脸的笑，抱着个靠枕离开了。
　　在肖乐乐摔出一个靠枕的同时，宫里宫外都有一盏精致的茶盏被摔碎。
　　丰润白皙的手狂躁地挥掉边上的茶盏，宛如莺啼的声音带着愤怒：“真是个蠢货，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还是没爬上龙床。”
　　一旁的宫人劝道：“娘娘莫要生气，原本也没指望贾贵人能成什么大事，也不过是让她去给肖家添堵罢了。那皇后几日都免了宫里的请安，估计也是有些效果的。只是如今月安宫和月明宫防得太严实了，一点消息也打探不到。”
　　“再探。另外贾贵人那里，既然没有用处了，也没必要留了。”
　　在宫外，摔碎茶盏的正是在西市求了十日谅解书的孟进德。
　　昏暗的密室里，一地的茶盏碎片，孟进德咬牙发誓，这十日之耻，他日必当让那高高在上的人加倍还来。
　　“这事你尚且处理得及时，没将京兆尹这个位置丢掉。你的人再好生管教一下，成大事者，行非常事，怎会如此蠢笨。”冰冷的声音在黑暗处突然响起，没有一丝温度，就连一点怒气也没有。
　　孟进德一听，吓得转身跪下：“主公，是奴失察，底下人没约束得好，不知得罪了哪位贵人。如今玲珑阁毁在奴手中，奴必定想办法找补回来。”
　　“哼，逮着你的正是这大月最精贵的那位。玲珑阁的事你不用管了，我已安排他人负责了。现在那小儿已经查到田斌头上，你将手上的东西一点点递过去，别让人起疑。肖家该慢慢拉下马了。我倒要看看，没了肖家给那小儿撑腰，他还能猖狂多久。另外将你那侄子郭宝华拢紧了，这城门校尉得在我们手中。”
　　“是，奴领命。”
　　孟进德跪了许久，没再听到任何声音，才敢慢慢起来。还好主公如今正是用人之时，没与他多计较。不然他还不知玲珑阁这个缺口该如何补起。
　　哎，玲珑阁在皇城已经开了好些年，强占的铺子也不是一两个，也从没人管过，怎么一撞就撞到天子了呢？
　　孟进德未想明白的问题，江知想明白了。召来秦简，问他为何监察百官的御史台会没见着眼皮子底下的事。
　　对此秦简之前已有思考，倒不是推脱责任，而是针对御史台履职中的问题进行了详述。
　　如今御史台上下共八十七人，其中有六十一人是原有班底。这些老人履职但不尽责，偶尔指出一些官员在衣冠上的差错便觉得对得起俸禄了。
　　自秦简掌管御史台后，这些人被他逼着还办了些案。但要他们主动去查人查案，几乎不可能。
　　而余下的新进人员职级较低，也未经历过大案，敢拼敢干却找不准方向也把不清脉络，皇城里的事他们摸不着边，只能去各州县打磨历练。
　　但这人员的问题还不是最关键的因素。世人都知御史台监察百官，发现官员有问题，都可以找御史台的。
　　但这些年来御史台办的案子，都是他们主动发现的，他们几乎收不到任何举报的线索。
　　说来也好笑，秦简自进入御史台以来，只收到过别的官员转来的唯四线索，便是肖丞相帮他女儿出气转来了四位官员的问题。
　　这官官相互在大月的朝堂上真是表现得极为出色。
　　而对百姓来说，对衙门告状都怕，更别说会想到来御史台告官了。
　　所以说对于秦简和御史台里的新人来说，愁的不是要办大官大案有风险，而是根本大官大案可办。
　　江知听完并未直言此事，反而给秦简说起了宫宴的事。
　　

　　☆、第四十三章

　　为筹办宫宴，肖乐乐将手头的银子算了又算，为了再节省一些，她打起来供货商的主意。
　　她让苏嬷嬷代为出面，扩大的供货商的选用范围，通过对比品质和价格，重新选定了一批商家，并对这些商家言明，与皇家合作，别想着在这里面赚钱，而是为的要赚个名。
　　他们供的每一粒米，每一棵菜，都必须保证品质。
　　一年之后，若是品质一直能保持，那宫里将给出皇室御用的标志，他们可以拿着这标志去别处赚钱。
　　当时江知在听得这件事，又在心里为肖乐乐的省钱的本事鼓了掌。但这事也有弊端，这一年的时间，商家与宫里的采卖联系紧密，不知会生出怎样的关系。而肖乐乐作为皇后，也不可能一直盯着这些事。
　　但他想到的问题，肖乐乐也已经想到了。
　　肖乐乐命人在商家送货进出的内城侧门设了一间祈福屋，凡送货商家进宫，必须进屋祈福，三呼“陛下万福，大月昌隆”才可进入内城。
　　江知说到此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他的乐乐，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帮他攒气运的机会。
　　秦简越听越糊涂，这又是什么野路子？
　　接下来再一听，便觉得自己的智慧根本无法让他在这样的路上奔跑。
　　原来肖乐乐在那祈福屋里还设了个所谓的祈愿箱。那些商家有事要言时，便将情况写在纸上，投进去即可。她会每日安排人去取走箱里的信件，对于他们所述的问题，也会一一核查。
　　所以，她这是给所有商家提供了一个抵制恶性竞争和采卖卡要的途径。
　　秦简听完后感叹：“娘娘这法子真是妙极了。设一间屋子，人人都必须进去，那投进去的信件也不知道是谁投的，这样举报之人就不用担心自己举报不成反而受到打压。而宫里人知道娘娘可以通过这样的途径了解到他们做的事，自然也会收了不该有的心思。”
　　江知得意地一笑，他的乐乐，就是这样优秀。
　　秦简自然从中琢磨出一些路子，但对于仍存的疑问还是自然对着江知问了出来：“御史台完全可以参照娘娘的法子在城门口也设一个祈福屋。但要让百姓相信这条路可行，只怕短时间是没什么效果的。”
　　江知突然想起的肖乐乐翻白眼的表情，他也想这样对着秦简翻一个，这么蠢，要不要换一个御史中丞。
　　还好在他下决定之前，这秦简的脑子转过来了：“对了，我们可以先将祈福屋设起来，再在边上设一个祈福榜。将在查的案子充作百姓的福愿张榜公布，过些日子再将查结的情况公布于众。这样多来几次，百姓便知他们的诉求有人看，有人查。自然便会往那箱子里给我们投线索了。”
　　见秦简已经上道，江知便不再多言，倒是想着要不要将这事拿去肖乐乐里讨一个表扬，他这不也是在帮着她帮他攒气运了吗。
　　听说这两日，他的乐乐恨不得将宫里见面问安的话都统一改为“陛下万福，大月昌隆”。
　　肖乐乐不光是改了这问安的话，更是抠破了脑门，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想想要让这宫里的女人在与江富贵没有什么亲密接触的情况下，都真心实意喜欢他，女人之间还不起冲突，还希望喜欢他的人越多越好，不就是得把江富贵打造成一个爱豆吗？
　　得了，从今日起，她便是江知的野生经纪人，她要让他成为这大月王朝的超级顶流。
　　说干就干，召来赵晨佳和林婉安，将自己的想法如实相告，于是，这后宫妇委会便转变成了江富贵工作室。
　　原本赵晨佳对肖乐乐的想法和要求还有些拒绝，但见林婉安却笑呵呵地说这事听起来挺有意思，又抵不住肖乐乐的恳求与耍赖，便应了下来。
　　肖乐乐在她点头后，拍着她的肩说：“放心，跟着你乐乐姐，没得错。入股江富贵，你不得亏。”
　　赵晨佳白了她一眼，“你若能让这宫里的姑娘真像你说的那般，都真心喜欢那位，相互之间还不明争暗斗，我随你姓。”
　　肖乐乐摸摸她的头：“乖女儿，等着叫爸爸吧。”
　　翌日，宫里的姑娘们终于等来了皇后娘娘的传召，个个都赶紧跑到月明宫请安。
　　看着这一个个着急的模样，肖乐乐也没自作多情地认为是来关心她的，不就是贾贵人那事出了之后江知下了令，说谁再乱扔荷包绣帕，谁再到处唱歌弹琴便禁足三月并罚银五千，吓得这些小姑娘们不知怎么办了么。
　　肖乐乐也没绕弯子，开口便直接挑明：“想来贾贵人的事各位妹妹都听说了，既然陛下已经下令，那些令陛下不喜的事也就别做了。”
　　一个带着悲凉的声音响起：“可陛下又不来后宫，妾又不能去寻他，那……那就这样吗？这一直这样了吗？”
　　肖乐乐抬眼一瞧，原来是莉嫔林茉儿。
　　这个林茉儿性子温婉，相貌并不出众。之前肖乐乐让各位表演才艺时，她弹的一手好琴让肖乐乐印象颇深。在她弹琴的时候，整个人像在发光一样，让人情不自禁地将眼光放到她身上。
　　所以前些时日，肖乐乐让她在江知晨练之时，在他附近寻一处位置弹弹琴，为的就是先闻琴声再见其人，说不准能拨动那帝王的哪一根心弦。
　　如今这一条路没了，也难勉会丧气。
　　“万事万物都是在不断变化的，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肖乐乐出言安慰了一句，但接下来，便开始用力地将一大盆冷水泼到各位的脸上。
　　“可就算是陛下有朝一日愿意来后宫，又能怎样呢？会是谁被宠幸？又能被宠幸多久？这些问题你们在入宫之前都应该先想到，现在才来想这一生剩下的日子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晚了些？”
　　其实这一盆冷水的冰凉程度，每一位进宫的姑娘之前都有想过，但其中大多数人都抱有幻想，幻想着自己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但进宫后才发现，不论相貌如何，才品如何，家世如何，全都一样，都被陛下放置在后宫，从未过问。
　　从盼着自己被陛下宠幸，到盼着至少有人能被陛下宠幸，这里面有多少难熬的时光，她们自己也记不得了。
　　现在再听到皇后的话，那盆冷水有多冰凉，她们才真正感受到。
　　这后宫现在有百余人，之后还会有像她们一样的女子被送进来，这么多人，陛下他爱得过来吗？
　　就算看到你，爱了你又如何？人生还有几十载，但陛下又能陪你几日？
　　看那皇后娘娘，那天仙般的人，那尊贵的家世，不也只是在她那里歇了三日吗？
　　蓉嫔周芙蓉瞪着她无辜的大眼睛问：“皇后娘娘，你的意思是以后不论陛下来不来后宫，我们都是这样独自过下去吗？可我们进了宫，便都是陛下的女人，陛下不能就这样将我们放一边不管呀。”
　　蓉嫔身后的宫人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她不应该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蓉嫔挥开她的手，看着肖乐乐想得到一个回答。
　　肖乐乐淡淡一笑，对她说：“大眼萌，是陛下要你进宫，还是你爹爹要你进宫的？”
　　蓉嫔眨了眨眼，回答道：“是大伯父对爹爹说陛下是这大月最好的男儿，我嫁谁都比不上进宫当陛下的女人。”
　　肖乐乐看了看满脸都写着沮丧和不甘的小姑娘，问：“在座的各位妹妹，有哪一位是陛下要她进宫的。若是陛下要求你进宫，却将你冷落在一边，吾就算不要这个后位，也一定帮你出这个头。”
　　肖乐乐又看了看身边的赵晨佳和林婉安，只有她们三人，才是勉强算得上奉旨进宫。别的，不都是家里人因为各种未知的利益驱使，而拼命想法子塞进来的吗？
　　果然，无一人应声。
　　肖乐乐继续说道：“吾不知你们当初家里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知你们进宫时怀揣着怎样的心态，但你们都是自己走进这深宫里的。陛下没有强迫你们半步。
　　“在你们进宫后，陛下虽未宠幸你们，但也是将你们视为家人，就算后宫月月赤字，也保证你们的衣食用度尽量是最好。你们现在有什么权利去指责他将你们冷落在一旁？”
　　肖乐乐身后的莺莺燕燕相互看了一眼，之前指责陛下的不是她们家娘娘么，怎么现在变成了各宫的娘娘了。
　　也不知是谁开始泣哭起来，“我也不想进宫，是我爹爹和哥哥非要我进宫，还说不进宫就送我去长伴青灯。现在这样，还不如去当姑子。”
　　这话一出，引得不少小姑娘都跟着哭了起来。
　　肖乐乐见冷水泼得差不多了，方向一转，又开始巴拉巴拉起来。
　　“这话说得不对。不论你家里人为何要让你进宫，不论你将面对怎样的未来，你都应该感谢他们。是他们将你送到了这大月最优秀的男子身边。
　　“不说陛下为了大月朝乾夕惕、夙兴夜寐，也不说陛下继位以来的昂霄耸壑、业峻鸿绩，单单就是陛下那俊逸出尘的非凡品貌，也值得用一生去一睹真颜一次。
　　“所以，哪怕你们与陛下之间不会发生什么，但你们与他的距离如此之近，可是成千上万人一辈子都羡慕不来的。”
　　肖乐乐说完看了一眼赵晨佳，赵晨佳立即接了话：“确如皇后娘娘说言，陛下的确是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他的确是大月的第一美男。能见到如此相貌堂堂的人一面，也不枉此生了。”
　　林婉安浅笑道：“实在的陛下的身份至高，若是能似玉郎一样架车出行，必定会引无数女子以花果掷之满车。”
　　林婉安说的玉郎因长相出色，在民间小有名气。听闻其只要出行，返回之时，车上必有女子掷出的花果。
　　江知相貌本就极为出众，此时这后宫三巨头一说，在场的姑娘们纷纷点头赞同。
　　然而，还是有不一样的声音在角落里传出。
　　“可陛下是什么样子妾都没见过。上次你们在娘娘宫里都见着了，可那日妾因病没能出门，连一眼都没瞧见。”
　　“妾出了门，也到了皇后娘娘的宫里，可没敢抬头，也是没瞧见的。”
　　“妾也差不多，虽然大着胆子悄悄瞧了，但隔得太远，没瞧见相貌。”
　　

　　☆、第四十四章

　　这样的情况，肖乐乐还真没预料到，心中暗骂江知实在是太狗，将这些姑娘接进宫居然见都没见。
　　只是心里在暗，但嘴上却继续在挑弄这些小姑娘的心：“那可真是有些遗憾了。见过陛下的妹妹皆知陛下的相貌是无语用言语来描述的。”
　　话音一落，见过皇帝陛下的姑娘们一下就生出一股优越感，好似自己见过神仙一样，也不知在谁的带头下，纷纷开始赞美陛下的相貌，以此来显示自己的不一样。
　　说到最后，那几位没见过，没看清的小姑娘都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
　　肖乐乐见好便收，赶紧说：“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关于筹备宫宴一事，之前陛下答应要先看看各位妹妹准备表演。只是那事一出，也没敢再问陛下什么时候合适。吾再试着去问问，争取给各位妹妹制造一个见到陛下的机会。”
　　见到小姑娘们有些激动的眼神，肖乐乐隐隐觉得她们开始上道了。
　　只是这些小姑娘们一个个思想早就被禁锢得差不多了，要彻底解放，还得花些时日和精力。
　　肖乐乐在离开前，板着脸又强调说：“吾先将丑话说在前头。此次表演是为宫宴而准备，这关系的是大月的体面，也是你们自己辛苦多年所学的展示。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认认真真将该做的事情做好，不要浪费你们的所学，也不要丢了大月的脸面。若是有人乱来，可别怪吾心狠。”
　　赵晨佳和林婉安也起身跟着肖乐乐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在江富贵工作室的刻意引导下，后宫的姑娘们一个个精神气十足，一边谈论着陛下到底有多俊，一边努力练习各自的才艺，想要将自己最好一面展现出来。
　　肖乐乐自然也没辜负她们的努力，借着为筹备宫宴挑选表演的名头，将江知约了出来。
　　江知这几日的事情可多了，但为了配合肖乐乐，再忙也是有时间的。当然，若是肖乐乐要求再大胆一些，他觉得自己也是可以罢朝三日的。
　　想着有许多小姑娘都还没有瞧清楚江知的相貌，肖乐乐将这表演定在了午后。这个时间段日照最为充足，光线最好，能见度最高，适合欣赏美人。
　　她希望这些小姑娘一个个都能沉迷于江知的美色无法自拔，也希望江知能从小姑娘中挑一个看对眼发展一下。
　　只是这个时段平日里她都是午后小歇，如今要她打起精神看表演，还真有些为难她。
　　再说了，这些表演再佳，又能佳到哪里去。无论是舞台效果还是动作编排，可都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她可是见过世面的人，是见过有声光电以及干冰威压鼓风机加持的舞蹈的人，甚至还见过360度全机位的风暴时刻。如今再看如此质朴的表演，还真让人昏昏欲睡。
　　可再想睡也得忍着，这小姑娘们一个个迎风招展的模样那么努力，她可不能表现出看不上眼的样子。
　　然而这瞌睡虫好似慢慢变成了大虫，她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
　　江知虽还是应该肖乐乐的要求在认真帮她挑宫宴的曲目，但总还是会将眼光落在身旁的人身上。看到她想睡又不敢睡的娇憨模样，恨不得直接捞入怀里，哄着她睡觉。
　　只见那白嫩的柔荑又一次揉了揉眼睛，还强迫似地拨了一下眼皮，江知正想出声让她回去小歇一会儿，便见那小手就伸向了桌前的果盘。
　　那小手握住香蕉的那一刻，曾经那让人热血上涌的画面一下就占满了江知的脑海。
　　江知的视线已经转不回还在跳舞的那些妃嫔们身上了，他直勾勾地看着那小手剥开了香蕉，再看着那小手将香蕉送到了一张樱桃小口前。
　　前日秦简回话，说是“凛冬望春”已经封笔，没出新的话本，人也消失联系不上，便在现在书铺里卖得最好的话本帮他买来了。
　　新的话本他看了，除了大胆以外，没一处能与“凛冬望春”的话本相比，但或许也是因为大胆，才卖得好。
　　那些大胆的内容，他看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如今看着那樱桃小口慢慢微张欲咬住那香蕉，他怎么觉得可以妄想一下呢？
　　或许是江知的视线过于火热，肖乐乐感受到了，她偏头一看，正好看见他看着自己却魂游天际的样子，再一看他的目光焦点……
　　肖乐乐很不想承认自己是个秒懂女生，可她偏偏就懂了。
　　气得她刚刚碰到了香蕉都没咬下去，羞得她将香蕉像烫手的山芋一样丢下，红着眼站了起来。
　　苏嬷嬷赶紧过来，肖乐乐气呼呼地说了“更衣”二字，便离去。
　　江知没有起身追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肖乐乐那双发红却仍然水亮的眼睛，那一晚她的眼睛也是这般。
　　他想让她哭，在他的怀里羞红眼，被他欺负得哭。
　　被肖乐乐丢下的香蕉就在他眼前，雪白的果肉上已经有了一小牙印，还沾上了一点口脂。
　　话本上说，这姑娘家的口脂是甜的，江知也想尝尝。
　　两人间视线的交织只是一小会儿，动作也不大，但碍于姑娘们一个个都在肖乐乐的刻意引导下想抓住机会多看两眼这大月第一美男，所以好多人都看到了这帝后二人不太友好的互动。
　　见着皇后愤然离开，又见着陛下表情怪异，一个个都收回了视线，也不敢再往那处瞧了。
　　好多人甚至不约而同地想起昨日请安时皇后娘娘说的话，有的男人，也不见得非要用，看看美妙皮囊心情舒畅总比强行上马摔个半死要好得多。
　　这陛下，果真是宜看不宜用。
　　梅香咏因为四嫔之首，离这帝后的坐位近，又看过不少话本，进宫前还瞒着家里人做过些肖大宝都没做过的事，所以刚刚那一幕，她也秒懂了。
　　笑着将视线转回到还在拼命展示着自己技艺的姑娘身上，都别瞎折腾了吧，那帝王不是没有心，只是以前心里不想装人，现在也装不下别人了。
　　这帝王的冷酷无情也是会有报应的，她就安静地看戏好了。
　　林婉安也注意到了，但她没梅香咏懂得多，只看到陛下虽然大多时候是看在表演，但那心全在肖乐乐身上。只希望姑娘们能像肖乐乐所想的那样，能将放在陛下身上的心思改一改，不然这余生便是漫长又孤独。
　　赵晨佳需离得近，但她心思没在这上边。按照肖乐乐的想法，过年时的宫宴，她会将宫里这些姑娘们的家里人都请来，不论品级，不管身份，说是过年了，总得让别人见一面。
　　这一点她没意见，可肖乐乐还说要安排姑娘们与家里人坐在一块儿。若是这样的话，她就得坐到她爷爷身边。爷爷肯定又要让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肖乐乐借着“更衣”为由出去转了一圈，没敢一去不回。回来坐下后瞪着前方，低声说：“不许乱瞧，不许乱想，否则别怪我当着大家的面做一些罪犯欺君的事。”
　　虽然声音中带着怒气，但因为肖乐乐声音压得低，声线又是天生的软绵，这话一点威胁力度都没有，倒让江知有些想瞧瞧她是如何欺君的。因为他想如何欺负她已经很有数了。
　　不过为了讨好心爱的姑娘，江知还是乖乖地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专心地帮她选定了可以在宫宴上表演的曲目。
　　帝后二人间小小的插曲没有影响整个安排，姑娘们都见着了大月第一美男的真颜，宫宴的曲目也定了下来。
　　表演结束之后，江知便要随肖乐乐回月明宫。肖乐乐本想拒绝，可一想自己还有事要与他说，正好江知也说有她大哥的消息，只好答应了。
　　原本肖平能在年前回到皇城的，可西北雪灾难民一事突发，他便让肖平先带着随行人马去督促西北州牧处理之后再回京。
　　这一趟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反正年前是回不来了。
　　肖乐乐虽很想大哥能在年前回来，这样肖府没她在也还是热闹，但正事要紧，也不急于一时。又想着这江知虽召了她大哥回京，但在用人之时也并未回避什么，心中反而轻松了一些。
　　听江知说完之后，肖乐乐便将参加宫宴人员范围和座位安排的想法告诉了江知。
　　江知听后也未反对，只是说她不能与肖家人坐在一起，这帝后二人必须坐一块。
　　肖乐乐虽然有些失望，但想着自己这皇后的身份也算是宫里的女主人了，的确是没道理还跑去和爹爹娘亲坐一块儿，便也点头答应了。
　　江知正想着今日务必要赖在月明宫用晚膳，干脆让余海生派人去将奏书都搬到月明宫来，却听肖乐乐话风一转，居然又开始探他的口风，想知道今日有谁入了他的眼。
　　江知正板着脸要严肃认真地再强调一次自己已经看不到别人时，却听宫人通传，说两位贵妃、梅嫔、蓉嫔、莉嫔、郭贵人、许才人、周美人等人来了。
　　“她们来干什么？”
　　肖乐乐如实回答说宫宴和店铺的事还很多，这几日都在一起商量这些事。
　　江知不想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两人的事，反而拒绝肖乐乐留他用晚膳的提议，黑着脸走了。
　　以他现在对肖乐乐的了解，此时留他，必定是为了让他多与后宫女子接触，好发生点什么。
　　于是，踏入月明宫的一行人，就又看到了一脸冰冷的陛下极为不悦地离开，连她们的请安都没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想来都猜到“凛冬望春”是梅香咏了吧。
要不要预收一下呢？
《此事要躬行》
世人皆知司宾寺卿梅存议最讲礼仪规矩，他的女儿梅香咏自是规行矩步，安辞定色。
但就连梅存议也不知他这女儿足不出户的原因是关起门来不断地写着大胆香艳的话本。
只是梅香咏写一部扑一部，一直飞不起来。
书屋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了，点拨了她一下，创作得来源于生活，没经历别瞎编，别把读者当傻子。
为了贴近生活，梅香咏女扮男装潜入了青楼，遇到了著名的放浪世子江承恩。
江承恩一眼识破，在知道原因后，他决定亲自帮帮这位小扑街……

　　☆、第四十五章

　　在见到肖乐乐后，周芙蓉还不停摸着自己的小胸口，害怕地说：“陛下太威严了，妾都不敢看他。”
　　“大眼萌，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妾妾妾，难听死了。”肖乐乐边说边伸手捏了她的脸，而后又道，“你没觉得这样的陛下很耐品吗？你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可怕，只觉得这个人惹不得。这样的性子，加上那样的相貌，像不像话本里一心只想着复仇的绝世高手，只等着一个温柔善良的弱女子去给他的心里增加一道光。”
　　周芙蓉一个劲地点头：“对对对，是那种感觉。又冰冷又厉害，没一个人能靠近他。弱女子去振救他时，他还一个劲地伤害她。后来悔死他。妾……”
　　周芙蓉刚一开口说“妾”便见着肖乐乐的手又伸向她的脸，便赶紧改口说：“我，我我我，我最喜欢看后来弱女子不理他，他哭都哭不出来的桥段了。”
　　梅香咏淡淡道：“不就是追妻乱葬岗么。原来你好这一口。”
　　林茉儿开口道：“也不知谁会成为陛下的弱女子。”
　　梅香咏看了她一眼：“不管是谁，反正不会是你我。你将精神放这宫宴曲目上，办好了才是给你家里添光的事。少想些有的没的。”
　　林茉儿低下头轻声说：“我没想别的，只是觉得陛下其实看着孤傲，但却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其实也挺可怜的。”
　　这几日林茉儿跟着肖乐乐等人一起交流得多，私下里梅香咏也与她说了一些，她的想法并不像之前那般全都放在皇帝陛下身上。
　　特别是肖乐乐让她牵头负责宫宴曲目一事后，再经肖乐乐明里暗里一开导，还真觉得自己所学多年，要证明自己的方式有许多，讨一个男人欢心这种方式的确是有些浅薄。
　　几人东拉西扯几句后，专心将宫宴曲目定了下来。肖乐乐让林茉儿再多花些心思，将被砍掉曲目的那些姑娘尽量都安排上。
　　反正表演嘛，人多热闹又有气势，又不浪费所学，又能给家里人长长脸。
　　而后肖乐乐又将两家店铺的事拿出来议了一下，打算新店初一开业，而现在就得将广告给打出去。郭贵人郭淳雅擅画，这大幅海报和小份传单都交给她负责了。
　　许才人许云芳自然是负责账目一事，各项开支都得清楚明了，笔笔账都是得给太皇太后这个大股东看的。
　　赵晨佳之前管理过后宫，自然是帮着安排御膳房和制衣局搞好商品加工。
　　余下的人也不会没事做，宫宴的菜品和位置，店铺的宣传与推广，后宫的引导与管理，反正人人都有任务。
　　肖乐乐安排完之后，一群姑娘又乐呵呵地聚在一起吃喝玩乐了一会儿才散去。
　　走之后，肖乐乐拉着赵晨佳和林婉安说宫宴座位一事，说是别的妹妹会安排她们与家人同座，但她二人身为贵妃，就只能委屈一下。肖乐乐还承诺宫宴之后，让她二人回家一趟作为补偿。
　　赵晨佳一听，自然愿意。虽然回家也会被她爷爷拎着训一顿，但她还可以与她娘亲见一面。
　　林婉安猜到个大概，想必是陛下不放她与娘家人同座，她怕她俩被下了脸面才这样说的，便伸手拍了拍肖乐乐的手，示意她其实无需这般小心。
　　送走二人之后，肖乐乐转身便看到苏嬷嬷一脸我家熊孩子出息了的表情，便上前挽住她的手，说：“嬷嬷，你这表情，是想要夸赞我吗？我可是一直这样优秀的。你要夸就夸你自己，今日终于看到我优秀了。”
　　苏嬷嬷笑着捂着她的手，问：“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让两位贵妃娘娘和家里人同座，陛下明明只说了不让你与家人一起的。”
　　肖乐乐低声说：“明明三位监国势均力敌，后来我进宫当皇后，江富贵又说什么嫡长子必须从我这里出，这不是明摆着抬了我们肖家么。估计是有些摆不平了，江富贵才收了大哥兵权，将他从北疆撤回来。这不是就为了维持三家平衡么。
　　“宫宴那日，来那么多人，若看到就我一人坐江富贵边上，而两位贵妃被安排到她们家里人旁边，到时候大家会怎么想？赵、林两家又怎么想。虽然爹爹很厉害，但我也不能随便给爹爹添乱呀。”
　　苏嬷嬷对于肖大人心疼这个小女儿又多了一些感受。这样看似大大咧咧的性子，但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却总能看到关键处，若是一名男子，哪里会被困于后宫之中。
　　肖乐乐能想到的问题江知自然也能想到。当他在宫宴上看到这样的安排时，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一下变得更糟了。
　　这段时间以来，肖乐乐忙着办宫宴开店铺，还要帮他攒那劳什子气运，搞得整日比他还忙。让他连讨她欢心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想在那软床上躺一躺了。
　　好不容易等到宫宴，却见除了她以外，她还将两位贵妃也安排在他边上，这是原因为何，他怎会不知。
　　可他真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想让别人知道，她肖乐乐在他这里，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可她却误会了。
　　肖乐乐是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筹备的宫宴，满满的成就感无处炫耀，很想有人来夸夸她。
　　看那些小姑娘们与家人坐在一起先是悄悄哭，又是偷偷笑，她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再看桌上冒着热气的小火锅，更是得意。这可是苏嬷嬷带着御膳房一起讨论的好久才敲定的。锅底多样，菜品多样，吃多少烫多少，关键是都能吃上热呼的菜。
　　听御膳房的厨子们说，以前的宫宴他们累得不行，但再好的厨艺也抵不过这冬天的冷风，每次看着他们精心准备的佳肴都没怎么动，他们嘴上没说，心里可难受了。
　　更让人开心的是那些表演曲目的小姑娘们，一个个精神饱满，真的是在表演的过程中找到了自己的快乐。而她们的家人，自然也是颇感欣慰。
　　一切都很好，除了身边想要作妖的皇帝陛下。
　　肖乐乐不知道江知抽了哪门子的风，非要带她去每桌敬酒。气得她想直接把酒泼到他那好看却有些欠揍的脸上。
　　呵，真当她不知道么，这宫宴从没这个环节。
　　可偏偏江知的理由又充足得很，说以前没有是因为没皇后，现在有了，便理当如此。再说了，那些坐在边边角角的人根本感受不到圣恩，所以必须去。
　　肖乐乐想一口咬死他。这差事说什么也不能接。她安排座位都考虑的赵、林两家的感受，现在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仇恨，那是有多想不开。
　　江知也知道她的心思，但他的目的不在于此，他只是想今晚能睡到那张软床上。提这个要求，只是为了谈条件。
　　肖乐乐并不想与他谈判，但这人一旦可怜起来还真不忍心拒绝。江知对她说，往年宫宴结束后，他都还可以去皇奶奶那里坐一会儿，一起守岁。
　　可今年因为他有了皇后，皇奶奶放放心心地丢下他去道场了。他实在是不想一个人守在月安宫里，并且指出肖乐乐曾经承诺过要让他试试新的软床。
　　肖乐乐忆起自己许久前好像是有随口说过那么一句，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再一想之前又不是没在一起躺过，也没必要过于矫情，也便打算答应了。
　　不过，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答应的。肖乐乐也提出了条件，去可以，但不许乱想，不许乱说，不许乱动。
　　江知点头答应，那乱与不乱，谁来判别呢。夫妻间的事，不都是理所当然么，再乱也不为乱的。不过为了争取更多的好处，他面上还是乖乖应下，却又提出若是那软床躺着舒服，他得多睡几晚。
　　肖乐乐不乐意了，说：“这躺一躺不就知道舒不舒服了吗？觉得好，让你给你制一套，为什么还要多睡几晚。”
　　江知道：“不行，那些软绵之物放在月安宫不合适，容易消磨人的意志。”
　　肖乐乐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当她月明宫就不配拥有坚韧的意志么。好，给你三日，倒要看看你有多坚韧。
　　“三日。”肖乐乐伸出三根手指头。
　　江知摇摇头，“十五日。”
　　按照砍价砍一半的惯例，肖乐乐四舍五入开了个八日出来。
　　江知还价十日。
　　肖乐乐伸出一巴掌，“五日。”
　　“成交。”江知摸不准肖乐乐还价的路数，果断答应。
　　帝后二人的第一次谈判顺利完成，双方对于谈判结果都较为满意。
　　谈判结束之后，江知还是起身端起了酒杯，打算独自去挨桌走一趟。
　　肖乐乐见此开口问：“你真要去喝一圈？”
　　江知点头，道：“今年乐乐你给宫里的人脸面，请了她们的家人来，我也得配合你，把这脸面给足才行。”
　　肖乐乐一听也知这话虽不能全信，但也是可以信一点点的，刚刚这人也说了坐在那边边角角的根本见不着他。
　　抬头瞧向那一脸让人多瞧一眼便是圣恩的得意且骚气模样，肖乐乐心道：去吧去吧，走上一圈，再靠这脸圈一波粉。
　　只是这宫宴这么多桌，喝一圈下来，会不会醉趴下呀。真了醉到不醒人事也没关系，就怕醉到要借酒装疯胡来那种。
　　肖乐乐出声让江知等一下，让苏嬷嬷上来换了一壶水递给余公公，让他跟着。
　　对于肖乐乐的关心，江知全然收下，但却没显在脸上。这时若是将自己的开心显出来，只怕刚刚的谈判会破裂。
　　因为心中的喜欢有些控制不住，所以江知在控制面上表情时就有些用力过猛。离得近的人瞧上去就像是皇后惹恼了他一样。
　　肖泽恩却没往心里去，他的宝贝女儿样子好得很，受气的人又不是她，他管那么多干什么。而且紧接着这皇帝女婿就一脸恭敬地来与他喝了一杯，还说这两日等宫里的事忙完了会带乐乐回去探他们。
　　肖乐乐看着江知规规矩矩地和自己爹爹喝了酒，说了几句后娘亲喜迎迎地看过来，便知是他说了什么讨人高兴的话。心想这人还知道讨娘亲开心，也算上道的，没白帮他那么多。
　　随后江知又与赵国公和林将军分别喝了一杯。
　　肖乐乐又看了一下这宫宴现场，这密密麻麻的上百桌，就是喝水也是够得喝的，寻思着要不要让苏嬷嬷去换酒壶时提醒一下余公公，每次往杯里添个一两滴就够了。
　　不过很快肖乐乐就发现自己是瞎操心了，这个不要脸的，仗着自己帝王的身份，真是一点也没客气。三位监国之后，每一桌，他都只是端着杯子碰一下，假装喝一口的动作都没有，实在是高傲得欠揍。
　　可这人偏偏又有高傲的资本，那些被碰了一下杯的人，都是一脸的幸福来得过于突然的表情，激动得很。临桌的更是还没等江知迈步便赶快站了起来。到最后，所有的人都站了来起，等着圣恩的降临。
　　而已经喝过酒的，见着站着的人那么多，也不敢坐下了。
　　江知见此，也没再每桌说上那么一句，端着酒杯挨桌碰了一圈。
　　肖乐乐见此，觉得还好是安排的是小火锅，不然那些菜一凉，浪费的又是厨子们的心血和白花花的银子。
　　不管江知的酒是不是实实在在地喝了，也不管肖乐乐办宫宴的花费还不到往年的十分之一，这次宫宴可以算得上是极为成功。不光是吃到肚里的菜是热的，一个个的心也是热的。不光如此，每家人离开之时，还获赠了一盒皇家福饼和一个皇家福袋。
　　江知有点小小的不高兴，来参加宫宴的有收获，宫里的宫人有红包，妃嫔们也有皇后为她们准备的新衣裳，可偏偏他没收到什么。
　　不过这点小小的不高兴，在除旧迎新的爆竹声里很快就被炸没了。因为这爆竹炸完之后，他就可以去月明宫歇下了。
　　

　　☆、第四十六章

　　虽说两人大婚时也同榻过三日，之后也阴差阳错有过一次伪亲密的接触，可真又要躺在一处，肖乐乐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站在床边看着面前表情和善可亲的江知，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江知此时想到两人大婚之夜初见之时，那时的肖乐乐看他的眼神极不友善，像要将他活刮了一样，哪里像现在这样无所适从，怂得很是可爱。
　　再想想当初那木头人，再瞧瞧现在害羞的小模样，江知觉得这段时间也没白白浪费。不管怎样，都是他二人的过往，都会成为他二人以后的回忆。
　　为了化解一下肖乐乐的不安和拘束，江知提议要不要喝一杯。
　　肖乐乐摇头拒绝了，和兄弟姐妹一起时，这酒是个好东西，可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酒就是个危险品。
　　拒绝之后，肖乐乐就咕噜噜地爬上床了。被窝里有汤婆子，可比这床边站着暖和多了。
　　月明宫一到晚上，就没燃碳火了，一是为了节省点银子，二是为了安全。烧碳不小心可是会死人的。
　　江知看着肖乐乐将自己裹进衾被的模样爱得不行，想将这一团都抱进怀里。可再一看，贴心的苏嬷嬷居然给他另外准备了一床衾被。
　　虽心有不甘，可又觉得这已比往年的大年夜好太多了，心爱的姑娘离得那么近。
　　躺下之后，他侧身面向肖乐乐，却正好也见着她转身面向自己，眨了两下大眼睛，软软地对他说：“富贵，新年快乐。”
　　江知感觉自己被幸福包围得不知该说什么，身下的床褥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软得好像陷了进去；耳边的声音也软得让人失去意志；眼前的人更是让他的心软得不成形了。
　　他不需要什么礼物，肖乐乐就是上天给他最好的礼物。她的美貌，她的机灵，她的真诚，她的善良，她的一切，都能让他感到这个世界没那么悲凉与丑陋。
　　在他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帝后，有人愿他福泽绵延，有人愿他英明神武，有人愿他威镇八方，但今夜，有一人，只愿他快乐。
　　从他记事起，快乐就从未与他有过关系，也从未有人在意过他是否快乐，他也从未感受过快乐的滋味。
　　可此刻，他却感到原来快乐也很容易，听着心爱的她说的那一句祝愿，便已经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快乐。
　　他想将自己的快乐告诉对方，也想祝愿对方能快乐，正要开口时，却见肖乐乐打了个哈欠，懒懒说了声“晚安”，然后转身背对着他睡了。
　　没有手机的世界，入睡是件很容易的事。肖乐乐在入梦前，隐隐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晚安”。当时她心中还比较了下，以往与朋友在微信上互道晚安，是为了更为专注地玩手机，而现在，晚安是真是安了。
　　嗯，很好，很养生。
　　苏嬷嬷给她准备的汤婆子很暖和，但却管不了一整夜。怕苏嬷嬷会半夜起来给她灌新的，肖乐乐从没说过。以往在家时会拉着莺莺燕燕陪她睡，可进宫后苏嬷嬷说这太没规矩，便不许了。
　　好在进宫后每日也不能睡懒觉，得起来让各宫请安，所以一感觉到凉，差不多也该起了。
　　明日是元日，肖乐乐免了各宫的请安，说是元日大家都轻松一下，别被规矩束缚了，所以她让苏嬷嬷给她多捂了两个汤婆子，希望能通过增加数量的方式来延长汤婆子的保温时长。
　　然而，这并没什么卵用。不，是暖用。好姑娘得注意文明用语。
　　在她感觉到有点凉时，她还有浓浓的睡意。迷糊间，感到了身边还有一人的存在。这人果真听话，一晚上都没乱动。
　　飞蛾有趋光性，怕冷姑娘有趋热性，迷迷糊糊的肖乐乐很不厚道地安慰自己，只是让他不乱动，又没规定自己也不能乱动，所以便将脚悄悄伸进了边上的被窝里。
　　只要不碰到他，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温暖舒适的温度让她安稳地再次入梦，而忍了差不多一夜的江知再也忍不住了。当身边响起小小的呼呼声后，他伸手将对方捞进自己的衾被中，轻轻拥入怀后，也跟着沉沉睡去。
　　自从入冬以后，肖乐乐许久都没睡过这么舒服了。温暖的被窝里浸着让她舒心的气味，让她感到了睡到自然醒的幸福感。微微睁开眼，看见一道优美得如神之手笔的下额线，更是心情愉悦，又闭上眼打算再懒一会儿。
　　可逐渐恢复的意识让她一下崩紧了身体，刚刚那优美的下额线是谁的？让她舒心的气味是谁的？还有这温暖得让人不想起床的被窝又是谁的？
　　所有的答案，好像都是同一个。
　　天，不是只伸了脚过来吗？怎么整个人都过了来。现在怎么办？继续装睡吗？
　　不行，装不下去了，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打气，是要去泄个洪。这昨晚睡得久，洪水已蓄了好多，再不泄洪，要决堤了。
　　还在装睡的肖乐乐装着翻身想溜出这个温暖的被窝，可快要成功时，却又被温窝再度包围，她的后背落入一个滚烫的胸膛里。
　　江知其实早就醒了。这么多年的早起，他已经失去了睡懒觉的能力了。但怀里拥着的人，让他产生对床的眷恋。醒来后的他，已没起床，继续将人轻轻搂着，生怕惊动她半分。
　　感觉到了肖乐乐的苏醒，也感觉到了她的僵硬，知道她不好意思，便也没睁开眼睛让她难堪。不过在发现她想离开时，心中却生起捉弄的心思，便也跟着翻身追了上去。
　　可没想到这个动作捉弄的却是自己，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为紧密，原本清雅的脑海里又冒出了许多胡乱的想法，挥也挥不去。
　　在肖乐乐有可能感受到自己的失控之前，江知主动放开她起身了。再不起，有的人只怕会被吓坏的。毕竟那一晚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肖乐乐重重地舒了口气，假装才睡醒，迷迷糊糊坐起唤人，也打算起床了。得赶紧泄洪去。
　　按大月的惯例，这初一是要给长者拜年和祭祖的。帝后二人用完早膳便出宫前往道场。一是去给皇奶奶拜年，二是去看看那圣灯。
　　两人到了之后发现原来皇奶奶也在看那圣灯，边看还边点头，一脸很满意的样子。
　　肖乐乐一瞧，这圣灯的光亮果然比最初点燃时强了许多。
　　太皇太后见着这长得比神仙还好看的孙儿孙媳开心得很，连礼都没让他们行便给了压岁红包，还让他们加把劲，争取明年这个时候能从她这里再多拿一个红包。
　　肖乐乐知道此时说什么都不妥，只得低头不应。江知却是厚着脸皮说多的那一个红包份量得比这两个加起来还重。
　　皇奶奶自然是被这一句哄得开了怀，说包双份都没问题。
　　国光道长在一旁附和说：“这圣灯一日比一日亮，必定是帝后的心越来越齐，太皇太后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当着皇奶奶面，肖乐乐不敢怼这国光道长，但心中却思量起来。
　　这段时日，她忙着办宫宴、开店铺，而帮着攒气运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后宫的小姑娘们的妃嫔身份努力转变成江知的粉丝。若这件事都让圣光亮上这么多的话，那以前那些小姑娘有几个是真心喜欢他的呀。
　　想着不由觉得江知挺可怜的，就像块唐僧肉，一个个都想吃他，可真心喜欢他的，估计也只有个女儿国国王了吧。
　　不过没事，老天就是让她来拯救江知的，她会继续帮他圈粉，让更多的人喜欢他。那样他不那么可怜了，她也可以放心回家了。
　　两人陪着皇奶奶聊了许久，又一起用了午膳，然后便被皇奶奶撵走了。
　　在回皇城的路上，江知回想起皇奶奶趁着肖乐乐去找国光道长说开放道场要注意的事的机会，拉着他说的话。
　　皇奶奶说皇后看着机灵，可在男女之前上似乎还没怎么开窍，要他还得加把劲才行。
　　他没好意思对皇奶奶说，他在这事上也是个傻的，有劲也不知怎么使才好。
　　就比如说现在，听说元日的花灯夜很适合男男女女携手相游，他想邀乐乐一起去。可乐乐却拒绝了，说是今夜亥时是新店开张之日，她得去看看。
　　为了出行方便，肖乐乐回宫换上了苏嬷嬷给她准备的男装，扮作肖大宝出宫了。江知自然也是换了一声普通不打眼的衣裳跟着。
　　都说三分人才七分打扮，可这人才已经有十分了，穿什么也是盖不住绰绰风姿的。
　　因店铺位于内城宫门前不远，两人选择从另一扇门出宫，绕道而行，顺便还可以在皇城里逛逛。
　　与大年夜守岁的习俗不一样，这元日的夜晚，许多青年男女在完成祭拜后都选择出门游玩。这一日可是收了红包的，有钱花。
　　肖乐乐将店铺的开业时间定在元日亥时也是这个原因。这个时候，出门消费的人最多。
　　但走到街上她才发现，人是多，可多数是青年男女，也不知这些年青人吃不吃福饼福袋这一套。早知道就换成姻缘饼和姻缘袋了，一定有人喜欢。这不有些姑娘戴着帷帽也挡不住她们眼馋她和江知二人的眼神么。
　　肖乐乐对于这样的眼神倒是无所谓，可她担心身边这个贵人有些接受不了。
　　见着前边有个卖面具的小摊，肖乐乐拉着他打算去给他买一个。
　　刚走到小摊前，便听得一声浑厚的“肖大宝”响起。
　　肖乐乐回头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身材魁梧的军爷大步向她走来。她的脑子里的记忆也随之涌起，待来人走到面前时，她已有些激动地喊出：“宝哥！”
　　“宝弟！”对方的声音里也透着激动，边喊还欲来一个兄弟式的拥抱。
　　可还没抱着，宝哥便被人一手挡住，宝弟也被拉到那人身后。
　　

　　☆、第四十七章

　　这位宝哥正是被江知下令暂代城门校尉一职的郭宝华。
　　郭宝华在南山书院待了六年，各科学业均是惨不忍睹。后来南山书院增设武科时，他才有成绩能拿得出手。
　　离开书院之后从了军，更是凭着一身武艺出了头。所以对于有人能轻松挡住他，还同时将他宝弟拉开一事，他有些接受不了。
　　郭宝华认真打量起眼前的人，气质清冷却自带威严，身材不壮却蕴藏力量，不怒自威的气场居然还让他有些不敢轻易做任何动作。
　　郭宝华只能将视线投向肖大宝，以前在南山书院一起闯祸后，他不知道怎么办时也总是这样。
　　肖乐乐处理起来似乎也有些轻车熟路，从江知身后绕到两人中间。
　　“富贵，这位是我以前在书院时结拜的兄弟，郭宝华。”转头又对郭宝华说，“宝哥，这……这是我表兄。”
　　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说：“我现在跟着他混，他是我的老板。”
　　江知有些不接受自己的新身份，皱起眉头看向肖乐乐。
　　郭宝华听肖乐乐这样补了一句，倒是明白了，这位是宝弟现在的老大，不能得罪的。但又一听到是他宝弟的表哥，那证明是娘家人，不是肖家那些混蛋。
　　便以感激的眼神看向江知，豪气地说：“表哥。你是宝弟的表哥，也是我的表哥。我现在在暂代城门校尉，有需要得上我的地方，表哥你尽管说。”
　　江知也是服气了，这就是南山书院的英才？这就是从军中杀出的帅才？这就是那个孟进德想要拉拢的人才？
　　呵，表哥！老子是你兄弟的夫君！
　　肖乐乐没留意江知的表情，兴奋地对着郭宝华说：“哟，宝哥出息了。城门校尉，不得了啊。”
　　“诶，暂代暂代。”郭宝华声音里有点小得意，但却伸出食指向天指了两下，说，“估计那位还没选着合适的，随便挑了个人暂代一下。不过我估摸着只要我把这活儿干好了，那位说不定能让我一直代下去。”
　　肖乐乐看了一眼江知，上面那位不就在这儿么。便对着郭宝华说：“对，只好你好好干，那位能看着的。”
　　郭宝华伸手大大咧咧地拍了下肖乐乐的胳膊，说：“你宝哥说话算话吧，等宝哥出息了，帮你出气。我现在一有空就盯着肖老狗，等他出错便拿下他。”
　　江知听到此处没控制住自己上扬的眉毛：“肖家拿气给她受了？”
　　郭宝华听着这位表哥这样问，便以为这表哥还不知道，就对肖乐乐说：“宝弟，你在帮着那肖老狗隐瞒什么。你表哥是你娘家人，你瞒什么？反正你现在也跟你表哥混了，也不靠肖家给你口饭吃。”
　　“肖老狗？呵。”江知声音中透着戏谑，他说什么也不相信肖泽恩会欺负这肖大宝，便问，“肖家是怎么欺负你宝弟的？”
　　郭宝华还记得当初与宝弟一起骂肖家的岁月，脱口就来：“肖泽恩那老狗，道貌岸然，为了他的名声，你姨都帮他生了宝弟，他还将她养在外室，也不认宝弟这个儿子。后来还干脆将宝弟丢去南山书院不管了。那肖青山也枉为圣人，管我这个废物都比管他亲孙子用心。”
　　肖乐乐的记忆又涌起来了，原来她也曾经是个坑爹的熊孩子。当年总有人问她到底是肖家的谁。她难得解释，随口就说自己是外室之子，并没记到肖家族谱里。
　　至于具体说了些什么，那就看当时的语境如何了，反正是就胡扯呗。
　　与郭宝华结拜，也是因为当年二人在南山书院都是让先生头痛的学生，经常都一起被责罚，自然便有了些共患难的情谊，便诞生了宝哥宝弟这对南山双宝。
　　而此时，江知也忆起一件事。
　　在他登基后偷偷出过宫一次。当时他因为心善，被一个小乞丐骗进了胡同里，被一群大乞丐抢光了身上的财物，还被对方以多欺少揍了一顿。
　　当时他对自己的人生和对这个大月都没有丁点希望，坐在胡同里默默地流着眼泪。然后就有个粉嫩的小子拿着串糖葫芦出现在他面前，一边吃一边问他有啥伤心事，说出来让他乐乐。
　　他没理那小子。可那小子却不肯放过他，一直拉着要他说，还说要是没他惨，就抹干泪站起来，该干嘛干嘛去。
　　他看着那小子娇贵的模样，真还生起了与他比惨之心。
　　“我没有爹娘。”
　　那小子说：“我有爹娘，但他们不管我。”
　　“我爹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
　　那小子说：“我爹还在，但他走了也没摊子给我。”
　　“我不想要这摊子，可我爹就我一个儿子，不要也得要。”
　　那小子说：“我是外室之子，想都不要想。”
　　那时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很惨了，可见对方轻轻松松说出的经历也不是怎么，便心想自己是不是过于脆弱了一些。
　　可又一想，他还担负着振兴大月的重任，而这个大月连那么小的乞丐也不善良，又有什么可抱之希望的呢。
　　他将自己刚刚被乞丐欺负的事也说了出来。
　　那小子咬了一口糖葫芦：“这不是你蠢么。财不露白的道理懂不懂。那些乞丐都是饿到眼发绿的，见着你人傻钱多，不抢才怪。你也别伤心了，银子没了人还在。没听说崇州那边的山匪劫财不说，还不留人性命么。”
　　崇州的事他听说了，官府派人剿过匪，但没有什么收获，他沮丧得很。
　　“呵，是么。这大月真还没一处好的。”
　　“也不能这么说，这些人不也都是为了讨口饭吃么。等大家日子慢慢好了，自然没人愿意当山匪，当乞丐了。”
　　“这大月这么糟糕，能变好么。”
　　“当然能变好。听说现在的小皇帝可厉害了，他一定会让大月变好的。”
　　“呵，小皇帝，他一个半大小子，又能改变什么。”
　　“话可不是这么说。只要他想，就没有改变不了的。他一个人不行，他就带着人一起去改变就是。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一定会变好的。你看看人家接了大月这么大一个烂摊子都没哭，你在这里哭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没哭。”
　　“嘿，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杠。你杠精么。我这不好心好意在开导你么。你看那小皇帝没了爹娘，接了大月这个烂摊子没哭。我这个外室之子没爹娘管，也没摊子接，也没哭。你不就和乞丐打架输了么，有什么好哭的。你真不服气，找些人来，以多欺少帮你打回来便是。反正也是他们先动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懒得理你了，你宝爷我还得去别的地方行侠仗义。”
　　这段记忆一直伴随着江知，在他有时候坚持不下去时，总是会想起有人对他寄予希望，希望他能改变大月，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他从来没将那个外室之子与肖乐乐联系起来，可现在，他可以肯定，自称宝爷的那位外室之子，就是肖大宝，就是他的皇后肖乐乐。
　　让他一直有些烦闷的事情瞬间便消失了。肖大宝的时光里，不光有余铮、敖武、郭宝华，原来他也曾出现过。
　　见江知有些出神，肖乐乐便担心自己将她爹爹坑得过于狠了一些，赶紧对郭宝华说：“宝哥，当年是我无知，现在才发现其实我爹对我也挺好的。没将我接回家，是怕我被拘束了。将我送到南山书院，也是想我多些见识。我爷爷没管还不是看我不是那块料，才没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糊说，宝弟你脑子好得很，先生都说不过你。”
　　江知笑道：“对，我们阿宝的脑子好得很。”
　　肖乐乐转头看向江知，对上他那双好看得勾人心神的眼睛，看着此时那眼中充满盈盈笑意，居然有些失了神。
　　郭宝华道：“看吧，表哥也说你脑子好。你别帮肖老狗说好话了。反正我就盯着他，一旦拿到他犯事的证据，我就去御史台。御史台那秦简也是个胆大的，最近又盯右丞，又盯京兆尹，是个不怕事的。”
　　“哦？竟有此事。”江知是命秦简暗中行事，没想到居然郭宝华已经知道了。
　　郭宝华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便没回答，而是对着肖乐乐问：“宝弟你这要去哪里？我如今要找你该去哪儿？”
　　肖乐乐说自己与表哥是打算去新开的皇家膳坊看看，想买福饼尝尝。
　　郭宝华一听，便说不用去了，就99份福饼，酉时就有上百人在排队了，让他给个地址，等他日后巡防时遇着能卖的时候卖了给他送去。
　　江知又一次见识了肖乐乐有多能扯。
　　这肖大宝对着郭宝华说，他这个表哥是走南闯北做生意的，在皇城里还没个固定的住所。这皇家膳坊制饼用的面粉也是他们提供的，现在是去看看生意如何。要是好的话，便试着谈谈能不能涨点价。
　　郭宝华夸他有出息，与皇家做生意，还敢赚皇家的银子。
　　肖乐乐谦虚地说哪里哪里，也都是没法子的事。西北雪灾亏了好几笔，来年若是汛情严重的话，再是这个价格就亏得饭都吃不起了。
　　对于以后联络的方式，肖乐乐说有事就在皇家膳坊那里给她留个信就是，她收到后自会去寻他。
　　江知听着肖乐乐一本正经地瞎胡扯，却想着这郭宝华到底可不可收为己用。
　　这事在回去的路上江知问了一下肖乐乐。
　　肖乐乐听后回答说：“这郭宝华是个直率的人，也没什么心眼。但我与他许久未见，当年相识时年纪尚小，没经过什么事。这些年也不知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他心性起了什么变化。我可不敢给他作保。再说了，我这外室之子的事也经不起有心人细查，所以你别问我这些，你自己看着办。”
　　肖乐乐说的这些，江知其实也都想到了，他开口询问的原因也不过是为了两人之间多说些话。而且在谈话间，发现对方与自己想法一致的感觉是极为美妙的。
　　不过在他看来，他的阿宝也有没瞧到的地方。
　　他在郭宝华眼中没发现半点男女之间的情愫，完全是兄弟间的坦荡和真心，像是个可用之人。
　　至于如何用，那并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
　　昨晚软玉在怀，他热血澎湃却没敢轻举妄动，生怕第一晚就将人惹恼了没了机会。天晓得他是用了多大的劲才将自己的有某些想法和某些部位压制住。
　　所以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才能轻举一下，妄动一点。
　　

　　☆、第四十八章

　　肖乐乐在沐浴完后一回到自己的寝殿，便见着了绝佳的美男侧卧图，差一点就惊呼为敬了。
　　肖乐乐想到了她以前第一次听说“仙人板板”这声方言的时候。
　　当时她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形容词，美得无可挑剔的神仙倚在白玉石板上，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散去。
　　可没想到这“仙人板板”却是一个具有较强攻击力的词语，ABCC的结构朗朗上口，两声叠音有双击的爽感。
　　此时，她见着仙人一样的江知侧卧在床上，一手随意撑着，一手慢慢地翻着一卷不知名的书册，就和她年少无知时所想的“仙人板板”的画面一模一样。
　　而这词的实际意义用于此处好像也合适，真是日了仙人板板了，她居然想让这仙人变成坠仙。
　　江知是刻意装扮成这种调调的，雪白的中衣外套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袍，慵懒地侧靠在床上，轻轻地翻着书页，像是专注书中，又像是并不在此之中。
　　通过他近段时间通过话本来进行的感情恶补，这种外形尚佳却看似柔弱的男子最容易激起女子的保护欲，而看着清冷事事不在意的性子又很激起对方的挑战欲。
　　现在，从他的乐乐停下脚步的情况来看，他貌似成功了。
　　是的，他就是这么臭不要脸，他想诱肖乐乐来动他。而肖乐乐这个没出息的，还真被诱着了。
　　江知放下手中的书，慢慢地轻抬眼眸看向肖乐乐。可当他瞧见那娇娇时，他差一点就破功了。
　　刚刚沐浴完的乐乐，一身鲜红的中衣，衬得水灵灵的她美艳又柔软。
　　大婚之夜，她也是一身这样的红色，站在他面前眼里全是厌恶。而此时，她的表情可爱极了，像个拼命克制想要干点坏事的小孩，让他恨不得将她搂在怀里，告诉她，随便干。
　　江知抬手对着肖乐乐轻轻招了两下：“乐乐，过来。”
　　肖乐乐不想就这样被他招过去，可她的脚不听她的。她想抽自己腿两下时，发现自己已经乖乖地坐在床边了。
　　江知闻到了肖乐乐沐浴后的香甜，让他有硬来的冲动。可为了谋求更大更长远的福利，他忍了。他可是一个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志在高远的帝王，不会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的。
　　哦，眼前。他眼中看到的是什么？
　　乐乐的胸前也有丘壑，映到他眼中，全是他想征服的山河。
　　肖乐乐靠近江知后，也发现自己眼珠子有些不受控了。
　　她的眼光从他上挑的眼角扫到他的唇角，从他微动的喉结扫到他交叠的胸襟。
　　哦，记得他是有鲨鱼肌的呢，却不知胸肌腹肌人鱼线的品相如何。
　　哎，那夜自己怎么那么没见识呢？真是个怂货。
　　肖乐乐闭眼默念了三声“我爱崽崽”这个静心咒，再睁开眼时，还是差一点没抵抗住美色的诱惑。
　　悄悄掐了自己一下，将视线移向江知手中的书上，心想这人看的书必然是无趣之极，一定有助于静心。
　　可才想完，便忆起在他书房里还见过“凛冬望春”。如今两人都有过那样的接触了，若再看到那样勾人的插画，只怕是更让人尴尬了。
　　想收回视线已经来不及了。肖乐乐的视线已经落到了书页上。还好还好，书页上的文字很正经。
　　“甘松、□□、香薷、白芨、白芷、防风、蒿本、白僵虫、白附子、天花粉、零陵香……捣成细末，每日浸水擦身，可以红颜如奇葩仙卉，身体奇香不散。”
　　肖乐乐看着这药方有些吃力，上面的古体字认起来很艰难，调遍了记忆库，才勉强看了个大概。
　　本是枯燥的药方，但最后的功效却让她来了兴致。这可是能让她回家后走上人生巅峰的好东西。
　　“富贵，你看这做什？你一个大老爷们，要奇香不散做什么。”
　　江知淡淡一笑，道：“乐乐很香，我想寻个原因。”
　　肖乐乐瞧见他上扬的嘴角，感觉被调戏了。
　　江知见到她那别扭的小表情，笑着说：“逗你的。听说乐乐你在找养颜秘方，这是我去藏书阁寻来的。”
　　肖乐乐来了精神：“你送给我了？”
　　肖乐乐伸手要从江知手中拿过书，然后江知却将书放到了他身后。
　　肖乐乐下意识追着书而去，却忽略了两人的体型差距。当她手触到书时，她已经完全扒在了江知的身上。
　　江知顺势躺下，用另一只手将她搂住，说：“别抢，小心，是古书，也是孤本。”
　　肖乐乐一听吓得不敢动了，这帝王都说要小心的孤本不知有多值钱。
　　江知出声对着在外侍奉的宫人说：“熄灯。”话音一落，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便在她耳边说，“书本就是给你找的。你慌什么？等等，还有一样东西你先看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这孤本。”
　　肖乐乐一听还有与孤本一样值钱的东西，便兴奋地问是什么，却忘了她现在是趴在江知身上的。
　　这亲密的姿势，让进来熄灯的宫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匆匆灭了火烛后便退下了。
　　眼前一片漆黑，感官被放大时，肖乐乐才发现自己是姿势极为不雅。想要撑起来，却发现腰后还有一只手压着她。
　　“别动。”江知的声音低沉沙哑，他已经感觉到了他没有的柔软，软得让他体内的血液又想往一处跑去。
　　肖乐乐被这两字吓着了，这两个字可是话本中出现的高频词。往往在这之后都是不太好描述的事情。
　　她声音微微发抖：“富贵，我保证不动，你也别乱动啊。”
　　江知在她头顶上轻笑一声，他再怎么想，也舍不得乱动她的。
　　他搂着肖乐乐坐起，伸手从床边取过一个大匣子，摸黑放入肖乐乐怀里，让她打开。
　　肖乐乐摸索着将匣子打开的那一刹那，她终于承认了江知的帝王身份。一个排球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银色白光，几乎照亮了她的整个寝殿。
　　科学曾告诉过肖乐乐，所谓的夜明珠发光不过是有磷光物质的石头在受日照之后，吸收外来能量，然后又在黑暗中将这些能量释放出来。
　　可科学没告诉肖乐乐，这夜明珠的光竟会如此清澈明亮。亮得一看就很贵的样子，让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人摸都不敢摸。
　　江知看着被夜明珠散发的光线照亮了的肖乐乐，却觉得她才是散发着光芒的那一个。
　　江知将他的大宝贝拢在怀里，轻声问：“孤本和夜明珠，乐乐你要哪一样？”其实这两样他都是用来讨人欢心的，却故意说只能挑一样，就喜欢看到乐乐纠结的模样。
　　只是肖乐乐并没如他所料那般，眉头都没皱一下便选好了：“我要孤本。”哼，夜明珠又不能带走。知识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江知的意料，这颗夜明珠可了他在库里挑了许久的。不是说女人都对亮闪闪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吗？
　　肖乐乐将夜明珠塞给江知，从他怀里爬出，小心翼翼地捧起孤本，看得她眼里亮闪闪的。
　　江知将夜明珠放回床边，又从肖乐乐手中取走了孤本放在床头，拉着她躺入了衾被里。
　　“明日再看，夜里看书伤眼。”
　　听到这话，肖乐乐立即收起了抓紧时间背方子的念头。这里医疗条件差，近视没得治。
　　乖乖躺下后，却发现自己原来和江知在一个被窝里，便翻身要去寻找自己的被窝。
　　江知将她逮回怀里：“别乱窜，你被窝里没汤婆子，小心着凉了又要喝药。”
　　一听要喝药肖乐乐被定了身，还主动往江知怀里靠了过去，这人暖和。
　　可靠过去了之后她意识到，自己怎么如此自然就到了对家怀里了呢？再想想刚刚江知说的那两句话。一句伤眼，让她乖乖躺下，然后一声喝药，让她没敢挪窝。
　　麻蛋，不愿自己太愚蠢，只怪对方太狡诈。
　　肖乐乐板着脸，凶巴巴地对着江知问：“我的汤婆子去哪里了？”
　　江知面不改色：“你那汤婆子只暖得了半夜。昨夜你钻进我衾被里来时像冰砣砣一样，还不如我现在将你捂暖和，免得半夜又被你冻醒。”
　　对着肖乐乐脸上出现的愧意，江知才不会如实相告昨夜他是怎样让暖玉如怀的。
　　伸手盖上夜明珠匣子的盖子，屋内立即暗了下来。
　　江知轻抚了两下肖乐乐的小香肩，轻声道：“晚安。”
　　肖乐乐回未应晚安，却说：“哟，这珠子放这里不错，可以当夜灯用，还不用小心火烛。”
　　江知轻笑，这夜明珠这算是入眼了吗？
　　“那要不还是选这夜明珠。”
　　“不要，我要孤本。”
　　“那孤本给你，夜明珠归我。我就将珠子放在这里，用着也方便。”
　　肖乐乐一听，这不孤本在手，珠子也没丢吗？
　　“好。但匣子太丑了，得换一个。”
　　江知开心地搂着这个小糊涂，这算是默许他能长住月明宫了吧。
　　肖乐乐说完倒又想到个问题，这夜明珠也不知是什么材质，万一是有辐射的那些怪石头怎么办。便问：“这珠子哪里来的？有没有什么被诅咒过的传闻啊。”
　　“被诅咒的传闻？”刚才觉得摸得准肖乐乐脑回路的江知迷路了。
　　“对，就是那种谁拥有了这颗夜明珠谁就会病死的那种。”
　　“未曾听说。这颗夜明珠是我从珍宝库里翻出来的，是大月元宗征战时西周献上的镇国之宝。元宗仙逝时八十有六，未受到病痛折磨。元宗将此珠立于案头，言此珠形状圆滑自带柔光，让人心生平和，但却质地坚硬且持续发光，又令人心生敬畏。帝王也当如是。”
　　“这么好的宝贝，怎么埋藏于库里。”
　　江知轻哼了一下，道：“或是后来有人见着这夜明珠自惭形秽，便将此珠藏了起来吧。”
　　“那你明日将此珠置于你案头吧。你一定会比元宗更厉害的。”
　　江知没应，问：“那乐乐你为何弃夜明珠而选了一本药方？你明明一口苦药也不愿服下。”
　　“这夜明珠又不能变成银子，于我何用？药方就不一样了。我吃不了苦，有的是为了变美能吃苦的人。”肖乐乐心想，吃点苦算啥，为了变美，动刀子削骨的都大有人在。
　　江知又问：“仅是皮囊美丽又有何用。居然为了变美一点点便愿喝大碗大碗的苦药。还是乐乐你能扛，昏得没有半点意识也难灌进一口苦药。都不知你以往生病都是怎么过来的？”
　　或是两人聊得太自然，肖乐乐有些不设防，自然而然地说：“药丸有胶囊有糖衣，含一口水便吞下去了。再好不了就打针输液。反正中药是不会喝的，病还没好，人却被苦死了。”
　　“稀药？打针……”
　　听到江知的疑问，肖乐乐赶紧扯开了话题：“你那珍宝库里该不会只有一颗夜明珠吧？”
　　“嗯，还有许多别的。”
　　肖乐乐有些来气了：“那你装什么穷？”
　　江知笑着叹了口气：“乐乐你刚刚不也说夜明珠又不能变成银子。那库里的物件和这珠子差不多。”
　　“呸，不能变成银子的珍宝都是垃圾。”肖乐乐顿了一下，说：“富贵呀，你能不能带我去垃圾场见识一下？”
　　“乐乐对垃圾有兴趣。”
　　“嗯，有点，想见见世面。不，是想见见世面上没有的世面。”穿越混到这母仪天下的位置，若不见见天下奇珍，那可真是白穿一回了。
　　“好，你若看得上，珍宝库拿去便是。”
　　“不拿。拿了也带不走。空背了个名头，什么好处都没有。”肖乐乐迷迷糊糊地边说就边入睡了。
　　江知感觉怀里的人已经变软，心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被肖乐乐毫不设防地睡在他怀里的幸福感已经浸遍了他全身，让他有些叫嚣着要释放的冲动也被按下了。
　　嗯，有些事，急不得的。这样慢慢来，一日比一日贴近，总会水到渠成的。
　　到那时，他的那些美梦，总会都变成真的的。
　　

　　☆、第四十九章

　　原本盘算着利用新年休沐的几日拉近距离的江知失算了。他的乐乐居然开始忙了起来，比他这个一国之君还要忙。
　　宫宴的成功，皇家膳坊和绣坊生意的开张大吉，让参与了这事的人面前都有掩不住的喜色。莉嫔林茉儿的表现最为明显。
　　宫宴上的曲目是她在统筹，按照肖乐乐的意思，她没有安排一个单独表演的节目，就她引以为傲的琴技也是淹没在了一众琴音中。
　　但她却一点遗憾也没有。
　　林茉儿的琴艺从小就有了些名声。或是被人捧得过高了些，又加上她性子内敛，所以她一直都没什么要好的密友。进宫后更是如此。
　　就是有心想找她交流一下琴技的，看着她总是拒人千里的表情，也没了想法。
　　可自从筹办宫宴以来，她将她所学全都用上了。她与旁人没了以前的距离感，主动与人交流想法，寻思着怎么将宫宴的整体效果做到最佳。
　　在编排演练曲目时，遇到有些技艺欠缺的，她还毫无保留地指点一二。
　　这一来二去，大家见她不是面上那般冷漠，也开始与她攀谈起来，她也是越来越开朗。
　　宫宴之后，她听到所有人都对整个表演赞赏有佳，看到参与表演的姑娘们的如花笑颜，她体会到了肖乐乐说的学有所用的快乐。
　　这种快乐比求得一个男人的关注要愉悦得多，所以她的满足感自然是藏不住的。
　　看着林茉儿等人的变化，之前没怎么参与的小姑娘也吵着想要做点什么。说什么要感受一下皇后娘娘所谓的人生价值。
　　肖乐乐趁热打铁，还真找了事，让这些小姑娘们过年也没闲着。
　　对于肖乐乐来说，当前以及今后一段时间的头等大事便是帮江知攒气运。这圈粉能加气运一事貌似已经有所收获，但还不够，那灯还得更亮一些才行。
　　肖乐乐把宫里的小姑娘们组织起来，全面开启了打造大月超级顶流的行动。
　　擅画的，开始画江知的小像和应援牌；擅乐的，开始编一些上口的小调；擅文的，开始拟一些应援口号和同人话本；没有擅长的，也没闲着，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所有的人，都在用她们所擅长的做着一些她们从未做过的事，看上去好似在为别人而努力，可却是在慢慢改变了她们自己。
　　肖乐乐每日在各个小组之间穿梭。
　　指导画宣组小像的比例不能按常规来，头得再大一些，五官也可以夸张着来。擅画的姑娘们看着这种从未见过的小人，都没想到出来的效果这么好。兴奋地又画了许多。
　　而后她又去指导乐宣组的小调排编不要太高端，怎么上口怎么来，再加上文宣组编的小词，务必要让人人一听便会，魔音洗脑。
　　对于文宣组，她的要求并不高，这一时半会儿也不是就有佳作出来的。先美化一些江知的小故事，慢慢传出宫去，之后再考虑说书和剧目的事儿。
　　不过没想到这个文宣组，给她的惊喜却是最多的。
　　文宣组是梅香咏在牵头搞事情，当看到江知八岁射杀白虎，九岁斩杀奸臣，十岁定藩平乱时，肖乐乐觉得等编到江知十八岁一统神魔两界也是没什么奇怪的。
　　可偏偏这梅香咏没按这套路来，编的却是江知十八岁时仙人入梦，说是他此生命定一人，但因他命定之人神识未开，并不知这段缘份，得经过一些机缘才能让两人携手相伴。至于这机缘何时才有，仙人也不知。
　　肖乐乐拍手叫绝，这招狠呀，人人都会觉得自己才是神识未开的那一个，圈粉一定圈得死死的。
　　每日这样忙下来，肖乐乐连午后小歇的时间都没有，就连原来打算肖家一趟也没挤得出时间，更别说分些时间给江知了。
　　江知觉得自己病了，是心里有病。
　　他知道这几日肖乐乐是为了给他攒气运忙得不可开交。这本该是让他开心的事，可他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换个人去当皇后负责管后宫攒气运，他的乐乐就当一个任性妄为的宠妃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他天天就可以歇在月明宫，不用眼看着谈好的五夜都快没了，也没什么进展。
　　其实也不算完全没进展，至少昨日他在肖乐乐上床时将衾被一掀，她就主动进了他的窝。
　　只是一躺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道了声“晚安”就呼呼睡去了。而早上睡醒后便又跑去别的宫，说什么要去亲自己看看才安心。
　　江知看着她匆匆迈出月明宫的背影，居然感到了一些卑微的情绪。
　　那些在家里目送夫君出门的妇人是不是也是和他一样，希望那个人能回头瞧上一眼。
　　为了麻痹自己，江知选择了工作。若大一个大月，就算是过新年这种休沐日也是能找到事做的。即便是找不到事，也可以找人来说事。
　　肖乐乐带着赵晨佳和林婉安到各组看了看，最后又聚到了梅香咏那里。
　　江知这几日歇在月明宫的事宫里的姑娘都知道，但不知是不是人人手头上都有事做，好像还没什么人对此生出不满。又或者是有不满却不敢说。
　　肖乐乐一到梅香咏屋里就到她榻上倒下了：“我是脑子进水了，当时才心生可怜答应了江富贵在我宫里歇上五晚。我自己都唾弃我自己。一边告诉姑娘们，对于江富贵要抱有远观即可的心，不要想着亵玩，可却让他连着在我宫里睡五日。”
　　“嗯，的确是有些婊里婊气的，是该被唾弃。”赵晨佳附和说。
　　林婉安笑道：“敏敏你别逗她了。我只想知道这五日是怎么个睡法？”
　　肖乐乐一下从榻上坐起：“安安，你怎么也变了。我还是纯洁的，经得起检验了。”
　　梅香咏高深地一笑，说：“经得起检验？那不是你有问题，就是那位有问题了。我告诉你，你最好经不起检验。已经有小姑娘在猜测这大月第一美男是不是中看不中用了。”
　　“怎么可能不中用？我手是被用断过的。”肖乐乐又想到了自己那无知的自救行动。
　　“呵，那不是用了药吗？”梅香咏这一回怼，还真将肖乐乐怼哑了。
　　肖乐乐仔细一想，不是说男人早上会有变化吗？可她这几日还真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难道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看着她的脸色，梅香咏乐着继续说：“有小姑娘说，陛下虽歇在娘娘宫里，但肯定没做什么。娘娘每日回得晚，又起得早，一点也没有被折腾得下不了床的模样。还说身边躺着娘娘这般模样的人都忍得住，不是真真男人，而是真不是男人。”
　　肖乐乐听了有些着急：“可不能由着她们这样瞎胡说。”
　　梅香咏笑着看了她一眼，心里想着你刚刚不也是这么想的吗？不过嘴上却没说破：“放心吧，按照你的要求，全方位维护大月第一美男的形象。已经给她们说了，仙人都说陛下现在是机缘还未开，开了的话，不知会是怎样的神威。”
　　肖乐乐直乐，挽着梅香咏的手说：“梅梅，你怎么这么会呢。你编那十八岁仙人故事时是不是就想到这些了。”
　　“我怎么这么会？还不是你没出息。白长了这么一张脸，白长了这么一对蜜桃。你说你跟他一起睡了这么多晚，都还是经得起检验，到底是他不行，还是你不行？”
　　肖乐乐没接，扯开了话题：“别说那有的没的。同人文可以快快安排上了。就来九天帝君与转世仙偶好不好？帝君的仙偶在神魔大战中魂飞魄散，帝君耗了大半功力才寻回一屡神识，再用剩下的功力为她寻了转世的生机。因功力耗损严重，帝君无法追寻到转世的踪迹。兜兜转转才发现，原来他一直看不起的小草精就是仙偶的转世。怎样？”
　　赵晨佳感叹：“乐乐你这心可真黑，你是要让这些姑娘个个都幻想自己是那小草精吗？你不怕小草精们看了故事后不安分，又生出什么事端？”
　　肖乐乐嘿嘿一笑：“这看话本不是图个乐吗？开心就好开心就好。生活已经如此艰难，咱们看话本不也就图个爽感吗？这故事咱们一个接一个地上，让大家没时间去搞事情。”
　　肖乐乐的话虽然说得轻松，可有些她一直假装没往心里去的事还是被她从心里翻了出来。
　　在回月明宫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她到这里来一趟，难道就真的只是帮江知圈了粉就回去了吗？
　　在这段时间里，她接触的最多的就是这宫里的小姑娘们。
　　都说女人多的地方事非多，可她不这么想，不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吗？这事非多不多，与性别无关。
　　其实相对来说，江知的后宫还算是个无风无浪的江湖。
　　宫里的小姑娘们年纪都不大，天真善良的心也还没怎么被岁月摧残。且江知对后宫的视而不见，又让大家少了许多争斗多了些惺惺相惜。
　　她们被困在这宫墙内，整日里想的不是如何得到圣宠，便是怎样耗尽余生，实在是单纯又无趣。
　　之前她为了一己之利，将小姑娘们推给江知，说穿了就像个不要脸的老鸨一样。还好客人孤傲，没被她拉上床，让她从老鸨转行成了野生经纪人。
　　可没想到这一来，小姑娘们全情投入，热情高涨，一个个都真情实感地追起星来。
　　肖乐乐想到自己追星的时光。她的人生爱好可以是说就是崽崽了，也是全情投入，热情满满。可崽崽却不是她生活的全部，她还有许多别的事要做。
　　不光是她，好多崽崽妈也都是一样。追星只是她们生活的一部分，绝不会成为全部。
　　再想想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有几个姐妹会将自己的人生系于一个男人身上？工作、学业、住房、交通……哪一样不比男人废神？旅游、追剧、手游、网购……哪一样不比男人好玩？
　　可这里呢？宫里的绝大部分姑娘，心中除了皇帝陛下，还真装不下别的了。
　　肖乐乐忆起自己被工作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日子，她曾无知地抱怨过为什么女人走入社会参与工作，甚至还说当个姨太不过是讨好一个老板，而当了社畜后感觉全世界都是她的大爷，真是去他大爷的。
　　当时她的闺蜜林蕊鑫嘲笑了她的无知，说女性走出家庭进入社会是历经了多少才争取来的，她居然还不珍惜。还说有朝一日，她真的体会到女性没有社会地位时才知道当下的生活有多美好。
　　如今，她很不幸来到了一个男权社会，但很幸运的是她并没受到什么束缚，反而还身处高位，甚至还体会到了一些权力的滋味。
　　她有位高权重的爹爹护着，有体贴包容的家人真心爱着，身边有苏嬷嬷和莺莺燕燕对她精心照顾，宫里宫外她都有朋友，甚至还一个至高无上的帝王对她示好。
　　可她却无法真正开心起来。
　　看着身边的女子被困于后宅，不知道如何享受这短暂的人生。明明正是花季的年纪，却看不见半点鲜活的模样。一个个还被她骗着减肥，骗着追星。
　　她心中有愧。
　　所幸的是，这几日，她看到那些小姑娘们一个个开始活了起来。这比她看到圣灯的光芒变亮了还要开心。
　　对于这份开心，肖乐乐却不满足，她还想要更多。既然她来到了这里，既然她被尊为皇后，那她就应该抓紧时间，赶在回家前，收获更多的开心。
　　肖乐乐在成为追星女孩前，其实是有点看不起这些明星粉丝的，觉得一个个都像脑残了一样。可在进入了她们的世界以后，她觉得好多姐妹都好可爱，好优秀。
　　有以偶像为榜样努力学习的，有向偶像学习面对磨炼的，有为了追星扩展业务技能的……总之，好多姐妹都不是她以前所看到的那样没脑子，而是在喜欢一个人的过程中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现在，她将后宫的小姑娘们带上了这一条追星的路，那么她就有责任让她们懂得追星的真正意义是什么。那就是大家要一起成为更加优秀的人。
　　而且她的心还可以更大一点。她如今不仅是这一宫之主，还是一国之母，她可以依仗的人很多，她可以试着努力让更多的姑娘不被困于后宅，可以在这男权世界里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这，应该才是她来到这里的意义。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第五十章

　　想明白这些后，肖乐乐脚下的步伐也欢快起来，她想快一点见到江知，有了这个明君的支持，一定可以将事情办成的。
　　江知有些恹恹地往月明宫走去。虽然召了秦简进宫，可终究还是没狠心一直拖着他议事，只是督促了一下科考之事便放他回去了。
　　难怪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那秦简总说他娘子做的饭有多难吃，可今日还不是赶着要回去吃那难吃的饭菜。那想回去的心思掩都掩不住。
　　哎，不知今日乐乐又要忙到何时才回。今日都已经是第五日，好想胡来一下。
　　“富贵！”
　　听得身后响起一声娇呼，江知急忙转身，只见肖乐乐带着笑大步向他走来。他那自己给自己寻来的淡淡忧伤一下就消失不见，大步迎了上去。
　　“富贵，没想到在这里将你遇上了。你今日忙完了？”
　　江知：“嗯，忙完了。”我这几日都很闲，是你一直在忙。
　　肖乐乐熟络地挽起了他的手：“走，回宫吃饭饭，我肚子咕咕叫了好几次了。我有事要与你商量，正好边吃边聊。”
　　江知已经有些熟悉她的套路的，但凡有事需要他时，总是要热情几分。看今日这热情程度，估计事情并不是两三句话的事情。
　　虽然明知如此，江知还是微微翘起了唇角。被需要是好事，说不定还可以再来一次谈判。
　　只是江知没想到肖乐乐会将那般大胆的事边吃边聊地轻松说了出来。他表示有被他的乐乐震惊到。
　　他的乐乐居然直接提出了办女学的想法，甚至还说如果不是考虑到大家一下子接受不了，甚至可以男女在同一个学堂学习。
　　她还说不动他的国库，办女学要用的银子，她带着后宫的姑娘们一起赚。
　　对于肖乐乐的想法，江知是支持的，但具体的做法，他还是有所保留。
　　前朝元惠女帝时期，女姓的地位与男子是平等的，各个行业几乎都有女性的身影，也有开了女学。
　　但在元惠女帝之前，有周太后辅政十五年，有杨家女军上阵杀敌在前，还有仁孝帝修养生息的二十年仁政。在这些基础上，元惠女帝登基后，虽然艰难，但也还算是推开了男女平等而治的时代。
　　元惠女帝执政后期，渐渐昏聩，养面首、宠奸臣，甚至与敌国大臣私通，最后小人当道，忠臣被斩，内乱起，外敌入，不得不向蛮夷称臣。甚至有传言，女帝为了求生，甚至还将自己的女儿献给了蛮子亵渎而死。
　　最后是附马一怒之下带领三千志士杀入敌营，抢回了吊在敌军帐前的公主遗体。
　　因为元惠女帝这最后的昏聩，几乎让所有人都觉得女子不能委以重任，所以女子的地位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在新帝登基后，所有的女性官员被发贬，女子也被再度困于后宅，甚至比女帝之前困得更死。不许学文识字只是最基本的束缚，不许抛头露面也只是基本的要求。
　　身为人妇后，不能与夫君同桌而食，同枕而眠，就连直视夫君也不行。
　　若是有官员心疼妻子敬上了三分，被人告到上方，还会被免职。
　　这样过激的方式存在了几十年之后，才被慢慢淡化。
　　但有不少男人在那几十年中找到了扭曲的满足感，仍然以女帝晚年的过失为由，来压制女性的社会地位，使得有些女子也觉得自己不能办大事，就该在家里侍奉公婆，侍奉男人。
　　若不是这些原因，当年他的皇奶奶也完全可以如同周太后一样听政辅政。
　　江知登基之后，一直有努力扭转这一现象，虽有成效，但却并不明显。所以才以学《女诫》为由，想先让一部分女子从识字开始改变。
　　如今直接提出办女学，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要带着宫里的妃嫔们去赚银子，还真是过于敢想了些。
　　想到肖乐乐是被肖家宠大的，又在南山书院当个小子野生野养，江知不想将这些对女性苛刻的要求说给她听。
　　“乐乐，办女学的事情急不得。办一所学堂，不是有银子就行的。你还得考虑先生哪里来？学生哪里来？教什么学什么？学堂怎么管？学生学完之后又将去何处？”
　　肖乐乐点头：“嗯，我知道急不得。但我这个学堂也不见得是什么正规学堂。我知道办学有困难。我想的是先以会所的形式来，把姑娘们聚在一起，识字看书，弹琴画画。先生我也想好了，有现成的。你都不知道你这后宫108娇有多厉害，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方方面面都有很厉害的。她们完全可以当小先生。
　　“位置我也想好了。皇奶奶给我的那两间铺子里边有个小院，可以拿来一用。但场地的确小了些，我想将铺子后边和旁边的屋子盘下来。
　　“这两日膳坊和绣坊的生意都不错，每日上的货一开门就被抢光了。不过这个不能加价，也不能加货，一加了就没这么好卖了。所以我还得寻思点别的。”
　　肖乐乐打的主意是先将江知这个大月第一美男先捧到顶流的位置，再发展点粉丝经济。
　　另外还有道场那边应该也有进账。都说封建迷信来钱快，她想看看来得到底有多快。
　　江知听了她的计划，也没再多说什么。他能做的就是无条支持就对了。
　　唤来余海生，命他带着苏嬷嬷去将珍宝库交接一下，并言里边的所有物品肖乐乐均有权处理。而后又唤来敖文，命他去将店铺周边的屋主情况摸清楚。
　　想了想又对肖乐乐道：“办学一事马虎不得。虽是顶着别的名头来办，但也不能过于随意。你二哥肖安对此颇有研究，你可与他商量一二。准你可以随时召他入宫。”
　　肖乐乐关于一代明君的彩虹屁脱口而出，但对于江知的好意却未敢全收。珍宝库估计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了，只怕件件都是镇国之宝，她可舍不得拿来换银子。
　　召他二哥进宫，虽是方便了她，可后宫都是是女子，瓜田李下，避闲才能保护她二哥。反正她现在出宫也方便，改日回一趟家便是。
　　所以只让江知让敖文将店铺周围的情况摸清楚便是。
　　肖乐乐的懂事又让江知感到惭愧，不知自己以前怎会认为她只会娇纵。可再一想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宠得不够，才让会让如今的她事事如此小心，于是便又有点小失落。
　　不过他的小失落很快就没了。肖乐乐一开心让苏嬷嬷温了两壶梅子酒，甜中带着微酸的果味，口感极佳。
　　她一边喝酒，一边拉着江知展望未来。
　　她说的那些，江知都没听过。
　　女子不光可以入学堂，女子还可以从事各行各业，从军也不算什么，还可飞上开，飞到外太空。
　　江知看着她的小脸喝着红扑扑的，眼里发着光，好像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幸福之中。只是这小酒鬼越说越离谱，还说以后不仅男女平等，众生也皆平等。不会再有高高帝王，也没有卑躬屈膝的奴婢，每个人都会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同时也尽情享受自己的人生。
　　享受人生的方式有许多，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她就喜欢花钱养崽崽，喜欢看崽崽在台上发光发亮。喜欢崽崽的人越多她越开心，希望全世界都是她的情敌。
　　江知听着有些糊涂了，但他清楚地知道，崽崽这条狗他不喜欢。上一次乐乐喝醉了，叫了一夜的崽崽，然后便昏睡许久。
　　想到这儿，江知没敢让肖乐乐再喝下去，生怕她又一醉不醒。
　　被夺下酒怀的肖乐乐不开心了，五官皱到一处，可怜巴巴地看着江知说：“富贵，富贵咯咯，乐乐还想喝。”
　　江知哪里扛得住这般撒娇，可扛不住也得扛呀。
　　肖乐乐抱着江知的胳膊说：“富贵咯咯，乐乐再喝一杯，就一杯。富贵咯咯你最好了，乐乐最喜欢你了。”
　　江知承认自己被这小酒鬼成功讨好了，但酒杯却未还给她，而是追问道：“是我好，还是酒好？”
　　肖乐乐打了一个嗝：“都好。”
　　江知又问：“酒好你喝酒，我好你该怎么做？”
　　原本以为肖乐乐又会撒撒娇的江知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小酒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歪着脑子想了一下，便捧着他的头，对着他的脸，左边“唔啊”了一下，然后右边又“唔啊”了一下，然后便从他手中取走了酒杯，一口饮尽后起身走了，摇摇晃晃地叫着苏嬷嬷她要歇息了。
　　江知看着苏嬷嬷带着莺莺扶着小酒鬼走了，他还愣着那里，想着自己刚刚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他的乐乐说了最喜欢他，还亲了他。
　　对的，是亲了。
　　他的乐乐是亲他了，左边一下，右边一下，现在都好像还闻得着梅子酒的香味。
　　可那柔嫩的双唇留在他脸上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他还没感受到什么滋味，便一闪而过。
　　他怎么可以将这样的好时机错过呢？不是应该反手将人抱住，告诉她，他也最喜欢她，然后再亲回去。
　　亲乐乐的脸，亲乐乐的小嘴，亲他想亲的每一个地方。
　　江知起身追了上去，却见被苏嬷嬷扶着肖乐乐突然双手举高，转身抱着苏嬷嬷：“嬷嬷，乐乐最喜欢你了。”说完又对着苏嬷嬷的脸“唔啊”一下。之后又对着前边的莺莺说：“莺莺来，让乐乐姐喜欢一下。”
　　江知的心一下就凉了大半。他的乐乐，喜欢的人有好多。他甚至怀疑，那条叫崽崽的狗子也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可他喜欢的人只有一个，他还不敢像那条狗子一样大胆又直白地亲回去。
　　难道这就是人不如狗吗？
　　没事没事，崽崽已经死掉了，他还在，一会儿他还可以抱着乐乐入睡。而且乐乐对着苏嬷嬷和莺莺只喜欢了一下，刚刚对着他，是喜欢了两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第二日肖乐乐醒来时，江知早已上朝去了。这几日都在江知的怀里暖呼呼地醒来，已经有点习惯了，突然没有了那暖心的温度，似乎还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过如今已经有了明确目标的肖乐乐对此并没怎么在意，匆匆起床之后，便去寻那两位贵妃，准备撸起袖子搞事业了。
　　

　　☆、第五十一章

　　肖乐乐已经免了各宫的请安，让大家按时到各个组开展工作即可。她拉着两位贵妃到各组转了一转之后，又跑到了梅嫔宫里开起了小会。
　　三人听了她了想法之后，都瞪大了眼，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肖乐乐看着她们的模样，心里有些没底，声音听着都有点虚：“怎么？不行吗？昨天我给江富贵也说了，他是赞同的。”这话说完她有点鄙视自己，怎么还把江知抬出来打气了，又不是没了他不行。
　　林婉安轻轻叹了口气说：“此事并不容易。”
　　梅香咏倒是觉得有意思：“虽然不容易，可也得试试才行。”
　　赵晨佳在一旁愣住了。再一次开始在心中计量她与肖乐乐的差距。
　　以前的她空有一颗向往侠义的心，可实际上不论是身还是心，都被困得死死的。进宫后认识了乐乐、安安、梅梅，开始学着向她们一样，不被身后的家族所束缚，也不将一颗心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
　　在她才刚体会到心是属于自己的那种快乐时，肖乐乐竟然开始想到要让宫里的姑娘们都能挣脱束缚，甚至要让天下所有的女子都能独立行走于世。
　　她想到了双安宅人在话本中的一句话，“侠者，当为民为国。”
　　而肖乐乐，虽身为后宫女子，但她也是心系天下女子的侠者。
　　而她，虽无法达到侠者的高度，但她可以努力跟上侠者的脚步。
　　想到此处，赵晨佳说：“我有银子，也有铺子。城郊还有两个庄子，若是不嫌远了一点，也可以用来作诗院书院什么的。”
　　肖乐乐一听，眼神一亮，转身搂着赵晨佳，狗腿地说：“敏敏，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金主爹爹。”
　　赵晨佳：“……”呸，刚刚眼瞎了，没见过这般狗腿的侠者。
　　解决了银子的问题后，几人又细细将计划再细拟了一下，决定还是得先把江知这大月第一美男打造出来才行。
　　将之前肖乐乐所想的会所打造成江知的粉丝俱乐部，再以此来吸引姑娘们前来，比她们大张旗鼓地邀人来学诗品画要容易得多。
　　邀人来聚会总得有个邀请范围，可若说是只要喜欢皇帝陛下的都可以来，那就是人人都行了。
　　而且打着江知这位帝王的旗号办事，被老学究批判的可能性要少许多。
　　四人一合计，要想将十五那日将道场开放的机会抓住，就必须在这之前将气氛搞得更热烈一些才行。
　　林婉安说自己进宫以前和几家书铺的老板有点交情，可以先将文宣组的小文印制一些。
　　梅香咏说自己督着文宣组再将小文修一修。
　　赵晨佳说自己有银子，需要多少，说便是。
　　肖乐乐激动得又想抱着叫金主爹爹，被她推开了。
　　肖乐乐也有任务。据她所知，江知那边应该为了道场开放的事也有安排，至少余铮那新编的童谣已经传开了。既然如此，他手上的资源她也得用用，至少得将第一美男的名头传出去才行。
　　工作分配完之后，她便蹦跶着去了月安宫。
　　约定的五日已经结束了，今晚江知应该是回他的月安宫了。
　　可到了月安宫，她才得知江知居然在下朝后就带上他要批的奏书径直去了她的月明宫。
　　呵，这是将她月明宫当他自己宫了吗？招呼都不打一声，让她平白跑这一趟。
　　是，她是打算在这宫里走来走去刷刷步数，可没想过这样不歇气一直刷的。
　　肖乐乐气呼呼地回到自己宫里。这一趟走下来，走了一身汗，小脸也走得红扑扑的。正想要找江知好好说叨说叨，却被迎上来苏嬷嬷逮着去擦汗换衣衫了，生怕她迎风一吹又着凉了。
　　被苏嬷嬷一顿捣腾下来后，肖乐乐舒服地喝了一碗糖水，刚刚的气也没了。
　　苏嬷嬷看着这小祖宗没了气的模样也是认了，这气性怎么消得这般快。
　　早知就让她先对着那帝王将气出了来，现在这模样，又是个娇娇可人儿凑到那人面前，就不指望着她磨磨那位了，只要不被人轻松吃干抹净就行了。
　　这些日子她算看出来了，她家小祖宗也就背着那位的时候嘴上厉害些，可真一对着了，又明事理又体贴，性子软呼得不得了，完全不知对于男人得收收放放才拽得紧。
　　苏嬷嬷将肖乐乐看着透，那性子表面上看着是个急性子，气来得快也消得快，但本质上却是个软性子，凡事只要不刺到她某根弦，都好商量，而且大小事也总是为别人着想，是极好相处的人。
　　不过苏嬷嬷也是没看准的地方。但她家小祖宗这软性子的确惹人喜欢，但真要是磨起人来也是蛮厉害的，就像钝刀子割肉一样，被割的那位可有得受了。
　　江知处理完手上的事，便见着肖乐乐捧着碗香甜的糖水小口小口地品着。那小嘴被糖水浸着发了光，很是滟涟。偏偏那人却又不知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勾人，品了一口后还伸出小舌尖又在唇上绕上那么一绕。
　　江知也不知自己的喉咙里到底什么在反复滚动，只想亲口尝尝那碗糖水有多甜。也用不了喝一口那么多，只要尝尝那唇上残留的一丝味道即可。
　　肖乐乐见着他便是展颜一笑：“富贵，你忙完了？要不要来碗糖水呀？可好喝了。”
　　江知：“不用。”不用一碗，只想尝尝。
　　肖乐乐也没继续推销苏嬷嬷的糖水了，而是拉着他说起了正事。
　　江知虽然心思全在肖乐乐唇上的糖水上，但也听明白了她想要传童谣那路子的事。
　　如今的他对于肖乐乐的要求是有求必应，问也不问便答应下来，让她将要传的拟好交给他便是。
　　但肖乐乐却又有了新要求：“不行，这事暂时不能过你手。”
　　江知便有些好奇了：“什么事又要传开，却还得瞒着我？”
　　肖乐乐一笑：“不行，得瞒着，我是为你好。你直接派个人给我，此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江知也没再追问，直接允了她可以安排余铮和敖文去办。
　　这该说的事说完了，肖乐乐这钝刀子就开始割肉了，话锋直接就转到了两人之前的口头约定上。软软绵绵地声音质问江知，说好的五日已过，为什么还要来她月明宫，还让她白跑了一趟。
　　江知早有准备肖乐乐会与他扯这事儿，可这话一听下来，却发现自己没打招呼就来了有些失策，好似白跑一趟比不请自来更让乐乐生气一些。
　　可又往细处一想，肖乐乐这话问得他还有些不好接。
　　说好的五日已经没了，他若要再来月明宫歇下，按理说是得和这宫里的主人打声招呼才行。可他不是瞧着这几日乐乐在他怀里睡得安生，想着能不能不提这五日之约，就这样继续让她习惯下去。
　　此时被肖乐乐提起这五日，他不论回答记得还是不记得，都不妥当。
　　回答记得，却不走，这不等着被人撵么。回答不记得，那他这帝王不就言而无信，从此以后在乐乐这里便少了分信用了。
　　江知选择了避开这话题不谈，又开始了新一轮谈判：“乐乐，你看我将余铮和敖文都交给你差遣了，那可不可在你这里再多歇两日。”
　　“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我不答应你就不派人给我了？”肖乐乐眉头一挑，继续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刚刚已经答应了，怎能反悔。”
　　江知赶紧否认，看来这一条路不能走。
　　“那你办的事还差不差银子，要不然我想办法给你筹一点？”
　　“不用，敏敏有银子。”
　　“那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没有。有需要我再与你说。”
　　肖乐乐知道江知是想要谈什么，不就是想多在月明宫睡两夜么。
　　其实她也有些舍不得这人形的恒温汤婆子，但不能让这人继续留在宫里。
　　她现在和江知的关系，可不是单纯的帝后关系，也不是老板和打工仔的关系，还有一层关系是爱豆和经纪人的关系。她可不能一边叫小姑娘们来喜欢江知，一边却独自占着这恒温汤婆子。
　　这是要遭雷劈的。
　　江知一时间想不要有什么可以与肖乐乐进行交换的，厚着脸皮说：“你昨日轻薄我了，这又怎么算？”
　　“哈？！”肖乐乐仿佛看见了自己满脸的问号。
　　江知说着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两下，你轻薄了我两下。”
　　肖乐乐觉得这酒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江知也好不到那里去。忆起昨夜自己被泡了酒的脑子所支配，才豪气了些，如今却被人揪着算账来了。
　　肖乐乐压着自己的羞愧与气恼，咬着牙轻声说：“对不起，轻薄了你是我不对。我肖乐乐对你保证，又后绝不对你借酒行凶。我立马让苏嬷嬷把月明宫的酒都处理了，绝不再犯。”
　　这可不是江知想要的结果，赶紧说：“那倒不必，适当小酌也不是不可。那两下就补我两日如何？”
　　肖乐乐气得想笑，可真是敢想也敢说啊。这任他再睡两日，他又寻个半夜轻薄了他的借口，不是可以一直睡下去。
　　见着肖乐乐没松口，江知主动让了步：“要不，就再歇一晚。你看我今日奏书都搬了过来。”
　　肖乐乐一听，那气又来了，真当她这里想来就能来，想睡就能睡么。她把心一横，抬头对着江知说：“那你亲回来。”
　　

　　☆、第五十二章

　　江知觉得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抉择。
　　亲，他所欲也；歇，亦他所欲也。他是一个成年人，他想选择都要。
　　看出了他的想法，肖乐乐的心更横了：“明着告诉你，这月明宫不可能再让你歇下。你最好见好就收，大不了给你亲三下，多还一……唔……”
　　肖乐乐心中万马奔腾，老子说是的亲脸，你他妈干嘛亲我的嘴。卧槽，亲是亲，吻是吻，你这是吻，老子的初吻。
　　江知只听了肖乐乐话的开头便已经做出了选择，不再月明宫歇也没什么，大不了想办法将肖乐乐弄去他的月安宫便是。
　　这几日为了不吓着她，他已经很不男人了。如今肖乐乐都抬起头仰着脸让他亲了，他再不亲，就真不是男人了。
　　当即他便上前站到肖乐乐面前，捧着她的脸，对着那还在一张一合的小嘴亲了下去。
　　他的乐乐很甜，比他想象中还要甜上一万倍。简单的触碰已经让他的心像要炸开一样。他还想要更多，更深入一些。
　　好似天生知道如何寻找方向一般。江知挑开了肖乐乐的唇齿，层层突破而后长驱直入，誓要扫遍每一个角落。
　　肖乐乐这个怂货，虽然是个新时代的女青年见过不少世面，虽然长得很出色也有不少人追求，可她不是沉迷学习便是沉迷工作，之后又是沉迷追星，哪里经过这般阵仗。
　　被江知这强势地一吻，整个人先是僵硬得动弹不得，而后又是被亲得比平日还要软上三分。
　　江知见这娇人儿软得下沉，赶紧挪了只手放到她的腰间将她搂住，而另一手则托着她的后颈处，以方便他继续亲吻着他期盼已久的香甜。
　　也不知过了多久，肖乐乐总算是找回了一点神志，正想要从江知的束缚里挣脱，未料却被对方主动放开了。
　　只见眼前那张绝佳的脸上全是春风浮动，那黑曜石一样的双眼里似装满了星河，而那还泛着光的嘴唇扬起了从未有过的弧度，对着这样一张勾人命的脸，肖乐乐居然忘记了她要干什么。
　　江知在朝堂上历练多年，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所以在他发现怀里的娇软开始回神后便知不可再继续了。纵是再不舍，这该收也得收。
　　松开肖乐乐后，他伸出拇指轻轻擦去他留在乐乐嘴上的水润，声间暗哑又低沉地说：“先亲一回。你还欠我两回。”
　　说完便不等肖乐乐回应，转身大步离开。
　　等肖乐乐完全回过神来时，江知已经迈出了月明宫的大门。
　　听着屋内隐隐传来一声“江富贵，你大爷的”，江知居然笑出了声。
　　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的余海生惊呆了，刚刚是他的陛下在笑吗？他那总是冷冷的陛下居然也能笑出声？
　　这想留宿月明宫未遂，大爷也被问候了，怎么还笑出声来了？
　　肖乐乐气得在屋里转圈圈，嘟着嘴不知怎么发泄，搜遍了自己的词汇库也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江知这个不要脸的混蛋。偏偏莺莺燕燕这两个不长眼的，胆子也被她养大了的还来给她添堵。
　　燕燕道：“娘娘你别转圈圈了，快给我们说说那亲小嘴是什么感觉。”
　　肖乐乐气得跳脚：“什么感觉？被狗咬了一口你要不要试试？”
　　莺莺道：“我才不信呢，刚刚我在门口偷偷瞧见了，娘娘你都快被亲昏了。”
　　肖乐乐伸手抓住莺莺的胳膊，有气无力地打了两下：“看见你家娘娘被人欺负也不来帮忙。”
　　燕燕道：“娘娘，这可不能怪莺莺，我也瞧见了，你一点也不像被欺负的样子。看起来美得很。”
　　莺莺又接着说：“这都亲上小嘴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下皇子的小衣衫了呀。”
　　燕燕说：“万一是公主呢？”
　　莺莺回答：“那都准备着。皇子和公主的都准备起来。”
　　肖乐乐说不过这两人，只得去寻求苏嬷嬷的帮助：“嬷嬷，明日你将这二人带出宫发卖了吧。”
　　苏嬷嬷也是无语，甚是怀念能磨死人的肖大宝。
　　这被人轻薄了还无处诉说的忧伤最后还是肖乐乐自行消化的。
　　一来是想着被狗咬了总不可能咬回去。
　　二来自己也不算吃亏，对方好歹也是大月第一美男，那张无死角的脸无可挑剔。顶着那张脸的江行的数千万粉丝可是天天吼着叫着要扑他的。初吻给了这样一个绝色，不算亏。
　　对了，还有三来。三来便是那江知应该也是第一次亲姑娘吧。大家都是第一次，谁也不亏。这人第一次亲人，怎么也亲得这么让人销魂。 
　　晚上入睡前，没了那人形恒温汤婆子的肖乐乐心里有点空空的，她发现自己有些忘了崽崽的样子了。满脑子都是她睁开眼时看到江知那满眼星辰，春风拂面的样子，怎么挥也挥不散。
　　更让她气不过的是第二日她去了梅香咏那里，那嘴贱的一见着她的黑眼圈便问她是不是没了男人□□失眠了。
　　切，她是那样的人吗？
　　从梅香咏那里拿了应援口号和江知小故事汇编，肖乐乐便回宫召了余铮和敖文二人来。
　　余铮看着他要负责传播出去的内容，也替江知感到难为情。
　　“娘娘，这些杜撰的小故事传着合适吗？”
　　肖乐乐白了他一眼，道：“什么合适什么不合适？你见过夸父追日吗？见过精卫填海吗？你不也信了。再说了，江富贵没打过猎？没除过奸臣？没做过梦？怎么能说是杜撰呢？叫你传你就传，少哔哔。”
　　余铮又将话从小故事扯到了应援口号上：“娘娘，你说的这什么应援口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有什么要考虑的？”
　　余铮挑了一条指着说：“比如这段，‘哥哥的腿不是腿，情人河畔的春水；哥哥的背不是背，十月山间的月桂；哥哥的腰不是腰，大月儿郎的弯刀；哥哥的嘴不是嘴，城边桥下的清水’，微臣还从未见过这般描述的。”
　　肖乐乐也不解释，让他再念上两遍。
　　余铮倒也听话，当真念了两遍。
　　肖乐乐问：“腿是什么？”
　　“春水。”
　　肖乐乐又问：“腰是什么？”
　　“弯刀。”
　　肖乐乐道：“这不就得了。管得像不像，你不也记住了。”
　　敖文鼓起勇气问：“娘娘，卑职还有一处不解。”
　　“说。”
　　“娘娘，你让卑职找人混在人群中，说陛下好看这些话卑职能明白，可这句‘啊，我想和陛下生猴子’是什么意思？这和陛下生的出来的不是皇子便是公主，怎么可能是猴子呢？”
　　肖乐乐抚额想了想，解释说：“想和一个人生孩子的前提是因为喜欢。可直接说想要一起生孩子又过于直接。这将孩子戏说成猴子，一来是表示了心中的喜欢，二来又没了那亵渎之意。这话直白却不俗套，不好吗？还有别的问题吗？”
　　敖文摇头表示没了。
　　肖乐乐想了不放心，刚刚敖文那干瘪的一声“啊，我想和陛下生猴子”实在太没煽动性了，便亲自示范了一下每一句的正确表述方式。
　　示范完之后便见余铮在边上想笑又不敢笑样子便说：“笑个屁。这事你要是没办好，我叫爷爷将你从南山书院除名。”
　　余铮知她是说着玩，但也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微臣自当竭尽全力，定不负娘娘所托。”
　　眼看着道场开放的时间越来越近，大月百姓对此的关注度也越来越高。
　　从最开始没人相信这回事，到最后大家都期盼着这日到早些到来。甚至将这日当作节日一样开始准备起来。
　　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上了“富贵”二字；膳坊和绣坊的福饼福袋也换成了富贵饼和富贵袋；街边小童玩闹时也不成调地哼着“富贵富贵，大富大贵”；男子们酒桌上摆谈的都是大月陛下的丰功伟烈；而姑娘们则悄悄谈论着陛下到底有多俊。
　　肖乐乐最后一次检查了第二日道场开放时要用的物品，又一遍叮嘱了在人安排穿插在人群里的宫人要注意的事项，便准备回月明宫了。
　　可身体实在有些不适和疲惫，她便没再刷步数，而是命人准备了软轿，打算偷下懒。
　　可刚一到月明宫门口，便瞧见了那个咬了她就消失了好些天的狗。
　　江知也并不是故意躲着不见。原本他只想躲上那么两三，但之后是事情一个接一个，每日处理完都已经深夜了。想着乐乐为了道场开放、女学开课、会所筹办的事也累得不行，他便没有再半夜来打扰她。
　　江知手上要处理的事情虽多，但办着却也顺畅。
　　西北雪灾引发的难民乱已经被肖平压下去了。肖家这个长子虽是行伍出身，但在肖家长大，见识和手段也都差不了多少。在处理难民之乱的同时，还将吃拿赈灾款的蛀虫给清理了出来。从他报上来的情况看，西北州牧虽未参与其中，但失察失职的罪责是免不了的。
　　秦简搞的那个祈福屋也有了进展。在御史台公布了几例对小吏的惩处情况后，已经有人在往祈福箱里投诉状了。其中还有人举报了几名在科考中舞弊获利的官员。
　　御史台顺着这线索摸了下去，还真有了些进展。田斌科考舞弊一事基本可以坐实了。如今只需要往深里查，要不了多久便可以收网了。
　　女子休沐日入学堂的准备也已经做完了，报名入学的人比预料的要多。这是个好事，证明是有不少人支持这件事的。这对于肖乐乐计划开办女学是极力有利的。
　　开了春之后，春汛就要来了，春汛之后应对夏季汛情更加艰难。不过修渠防汛要用的银子也筹得差不多了，只要将具体负责的人选定之后便可以着手。
　　这些事一件件都推行得很顺畅，这让江知也感觉到了身上多了些前所未有过的好运。难道这真如国光道长所言，气运越旺，国运便越旺？
　　江知不是一个信气运的人，但他却相信这是肖乐乐带给他的好运。因为看着肖乐乐为了给他攒气运绞尽脑汁，所以他才更加用心想要做好每一件事，让他能担得起乐乐的一声“明君”。
　　

　　☆、第五十三章

　　连日的忙碌之后总算是得了些空闲，江知便匆匆往月明宫来了。
　　一路上寻思着过了这么多日，该消的气若是消了，他是不是还可以再讨要欠着剩下的那两次亲吻。
　　可刚到宫门口，便看着坐在软轿上的肖乐乐一脸的惨白，吓得他大步迎了上去。
　　“乐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肖乐乐有气无力地在他搀扶下从软轿下来，刚一站直了，感到自己的异样，便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对劲了。小脸一皱，想着这有时亲戚来得真不是时候，站着也不敢迈步了。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坐过的位置，还好没留下什么印迹。而后又给身边的燕燕使了个她能明白的眼色。
　　燕燕一看便知，立即让身后的宫人快去准备热水和汤婆子，而后看了一眼肖乐乐身后，说：“娘娘，没事，看不着。燕燕先扶你进去。”
　　这种被排开在外的感觉江知很不喜欢。他完全不明白她们之间的交流。
　　现在他只知道乐乐身子不舒服，燕燕和宫人都明白该怎么照顾她，而他却不知该做什么。
　　“余海生，传太医来。”
　　肖乐乐带着气音说：“传什么太医。你什么都不知道别瞎安排。”
　　“你明明看着身体不适，为什么不传太医？”
　　“要你管？”
　　“我为什么不能管？”
　　“就不要你管，你想管也管不了。”
　　“我就不信这大月没有我管不了的。”
　　余公公在后边听着发憷，我的陛下诶，不是一直想见娘娘么，怎么见着了还吵起来了呢？这吵得也忒没水准，像两个娃娃一样。
　　好在苏嬷嬷及时迎了出来，制止了这两只小鸡的互啄。
　　苏嬷嬷一边从江知那里接过肖乐乐，一边解释说：“陛下，女儿家的事，奴婢们来就可以了。”
　　江知虽然还有些搞不清楚，但也明白了这的确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事，只好老实地进屋坐着。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肖乐乐换了一身衣裳，抱着个汤婆子出来，懒懒地靠在躺椅上。
　　肖乐乐有气无力地说：“富贵啊，你们家道场活动有什么忌讳没有？”刚刚苏嬷嬷有提醒她，有的地方小日子来了是去不得了，怕犯了忌讳。
　　肖乐乐是巴不得明日不用出门，可之前有心人拿那圣灯说事时将她也扯了进去。明日这道场开放，她若不出现，只怕又会被人拿出来说事。
　　江知不解，问：“什么忌讳？”
　　“就是有什么人不能去道场。”肖乐乐说话也觉得费劲。
　　江知想了想，道：“以前道场只有皇家可以进入，明日起便对百姓开放，人人都可以进的。”
　　肖乐乐想着这人还是没明白，便往明里说：“就是什么有孝、有孕、有残、有小日子的，去不去得？”
　　这下江知抓着重点了，看来他刚刚管不了的事，便是那小日子。
　　想着刚刚自己还为此与乐乐争执起来，便红了耳朵，不好意思地说：“道场没那些讲究。乐乐你身子不适，明日不去便是。”
　　肖乐乐没理他，不去行么，这不给别人送上话题来胡扯么。
　　江知看着肖乐那无力虚弱的样子心里莫名烦闷。他身为一国之君，身为她的夫君，居然一点忙也帮不上。
　　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已经许久都未曾有过了。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试着对肖乐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肖乐乐看了他一眼，见他那样子比她此时还丧，只觉得有些好笑，便反问道：“怎么？你还焦虑上了？”
　　江知点了点头，他记得坦诚是防止误会两人并能拉近距离的第一法则，便直言道：“见你难受，我却帮不上忙。”
　　肖乐乐切了一声，屁那大点事儿，搞得这么丧，有必要吗？
　　“这有什么难受的。比我难受的多了去了，我这贵为一囯之母，不还有苏嬷嬷她们将我当宝贝一样侍候着么。那些贫寒人家的女子，遇到这些天，哪怕是寒冬腊月，该做的事还不是都得做。谁去心疼她们呀。”
　　江知低声回道：“她们自有她们的夫君。”
　　肖乐乐听着这话心里泛堵，在她看来，江知是最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人。
　　从小处来看，他有若大一个后宫，宫里的姑娘可不少；从大处来看，他身为一国之君，对于每一个子民他都有责任。
　　肖乐乐正色看向他，说：“你说这话是有多不了解民情？别的不说，就你这宫里的姑娘，你个个都心疼了吗？”
　　江知的脸一下便沉了下来。
　　肖乐乐却没打算停下来：“大月的女子地位本就低下，有几个男子会考虑到这些。那些成了婚的，遇着娘子这几日，怕是躲都躲不赢，生怕沾上什么污秽之物。姨娘、小妾、通房，总不会都是同样那几日，他们总有去处。
　　“就算出了奇，这后宅的女人小日子都撞上了，那外边不还有能让他们快活的地方吗？
　　“说来好笑，她们还算命好的。洗衣婢女，烧火丫头，再难受又能怎样，还不是得硬扛。
　　“可对于女子来说，这不利爽的几日根本不算什么。被家人的忽视，被夫家的轻视，被世人的无视，哪一样不是又伤身又伤心的，谁又来心疼？”
　　肖乐乐说完见着江知那黑得不能再黑的脸，便没再继续下去。她发现自己对着江知这么冲有些过了。
　　这些话一说完，她便有些后悔了。身为国君，其实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至于自己的气性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她宁可承认自己这是因为内分泌失调，也不想承认自己是不想再接受江知的好意。
　　这些天她不停地找事情让自己充实起来，不去想他，不去想那个吻。
　　可粉色大象的理论已经证明了，越是不想，却越是控制不住要去想。
　　她在督促道场开放日应援活动时视线里全是他的身影；在准备女学事宜时也会想起他没日没夜的付出；在查看膳坊绣坊生意时也会想到他应下了她提出的所有要求；就连空闲下来背那孤本上的养颜方子时也会想到他那仙人之姿。
　　还有那放在床头的夜明珠，还有他放在她桌上的笔墨，还有被窝让她舒服的温度，还有他怀里让她舒心的气味，还有他亲吻她时专注与热烈。
　　当她发现江知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她脑海里时，她发现自己好像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是不对的。
　　一是对不起崽崽，因为江知有张和崽崽对家一样的脸；二是对不起宫里的姑娘们，因为她还在劝导姑娘们要用别的方式去爱他；三是对不起自己，她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人，不能让自己回去后成为一个与爱人永隔的伤心女青年。
　　所以，她不能再接受江知的好意，不能再给自己半点动心的机会，她要当一个合格的经纪人。
　　江知哪里知道肖乐乐说那些话是因为她怕动了心。他只觉得这句在理，句句都说出了他的不是。
　　作为一个男人，不论前因如何，但结果都是他耽搁了不少好姑娘；作为一个帝王，他没将这个国家打理好，才使得大月的女子接受了诸多不公的对待。
　　江知在肖乐乐面前早已经没有什么隐藏，他心里的所思所想全都摆在脸上。如今这满脸的自责落入肖乐乐的眼里，却又再引起了她的自责。
　　男女平等的问题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好的呢？就算在肖乐乐所处的那个世界，瞧不起女人的不也大有人在么。
　　不平等的事情多了去。
　　为了争取自己更多的权利，一个个柔弱的女子都把自己往超人方方向逼。
　　又要貌美如花，又要赚钱养家；又会烹饪烘焙，又会奥数弹琴；可以单手开车，也可以独自求医……
　　所以女性的社会地位也并不是一个帝王可以决定的，也是千千万万女性自己争取来的。
　　肖乐乐看着江知那张脸，有些气自己没出息，见不得江知那自责的样子。
　　这长得好就是能被偏爱，那眉头一皱，就让人恨不得立即将其抹平了。
　　肖乐乐在心里为自己的没出息叹息了一声后，开口劝慰道：“富贵呀，你也不用这样子。这大月那么大，你只能把好方向，办好大事。那些普遍的社会问题，是需要许多人，经过许多年的时间去慢慢解决。
　　“再说了，要解决的事也不光是女子被歧视的事。这士农工商不也不平等么。还有世大家和寻常人家不也不一样么。还有嫡出庶出外室所出的待遇也不相同。
　　“这些都是日积月累形成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解决得了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大月现在大多数人都不愁温饱了。”
　　江知听着肖乐乐的话，思绪稍稍飘远了点。
　　在他幼时，他虽是唯一的皇子，但过的日子却极为糟糕。
　　从小他便见识到了皇家最为荒唐的一面，对于未来不曾抱有任何憧憬。
　　在他对这样的生活完全失去兴趣的时候，是肖青山太傅拉了他一把。
　　这是一个极为睿智的老人，教了他许多做人的道理，也让他明白那怕这尘世再怎么污糟，但也有清亮之境。
　　而这清亮之境，其实就存于每个人的心里。去与不去，全凭自己。
　　只可惜他与太傅的相处没多久，他的混账老子就归西了。肖太傅若是再继续在丞相之位待着，便已是四朝元老。
　　他若在朝，必然是一人独大，势必逼着赵家与林家结盟抗衡。赵家和林家分别掌着钱与兵，两家若是结盟，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肖太傅带着一帮老臣主动致仕，削弱肖家在朝中的势力，形成了肖、赵、林三家分庭抗衡的格局，给了江知这个小皇帝喘息成长的机会。
　　

　　☆、第五十四章

　　江知因为肖太傅的原故，对肖泽恩极为依赖和信任。可他却渐渐发现，肖泽恩和肖太傅完全不同。
　　肖太傅历经三朝，官居高位，一身正气刚正不阿，虽然为人处事严苛，但却能让与之接触过的人人倍感亲切，故而三朝帝王都对他极为信赖。哪怕是他爹爹和爷爷这两位不便评论的帝王也都对他很依赖。
　　但肖泽恩却没那般上善若水，他结党争权，剑走偏锋，带着一帮人在朝中兴风作浪，哪怕是没了肖青山的支持，他也很快让肖家成长起来。
　　他对赵、林两家又是交好又是打压，机关算尽，渐渐又形成了独大之势。
　　在这样的局面里，江知作为一国之君，处处受人压制，很难有所作为，他能做的便只是勉强维护着皇家的体面和大月表面的平和。
　　在这些岁月里，他根本没想过要去寻找什么清亮之境，也没有什么人生的要求。
　　后来偶然的一次经历，才让他的人生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在宫外遇到了一个外室之子，那个小子说他很厉害，还说“只要他想，就没有改变不了的。他一个人不行，他就带着人一起去改变就是。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一定会变好的”。
　　就是因为这句话，让他有了人生的目标，他要让大月子民不用跪着讨饭。
　　所以他开始在三位监国的明争暗斗的夹缝中寻找机会，培养自己的势力，慢慢将大月往好的方向引。
　　如今，大月子民吃饭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他也发现了当年那个外室之子就是他的皇后，可他却发现他做的其实很差劲，也远远不够。
　　如果当初他再坚持一下，选择困难一点的路来走，那么他的后宫里就不会有这么多女子。他让这些官家女子进宫，不是帝王之术，而是一个帝王对局势的妥协。
　　只要是家中有女子进了宫的官员，在执行他的决策之时，或多或少都会比往更尽心一些。因为他们会在潜意识里将自己算作皇亲国戚，也会期望自己的尽心换来家中女子在宫里的圣宠，更幻想着母凭子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果他没有遇上肖乐乐，他肯定不会为自己的这种妥协后悔，因为他实实在在是获了利的。
　　可他偏偏遇上了，也爱上了。
　　他给了肖乐乐一个糟糕的开始，一个糟心的后宫，他有什么脸希望她也能爱他。
　　就连他引起为豪的让大月子民吃饱了饭这点政绩，现在看来也根本拿不出手。
　　作为大月的子民，来到这世间一遭，难道就为了吃一口饱饭？
　　不，这远远不够。他身为一国之君，受万民爱戴，他就有责任让大月的子民能过得更好，他要让他们一个个都活得有尊严。
　　江知脸上的自责被坚定所取代，他看着肖乐乐说：“这些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但总得去做，才会有解决的一日。我一人不行，便带着人一起去改变。十年不行，就二十年。我只要在位一日，便要有一日之功。我能解决多少问题，便解决多少。余下的，再交由我们的孩子去解决。”
　　江知的脸被这坚定衬得发光，这是肖乐乐从未见过的模样。
　　纵然她心有崽崽，也还是被此时的江知深深吸引。她的脑海里已经回响起澎湃的背景音乐，为这心怀天下的男人唱起了颂歌。
　　肖乐乐心里在咆哮：这踏马什么神仙男人。每一处都长得那么好看，还有真心、决心、信心、恒心。为什么没有手机录下来？为什么没有短视频分享平台？
　　麻蛋，好想爬墙。
　　麻蛋，好想让全世界都看到这个神仙男人。
　　麻蛋，她这个经纪人是捡到宝了。
　　姐妹们，入股江富贵，不亏。
　　肖乐乐还在胡思乱想时，便发现江知又如那日一样站到了她面前，又捧起了她的脸。怎么？又来么？现在这样热血的气氛，不太适合那日的画风的。可对着这样的一张脸，好像也是可以的。
　　没有预想中热吻，肖乐乐只被江知捧着轻轻亲了一下便放开了。
　　江知摸了摸她乖巧的头，说：“你先歇下。我先去将今日之功做了来，争取先解决一个问题。说好的还三下，你还欠我一下。”
　　江知说完便转身而去，留给了肖乐乐一个带着BGM的背影。
　　直到当夜肖乐乐抱着汤婆子躺在床上时，她脑子里的配乐才差不多散去。
　　肖乐乐反思了一下自己的不妥当，一定是因为小日子来了，才出现了某种周期现象，引得她居然对江知生出了爬墙之心。
　　稳住稳住，我爱崽崽，崽崽才是我本命。
　　可今日的静心咒好像有点失效了。
　　天，那人还说了什么？
　　“我们的孩子”？
　　哎呀，是要和他生猴子么？不知两人在一起会生出什么样的猴子。男的帅，女的美，生出的猴子一定是这天下最好看的猴子。
　　不不不，不可能有猴子的。谁会和对家生猴子。可笑、妄想、不可能。
　　呵，什么还欠一下。自己只不过了亲了他两下脸，他便吻回去那么多。居然还想再讨一下，可笑、妄想、不可能。
　　话又说回来，那人怎么那么会亲啊？不是说是个恐女症患者吗？怎么一亲便能将人亲到腿软。
　　还好自己两次都是坐着的，不然真的站不住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肖乐乐觉得今日的汤婆子比之前要暖和，好似将自己的脸都暖得红红的了。
　　迷迷糊糊间，肖乐乐感觉自己的后背贴上来让她极为舒适的温度，不自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寻找了一个最舒适的弧度。
　　刚一动完，便发觉不对，明明说好了不让他来月明宫歇息了，怎么半夜又来了呢？
　　正要发火时，便听到江知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别闹了，早些睡，明日还得早起，有正事要做。”
　　江知早先离开月明宫便直接去了太医院，揪了一帮妇科圣手就如何缓解小日子的不适问了一大通问题。
　　而后又召来了户部和医署的官员，不容他人质疑，直接下了令。
　　从此以后，凡大月的女子，在小日子期间可以持户籍去医署免费领取补血气的药材三份。凡雇佣女子的商户和家中的婢女的家主，应在每月给女子考虑一至三日的小日子假期。凡家中已有妻妾仍在外寻花问柳的官员，一经发现，就地免职，永不录用。
　　这三条皇令会在大月掀起怎样的风波江知没心思去计较，他现在只想将自己今日之功告诉他的乐乐。
　　肖乐乐听着他简单的两三句话，心里涌起无限感慨，但最后却只是窝在他怀里，喃喃地说了一句：“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感到背后的胸腔轻颤，肖乐乐也跟着翘起了嘴角。只是心中还是有些怨气，若不是她嫁了个穷皇帝，会时时都惦记着银子吗？
　　耳朵又响起江知的声音：“乐乐今日你说我管不了，这话可不对。我已经令太医署研制一下可以给你调理身子的糖丸。明日他们来给你请脉你可得配合，别不好意思。”
　　江知将他的手掌移至肖乐乐的小腹贴着，见她想要挣开，便使了点劲将她压向自己，两人贴着更近了。
　　这一来二去，江知有了些变化，肖乐乐也感觉到了，还没等江知说“别动”二字，便被吓得不敢动了。
　　江知克制了克制，才没再往前动一下。
　　他的声音也带着些压抑：“太医说了，让你暖和一些会好受很多。你那汤婆子管不了多久，你也舍不得让苏嬷嬷她们半夜起来。我只是来帮你暖暖，不动你。”
　　听完江知的话，肖乐乐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暖就暖吧，再贪恋一晚这温度。
　　发觉怀里的人不再抗拒，江知却又起了些调弄之心，凑到她的耳耳边，双唇若即若离地挨着那细嫩的耳廓说：“乐乐你信我，你这腹痛我真的能管，也只有我能管。只要我努力让你怀上孩儿，便至少有十月不受小日子之苦。之后只要调理得当，会比当姑娘时轻松许多。”
　　天知道今日听太医们说到这些时，他的内心有多激动，恨不得马上就帮肖乐乐治一治。但他也知道，他想治，病人不见得配合。
　　肖乐乐不知自己的脸红成了什么模样。自江知靠近她耳朵开始，她连呼吸都不大会了。可恨的是这人凑这么静还对她说那样的话。
　　肖乐乐咬牙切齿地说：“你再多说一句，我便去找别人治小日子之苦。”
　　江知不敢言，心中再怎么有意见也不敢再言了。
　　宁静的夜，温暖的怀抱，肖乐乐睡得很安稳。
　　可不论睡得再好，早起也不是件快乐的事。加上身子不适，脸上也少了些血气。
　　江知这边准备起来很快，待他礼服穿戴完毕之后，肖乐乐还顶着张发白的小脸，抱着个手炉由着苏嬷嬷等人给她上妆打扮。
　　江知又想到了两人大婚后第一日两人的情形。当时也是他早早准备完毕，在一旁不耐烦地看着肖乐乐极不情愿地准备出行。
　　今日的情况和那日差不多，他觉得肖乐乐现在这状态，也是不愿出门的。
　　但不同的是，那一日肖乐乐出行是因为身为皇后必须去，而今日为了他。
　　这让他有了一种真正被人在乎的感觉。
　　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宫里内侍，那些人在乎他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可肖乐乐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她自己，都是为了他和大月。
　　江知也想要为肖乐乐做些什么，可他却发现，他不知从何做起。
　　

　　☆、第五十五章

　　因为肖乐乐的气色不好，苏嬷嬷为她上的妆比往日艳了三分。莺莺给她盘好头发，燕燕帮她穿上华服，戴上凤冠。
　　一个美艳绝伦且高贵大气的皇后娘娘便出现在江知面前。
　　江知知道他的皇后很美，却不知华服加身后会如此惊艳。
　　这个样子的肖乐乐他是见过的，可那时的他心中无情，乐乐对他也是冷面相对。对着一个被宫人摆弄了许久才出来的画皮美人，他一点也没兴趣。
　　但今日不一样了。他见多了她娇俏可爱的模样，哪怕明知她眼界宽广、心有天下，也始终将她视作该被他保护的女子。
　　可此时看着她一脸恹恹地上妆打扮，然后穿上皇后的礼服，站在他面前奕奕生辉，就像是身披战袍要为他出征一样。
　　他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他小看了乐乐。他的乐乐并不需要他的保护，反而是在为他披甲上阵。
　　肖乐乐的皇后范儿只端了三秒，看到苏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便知道各处都已收拾妥当了。
　　她抱着手炉又倚在躺椅上，懒懒地安排着莺莺燕燕一会儿不用随她一起，直接去两位贵妃那边帮着打点一下，有什么要补位的也好及时安排上。
　　莺莺燕燕应声后便迅速离去。
　　苏嬷嬷过来喂了一颗不知是什么制成的糖丸给肖乐乐，又安排人给她换了个手炉，便去准备别的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吉时一到便出门。
　　江知看着为他披甲上阵的皇后恨不得和躺椅合在一起，却又生怕弄乱了衣冠的模样，在心里笑了。他的皇后，哪怕披甲成为了英勇的战士，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娇娇，他得将她保护好才行。
　　江知走到她边上坐下，伸出手支在她的后颈处，说：“你先靠一下，我帮你支着，不会弄歪凤冠的。”
　　肖乐乐也没客气，今日受的这罪，不就是因为他么。
　　可她才靠了一会儿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仔细一想，她也不是为了江知才这么辛苦。她现在做的一切，还不是都是为了自己能早日回去么。
　　再一看江知那尽心尽力伺候她的模样，她这是把皇帝当太监用啊。
　　正在肖乐乐不好意思的时候，余公公进来说吉时已到，江知便将他的手移到肖乐乐的腰间，另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肘将她扶了起来。
　　肖乐乐发现这小富贵还挺会伺候人的，经他这一托，身上的礼服好像都没那么重了。
　　迈出门坎，肖乐乐刚想端起她的皇后范儿，便听江知说：“这会儿不用，宫里的人如今都知你的模样，不用装。”
　　肖乐乐想也不想，随口便回道：“我装什么装？我还不是为你着想，怕旁人觉得你娶了个立不起的婆娘，怕辱没了你大月皇后的名头。你当我爱装？这样端着不累吗？”
　　江知听着忍不住翘起唇角，他的乐乐作模作样原来都是为了给他挣脸面。
　　江知将肖乐乐半扶半搂地行至龙辇边，想也不想便直接将她抱了上去，吓得肖乐乐差点叫出了声。
　　肖乐乐羞得赶紧钻了进去坐下，瞪大眼盯着幕帘，打算江知一进来便说他两句，却见他过了一小会儿才抱着几个软枕进来，一进来便试着将软枕摆放到让她最舒服的位置。
　　总是习惯了苏嬷嬷亲人般的照顾，这一下换着了小富贵，肖乐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你坐好了。你这像什么样子。你记得你可是皇帝陛下，不是江公公。”
　　江知手上的动作没停，回道：“在你面前哪里有什么皇帝陛下，允你将我当公公使唤。不过夜里我不当不了公公了，夜里我是你夫君。”
　　肖乐乐被他的骚话惊呆了，红着脸思索着这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子的。
　　还是那一条通向道场的官道，还是那样的平坦又笔直，但速度却平往日慢了些。
　　道路了两旁挤满了早就守候着的大月百姓，他们看着这六驾龙辇在黑甲禁军守护下驶来，便激动得跪下高呼“陛下万福，大月昌隆”。
　　这些质朴的子民从未见过圣颜，也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踏上这皇家专用的大道上。
　　如今这大月尊贵的帝王要将上天赐予他的福泽分给他们，要将皇家道场变成他们的道场，他们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今日一大早，他们便来了想。可没想到比他们早的还有。
　　道场那边已经挤不下了，他们只好顺着这条大道站立，等待着见证这个重要的时刻。
　　当看见龙辇驶来时，他们才确信之前听说的都是真的，皇帝陛下真的来了，还要将他的福泽分给大家。
　　两侧的子民跪下高呼，让江知一行人不敢驶得太快，怕伤着人，也怕扬起的灰尘太多。
　　江知下令，让余公公带着宫人在前一路吆喝“陛下有旨，诸位免礼”。可有的人见着这黑甲禁军护着龙辇的气势还是腿软想跪，一跪便又是引得一大片跟着跪。
　　余公公一边带着宫人喊，一边还得尽量先一步制止那些要跪下的人。
　　后来不知是哪些人在人群里说：“别跪了别跪了，陛下不让你们跪，你们还想抗旨不成。”。
　　这话一出，吓得那些想跪的人哪怕腿再软也挺住了，只能与身边的人相互扶持着，颤颤巍巍地高呼“陛下万福，大月昌隆”。
　　就在这一声声高呼中，江知和肖乐乐总算到达了道场。
　　道场前早已挤满了人，也跟着之前的声音喊起了“陛下万福，大月昌隆”。
　　当江知从龙辇上出来以后，全场顿时安静下来。他身穿金色龙袍站在阳光下，金线绣出的九条五爪金龙闪着光，像是要飞出来一般。
　　全场的人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面上平淡的神情透着无比的坚定与果敢，浑身上下都透着九五至尊的帝王霸气，被震得大气都不敢出。
　　可接下来便见这位帝王一转身便没了那霸气，而是伸手握住了一只雪白得像质感最佳的上好白玉一样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将手的主人扶了出来。
　　这下子，众人才刚轻喘了一口气，便又憋着不敢出了。
　　早有传闻，肖家有女，貌似仙子，命格为凤，但没几人将此事当真，因为没几个人见过肖家这宝贝女儿长成什么模样。
　　可见过的人将这肖家小女的外貌越吹越美，让听着这些话的人都不太敢信会有如此好命的人。生在大富大贵的监国之家，又是有着倾城倾国的绰约多姿，更还是冰雪聪明的惊世之才。
　　这样集美貌与智慧，财富与地位于一身的女子，就是话本也不敢这么写。
　　所以到后来便根本没人信了，甚至还有人悄悄说肖家个个外貌出众，但偏偏那小女儿相貌平平，资质平庸，这皇城世家的姑娘们聚会她从不敢露面。
　　但是肖家权势过大，逼着国光道长将这小女儿普普通通的命格卜算成了凤命，还暗地人让人传出了肖家小女绝色无双的传闻，所以又逼迫又欺骗地让大月皇帝娶了她当皇后。
　　此时见着这尊贵的陛下牵着的人儿，这能叫平平？
　　再看那通身散发出的气度，这能叫平庸？
　　难怪看上去那么孤冷桀骜的陛下也会如此紧张了。谁牵着这样一个美人儿不紧张啊？
　　可怪的是那肖家小女看上去夭桃秾李，千娇百媚，他们却偏生不出半丝不敬之心，只愿俯首称臣，甘愿为奴。
　　这帝后二人并肩而行，一个颜如舜华，一个仙姿佚貌，完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就这两人的命格，哪里还需要国光道长卜算，没瞎的都能看出来，这就是完美的龙凤配。
　　江知牵着肖乐乐缓缓而行，小心地照顾着她的步伐。
　　肖乐乐有些紧张，她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以前她是有参与过这么多人的大场面，可那时她是在台下激动地跟着姐妹们一起尖叫，放放肆地着“崽崽，妈妈爱你”。
　　可今天，她却站在江知身边，处在了大家视线的焦点。
　　这皇城里的百姓或许都来了吧，说不定附近州县也有人来了。她暗暗叮嘱自己目光要坚定，表情要淡定，腰身要挺拔，步子要均匀，万万不可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她的紧张，江知能感到，那小手指尖冰凉，但手心却已微润，目视前方，明知她爹爹和二哥在何处，也不转一下眼。
　　江知手微动，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中，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帮她分担一些。
　　肖承恩和肖安也看出了她的紧张，也看到了两人相握的手。这在上一次祭祀时是没有的。
　　作为肖乐乐的家人，他们有些欣慰。
　　帝后二人携手迈向台阶，视线越过长长的步道，便见着了那燃烧着的圣灯。两人不由得都吃了一惊，这灯，怎么这么亮了？
　　肖乐乐只恨这圣灯不够人性化，那圣光已经比之前亮了许多了，可还得亮到什么程度她才能回家却不得而知。她觉得这灯上边应该有组数据才对。一个目标值，一个完成值，这样才能有效地刺激她向胜利靠拢。
　　江知在思考着之前的关于圣灯的传闻。
　　这段时间在处理事务上他是得心应手，各项政策实施下去的反馈情况也是合他心意，没想到这圣光也如此争气。若这圣灯真的代表他的气运，代表国运，那证明他离大月之前出现的鼎盛时期还差得很远。
　　因为这光，还不足以照亮大月。
　　国光道长站在圣灯旁，看着帝后二人缓缓行来，开心地捋着胡须，露出了姨父般的笑容。
　　待二人行至祭台前站好后，国光道长悄悄对着肖乐乐说：“皇后娘娘，贫道没胡说吧，你看这圣光是不是亮了许多。”
　　肖乐乐一直觉得这国光道长是个江湖术士，哪怕圣灯是真，这道长的话也还是不能全信。
　　有这样不靠谱的道长吗？在这样庄重的场合，还来说这些。
　　见肖乐乐没理他，又感受到了江知那冰冷的视线，国光道长端正了姿态，引导帝后二人一祭天，二祭地，三祭灯。
　　祭完之后，国光道长上前一步，对着道场上的数万人道：“圣灯现世以来，维系着国运和帝王福泽，今大月陛下愿将其福泽分赠给大月子民，愿与大月子民同富同贵……”
　　国光道长话还未说完，便突然刮来一阵寒风，将圣灯的火焰吹得不停晃动。
　　本要高呼感谢龙恩的众人被这异象惊住。
　　紧接着，天上的日头开始暗淡，道场周围的林间惊鸟飞起，远处传来一阵狗鸣。
　　肖乐乐抬头一望，心中大喊不妙，口中情不自禁地吐出：“卧槽，日食。”
作者有话要说：　　圣灯灯：看吧，我没骗你们，我是这道场上最靓的灯。
肖乐乐：不能送我回家的灯都不如火盆盆。
江知：来人，将灯拖下去熔之。

　　☆、第五十六章

　　国光道长看着这天象自然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在这祭祀途中，突然出现这样的异象，断然会被人视为不祥的。
　　果不然，人群中有人也明白了，声音发着颤说：“天狗蚀日，九天真君发怒了。”
　　声音中的恐惧开始让更多人彷徨害怕，不知该怎么办。
　　肖乐乐看着人群里发生的变化，又看向江知，这人看上去还是那般清冷无惧。可遇见这样的时刻，他再淡定，也不见得压得住这数万人的恐惧。
　　她是有点自然知识的人，知道这日食虽然少见，但也是极为正常的自然现象。可这些大月的百姓不一样，他们将这日食视为大不祥。
　　肖乐乐转头看向国光道长，突然觉得这江湖术士有用处了。
　　她对着国光道长，压低了声音说：“道长，快劝陛下勿要与子民同担福泽。拖！”
　　国光道长看向她，见她那一眨眼说出一个“拖”字，便瞬间明白了。侧身对着江知弯腰高喊：“陛下，圣灯福泽自古以来均系于帝王，如今陛下要将福泽分给大月百姓，圣灯不允，九天真君也不允。请陛下收回圣令。”
　　国光道长的声音喊得很大，祭台下的官员也在他话音落下后高呼：“请陛下收回圣令。”
　　道场上的百姓也慌了，是他们不配么？
　　陛下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他们只是世间蝼蚁，他们根本没有资格触及帝王的福泽。他们贪心想要，所以九天真君发怒了，派出天狗吞食了太阳。
　　是这样的么？
　　江知睨了一眼国光道长，再看向肖乐乐，在她开口之前果断地开口说：“既然是朕的福泽，那朕便有权处置。大月百姓皆是朕的子民，朕愿待他们如父如母，如兄弟姐妹，如子如女，朕愿将福泽与他们共享。今日哪怕九天真君至此，朕也不悔不改。”
　　江知的声音冷冽，如玉石之声清脆，又声如洪钟响亮，道场上大半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敢相信，这高高在上的天子，居然将他们视为家人，在九天真君发怒的情况下，还坚持要将他的福泽分出来与大家共享。
　　他们没想到自己被这位帝王看得如此之重，他们很感动，可再感动也惧于九天真君的怒火。
　　这天色越来越暗，太阳已经快要被吞蚀完了。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此时，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洋洋盈耳，掷地有声。
　　“陛下心系大月子民，实乃大月之福。臣妾愿陛下万福，大月昌隆。”
　　肖乐乐说完，看了她爹爹一眼，而后走到江知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江知看着肖乐乐要在他面前跪下，赶紧伸手要制止。却见肖乐乐坚定地对着他轻轻摆头，然后跪下行礼：“陛下万福，大月昌隆。”
　　肖乐乐知道这些百姓对皇权的崇敬，也明白他们对九天真君的敬畏，所以必须用下跪这种最为尊敬的方式来表达对江知的膜拜，引导他们以祈福的方式来拖过这日食的片刻。
　　江知见着在肖乐乐行礼高呼之后，早就被他免了跪拜之礼的肖监国也跪了下来，同样高呼了一声：“陛下万福，大月昌隆。”
　　肖监国这一跪，另外两位监国和文武百官自然也跟着跪下，齐呼：“陛下万福，大月昌隆。”
　　接着，道场上的百姓也跟着一起下跪高呼。
　　在“陛下万福，大月昌隆”绵延不绝的声音中，天色完全暗淡了下来。
　　而此时，不知是天色暗下的原因，还是因为所有人都在为陛下，为大月祈福的原因，圣灯的火焰不再胡乱跳动，而是雄雄燃烧，圣光照亮了整个道场，就连远处官道上跪下的百姓也能轻易看到这温暖的光芒。
　　“陛下万福，大月昌隆”的声音不断响起，最暗淡的时间一过，天便渐渐亮了起来，金色的阳光又开始重新照亮大月。但圣光的光芒依旧夺目。
　　大家的声音已经从最初的不安变成了喜悦。
　　刚刚，九天真君不喜他们可以共享福泽，但他们的陛下坚持要将福泽分给他们，他们感谢陛下的圣恩，他们一起平息了九天真君的怒火。
　　从此以后，他们便是与陛下同福泽，共富贵的人了。
　　江知见此，赶紧扶起了肖乐乐。
　　因为跪了一小会儿，肖乐乐的膝盖有些受不了，起身的时候，正好身体内又涌出一波。她此时完全正对江知，没人能瞧见她的模样，便放弃了表情管理，放任自己的五官挤到一处。
　　江知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心里有如刀割一般。
　　他知道肖乐乐有多讨厌这种下跪的方式。她免了妃嫔的跪安，免了月明宫宫人的跪安，可今日她却为他跪了那么久。还让她的爹爹也给他跪下了。
　　江知小时候被他爹罚跪过，当时他膝下还有蒲团，跪着也不舒服。
　　他的乐乐，那么娇娇的一个人儿，稍稍用力捏一下脸也会留下红印的人，跪了这么久，是有多难受。还有她本来身子就不适，还拖着来这里吹冷风，给他下跪，他凭什么受得起她这一跪。
　　在江知准备将肖乐乐抱离此处时，他的手腕被肖乐乐捏得紧紧的。他低头看见乐乐的指尖都捏得泛白，以为她痛得难受，却听得她说：“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了。”
　　肖乐乐这话是对她自己说的，也是江知说的。
　　她这身子被苏嬷嬷她们养得很娇嫩，才跪了一小会儿，她的腿便是有些迈不动了，加上小日子带来的不适，她恨不得有人用担架将她抬出道场。
　　她也看出了江知想要将她抱出去，可真若这样了，那有心人又会怎么胡说八道？
　　说她肖乐乐福薄受不了这圣光福泽，还是江知肆意忘为伤了皇后毁了国运？
　　不可以，一丁点不适也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被有心人利用。
　　如来时那般，江知仍然牵着肖乐乐缓缓而行。
　　走过文武百官所在之处，便是刚刚获赠了福泽的大月子民。他们的眼神中发着光，充满了无比的崇敬。
　　此时，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惊叹：“陛下长得好好看。”
　　而后接着又有人说：“陛下一定是大月长得最好看的人。”
　　接下来，不知是谁掷出了一束迎春花，而后又有人掷出了君子兰，于是，便不断有人掷出各种鲜花。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声惊叹。
　　“啊，陛下好俊。”
　　“啊啊啊，好看得我快要窒息了。”
　　“陛下刚刚有说待我们如兄弟姐妹的，我们唤陛下叫哥哥吧。”
　　“对对对，叫哥哥。”
　　“哥哥好俊！”
　　“哥哥好帅！”
　　“哥哥我爱你！”
　　“哥哥我想和你生猴子！”
　　一声声此起彼伏，让人乱了心神。
　　江知看向肖乐乐，这些就是她这些天带着余铮和敖文搞的事情？
　　肖乐乐看着他微微一笑，远远不止。
　　铮铮的琴声响起，有许多人跟着节奏唱了起来。
　　“哥哥的腿不是腿，情人河畔的春水；哥哥的背不是背，十月山间的月桂；哥哥的腰不是腰，大月儿郎的弯刀；哥哥的嘴不是嘴，城边桥下的清水。”
　　而后不知是哪些人，又在人群中高高扯起了许多张画布。上面画的都是顶着一个大脑袋的帝王，各式的动作神情都有，可爱得很。
　　还有的画布上相当直白，直接写上了“我爱富贵，大富大贵”。
　　江知有些懵了，不是说大月的姑娘们处处都很受束缚么？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胆了。
　　其实不光是姑娘们大胆，这人群里的男人们也跟着在起哄。
　　此时他们被气氛所影响，真的将这帝王视作如同他们兄弟一样的人。
　　他们跟着这些姑娘们一起吼着：“哥哥好帅，我爱富贵。”
　　江知回首看了一眼那圣灯，真够邪门的，那灯更亮了。
　　敖武也被肖乐乐安排在人群里吆喝。今日她有江知在身边，还有禁军保护，没他施展才能的地方。但肖乐乐可没让他闲着。
　　敖武粗放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卖力地喊着：“哥哥，我想和你生猴子！”引得前边的人群开怀大笑。
　　敖武也没不好意思，他只知道要认真完成好老在安排的事儿，扯着嗓子大喊：“哥哥好好看！”
　　敖武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扯了几下，低头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妹妹站在他边上。
　　“叔叔，你能抱我看看吗？”
　　小姑娘边上的老婆婆赶紧制止她，让她别给别人添麻烦。
　　敖武没多说，直接将小妹妹抱了起来，而后接着喊：“哥哥好帅！”
　　小妹妹终于看到了她想看一眼的皇帝皇后，却没跟着喊“哥哥好帅”，而是羡慕地说：“皇后娘娘好漂亮。”
　　敖武停下吆喝，对着小妹妹说：“嗯，你有眼光，我老大最漂亮。”
　　江知带着肖乐乐终于走到了龙辇处，终于忍不住出手将她抱上了车。
　　这一抱，又引起了不少人的尖叫，又是一阵尖叫：“哥哥好帅！”
　　江知紧随肖乐乐也上了车。在踏上车后，他放眼望了一眼，那官道上好像也有不少人扯起了画布。
　　他的目力极好，看到有一张上面写着“君如明月高挂，妾愿如星河环绕。”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不想要什么星河，他只想要他的乐乐便够了。
　　他的乐乐此时早已坚持不住，也顾不得她的仪态与头上的凤冠，直接倚在了那些软枕上。
　　江知赶紧找出之前被他捂在软枕堆里的手炉，一摸还有余温，连忙拉过肖乐乐的手，放在她掌中，然后连着她的手和手炉一并捂在自己的手心中。
　　听到龙辇外还有许多人的欢呼声，肖乐乐想让江知出去露露脸，最好是骑马而归。这么好的圈粉机会，不抓住可惜了。
　　江知也明白此时他出现在民众的视野中是极好的得取民心的机会，但他不愿去。他放心不下乐乐一个人在龙辇里，他想陪着她，哪怕他不能为她分担什么，他也想陪着她。
　　

　　☆、第五十七章

　　这次道场开放仪式可以说是办得极为成功。
　　之前关于圣灯的谣言所引发的问题可以说是彻底解决了；在肖乐乐的指导下，后宫姑娘们过了一次线下应援的瘾不说，还给江知又圈了一大波粉；来见证历史时刻的大月子民们见着了真龙天子，还得了福泽；道场的人气经过日食的这一出，不信教的人也都信了，完全不用担心道场的人气问题。
　　但此事越是成功，便越有人难受。
　　宫里宫外都有。
　　宫里的那位贵人不知是摔的第几个杯子了。
　　“娘娘息怒！”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让你们办的事一件都没办好。养你们有什么用。”
　　“是奴婢们无能。昨晚奴婢们去毁那些画布时，才发现她们已经将画布移去了别处。奴婢们转念一想，打算去将莉嫔等人的乐器给毁了，可没想到却有人跟着，所以没敢轻举妄动。”
　　“知道是谁在跟着吗？”
　　“回娘娘，奴婢不知。对方应不止一人，功夫应该在奴婢之上。若不是突然惊出了一只野猫，奴婢可能还发现不了他们。若是当时直接回了，可就麻烦了。”
　　“那你？”
　　“奴婢先去关押贾贵人的地方转了一圈，又去了佳贵妃那处，之后潜到了蓉嫔那里。趁着天亮才混在去道场的宫人中溜了出来。”
　　“算你还机灵。看来在宫里行事得更加小心才行。借着你昨晚的这一趟，倒还可以再动一动。哼，宫里的这群傻子，一个个被肖喜乐这个贱人逗成了猴子。肖喜乐不过是动了两下嘴皮子，她们就尽心尽力帮着搞了这么大的排场出来。可最后呢？陛下眼里还不是只有肖喜乐那个贱人！”
　　“娘娘，这些人蠢有蠢的好。就那肖喜乐，奴婢见着也不是很聪明，不过是借了肖家的势罢了。奴婢相信，娘娘终有一天会得偿所愿的。”
　　娇滴滴的声音笑了起来：“你少在嘴上花心思，下次你再办不成事，别怪我不留你。你去想办法和宫外联系一下。问问这道场开放之后他们有什么新的打算没有。”
　　“是，奴婢遵命。”
　　而宫处，孟进德在地上跪了已经有一会儿。可他的主公没开口，他也不敢动。
　　他知道，这次的事没办好，让道场开放顺利搞完了，主公很生气。
　　“起。”
　　“奴，有罪，不敢。”孟进德恭敬又卑微地回答。
　　“罢了，此次是我们低估了那小儿了。”
　　孟进德伏低了身子，道：“主公，奴觉着此次不尽然是那小儿的本事。之前传童谣一事，那小儿也应对了一首回来，可这回传的那些，却完不是一个风格。语意虽然不通，但却极为上口。那腰是弯刀，嘴是春水，听了两遍之后，一直留存在奴脑子里。”
　　“停，说重点。”什么春水弯刀月桂，这些日子一直在他耳边，在他脑海，他已经不想再听到了。
　　“是。奴差人打听了，这些叫什么应摇口号，说是肖家那小女想出来的。之前奴安排了不少人混在人群里寻机生事，可偏生都被别的声音压下去了。还有人被点了哑穴。据说前些天，那小儿将余铮和他的暗卫都交给了肖家小女一用，奴推测也是肖家小女想安排人造势，正好撞上了我们的人，便出手将我们的人解决了。奴寻思着要不然先将这肖家小女给解决了。”
　　“哼，不过一个女人，能生起多大事。那小儿的一翻安排，居然让你这个京兆尹在这么大的事里没寻得一处缝可插，这才是厉害。还有你那侄儿，怎么还没为我所用？”
　　孟进德佝偻着腰回答：“那小儿此次是防得过于严了些。奴那侄儿身为城门校尉，也只能负责外围的安防。没想到那小儿直接调了他的黑甲禁卫来负责此事。城内的事大多又交给了大理寺。落到奴这里，就只有挨家挨户核对户籍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奴那侄儿脑子有些一根筋，不好明着拉拢。不过奴发现他对肖泽恩有些仇视，奴会好好利用这些的。”
　　“孟进德，枉你做了这么多年官，你在清理户籍时就不知得安排得过激一些？让官吏有气，让民众有怨。你倒好，为着个清廉正气的名声，把这事给那小儿办得极为妥贴。”
　　“主公恕罪。不是奴图名声，实在是近日里那御史台疯得很，稍不注意就会被他们盯上。奴是怕被他们盯上后坏了主公的大业。”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孟进德也有。他的确是图那个贤名。最初他跟随主公起事时，大月破败不堪，如果那时便反了，他也没什么顾忌的。
　　可那时他的主公有顾忌，怕得了一个他欺负幼帝的骂名。说不如等旁人将幼帝欺负死了，他再去出手相助。
　　但没想到这幼帝是个能干事的，将大月越盘越好。 
　　如今这老百姓过惯了平淡安宁的日子，此时起事，再怎么也要动上一动，在百姓那里肯定讨不到好。他若现在不将这贤名维护着，只怕会被骂得很惨。
　　他是个信气运的人，若是人人都骂他，那他肯定没有好下场。
　　说到气运，那肖家小女可不得不防。
　　孟进德再一次大着胆子开口建言：“主公，传说那肖家小女天生凤命，有助国运。奴瞧着自她进宫以后，那小儿做事顺畅了不少。主公您看要不要……”
　　安静片刻之后，冰冷的声音响起：“传话进宫里，寻个机会办了。要办就要办得漂亮，得让肖家没脸面才好。听说肖家极为疼爱这小女，吾想看看肖家会将那小儿怎么咋。”
　　“是，奴立即去安排。”
　　宫外的情况，江知掌握不了。可宫里的情况，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若是不能知晓的话，那敖文便只有带着暗卫自刎谢罪了。
　　在知道有人想在道场开放仪式上搞事情后，江知还专门叮嘱了敖文，宫里也要盯紧，必然有人会从宫里下手。
　　暗卫们全部严阵以待，宫里几乎各处都安排了人手。
　　敖文发现，皇后娘娘也很仔细妥贴。每个人的分布和任务，画布鲜花乐器的存放与运送，每一处都考虑了很多。甚至还准备了应急预案。
　　原本以为在如此小心的情况下，陛下的安排有些多此一举，可没想到道场开放的前一夜，居然真的有人动了。
　　在今日，他按皇后娘娘的安排，调了不少人混于人群中，可没想到居然对方也真如皇后娘娘所料的安排了人。还好他们准备充分，解决了不少。只可惜没抓住机会将这些人揪回来审问，不然说不准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
　　敖文第一次觉得皇后娘娘英明。所以他此时恭敬地等候陛下将娘娘侍奉完毕，他再去汇报今日的情况。一点怨气也没有。
　　江知早在回宫的路上就开始进入了小富贵的角色。
　　为了让肖乐乐舒服一些，他小心翼翼地试着帮她取下了重重的凤冠，再将她圈在怀中想要分给她一些温暖。
　　在温暖肖乐乐的同时，江知也温暖了自己。
　　从小，他都是不被关爱的，也是不被需要的。
　　如今，他身边的人想从他的这里获名、获利、获得地位，可从未有人想从他这里获得温暖。
　　一直以来，他对他身边的人都是冷冷的，让他也误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温度。
　　可肖乐乐出现了，她在半夜睡冷了的时候会将脚悄悄伸到他的衾被里取暖。当他将她揽到自己怀里时，她会不自觉地寻找最舒适的位置。
　　她让他身上的血液变得滚烫，恨不得用满腔的炙热温暖她的冰肌玉骨。
　　他抱着她，发现她已经昏昏欲睡，便将她的小脑袋轻轻按到自己的肩膀上靠着。
　　等到肖乐乐安静地睡着时，他听着龙辇外还时不时传来的那些好帅好爱的声音，心里却有些小小的不悦。
　　他的乐乐是不是一点也不在乎他，任旁人怎么说爱她都不往心里去。
　　他可做不到这样。别的人多看乐乐几眼他都不开心。他的乐乐应该只是他一人的。就像现在，在这龙辇里，就只有他二人，他可以将她拥在自己的怀中……
　　等等，脑子里好像突然出然了一些不该有的画面。
　　“凛冬望春”的话本中有描述过，还有插画。马车，二人，怀中……
　　江知极力地控制住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努力想要思考些别的严肃的事情。
　　可最后思考的内容还是落到了马车上。
　　他与肖乐乐第一次同车，是大婚后的祭祀。那时两人没有半点交流。
　　第二次同车，是大婚后回门，肖乐乐送了他一个软枕，还问他累不累。
　　第三次同车，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意，跑来道场寻她，而后两人同车回城，还去皇城里逛了逛。
　　这是第四次同车，肖乐乐就在他怀里了。
　　按照这样的进度，是不是过不了几次，他便可以在马车里抱着乐乐颠簸颠簸呢？
　　可这条官道实在是建造得出色，一个坑也没有，要不要派人来挖几个？
　　不行，不能这样，真要挖出坑的话，就不是乐乐口中的明君了。还是另外寻一条路去颠簸颠簸吧。
　　这官道到底是谁督建的？查一查，若是能用，这修渠防汛一事可以托付。
　　

　　☆、第五十八章

　　龙辇使回宫中后，肖乐乐也在浅睡中醒来。不想挪动的她也不再拒绝江知的示好，任他将自己抱回了宫中。
　　这被江知公主抱的感觉其实挺不错。他的气味很迷人，他的温度比看上去要暖很多，他的怀抱能让她感觉很踏实。还有，她只要稍稍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喉结。她想摸摸，但是不敢。听说摸重了会少一个人，摸轻了，会多一个人。
　　月明宫里早已按江知提前差人回来说的要求，燃好了上等的银丝碳，整个宫里都温暖得很。
　　苏嬷嬷也早已准备好了热水和衣裳，立即帮肖乐乐换下厚重的凤袍，清洗掉脸上的妆容。而后端上一碗温度适宜的鸡汤喂她服下。
　　江知见着苏嬷嬷等人将肖乐乐侍候得很好，便退出了月明宫。敖文还在宫外等候，今日的事，那些藏着的东西不能放过。
　　宫里的妃嫔人数不少，进宫后许多人都想在江知面前露一露脸，图点什么。不过有些姑娘也还是很清高的，没想到要往他跟前凑。
　　自从肖乐乐当上皇后之后，为了让这些姑娘给他过过眼，可是折腾了不少。这些姑娘也如肖乐乐所说，大多也都是老实本分的，并没什么复杂的心思。
　　可在江知看来，在这污秽的宫庭里，越是老实低调不打眼，就越是有问题。
　　兰嫔，这个位于四嫔之末，很难被人注意到的人，是江知在肖乐乐之前昏睡一事后开始留意的。当时涉事的共有四人，一人攀咬一个，最后咬成一个圈，也算得上出奇的。
　　虽然肖乐乐当时只是对这四人罚了银子，但江知却派人细查了一遍。
　　这事在表面上就是那四人不安好心，与旁人毫无关系，但江知安排的人却查出那缝制小布偶的方式与这四人所处之地的方式都不大一样。
　　在永乐三年时，有个不太成气候的天教被江知派人灭了。那小布偶上的打结方式，有些像天教里的结绳法。
　　在有些寻不着线索之时，孟进德却突然有了点小动作。
　　涉事四人虽被肖乐乐放过了，可肖泽恩没放过这四家，直接借着御史台的手将这四家的官给撤了。
　　四个位置空出来后，孟进德似乎想要安插他的人来补上。但肖泽恩强势，提名补位的人又很符合江知的心意，他便直接允了肖泽恩的提议。
　　虽然孟进德并没强求，只是稍稍提了一下便作罢。动作虽小，却也还是引起了江知的注意。像孟进德这种面上老实，实则奸猾的人，不管是真动作还是假动作，都得重视。
　　若这事是宫里宫外有牵扯，那从宫里开始彻查要容易得多。
　　他派人将宫里稍有可疑的人都查了个透，于是便发现兰嫔叶兰。
　　叶兰系宣州知府之女。听说她从小身子不好，便寄养于通州一座古庙中求上苍庇佑。直至十五岁，熬过了所谓的命中大劫后才被接回家中。同时伴着她回来的还有个传言，说她渡劫成功之后，便是可享大富大贵之命，气运旺得很。
　　而后没多久，她便被送进了宫，当地人信了这传言，还说她变成凤凰也不一定。
　　呵，凤命。他只要是皇帝一日，便只认肖乐乐的凤命。
　　敖文按江知的要求将叶兰与孟进德之间有可能产生交集的地方查了个底朝天，最后只发现叶兰待过的那座寺庙据传求子颇灵，而孟进德的一个小妾为了求子，去捐过不少香油钱。
　　江知觉得，这叶兰与孟进德的联系，越是明面处没有，私下越是可能有勾搭。
　　而后贾贵人给他下药一事，他也有怀疑到叶兰身上。后来一查，她那段时间生了病，一直在宫中未出。这又是看着没可能参与此事，但她生病期间，请了好几次太医，拿药倒是很方便。
　　可惜那贾贵人虽然蠢得要命，但嘴却严实得很，死活也不肯说是谁给了她药。
　　为了不惊动对方，江知也先忍下了此事。而且他被下药这事，拿肖乐乐的话来说，他是得了好处的。
　　今日的道场开放，江知猜到兰嫔有可能会趁着肖乐乐组织什么应援这个机会来搞些动作。可没想到这人迟迟未动，使他差一点便误认为自己判断错了。不过最后还是在开放头一日动了。
　　江知觉得这兰嫔的道行还是浅得很，搞砸一个什么应援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若是她再忍忍，再藏深一些，说不定还会在宫里搞些大事出来。
　　现在她既然已经露了头，正好顺着她将孟进德和他背后的人揪出来。
　　江知将要做的事吩咐给敖文，在他离开前又叫住了他，问：“国光道长那边你的人盯得如何？”
　　“回陛下，国光道长自得知道场开放以来，对此事很是上心。娘娘差人给他安排的事情他也做得很好。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继续盯，与他接触过的人也不要放过。”江知的声音听着平静，但仔细辨别，可以发现好似压着什么不安的情绪。
　　安排完这些后，江知又返回月明宫，正好余公公按他的要求找来了化淤膏。他便拿了膏药进了肖乐乐的寝殿。
　　肖乐乐这时候已经被苏嬷嬷收拾妥贴，乖乖地窝在榻上，要睡不睡。
　　江知走过去坐在她边上：“想睡会儿？”
　　“嗯。”肖乐乐懒懒地回应：“可又有些睡不着。”
　　“怎么睡不着？又在想什么事？”江知边说边伸手进衾被抓住她的脚踝轻轻往外挪。
　　肖乐乐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你干什么呢？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信不信我叫阿武来将你丢出去。”
　　江知没停：“你是想让他死么？别动，我给你膝上擦点药。”
　　肖乐乐一听，正好膝盖还感觉有些不适，便由着他，不仅没反抗，反而还配合地将腿踏在了他腿上。让他多做一些，苏嬷嬷便可以少做一点。
　　这份差事所带来的福利是江知没有想到的。
　　那膝上的确是已有淤青了，但那纤细的小腿却白皙得晃眼。晃的他都有些走神了。
　　轻轻扶住那白嫩可爱小腿肚，手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嫩滑。江知体会到了心猿不定，意马四驰的感觉，觉得自己此时心里全是猿猴和野马在乱窜。
　　肖乐乐哪想得那么多。她的裤腿只卷到膝盖上一点点，脚上还有比中筒袜还长的袜子，露出来的面积还比不上她穿破洞牛仔裤的时候。
　　可江知不一样，那双小脚脚他已将其放在自己的腿上。他想到了之前他俩一起看到的那那图，也想起了他梦里的小脚。
　　正在擦药的手一下没控制住力道，便听得肖乐乐的娇呼：“诶，疼…”
　　她在他梦里也是这个声音，娇滴滴地喊疼。在梦里，他可没有怜惜她，就想让她哭。
　　但现在，他得忍着。
　　肖乐乐没留意江知的脸色，苦哈哈地看着自己的膝盖，并没有跪多久呀，怎么还淤青了呢？看来那些关于膝盖有淤的小段子是真的，有些运动，有些姿势，果真是会留下痕迹的。
　　发觉自己想歪了时，肖乐乐只觉得燥得慌，感觉江知放在她腿上的手像烙铁一样。慌张地收回自己的脚藏回衾被，从他手中取过膏药，紧张地说：“一会儿我自己揉就是。”
　　江知也没再坚持，再揉下去，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清了一下喉咙说道：“让苏嬷嬷帮你揉，多揉一会儿效果好一些。”苏嬷嬷办事他放心，那莺莺燕燕总是黏着他的乐乐，还爱动手动脚，他想找个合适的将这两人嫁出宫。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这两人刚刚想的都不是什么正事，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尴尬。
　　越是安静，越是尴尬。
　　肖乐乐原来打算和江知好好说一下他不可再歇在月明宫的事，可现在这气氛，有些不合适。
　　江知也在努力找话题，思来想去，问出的是：“乐乐是从何处得知的日蚀？”
　　今日在道场，他听见在肖乐乐说出“日蚀”之时，那国光道长也说了这两个字。可大月的人，都称之为“天狗蚀日”。
　　之前肖乐乐昏迷之时，国光道长的话也很奇怪。他听不懂，但他相信，肖乐乐肯定懂。就如这“日蚀”一样，他们二人之间有些事，旁人不懂。
　　肖乐乐不解他问这个的意图是什么，她也不可能给他说是听小学老师讲的，便反问他：“你问这做什么？”
　　江知见她回避问题，便知她是的确有事瞒着他了，便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一半出来：“寻常人见着这天狗蚀日都惧怕得很，但今日我见乐乐却很淡定，还及时做出了很好的安排。”
　　肖乐乐很想给他科谱一下太阳月亮地球的形状和位置关系，但又怕吓着他，不知他知道地球是个球后会不会担心站不稳。便扯了个谎，说是听老人家说过，天狗蚀日时其实等一小会儿便好了。
　　江知没再追问，既然乐乐现在不愿说，那便不问就是。
　　肖乐乐却顺着这个话题反问：“那你呢？怎么一点也不慌张。”
　　“我在宫里藏书阁里一本书上见过对天狗蚀日的解释，说是月亮与太阳并行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如乐乐你说的那般，这个过程花不了多长时间。”
　　“咦，还有这种书。能让我看看么。”
　　“这本书是我很小的时候随手看到的，具体是哪一本记不清了。藏书阁里的书不少，找出来只怕要花上些时间。”
　　“那你还记得这本书上还写了些什么？”肖乐乐对此很好奇，想知道此书到底是古人的智慧所出，还是像她一样的外来者所写。
　　“记不太清了，我之后命藏书阁的人尽快找出来。”
　　“好。”那么多书，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出来的，肖乐乐并没抱什么希望。想到自己刚刚说想要看，江知也说了尽快，担心以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会给书阁的人下什么三日之类找出来的命令，便补充说：“不用着急，慢慢找便是。”
　　“反正他们也要定期清理书阁里的藏书。让他们顺便留意一下。当年我年幼，看得不是很透彻。现在让他们找出来，我再细细看看，若是可信，可以纳入学堂教学内容。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百姓们也不至于慌张。”
　　肖乐乐对江知的求知和知识普及的态度赞赏地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难怪你今日看着一点也不慌张，原来早就知道是月亮与太阳并行挡着日光了。你的应对能力也是无敌了，那些话说得之漂亮，像是之前都准备了一样。老实说，你们选在今日，是不是之前已经预测到日食，已经想好了要说些什么。”
　　江知轻轻摆了下头，道：“今天那些话，并未提前准备。之前商量要将皇家道场开放，分享福泽之时，我便是这样想的。我身为一国之君，本就该与我的子民共患难，同富贵。今日所言，只是之前所想罢了。”
　　江知没有揪着肖乐乐的话不放，他刚刚只说了日月并行，挡着日光这一说，他自己都不知。
　　还有从乐乐的话里也可以听出，这“日蚀”是可以预测的。这一点，他也未听说过。
　　他的乐乐，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第五十九章

　　江知的疑惑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思考，便被肖乐乐的一个新话题给打散了。
　　肖乐乐对于江知的勤政爱民，是极为佩服的。他说他视子民为亲人，想要将他的福泽分给他们，肖乐乐是信的。这些口号一般的大话，换个人来说，就是假大空，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是能让人信服。他真的担得起“明君”二字。
　　不过，这位明君却不是一位好夫君。
　　他娶了那么多姑娘进宫放着不管，还让她被迫当起了他的野生经纪人。
　　所以，她不能与他有过多的接触，他的孤傲人设也还得必须维持着。所以为了更好地给他圈粉，她不可以再有别的什么。
　　“你不可以再在月明宫歇下了。”肖乐乐的下颌微仰，以示态度坚决。
　　这话题转得及为突然，江知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刚刚明明有看见乐乐看他的眼神里有欣赏，按以往的节奏，应该是要夸他是史上最优秀的帝王的，怎么一开口却是不许他在月明宫歇下了呢？
　　这女儿家的心思，果真难猜。
　　没问为什么，江知直接开始分析问题并展示自己的作用，想以此求得在月明宫歇息的机会。
　　“这些天虽已入了春，可冬寒还在，你怕冷，晚上又不让宫里燃碳，又舍不得让苏嬷嬷她们半夜起来。我再陪你几日。”
　　“不行。不要你陪。我已经让苏嬷嬷帮我加了被褥了，暖和得很。你别说了，说什么也不让你再歇在月明宫。”肖乐乐狠心直接将话挑明了，“这宫里这么多姑娘。要么你就挨个宫歇，要么你就在你月安宫里好好待着。你自己看着办吧。”
　　江知听着这话被狠狠扎了心。可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当初迎了肖乐乐进宫，在这月明宫连着歇了三日，打的主意便是想要引起宫里这些人的不满，希望她们会想方设法针对肖乐乐。再以此引起肖家与众家的争斗。
　　可没想到肖乐乐大气得很，妃嫔们也多数是良善的，后宫可以说得上是一片祥合。
　　后来肖乐乐主动来找过他，要他对后宫负起责任来，要他身体力行，做到雨露均沾。
　　他那时心里已经将肖乐乐放进去了，很是生气。
　　现在再回想，在他不肯配合时，肖乐乐还猜测他是不是心里有了人，还说若是有喜欢的也不要宠得太明显，这样会给他喜欢的人招恨。
　　他现在做的，不就是给乐乐招恨的事么。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弱小无助的幼帝，有能力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可人心险恶，有时防不甚防的，他凭什么可以保证能护得乐乐周全。
　　还有像他这样，被肖乐乐戏称为有着108娇的男人，凭什么厚着脸在此讨要她的喜欢。
　　见着江知又是一脸的自责，肖乐乐又有些受不了了。一边肯定自己人美心慈的好人性格，一边暗骂自己见不得美人忧愁的颜狗属性，还是开口拯救这个又想多了的第一美男。
　　“你别多想了，这宫里这么多人也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别将责任都往自己身上加。我刚刚那话没别的意思。如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宫里的姑娘们她们都很好，都是真心喜欢你的，她们想你好，想更多的人看到你的好。她们默默为你做着这些事，虽然没图你要回报什么，但肯定也想得你多看一眼，与她们说上一两句话。你说你若总在月明宫里歇着，我拿什么脸去见她们。这后宫以前你一碗水端得平，谁都不理，少了许多纷争。你以后也继续这样，专心做你的皇帝，离我们粉丝生活远一些。”
　　江知不再坚持，他此时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也知道这些问题不解决，便没资格成为乐乐的夫君。他轻轻地拉起了肖乐乐的手，道：“乐乐，你说的我已明白。你放心，我会将这些事情处理好的。在处理好之前，我也不会再腆着脸来给你添麻烦。”
　　肖乐乐一愣，这话有些对不上，他要处理什么？要将这些姑娘处理掉？怎么处理？
　　送回家？送进道观？
　　休想，做梦，不可能。
　　这些姑娘一个个都乖巧得很，进宫来本就蹉跎了青春，若是像这样不明不白地送出宫，那岂不是就毁了一生。
　　肖乐乐有些生气，抽回自己的手，道：“你别想动这些姑娘。你自己说过将这后宫交给我了，还说后宫的事不要再来烦你。现在这后宫是我的后宫，你若是想将她们送走，我跟你没完。”
　　江知也是一愣，敢情他的乐乐不光有她的莺莺燕燕，还有整个后宫。那他刚刚因为他的后宫女人多而产生的自责又是怎么回事？
　　肖乐乐却越说越来气：“江富贵，我怎么以前没瞧出来你还是个渣男呢？你将她们接进宫中，不管不问，耽搁了她们的大好青春。哦，现在你有了别的心思，觉得她们碍着你了，就想将她们送走。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她们会面对别人什么样的眼光，会面对怎样的生活？你这不是逼她们去死么！江富贵，我讨厌死你了。”
　　江知听着肖乐乐的话又是生气又是庆幸。气的是肖乐乐居然那样看他，以为他是一个不顾别人死活的人，庆幸的是肖乐乐这实话实说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将话说明白了才不会产生误会。
　　“乐乐，你误会我了。我怎么可以直接将她们送出宫去。肯定会给她们寻个好去处。我若不管不顾直接将她们送回去，那怎么成为你口中的明君。”
　　“真的？”
　　“真的，我怎会骗你。”
　　肖乐乐追问：“哪你是怎样打算了？”
　　江知坦言：“以前并未想过此事，现在一时也没有具体的法子。但女子的好去处不外乎也是给她们寻个好夫家。宫里的人不少，要寻得这么多合心意的好夫家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就是寻了好夫家，也不能直接这样嫁过去。这又不是嫁女儿，毕竟她们都是这宫里的妃嫔。不好生处理，不知会被说成什么。”
　　肖乐乐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居然还被江知这一句话惹笑了，对他挖苦道：“旁人会有哪些说法我不知道，但我若是宫外的人，便会觉得你是将你的婆娘送人了。”
　　江知抚额，这不就是他担忧之处吗。这是都是他自己造的孽，就算再麻烦，也有责任将她们以后的生活安排妥当。可一下子要找百来家合适的夫家，的确很难。
　　正在他对此有些发愁时，便听见肖乐乐说：“可一个女子的去处真的只有夫家么？宫里的姑娘们都好优秀，她们可以做好多事的。莉嫔琴艺极佳，宫宴办得很出色，去你的鸿胪寺负责庆典宴会的曲目编排完全没问题；蓉嫔在饮食上很有讲究，再多几次经验，让她给你办个国宴也是完全没问题；许才人帮我打理着两家店铺，我看她本事大得很，你若是让她当个皇商，稳赚不赔；还有梅嫔擅文，郭贵人擅画，周美人擅绣，敏敏有银子又豪气，安安有智慧又内敛，她们个个都很出色。只要给她们机会，让她们站到合适的位置，一定不输给男子。为什么要将她们的去处只限于夫家呢？”
　　肖乐乐说的话，江知都听进去了，也很同意她的观点，但有些事具体操作起来，有难度。不过，也不是不可以一试。
　　江知对着肖乐乐说：“我相信乐乐你看人的眼光。只是这女官一事当下还有些困难，还得再想想，看怎样才能又发挥她们所长，又避免那些老古板的反对。你刚刚说的那许才人，你寻个时间与她谈谈。若她有心，可以先寻个养病的借口，让她躲起来，再悄悄放她出宫。若她真有本事，我便让她上大月的第一皇商。”
　　肖乐乐两眼发光：“真的。”但她接下来的一句，却是江知万万没想到的。
　　“我能入点股么？”
　　江知：“……”你眼中是光只是为了那点股么？那个眼界开阔的乐乐去哪里了？是谁在安排人到处说入股江富贵不亏？江富贵就在眼前，你倒是来入啊！
　　关于入股的问题两人没再继续讨论，歇在月明宫的愿望江知也暂时压下，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都在各自位置上做着自己的事。
　　表面上，两人好似又有些回到了大婚之后那一段你不见我，我不见你的日子。但私底下，却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肖乐乐在让苏嬷嬷投食的时候不是只顾着又甜又油容易胖的食物，还会让她带上一些自己喜欢的食物。江知时不时会让苏嬷嬷带一些当下最火的话本回去，发现什么好物件，也会安排宫人悄悄送过去。
　　江知为了多了解一些肖乐乐的情况，又安排敖文派人守关着月明宫。只是与以前的事无巨细一一上报有所不同，只是想知道她大概在做什么，至于具体的，他等以后能靠近后自己去发掘。
　　肖乐乐也开始想江知了。她不知道是自己将后宫这群婆娘带野了，还是这群婆娘把她带坏了。
　　之前的乖乖小姑娘们越来越大胆，虎狼之词张口就来，一个个都做到了每日三想，想抱抱、想亲亲、想睡睡。不过也只是纯粹地想，没有真要做个啥。
　　肖乐乐天天听着她们说，她也发现自己有些想江知了。她想念他的怀抱，他的气味，他的温度。
　　为了给自己和这些小姑娘们解解馋，肖乐乐决定启动宫内应援活动。
　　

　　☆、第六十章

　　宫内应援活动没那么复杂，也不如上回公开应援那般讲究，肖乐乐说干就干，很快就将活动组织了起来。
　　虽然只有几天没有见到乐乐，但江知觉得已经过了许久了。
　　他很是后悔怎么当时一下就决定不去月明宫给她添麻烦了呢？为什么他身为帝王，居然还怕起了一群小姑娘。怕她们因为他的偏爱去伤害肖乐乐。
　　他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沮丧，连晨练都没去。沉着脸在余公公的服侍下，整理完毕准备上朝去了。
　　哎，今天又是见不到乐乐的一天么。
　　刚一打开月安宫的宫门，江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微微的晨曦下，后宫的姑娘们全都安静地站在两侧，每个人都手上都拿着小小的手幅。上面写着各样的话。
　　“哥哥上朝辛苦了！”
　　“富贵加油！”
　　“哥哥好帅！”
　　“我爱富贵，大富大贵！”
　　……
　　江知放眼望去，不仅是后宫妃嫔，宫人们也都来了。站在他上朝的路上两侧，队伍长得居然见不到尽头。
　　江知想开口叫她们都回去，却想起乐乐说过，说这些小姑娘们只是想多看他一眼，盼着与他说上一两句话。
　　如今她们看着他了，但他总不能对她们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让她们回去。
　　江知挥手让准备的轿辇撤下，他决定满足她们的小心愿，从她们面前走过，让她们多看两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算是他将她们置于后宫不管不顾后的一点补偿吧。
　　至于别的，他是给不了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肖乐乐，不会再有别人。
　　不知是哪个大胆的姑娘，小声开口，带着喜悦，怯怯地说：“哥哥上朝辛苦了。”
　　江知不知她们从何时来的，悄悄等了多久，就为见他一眼，向他道一声“辛苦”。这样似乎就满足了。
　　他在心中无力地轻笑了一下，是他以前狭隘了，轻视了她们。他的乐乐说得没错，这些小姑娘们的确大多良善。
　　“啊，刚刚哥哥是笑了吗？”
　　“笑了笑了，哥哥笑起来好好看。”
　　声音虽小，却也引起了大家的激动，一个个压着声音开始说了起来。
　　“哥哥，你要多笑笑。”
　　“啊，想和哥哥生猴子。”
　　“哥哥好帅。”
　　“哥哥，我爱你。”
　　肖乐乐站在队伍中，见着江知出来时，居然开始害羞起来。她退后一步，躲在赵晨佳的身后悄悄关注着。
　　看到江知放弃轿辇选择了步行，她还挺感动的，想来是自己那天的话他听进去了，知道不能辜负这些姑娘们的心意。
　　可听到有人在说他笑了，又对他说爱他，要和他生猴子时，心里却有了些从未有过的滋味。
　　细细一品，好似有点发酸。
　　发觉自己的不对劲，肖乐乐努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一个大粉头的位置，重新拿着手幅站了出来。
　　她拿的手幅是“哥哥加油”，这是最低调最正常的一条。
　　江知一边走一边在人群中寻找肖乐乐的身影，终于见到了拿着手幅的乐乐，看着上边的字，却又有些失望。为什么不是“哥哥我爱你”呢？
　　想要多见她一会儿，又怕自己多看几眼会给她带来麻烦，江知打算控制自己，不在她面前多做停留。
　　可真行至肖乐乐面前时，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江知狠着心，黑着脸，用冷冰冰的声音对着肖乐乐说：“你贵为一国之母，掌管后官，这么早将人带出来做这些，成何体统？这开春后的晨风凉得很，身子抗得住？不怕喝药苦？”
　　肖乐乐听懂了，这话前边那一句是说给旁人听的，后边的都是说给她听的。
　　肖乐乐压着心里冒出的那丝丝甜味，也学着江知的声调说：“关你什么事，上你的朝去，少管我们。”
　　江知没再停留，大步向前走去。今日是见到了肖乐乐的一天，可为什么却更想念了呢。
　　为了尽快处理好后宫的问题，江知加快了他在朝堂上的动作。
　　朝内的官员盘根错节，迁一发则动全身。若是准备不充分，必然会引起大月的动荡。虽然江知也有把握能处理下来各种动荡，但大月的安稳日子没过上几年，他不想再引发百姓的不安。要百姓对大月有信心，大月才能更好地走上强国之路。
　　而对于如何强国，江知主要从三个方面下了大力气，一是取仕，二是富民，三是强军。
　　在取仕方面，他重开科考，缩紧了举荐入仕的渠道，很是选了一帮寒门学子出来。但科考舞弊之事若不根除，必然会严重阻碍人才的选拔。
　　今年的科考已经开始，希望秦简能抓住机会，将科考的控制权从监国们那里夺回来。这之后再细细安排妥当，不论是监国还是世大家联手，都不足影响他对朝堂的掌控了。
　　在富民方面，他免赋税，开港口，修运河，大力刺激百姓自立自富之路，积极让百姓的荷包先鼓起来。现在，百姓的收入已经有了明显改善，他打算安排皇商入市，一来可以增加国库收入，二来可以统筹经济发展。
　　肖乐乐推荐的许才人他已经找她谈过，是个有想法的人。她说到的国家出面调控农作物种植和加大与周边国家贸易往来力度的观点便正是他所想的。这个女子关在宫里可惜了，应该放出去一用。
　　在强军方面，他在明面上主要依靠的是林家，但背地里，他在铜州、涪州、青州的交界处，一个三不管的地界，屯兵二十万，以备不时之需。
　　从他安排在大月以北旭日国的间客传回来的消息，旭日国的三皇子成功夺嫡后，经过这半年的休整，有了以战养国的想法。而他们的目标，自然是日渐富裕的大月。
　　若真的打起来，那他那二十万私兵，必须变成一支利箭将那旭日射下。他现在还差一个私兵的统领，可这个人选他一直没找到。但这次西北雪灾，肖家长子肖平处置极为出色，是个有勇有谋之人。信不信得过，能不能用，还得等他回来见了来。
　　若是这三方面他都办妥当了，那还有什么事情是处理不了的呢？
　　应该还是有他处理不来了。那便是肖乐乐对他的心了。
　　她帮他做了许多事，每一件事都是在帮他。如今他的气运渐长，圣灯也越来越亮，这与她的用心是分不开的。
　　她看他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敌意，但也没有别的女子看他时的星星。
　　她心里有他，但似乎却又不愿靠近他。
　　还有，最让他不安的，是她与国光道长之间的秘密。他想知道，但又怕知道了也是无用。
　　肖乐乐可是没江知这种忧愁。这个没心没肺的，这些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充实了。
　　女子休沐日入学堂的事她没一个人包揽，她带了宫里的姑娘们一起搞事业。
　　按照自愿报名从中选优的原则，她还在宫里办了一次小型的考试，美其名曰称之为先生资格考试。对考试合格的姑娘还颁发了一个先生资格证，说是可以持证上岗。
　　拿到资格证的姑娘们乐坏了，跟着她去了学堂，开心地教那些小姑娘们识字。
　　那些没能当上先生的姑娘们可是羡慕死了。
　　肖乐乐为了安抚她们，便让她们开始筹备起了富贵粉丝站的事。因为场地还没选定好，便先定在了皇家膳坊和绣坊后边的小院里。有些来卖糕点和绣品的姑娘知道了粉丝站的事，也跟着一起办了起来。
　　这消息一传开，来的人就多了，膳坊和绣坊的生意越发好了，供不应求的现象也越来越严重。肖乐乐见此，便决定增加产品数量。
　　产品的加工制作她交给了蓉嫔和周美人负责，至于店铺的管理，虽没了许才人，但也并没受什么影响。许才人称病离开前，已经带了两个帮手出来，完全足以应付两家小店铺的经营管理。
　　这些事情安排下来，宫里还是有些姑娘帮不上什么忙，闲着没事可做。
　　肖乐乐一看，大多是在曲艺歌舞上有所长的。她们在授课、经商方面不太擅长，所以才闲了下来。肖乐乐脑子一转，找来了林茉儿，与她谈了谈办歌舞团的想法。办好了，就将国宴表演给承包下来，表演一场便收一场的银子。
　　若是眼光放长远一点，等江知长本事了，直接将这歌舞团收归国有，那林茉儿她们不就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公职人员了吗？
　　退一步想，不归国有也没事。将歌舞团做大做强，办成大月的第一家娱乐公司，在各地开设剧院，收入绝对比江知给的高许多。
　　到那时，肖乐乐也不想谈入股的事了，只要隔三差五安排些小鲜肉来陪她聊聊天，讲讲笑话就可以了。
　　当然，这娱乐公司不管再怎么捧小鲜肉，也必须维护江知的第一顶流地位。
　　肖乐乐想得美美的，安排得也妥妥的，带着姑娘们一边搞事业，一边享受追星的快乐。
　　在进行过上朝应援之后，还进行了下朝应援。只是现在大多数姑娘手上都有事做，来的人数都不如第一次多了。
　　比起上朝应援来说，下朝应援更有意思。有一次应援的姑娘们还见识到了秦简那个不怕死的追着江知要议事的场面。
　　江知不想理秦简，可秦简这个没脸没皮的又是拦路、高呼、下跪的老一套。看着有妃嫔和宫人在应援，他还闹得更欢。
　　他听他娘子说，他这种叫没有偶像包袱。是的，他没有，但他觉得江知有，到哪儿都喜欢摆着他的冰冷高贵脸。所以见着有人应援后，他更是充分发挥了人来疯的属性。
　　还好随后赶来的余铮来将他劝下，不然他那脖子还真不够砍的。
　　这三位在姑娘们面前来的这一出，居然让她们又有了新的认知。
　　

　　☆、第六十一章

　　在这些姑娘们以往的认知里，皇帝必然是高高在上，无人可以质疑和反驳的。可今日她们却瞧见有人敢不要命地阻拦与反对。
　　本以为像这样的人会被直接拉出去砍了，却偏偏却见着那皇帝气得脸色发青也没将他怎样。
　　于是这个事情自然成为了当晚宫内轰趴所谈论的主要话题。
　　“我怎么觉得那秦大人是仗着自己受宠在撒娇呢？”
　　“对，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要说这秦大人的相貌也是英武得很，若不是亲眼见着，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他会做出这些事。”
　　“若说相貌，我倒觉得余大人要比秦大人长得好。可惜他家境贫寒，还尚未娶妻。”
　　“不会吧，这余大人相貌好，前途也好，怎么会娶不到妻子呢？”
　　“之前听家里人说这余家实在是太穷了，而余大人性子又刻板不变通，所以世家都不愿将家里的女子许配给他。”
　　“可余大人那张脸也挺好看的，站在陛下身边也没输多少。”
　　“就是就是，不就是家里穷了些么。都说莫欺少年穷，怎么这些世家都这么没眼界。不就是银子么，又不是赚不到。你们看娘娘带我们搞的店铺，女子也是能赚银子的。就像娘娘说过的那样，男人也可以负责貌美如花，女人也可以负责赚钱养家。”
　　“怎么都说世家没眼界呢？万一是余大人自己也不愿呢。我瞧着余大人和秦大人感情挺好的。”
　　“那这么说起来，余大人和陛下站在一起也挺好看的。”
　　……
　　听着姑娘们的闲话，肖乐乐内心成就感满满的，这些姑娘总算不将注意力只放在江知一个人身上的，也不一心只想着邀宠。
　　她们开始有了她们自己的想法，她们知道她们可以自立，也开始知道如何欣赏男人。
　　肖乐乐看了一眼身边的梅香咏，说：“冷酷帝王和寒门书生，寡言陛下和话唠言官，哪个好？”
　　梅香咏一脸平静：“都安排上。尺度呢？”
　　“老规矩，脖子以上。”肖乐乐顿了一下，说，“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内部流通的加长版？”
　　梅香咏淡然一笑：“也不是不可以，可我这几日特别想吃大眼萌说过的烤羊腿。想吃得都没有心思想别的。”
　　肖乐乐立马狗腿地说：“好，我马上去安排。”
　　肖乐乐在餐台边找到了正在品尝美味的周芙蓉，只见她正吃完一块枣糕，又夹起了一片烤肉，手里还端着一杯果子酒，对着身边的人说：“这吃了甜的，再吃点咸的，再喝上一口果子酒，真是人生最开心不过的事的。”
　　肖乐乐看着她略显圆润的脸，说：“大眼萌，你怎么又在吃了。你就不怕走水的时候变成麻袋么？”
　　周芙蓉看见肖乐乐向她走来，赶紧喝掉手中的酒，说：“娘娘，我不怕。我已经想好了，不减肥了。我吃壮一些，遇到走水的时候，我将陛下抱出火场便是。”
　　她的话一说完，边上有人赶紧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我也不减了，到时候我帮你一起将陛下抱出火场。”
　　“你是想抱陛下还是想吃烤肉，刚刚我瞧见了，你盯着大眼萌手上的烤肉咽了三次口水。”
　　“看破不说破，我瞧见你手伸向枣糕又缩了回来也没说呀。”
　　“哈，那还等什么，吃起来喝起来就对了。茉儿呢，乐曲也响起来呀。”
　　这样的聚会她们以前从未经历过。在进宫以前，她们参加的聚会，都是很文雅的，一个个都端着自己的姿态，生怕丢了家里的脸，还影响了自己的婚事。
　　现在，她们不用考虑夫家，也不用顾忌娘家，在皇后娘娘的纵容下，她们开始大胆地做着从没做过的事。
　　不再想着如何讨得欢心，而是大胆地对展示自己的喜欢；不再小心自己的举止，反正已经进宫不怕没有夫家；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反而像男人谈论女人一样开始品鉴起男人；不再担心自己的余生乏味，她们可以当夫子开店铺搞应援，她们的生活开始多姿多彩起来。
　　她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还相约下一次的轰趴都穿寝衣。
　　第二日早上，江知走出月安宫时，发现等候他的只有寥寥几人。不由得怀疑是因为昨日秦简的那一出，被脱粉了。
　　脱粉他倒不怕，但肖乐乐没来，他很失落。
　　在江知的示意下，余公公寻了个宫人一问，才知昨夜什么趴闹得太晚，好多姑娘都喝多了，早上没起得来。
　　江知一听，板着脸说：“胡闹。待朕下朝之后，让皇后来见朕。”脸上是满满的生气，但心里却是窃窃的自喜，可以名正言顺地见他的乐乐了。
　　江知就是没有传召，肖乐乐也是打算来找他的。她身为后宫之首，自然是要为后宫的姑娘们谋取更多的福利的。
　　这一次，她的思路有点野。她想让江知允她一个朝堂开放日，她要带姑娘们旁观江知上朝议事过程。
　　理由她都想好了，一来是可以了解陛下和朝臣们为了大月是如何鞠躬尽瘁的，知道这国家大事没有容易二字；二来是开阔一下姑娘们的眼界，不要只停留在春花秋月上面；三来是带姑娘们看看堂上的青年才俊，万一有合眼的也可以留意一下，说不定对下一步江知的安排有些帮助。
　　肖乐乐倚在江知的书桌前巴拉巴拉地说着，前两条理由说着顺畅，说到第三条时，她越说越觉得有些不对了。
　　这朝堂是江知的朝堂，后宫也是江知的后宫，她现在是当着江知的面，要让他给他的婆娘们一个出轨的机会吗？她的狗胆是不是过于大了一些，听他说了一句要解散后宫就当真了？昨晚的酒是全喝到脑子里了么？
　　肖乐乐看着江知的脸色不佳，没敢再说了。
　　“过来。”江知冷冷地对她伸出手。
　　肖乐乐老实乖巧地将自己的手放到江知手中，被他一拉，便坐到了他怀里。
　　“昨夜喝酒了？”
　　肖乐乐低头没敢应，喝了，脑子里全是酒，才狗胆包天想要带你的婆娘们在你眼皮子底下看男人。
　　“喝了酒又抱着人亲亲了？”
　　肖乐乐更不敢应了，亲了，不知亲了多少，只记得一个个小姑娘都香香的，软软的，可爱得很。
　　“亲完了还想拉人回你月明宫一起睡？”
　　肖乐乐这下回了：“不是。我本想在大眼萌那里歇下的，可她的床没我的软。所以我想让她去试试我的床。”
　　江知被她气笑了，狠心捏着她脸上的肉说：“不让我去你那里，让我远离你们的生活，你就抱着她们亲，拉着她们一起睡。谁给你的胆子？”
　　肖乐乐眼神飘浮，不敢直视江知，嘟着嘴说：“还不是你给的。”
　　江知听着这话心里舒坦，将手放到肖乐乐的后颈，控着她看向自己，而后道：“乖，现说一遍，谁给你的胆子。”
　　肖乐乐心一横，厚着脸皮，冲着他说：“是你是你是你，你说过的，我做什么事都由你兜着，我现在想要带着你的婆娘去你朝堂上打望青年才俊，你看着办吧，什么时候安排好了知会我一声。”
　　江知见着这样冲他撒娇耍泼的肖乐乐特别欢喜，可面上却一点也没显出来，仍然黑着脸说：“这事也不是不行，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肖乐乐瞪大眼问。
　　“你昨日亲了多少人，便亲我多少下便是。”
　　肖乐乐见着眼前人一本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可偏偏这人还没完，又接着说：“不过或许昨夜乐乐亲了多少人你自己也记不得了，那你只亲我一下，让我满意即可。”
　　肖乐乐一听，就亲一下，她应该可以的。即便现在她没喝酒，就冲那张脸，她应该也是可以的。
　　她屏住了呼吸，缓缓向江知靠拢，而后仰头在他腮边亲了一下，便迅速缩了回来。
　　江知表面没反应，可心里却乐开了花，他的乐乐说亲就亲，实在是太可爱了，他还想让她更可爱一些。
　　他伸手点了一下自己的唇，说：“这里。”
　　“你！”肖乐乐气呼呼地看着他指的位置。江知的唇形很好看，有棱有角，紧闭着时嘴唇看上去偏薄，且没有什么温度。可他一笑起来的，就像天上的云层掀开，全是阳光洒出来。只是他笑的时间太少了。
　　肖乐乐鬼使神差地想要讨好他，想让他笑起来，便又屏着了呼吸，向那嘴角靠近。当两人的唇瓣贴近时，肖乐乐居然没有一碰着便退后，反而眷恋地多停了两秒才有点不舍地离开。
　　江知看着他怀里的人已经脸红得像烧起来一样，也还不肯放过，刚刚他已经闻到了蜜桃的甜味，可还是忍着没尝，因为他还想更多一些。
　　他的手还放在肖乐乐的后颈处，防着她逃跑，以最为平静的声音说着让人没脸听的话：“不够。舌头。”
　　“你过份了哈，你说的亲一下，我都亲了你两下了。”肖乐乐又羞又急，却又无法从他怀里挣脱。
　　“是亲一下，可得让我满意。”江知都算计好了，步步紧逼。
　　肖乐乐这下是明白了，她审题不严，被坑了。
　　她有种买错股票的感觉。以为会赚，买了些，结果跌了。因为看好这支股，便又补了点仓，可还是跌了。现在资金已经进了不少，割肉便是亏了。
　　眼看再补点仓就坐等回本了，那补不补呢？　　

　　☆、第六十二章

　　肖乐乐凶巴巴地看着江知，这个混蛋，居然算计她。让她以为只亲一次，便亲了。而后又说要亲嘴嘴才行，她一时心痒被美色迷了眼，也亲了。可现在这混蛋居然提那样的要求。
　　可她现在若是放弃，那之前的两下，不就是白亲了么？
　　江知也没催她，等她慢慢想。反正人在他怀里，跑也跑不了，今天他是亲定了。
　　若是肖乐乐不愿意亲他，那他也要亲下去，反正她还欠他一回。
　　肖乐乐心里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选择了继续。只要她动作够快，那就可以忽略不计。
　　“你将眼睛闭上。”
　　江知看着她羞红的脸还强装着镇静，便知她已经做好了选择，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肖乐乐从没干过这种事，但觉得哪怕对方闭着眼，自己的气势也不能输。
　　她伸手揪着江知的衣襟，脑子里却出现了青蛙扑食的画面。她不敢想接下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她是要像一只青蛙一样么？
　　江知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想象中的触感，便慢慢睁开了眼睛。却见怀中的人儿不知什么时候也闭上了眼，那粉嫩的小舌伸出来又缩了回去，反反复复，始终没敢向前一丁点。
　　江知扑哧轻笑了一声。
　　听见声音的肖乐乐张开眼，见着江知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羞得无地自容的肖乐乐被这美色迷了心神，刚刚伸到唇边的小舌也忘了收回，整个人定格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倒是方便了江知。对于这个摆在眼前的机会，他怎会放过，低头含住便亲吻了起来，热烈而缠绵。
　　亲了多久肖乐乐也不知道，反正最后她离开月安宫时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发麻了。
　　江知是个说话算话，行动迅速的人。既然乐乐让他亲得很满意，那他自然也很快将朝堂开放的日子确定下来。
　　当他在朝堂上提出来时，当然也有人反对的，说女子进入朝堂旁听，前所未有，不成体统。
　　江知得了好处，自然是不容反对，便对诸位朝臣言：现在有女子说男人在外做事也不过做做样子，并没无什么功绩，也就是身为男子负责主外罢了。而女子在家操持家务，那一样不是关乎生计，那一项不是琐碎又繁杂，对一个家庭而言功劳远大于男子。
　　他们就是要借这开放日来让女子们看看，男人做的大事是她们根本无法触及的。
　　如今皇后带着妃嫔们在学堂教授《女德》，正好可以让她们来见识之后，为他们这些辛苦工作的男人正名。
　　江知还在朝堂上对众臣言，后宫女子多来自官家，但却从未见过父兄们在朝堂上的威风，有机会让她们见一回也是好事。
　　这些话一说，大多数官员们为了争上那一口气，也开始积极准备起开放日的事情来。衣冠整齐这是最基本的，有皱了的得快些烫平了。而那日要上奏的事必须是大事要事，得关乎家国民生，一听就很厉害的那种。
　　肖乐乐带着人也在准备。想着是在旁观别人上朝，打扮得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的模样不太好，便加紧制作了一批素色的统一宫装，选定了一款简单大方的发髻，打算整齐划一地去旁听。
　　待到这朝堂开放的一日。姑娘衣着统一，训练有素地静静进入堂上时，哪怕是已经再三确定自己仪态的文武百官都还是感到了羞愧，他们这面上的表现，居然还不如一群小姑娘。
　　其实也不是他们仪态有多差，只是这些小姑娘自小就被家里人拎着学仪态，如今虽被肖乐乐带得放肆了些，可多年的基本功还在，需要端着的时候绝不会掉链子。又加上统一了妆容，想散乱都很难。
　　而这些文武百官，为官多年，大势惯了，对于稽查小吏的提醒也从来不听，所以他们再怎么注意，也不如这些小姑娘们看着整洁、好看。
　　肖乐乐安静地站好后便寻找到她的爹爹和二哥。肖爹爹的位置很好找，一看就看到了他假装生气却满眼喜欢的样子。她二哥的位置在后面，小找了一会儿，瞧见那满脸笑容的样子肖乐乐也是一脸欢喜。
　　赵晨佳也见着了她爷爷和爹爹。她爷爷对她视而不见，她爹爹看了她一眼，眼里什么感情都没有。
　　她看见肖乐乐与家里人相视的模样，心里很羡慕。她又看向其他姑娘，有肖乐乐这样与家里人看着很和睦的，也有和她一样很冷漠的。
　　的确是各人有各命，做着同样的事情，但结果和感受却不会相同。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段日子以来，她对自己的人生已经有了全新的认识。无论是待字闺中，还是嫁作人妇，都应该努力让自己不负光阴。
　　如果能与家人融洽相处，那是自然最好不过的了，但若是方向与目标完全不一致，那便求同存异，实在不行，就专心做好自己便是。
　　赵晨佳不再将视线落在她的家人身上，而是与大多数姑娘一样，翘首盼着大月第一美男的出场。
　　江知今日一迈进朝堂，便发觉了极大的不一样。平日里对稽查不屑一顾的官员们一个个端正得不得了，哪里有半点傲慢懒散的样子。
　　接来堂上的发言更是精彩，每一个只要一开口便是口若悬河地表现出自己心系百姓，一心为国。就连平日里懒懒的一声“附议”都变成了大段大段义正言辞地为民请命。
　　这让江知一下觉得今日这朝堂上，个个都是国之栋梁。
　　一日下来，江知很满意，原本以为要争论许久才有结论的事，居然很快便获得了大多数官员的支持，一下子就敲定了。
　　肖乐乐与姑娘们也很满意，见识了威风凛凛的文武百官议事时的模样，更为激动的是看到了陛下冷静决策的帅气模样。
　　而最满意的是那些平日被完全忽略的稽查小吏们。都不用他们提醒，文武百官都很注意形象仪态了。他们巴不得天天都是朝堂开放日。　
　　但是还是有人对此极为不满。那便是负责记录的史官们。
　　平日里只需要记录三五页纸便够了，今日他们足足记了五十八页。
　　更让他们愤怒的是今日朝堂上居然敲定了这所谓的朝堂开放日，每旬一次。
　　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当夜，宫里的姑娘们很自然地又聚在一起，将今天当节日一样庆祝。
　　不知是谁提头说了一句江知成为帝王以来这十年的变化，却没想到引起了大家热烈的讨论。
　　肖乐乐没想到这些小姑娘年纪不大，却也看得真切。她们记得她们小时候的时光，也在这些日子出宫时发现世事的变迁发展。
　　虽然她们之前从未关注过社会问题，但她们是实实在在经历了这十年，她们能看到变化，能感受到不同。
　　今天她们旁观了一次朝堂议政，发现这些变化都是因为陛下带着一群朝臣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才有的变化。
　　她们为她们的父兄也参与其中感到骄傲，也更为有这样优秀的陛下感到激动。
　　虽然入宫后成为妃嫔的日子很暗淡，但她们成为陛下的粉丝后却很快乐，也很骄傲。
　　肖乐乐今日见着江知上朝的模样，也很是心动。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那本就长得帅的男人一认真起来，就是直接要人命了。
　　听了一晚上姑娘们对江知的崇拜，想到了之前在网上见到过的一段话，觉得有两句特别适合用在江知身上。
　　“明月黯淡，你是人间曙光；万事沉浮，你是人间归途。”
　　肖乐乐晚上躺在床上时，她在想，相比于江知完美的皮相，他的坚持与努力才是更为迷人的。
　　他独自在宫廷里过着那般的日子长大，一个人坚强地成长得如此优秀。
　　可她却又感觉到了心疼。
　　他每日沉浸在这些事务中，日复一日地不停努力，一心想要让大月变得更好，却没想过为他自己做些什么。
　　他不爱金银珠宝，不爱锦衣玉食，不爱美人佳丽，没有任何个人的爱好与需求。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帝王，但却早已不是他自己。
　　肖乐乐突然反思自己将江知捧上这偶像的位置，会不会做错了。
　　想想那些明星爱豆，他们也早已不是他们自己，而是一个团队精心打造出来的，吸引粉丝的人物。
　　他们若是有丁点表现不令人满意，便会受到抨击恶评，以至于他们越来越不敢做他们自己，而是越来越过度地包装自己，回避自己的真性情，而是迎合大众。
　　肖乐乐害怕起来，她怕自己的安排让江知变得更没有他自己了。
　　不过很快肖乐乐便发现，她想多了。江知他身为一个帝王，他怎么可能委屈他自己。
　　肖乐乐一翻身，迷迷糊糊中便见到一个黑影向她靠近，吓她得想要大吓。可对方很快便将她的嘴捂住，她便发现了这个黑影便是她刚刚生怕被她胡乱搞事而受了影响失去自我的江富贵。
　　江知半夜摸黑溜进来的，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可他真的忍不住了。
　　今日在朝堂上，他见着那些在一群小姑娘面前端起仪态的官员只觉得可笑。这些人，历经官场百态，居然也会怕在小姑娘们面前丢了脸。
　　可当他看到肖乐乐时，他发现自己也是同样的可笑。他也想在乐乐面前多表现一些。
　　在他下朝之后，他满脑子都是肖乐乐看着他时的眼睛。那双眼里有肯定，有欣赏，有崇敬，似乎还有一些他不确定的爱意。
　　而这丝爱意，居然给他带来了不安。
　　好似爱意越浓，他的乐乐便会离他越来越远。他想紧紧地抱着她，拥她在怀中，不让她后退，不让她逃离。
　　他的想法越强烈，直至夜深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于是便摸黑来了这里。
　　身为一个帝王，为了抱着自己的皇后，他半夜像个贼一样，这都是什么事啊？
　　不过，当他躺在乐乐的软床上，抱着他心心念念的乐乐时，他觉得这都不事。
　　

　　☆、第六十三章

　　江知紧紧抱住想要挣脱的肖乐乐，凑到她耳边说：“别闹，你是想把人都闹来吗？我可不怕的。”
　　肖乐乐没动了，这骄傲的帝王不怕，她怕。她可是这位帝王的经纪人，得精心将他的形象维护好。
　　麻蛋，刚刚真是瞎操心了，还担心这混蛋心理健康受到影响，谁又来操心她这个经纪人能不能扛得住。
　　肖乐乐气呼呼地小声质问：“不是说好了不许来月明宫吗？你这半夜跑来干什么？”
　　“我想你了。”
　　“你是明君，不是昏君，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白日里，我努力成为你眼中的明君，可现在我也不是一个昏君，我只是你的夫君。”
　　肖乐乐再次懊恼，觉得自己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这混蛋哪里是只有大月，只有天下的人。这人也是有他的私心的，还是个想得出做得出的混蛋。
　　肖乐乐生气地伸身掐了他一下，说：“可你明明有答应，在没处理好后宫之前不来月明宫的。”
　　“我知道，可我真的想你，想着睡不着。我就想抱抱你，一会儿天不亮我就走。乖，睡了，再不睡我便做些别的事。”
　　“你敢！”肖乐乐话音刚落，便被江知往怀里带紧了些。这个动作让她发现了一些不太好的变化，吓得赶紧闭上眼说：“我睡了，睡着了。”
　　江知轻笑着亲了一下肖乐乐的面颊，没再说什么，紧紧拥着肖乐乐，随她一起入梦。
　　肖乐乐醒来时，她身边早已没有了江知的身影。她睡醒的这个时晨，江知都上朝许久了。
　　今日朝中并无什么大事，但下朝之后，江知却仍有不少事要去做。
　　其中一项，便是召郭宝华进宫。据秦简所说，郭宝华近日递了不少科考舞弊的线索去御史台，他要约他来见上一见，看看他到底为的是什么？
　　郭宝华是个不怕事的人，却很怕夫子。以前在南山书院时，全靠他的宝弟帮他应付夫子。后来他离开南山书院了，没了夫子管他，可又有了长官。
　　他不敢同别人讲，他不怕上阵杀敌，却怕面见长官。今日他要见的是他长官的长官，是这大月最大的一位。他心里虚得很，不知道要怎样才好。只能反复在心里说着以前他宝弟给他说的话：“怕个球，夫子也是人，皇帝也是人。”
　　可越说越怕，候在门前的他远远看着皇帝走来，头都不敢抬了，恭敬地弯腰行礼。见那龙袍从眼前行过，他又低着头跟上进入了这帝王的书房。
　　刚要下跪行礼，便听得一声“免”，他又规规矩矩地立在那里。
　　“郭宝华，抬起头来。”
　　“微臣遵旨。”即使再怕，郭宝华也还是抬起了头看向帝王，谁知抬眼一看，却是一个熟悉的人，他惊慌地叫道，“表哥？！”
　　“大胆。”余公公的声音在一边响起，陛下那里有这样粗傻的表弟。
　　郭宝华吓得一下跪下，连连说：“陛下恕罪。”
　　江知看了余海生一眼，没见着这是个傻的胆小不经吓吗？难怪肖乐乐讨厌这跪来跪去的事，虽说是能立威，可真的很耽搁时间。
　　再次恕了郭宝华的罪，免了他的礼，让他起来回话。
　　“知道今日朕召你来是为何事吗？”
　　郭宝华觉得自己与这表哥，不，与这陛下的联系只有肖大宝。他以前从没听说过宝弟有个当陛下的表哥，看来那日宝弟说他是表哥只是为了帮着陛下隐藏身份。
　　可陛下微服出宫，那宝弟又怎么会和陛下在一起。
　　郭宝华看了看余公公那张老脸上无一根胡须的模样，想到了他的宝弟。难道，他的宝弟当了公公？难怪他的宝弟如今年龄都不小了，还没半点男子汉的气度。
　　肖家居然逼得他的宝弟进宫当了公公？
　　现在他被陛下召来，是不是他的宝弟犯了什么事儿？宝弟不敢向肖家求助，所以只好向陛下请求将他召开。
　　郭宝华又扑通跪下，对着江知说：“陛下，宝弟年幼不懂事。他那性子当公公肯定会觉着委屈，稍微有点气便会受不了而闹出事来。他若是做错了什么，微臣愿代他受过。”
　　江知看着眼前又跪下的人，觉得脑门疼，他的乐乐结识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敖武，只从认主后，天天跟在她身后老大老大地喊着，而这个郭宝华，居然比敖武还蠢。就算肖大宝是肖泽恩不喜欢的外室之子，肖家也不可能让人进宫来当公公的。
　　其实也不怪郭宝华蠢。敖武住在皇城，一直关注着肖家的动静，之后又进了内城当上了禁军侍卫，自然能推测出肖大宝的真实身份。
　　而郭宝华离了南山书院就去从了军，从没怀疑过他宝弟的身份，所以只当他的宝弟被肖家逼着舍去了男性的尊严而当了公公。
　　江知令郭宝华起来，谁知郭宝华只是直起了身子，却依然跪着，求他一定要饶了他的宝弟。
　　江知对着郭宝华说：“肖泽恩没有什么外室，更没有什么外室之子。他只有三个子女。长子肖平，次子肖安，小女肖喜乐。肖喜乐幼时在南山书院待过些日子，之后进宫当了朕的皇后。以后你再见着你的宝弟，还记得尊称她一声皇后娘娘。”
　　郭宝华懵了：“那我的宝弟呢？”
　　江知也是服气了，耐着性子压着火再强调说：“你的宝弟就是肖喜乐，就是朕的皇后。”
　　郭宝华惊呆了：“什么？陛下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宝弟是个娘们儿？”
　　对于郭宝华来说，他的宝弟是个女子带给他的震撼远远大过他的宝弟当了公公。　　
　　他的宝弟捣起乱来无人能及。能气得青山先生动戒尺的人，他在南山书院期间只见着了一个，那就是他的宝弟。
　　而且他的宝弟还调戏，不，还逗弄过书院边上的一个小丫头。当时书院的人都知道，那小丫头说她长大以后要给宝弟当媳妇儿。
　　可宝弟却是个女的，当了别人的媳妇儿。
　　郭宝华再次从心底里佩服他的宝弟。
　　他的宝弟，在那么小的时候，便高瞻远瞩地说出了“怕个球，夫子也是人，皇帝也是人”的至理名言。
　　为了证实皇帝也是个人，宝弟变成了女人，成为了皇帝的媳妇儿。
　　江知抚额看着这个憨货，他改主意了。
　　叫他来，是因为他暂代城门校尉后，没有依附任何一方，是个正直可用之人。
　　还有他觉得肖泽恩虐待了他宝弟，一直有留意肖家，想替他宝弟报仇。江知想知道他得知真相后，又会怎样。
　　刚才他见着郭宝华问也不问便愿代他宝弟受过时，他觉得可以命他接受孟进德的拉拢，涉入对方内部。
　　但现在他看着这人还消化不了肖大宝就是皇后娘娘这个事实时，他果断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憨货，不适合当卧底，只适合当个指哪打哪儿的前锋。
　　果不然，这憨货想了许久，开口说的便是想见他宝弟一面。还是余海生在一旁提醒，他才将“宝弟”改成了“皇后娘娘”。
　　江知本来想直接让他滚的，可转念一想，如今肖乐乐常常出宫，这郭宝华再蠢也知道去膳坊绣坊那里蹲人。
　　与其让他们这对宝兄宝弟在宫外见面，还不如放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于是便差人去将肖乐乐请来了。
　　郭宝华自从听到陛下安排去请他宝弟后就没那么怕了。这不就如宝弟所说吗，皇帝也是人，怕个球。而且这皇帝还是他宝弟的媳妇儿。哦，不，是他宝弟是皇帝的媳妇儿。
　　等到肖乐乐一出现，郭宝华就迎了上去，兴奋地打起了招呼：“宝弟，真没想到你是个娘们儿，还这么好看。”
　　“什么意思？老子还没嫌弃你是个爷们呢。”
　　江知听到这两人见面后的对话，后悔了。这宫里宫外都不应该再让这对宝兄弟见着的。他刚刚应该直接将郭宝华调去西北开荒的。
　　郭宝华见到肖乐乐后完全忘记了刚刚陛下要他称呼皇后娘娘的要求，看着他宝弟是个女人，但在精神上还是将她视为兄弟：“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就是刚听说你是个女的，被吓到了。可宝弟你为什么骗我你是什么外室之子呢？害我刚才还以为你这个宝公公犯了事要被陛下砍头了。”
　　肖乐乐听着头大，有这样直爽的兄弟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但她瞧见那端坐着的一脸严肃的帝王，在听到“宝公公”时，笑了。
　　她气得不想对江知行礼，对着他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后斜了郭宝华一眼，带他去一边坐下，然后开口说：“我那时候不是可怜你，安慰你吗。你整日觉得自己没了爹没人管，我便随口说自己有爹也没用。谁知道你就信了呢？”
　　“你也不想想，你说的哪句话我没信？你说我们住在个球上我都信。因为你说肖泽恩对你不好，你知道我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想搞他吗？你也不怕给你爹招恨。见过坑爹的，没见过这样坑爹的。”
　　肖乐乐切了一声，说：“就你这蠢样，也想搞垮我爹。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郭宝华不服气：“是，你爹老奸巨猾，我搞不垮他。可前几日我得了一些他和田右丞乱搞科考的情报，我全交御史台了。你就等着瞧吧！”
　　肖乐乐听得一惊，赶紧问：“你个蠢货。哪里来的情报？可不可信？你直接就送去的？”
　　郭宝华说：“你真当我蠢啊。我在巡防时，见着有人在御史台搞的那个祈福屋前鬼鬼祟祟，一问便跑。便将他扣给下来。发现了他身上的东西，就连人带物，一并扔给御史台了。我只管皇城安全，别的管不了。”
　　肖乐乐松了一口气：“那还好。就你那脑子，一不留神就被人骗了。得罪我爹爹倒没事，我给你兜着。就怕被有心人利用，扣你一个诬告之罪，那才麻烦。你知不知道诬告超一品官员是会被砍头的。”
　　江知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心疼了肖监国一下。自己的宝贝女儿，知道他被人往御史台送了罪证，担心的居然是别人的安危。
　　郭宝华听着有点后怕，但面上却没输，犟着脖子说：“我怕什么，我又没诬告，不是发现问题就交给御史台了么。现在更不得了怕了，我宝弟原来是肖泽恩那老狗的掌上明珠，还当上了皇后娘娘。有你罩着我，我再也不怕那些长官大人了。”
　　郭宝华一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冷气刺向自己。顺着方向探去，只见那帝王阴冷的眼神看着他，吓得他涌出一身冷汗。然后才惊觉自己的手快要落到他宝弟的肩上了。
　　郭宝华怂了，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他面对敌军的长矛也没怂，敢正面刚的，现在却被一道视线给定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郭宝华：你就是那个嗷呜嗷呜的傻子？
敖武：傻子再傻也是有脑子的。憨货……，呵~~~

　　☆、第六十四章

　　肖乐乐发觉到气氛的怪异，一瞧便发现郭宝华被江知看得不敢动，额上冒出了冷汗，同记忆中他在南山书院时的怂样一模一样。
　　肖乐乐轻笑一声，挥开他的手，凶巴巴地说：“把你的爪子拿开。老子现在精贵得很，岂是你等渣渣能碰的。”
　　郭宝华一点也没被轻视感觉，他明白这是他宝弟又在帮他兜事了。
　　肖乐乐接着问：“你说你这怂样怎么还没改。现在又没夫子罚你背书抄文了，怕什么。你将你上阵上敌那胆识拿出来吗？”
　　郭宝华憨憨一笑，回答说：“宝……娘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微臣不怕拿刀的，就怕拿笔的。”
　　肖乐乐当然知道，这郭宝华骨子里对于文化人不是怕，是尊敬。
　　他自己没文化，学起四书五经来也特别吃力，最怕被夫子拎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训斥。肖乐乐因为他被夫子训的事还与夫子吵过，气得她爷爷又上了戒尺。
　　不过自那以后，南山书院便开设了武科，郭宝华也终于有拿得出手的课业了。
　　想来他进入官职后，见着那些张口就是之乎者也的官员时又想起了被夫子支配的恐惧。一个武官见到上司和文官一脸怂样怎么行。
　　肖乐乐决定给他心理按摩一下：“你怕什么，那些懂诗书的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好东西。是好的，自然不会与你计较你语言上的不妥当。那些要与你计较的坏的，你怕他个球。”
　　肖乐乐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看了江知一眼。
　　这人是个坏的，哼。
　　江知看着郭宝华听着肖乐乐胡扯，一个劲地点头，脑门又开始疼起来。不过他很快在肖监国身上找到了安慰，他至少还没被肖乐乐坑过吧。
　　肖乐乐看着郭宝华一个劲地点头也有些担忧了，本就是个憨的，要是被她一忽悠，胡来了怎么办。
　　那边坐着那个坏的，可是能将人抄家灭门诛九族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你呢，就专心干好你自己的差事就行了，少与别人斗气争论。像你之前将搞我爹那些直接丢给御史台就做得很好，遇到不归你管辖的，你就移交出去便是。你好好干，陛下看着呢。”
　　江知不光看着，还一直竖起耳朵听着呢。
　　对于肖乐乐的深明大义他有些吃惊，不知她是对于她爹爹为官清白的自信还是掌控时局的自信，居然一点也不担心。
　　等郭宝华退下后，他留着肖乐乐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肖乐乐看了他许久，看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了，才说：“你已经做了十年皇帝，该布的局想来也已经布好了。我爹爹是不是清白的，重要吗？”
　　江知这下明白了，刚刚肖乐乐看他的眼神又是冷漠又是疏离，她定是觉得这些都是他算计的。是他故意将与肖泽恩有关的罪证丢到郭宝华面前，又故意将郭宝华引到她面前探她的态度。
　　江知慌了，这些事情他没做过，他不想背这口锅。但他的确又自制了一口大锅，就是婪将三位监国的势力一一斩除。而肖家，必然是首当其冲。
　　其实肖乐乐从一开始便知道这皇帝对肖家不满，除去肖家，这是迟早的事。
　　可是她这段时间忙着帮江知攒够气运好回家，又被江知的美色迷了眼，还有同宫里的姑娘们玩得过于开心，于是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今日听到郭宝华的话，她才想起江知不可能让肖家一直这样大势下去。
　　而她爹爹在朝为官多年，久居高位，若是有心要查，怎么可能查不出问题。
　　当然，她也相信，以她爹爹的能力，也可以与江知抗衡一下，但这样有意义吗？
　　赢了，江知没了气运，她回不了家。
　　输了，等江知攒满了气运，她倒是一拍屁股可以回家了。但疼她的爹爹娘亲，大哥二哥又怎么办。
　　肖乐乐看着江知，冷静地问：“必须这样么？”
　　江知想否认，但事实上却并不可能。
　　他解释说：“三位监国盘踞大月多年，各自拉拢了不少党羽。三位监国只要还在一日，大月的朋党之争便不会停止。他们在国事上的争斗，皆是从私心出发……”
　　肖乐乐抬手制止了江知的话，她知道他说得已经很委婉了，不就三家一日不除，大月一日不得安宁么。
　　在肖乐乐看来，肖家可以让，可以退，但不能毁，不能灭。她知道她爹爹在官场上的手段不见干净，他或许对不起江知，但他对得起大月。
　　肖乐乐继续问道：“还有得谈么？”
　　“乐乐你想谈什么？”江知觉得自己总是有些跟不上乐乐的思路，但他愿意跟着她，陪着她做任何事。
　　肖乐乐坦言：“我不想在你和爹爹之间做选择。如果非要选，我选我爹爹。”
　　明知是这样的答案，但江知还是心有不甘，但话已说开，他也决定再说开一些。
　　“三位监国，肖家独大。我先动任何一家，肖家对其势力都犹如囊中取物。唯有先让肖家退出，赵、林两家才有得一拼。我才有机会利用他们的争斗，再除去他们两家，将各部都纳入自己手中。” 
　　“那是没得谈啰？”
　　肖乐乐说完转身便要离开，却被江知一下拉住。
　　江知此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如今的肖家，他势必要动，但对于肖乐乐，他又想抓着不放。
　　而被拉住的肖乐乐却低头在江知看不到的位置挑了一下眉。这砍价的招数真是处处都能用，价格谈不拢，假装走两步，自然便会有人吆喝，“你回来，卖给你，这次亏大了”。
　　呵，她被拉住了，还有得谈。
　　肖乐乐低着头没吱声，这样的沉默让江知不知该说些什么。随口承诺一些他现在并未想好的事情，他做不到。但他也知道，他若不说点什么，肖乐乐就可能直接回娘家了。
　　“乐乐，你给我时间，容我想想。”
　　“多久？”
　　江知估了一个最短的时间：“三日。”
　　“好。我一会儿便出宫回家。三日后你派人给我送个信。日子还能过我就回来，不行你就废了我便是。”
　　“不行，不许出宫。”江知拉着肖乐乐的手又多用了两分力。
　　“怎么不可以。君无戏言，你自己说过我只要和你说一声，随时可以出宫。要回肖家住上几日也可以。”
　　“是，我说过。可我说的是可以回肖家住上一两日，但我得陪你。”
　　肖乐乐懒得与他扯这个，便说：“好，不回就不回。我回月明宫收拾东西去。大不了三日后再回去。”
　　肖乐乐用力想甩开江知的手，但江知却越抓越紧，让肖乐乐痛得叫出了声：“放手呀，你弄疼我了。”
　　江知赶紧松开抓着肖乐乐的手，拉着她的小手，掀起了她的衣袖，一看那莹白的小手臂上已经红了一大截。他慌张地说：“对不起，乐乐。”
　　肖乐乐总算甩开了江知的手，对他说：“江富贵，没有一边对着我说喜欢，一边想搞我全家的道理。我也不可能看着你一边搞肖家，一边还喜欢你。我可以先将感情抛开来看，你的确是个好皇帝，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大月变得更好。但也请你抛开感情看清楚，肖家到底有没有对不起你，肖家是不是真的到了留不得的时候？”
　　肖乐乐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没再多停留一秒。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赌，将江知对她的喜爱拿来下注，赌他是不是一个格局能更大一些的帝王。
　　如果江知足够自信，敢容人在他卧榻之侧鼾睡，那肖家便是可退可守可攻。
　　退可致仕后安稳地享受悠闲，守可以凭借现有势力继续遏制赵、林两家，攻可助他瓦解其他势力，直接实现高度集权。
　　江知几乎一夜未睡，将肖乐乐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的确如乐乐所说，这十年的时间里，他已经悄悄准备了许久。他所算计的最好的结果，就等着一个机会从肖家入手，将权力从三位监国那里夺回来。
　　他其实也有想过肖乐乐会因为他动了肖家而生他的气。但他并没将此当一回事。
　　他自己的亲缘淡薄，所以根本没将这个视为问题。在他看来，有了肖家对于乐乐便是一个撑腰的存在。但不管有没有肖家，他都会疼爱她，有他给乐乐撑腰，便够了。
　　所以他觉得他要削弱肖家势力和与乐乐相好，这两者之间是可以分开的。可今日乐乐的态度却明确地告诉他，只要他动了肖家，他便永远不可能从她身上讨要到半分喜爱。
　　他不愿这样。肖乐乐看他的眼神中没有星星便已经让他很难受了，若是眼神中只有仇视和冷漠，那他成为了一个没有权臣威胁的帝王又有什么意思。
　　而且乐乐说得对，肖泽恩虽然玩弄权术、结党争权，但肖家没有对不起他，肖家现在没有欺压百姓，也没有虎视眈眈地看着他的皇位，也没有影响大月的发展，并没有到必须除去的时候。
　　若是再想远一些，肖家势力存在还有一个极大的好处，那便是他与乐乐的孩子，有了母族的大力支持，以后的路，会好走许多。
　　他不需要三日考虑，他现在便可以给出答案，他不但可以不动肖家，还可以让肖家继续嚣张下去。
　　但他也是有条件的，他要肖乐乐的心，他要肖乐乐看他的眼里有星星。
　　这一夜，原本肖乐乐也是烦闷的。她躺在床上假模假样地猜想江知会给出哪几种答案，她又该怎样与他谈判。可终究还是日子过得太好，心也养得更大，还没开始怎么想，便想到肖家个个都比她厉害，哪里用得着她在这里瞎操心，于是呼呼睡去。
　　一觉醒来之后，自然又是万事无忧。
　　

　　☆、第六十五章

　　江知下朝之后便匆匆来了月明宫。没见着肖乐乐，却见摆着的几箱衣裙，苏嬷嬷正带着燕燕在收拾。他着急地问：“你家娘娘呢？”
　　苏嬷嬷恭敬地回答：“回禀陛下，娘娘出宫了。”
　　“出宫了？不是答应了不回肖家吗？”江知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话本里说得没错，漂亮女人说的话都信不得。
　　苏嬷嬷赶紧解释说：“娘娘才出宫不久，她带着敖武和莺莺去店铺了。娘娘没说要回娘家，刚刚也有差人去月安宫知会的。”
　　江知指着眼前的几箱衣裙问：“这是要干什么？不许收，全都放回原处。”
　　苏嬷嬷没搞懂这帝王的气从何来，一边安排燕燕收起来，一边解释说：“娘娘让清理一下她的衣裙，将不常穿的挑出来，拿去绣坊当旧物卖。娘娘还让各宫的娘娘们都理理，有用不上的，都捐出来。卖掉后得的银子可以补贴一下西北雪灾的重建。”
　　江知略微感到有点尴尬，对着身后的余公公道：“明日差制衣局的人来，给皇后量下尺寸。再让杨从善挑些上好的料子，都拿给皇后制新衣。”说完又对着苏嬷嬷说，“这些都拿去捐了吧。”
　　苏嬷嬷也没敢应，箱子里有好几条衣裙是她家小祖宗特别喜欢的，她可不敢做主都拿去捐了。
　　没等苏嬷嬷回应，江知便带着余公公离开。他要出宫去找肖乐乐。
　　肖乐乐这回出宫是去买店铺的。绣坊边上有两间店铺，原本谈好了价格，可这两日屋主见着膳坊绣坊的生意越来越好，有些舍不得卖了，坐地喊了个天价出来。
　　这买卖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肖乐乐也没想过要强求。可对方毁约不卖，还不退订金。
　　她要亲自去看看是哪个没长眼的，没看见膳坊和绣坊前面若大的“皇家”二字。
　　江知匆匆回宫换了套衣裳，便出宫去找乐乐。刚出宫门，便遇上了巡逻到内城宫门处的郭宝华。
　　郭宝华兴奋地迎上来要行礼，江知挥手让他别挡道。
　　在郭宝华连忙退开时，江知瞧见了他腰上系着的荷包，上面“喜乐”二字很是碍眼。
　　江知手一伸，对他道：“荷包。”
　　郭宝华这个憨货自然不明白为何，愣在那里不知该做什么。还是跟在江知身后的余公公直接上前取下他的荷包，恭敬地递向江知。
　　江知拿到手中一瞧，另一面绣着“平安”二字，再轻轻一捏，发现里边装的是一些香料。一闻，香味淡雅，闻着感觉不错，但气味却并不常见。
　　身为帝王，没有抢一个臣子荷包的道理，但江知看着那上边的“喜乐”二字，却就是不想还给他。
　　他又将荷包翻看了一遍，将绣有“平安”二字的荷包置于面上，提醒自己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荷包，应该还给别人。
　　正要递回去时，江知留意到荷包口的绳结。再仔细一看，这个绳结的结法，他见过。就是在那个小布偶身上见过。很好，这个荷包不普通了，不用还给他。
　　江知开口问道：“荷包哪里来的？”
　　郭宝华如实回答：“昨夜我娘给的。她说这皇城里时兴这个，好多讲究人都喜欢这个味，让我也戴上压压身上的汗味。”
　　“你娘绣工……还行。”这绣工，实属一般，江知不便明说，他只想知道这荷包是不是他娘绣的。
　　“回陛下。我娘做别的都还行，就是绣活不行。”郭宝华虽然也想帮他娘领了这皇帝的金口表扬，可他怕欺君，边说还边翻起袖口让人见识一下他娘的手艺。
　　江知正要追问荷包是从哪里来时，便听得有人边跑边喊：“宝爷，宝爷，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在欺负你宝弟。”
　　郭宝华一听，哪里顾得上身边的这尊大佛，大吼一声：“那个混蛋，老子忍了他许久。敢动我宝弟，他是不想活了。”说完便要向前冲，却被江知一把揪住。
　　“在哪里？”江知听着又急又怒，一个户部郎中的人，居然敢动他的人。
　　“聚仙楼。”郭宝华直接报出了地点。今日他巡防至聚仙楼时遇到了扮成宝弟模样的肖乐乐。当时她正打算去聚仙楼吃顿好的，见着他便邀他一起。
　　郭宝华想着巡防的任务还没完，便让她先上楼将喜欢吃的先点上，他到内城这边转一转便去与她会合。
　　在肖乐乐踏入聚仙楼时，他还对门口的小二说了这是他的宝弟，得小心侍候好。
　　而刚刚跑来报信的人，便是那聚仙楼的小二。
　　余海生不愧是职场高人，江知一转身便见他已经从守护内城的禁军那里调了马来，翻身上马，带着人向聚仙楼飞驰而去。
　　肖乐乐今日出宫直接找到了那坐地涨价还不退定金的屋主，懒得与他多说，便让敖武上前押着他拿回了之前付的银两。
　　随后她便一边闲逛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铺，一边想着要去聚仙楼吃点好的给自己补补。
　　没想到那个不长眼的，居然带了人追到聚仙楼找到了她，还掀了她的一桌子刚刚上好的菜。
　　肖乐乐很生气，可见着对方来得人不少，也没直接就让敖武上。虽然她相信以敖武的本事对负那群渣渣易如反掌，可万一呢。万一有个灵活的小喽啰没防下来呢。
　　她的每根头发丝都是由苏嬷嬷精心呵护的。伤了她的毫发不打紧，不能毁了苏嬷嬷的心血。
　　肖乐乐给那店小二使了个眼色，便听着那屋主装大耍威风，还假装和他谈赔他银子的事。
　　可没想到这货居然瞧上了她的莺莺。在他上前想要对莺莺对手对脚的时候，敖武终于没忍住，直接将他从聚仙楼丢到了大街上。
　　这货的跟班们都吓呆了。他们的主子是三代单传，是一直被当宝贝一样供着的，现在被像垃圾一样丢下楼，若是有个三差两短，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是下楼救主子，还是将人拿下，他们一时也没了主意。
　　肖乐乐倒是个热心肠，“我就在这儿，不会跑。去去去，你们先去瞧瞧你们主子。打伤我赔，打死我埋。”
　　跟班们不信他，肖乐乐起身抚了下衣襟，悠闲地说：“走吧，我陪你们下去看看。”
　　跟班人围着肖乐乐，生怕她跑了，看着倒像是她的手下了。
　　被敖武从楼上丢下来的垃圾还没死，趴在地上要死不活，痛苦地伸出手指，指着肖乐乐说：“我爹是户部侍郎，你给我等着，你死定了。”
　　江知带着人飞奔至此时，见到的便是肖乐乐踩着这垃圾的手，满眼都是嫌弃，“一个户部侍郎居然有脸拿出来显摆。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
　　那敖武五大三粗地往肖乐乐身边一站，那些个跟班居然没一个敢上来。
　　被肖乐乐踩着的垃圾还在嘴硬：“你报上名来，等你死了，好给你刻个碑。”
　　肖乐乐脚下一用力，听得对方惨叫一声后才慢慢悠悠地说：“你可听好了。首席监国肖泽恩是我爹爹，铁血营少帅肖平是我大哥，皇家书院大学士肖安是我二哥，城门校尉郭宝华是我兄弟，你还是先将你爹那户部什么鬼的墓碑先刻了吧。”
　　郭宝华跟在江知的身旁乐开了花，他终于成长为他宝弟的靠山了。
　　可江知的脸色却是铁青，他居然还不如郭宝华吗？他不配在肖乐乐的靠山山群里拥有姓名吗？
　　“肖大宝！”江知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三个字。
　　肖乐乐一见来人是江知，便迅速缩回了脚，像被家长逮住的熊孩子一样怂了下来。刚刚她的确是过于装大了些。可实在是太过瘾了，她可不后悔。
　　江知一边向她靠近，一边说：“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肖乐乐不想承认自己过于嚣张，可见着随江知而来的巡防队和禁军侍卫已经将周围的人都控制起来，也知自己今日算是公开闹事了。
　　正低头要认错时，便听江知说：“朕对你说过多次，你要仗的势不是肖家，是朕。”
　　肖乐乐惊得抬起头来，这闹得是哪一出？嫌她的靠山没他巍峨么？
　　是的，没都他巍峨，整个大月他最牛逼。看看周围的吃瓜群众，已经被这一声“朕”吓得通通跪下了。
　　江知并未理会其他，对着肖乐乐继续说：“明知是垃圾你还踩，不嫌脏么？”哼，那些垃圾，碰他乐乐鞋底的资格都没有。
　　江知弯腰蹲下，伸手抓住她刚刚踩着垃圾的脚，脱下她的鞋，丢给一旁的莺莺，让她拿去毁了。然后不管不顾，抱着肖乐乐便走了。
　　肖乐乐被他抱上马后，才反应过了这人都做了些什么，羞得没脸见人，浑身发燥，干脆将自己在他怀里埋了起来。
　　感觉已经骑在马上许久了，也没见停下。肖乐乐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热，却又想要再亲近身边的人一些。
　　江知没将肖乐乐往宫里带，择日不如撞日，都出了宫了，他打算带她去西山行宫住上一日。
　　西山行宫是他那混账老子斥巨资修建的。有人在西山发现了一处温泉，他老子便让人修了一座行宫。还没来得及享受，他老子便走了。西山行宫荒置了十年，前些日子他想着要讨好肖乐乐，便悄悄安排人将行宫打理了出来。
　　原本想等到乐乐生日的时候带她来的，可昨日两人说得不愉快，今日他便提前带她来。有些话换到宫外来说，或许效果会更好。毕竟这行宫没别人来过，只有她一个女主人。
　　一路上，怀里的人儿乖乖巧巧地窝着，江知还当她是自觉今日撞了祸才安分。便想着一会儿还得告诉她，只要是仗着他的势，别说一个户部侍郎，一个户部给她玩都行。
　　到了行宫后，江知勒马停下，松开怀抱一看，他的肖乐乐紧靠在他胸前，眉头紧锁，双眼紧闭，面颊通红。一摸额头，还微微发烫。
　　江知心中顿时慌乱起来。他搂着肖乐乐下了马，一边让人赶紧去叫太医来，一边抱着人往殿里跑。边跑边对着肖乐乐喊：“乐乐你醒醒，别睡。”求你，别像之前一样。
　　肖乐乐并没有昏睡，她只是很难受，全身从里到外都燥得慌，似乎很想做一些对于她只限于纸上谈兵的事。
　　她不敢睁开眼，她怕自己一见着江知就扑上去。所以只好拼命忍着，连眼睛也不敢睁开。
　　

　　☆、第六十六章

　　江知见肖乐乐的脸越来越红，后悔自己怎么一时冲动将人带到西山行宫来。如果是直接回了内城，召太医要方便许多。现在这一去一来，不知要等多久。
　　“余海生，安排人马上去附近医馆先找个大夫来。”江知也顾不上什么讲究了，先找个懂药理能治病的来看看，不能让肖乐乐又直接发热睡过去。
　　江知江肖乐乐放在软榻上。这是他按照肖乐乐的喜好定制的，宽大柔软，还放了许多软枕在上面。
　　莺莺随后赶来，见着肖乐乐一脸通红的模样也吓坏了。这位小祖宗可是不病则已，一病惊人的那种。
　　肖乐乐一听到莺莺关切的声音，便抬手抓着她抚上自己额头手，顺着她的方向靠了过去，离开了江知的怀抱。
　　在离开的那一刹那，肖乐乐更难受了。
　　江知也难受，他的乐乐居然选择了莺莺。
　　肖乐乐扑到莺莺的肩上，闭着眼，艰难地说了三个字：“你出去。”
　　江知觉得这软绵绵的三个字比世上最锋利的刀刃更能伤人，凭什么是他要出去呢？
　　江知不肯，伸出双手抓住肖乐乐的双肩，想将她拉回怀里，却遭到了肖乐乐的拼死挣扎。
　　肖乐乐一边挣扎一边带着哭腔无助地说：“你出去，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在江知怒气正要冲上头时，却又听见肖乐乐说：“求你了，富贵。”
　　江知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出去就出去，出去安排一下再进来便是。
　　听到江知离开的脚步的，肖乐乐终于睁开了眼睛，无助地看着莺莺说：“莺莺，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好难受。”
　　莺莺看着她的小祖宗面色泛红，眼角含春，泪眼汪汪的模样，心里一下就想到了那些话本里描述过的场景。这，是中药了吗？
　　莺莺不敢多想，扶着肖乐乐，说：“娘娘，莺莺先去给你弄些冰水来好不好？”
　　肖乐乐用力支起自己的身子，对着莺莺点了点头。
　　莺莺赶紧跑出去差人找些可以食用的冰水来。
　　江知听到后不许，明明还发着热，要冰水来可还得了。
　　莺莺懒得与他解释，在她心里，九天真君都没她小祖宗大。急匆匆地说：“陛下你别管，快叫人去取来。”说完又叫人端一盆凉水来。安排完便转身进了屋，还顺便将门关上了。
　　江知知道莺莺是一心忠于肖乐乐的，便没与她计较，反而安排余公公赶紧去取。
　　行宫里本就是为了给肖乐乐享用准备的，所以宫人和物资也都充足。只是一会儿功夫，冰水、凉水都取来了。
　　莺莺没让送水的人进屋，接过水便又将门关上了。
　　江知放心不下，居然贴在门上听起了壁角。
　　他听到莺莺说“娘娘，来喝口冰水”，又隐隐听到拎巾子的滴水声。再之后，便又听到了肖乐乐哭着说：“莺莺，没用，我还是好难受。”
　　江知急着破门而入，见到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的乐乐娇软无力地坐在软榻上，双手支撑着自己不倒下。而莺莺却拎着沾了水了湿巾子，扯开那娇软大宝贝的衣襟，擦着她雪白的脖颈。那扯开的衣襟之处，隐隐可见用力遮掩着两座宝山的屏障。
　　江知想到之前听到肖乐乐让苏嬷嬷帮她束紧一些的话，真的是束得太紧了，瞧瞧那宝山都被束成什么模样了。
　　“你出去！”肖乐乐抓着一个软枕向他扔来，却只是无力地扔下了软榻。
　　江知一下回过神来，转身将跟在他身后了余公公踢了出去，然后赶紧将被他踢坏的门虚虚掩上。
　　再回头一看，肖乐乐还在瞪着他，又说了一遍：“你出去！”
　　江知仔细一瞧，他的乐乐脸比刚才更红，那双眼若流星的美眸特别发亮，正发着红，含着泪，媚眼如丝地瞧着他，与她话里表达的意思完全相反。
　　江知很快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一夜他喝了贾贵人送来的陈皮味的煲汤后，差不多也是这样吧。
　　他很生气，居然有人敢动他的乐乐。
　　可他又来不及生气，因为江小知被肖乐乐的眼神唤醒了，江小知想要站起来。
　　江知一步步向肖乐乐靠近。肖乐乐见他如此，一边哭一边说：“别过来，富贵，求你了，出去。”
　　这次江知没听她的话，上前拿过莺莺手上的巾子，看着肖乐乐泪盈盈的双眼，却对着莺莺说：“你出去。”
　　莺莺不肯，她只听她的小祖宗的。却见肖乐乐无力地不自觉地靠向了站在她旁边的皇帝身上，一靠上还似松了一口气般，只是嘴上还死犟死犟地说：“富贵，你离我远些。”
　　见此，莺莺也不知如何是好。她若出去，她的小祖宗一定会被吃得干干净净；可她不出去，在这也不能帮上什么忙，只能眼看着人越来越难受。
　　最终，莺莺还是选择了出去。倒不是因为来自帝王的压力，而是她记起了她家娘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男女之事，也不见得定是女子吃亏。想想那出力的是男子，而女子不什么都不用做，算得上是躺赢了。
　　当时她还追问了她家娘娘是输赢的赢，还是别的。
　　莺莺出门时轻轻带上了房门，看着软塌塌地靠在江知身上的肖乐乐，她在心里默默地祝了一声快乐。
　　江知凭着强大的意志力，生生将江小知的苏醒扼杀在萌芽之中。
　　若没发生昨日的事，他与肖乐乐之间没有隔阂地开心来到此处，遇到这种情况，他还会给江小知打一支兴奋剂，誓要嗨足三天三夜。
　　可昨日的问题还没解决，肖乐乐的心他都没有讨到，若是现在趁人之危，暂得了一时爽快，但只怕事后更是讨不到半点好处了。
　　江知坐在肖乐乐身边，将她搂在怀里，任她随意贴近，以缓解一下她的不适。
　　受着这般需在云端却犹如在地狱折磨的江知，轻轻抚着肖乐乐的背，轻声说道：“乖，再坚持一会儿。太医马上就到。乐乐你知道合欢散能解的。再忍忍。”
　　肖乐乐又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一些，用她的额头蹭着江知的颈部，嘤嘤地说：“还有多久，我好难受啊。”
　　江知感受到打不死的江小知又蹦跶了一下。哎，江小知也很难受。
　　虽然江小知很躁动不安，但江知是个清醒的，不光懂得克制，还在不断提升克制的能力。
　　但肖乐乐就不一样了。她一边嘤嘤一边蹭，五脏六腑里的火却是越来越旺。
　　不知是火烧到了脑子里，还是想起了关于躺赢的观点，她努力地从江知怀里钻了出来，抬手捧着江知的脸，声音又飘又绕：“富贵，你说过要还我一回的。”
　　要命了，这是来要江知的命的。
　　虽然江知想过自己的命是逃不过肖乐乐的掌控了，可没想过有这样的死法。
　　死就死，欠下的债必须得还，还得加倍还。
　　只是在还债之前，江知觉得还是要将他想好的事情先说一说，得告诉肖乐乐，他要将肖家留着给他们的儿子当助力。这不过也就是两三句话的时间，耽搁不了他还债的。
　　江知正要开口时，却听得余公公在外敲了敲门，说：“主子，大夫找着了。”
　　江知还债的行动被阻止了，他松开肖乐乐，扶她躺下，对她说：“乖，我让大夫进来瞧瞧。”说完扯了榻上的丝被将人盖好，又挪了个位置坐下挡着肖乐乐的脸，才让余海生将人带进来。
　　余海生是将那大夫蒙着眼带进来的。他见着陛下将人挡着见不到一丝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安排又没错。
　　“主子，这位大夫是在山下村边发现的。说是刚治好了村里一个中风三年和一个瞎眼十年，应该医术还行。所以那帮小子就将他请来了。”
　　那大夫重重地呸了一声：“有你们这样请大夫的吗？得罪大夫，你们是想将人救活动还是将人医死啊。”
　　这大夫说得没错。这病人的命都在大夫手上，宁可得罪亲爹也莫得罪大夫。不然接下来喝的就是孟婆汤了。
　　余公公没敢说，那些小兔崽子根本不是将人请来的。是抓了人家的小徒弟把人逼来的。那帮废材，只知道来硬的，听说有个神医在村子里，就直接上门带人。没想到大夫不光会救人，还会杀人，撒了一把药粉就放倒两个。若不是其中一人手段下作，抓了人家的小徒弟，只怕全都得倒下。
　　江知看了一眼余海生，没多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背后的人又贴着他了。
　　“将大夫松开。”
　　江知开了口，余公公赶紧取下蒙在大夫脸上的巾子。
　　谁知这大夫看也不看，直接便说：没得救了，准备后事，节哀顺变！
　　余公公这个人精一瞧，这大夫身上的傲气不似装的，是个有本事的，便赶紧说：“这位大夫，之前那些小的们不懂事，奴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那小徒儿奴已让人带去偏殿好吃好喝侍奉着。还劳烦你先看看诊，先将人治了来。之前对不住的地方，稍后你在提要求如何？”
　　大夫睨了余公公一眼：“你到是个会说的。那先瞧上一眼吧。你可得将我那徒儿照顾好，共她少了一根头发，你们就算进了内城，我也能送你们一程。”
　　余公公听大夫这话，知道身份是被看穿了，也只是笑着点了下头，并没有回他。
　　江知也没有多言，从丝被里掏出肖乐乐的手腕轻放在床边。
　　江还在考虑要不要取一张丝帕来盖在乐乐的手腕上，却见这位大夫，并没有把脉，而是上前一步歪了下头，瞧了瞧他身后发出嘤嘤声音的人。
　　“咦！”大夫又上前了一步，看了一眼后便退回了原位。
　　“她是住你隔壁的小寡妇么？”这位大夫的话毒得很，一个问题，把江知的人品也质疑了，把肖乐乐的老公也说死了。
　　江知未与他多计较，只解释说这是他家娘子。
　　“那你是逗我玩吗？瞧你这身子骨并不虚，反倒火旺的很。你家娘子不就是被人下了药吗？你直接给他解了便是。莫非你是心中有病，难振雄风？难怪放着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还一直未动。这身体上的问题我能治，要是你心中有疾，那老夫可帮不上忙了。”
　　这大夫不仅嘴毒，眼睛也毒得很。一眼就看出男子打扮的肖乐乐其实是个姑娘家，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只是这两人的关系，他没看懂。这男的尊贵得很，不是个说谎的人。见他对人的态度，他对家娘子也不是没有情分。可中的是□□，又不是毒药，哪用如此费力将他逼来。
　　两口子遇上这种事，不是应该抓住机会抓紧时间，直接上榻颠鸾倒凤，又解药又快活嘛。
　　

　　☆、第六十七章

　　江知见这位大夫只瞧了两眼，就瞧出他和肖乐乐之间的情况，便知此人医术并非一般，不光忍了他的话，还对他客气了三分。
　　“这位大夫，能不能先帮我娘子解了这药性。”听着身后的嘤嘤声，这药性再不解，他就控制不住江小知了。
　　大夫也没推脱：“现在瞧着中药不深，你若不肯帮她解药，老夫也是能解的。”
　　这话说得有歧义，江知气得一下站了起来。
　　大夫感到他的威压，也不再是之前随口胡来的那种调腔，正色道：“有两种解法。一种是服药，但这解药均是大寒之物，你家娘子应该身子本就寒凉，这解药服下去怕是之后受孕都难。”
　　还不用考虑肖乐乐不喝汤药的鬼德性，江知便将此否决了，“另一种呢？”
　　“老夫一手金针还行，让老夫在你家娘子全身上下扎足七十九针，药性立解。老夫还可以赠送十八针，顺便治了你家娘子的寒凉之症。”
　　“隔着衣裳扎么？”明知不可能，江知还是一问。
　　大夫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向他：“九天真君都没那本事。”
　　大夫气得吹了一下胡子后，又开始重复他经常为这个行业说的话：“医者眼中只有病患，哪里有你们想的那般污秽。你若不放心老夫，让我那小徒儿来也行。她已有我三分本事。”
　　江知哪里听得出他和她的区别，这老家伙他都不同意，还换个小的来。休想、做梦、不可能。
　　肖乐乐迷迷糊糊越来越难受，可一听到又要服药又要扎针，吓得又清醒了一分，从丝被里钻出爬到江知的背上：“富贵，乐乐不吃药药，乐乐不扎针针。”
　　江知反手便将她抱了个严实，不想让人窥视到半点，大夫也不行。
　　“好好好，我们不吃药药，也不扎针针。”你是我祖宗，你说怎样就怎样。
　　大夫在一旁没脸看，这些权贵人家的乐趣他实在是搞不懂。只是现在是不是该先让他退下他们再接着随便玩？还有今日的诊金他要去找谁要，还有放倒那些人用的药粉也很贵，还有他还受了惊吓，要点精神赔偿不为过吧。
　　大夫还没算好自己该要多少银子，便听到江知安排人将他带下去，说是别的事情容后再说。
　　支开大夫后，江知抱着肖乐乐对余海生安排了好些事。
　　“那大夫先别放，叫敖文调人盯着。”这突然出现的大夫得查个清楚才行。
　　“今天的情况你安排个信得过的去告诉肖监国，别明着去。”他现在没空去查是谁要下药，但时间不能错过，让肖监国去。
　　“持朕的令牌，去调黑甲禁军。调三千来守着行宫，调二千去守着内城各宫，谁都不许走动。”刚刚他有问过莺莺，今日乐乐出宫后还没来及吃什么，那给极有可能是在出宫前就被人下了药。
　　“让苏嬷嬷将月明宫再翻一遍。不，让苏嬷嬷带几个可靠的来行宫侍候，去请皇奶奶回宫坐镇。”事关肖乐乐的安危，惊动皇奶奶也不是不可以。
　　“还有，叫敖文派人去跟郭宝华和他的娘。”哪怕有一丝可疑都不能放过。
　　“出去吧。”最后的这三个字，江知声音沉沉的。余公公听着没敢抬头，也没敢出声，悄悄地退了出去。
　　那被踢坏的门，再一次被掩上了。
　　江知看着眼神迷离的肖乐乐，声音嘶哑地说：“乐乐，还能听清我的话吗？”
　　肖乐乐还听得清才有鬼，浑起已经烧起来的她，抱着江知，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火里。她攀上江知的肩，将自己的脸贴向他的脸，出奇地感到一阵清凉，恨不得在没有一丝阻碍的情况下与人相拥。
　　像是知道了该如何才能缓解自己的难受一样，肖乐乐放开江知，开始脱起自己的衣裳。
　　江知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自己也被人下了药，浑身上下全是火，烧得江小知都站起来了。
　　苏嬷嬷按照肖乐乐的要求，将她的宝山缠得紧。肖乐乐迷糊着解不开，急得硬拉。一这拉扯，江知看着那半壁宝山像要被破开一样，心痛得不得了，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别急，我来帮你。”说完，他居然咽了下口水。
　　当遮挡宝山的屏障一圈圈变少，宝山的真容渐渐显现，江知的手也开始渐渐发抖。待到两座宝山相对出时，江知却看傻了眼。
　　难怪他总拿他的乐乐没办法，原来他的乐乐，是他不能一手掌握的女人。
　　一直守在门外的莺莺不断地自责，虽说她的娘娘遇到这种事肯定看得开，也想得开，但终究不是情到浓时的你情我愿。她拼命地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一点思路也没有，急得眼睛都红了。
　　“你哭什么？”
　　莺莺抬眼一看是敖武，便嗡着声音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外守着么。”
　　敖武回答：“陛下带的人已经守在外边了，我听到他们说还要调人过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有些不放心老大，我得在这门口守着。我个子大，挡什么都行。谁也不能动我的老大。”
　　莺莺见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让他离寝殿远一些，别守这么近。
　　敖武不肯，觉得离远了容易出事。还没开口，便听得殿内传来肖乐乐的声音：“阿——武……”
　　敖武条件反射要向里冲，跟推开门叫了一声“老大”，却被莺莺掐着手肘扯了出来。
　　敖武震惊地看着莺莺慌忙将门掩上，刚刚他这条汉子是被这小丫头给拉出来么？她是怎么做到的？
　　莺莺将发愣的敖武推远了些，娘娘那声音她听着耳根都发烫了，这傻子却以为是在叫他，不将他安排远一些，一会娘娘若是叫得更厉害那还得了。
　　自古以来，帝王都喜欢登山祭天，以为爬得越高，便与天更近，离登天极顶只有一步之遥。
　　当然，祭完天之后，还可以带着大臣或者宠妃，强行装逼，站在山巅指点一下：看，这是朕打下的江山。
　　江知没这喜好，山高水深他都没兴趣，非要祭天时也去就近的皇家道场做做样子便是。但现在，他见到了他想征服的宝山。伸手攀爬，触到的全是娇软。
　　听到一声又惊又羞的“啊”，他的目光从宝山上移开，看见了肖乐乐檀口里的小舌，便自然寻了上去，又得了一声娇娇的“唔”。
　　他迎得急，没控制住力度，肖乐乐被他推倒在软榻上。
　　已没有丁点束缚的肖乐乐躺下后只觉得又轻松舒服，伸出一双雪白的藕臂虚虚搭在了江知背上。然后便等着人侍候，享受躺赢时刻了。
　　江知虽已入了魔，可在一味的探求中还是保持了他最后的清醒。莺莺都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他与乐乐此刻不是情到浓时，而是药效之功。他得守住底线，不能将江小知放出来。
　　宫里的藏书阁不仅古籍多，种类也多。光是避火图的版本都有近千种。
　　在他被梦境困扰的那段时间，他除了看话本，他还看了不少避火图。本意是以毒攻毒，没想到毒性没攻下，倒是长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知识。比如公公们如何寻找快乐和帮人快乐。
　　现在他不敢放江小知出来，那与一个公公有何区别。
　　是时候用实践来检验理论学习的效果了。
　　只是看着身下的人眉目如画，美目盼兮，江知像被勾了魂一般。不敢直视肖乐乐的双眼，将视线一挪，却只见白璧无瑕的肌肤胜雪，又迷了他的眼。
　　江知拼命控制住自己坐了起来，又早已化成一滩水的肖乐乐背对着自己抱在怀里不去看她。然后凭借着自己的从书本上学来的知识，一手抚着宝山，一手探向秘境。
　　没过多久，便是“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
　　待太医慌慌张张赶到时，只见余公公和皇后娘娘的大宫女守在门口。去找他的人催得急，也没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将能装的药都装到医箱里了，这医箱是要多沉有多沉。他也顾不上别的，只知道得赶紧的，不然要出人命。
　　现在他到了，却只见人安静地候着，一点催他快点进去的意思都没有。再仔细一听里边的动静，气得他想甩了医箱。
　　他还是来晚了，要出人命了。
　　但就没人管管这两口子么，这样欺负太医有意思么。明明他们两人能相互治愈很开心，也不需要太医在一旁指点，为什么总要让他们来门口守着。
　　苏嬷嬷带着人赶到行宫时，莺莺叫人准备的热水已经凉了，但屋里的声音还没停。
　　听到里边传来一声“江富贵，你不是男人”，苏嬷嬷的手都捏紧了。是她管理月明宫不善，才让她的小祖宗遇到这些龌龊事。
　　江知虽然被骂不是男人，也正做着不太男人的事，但事实上却太男人了。他没有像一般男人那样只顾着享乐，也名正言顺地将解药做为借口，他一直为两人关系的长远可持续性发展而努力，且都是以肖乐乐的感受为出发点的。
　　而肖乐乐此时的感受真是有些无法形容。在药效的驱动下，她极度渴求着更多的满足。江知的拼命克制和努力侍候让她的燥热慢慢疏解。
　　稍清醒一些后，她被江知的手震撼了，这不是手，也不是温柔的宇宙，这踏马是电是光是神话。
　　虽然还被药性支配着，但一浪接一浪的冲击已经让肖乐乐慢慢平静。她无法看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却清楚地看到，让她感受到这些的人仍然衣冠整着地亲吻她，抚摸她，放任她沉沦，他却还处于云端之上。
　　看着他如神仙一般高洁地振救着她，她不甘心，她想将他也拉入这水里，与她一起共沉沦。可无论她怎么做，他都没进入她的海里。
　　她哭着骂他不是男人，他却咬着她的耳朵说他就是太男人了，引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也不知嘤嘤啼啼了多久，肖乐乐总算安静了下来。明明没出力，却似累得全身脱力一般，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她身上的红晕渐渐褪去，江知也慢慢放下心来，长长地疏了一口气后，江知将柔若无骨的肖乐乐抱在怀里，轻轻问：“还难受吗？”
　　肖乐乐羞得没脸见人，但浑身是汗，又腻又粘，想要洗一洗，便闭着眼轻了摇了一下头。
　　却听得江知的声音像魔鬼一样响起：“欠你的那一次已经还了，但马上又要再欠上一回了。”说完便合紧了肖乐乐的腿，放出了憋得发疯的江小知。
　　这下，肖乐乐更是没脸见人了。刚刚是她眼瞎了，没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仙，只有一个心机颇深，急不可耐的男人。
　　

　　☆、第六十八章

　　屋里终于叫水了，苏嬷嬷赶紧带着人进去。只见陛下用丝被将人裹着拥在怀里，让她们放下水便出去。
　　肖乐乐在他怀里发出像猫一样的声音：“不，让嬷嬷帮我。”
　　江知轻轻用手梳理着她耳边的秀发：“还是我来吧，怕你害羞。”
　　肖乐乐：“……”就是怕你好不好。
　　苏嬷嬷瞧出是有人得了好处舍不得放人，所以才要让她们出去。可若是让这位留下，不知又要折腾多久，到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她的小祖宗。
　　苏嬷嬷大胆地说：“陛下，还是让奴婢们来吧。奴婢们会小心的。余公公也还在外边等着。”时候不早了，陛下你上朝也好，回宫也好，该干嘛干嘛去。
　　江知将肖乐乐抱进木桶后摸了摸她的头便离开了。虽然他还想继续服侍这个祖宗，可还有事等着他去处理。一夜未眠的他在辛劳之后得到了新的快乐感受，精神得很。
　　肖乐乐没他这么精神，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只好侧身抬手扒在桶边。
　　苏嬷嬷知道肖乐乐从昨日午后便未进食，也不敢喂她吃东西，只能喂她先喝一点温水，一会儿等太医请过脉之后再说。看着她一身的星星点点，苏嬷嬷心疼得老泪都出来了。
　　肖乐乐正打算蓄点力气开口安慰她，便见莺莺停下对软榻的收拾，慌张跑来说：“嬷嬷，榻上未见红。”
　　折腾了这么久，榻上是一片狼藉，身上了繁星点点，是人都会以为已经成事了。可成事之后却未见红。苏嬷嬷听说有些姑娘家是见不了红的，她知道她的小祖宗有多干净。可那帝王呢？他会怎么看。
　　肖乐乐又无助地闭上了眼，哪怕闭着眼，她也知道苏嬷嬷她们是怎样的表情，又在担心什么。
　　“没有，他没那样帮我。”
　　苏嬷嬷和莺莺燕燕三人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折腾了这么久，还没成事，这是谁有问题？
　　上梁不正下梁歪，莺莺早就被肖乐乐带歪了，凭她多年从话本所学的内容，已经脑补出了许多种可能，笑着说：“难怪娘娘骂陛下不是男人。”
　　苏嬷嬷敲了她一下，让她说话小心些。
　　苏嬷嬷心里的大石头随之也消失不见，脑子里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一下来。原来陛下比她们看到的要男人得多。
　　江知在余公公的侍候下，匆匆清洁完毕后，换了衣裳又开始是新的一天。
　　今天是他成为皇帝以来第一次罢朝。他有比国事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些想要害肖乐乐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皇奶奶已经回了宫，派人传话来说月明宫彻底翻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宫里还在逐个宫搜索，尚未有发现。
　　传来敖武和莺莺，再次确定肖乐乐在出宫后没有接触到任何食物。
　　传来太医，皇后娘娘的脉象已无异常。
　　肖监国那边已经对户部侍郎动手了，一如他护崽的一惯作风。但谁下的药，如何下的药，却没有消息传来。
　　江知面上未显，但实际已处于极度愤怒中了。
　　昨日他出宫是临时决定的。如果他没有，那乐乐药性发作的时候会是谁在她身边？
　　是那个找事的垃圾？还是敖武？又或者是郭宝华。
　　操控这些的人是谁？
　　他一点线索也没有。这些人不揪出来，那必然还会有下次。甚至还会将合欢散换成鹤顶红。
　　最后，江知传来了敖文。
　　宫里的兰嫔那里没动静，宫外的孟进德那里也没有。
　　户部侍郎家的垃圾一直是仗着他爹手里的那点权赚银子，强买强卖，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看上去并不是针对肖乐乐设的局。
　　郭宝华母子也无异动。
　　江知让所有人都退下，他一个人安静地坐着，思考着接下来该怎样做。
　　肖乐乐一直睡到申时才醒，还是被饿醒的。
　　醒来后看到苏嬷嬷守在她身边一脸的疲惫，她也顾不上害羞了，让人赶紧去休息。
　　苏嬷嬷没听她的，一边侍候她起来，一边给她讲着这期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昨日陛下请了太皇太后回宫，还派禁军将各宫都围了起来，没说是因为什么事，只怕现在宫里是人心惶惶。奴婢也听莺莺说了娘娘昨日出宫后的情况，想来那药还是在宫里下的。奴婢将这几日娘娘的吃穿用度都一一在心里过了一遍，还是没想到是哪里可能出了问题。”
　　苏嬷嬷虽然自责，但却知道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得先将下药之人揪出来才行。她虽然将肖乐乐当小祖宗一样照顾，但她也知道，她的小祖宗机灵得很，说不定会想到什么。所以一直没去休息，就等着人一醒来，便将情况说清楚。
　　肖乐乐被苏嬷嬷扶到桌边，一边喝着温热的羊乳，一边听着苏嬷嬷的话。可是她实在太饿，脑子里又全是那一整夜零碎又混乱的画面，实在是没能力思考到底是谁要害她。
　　“江富贵上朝去了？他那边查了些什么出来？”在肖乐乐看来，若是这皇帝都查不出来，那她也不用烧自己的大脑了。
　　“陛下今日没去上朝，听余公公说，这是陛下第一次罢朝。陛下一直守在行宫里，午时来过一趟，见娘娘还没醒，便又去忙了。刚刚莺莺去打探了一下，好似也没查到什么。陛下还将肖大人传到行宫来了，现在两人正在议事。”
　　“什么，爹爹来了！”肖乐乐又慌又羞。再怎么受宠，她怕老子的属性还是有的，再一想自己中药的事也被她爹爹知道了，真的有些无颜爹娘了。
　　可爹爹都来了行宫，她也已经醒来，不可能不见上一面。便让苏嬷嬷又帮她换上了男装，扮成肖大宝去见她爹爹了，试图以扮成男子这样的方式去淡化她被人下了药而放纵了一夜的事实。
　　她掩耳盗铃地觉得，肖大宝是不会被人欺负的，就是中了药，也是她占了别人的便宜。
　　苏嬷嬷想让她再多吃一点再去，肖乐乐却难得顾不上吃。她觉得以她爹爹护短的性子，说不定会将这口锅送给江知的，因为不是他，也没人会冲她下手。眼看着她与江知的谈判正处于关键时刻，可千万别因为咽不下这口气而影响了谈判效果。
　　可肖乐乐还是醒晚了一点。当她拖着无力的身子转到行宫里的甘露殿前，正好遇上她的爹爹黑着脸出来。
　　肖乐乐赶紧迎了上去，想的却是若是关系已经拉爆了，是不是直接就和她爹爹一起离开。
　　或是知道了她的想法，肖泽恩拍了拍挽着自己的小手说：“乐乐你先在行宫休息两日。若是不想回宫，你差人来说一声，爹爹来接你回家。乐乐你放心，欺负你的人，爹爹不管他是谁，一个也不会放过。”
　　肖泽恩说完便匆匆离开了，留下了一脸感动却还是有些发慌的肖乐乐。
　　这谈判是没戏了？
　　肖乐乐回头看了一下甘露殿的大门，没打算进去了。现在进去，似乎除了尴尬也没别的了。算了，还是先回去填饱肚子再说。
　　没了来时的着急，肖乐乐慢慢地往回走，也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的方向。
　　可还没开始，便听得有人脆生生地喊：“肖大宝。”
　　顺着方向看去，一个高挑的妹子向她跑来，好似要扑到她怀里，可靠近一看身高有些不允许，便一伸手反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抱，肖乐乐没感觉到对方胸前的起伏，怀疑这人是不是男扮女装来占她便宜的。
　　而对方却感觉到肖乐乐的山峦了，吃惊地将她松开，退了两步仔细辨别。
　　“你是肖大宝的妹子？”脆生生的声音问道。
　　肖乐乐看到有侍卫赶来，抬了下手，示意他们不用靠近，再反问道：“你是？”
　　对方行了个礼，说：“我是肖大宝幼时的朋友徐丫，与他分别了许多年。刚刚将你误认作他了。失礼了。”
　　肖乐乐脑子发涨，这徐丫与记忆中的一个小胖妹慢慢重合了。这正是她当年混迹南山书院时惹下的情债。没想到当年的小胖妹长成高挑美人后性子还是那么虎，见着人直接就抱，发现抱的是个女人才觉得自己失了礼。
　　听她这话，敢情抱的是肖大宝就不失礼了啊？
　　徐丫又说：“这位妹妹长得与我的朋友肖大宝有九分相像，不知你认不认得肖大宝，知不知他现在在哪里？”
　　肖乐乐：“……”认得认得，就在你面前。
　　没有勇气再忽悠徐丫的肖乐乐上前一步拉起了她的手，轻声地说：“丫丫啊，饿了没？宝哥哥带你去吃好的，好不好？”
　　徐丫瞪大了眼，眼神从肖乐乐的脸上移到她的装扮上，又移到了她的山峦，惊恐地问：“肖大宝，这些年你身上究竟发生什么事？听师傅说有男子变成女子的法子，可是极为伤身体。你为何要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
　　肖乐乐开始反思自己幼时的交友风格。一个郭宝华将她当公公，一个徐丫将她当变性人，真踏马的敢想敢说。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按照郭宝华和徐丫这二人的属性来推断，那自己也是个傻的。
　　不不不，三人行必我有师，我是聪明的那一个，若不是自己努力带着那两个智障，他们早就被无情的社会鞭打至死了。
　　这时，远远响起一道声音：“丫啊，原来是你朋友啊。叫她快将诊金结了放我们走，村里还有人等着我救命呢。记着还有药费、误工费、精神赔偿费，一并都给结了啊。”
　　肖乐乐眯着眼看着被侍卫拦下的老头。这就是昨天又要让她喝药，又要给她扎针的庸医吧。还想要诊金。
　　呵，休想，做梦，不可能！
　　

　　☆、第六十九章

　　肖乐乐这头的动静很快便报到了江知那里。江知一听人才刚醒就有人缠上了她，便赶紧过来。
　　敖文抓紧时间在路上汇报了收集到的这大夫和小徒弟的最新情况。
　　大夫是个游医，七年前在南山那一带行医时，收了刚失去父母的徐丫为徒，带着她四方行医。
　　这徐丫当年家就住在南山书院边上，与肖大宝十分要好。肖大宝每次溜出书院都要带着她，说她看着喜庆，吃东西的样子相当感染人，还说谁娶了她就是娶了福气。
　　徐丫小时长得圆润，动作笨拙，没人愿意同她玩。遇到肖大宝这样的俊俏熊孩子，自然而然地就将嫁给肖大宝当作了人生目标，而且从不掩饰自己成为大宝媳妇儿的美好愿望。肖大宝也从未拒绝过。
　　两人的分开是因为徐丫的爹带她娘去皇城看大夫的途中遇上了惊马，葬身于马蹄之下。
　　在街坊邻居帮忙料理完丧事后，徐丫便跟着一个游医离开了南山。
　　肖乐乐也回想起了自己当年如何在无意间欠下的这笔情债。只是没想到徐丫是将这事当了真。
　　当时徐丫家里出事后，她本想将她带回家的。可谁知徐丫却留下一张纸条，说跟人学医去了。学好之后回来当村里的大夫，还要给他当媳妇儿。
　　肖乐乐怕她被人骗，还请她爹爹帮忙找人，后来传回的话说的确是跟人学医去了，那大夫也是个正经大夫，医术还十分了得，她才放下心来。
　　现在看着这徐丫的师傅，与那“正经”二字怎么也沾不上边，便有些后悔当时没叫人将她追回来，白耽误了这些年，医术不知学成什么样了，但这脑子倒是越学越傻了。
　　给了徐丫一个面子，肖乐乐将这大夫一并带回殿内，让人好菜好酒地侍候着。
　　肖乐乐却饿着肚子给徐丫抹眼泪呢。
　　徐丫的眼泪面上看着是为她无疾而终的爱情而流淌，可在她师傅看来，其中大部分是因为她自己的愚蠢。
　　“好啦好啦，差不多得了。你这小相公没被你哭死也快要饿死了。”
　　徐丫听了他的话，忍着泪让肖乐乐先吃点东西。肖乐乐决定暂时忘记这个大夫想给她扎针一事。可她刚夹起一砣肉，便被大夫一筷子打掉了，推了一碗青菜豆腐羮给她，说还得忌大荤。
　　看着苏嬷嬷收走了自己眼前的大鱼大肉，肖乐乐觉得旧怨未消又添新仇，拉着徐丫的手说：“丫丫啊，我虽然不是能娶你的宝哥哥，可我还是将你当妹妹的。你这四处游历了这么多年，要不要考虑安定下来。想来这些年你也学了不少本事，若是想悬壶济世，我便给你开家医馆。若是你还想进修一下，我可以想办法让你进太医院。这样我们就可以经常在一起，我还可以带你认识好多漂亮妹妹和侍卫哥哥的。”
　　那大夫一听，丢下手中的鸡腿冲着肖乐乐说：“你这小娃娃怎么心眼这么坏，不让你吃荤食便要拐走我徒儿。真是又坏又毒，难怪你男人娶了你却不碰你。我还在想是谁会那么不怕麻烦给两口子下鱼水欢，现在想来，该不会是你自己下的吧。可下了也没用，你最终还不是没得逞。我敬你男人是条汉子。”
　　“你说什么？！”江知和肖乐乐的声音同时响起。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大夫怂了。昨日他便已猜出这人就是大月最尊贵的那位了。也不是他机灵，只是这大月皇族子嗣少得可怜，男性、年轻，能调禁军和太医的，就那一位，傻子才猜不出来。
　　可就是那位，虽然年纪轻轻，但绝对不容小觑。若不心狠手辣，不杀伐决断，这大月不会在短短十年就变成如此模样。
　　不过现在看来还好，这皇帝有个克星，就是那骗了他徒儿一颗芳心的肖大宝。
　　他能看出来，这皇帝的杀气在那肖大宝面前是荡然无存。而那肖大宝，也不过是个奶凶奶凶的机灵团子，没什么心眼的，逗着好玩得很。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逗，被那杀神撞个正着。
　　刚刚他是自己作死对皇后娘娘大不敬了吗？是死定了吗？若是真要被砍头，不知道能不能换成底下藏着那个头，反正有也多年也没用了。而且只要及时，他没被痛晕的话，他自己也能接回去的。
　　哎，自己独自给自己接断肢，终究还是要刷新了终极寂寞指数么。
　　不，还没到那一步。这些人一直都没对他说过他们的身份。在医者眼中，他们只是患者和患者家属。站稳了，腿别抖，可以扛。
　　“我说，你家夫人现在不适合吃荤腥，食物还是以清淡为主，还不可过量。虽然我能理解你想吃肉的感受，可作为医者，这些话还是不得不说。而你们作为患者方，也要理解医者的一片苦心。大家相互理解一下，就没那么多医患矛盾了。呵呵呵，我刚刚就是这个意思。”
　　江知没听他的胡扯，上前将刚刚一拍桌子站起来的肖乐乐按回到椅子上，轻声细语地说：“乖，趁热先吃点。我来帮你收拾他。”
　　肖乐乐乖巧点头，此举正合她意。
　　江知在肖乐乐边上坐下，抬眼看着这大夫后没理他，帮肖乐乐布了些菜后，才慢慢地对他问：“说来听听，你都瞧出了些什么？”
　　大夫：“……”我瞧出来了你怕你婆娘。
　　徐丫在一边看着来了个男人细心照顾她心中的相公，心里酸溜溜的，她的虎气一下就冒出来了：“你吓我师傅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将下药的人揪出来呀。不对，看着你本事不小，揪个下药之人应该是轻轻松松没问题的。你是不是不想把人揪出来，甚至还有些想感谢这个人啊。你与我家大宝已成夫妻，却还没得到我家大宝，说明我家大宝心里根本没有你。我看啊，这药就是你下的。你别做梦了，就你这样，就算得到了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
　　肖乐乐震惊了，若不是怕江知怒气难平，她真想给这师徒二人鼓鼓掌。他们逻辑诡异却挑不出问题，但结论又是完全相反。
　　肖乐乐觉得徒弟胜出。这并不是因于她与徐丫的关系暧昧不清而影响了她的判断。而是她觉得徐丫真的很优秀，思路清晰、结论准确，最关键的出走归来，虎气不减当年，对着江知的威压，也不怂的。
　　眼见江知怒火即将燃起，肖乐乐决定救她小媳妇一命。她冲着江知说：“老实说，这药是不是你下的？”说完不等他回答，又对着那大夫说：“你给我细细说来，这要下什么鱼水欢，是怎样个麻烦法？”
　　大夫一看，也知是这肖大宝要救他徒儿，赶紧对她细细说来。
　　“这鱼水欢是媚药中的极品，不光是药材考究、制作复杂，这下药的方式也很有些复杂。需要女子日日服用此药，百日之后，体内血气聚集，自然形成洋洋水地。再将十六味药材制成‘娇娘十六香’作为诱物，以味诱之。服药女子闻到这香味之后，体内聚集的血气化作水气四溢，燥热难耐，唯有欢好可解。男子在欢好之时，如鱼得水，相互尽欢，故名‘鱼水欢’。
　　“此药的绝妙之处不仅仅限于此，而是只要两人欢好之后，便能将极致的感官体验在短期内转化成精神上的依赖，相互爱到可以共赴生死。虽时效只有三个月，但若是有心，三月之内多用些功夫，必能让对方此生心甘情愿相爱追随。”
　　江知一听，顿时觉得脑门疼。他引以为傲的克制让他错过了什么？
　　肖乐乐听着脑子一转，看了一眼苏嬷嬷，发现她与自己的怀疑一致，气得又拍桌子站了起来，对着江知说：“你骗我吃的什么药丸！”
　　这段时间她天天吃着太医院送来的药丸，哪怕裹了糖衣也不怎么好吃，她也坚持了下来。那太医说了，这是皇帝让他们专门研制的，吃了之后小日子疼痛就没了。
　　她天天坚持服药，可不是为了将自己变成一汪水。
　　徐丫那个虎的一听肖乐乐的话，像生怕事情搞不大一样，站到她身边，对抢她相公的男人进行了强烈谴责。
　　“原来果真是你。”说完又对着肖乐乐说，“我不开什么医馆，也不进什么院，大宝你还是跟我们一起云游四方吧，可以吃好多好吃的，还有各地风格不同的小哥哥小姐姐。关键是我不会给你下药。”
　　大夫一听，觉得自己这傻徒儿出息了，不光将刚刚别人用在她身上的那套诱骗还了回去，还敢当着别人的拐带人家婆娘。
　　这大夫也不怂了，又添了一把火：“恕老夫直言。这鱼水欢虽然能促进夫妻情趣，但这样强行聚集血气，会亏空身子的。你家夫人服药应该还未满百日，否则五日都下不来床。这男人可能还当自己神勇，疏不知是人身子虚了下不来床。体虚忌大补，这两日荤腥真的得尽量少食一些才行。”
　　江知震惊了，一是震惊于这鱼水欢的药性，二是震惊于他成了下药之人，三是震惊于面前三人瞬时结盟对他进行反杀。不，刚刚自己明明是要帮乐乐收拾那大夫的，怎么局面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还有他们三人，不对，不止三人，是四人，甚至是五人，还有苏嬷嬷和余公公也在一旁，他们五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是要放弃他了么？
　　不，还可以抢救一下的。
　　江知有口难辩，让苏嬷嬷取来药丸，召来在行宫的太医，要与这江湖游医对质一下。得先将这药丸的事情弄清楚，若是能将下药的人顺势摸出来，那便最好不过。
　　

　　☆、第七十章

　　苏嬷嬷看着自己精心放置的药丸，这哪里是药丸，分明是毒丸。她匆匆赶来行宫都不忘带着，若不是这药还有用处，她恨不得直接丢掉。
　　这可是天天都要服的东西，她怎么都不找人验一验，还当宝贝一样保管着。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那个帝王，对他没带半点提防。
　　是从之前他给她家小祖宗灌药时开始的吗？
　　看出了苏嬷嬷的自责，肖乐乐从她手中接过药盒，说：“还好苏嬷嬷你带过来了，留在宫里就被有些人趁着搜宫之时调换了。”说完还瞪了江知一眼。
　　大夫从药盒中取出一瓶小药丸，打开后还顺带说了一句制药的人也不怕麻烦，怎么制成小粒，还裹上糖衣。
　　肖乐乐没好意思说自己怕苦，江知也没敢说是自己吩咐的，这本意是拿来讨好肖乐乐的，现在已经成了犯罪证物了。
　　只见大夫看了看手中的小药丸，又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便往自己嘴里一丢，吧唧吧唧嚼了起来。
　　肖乐乐瞪大了眼睛，听过神农尝百草的故事，可没见过亲身嚼毒药的大夫。
　　“嗯，没错，是这个味，就是‘鱼水欢’。这糖衣还不错，是如何制的？能给老夫一个配方吗？有好多小娃娃吃药困难，有了这个必然能骗得那些小娃娃乖乖吃药。”
　　江知看了一眼肖乐乐，也不见得容易骗，有些人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也能将药吐出来的。
　　肖乐乐觉得自己从江知的眼神中看出了嘲讽，这不能吃苦又不是她的错，她也有努力过，可就是吞不下。但现在的重点是她不能吃苦吗？难道不是这药有问题吗？太医呢？还不来受死。
　　太医来了，辨认了药丸，坚持这是出自太医院的绝佳小药丸，绝非什么‘鱼水欢’。
　　大夫不服，直接背起了方子：“你太医院的方子是不是吴茱萸、当归、芍药、川芎、人参、桂枝、阿胶、牡丹皮……”
　　背完便将小药丸放在手中，摊在太医前面：“来，尝尝，这里边是不是还有鹿茸、淫羊藿、肉苁蓉……”又是一大串药材攻击。
　　太医被他逼得不情愿地从他手中取了一小粒，放入口中慢慢品了起来。
　　大夫还嘴上还没停，继续说道：“你若是尝不出来也没什么。我看这药匣子里的药虽然只有一月的药量，也够测出药性了。既然你说是补药，便将你娘子请来，天天喂她服一瓶。服完自然可以见分晓。哦，对了，你应该没有娘子吧。”
　　“谁说我没有娘子。”学医多年虽然耽搁了终身大事，可还是没错过姻缘，刚娶了娇美人回家，热乎着呢。
　　“那正好，将人接来。也用不着吃那么久，十来日就会有效果。药效虽不会太明显，但也是看得出的。”大夫说完，以对着江知说，“还有你那‘十六香’，拿出来交给你娘子保管。那里边有几味药不好找，你若调了包，就验不了了。”
　　“什么‘十六香’？我哪里有这些。”江知一边说一边看向肖乐乐，想用眼神证明自己的无辜。
　　“就在你身上，昨日我闻到了的。”
　　江知有种被疯狗咬了一口的感觉。刚刚见他咬那太医倒是满热闹的，现在咬到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大夫这话却让余公公突然想起了什么。这陛下的随身衣物都是他在打理，今日他在侍奉陛下时，那换下的衣物中，不是有昨日在郭宝华身上抢来的荷包么。
　　余公公上前轻声提醒了一下，声音不大，足以让陛下和他身边的皇后娘娘听见。这也是职场的基本素养，得让娘娘从他这里听到荷包是哪里来的，若是让陛下亲自解释，一是可能丢了陛下的脸面，二是可能会让娘娘误会陛下狡辩。
　　江知一听，便想起了这荷包，吩咐余公公速去取来。
　　呵，原来这个局是设计的肖乐乐与郭宝华有染。
　　呸，就那憨货，也配。除了他，谁也配不上他的乐乐。
　　只是，他还真是低估了这事背后的人。
　　太医院有大问题，在不知道是谁之前，太医们一个都不能信。
　　月安宫已经被余海生盘了又盘，应该没问题。乐乐的月明宫就不一定了，她性子软，又容易相信人，说不定是有宫人换了她的小药丸也不一定。
　　这药丸乐乐还没服满百日，药效还没达到最佳，对方就动了起来，那必定是认为好机会到了。
　　前日他召了郭宝华进宫，看来郭宝华和乐乐之间的关系是有人留意到了。
　　还有前日在郭宝华离开之后，他与肖乐乐之间的谈话并不愉快。以乐乐的性子，在回月明宫的路上只怕也是一直板着脸，不会隐藏的。那知道他二人闹得不愉快的人很多，但知道他们是因为肖家产生分歧的怕是没几人。
　　对方很有可能会认为是他二人是因为郭宝华闹了起来。所以在才会药性还没达到最佳时动了手。
　　这郭宝华是被人算计，还是扮猪吃老虎呢？
　　可不管是那种，他都忍不了。想到若不是他出宫找乐乐，没有碰上郭宝华从他身上抢了，哦，不是抢，是拿了荷包，那昨日乐乐就会和郭宝华发生些什么。
　　那大夫说的“鱼水欢”的药性若是真的，事成后被他发现时，看到肖乐乐对郭宝华生出依赖之心，再看到那绣有“喜乐”二字的红包，他不将郭宝华剁了才怪。
　　那些人估计低估了他对肖乐乐的容忍度，他们肯定以为他还会把肖乐乐也一并处置了。那样的话，他与肖家必然势不两立，便自然有人有渔翁之利可收。
　　江知的脸越来越沉，沉得肖乐乐都不太敢看了。
　　其实她并不相信是江知给她下的药，昨夜经历的那些还都在脑海里呢。一想到那些画面，她就有些气不过，凭什么就她一个人浪成那样，他却像个端方君子一样看着。
　　更让她生气的是明明最后他也放肆了，可她却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哼，等着，下次可没这样好的事情了。
　　等等，在想什么呢，不可能再有下次了，绝不！
　　呜呜，我要回家，回到没有“合欢散”和“鱼水欢”的世界里。
　　哎，也不知道现在圣灯怎样了。
　　大夫验了余公公拿来的荷包，果然里边装着十六种药材，正是诱发‘鱼水欢’药性的“娇娘十六香”。
　　太医也傻眼了，连忙说：“这‘鱼水欢’与‘娇娘十六香’微臣从未听说过，太医院的医书里也从无此方。若是有，先帝怎会不用。”话才刚说完，太医才想起他说的先帝可是现在这位的亲老子，再怎么他也不该当着儿子的而且说人家老子的不是。
　　慌忙又行了个礼，请陛下恕罪后又接着说：“可这药丸又的确是微臣所制。因为药丸是给娘娘服用的，所以微臣特别谨慎，每道工艺都是自己把关。就是上糖衣这一步，也是向苏嬷嬷学习后再亲自加上的。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微臣真的不知。”
　　肖乐乐也迫切地想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做这些事的人，摆明了就是要挑起肖家与江知之间的矛盾。虽然江知还没说他的决定，但她从昨日他的克制和放肆中都感受到了他的爱意和容忍，她相信，江知和肖家的矛盾是可以调和。
　　最不愿意见到皇帝与肖家平和相处的，整个大月也不过就是赵家和林家吧。若是太医院没问题，那问题是不是出在自己宫里。可之前江知亲自在她的宫人面前立的威，不可能还有人想不通要寻死。
　　赵晨佳和林婉安常常出入月明宫，会不会是她们换的药。
　　肖乐乐抚着额，她不想这样胡乱猜度。江知对她好，月明宫的人对也她好，敏敏和安安也很好，还有郭宝华，也不可能有害她之心。她身边每个人都是那么让她喜欢，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江知握住了她的手，说：“乐乐，你别想那么多，这些交给我来办。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肖乐乐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不，睡不着，肚子还饿着。”
　　江知笑着将肖乐乐拥入怀中，他的乐乐，怎么这么可爱。
　　江知让苏嬷嬷先侍候肖乐乐吃点东西，他就在一边当她的面安排起来。他得让她放心，她才没那么多烦恼。
　　传令禁军，将太医院封起来，太医也先扣起来。刚刚那太医说得没错，若太医院真有人知道这“鱼水欢”，只怕他那混账爹爹早就物尽进用了。所以太医院并没有全部坏掉，还是可以用的。此事交大理寺负责，得将太医院的人全都盘查一遍。
　　眼前这大夫，虽然只是江湖游医，但本事不小，可以一用。江知令他去协助大理寺去太医院搜查，没想到他却提了三个要求。一是太医院的医书他和徒儿可以随便看，二是太医院的药材他可随便取，三是诊金、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先结一结。
　　没有什么比银子更能刺激肖乐乐的神经了，于是她今日第三次拍响了桌子。
　　“你是江湖游医还是江湖骗子？你是来讹银子的么？这给了诊金，怎么又存在误工费一说。你那精神又损失于何处？还有那药费，没见着你给了半粒药，你倒是嚼了好几粒极品‘鱼水欢’，你先将这药费给了来。”
　　大夫眯眼一瞧，这是遇见讹银子的对手了啊。
　　肖乐乐也摆出了和他一样的眼神，事关银子，寸步不让。
　　于是，接下来两人就不管不顾地开始算起账来。一旁的徐丫简直没眼看，为什么自己现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不，不是两个男人，一个贪财又嘴碎的老头，一个别人的娘子，怎么一谈到银子时都是这个德性。
　　江知却是在一边偷着乐。他的乐乐，又在帮他节约银子了。
　　只是没想到谈到后来，肖乐乐居然银子没省，还花了不少出去。他的乐乐，居然帮他谈了一笔买卖。
　　在她得知那药费是那大夫拒绝出诊时放倒两个禁军侍卫的药粉时，她一咬牙出价将这方子给买下来了。
　　在她敲定这笔买卖之后，她凑到江知耳边说着悄悄话，让他将这个拿去给她大哥，搞个生化部队，走到哪儿撒到哪儿，简直无敌了。
　　江知心里暖暖的，也不与她讨论药粉在大规模使用时的风向和可能误伤自己人的问题。那耳边的细软声音使他又想让她靠得更近一些，倚在他身上嘤嘤低泣，就像昨夜一样。
　　肖乐乐脑子里想的却是她大哥带着精英中的精英杀入敌军阵营，然后掏兜一撒，一撒倒一片，一撒倒一片，等敌军全倒下之后，再来一段帅气的拍灰舞，大月最强天团诞生了。
　　

　　☆、第七十一章

　　出于安全考虑，肖乐乐暂时在行宫里住下了。
　　出于更加安全的考虑，肖乐乐拒绝了江知的陪侍，让他滚回内城去。
　　江知只滚了半日，便收拾几大箱物件也搬来了行宫。
　　西山行宫与内城有一段距离，为了不耽搁早朝，江知比以往起得更早了。可他却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倒是感觉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每日天不亮出门工作赚钱，收工后再回到有小妻子的家里，夫妻二人一起用膳，然后还可以一起溜弯消食。
　　若是晚上能在同一张床上一起入睡那就更像一个家了。当然，再来点睡前运动，那他的生活有完美得无可挑剔了。
　　只是那大夫说乐乐的身子还得仔细养一养，应当适度运动，但不宜睡前运动。
　　所以，他目前还只是处于憧憬阶段。
　　苏嬷嬷不放心太医，也不是很放心这大夫，让肖家请了个靠谱的医女来，每日将肖乐乐的吃穿用度检查了又检查，食补的菜单调了又调，这安全饲养的注意事项已经可以写一本书了。
　　肖乐乐这几日有了年休度假的感觉。每日吃吃喝喝泡泡温泉，完全不会被工作所支配，既逍遥又快乐。
　　她中途还是有担心宫里的妹妹们，但江知带回来的话让她很快放下心来。
　　大理寺对太医院的搜查很快就有了结果。一个药僮在接受审讯时被吓尿了，承认是自己趁太医在晾晒药丸后去加工糖衣时换了药。原因是他的妹妹被人绑了，威胁他若不听话便将他妹妹卖入花楼。他手上还有一批药丸，是等下次太医制药时再悄悄换下来的。
　　那江湖大夫和太医都验了药，的确是“鱼水欢”。
　　现在大理寺已经开始追查他妹妹的去处了。
　　在初步确定了换药人，后宫又没收到什么可疑物的情况下，后宫也暂时解了禁。
　　关于肖乐乐的去处，是声称她在外养病，后宫事务暂时由太皇太后负责打理。
　　江知告诉她，皇奶奶说她将后宫安排得很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不用操什么心，更不用担心银子问题。
　　肖乐乐听到上上界宫斗冠军都对她给予了肯定，自然是有些骄傲。在知道宫里的姑娘们没有她也能过得很好时，她觉得自己离开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要担心的了。
　　她看着江知，心想自己回去后就看在他的面子上，还是将以前与的那篇万字文给删掉。
　　江知正享受着这两人独处的美妙时刻，一回头却见到乐乐看着他，眼神却飘远，不知心向何处。他一下莫名就慌了，觉得这些日子的幸福感都只是短暂的假象，可能下一刻就会如梦醒来，消失不见。
　　他伸手拉住肖乐乐，说出了早就该说的话：“乐乐，这几日忙起来还没找着合适的机会与你说。之前你说在肖家和我之间，你选肖家的事。我已经想好了，我不会让你来做选择。要选我来选。在你和肖家之间，我选你。”
　　肖乐乐呆呆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头上慢慢冒出了许多问号。
　　这什么意思？自己已经选了肖家了，什么不要选？肖乐乐就是肖家的一分子，怎么可能分割开？将人绕晕算什么本事，说重点。
　　只听江知继续道：“乐乐你之前说得对，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但始终都是肖家的女儿。我不可能一边想着要对付肖家，还一边奢求你的喜欢。那日出宫找你时，我便是想去告诉你，我只求你的喜欢。肖家是你的娘家，他们喜欢你，对你好，我自然也会对他们好。”
　　虽然这些天来，肖乐乐早已猜到他的态度，如今听到这些话，她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江知这话说得很明白了，肖家若是为了她好，那自然是不会与他对着干的，那他也不会对肖家下手了。
　　肖乐乐很开心，没有了翁婿矛盾，她不用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真的很开心。
　　她就着江知拉着她的手，开心地摆动着：“那你也要对我好才行。你若是欺负我，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
　　江知喜欢她这女儿娇的动作，上前一步，靠近了些，声音低沉地说：“怎么办，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欺负你，想弄哭你。”
　　肖乐乐羞得一下红了脸，低着头一边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坏，一边想着自己该怎么让他哭。
　　江知低头咬住了她耳朵：“怎么办，现在就想让你哭。”
　　“陛下。”
　　余公公的声音传来，江知怒目瞪向他，思考着二次阉割的可能性。
　　余公公被这一记眼神吓得魂都没了，他的职场生涯是要终结了么。他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陛下，铁血营少帅肖平求见。”
　　肖乐乐一听，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快传快传。”
　　余公公没敢动，弯腰看着他的陛下，见着一个点头的默许才速速离去。
　　看来，这差事是暂时保住了。
　　看来，他以后得着重讨好月明宫的这位才行。
　　肖乐乐笑眼弯弯的看着江知：“怎么办，我大哥来了，你可不能欺负我了。”
　　江知话不多说，直接捧着肖乐乐的脸，对着那小嘴吧唧一下，亲了才说：“晚些再收拾你。”
　　只是晚些江知也没收拾到。肖乐乐见着了她在北疆饱经风霜的大哥肖平，又是哭又是笑，拉着他说了好久也不肯放手。
　　江知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知打翻了多少醋坛子。
　　最后还是江知开口说过几日陪她回肖家住上几日她才收了风，乖乖听她大哥的话，将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了他们两个。
　　相对于肖泽恩的城府，肖安的多智，肖乐乐的机灵，江知觉得这个被北风吹糙了的汉子耿直得像是肖家捡来的孩子。
　　这肖平离家多年，回到皇城后并没有先回家看上一眼，而是依着规矩先来见他。在肖乐乐拉着他说了一大通离开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先行了一个臣子之礼。
　　可听他一说一家人不用这般后，又立即以大舅子的身份对他说：“既然陛下这样说，那微臣便先说几句。乐乐出嫁时我在北疆，没能回来。乐乐是我最疼爱的小妹，不管她的夫君是谁，只要欺负了她，我都敢揍。”
　　江知哭笑不得，刚刚乐乐还说她爹爹不会放过他，现在还多了个大舅子。这是欺负他江家没人吗？
　　肖平在后来的君臣对话中，再一次展示的他的耿直属性。江知问他，有人上书弹劾他，说他在北疆时心中无君，在带军之时，说的都是保家为国，守护百姓，从来没提过“忠君”二字。
　　江知觉得，就是换了郭宝华那个憨货来回答，也会说国是陛下的国，百姓是陛下的百姓。可偏偏这个肖平回答的却是陛下若是明君，自然明白将士上阵杀敌是怕自己的家人受辱，是怕同胞受难，所以才会拼死相搏。陛下若是昏君，那说了也没用，也不值得将士忠于他。
　　不过这肖平也没傻出天际，问他知不知为何调他回皇城。他一脸通透：“肖家势大，肖家小女又成了皇后。微臣若是再掌兵，外戚势力过大，于朝廷不安。”
　　江知又问：“那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肖平答：“若陛下还要用微臣，微臣愿听圣令。若不需要，微臣可主动请辞，然后去南山书院教学。”
　　“哦，你去南山书院教什么？”
　　肖平答：“南山书院自前些年开设武科以来，有许多学子在离开书院后弃笔从戎，在军中大放异彩。大月的士兵多来自贫苦人家。他们没念过什么书，有勇却少谋。只能通过一次次的实战来不断提升自己。但书院出来的学子从军后，他们有谋有勇，善于总结，上阵一次所学到的，可以比过他人数次。所以，微臣想去南山书院，将这些年的经验讲给他们听。”
　　江知问：“据朕所知，南山书院的学子投笔从戎的，这些年一共也不过七十三人。且南山书院的教学仍以德政律法为主，你即便去了，也多教不出几个帅才。你离开军队，离开与你荣辱与共的将士去书院，真的甘心吗？”
　　“回陛下。南山书院初建之时，学子也不过五十余人，其中大多还是爷爷在南山村里各家请来的。可这些年来，南山书院教出的学子越来越多，他们在不同的位置上努力让大月变得更好。微臣就从南山书院开始教学，总有一天，微臣也会像爷爷一样，有能力办学，建起一个大月的军学院，让更多的人有能力守护大月。”
　　江知沉默了，当初他调肖平回来，就是想让他在国子监做这个事情，可他却说要去南山书院，还豪情壮志地要办一个专门的兵家学院。
　　不看南山书院出了多少文武人才，不看朝中有多少肖家党羽，单是肖家这两个儿子，一文一武，都优秀得让人不得不提防。
　　但他既然选择了乐乐，那便是选择了肖家，他愿意为了乐乐，对肖家释放出自己的信任。若是肖家敢有别的心思，那除了肖乐乐之外，肖家一个也留不得。
　　既然早已有了决断，江知便又问：“你生于监国之家，也带了这么多年兵，理应知道皇室对兵家的顾忌，你凭什么觉得朕会允许这个学院的存在？”
　　肖平起身站立，行礼答：“微臣之前心中没底，但现在有了。就凭陛下刚刚这句话，微臣便知陛下是能容天下之人，是一心想让大月更好的明君。”
　　江知心里暗笑，肖家人都知道他吃“明君”这一口么。
　　肖平的话还没完：“陛下在边关奏书上看到伤亡的将士只是一个个数字，但对于身处战场的人来说，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伤患，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都是一家人的伤心。兵雄雄一个，将雄雄一窝，我们不能等着那些小兵靠着一场场的血战来成长。而应该先教学，后摔打，让他们迅速成长起来，既有谋略又有经验，这样才能使大月的军队变得更强。”
　　江知不得不承认，肖平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他对着肖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带兵多年，养兵有多难你应清楚。这些年，肖家没少补贴你银子吧。你办军学院，靠什么来养？”
　　肖平坦言：“微臣对此已思考许久，有了些想法，但北疆战火一直不断，未来得及一试。此次微臣奉命去西北外置难民引发的动乱，陛下授命微臣可以调动西北守军平乱。带头闹事之人处置之后，便再动难民闹事，自然军队也再无大用。
　　“受雪灾影响，西北的军队和难民都面临了同一个问题，那便是灾后的生活和重建。不管是赈灾款，还是军响，都不能满足需要。所以，微臣下令军队士兵与百姓一起除雪、耕田、开荒。微臣离开西北之时，所以田地均已长出幼苗。都说瑞雪兆丰年，想必今年会有好收成。”
　　江知轻呵一声：“你倒会安排，将朕的士兵调去挖土。”
　　“陛下，微臣所想的便是军是大月的军，战时为国所用，灾时为民所用，闲时练兵耕种两不误。”
　　江知没再问什么，直接道：“你先在家休息几日，五日后，你上朝之时主动辞去铁血营少帅一职。南山书院先不用去，朕对你另有安排。”朕的私兵，交给你来训。
　　

　　☆、第七十二章

　　肖平按照江知的要求，在五日后的早朝上主动提出了请辞一事。
　　江知允。
　　这些年铁血营战功赫赫，是大月的尖刀部队。少帅请辞，必然会对这支部队的作战力造成影响。
　　但在肖平请辞时，朝上竟无一人挽留。
　　这些人精，哪个会多言一句。
　　后宫不知出来什么事，禁军先是封了各宫，然后又封了太医院交给大理寺。
　　传闻皇后被禁于西山行宫。肖丞相为此还去了西山行宫，最后是黑着脸出来的。
　　接着肖丞相便开始对赵囯公的户部动手，而肖丞相的右臂，田右丞又因涉嫌科考舞弊被查。
　　这不论是肖、赵两家的纷争，还是那帝王想对权臣下手，都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多言的。
　　如今肖平请辞，肖家一党没人出声，赵家一派当然是视而不见，林家一系更是早就容不得这个抢他们军功的外来户了。
　　所以，每个人都保持着沉默，安静地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大月已经安稳了十年了，这一次不知会有怎样的风浪。
　　这些消息是掩盖不住的，慢慢传到了民间，自然也传到了后宫，。
　　太皇太后原以为后宫会因此而乱上一阵，可没想到这些姑娘悄悄议论一下就没动静了，然后更卖力地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她差人一打探，觉得肖乐乐还真担得起这凤命。
　　最初听到这些消息时，后宫的妃嫔们也是有些慌乱的，可她们在一起讨论之后便迅速安定下来。
　　她们觉得以肖家的地位，以皇后的才貌都坐不稳与后位的话，那她们也别瞎想了，免得自己没了命还连累了家里。这样的情况，她们平静便是平安。
　　而对于她们喜欢的皇帝陛下，她们仍然一如既往地喜欢，只是她们现在的喜欢很特别很独立，与她们最初进宫时不一样。
　　她们并不是再想着依附谁，倒像是为了打发闲暇，像她们嗯的那小调一样：“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一点也不稀奇；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太皇太后觉得这种想法是对皇帝的大不敬，很荒谬。
　　可后来婉贵妃来见她时带了不少她们弄的画册和话本。于是，太皇太后也被带到了坑里，还主动说可以给后援会赞助一些活动资金。
　　当然，林婉安没敢带寡言陛下和话唠言官这一类的，她怕太皇太后接受不了。不过，肖乐乐倒是收到，还是内部流通的加长版。
　　许久没有精神补给的肖乐乐这下可兴奋坏了，挑灯夜战，大呼梅梅的文风已经赶超“凛冬望春”了。情节起伏跌宕、人设拨动芳心、描写魅惑撩人，让她完全没心思放在别处。就连她最最在乎的帮江知圈粉一事，也是放在了看完话本之后。
　　林婉安送来托人送来画册话本之时，还写了封信来，让她安心养病，宫里一切都很好。关于江富贵后援会的事情也与她说了不少。
　　自陛下在道场开放日公开亮相之后，经过口口相传，他如今已经稳坐了大月第一美男的位置，喜欢他的人越来越多。原定的用来建粉丝俱乐部的那个小院根本无法容纳每日来打卡的粉丝。
　　赵晨佳提议将位置转到她在城外的庄子去，但又怕路程远了些，去的人不多，倒显得人气不高。
　　正在犹豫之时，听说道场那边已经很热闹了。每天不光有去祈福的百姓，还有许多去打卡的粉丝。
　　林婉安在信中告诉肖乐乐，因为现在皇城内局势不是很好，所以严格控制了出宫的人员，而且出宫也只能去膳坊和绣坊。道场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还是只有等她养好身子回宫后再去看看。
　　自从道场开放之后，肖乐乐还没去看过圣灯，只能从国光道长送来的消息中知道圣灯和道场创收的情况。见林婉安说到此事，她便向江知提了要求，要去看看。
　　江知原本不肯，但没抵得过肖乐乐的撒娇耍泼，最后还是答应了。
　　肖乐乐扮作肖大宝，明卫暗卫跟了好多人，一点也不低调地开始了实地暗访工作。
　　到达道场后，肖乐乐惊呆了。难怪这道场报来的账目极度令人愉悦，这国光道长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之前她所说的那些赚银子的法子他全都落实得很好不说，还举一反三地搞起了道场纪念品的商铺。里边有买斋饼、苦茶、福卡、圣灯手办、开光福包……让肖乐乐看着很是眼熟。
　　而让她更吃惊的是国光道长搞的圈粉那一套，真是优秀到爆，将她这个野生经纪人衬得业务能力都拿不上台面。
　　除了她让后宫的姑娘搞的那些事情外，国光道长还搞起了心愿墙、签到榜、征文赛、绘画展……还有故事接龙、富贵小剧场、积分赢周边……　　
　　更绝的是道场里好多长得俊俏的小道士被他包装了一翻，然后放在各处负责引导、解说。这些小道士的核心任务便是当有人称赞他们长得好看之时，他们不经意地说上那么一句：他们的相貌，不及陛下的千万分之一。
　　肖乐乐最后去看了一下圣灯之后便离开了，没有去见国光道长。这个国光道长让她有些不踏实。原以为她交待的事，他能办到三分就很不错了，可没想到居然大大超出了预期。
　　当日，等到江知回到行宫后，肖乐乐主动迎了上去，讨好卖乖地说了几声“富贵上朝辛苦”后，便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富贵啊，你有没有那种可以了解别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的人才啊。”
　　江知心中一惊，难道自己以前派人盯着乐乐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乐乐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觉得那国光道长有些不妥当，想找个人悄悄观察他一下。”
　　江知早就觉得那老道有问题了，而且这个问题还与他的乐乐有关。可敖文安排的人，一直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妥之处。以前就是专注圣灯一事，现在就是受了皇后的命令，一个劲地赚银子和圈什么粉。
　　虽然一直没发现问题，但江知却一直没让敖文撤回安排在道场的人。今日乐乐去了道场回来便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那证明她肯定发现了什么。
　　江知传来敖文，当着肖乐乐的面，命他想办法去紧盯国光道长，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不可放过。
　　敖文还有些不明所以，这不是许久以前安排过的事吗？
　　肖乐乐见敖文有些不明白，还当敖文不理解任务要求，心想以前剧里演的都是假的，原来不是每个皇帝都有无所不能的暗卫和庞大的消息网的。
　　肖乐乐对敖文说：“尽量将人看紧一些。我不需要知道他见过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你留意一下他的言谈举止，与常人有什么不一样之处，就是你从未见过和听过的。一旦发现，立即来报。”
　　敖文领命退下，待皇后离开后又转了回来。这事儿，皇上必定还有安排。
　　果然如他所料，皇上也说出了他的要求。
　　“你按皇后说的办，发现异常先报给她听。你仔细留意一下皇后的反应，皱眉头眨眼睛这样的表情都不可放过。”
　　敖文觉得自己的业务能力越来越强了，对于皇上提出的留意皇后娘娘的这些要求，他居然做到了没有抱怨。这绝不是他已经麻木了，而是他们经过跟着皇后娘娘的那段时间训练，业务能力猛增，早已无所畏惧。不就是几个表情么，肯定能完美复刻的。
　　为了进一步证明的自己的业务能力，敖文立即汇报了这几日郭宝华和他娘的详细动向。
　　自那日聚仙楼一别后，不知郭宝华是不是见肖丞相对户部侍中动了手的原因，他也跟着掺和了一脚。
　　他将被户部侍中之子欺负过人都聚到了一起带到了御史台。上百人堵在御史台门口很是壮观。
　　他还公开说在案子结束前，凡是害怕被欺压的，都可以向他申请保护。
　　那些人都是些苦主，有官爷带他们出头，他们便很满足了，哪里还会再要求别的。
　　江知觉得这货也不是面上那般憨傻，知道将这些人先聚到一处，让他们见着自己不是独自一人，有这么多人一起，告官的勇气自然多了不少。
　　而且此举还帮郭宝华得了不少名声，这让江知想处置他的心思也暂放下了。至少在户部侍中的案子办结前不能动，不能让那些苦主觉得帮他们的官爷因为这事被贬了，而产生退缩之意。
　　不过让江知收了处置他的心思还是荷包一事有了眉目，暂时排除了他们母子二人的嫌疑。
　　郭宝华的娘是过了两日才发现他没了荷包的。一问才知那荷包被同僚拿走了。
　　郭宝华的娘没多说什么，第二日便出门帮他买荷包。不过转了好几家也没找到同样的，便另外挑了一个买下。
　　这次荷包上绣的是“平安”和“富贵”。
　　在她将新买的荷包交给郭宝华时，倒是在与郭宝华闲谈之中，随口说出了之前那个荷包的来处。
　　那日她的表亲孟进德派人来请她去谈谈儿子的婚事，还说要帮着寻门合适的亲事。
　　她记得郭宝华说过不要与孟进德往来过密，便说自己儿子实在是又糙又臭，配不上官家小姐。
　　刚好孟进德的小妾买了些香包回来，便随手给了她一个，说是时下最皇城里卖得最好的。
　　她一闻，果真是她从未闻过的香味，又想着一个香包花不了多少银子，便收下了。
　　没想到这荷包却被同僚拿走了。心想再给儿子买一个，但转好多家也没找到同样的。看来这皇城里的人又讲究又善变，这才几日，就又开始喜欢别的味了。
　　后来郭宝华的娘还说了催他早些成家的话，还说希望皇城的姑娘们只是对香包荷包的喜欢变得快，对人还是专注一点才好。
　　江知听后便立即叫来了秦简，君臣二人一合计，办起了昏君和奸臣才会办的事。
　　派人伪造了通敌的信函，让敖文藏于孟进德家中。上朝之时，秦简直言收到举报，要求立即扣押孟进德，并搜查他的宅子。江知自然是允了，不管孟进德怎样大呼冤枉，他都允了。还要秦简细细查办，不放过一个奸臣，也不得冤枉一个忠臣。
　　这敌不仁我不义，还讲什规矩，谁大谁说了算，就是要搜他一个措手不及。
　　搜得到罪证自然是好事，搜不到那也得查上一段时间，这京兆尹自然得交由他人暂代才行。
　　暂代之人他也想好了，就是郭宝华。就他一人，暂代城门校尉和京兆尹两个职位。看看这个憨货还会干出什么事。

　　☆、第七十三章

　　秦简的行动力也是上升到了一定水准。刚一散朝，便围了孟进德的宅子，拘了孟家上上下下百来号人，连出门买菜的人都没放过。
　　这一手的确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江知自亲政以来，从未如此草率行事，哪里会单凭一条举报便查办一个从三品官员的。
　　人精们又懂了，这摆明就是要办他，不讲规矩不讲律法地查办他。
　　孟进德自然也没料到会遭到如此流氓式的攻击。哪怕平日里再小心，也还是留了些罪证落到了秦简手中。
　　还有家里那些大大小小没遇过什么事的人，被御史台的官吏一审，孟进德每日入厕几次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就是遇过事的，也没经得住拷问，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秦简也的确按江知的命令细细全面清查。没过多久便给了一个初查结果出来。
　　从孟进德家中搜出的通敌叛国信函的确是有人刻意栽赃，暂时没有发现别的可以佐证的证据。这一点江知他们心知肚明。
　　孟进德是个不怎么干净的人，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与天教有关。他家中也藏有不少□□之物，也查实了他的小妾是天教余孽，孟进德本人竟然是天教的重要头目。
　　看着查办的结果，江知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不按规矩办事了。本以为要花点时间和力气才能解决的孟进德，被这一下就攻破了，还揪出了宫里的兰嫔。
　　虽然孟进德本人还未被攻破，一直没有交待其罪行，但他的小妾和兰嫔却经不起御史台的那一套审讯，将他们办的那些事说得一件不留。
　　孟进德是天教很早就埋在朝廷的棋子，小妾也是天教悄悄给他安排的。当天教被灭，孟进行官居要位时，他才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开始执行主公的命令。
　　孟进行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但身边也还是有蠢货拖累了他。若不是玲珑阁出事，他或许不会那么快就被秦简盯上。
　　兰嫔叶兰和宣州知府也都是天教的人，但他们却不是亲生父女。在皇上开了后宫之后，天教便给宣州知府安排了一个养在庙里的女儿，再送入宫中。若是能受宠是最好，不能受宠便低调搞乱即可。
　　之前小布偶的事其实也与她们有关。兰嫔一直在宫内都是胆怯低调不打眼的存在，是她最先说了想给皇后娘娘过生辰，却没人注意到她。反而是其他人生怕没有存在感，到处打听皇后的生辰，讨论送点什么好。
　　而那小布偶，也是她和她的宫女见缝插针地说家人有供心愿娃娃的习俗。她的大宫女手艺好，还教了几个宫的宫女如何制作娃娃。
　　事发后，那四个蠢的一个咬一个，就是将兰嫔和她的宫女落下了。
　　后来贾贵人下药一事也是她们策划的。趁着西北雪灾之机，煽动了贾贵人生事，还让太医带了药进来。本以为事成之后怎么也能让后宫的人心乱一阵子，可没想到贾贵人事只成了一半，没让皇后和肖家生怒，皇上居然心情也不错，贾贵人只是被拘禁，却迟迟未处置。所幸的是那贾贵人是个铁憨憨，一直觉得兰嫔是在帮她，所以一直没说出帮她的是谁。
　　再后来搞乱道场开放日她没也没放弃捣乱，结果没成事，还将自己暴露了。
　　这回冲肖乐乐和郭宝华下手也是觉得机会难得，才匆匆动的手。
　　那肖乐乐本人的防范意识不高，但她周围的人却很细心，找机会下手很难。可没想皇上却突然让太医院给她制药，还是每日都要服。
　　这送上门的机会，他们自然没放过。虽制药的太医不是他们的人，但太医的药僮却很容易控制。
　　于是珍贵的“鱼水欢”便用上了。
　　原本他们还在想等肖乐乐服药百日后找谁来接这个戏合适，没想到又是皇上帮他们找好了人。那香包自然便到了郭宝华身上。
　　只是他们没想到香包最后还是落到了皇上手里，他们费心下的药，最后还是便宜了让他们有机会下药的人。　
　　据兰嫔交待，她的任务都是孟进德直接指派给她的。他们的主公是个极为厉害的人，他们中，只有孟进德见过主公。
　　孟进德的小妾也没扛得住审讯，她说她被天教安排到孟进德身边时，孟进德还什么都不知道。但后来孟进德知道情况后，办事越来越得力，帮天教揽了不少银子，颇得主公信任，所以得到了面见主公的机会，还成为了主公极为得力的帮手。
　　还有几个小喽啰也交待了，都直指孟进德就是天教里极为重要的头目，还说之前的童谣也是他们搞出来的。
　　道场开放之日，他们也安排人去了，可没想到皇上也安排了不少人在人群里。他们怕暴露，没敢使劲搞事情，退了。
　　除了这些指证，在孟进德家里还搜出了这些年来他揽财的账本，上边记载的数目比国库都还多。然而银子在哪里，却没查到，孟进德也一直不肯承认，只说自己是冤枉的。
　　孟进德是还报有幻想了，他觉得他的主公不比这小皇帝弱，只要他咬死不认罪，那他还有翻身的一日。
　　他在牢房里回忆自己的这些年。自他记事起，他便没有亲人，跟着一些老叫花四处讨吃的。
　　后来，在他九岁时，被人牙子拐了去，卖给了一处道观。原本他以为是去当苦力的，心想只要有口饭吃，当苦力也比叫花子好。没想到他和一群差不多大的小孩却被照料得很好，他们不光有饭食，有衣穿，还有书读。
　　他很感激买下他的道长。但道长说不是他的功劳，是另外有人在资助他们，希望他们能专注于学，以后有本事救万民于火。
　　再大一些后，他们中学业拔尖的顶着新的身份被举荐入了仕，他也在其中。
　　孟进德一路走得很顺，待天教被铲除之时，他已经是通州司马了。
　　也正是此时，资助他的人找上了他。原来他所受的恩惠全是天教给他的。他的仕途，他的爱妾，都是天教在背后安排的。
　　被灭的天教只是明面上的一部分，天教还有许多像他一样的人被安排在各处，以备不时之需。
　　而被抓的天教教主，不过也只是个替身罢了。
　　孟进德知道真相后极度震惊，但又极度愤怒。他恨这个无能的朝廷，因为惧怕而污蔑并铲除了天教。而他却一边受着天教的恩惠，一边参与了对天教的铲除。
　　可他的主公却告诉他，不要有怨，要努力往上走，当更大的官，办更大的事，拯救更多的人。
　　他开始跟着主公办事，开始在私底下与朝廷对着干，但他却在主公的安排下，走到了京兆尹的位置。
　　他不仅官位越来越高，他在天教里的位置也越来越核心。这让他慢慢也看清了天教的本质并不是那么坦荡无私。
　　天教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被剿灭的准备，那些没脑子的教徒本来就用来牺牲的。他们主公很清楚地认识到，一个所谓的宗教，不管掀再大的浪，也不足以颠覆皇权。所以他准备了许多像孟进德一样的人，让他们在天教的资助下分布于各处，只等可用之时，便以情动之，以利诱之，干起对抗朝廷的事。
　　孟进德还知道，他们并不是主公最后的一道力量。他的主公，还与敌国一直有联系，很有可能最后是内外勾结来夺取皇权。
　　他的主公满口的仁义道德之下是有私心的。而他，在享受了权力之后，也有了私心。他想要更大的权力。他只有跟着主公，将这小皇帝拉下马，才能以功臣之身位居高位，再肆无忌惮地享受权力带给他的快乐。
　　现在他若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那他便什么都没有了。他若能熬过这一关，便还有机会跟着主公办事。
　　就是没有，那他这些年揽的银子也不是都交给了天教。他自己还私藏了不少，等到他出去后，想办法改头换面，过一过闲散富足的人生也不差。
　　对于这个查办结果，江知很不满意。本已为早已灭掉的天教居然还存在，他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掌握起来。这些人口中的主公是谁他们不知道，那么多银子去哪儿了他们竟然也不知道。
　　秦简看着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心情不好。这事换了谁心情都好不了。不单单是这个案件，科考舞弊一事也是如此。
　　涉嫌科考舞弊的田斌和这孟进德完全是一个德性，什么也问不出来。一脸随你们，爱怎么办便怎么办的样子。
　　依照他们目前查到的情况来看，田斌每年收的银子不下万数，十年了，这么多银子，同样也不知去了哪里。
　　而且这个田斌比孟进德更让他们御史台抓狂。孟进德与天教有关，那银子多半也是流入了天教手中。而这田斌，与天教半点瓜葛也查不到，他的家里每块砖都敲过了，就差掘地三尺了，也没找到银子去哪儿了。
　　要说查办这田斌也还算顺利。祈福屋建好后没多久，御史台便收到了关于田斌的举报，哪一年收的，收了多少银子，帮谁过了科考，安排到什么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都不用他们怎么用力查。
　　后来郭宝华送了一个人来，又给他们提供了几十人的名单。此人自称是永乐五年的落榜学子，在无意间得知了田斌的恶行，便开始用心收集他的罪行，只等有朝一日能助朝廷清除这些蛀虫。
　　田斌的宅子也被御史台奉旨查办了，但他家里人一概不知，唯一牵连此事的那位采买，也与田斌一样，什么也不肯说。上赌庄赌钱的事他认，但别的，什么都不知。
　　比起孟进德更难缠的孟进德一案因涉及天教，朝中无一人敢言。
　　但田斌不一样，肖泽恩天天带头吵，非说御史台刻意栽脏，扰乱朝纲，居心不良。
　　江知和秦简都没敢回答，只是在心里想他们栽脏都是以通敌叛国来搞的，真被栽脏了的没人说，这被查出来的闹得倒是挺欢的。
　　吵了好些天，江知也不承认放人，还好秦简从书店老板，旅店小二，私塾厨子下手，揪出了他们背后的人，问出了这些年他们经手卖过题的学子，其中大部分与之前那位落榜考生提供的名单一致，便逼着肖监国松了口，容他们再调查一段时日。
　　不过松口也是没那么简单的事。肖监国直接在朝堂上声称自己最近身体不佳，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撂挑子回家了。
　　这下子，别的不说，光是批奏书一事，江知就要比以往多花上数倍的时间。
　　这样搞了几天后，江知也吃不消了。不过他也是个狠人，肖监国是他岳丈他不敢得罪，但那二舅子他还是敢指使的。他将肖安从皇家书院拎了出来，每日负责帮他处理奏书，提出初办意见，帮他省了不少时间，总算能松口气干点别的与政务无关的事了。
　　

　　☆、第七十四章

　　因为兰嫔的原因，后宫里也查了好些与天教有关的人出来。消息一出，整个后宫都震动了。
　　听说这兰嫔居然勾结太医院给皇后娘娘下药，那些小姑娘们一个个被吓得不行。吓完之后便开始担心起肖乐乐的安危来，想着太医院那么大的本事，不知下了什么要命的毒药。
　　两位贵妃带着全宫人的希望去见了太皇太后，说想要去探望皇后娘娘。
　　太皇太后看到她们那担忧的样子，没好告诉她们中的不是什么毒药，人也早就没事，只叫她们安心等等，人就快回来了。
　　江知一点也不想让肖乐乐回到宫里。在行宫里，就是他与肖乐乐两人的世界。哪怕占不到什么便宜，他也觉得这夫妻二人的生活很让人舒心。
　　为了炫耀一下自己的生活，江知特意在余铮这个单身狗的生辰之日，在行宫给他安排了一顿生日宴。
　　将奏书统统丢给二舅子后，他便赶回了行宫。没想到他的小妻子却回娘家了，还留了信说打算在家住两日再回。
　　这可怎么行，饭局都安排上了，怎么能少了女主人。
　　这将人请回来的事自然又落到了余公公的头上。
　　肖乐乐回家本是想去看自己的侄儿的，没想到侄儿却被大哥带出门玩了。她娘亲也去出门去老闺蜜家玩去了。
　　本以为自己突然跑回来会给大家一个惊喜，没想到却扑了个空。正失望时，却惊喜地发现爹爹居然怠工没出门，正好可以聊聊。
　　带路的管家在肖家已经干了二十多年了，是看着肖乐乐出生长大的，也把她当自己孩子一样喜欢。
　　明知就家中旮旯处肖乐乐都清楚，还是像怕她找不到方向一样给她带路。也只是为了与她多说几句。
　　“娘娘你一会儿可多陪肖大人聊聊，他已有五日没去上朝了。老奴在肖家二十三年，这是第一次见大人如此。”
　　肖乐乐皱眉：“福伯，爹爹看着心情如何？”
　　“娘娘你也知道，大人心里有什么都不显在面上的。不过见到娘娘回来，大人一定很高兴。”
　　肖乐乐淡淡一笑：“福伯你说的是真话？我可是肖家最让人头痛的一个。”
　　“知道自己什么性子，还有脸说！”
　　肖乐乐抬眼便见她爹爹站在廊道拐角，板着脸冲她吼。
　　这个模样的爹爹她一点也不怕，上前自然地换起了他的手：“女儿不光有脸说，还有脸做。既然爹爹在家闲着，女儿就回家住上几日，让你重温一下被肖大宝捣乱的时光。你书房的字画留白还那么空么，你地窑的老酒可以开封了吧，你那雪杉盆影是不是该整枝了？”
　　“你这皮猴，不许在家住，免得带坏昭儿。”
　　肖乐乐做了个鬼脸：“偏要，带不坏昭儿我就不回了。”
　　老管家一听笑呵呵地退下说去安排娘娘要住下的事。肖泽恩也没制止，笑着说了声“老精怪”。
　　肖乐乐挽着她爹在院子里转悠，东拉西扯，打胡乱说好一阵后才说起了江知给她的承诺。
　　肖泽恩没应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乐乐，这世上人心是最为善变的，帝王尤甚。他今日对你好，可明日呢？”
　　“明日愁明日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肖家还怕了他不成。”
　　“那若今日就有水来了呢？”
　　肖乐乐问：“爹爹说的可是田伯伯的案子。不是还在查么。查清了没犯事就当这些日子休息了。若是有罪，那犯的什么事就处什么刑。只要不失公允便行。”这事她听江知提过一句，说是要查田斌。当时她并未往心里去，现在想来，江知应该是怕她以为他说话不算话，又要动肖家，才先那么说了一下。
　　肖泽恩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一转眼女儿长大嫁作人妇，但心思还是一如既往，是非分明，一心向阳。
　　“田伯伯在你眼中是好人还是坏人？”
　　肖乐乐嘟着嘴道：“爹爹你是不是还将我当小孩子逗。这世上哪里只有好坏之分。好人也会犯错，坏人也有行善之时。”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看来肖家大宝当了皇后之后，是长进了不少。”
　　“爷爷！”
　　“父亲！”
　　父女俩回头一看，竟是肖家最牛的肖青山回来了。
　　两人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肖青山只是微微抬了下手，示意二人跟他一起进了书房。
　　肖青山于主位坐下，对肖泽恩道：“将你这些年与田斌在科考中做的事说来。”
　　肖泽恩看了一眼肖乐乐，肖青山见此道：“不用顾忌，她已不是小孩。就算她还是个孩子，也比你拎得清。”
　　虽然肖泽恩从不认为自己做的事不对，当着自己女儿的面说那些不能摆到明面的事，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不好意思开口？”
　　谁还没当过熊孩子呢？肖泽恩心中有怨：“父亲你当年说退就退，一拍屁股走了不说，还带走了与肖家维系了多年的人脉。赵家管着银子，林家管着军队，肖家拿什么与他们争？”
　　肖青山一拍桌子：“这就是你这些年蝇营狗苟的理由了？当年我带着人离开就是想让你辅佐幼帝，在赵、林两家的夹击下为大月拓出一片清朗，而不是让你不择手段将肖家做大做强。”
　　熊孩子肖泽恩表示不服：“只有强者才有能力决定黑白，肖家若不强大起来，早就被人吞得渣都不剩了。就算如今这般，不还有人敢对乐乐下手吗？”
　　肖青山想给这熊孩子一巴掌：“所以你就利用科考选仕和官员考核拿捏各家，在朝中结党营私，将你的势力深入各处。什么赵家有钱林家有兵，只怕户部兵部也有你不少人吧。”
　　肖泽恩骄傲仰头：“是的。不然我凭什么与他们斗。一腔热血？我就是要所有人都动我不得。”
　　肖青山气得随手抓了一本书扔向肖泽恩。肖泽恩见此也没躲闪，可书却被肖乐乐的头拦下了，白嫩的额头迅速便红了一片。
　　肖青山和肖泽恩两人都心痛得不得了。肖泽恩心中怨气更甚：“世人都奉父亲为青山圣人，却不知圣人在家是如此耍威风的。”
　　“我生了你这种孽子，哪里担得起‘圣人’二字。”
　　肖乐乐站在两人中间：“爷爷、爹爹，能好好说话么。是因为田伯伯的事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肖泽恩叹了口气，当年他接手丞相之职时，手里虽也有些可用之人，但势力与赵、林两家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还好他手中管着官员的考核任命，再加上科考选仕，便以此开始了他的争权拓界之路。
　　前些年，当肖家势力已经在赵、林两家之上后，他便劝田斌收手了，说科考一事可以放权，这条路已经没什么好使的了了。可田斌却没停下来，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银子他收了总比别人收了好。
　　田斌这话没说错。
　　在江知继位前，因为从上到下都怕麻烦，大月的科考已经停办了许多年。办科考那有举荐来得方便。举荐的都是自己人，银子收着也放心。
　　因为举荐这条路窄，不是这道上的人连边都摸不上，所以当科考恢复后，各方势力摸着路就来了。
　　肖泽恩和田斌一看，来的人中好多都是会对他们有用的，没有用的，也会有银子收。本着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在肖泽恩的示意下，田斌专心经营起了科考。
　　他为科考开了两个门，一个正门，一个后门。正门是认认真真挑些有用之人，后门便是拉拢各家和收取银子。
　　而且这进了门之后还没完，每年的官吏考核，也是归肖泽恩管，后续服务自然也是跟得上的。
　　这样一来，越来越多的家族与他们系在一起，而他们认真挑出来的学子大多也自认是肖家门生，使得肖家的势利飞速猛增。哪怕后来赵、林两家也在科考中插了一脚，却起不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肖家势力一大，自然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做许多事，推行许多新政。只是肖泽恩一向是出于公心，在推行新政时也会适当考虑一下对家的需要，所以并未引起公愤。但他的权势，却也越来越让人忌惮。
　　所以那皇帝若想真正把控朝政，肖家他是必须要动的。
　　至于田斌收的那些银子，他年年借了个商户的名头，捐给了南山书院。每年十万两起步，年年如此，这十年早已上百万。
　　肖乐乐被这些信息震惊了。能将科考玩到这种程度，也是绝了。想想那田伯伯，一直简朴得很，没想到十年收了百万两的贪官。而这个贪官提着脑袋贪的银子自己一两没用，统统都拿去捐了，这是踏马是什么精神。
　　肖乐乐突然觉得田伯伯说得没错，这些银子他收了总比别人收了要好。
　　看着肖乐乐听得一个劲地点头，肖青山肚子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却是冲着肖泽恩骂：“你看看，你教的什么女儿。那么好个苗苗，却被你带歪了。”
　　肖乐乐立马站得笔直道：“爷爷，我没歪。我是觉得田伯伯说得没错。这条路留着，至少还能自己掌控着方向。若是堵死的，那些人还会去其他地方想法子的。但这种方式还是不可取的。”
　　肖泽恩见女儿说到最后没帮自己，不乐意了：“怎么不可取。你也不看看这局面，权臣、党争、世家，这些交织在一起，这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一种方式了。乐乐你刚刚也说了，好人也会犯错，坏人也有行善之时。这事情也是一样的道理，一件关于许多的事，利人和损人也是同时存在的。”
　　肖乐乐摇了摇头，道：“爹爹此话不对。利要看利的什么人，损也要看损的那一方。”
　　肖泽恩道：“就拿科考一事来说，若最初我们不肯让步，不开这一道后门，只怕科考早就被各方势力打压下去了。那些寒门学子只怕是一条路也没得走。”
　　肖乐乐反驳：“爹爹辅佐陛下这么多年，他是个怎样心性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科考之路绝不会断掉了。他这么多年都没动科考，无非也是因为你们给寒门学子留了条路走。但不该有的路你们不应该一直留着。”
　　见着肖泽恩脸色不好，肖乐乐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肖青山道：“继续说，说给你那糊涂老子听一听。”
　　肖乐乐放软了声音：“其实这些道理爹爹肯定心里明白得很。当年江富贵刚刚继位时，朝政不稳，大小事务都应以稳定为第一要务。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皇位上越坐越稳，他想清除弊端的决心也更加坚定。这科考是为国选仕之路，肯定是要从这里动起的。我相信爹爹也不是糊涂，只怕是田伯伯有些执念，又或是过于自大些，才一味地不肯放手。”
　　肖乐乐说完，又对着肖青山说：“爷爷你别生爹爹的气，他这些年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的这些事，那一件是为了他的私利。这大月，除了你和那江富贵，只怕就是数他最盼着大月好了。不然他哪里会家里一存点银子就往书院送，他再有点私房钱也是悄悄寄给了大哥。”
　　肖青山叹了口气：“最让我难受的就是这里。田斌是我最看好的门生。他是我当年去处置汛灾时捡到的。我见他一夜间失了所有的家人，便将他带在身边。他是个机灵的，学什么都快，心思也正。可没想到，我办南山书院这些年，每年收到的捐赠银子中，就有他权钱交易所得。你说我花着这些银子，怎么还有脸教那些学子要大公无私，一心为民。”
　　说到这里，肖青山又来了气，指着肖泽恩骂：“这是这个孽子，从小心思就多得很，是他将田斌带歪了的。”
　　肖乐乐赶紧上前扶着肖青山，轻抚着他的背道：“别气别气，小心身子。爹爹他也不想的，他不也是被逼着无路可走么。”
　　“真的无路可走么？”肖青山问，“乐乐，你说，若是你会怎样做。”
　　

　　☆、第七十五章

　　肖乐乐想说若是她的话就不接这活儿，谁爱玩儿谁玩去。可这话一出口，必然她和她爹爹两个便会一起挨骂。所以她必须说一个与她爹爹不一样法子出来。
　　可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她爹爹的路子又野又牛逼，是她想走也没本事走的路子。
　　但现在摆明了这条路在爷爷那里就是错误答案，所以，本着去除一个错误选项的原则，肖乐乐开始胡扯起来。
　　“乐乐见识浅，看不懂那么复杂的关系，也考虑不到那么多。乐乐胆子小，想来是不敢收银子办事的。若如爹爹所说，赵家管着钱，那林家所需的军饷肯定会受到赵家的控制。那乐乐会想办法先联合林家，先把赵家搞下去。之后再想法子将林家搞掉。”
　　肖青山伸手重重地敲了肖乐乐的头，颇为无奈：“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肖泽恩也道：“呵，联合林家，那不美死他们。”
　　肖青山冲着肖泽恩道：“让你说话了吗？乐乐这法子也比你强。”
　　“强什么强，那林家还打过乐乐的主意，想让她去给林三郎当媳妇，被我回绝了。”
　　“什么？”肖乐乐的脑子又调出小时被林家三郎欺负过的一段记忆，“林三叔那个老家伙想娶我？做他的白日梦。那联合赵家，先把林家搞下去。”
　　肖乐乐又挨了一记。
　　肖青山听到这话心里也不爽，肖家大宝哪里是他们想得便能得的。
　　为了不将事情往偏了带，他还是拉回了话题：“当年也是我考虑不周，以为将人带离权力核心，你不用顾忌我们这些老家伙，敢与幼帝一起以猛药除沉疴痼疾。当年你们办事不易，但这不是你们行差踏错的借口。一步错，步步错。所以如今你们明明能控制局面，却还是如此行事。”
　　肖青山还想继续说什么时，管家福伯却来敲门了。
　　“老爷，大人，余公公奉命来请娘娘回去。”
　　肖乐乐想也不想：“不回不回，让他自己回去。”
　　肖青山又给了肖乐乐一记：“回去。”
　　“不，他欺负爹爹，我不回去。”肖乐乐有气，今日家中闹的这一出，不就是江知搞出来了吗。有什么事，不能提前好好商量么。
　　肖泽恩差一点流下老父亲欣慰的眼泪。
　　肖青山道：“什么欺负不欺负。就算欺负了，你更应回去。”
　　肖乐乐一听这话，理智一下回来了。是的，现在还不是闹翻的时候，她得回去探探口风才行。心中是这般想的，嘴上却说：“好，我回去，我去将他欺负回来。”说完便往外走了。
　　见肖青山又想说自己女儿不是，肖泽恩赶紧开口：“乐乐只是嘴上这般说，她是个拎得清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还好意思说。你还不如这个小的。你将事情给我细细道来。”
　　“是。”
　　肖乐乐离开书房，便让福伯去叫苏嬷嬷她们准备回行宫。估计她们还没安顿下来，现在又得重新离开了。
　　她一边往前厅走，一边在心里暗骂江知是个捣乱的。想想今天可是挨了好几下，回去后可得好好闹上一闹。
　　肖乐乐刚走到前厅门口，便见家里的小厮鼻青脸肿地从一侧的廊道里溜过。
　　“小虾兵。”肖乐乐开口叫住他，“你给我过来。”
　　夏小宾躲不过，捂着脸跑了过来。
　　“你脸怎么了？出门打架惹事了？”
　　“娘娘，小的被人欺负了。”
　　肖乐乐不信：“呵，谁敢欺负你。这皇城里谁不知你是肖家的人。你不欺负别人都是好的。”
　　夏小宾大呼冤枉：“娘娘明鉴，小的什么时候做过狗仗人势的事情。小的一直以娘娘为榜样，做的都是行侠仗义之事。”
　　“那你刚刚见着我躲什么？”
　　“娘娘，我这不是怕你见着小的挨打心疼吗？”
　　肖乐乐呸了他一下，让他好好说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一听完，还真不是个滋味，看着那小虾兵脸上的伤痕是还有点心疼。
　　这小虾兵前些日子出门遇见了兵部尚书家的侄子禹源在调戏一个卖花姑娘，他便上前声称卖花姑娘是他妹子护下了。那时自然是打着肖家的名头才让对方停了手。
　　今日他出门又遇上了，禹源又在拉着那姑娘滋事。
　　小虾兵上前帮忙，对方却说已经查清楚了，他与那卖花姑娘根本不是什么兄妹，还说现在肖家也不顶用了，说不定没多久就是满门抄斩的事。
　　小虾兵气不过，以一敌众，当场就与他们打了起来。后来还是郭宝华巡逻到此才救下了他。
　　肖乐乐越听越生气，大喊了一声：“阿武！”
　　敖武速度现身。肖乐乐对他说：“你，带着护卫，还有门口那些禁军，跟着小虾兵，去帮我打回来。”
　　余公公一下从厅里窜出来，道：“娘娘，使不得使不得。”
　　肖乐乐心中有气：“吾今日偏就使了。谁敢阻拦，一并打。”
　　余公公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肖乐乐，那身上的杀气吓得他一下就跪下了：“娘娘，老奴不是要阻拦的意思。老奴是怕娘娘把人都派出去了，你回行宫的路上有危险。所以老奴是想先回行宫，让陛下派人去帮娘娘揍人。”
　　肖乐乐睨了他一眼：“肖家都要被满门抄斩了，还有功夫担心路上有危险？阿武，我的话不管用了？”
　　敖武回答：“老大的话什么时候都管用。阿武马上去将人揍了来，再回来护送老大回行宫。”
　　敖武说完就拎着夏小宾出了门。
　　肖乐乐一直没开口叫余公公起来，看着敖武出了门，转身回了厅里坐下。
　　这前厅的事传到了书房。两个老家伙听后居然一致保持沉默，进入了假装什么都不知的状态。这小孩子之间的矛盾，老一辈是不好插手。都是熊孩子嘛，打完之后好好交流一下，还有可能成为朋友的。
　　肖泽恩还是放心不下，让福伯关注着，有什么动静立即来报。想了想，又让福伯去叫苏嬷嬷，让她去前厅侍候着。
　　苏嬷嬷匆匆赶到前厅，看着余公公还跪在那里，吓得不行。宁可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余公公虽然不算是小人，但他可是皇帝的身边人，巴结他的人多得是，那里受过这种罪。
　　他服侍了皇帝那么多年，有心要算计谁，在皇帝那里上眼药可是轻松得很，怎么能让他这般丢脸跪在肖家。
　　苏嬷嬷也没先问过肖乐乐，赶紧上前去扶余公公起来。
　　余公公想着皇后娘娘刚才那样子，哪里敢啊。这皇后在他家陛下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他最清楚不过了。他虽然服侍了陛下多年，但他若敢说娘娘的不是，他肯定会被陛下收拾得很惨。
　　刚刚他也是一时脑子乱，只想着不能给陛下添乱，却没想到娘娘受的气，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了娘娘生气。想想肖家被人公开说要被满门抄斩，这口气娘娘怎么可能忍得下。
　　苏嬷嬷见他不肯起来，赶紧说：“公公你别往把娘娘的话当真。她从不喜人跪下的，你快些起来吧。”
　　见他还是不起，苏嬷嬷冲着厅里喊：“娘娘，余公公都一把年纪了，你别小孩子气，差不多得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厅里传来肖乐乐气呼呼的声音：“又不是我让他跪的。”
　　苏嬷嬷听后笑着对余公公说：“看吧，娘娘就是个孩子脾气。公公你莫与她计较。”
　　余公公在苏嬷嬷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低着声音对苏嬷嬷说：“娘娘刚刚好吓人，老奴第一次听她自称‘吾’，那气势与陛下一模一样。”都说夫妻相处久了，会越来越像，可这两位，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怎么都是杀气说来就来呢。
　　苏嬷嬷心中好笑，知道她家小祖宗只是装着厉害，但嘴上却说：“娘娘最知好歹。别人对她好，她总是加倍对别人好。余公公你别怕，娘娘知道你是为她好。”
　　余公公这样的人精，哪里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只是连连点头说：“老奴知道，老奴也是一心为着陛下和娘娘好。”
　　苏嬷嬷没再应声，扶着余公公进了厅里。刚要坐下，便听得管家福伯来报，说敖武带着人回来了，那兵部尚书的弟弟禹元经带着他儿子禹源来登门认错了。
　　肖乐乐气还未消，想了想道：“肖家的门，没那么好进。”说完便起身向门口走去。
　　苏嬷嬷和余公公自然也跟了上去。
　　郭宝华在街上制止了这场恶斗后，见肖家的小厮并无大碍，便放他走了。但对于另一方，他是直接将人带去了林府。
　　护国大将军林天伟刚好回家在门口遇见郭宝华，一听说情况后，差点气得脑充血。庆幸这郭宝华看着憨，却是个明白人。
　　他若将人带去兵部尚书禹元纬那里，若姓禹的一家脑子一抽，对此不仅视而不见还不肯罢休，那林家只怕没什么安稳日子过了。
　　开玩笑，肖家怎么可能倒。就算那小皇帝容不得肖家，也不会将肖家满门抄斩的。
　　还好这郭宝华将人带到他这里，他还可以抢救一下。
　　林天伟命人绑了这禹元纬的侄子一行人往肖家送，让人通知禹元纬，让他叫他弟弟赶去肖家。肖家要是气没消就不要回来了。
　　敖武带人来寻的时候，刚好遇着这些人。
　　禹元纬的弟弟禹元经是在户部粮草科任职。当时想办法将他放去那里，一来是因为他确实不是行军打战的料，二是林家想在户部安插个人。想来想去，这禹元是最合适的。他依附于他哥哥，绝无二心。但他又没什么本事，对方绝不会用心防范他。
　　可没想到这个蠢的天天在户部待着，脑子里被洗得全是屎，当真信了别人的鬼话，以为陛下要对肖家动手了。出门带了空脑子装满了屎回家，又将屎炒热了喂给了他儿子吃，却不知屎里有毒，吃不得。
　　这下子，儿子搞出事来，还不知能不能收拾。
　　肖乐乐端着她皇后的仪态慢慢走到肖家门口。见着敖武绑了七八个人站在门口，边上围了一圈护卫禁军，远处还有些胆大的吃瓜群众，对此氛围也基本满意了。这打了人总要有人帮着传一传才行，不然当真以为肖家要败了，好欺负了。
　　被绑的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官，一眼可见与那被绑的其中之一是真系亲戚关系，贼眉鼠眼的样子实在太像了。特别是那看向自己的眼神，肖乐乐想把他们眼珠子给挖出来。
　　“大胆，见着皇后娘娘还不跪下行礼。”
　　余公公的声音响起才惊醒了带禹元经和禹源两个被肖乐乐美貌震惊的色胚。
　　禹元经慌忙按着他儿子的头跪下行礼，被绑的几个小跟班也扑通扑通跪下。
　　禹元经大呼道：“皇后娘娘恕罪，卑职教子无方，惹恼了娘娘，还请娘娘惩处。”
　　“阿武！”
　　“娘娘，卑职在。”
　　肖乐乐看着敖武，这个傻大个也不傻，何时叫老大，何时称卑职，他清楚得很。
　　“照着小虾兵脸上的伤，挨个揍。只许多，不许少。”肖乐乐说完看也不看禹元经一眼，转身将手搭在苏嬷嬷手上，对着余公公说，“回吧。”
　　余公公也乖乖地弯腰上前带路，态度比侍奉陛下还恭敬。
　　敖武也是个狠的，执行命令只多不少，连禹元经都没放过。
　　这父子俩跪在肖家门口被揍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林天伟听后也松了口气，能被当面揍，总比在背后使招要好。只不过他却不知，皇后是当面揍了就完事了，可还有皇上呢。
　　

　　☆、第七十六

　　江知等了好久也没见肖乐乐回来。
　　秦简早就跑来了，与余铮一起负责科考的方少成、罗学霖也来了，可就不见他的肖乐乐回来。
　　江知晓得自己在肖乐乐心中比不过肖家，所以才让余公公跑一趟。余海生这个老东西都快修成精了，办这些事他放心，肯定能将人请回来。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他也渐渐没底了，难道余海生把事办砸了？正在江知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亲自跑一趟时，他见着肖乐乐闷闷不乐地步入了殿内。
　　他起身迎上前，从苏嬷嬷手中牵过了肖乐乐。
　　方少成、罗学霖二人从没见过这般殷勤的陛下，有些吃惊。再一见着皇后的相貌，便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说的就是如此了。
　　为了进一步显摆自己是有妻子的人，江知将此宴安排成了分案而食。他自是与肖乐乐同一案，而那些来食狗粮的，则孤零零的一人一案。
　　江知真是没放过每一个撒狗粮的机会。宫人端上的茶，他接过来试了杯上的温度才放到肖乐乐面前。宫人递来的湿巾子，他接过来亲自帮肖乐乐擦手。
　　这些都不算什么，今日宴会的主题大家若没记错的话，是给余铮那个可怜的单身狗过生辰的。可人主角还没到，江知却亲自夹了一片菜叶包了肉放到肖乐乐餐碟里：“乐乐，趁热吃。”
　　肖乐乐见他如此殷勤，哪里知道他是想在自己亲信面前撒狗粮，只当他做了对不起肖家的事现在忙着讨好卖乖。
　　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眼前这人还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还当着臣子的面，这口气自然得等到宴后再算。
　　肖乐乐假笑着说：“陛下，是不是该先饮上一杯。”喝了酒一会儿才好借酒撒泼。
　　江知眼皮一跳，心中不由得有点虚，“乐乐，怎么叫着陛下了呢？”
　　肖乐乐营业式微笑：“这不还有旁人在么。”
　　“不妨，都是自己人。今日是家宴。”江知靠近了些，低声道，“唤‘富贵’，唤‘哥哥’都可。”
　　肖乐乐微笑着眉头一挑：“哥哥？”
　　江知从头酥到脚，突然有种服了合欢散的冲动。倒酒倒酒，喝了酒好办事。
　　这帝后二人都存了喝酒了心思，这余铮的生日宴他虽还未到，却已开起来了。不管是真乐还是假喜，宴席的气氛还是不错的。
　　这有酒有肉，却无歌舞相伴，一群有志改变大月现状的年轻革新者自然酒精上头，从家事谈到了国事与天下事。
　　而当下话题度最高的自然是如何清除天教和办好科考。
　　国子司业方少成喝了不少酒，没有顾忌地说着自己的见解：“微臣以为，天教余孽成不了气候。想想这朝中职位，肖家握了四分，赵家、林家各掌两分，剩余两分中我等之人不少，算算那天教混在朝中真没几人，掀不了什么大浪。”
　　中书舍人罗学霖应声说：“少成兄所言甚是，天教不足为患。倒是这科考的策论，我等还得细下些功夫。这些日子，我翻看了前些年的考生答卷。自那南山书院提出‘少年强则国强’之后，每年都有不少考生在此处下功夫。不论什么题目，都能扯到‘少年’二字上去，一点新意也没有。可偏偏绕着这二字来答，又出不了什么错。”
　　秦简饮了一杯酒，道：“二位弟弟还不知吧，这‘少年’一说，最早是咱们皇后娘娘提出来的。”
　　在场的人无不大惊，看向帝后二人，却见他们的陛下正热情地给皇后倒着酒。那皇后的小脸已经喝得红扑扑了，也不推杯，顺手夹了一砣晶莹剔透的蒸肉送入了陛下口中。
　　这狗粮他们不想吃。
　　肖乐乐是个有责任感的人。皇奶奶将给她喂肥江富贵的事她还记着呢。皇奶奶送了她两间铺子，还投资了店铺，每月还给后宫加了银子，她可都记着呢。无以为报，只有投食江富贵为敬。
　　借着酒意喂得正欢时，却见在场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她，她便不好意思放下了筷子。
　　秦简知道她没什么皇后架子，也想再听听她的见解，同是更是为了避免再食狗粮，便对她说：“娘娘，刚刚臣等说到‘少年强’已被考生们说得没了新意。不知娘娘关于‘强国’还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肖乐乐看了他一眼，心想强国之路多着呢。学习强国、科技强国、教育强国、体育强国、农业强国、工业强国、法制强国……说了你们懂么？懂了你们做么？不过倒可与你们说说另一个观点。
　　肖乐乐饮下刚刚江知倒给她的酒，慢慢地站起来，缓缓走到江知前面的位置，站好后向他行了一个学生对夫子的礼，而后才像被夫子叫起来答题一般，开始说了起来。
　　“世人都说少年强则国强。可少年强了，国真的便强了么？少年负志气，信道不从时。但少年会变老，在这个过程中，有可能有志难酬，也有可能赍志以没。所以，学生以为，应当是‘老年强则国强’。”
　　秦简端酒杯的手有些不稳了。这什么意思？自己打自己的脸么？用得着完全否定这么狠么？再一看，殿中人人都被这论点震惊了，他才稍稍缓了一点情绪下来。
　　江知看着肖乐乐在他面前乖乖地扮着学生模样，本来心猿意马地想了些不该想的事，但听到这与她幼时的所言完全相反的“老年强国论”便收了心思仔细听了起来。
　　“世人看好少年之志，皆因少年有志有劲，敢闯敢拼。正如在座各位，小小年纪，已股肱之臣。吾信诸位，无论是天教还是监国，无论是权臣还是世家，定不会阻挡你等志向。但吾有一愿，愿诸位暮年之时，仍志在千里，壮心不已。”
　　江知隐隐有些不安起来，他好似知道乐乐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诸位现在所走之路，不是一条容易的路。正如刚刚所说，朝中官职，十之有四在肖家，十之有四在赵、林两家，余二还有天教混入其中。诸位少年郎，是与盘踞大月多年的老蛟在拼杀，胜利没那么容易。愿诸位百折不饶，折肱仍上。
　　“要知道，现在的这些老蛟，也是经过一次次拼杀而成的。他们也是在年少之时身负壮气，奋勇拼杀至此。诸位现在走的路，他们走过。但诸位走到他们的位置时，会是什么样子呢？
　　“允吾猜猜。朝中官职，十之有三在秦家，有二在方家，有二在罗家，余家能占几席，还得看他之后的亲事如何。余下的，在座各位只要不行差踏错，都能分到几席。”
　　江知的脸色沉沉，却知肖乐乐虽说得难听但话却不假。
　　在场的各位被她的话吓得不敢吱声，心知待他们都官居高位时，应是如此。
　　肖乐乐没管他们神色的变化，继续道：“至那时，诸位千万别做得比现在这些老蛟差。朝政得稳、新政得推，清除奸妄不得违了法度，党争之余不得误了大事。对了，还得万万约束好各自的家里人。不然总会有人会仗着你们的势胡作非为。比若之前孟进德的侄子，那户部侍郎的独子，还有今日兵部尚书的侄子。不就是仗势欺人么。”
　　秦简在听到“清除奸妄不得违了法度”之时，不敢抬头看人，那孟进德不就是自己黑整下来的么。虽说那人的确该死，但自己的手段也是见不得光的。
　　他心虚地瞟了一眼皇上，那脸真是黑得没法看了。完了完了，都怪自己嘴贱，要听什么强国论。这下好了，讨一顿骂舒服了。
　　肖乐乐将脑袋微微一偏，笑了。
　　“对了，还有肖大宝。”她伸手指向自己说，“吾不也是仗着肖家的势，揍了人不说，还在这里大放阙词么。”
　　“乐乐。”江知开口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肖乐乐一脸笑意看着他黑沉的脸，却见听得他带着怒气说道：“我要说多少次你才能记住，你要仗的势不是肖家的势，是朕的势。”
　　肖乐乐的笑容一下僵住了。我踏马用惯了网络语言的追星狗咬文嚼字地说这么多是为了和你讨论该仗谁的势吗？你这话让人怎么接！
　　秦简等人也呆住了，陛下这听力不合格啊，主旨抓得也太偏了。
　　还是肖乐乐率先反应过来，她大喊了一声“嬷嬷”。苏嬷嬷立即从殿外快步走到她身边。
　　于是，在场的人看着她将头歪到苏嬷嬷肩上，然后字正腔圆地说：“嬷嬷，我喝醉了，扶我回房。刚刚我说了什么，听到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皇后娘娘以如此糟糕的演技来拒绝与陛下的对话，在场的都不知该怎么才好，只能目送那个清醒的醉酒之人离开。
　　目光所及，却见余铮站在殿门口，脸上说不出的悲凄不知从何而来。难道是怪他们没等他便开宴了。
　　不，是陛下要开了，他想讨好皇后娘娘。
　　余铮也不管肖乐乐有没有看他，只是侧身让行，恭敬地对她行了礼，直到她走远看不见才起身进殿。
　　江知知道余铮是个崇尚德才之人，当年他会被肖大宝的“少年论”所震惊，今日必然会被这番“老年说”所折服。见他如此，便晓得刚刚肖乐乐的话他都听清楚了。
　　江知本想让他入座，今日毕竟是他生辰，却见他行至面前朝他跪下。
　　余铮微微颤抖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微臣斗胆，恳请陛下不再追查田右丞涉嫌科考舞弊一案。”
　　秦简手中的杯子再也拿不住了。咣嚓一声，杯盏破碎的声音让余铮今日的生辰宴到此结束。
　　

　　☆、第七十七章

　　江知极力压制着自己的酒意，提醒自己要冷静：“说，不得隐瞒。”
　　余铮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羞愧细说起了今日之事。
　　为了准备科考，他与国子司业方少成、中书舍人罗学霖、承议郎赵之勉、大理司直林勇等人已开始合署办公。
　　今日是他的生辰，方少成和罗学霖二人却比他还走得早，赶着要到行宫大吃一顿。
　　在余铮忙得差不多也准备离开时，林勇和赵之勉两人却突然聊起了田斌一事。
　　林勇一边收着他案桌上的物件，一边看似自言自语地道：“肖泽恩那个老家伙，当年抽走了我的考卷，定是没料到我也会有当考官的一日。本还想着他若今年还敢来抽考卷，我定要让他下不来台。没想到却出了田右丞这事。看来我这口气是出不了了。”
　　余铮听得一惊，这林勇林三郎是护国大将军林天伟的老来子，在林家受宠得很，没想到却被肖泽恩抽了考卷。难怪当年放榜时寻不到他的名字。
　　他知道肖家和林家没表面上那么和谐，但却不知私底下竟然到相斗到了如此程度。
　　为了多了解一些情况，余铮惊讶地问：“林兄所讲的意思是当年你未上榜是因为肖监国抽了你的考卷，误了你前程？”
　　林勇愤愤不平：“那老东西不光误了我前程，还阻了我姻缘。”
　　赵之勉在一旁笑道：“以你林家的势力，以你在林家受宠的程度，肖监国能误你什么前程。倒是你那姻缘，的确算得上是误了。不过也算是好事，只怕你也没那福份担得起那姻缘。”
　　林勇不服：“都没让我担，怎知我担不起。”
　　赵之勉开口制止了他：“担不担得起你自己知道。被抽试卷的又不止你一人，就你不服气。”
　　“我自然是不服气的。那些人敢与我比吗？本三郎如此惊艳才绝，却没能一鸣惊人。没得到那打马游街的机会，实属皇城姑娘们此身最大的遗憾。”
　　赵之勉哧笑了一下，道：“就你也配说这话。你将肖家二郎置于何地？”
　　“那是那些姑娘们都瞎了眼。肖二郎长得有我俊？比我有文采？都怪那肖泽恩，我都与肖二郎约好了，以他家小妹的女儿红和我那侄女的女儿红为注，在考场上比个高下。可没想到他连名都没报上。”
　　赵之勉道：“那你不是应该感谢肖监国。不，应该是你侄女感谢肖监国，救下了她的女儿红。”
　　林勇道：“呸呸呸，都没比，怎知是我输。早知你嘴这般讨厌，当时就该让肖老头将你的考卷也抽走。”
　　赵之勉的眼神黯淡下来，幽幽道：“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被抽走。”
　　余铮听这二人的对话，越发不安。脑子里似有一根弦越绷越紧，他不知道弦断之时会发出怎样的声响，但直觉告诉他，此音于他必是石破天惊。
　　本来先要打算离开的余铮留下了。他在林勇与赵之勉离开后，调出了近五年的学子榜单。果真如他所料，四品以上官员家中子弟在榜上寥寥无几，赵之勉可以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以往他们都认为是这些官家子弟大多没有什么才学，不过却有各自的门路，能被直接举荐到合适的职位，所以根本不屑与他们来争夺这科考名额。可今日，那林三郎却说他被肖丞相抽了考卷，还说不止他一人。
　　这背后的因由，他有些不敢往深里想。他怕到最后触及到真相之时，发现的是自己的愚蠢无知与浅薄。
　　然而事实却摆在眼前，真相越逼越近。
　　他身边有不少同僚都是举荐入仕。他们身上是有不少官家子弟的傲气，时常显出一脸不屑与他们这些寒门同路的表情。
　　可他们却并不是没有才学之人，甚至比许多科考出头的寒门优秀许多。特别是在洞察事态和应对变化方面，有时展现出来的能力真是能碾压寒门的。
　　别的不说，就是眼前的林勇。当年初识之时便被他的傲然才气所惊艳。进了皇家书院后，见到了肖安，更是折服得无法形容。
　　若肖安与林勇都参加了永乐六年的科考，那状元的名头根本落不到他头上。这不是自谦，是事实。
　　余铮慌忙地站起来，桌案上的物品也顾不上出拾了，匆匆出门，脚下的步伐也从疾走变到了奔跑。赵之勉没住在赵家，和他一起同住官舍。
　　他要去确认一件事，问他为什么想被抽走试卷，原因是不是与自己所想的一致。
　　当他看到赵之勉开门见他并不吃惊时，他便知道他想的没错。赵之勉和林勇他们是故意说给他听的，给无知的他上了一课。
　　在肖监国和田右丞对科考的把持下，官家子弟根本没机会来参加科考，他们给寒门让了路。
　　而赵之勉，不知何故不受赵家待见，所以他才通过科考熬出了头。
　　难怪这些参加了科考的世家子个个都自认肖家门生，他们不全都是为了攀附，更多的是服气，心甘情愿。
　　余铮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哽咽了。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况。他们的偏见，让他们一直以为肖泽恩与田斌是以科考谋求私利，可没想到却是帮他们拓宽了路。
　　方少成也是举荐入仕。在听完余铮的叙述后，他声音里也没了之前的壮气：“怪不得我爹当年不许我参加科考。他说走自己的路，别去挡别人的道。田右丞的事出了之后，他一直闷闷不乐。我问他为何，他却只说做事只分利弊，不言对错，希望我们以后能做得更好。”
　　余铮跪着还未起来：“陛下，刚刚娘娘说的，微臣都听到了。微臣自问，若真有那么一天，微臣可能真的比得上他们。故微臣恳请陛下，不再追查田斌一案。”
　　罗学霖虽然动容，但却并不同意余铮所请：“怎么能不查了呢？那些银子可不是白收的。银子用去何处，买通了门路的学子有哪些，这些都得查清楚吧。”
　　江知看了一眼秦简。
　　秦简立即起身回禀：“银子的去处尚在追查之中，但御史台已经查到了与田家涉案家仆往来密切的钱庄，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至于现已掌握的涉案学子和官吏共有一百三十三名，其中五十九人并未能通过科考。余下的七十四人，有十三人未能通过试用期，其余六十一人，在每年吏考中都有一到两次为下等。”
　　大月官员吏考每年一次，对大小官员的履职情况进行考核，若被评定三次下等，那这仕途也就断了
　　秦简之前掌握到这些数据时并未多想，只认为靠花银子买进来的人差得连每年形式上吏考也通不过，可现在看来不是他们通不过，而是肖泽恩不让他们通过。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这些被他们发现的人是因为肖泽恩没有让他们通过吏考，所以才夹带私怨有意或无意地暴露在他们面前。
　　江知此时觉得有些羞愧，一直以来，他与朝中三位监国，特别是肖泽恩，都是在相互猜度，暗自较量。
　　他知道肖泽恩老谋深算不好对付，所以他凡事都往最坏处考虑，再做最全力的应对，从未想过在对手身上有什么高洁的品性。
　　现在看来，肖家为大月做了许多事。
　　江知下定了决心：“查，不仅查科考，吏考也一并查。官员调动也要查。七品以下也要查。人手不够便去囯子监挑学生辅助御史台。朕不限你们时间，但朕每日案头得见着你们清查进度。”
　　秦简领命离开，余铮等人也跟着退下。今夜，已无心情再做别的什么事了。
　　江知很想去见见肖乐乐，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又该说些什么。
　　正在纠结之时，抬头却见到余海生那张脸此时比哭还要难看，也是同样纠结的模样。
　　正欲问他所为何事，却见敖文匆匆来报。
　　江知万万没想到一个田斌竟然惊动了早已不问朝政的肖太傅。据敖文所说，太傅今日回了肖家，与肖监国谈了许久，而后又去见了田斌。现在田斌已经在开在写罪书了。
　　江知不得不承认，肖家上下，带给他的意想不到实在太多了。
　　“那太傅现在在何处？”
　　敖文回道：“太傅已经回了肖家。”
　　江知已经许久没见到他的太傅了，他觉得自己还有许多问题要请教。“余海生，派人去肖家，请太傅明日进宫。不，明日下朝之后，朕去肖家。”
　　没听到余海生的回答，江知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还是之前那般模样。
　　“余海生！”
　　余公公终于回过神来：“在，老奴在。”
　　江知正要开口，却余光瞟见敖文的表情也有些怪异，似乎也在纠结于某事。
　　“敖文，还有何事？”
　　敖文将今日禹家当街羞辱肖家家仆，而后被皇后令人揍了一事细细进行了禀报。
　　江知越听越愤怒，肖泽恩不过才几日未上朝，风向都还未定，这些人居然敢如此大胆，竟在大街上公然欺辱肖家。
　　可他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敖文接着道：“卑职想着必是有人给禹元经父子二人撑腰他们才会如此嚣张，便想看看他们在被揍之后会去何处，会做什么，于是派人跟了上去。他二人直接回了家，并未找旁人，只是两人关起门来骂禹元纬不管他们死活，还说林监国也是个怕死不敢得罪肖家的老东西，最后又竟然开始辱没起肖家……”
　　敖文不太敢说接下来的话。
　　江知冷冷说道：“接着说！”
　　

　　☆、第七十八章

　　敖文加快了语速道：“那禹源说皇后娘娘又漂亮又野性，玩起来一定很带劲。禹元经骂他什么都敢想。禹源说没什么不敢想的。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等肖家倒台之后，娘娘比鸡都不如。到那时，他一定想办法将娘娘搞到手。还说等他玩过了还孝敬他爹玩一玩。禹元经没回答，但他笑了。”
　　江知气得一抬手掀翻了桌子，这些混账，这些畜牲，必须死。
　　余海生吓得扑通跪下：“陛下息怒。”余海生看了一眼身边的敖文，今日他企图拦住皇后时，敖武也在。想来自己所行所言，也都被敖文知晓。刚刚敖文没说，是给了他几分薄面，但却不表示陛下不会知道。这种时候，陛下正在盛怒之中，并不是自己主动坦白好时机，但此时不说，多拖一会儿便多糟糕一分。
　　余海生打定了主意，弯下腰几乎趴到地上：“陛下，老奴该死。今日在肖府门前见着那禹元经父子二人看着娘娘时神情猥琐也只是呵斥他们跪下，却没想到他们是如此的胆大包天。
　　“老奴该死，之前娘娘命敖武带人打回去时，老奴还担心坏了陛下的大事，出言阻扰。
　　“陛下，老奴该死。但老奴临死前大胆恳请陛下，正如余大人说言，肖家动不得。别的不论，单是为了娘娘，也动不得。娘娘国色天香，性子张扬，不知有多少人见不得她好，不知有多少人等着她失了势后想要欺辱她。还请陛下看在娘娘的份上，留得肖家给娘娘做依仗。”
　　江知气得微微发抖：“余海生，你好糊涂。旁人不知也就罢了，你怎么也愚蠢至此。朕的大事，朕有什么大事？那些大事都是大月的事，朕的事只肖乐乐一人。肖家动得动不得还要你来说，肖家动了又怎样？朕就不能做肖乐乐的依仗了？”
　　余海生知道自己此时只有全力维护皇后才能弥补今日之过错，求得一线生机，“陛下，老奴知道你心里里有娘娘一人，你所有的一切都可拱手给她。但在旁人看来，花无白日好，人无白日红。肖家一倒，皇后娘娘就像个孤儿一样可欺。
　　“如今肖家还在，都有人敢将龌蹉手段使到娘娘身上。若肖家倒了，不知有多少阴招会使到娘娘身上。一次不行就来二次，想着构陷娘娘，惹你对娘娘生厌。那样他们的女儿才有上位的一日。
　　“如今宫里太平，也是因为肖家势大，个个心存畏惧，所以才对娘娘服气。若没了肖家压着，不知会有多少妖怪冒出来。若是有朝一日娘娘有了皇子，那皇子的安危也是没有保障的。宫里的手段陛下难道还不知么。”
　　余海生的一翻话全都说到江知心里去了，这更坚定了他不动肖家的念头。
　　只是之前他与肖监国谈得并不愉快，他的岳丈好像并不信他。明日，他要好好找太傅谈谈，剖开自己的心与他谈。
　　“余海生，你可知罪？”
　　“老奴知罪。”
　　“朕留你一条老命。从即刻起，你不用再跟着朕。你去皇后那里，若皇后愿意用你，你便跟着，不用你便出宫去吧。”
　　“老奴遵旨。”
　　余海生是流着泪离开的。他以为自己会服侍陛下一辈子，可没想到他主仆二人的缘分就此终了了。
　　他一边走向皇后娘娘在行宫里歇息的寝殿，一边想着自己是在哪里没做好。
　　他的陛下是个冷静睿智的人，绝不会在怒气之后做出一些没有用的决定的。
　　今日，他与陛下说自己着急拦下了皇后，是因为怕误了陛下的大事。可陛下是怎么说的？陛下说他的事只有皇后一人。
　　陛下将他派去皇后娘娘那里，难道只是为了让娘娘消气吗？不，陛下是派他去办大事的。不是办大月的事，是帮陛下办他的终生大事。
　　朝中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陛下信得过的人，个个都要敬他一分。肖家现在面上瞧着有那么丁点不顺，什么东西都敢妄想娘娘。陛下让他跟在娘娘身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肖家没了势，陛下也是会护着娘娘的。
　　对的，一定是这样的。刚刚自己一心向着娘娘，陛下看出来了，所以才将他派给娘娘，让他以后只认娘娘一个主子。
　　这样的陛下，离得到娘娘的心还远吗？要是陛下抓紧一些，他还有精力帮着陛下带皇子。等到那时，他与陛下的主仆缘分是断不了的。
　　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要求娘娘留下他。
　　娘娘是个心善之人，只要他心够诚，脸皮够厚，一定可以留下的。
　　余海生打定了主意，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
　　他到皇后寝殿时，肖乐乐已经歇下了。能不能留下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与陛下的主仆缘分是断不了的。只要陛下够努力，他还是能天天见着陛下的。
　　余海生没想到他当晚就见着了他的陛下。
　　摸黑想要偷溜进寝殿的陛下被守在门口的他拦下了。
　　“陛下，娘娘已经歇下了。”
　　江知心情沉重得很：“朕知道，朕只是想进去看看皇后。”
　　“陛下，嬷嬷说娘娘睡下前有说过，谁也不许进去。”
　　江知看向这个翻脸就不认人的老东西，伸手示意，来了两个侍卫上前架走了他。
　　余海生蹬着老腿反抗，嘴上还呼：“娘娘，嬷嬷，陛……唔唔唔……”娘娘，不是老奴不尽心，实在是侍卫不光力气大，还会用很臭的汗巾子堵人嘴。那汗巾子比老奴的袜子还臭。
　　江知推门进殿后见着苏嬷嬷走向门口。
　　苏嬷嬷对他行了礼，压低了声音道了声“陛下万福”。
　　“你下去吧，这里朕守着。”
　　苏嬷嬷没敢阻拦，只道：“娘娘今日喝了不少，奴婢担心她后半夜会闹。奴婢就在门外守着吧。”
　　江知没说什么，苏嬷嬷愿守便守吧。今晚的酒是最清淡的果酒，那小酒鬼没喝几杯，离她的量还差得远。苏嬷嬷不放心的不是肖乐乐，是他。
　　懒得多想，江知自行脱了外衫上了床，伸手将肖乐乐揽入了怀中。
　　睡梦中的肖乐乐没有抵触，反而顺着他的动作，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喃喃低吟了两声又睡了过去。
　　这下，江知怀中尽是软绵，他心中的慌乱才勉强收了一些。
　　他知道世态炎凉，可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地步。今日他听了敖文的话，气得想立马将那父子俩千刀万剐。他都还没舍得动肖家，就有人在打肖乐乐的主意的。若真要是动了，那必定如余公公所言，不知会有多少人打着坏主意想动他的乐乐。
　　他亲吻着肖乐乐的额头，暗自发誓不管有没有肖家，他都要护她一生周全，不然他有什么必要当这个帝王。他要让他的乐乐一直无忧无虑，要让肖大宝一直肆意张扬。
　　肖乐乐醒来时江知已经上朝去了。昨夜她有些酒意，睡得安稳，但也知道有人半夜摸到他床上，搂着她睡了一晚。
　　她想着江知之前的承诺，又想着昨日发生的事，从内心是愿意相信他的。只不过有时候事情的发展不见得会和预计的一样。正如他爹爹说的那样，今日喜欢，但明日又如何。
　　不过肖乐乐却没再担心了，也不看看，肖家哪里轮得到她来操心。她大哥回来了，那般威武的模样没人能欺得了他。昨天她还见到了爷爷，看起来身体好得很。还有她还听说了她爹爹的野路子。她觉得江知真要对付肖家，极有可能是自寻死路。
　　所以，现在完全轮不到她来担心的江知和肖家的关系问题，她最多考虑一下真要是斗起来了，她该以什么方式离开皇宫。
　　但不管是离开皇宫，还是离开大月，还是离开这个世界回到自己的家，肖乐乐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后宫那群姑娘。
　　“嬷嬷，我们回宫吧！”抓紧时间，多给她们灌输一些自尊自爱自信自强的思想是不会错的。
　　苏嬷嬷没想到肖乐乐会主动要求回去，她以为她是讨厌皇宫的。她细细一想，便知她是担心那些姑娘们了。
　　她看着肖乐乐披散着发坐在床上，宽大的睡袍衬得她极为娇小。面上的红润更让她显得似奶娃一般。
　　可正是这么个小小的人儿，看着机灵捣蛋不受约束，却时时总是为别人着想，总是尽量帮助着别人，自己却什么都不求。
　　这么好的娘娘，是老天送给这世间最好的礼物。
　　今日肖泽恩仍然没有上朝，不过江知在散朝之后见到了他。是太傅带着他一起来的。
　　肖太傅不光带来了肖泽恩，还带来了田斌的认罪书，肖泽恩的致仕书，两张十万的银票和一张一百三十万的债书。
　　江知完全没想到再见太傅之时会是如此情况，他卸下了帝王的身份，像当年稚子时依赖太傅一样，对肖青山趟开自己的心扉。
　　他请求肖泽恩不要致仕，也如当年请求太傅时一样。他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狭隘和偏见，他说大月需要肖家，他也需要肖家，还有乐乐更需要肖家。
　　肖太傅却告诉他，肖乐乐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要护她的不是肖家，是他。肖乐乐是他的妻子，还是大月的皇后，应该防止外戚势力过大而影响了朝中平衡。
　　肖太傅还说他比他以为的更优秀，不再需要任何一个家族的势力来帮他稳固皇权了。肖家激流勇退后，他能更明确地看到潮水退去后沙滩的模样，才知道哪里有沙砾，哪里有岩石。
　　还有大月需要的不是肖家，而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一代。肖平肖安还在，他们有朝气有拼劲。他若看得起，还可以一用，看不起也没关系。如今的大月，人才济济，是充满希望的大月。
　　江知见此，知道肖泽恩是留不住的了。但银票与债书，他说什么也不肯收。
　　田斌收的银子，原来全都匿名捐给了南山书院。如今这二十万两，有十二万是书院的剩余资金，有八万是肖家给肖安准备娶媳妇用的。肖太傅亲自写的债书，还让肖泽恩、肖平、肖安在上面都签了字。
　　江知怎敢收。
　　可肖青山却一再坚持。
　　最后，江知提出的一个方案，他想将这一百五十万向肖家买一物。
　　当肖泽恩听到江知想要买他当年在肖乐乐出生时，他亲手埋下的女儿红后，他给了江知一个白眼。休想、做梦、不可能！
　　

　　☆、第七十九章

　　肖乐乐的突然回宫让整个后宫一下就活了起来。姑娘们一个个都往月明宫跑去。
　　自从肖乐乐成为了这后宫之主后，她们便开始了不一样的生活。而肖乐乐在她们心中，也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变成了她们的姐妹。
　　这个小皇后明明年纪不大，身子也是娇娇小小的，却总是自称乐乐姐，总以大姐姐自居。
　　她们在肖乐乐身上看到了无穷的力量，足以颠覆她们人生的力量。
　　她们跟着她开店铺，攒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两银子，开始接解到娘娘所说“市场”；她们办宫宴，将自己的所擅长的技艺在舞台上表演，不是为了讨谁的欢喜，而是为了让自己愉悦；她们去学堂，教那些女子识字看书，看着那些女子在自己指导下艰难地写出第一个字，比自己抄完一卷经书还要快乐；她们上朝堂旁听，知道了一个国家要想变强变好，要做的事情有好多好多，所以凡事目光得放远一些。
　　还有，她们学会了用另外一种方式喜欢、欣赏一个男人，不再想着依附于他，而是想着如何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她们的生活比以往更加丰富，她们的眼界比以往更加开阔；她们的思想比以往更加精彩。
　　后宫的高墙不再是困住她们人生的存在，反倒像是将她们聚在一起的花栏。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皇后娘娘带给她们的，可却有人黑着心给她下了药。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从阎王那里逃了回来。
　　肖乐乐看着她们发红的眼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的担心与关切。被人下药所经历的那些，怎么可能说给她们听。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干嘛还一脸来给我送葬的表情。”
　　一群小迷信捂住她的嘴，全都呸呸呸起来，像姥姥一样念叨着“坏的不灵，坏的不灵”。
　　最后还是赵晨佳出面将这些嘤嘤嘤的小老太都赶回了宫，月明宫里才安静了下来。
　　肖乐乐笑着说这宫里世风日下，皇后的话没人听了，自己才离了几日，就被贵妃夺了权。
　　赵晨佳伸出两指掐起了肖乐乐脸上的肉：“看来没少补，又圆润了些。”
　　林婉安心疼想要拍开赵晨佳的手，却见她已松开并抱住了肖乐乐，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婉安也低头拭泪，这些日子真的有些难耐。明明担心得很，可偏偏还要装作很平静，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后宫乱了起来。
　　还好赵晨佳比她稳得住，将各宫的事务安排得妥妥的，让大家安心等着娘娘回来。
　　被夸赞的赵晨佳却红了脸，说自己什么也没做，上面有太皇太后坐镇，各宫之前要做的事也都是肖乐乐安排好的，她只将那些怕得想哭的人说得不敢哭了。
　　肖乐乐拉着赵晨佳和林婉安，她知道这些不似赵晨佳说的那般轻松。一个个都是没经过什么事的小姑娘，处在这风浪中心还能有条不紊地做着各自的事是极不容易的。
　　“敏敏、安安，今晚我们一起睡吧。”看着两人眼神中的没想到，肖乐乐又坏笑着补充道：“放心，盖着棉被纯聊天，不动你们。”
　　三人早早收拾完毕后，就上床偎在了一起。
　　肖乐乐既有了为离开做准备的心，说话间自然也是有意无意地往这方面引，对她们一直说着女子可以如何，宫里的姑娘们还可以做哪些事。
　　林婉安敏锐地察觉了有些不对劲，开口问：“乐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说的以后这些事里为什么没有你？”
　　都是生于监国之家，赵晨佳也不傻，前几日她回了赵家一次，大概知道了一些肖家的事。
　　她咬了咬唇，决定说出藏在心里的话：“乐乐，是不是肖家要出事了？我爷爷给了我一粒绝子药，让我务必给你服下。他说若是陛下真宠你，必然会给你一个子嗣作倚仗。”
　　肖乐乐感觉挽着自己的林婉安一下加重了手上的力，好似比她还要担心。不过，她却问起了赵晨佳另外的事：“一粒？事前还是事后？药效管多久？有没有副作用？有办法拿到药方没？”
　　之前那本美容养颜的古方她已经记下了好多，回去后肯定能大赚一笔。而这绝子药，若是一粒有效又没有副作用的话，必然也是千金不换的独门秘方。
　　赵晨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乐乐，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肖家有没有事吗？”
　　林婉安表示她所想也是如此。
　　肖乐乐叹了口气，道：“肖家的事哪里轮得到我来操心。倒是你们，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对自己的未来失去信心。不管是放之四海，还是拘于井底，都要让自己的生活充满色彩。如此，才不枉还这世上走一遭。”
　　林婉安担心得快要哭了：“不行，乐乐，你不能坐以待毙。都说帝王无情，但我总觉得陛下待你是真心的。你去找他，让他别动肖家。”
　　赵晨佳接着道：“你明日便去梅梅那里将她珍藏的那册拿出来，好生学学。男人在得了好处之后最好说话。你这相貌，再习点媚姿，迷死江富贵那个王八蛋，让他当个对你百依百顺的昏君。”
　　肖乐乐哭笑不得，而江富贵这个王八蛋正被余公公拦在寝殿外。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娘娘还留了两位贵妃与她一起歇下。陛下还是先回月安宫吧。”
　　江知的不安与焦灼被嫉妒和愤懑所代替，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的妻子一回宫后就不是自己的了？凭什么两位贵妃可以被邀同睡，而他苦苦求都求不到？凭什么余海生这个老东西现在可以天天见着肖乐乐不说，还可以阻拦他？
　　什么叫自做孽不可活，他这样就是。
　　是他让宫里有了这么多女人，是他狭隘地错看了肖家，是他将余海生派给了肖乐乐。
　　他今天被太傅带来的消息深深地震惊了，他有好多话想对乐乐说，可如今却被拦在了门外。
　　难道只有灰溜溜地回去？
　　是的，只能独自一人，灰溜溜、孤零零地回那没有肖乐乐的月安宫去。
　　漫漫长夜，如何度过？要不要找几个人来议议事？不论是君臣的关系，还是朋友的关系，这个时辰叫他们来安慰一下他这个孤独的男人，应该都不算过分吧。
　　再说了，田斌的认罪书也十分令人惊骇，罗列的涉案学子竟然有五百九十八人。这些人都是田斌凭着他的记忆一个个默书出来的。哪一年参考，考试成绩如何，安排去了何处，都写得明明白白的。
　　难怪御史台将他的宅子的每一块地砖都翻了，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人家都记在脑子里呢。的确不愧为肖太傅的得意门生。
　　还有肖监国也附赠了一套这些年大小官吏的吏考记录，这些人的长处与弱项，能不能用，怎么用都有记载。
　　这些又有资历又有势力的老家伙们都这么努力，凭什么他们这些被太傅称为未来国之希望的年轻人还不努力。
　　召来，通通召来，先躁起来再说。肖监国说他那里还有几大箱大小官员的详细记录，今日不便带入宫中，让他明日派人去取。这下可有得忙了。今晚就算预热吧。
　　翌日，肖监国出现在朝堂上便让大小官员闻到一丝不一样的气味，隐隐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当肖监国在朝堂上当场提出要致仕时，一个个才知，这不仅仅是大事，还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江知有些不悦，昨日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要退，先不要退，可这肖监国还是一意孤行。
　　江知再次觉得自己以前的判定错了。什么肖太傅和肖监国不一样，明明都是一个德性，一拍屁股，说走就就，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情绪。
　　这个事情一定得好好和肖乐乐谈谈，她若也敢玩这一套，那就打断腿！
　　哎，断根头发他都舍不得，怎么舍得打断她的腿。不如就换一种方式，天天折磨她，让她下不来床。
　　呵，想跑，门都没有。
　　堂上的官员们看到那龙椅上的陛下一张脸青了又红，哪里知道他在想的事情，只当是肖家与皇权终于到了互相都不想再容忍的时候了，纷纷都压低了呼吸的声音，生怕一丁点没对就引火烧身。
　　以为会出现的大场面并没有出现，官员们见着那年轻的帝王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好似有点害羞地拒绝了肖监国提出的致仕请求。
　　对的，是有点害羞，红着脸，貌似还泛着春。
　　肖监国对着江知翻了个白眼，这小皇帝真是坏得很。昨日还向他父亲告他，说他不信帝王之言如九鼎，之前拒绝了他合作的提议。这种告家长的行为，若是与他二人是同辈，他想直接动手揍人的。
　　江知看到了肖监国的白眼，那肖大宝的确是他亲儿子，真是翻得一模一样。
　　他否决了肖监国的致仕请求，却做出了他愿休息多久便休息多久的承诺，这本是给予他岳丈充分的选择权，可落在那些人精的眼中，只觉得肖监国被小皇帝将军了。
　　这招真是又留了陛下不忌权臣的美名，又将肖监国放到了有点尴尬的位置。
　　你说累了要致仕，给你放假便是，你愿意休息多久便休多久，看你什么时候休完，什么时候会厚着脸又来上朝。
　　而且，这休息期间有可能发生的事多着呢。那肖平已不再是少帅，那田斌也被拘了起来，若是再查出点什么，或者再将肖安另作他用，那是不是就标志着肖家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呢？
　　为了加速肖家的消失，有人准备对肖乐乐下手了。
　　

　　☆、第八十章

　　为了知道肖家悄悄到底做了多少事，在江知的示意下，秦简带着一帮人开展了全面的调查。
　　这样大规模毫不掩饰的调查行动让那些人精们自以为现在的风向已经很明确，那就是皇上要肖家死。那他们生为人臣，自然得好好为皇上分忧才对。
　　然而，人精们所不知的是，越调查得多一些，江知对肖家的敬重就会更多一些。
　　难怪那些经过科考被挑选出来的学子，大多都自认为是肖家门生，实在是肖家的付出太多了。
　　参加科考之人，都是默头苦读数载，从没有什么任职经历，所以不论他们是走的正门还是后门，在通过科考走到自己的位置后，没几个能一下就适应的。向余铮这种能很快适应工作并能进入帝王视线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一个官员合不合格，就是肖家一直在负责。
　　肖家负责吏考多年，他们在每一年吏考上用的心，绝不像面上搞搞形式走走过场那样简单。人家可是认认真真搞形式，扎扎实实走过场的。
　　他们会对官吏从德、能两方面进行考核。品德不行的，就将那些瞎子都看不过去的问题摆到面上来，通过考评为下等的方式，让那些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对于德品好的，想做事的，便看其才能。能用的逼一逼，再使劲用；不能用的教一教，若是还不行那就换个地方再试试。
　　因为这些刚入职的小官都是初入职场的菜鸟，以为有人指点是正常的，他们也接触不到高阶官员，所以肖家做的这些事，从没被人摆到面上来说过。
　　等这些小官们成长起来后，见多了自然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在知道了这些都是肖家的额外付出时，他们也都感动于肖家的良苦用心，自然也是暗下决心要追随于肖家，要做有利于国家，有利于民生的事。
　　江知看着调查出来的结果，想着肖监国结党营私，把持朝政的样子，明白了为什么肖监国和他的小伙伴在朝堂上时不时都会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江知觉得，肖监国就是大月最独立行走的花，他带着他的亲信，骄傲地走着奸臣的路，让旁人随便说去吧。
　　多年后，江知在与岳丈饮酒时有问过为什么要如此行事。
　　肖泽恩回答说因为人人都怕奸臣，而忠臣到最后大多都是悲。
　　朝中人精们所看到的，所以为的事情也渐渐传到了宫里。不过却没对后宫产生什么影响。
　　一来两位贵妃全心帮着镇场子，二来余公公鞍前马后伺候着，三来姑娘们都很忙，根本没时间玩宫斗。
　　只不过，姑娘们不玩，有人可等不及了。
　　转眼又到了朝堂开放日。肖乐乐出事的那段时间，这开放日是被叫停了的。如今又了到每旬第一日，姑娘们一个个都嚷着要肖乐乐带她们再去看看。
　　肖乐乐就觉得诧异了，这些姑娘朝堂开放日是暂停了，不是每日还在接送江知上下朝么，怎么感觉像了慌了多年没见着男人一样。
　　梅香咏将还在连载的话本和预开话本的文案丢给了她，肖乐乐明白了，不是姑娘们慌得很，而是她们路子变野了。不光想看大月第一美男，还想看陛下与臣子们的爱恨情仇。她的大哥二哥也在那“臣子们”其中。
　　肖乐乐拉着梅香咏的手，幽幽地说：“梅梅啊，你这‘独傲寒江’已经是当下最火的话本先生了，我充分尊重你的创作自由，只请你对我二哥手下留点情。我大哥已经结婚生子，随你创作。但我二哥还没找着媳妇儿呢，你创作的时候可得悠着点。”
　　梅香咏抽手反而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安啦安啦，我有分寸的。还有人说想看看老谋深算肖监国与年幼多智江陛下的故事，被我否决了的。”
　　肖乐乐差点涌出老泪：“谢了谢了。真若要写，我倒没什么的，就是怕我娘亲要疯。”
　　为了满足姑娘们的心愿，肖乐乐便又将这开放日的活动安排上了。
　　这几日她光是办学和歌舞团的事都忙不过来，根本没空去想别的。这朝堂开放日的活动一安排上，她才想起，好像有许久没见着江知在她面前晃了。想来是动了肖家不好意思来见她了吧。那明日的开放日，她要不要去呢？她要是去了，是不是显得她赶着想要去见他似的。不去吧，会不会又让朝臣们以为肖家怂了，她这个皇后脸都不敢露了。
　　肖乐乐有些纠结了。
　　不得不说江知将余海生放到肖乐乐身边这一步棋实是走得妙。
　　余海生作为这后宫职场里精英中的精英，自从厚着脸皮在肖乐乐身边留下后，便迅速摸清了她的脾气，加之他在宫里的地位，可以说让被他伺候的肖乐乐日日都感觉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余海生端着一匹轻盈亮白的雪缎进来，高兴地说：“娘娘，这匹雪缎是刚进贡来的。这雪莹蚕喂养极为不易，这般上好的雪缎，老奴进宫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到。陛下刚刚差人送来，说是天气渐热，让苏嬷嬷给娘娘做两身夏装穿。”
　　余海生话音一落，便瞧出了肖乐乐对此没多大兴致，在听到“陛下”二字时不但没有心动，眼神中反而浮过了那么一丝不喜。
　　还盼着帝后早生贵子的余海生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存在。
　　他立即将雪缎放到了肖乐乐面前，一边摆弄着雪缎一边说：“不怕娘娘你笑话，老奴这是头一次觉得陛下挑对了礼物。娘娘你都不知道，陛下以前都给太皇太后送了些什么。太皇太后盼着抱曾孙，变着方说石榴好，籽多。陛下派人找了两箩筐上好的石榴去月隐宫。太皇太后瞧着陛下没听明白，就是石榴好是因为寓意好，多子多孙。陛下一听太皇太后是喜欢小孩子了，就让宫里的画师画了一百幅子孙图，在太皇太后生辰时送了去。太皇太后见着那堆画卷，说若不是知道陛下是什么性子，定会以为他是想要将她气死。 ”
　　肖乐乐听着笑了：“你那陛下只怕是装不懂吧。”
　　余海生一弯腰：“娘娘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看陛下送你的那颗夜明珠，他可是挑了许久才挑出来的。讨着你喜欢了吗？结果不也是被你当个夜烛来用。再看他直接就将珍宝库交给你，你倒还觉得是个累赘。换个有心计的，隔三差五送点什么，又能逗你开心，又能常来见你。现在可好，他有的全都给了你，想拿点什么出来讨你欢心都没有。这不有人送上匹雪缎，就着急送了过来。结果他还不敢亲自来，有的事他没办妥，不敢来见你。”
　　肖乐乐哼了一声：“他有什么不敢的，不是要将肖家满门抄斩么。”
　　余海生着急地解释道：“娘娘，那些混账说的话你怎么能当真。老奴敢用这脑袋担保，姓禹的那两父子蹦不了几日的。
　　“今日来送这雪缎的是老奴的干儿子宁裕，如今在陛下身边当差。刚刚老奴听那小子说，陛下这些时日天天督着秦简要将田大人的事查清楚，要还肖家一个清白。那小子还说陛下夜夜都要冲着月明宫的方向看上大半个时辰，人都瘦了一圈。真是可惜苏嬷嬷这半年给他准备的汤水了。”
　　肖乐乐听着心中微动，嘴上却说：“那明日我去瞧瞧。他若是没瘦，便是你存心骗我，那你就回你月安宫去。”
　　余海生一边发誓骗人死全家，反正他全家也就他一个，一边想着晚上得托敖文带个话去月安宫，让陛下明日尽量憔悴一些才好。
　　江知哪里会让自己憔悴。他知道自己在肖乐乐这里也就他那张脸是最有吸引力的，在上朝前将衣冠整理了又整理，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肖乐乐看着江知那故作潇洒却有丝丝一紧张的模样，有点想笑，但心中却又泛起了一丝涟漪。她与这个男人是极为亲密的夫妻关系，虽未到最后一步，但也是发生了极为亲密的关系。可现在两人却似初识的男女朋友一样，见面时居然还会紧张。
　　肖乐乐悄悄擦了擦自己手心里的汗，端起了她皇后的仪态。
　　听到身后有人低声遗憾，说是没能见到秦简大人。肖乐乐心想余公公没骗他，秦简应该真是被江知逼着没日没夜地在查田斌一案，心里对江知也少了些抱怨。可在这堂上已见不到她爹爹的影子，她又不悦地瞪了江知一眼。
　　这一眼，正好被偷瞄过来的江知看见。江知心中有怨，他好想拉着肖乐乐好生说说自己的想法和正在做的事，可他岳丈不允。
　　他对着太傅掏心掏肺地说了自己的心意和打算，想让肖监国留下。可太傅不支持肖监国继续留任，肖监国也不愿配合他演一出戏。在他说得词穷了也没能说动两位倔强的肖大人。
　　没想到肖监国回家过了一夜后，第二日又松了口，答应在面上与他对着干，但条件只有一个，要他在事情有个结果之前，不得见肖乐乐。
　　这绝对是史上最不平等条约。
　　试问有哪个岳丈会以不让女婿见女儿为条件与女婿谈判？
　　他的岳丈就会。不论他怎么说，他的岳丈也就这一个条件。
　　他诚心诚意地对他岳丈大人进行了解释，说他与乐乐之间的关系还有些不稳固，若是不见一见，将事情说清楚，怕乐乐误会、生气、不开心。
　　结果他岳丈大人一听，又追加了一个条件，不许见，也不许偷偷透露实情。
　　江知这下明白了，他的岳丈大人就是不喜欢他这个女婿，就盼着他二人分呢。
　　可要想肃清大月官场沉珂，肖监国至关重要。能得到他不留后路的鼎力相助，这事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大半。
　　只有肃清了官场，他能更快地给肖乐乐一个更好的大月。
　　所以，江知应下了这最荒唐的不平等条约。
　　他没日没夜地赶着他的亲力加快进度，为的就是能早点将这些事情了了，好与乐乐两人相亲相爱。
　　这几日他看着各项安排的进度，他还对自己压榨他人剩余劳动力的行为有些不耻。可今日在这堂上见着他的乐乐后，他觉得压榨得还不够。他还应当再狠一些，少让乐乐瞪他几眼，也让他早日抱着乐乐亲一亲。
　　哎，见不着时想见，见着了想亲，亲着了又会想做点什么呢？
　　

　　☆、第八十一章

　　负责记录的史官是最怕开放日这一天的。
　　因为有后宫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们旁听，所以这一日通常不会安排什么难以定夺的大事来议，一般都是简单谈一些大家观点一致没什么什么争议，很容易就能决定下来的事。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些事，这些官员们还人人都能长篇大论说上一通，好似不说就不是好官员一样。
　　史官们对这种做秀的行为表示唾弃。因为这种行为直接导致了他们的工作量成倍增长。
　　每到开放日这一天，他们上朝的心情比上坟还要沉重。
　　眼看又要熬完一日了，该说的也终于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退朝收工了，没想到又有人站出来的。
　　史官们想摔笔骂人，可再一看，居然是御史台的人出来作妖。算了算了，御史台现在得宠得很，惹不得惹不得。
　　今日秦简没上朝，是御史台的侍御史东元明代为出席。东元明可以说是御史台资历最长的一位老人了，但在他漫长的职场经历中并没有什么过于出色的表现，全凭无过且能熬混到了侍御史的位置。
　　这些日子，累成狗的秦简请示了江知，派个人每日来站个朝便是，所以便让这老沉稳重不出错的东元明来了。
　　通常这种来的代为上朝的人都是部门负责人来不了，来上朝的主要作用就是当个摆设，表示有人到位，部门还在。若是有任务便领回去，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
　　像这样突然冒出来有事要禀的异相，用脚指头想，也知是要作妖了。
　　江知冷冷地看着此人，真没想到他在御史台藏得如此之深，居然让秦简都没发现他有此般野心。他心中暗想，这秦简还得再磨炼才行，一个御史台才几个人都控不了。
　　想到此处，江知不得不佩服肖监国的选人用人之能。肖泽恩所掌之事，不论是朝堂还是后宅，真是牢固得如铁桶一般。
　　江知不想给东元明开口的机会，将手轻抬了一下，道：“先退了吧，有事奏书上禀。”
　　没想到东元明这个老东西扑通跪下：“陛下，事关国事，微臣斗胆请求陛下一听。”
　　紧接着，谏议大夫王罡也跪下了：“微臣也有事要奏。”
　　江知不安地看了一眼肖乐乐，感觉这是冲她而去的。
　　江知还未开口，东元明便不管不顾直接说了起来：“陛下，肖家之女肖喜乐德不配位、肆意妄为、仗势欺人，还望陛下废黜其皇后之位，以正宫闱。”
　　司宾寺卿梅存议也跪下了：“微臣附议。”
　　谏议大夫王罡跟着道：“微臣附议”
　　江知看见肖乐乐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地看着这三人，好似等着什么好戏似的，一点也不担心。再一看，站在后边的肖安也是平静得很，倒是另一边的大理司直林勇给他递了好几个着急的眼色，肖安反而还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江知觉得他看明白了，肖家只怕是全家都盼着他与乐乐早日散了才好。
　　还有那个心大的，睡着了会在他怀里找到舒服的位置，但醒来后就不认人的肖乐乐，只怕她也是觉得分了的好，那样的话，她就又可以出宫去当她自由自在的肖大宝的。
　　哼，休假、做梦、不可能。
　　“皇后配不配这个位置朕心中有数，不需尔等多言。退朝！”
　　跪着的三个齐声高呼：“陛下！”
　　司宾寺卿梅存议急道：“陛下，皇后之位事关大月，还请陛下不要过于仁慈，容忍皇后胡做非为，祸害大月。”
　　谏议大夫王罡接着说：“陛下，皇后打着教授《女德》的旗号，实则教女子识字学艺，胡加引导，扰乱朝纲，微臣恳请陛下废除肖喜乐皇后之位。”
　　侍御史东元明道：“陛下，皇后仗着肖家势大，指使家仆当街殴打他人，之后又以皇后之势，威胁朝廷命官，让其在肖府门磕头认错。微臣恳请陛下废除肖喜乐皇后之位。”
　　司宾寺卿梅存议补充说：“自肖喜乐被尊为皇后以来，不仅没好管理好后宫，反而带着整个后宫搞什么应援，还将此歪风邪气带到民间，毫无母仪风范，实在不配皇后之位。”
　　肖乐乐扑哧一笑，清铃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吾也同意三位大人废后的提议，不过这理由却是不妥当的，吾不会承认哟。你们最好换点别的理由。”
　　司宾寺卿梅存议一张古板的老脸上全是震惊，看了看肖乐乐，又对着江知大呼：“陛下，你看看，这朝堂之上，怎能有女子随意开口。”
　　谏议大夫王罡高呼：“陛下，今日皇后在朝堂之上随意开口，他日必然敢牝鸡司晨。陛下，万万不可大意啊！”
　　侍御史东元明的声音在这两位的衬托下，显得尤为冷静：“陛下，刚刚皇后娘娘也同意臣等废后的提议，想必也是自知其不配皇后之位。然皇后却说不认同臣等所举事实，微臣想问问皇后娘娘，她还做了哪些不配皇后之位之事。”
　　江知发誓，他看见肖安笑了。在东元明那个老东西说要“问问皇后娘娘”时，肖安笑了。肖安的表情他有些熟悉，有些像肖监国和他的小伙伴在朝堂上时不时露出的那种看傻子的表情，但比那更甚，像看着一个蠢货自寻死路一样，嘲笑中还带有了一丢丢同情。
　　江知看了看朝堂之上站着的众人，虽没有肖监国在，但肖家一系的官员却一个也没慌张，仿佛此事与他们毫无关系。赵家一系自然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倒是林家，之前因为禹家那两父子闹出的事，现在被人提到朝堂上来说，倒还看着有那么点在意此事。
　　他还注意了余铮的神情。他看出余铮对那跪着的三位也是一脸的不满，但却无半点对皇后的担心。
　　江知想到了肖乐乐那日瞎扯一通的“老年强国论”，再想到余铮还是见识过她“少年强国论”的人，便明白像余铮这样又知他心意，又晓得肖大宝能力的人，是根本不会担心什么的。
　　想到此处，江知心下也了解然，倒是很想看看他的乐乐在堂上手撕这几个老东西的样子。
　　只是放她出来撕人时他也不能大了意，不能给她撕完老东西后然后自辞皇后之位的机会。
　　江知浅浅的笑意在眼中一闪而过，却被东元明看见了。他觉得自己这一步真的走对了。只要他搞下皇后，助皇上除去肖家在朝中的势力，那他日他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的。
　　“陛下，若皇后娘娘不想说别的，臣等也想问问娘娘，臣等所言之事，又哪里说得不对。她的确是肆意妄为、仗势欺人、扰乱朝纲、德不配位，难担皇后大任。”
　　江知看向在一旁站着的后宫妃嫔们，大多脸上都露出了愤恨的表情，少数几个没有愤恨的脸上也是对那三位的藐视。这后宫妃嫔们表现出来的对肖乐乐的拥挤让他有些惊讶，一个个是真的被肖乐乐征服了，还是演戏的功夫都见长了。
　　“乐乐，你可有心情与三位大人论一论？”江知的语调中带着一丝调侃，这样的态度很容易让人精们误以为他也存了看皇后笑话之意。
　　肖乐乐翻了个白眼：“没心情，我娘不让我和傻子论长短。”
　　朝上有人笑出了声，江知一看，居然是林家三郎。
　　司宾寺卿梅存议的胡子都气歪了，声音都在发抖了：“皇后娘娘此言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肖乐乐才一说完，便想起这些官员好多家里有女子在后宫里。想着这打狗还得看看主人，骂这些老狗也看看人家女儿的面子，便回头问身边的姑娘们，“这三位谁家的？”
　　只有梅香咏沉着脸应了声：“娘娘，那个是我爹。你不用给我面子，还请随意。”
　　肖乐乐一看是梅香咏的爹，想着人家都对她爹爹笔下留了情，那她自然也要嘴下留德，便没再说不什么。不过对方若还要赶着上来送死，她也是不会放水的。
　　东元明觉得这皇后越是胡搅蛮缠对他越是有利，便起身对着肖乐乐所站的方向走了两步，对着她问：“娘娘，我等再怎么也是朝廷命官，岂容你在朝堂之上公然羞辱。”
　　“谁允你起来的？”肖乐乐怒斥，“跪下！”
　　东元明居然扑通应声跪下了。他想不通，明明脑子里想的是要上前两步，以朝臣、以男子的身份压一压对方的气势，好让这个小皇后胆怯害怕下不来台，怎么自己的腿一下就不听自己使唤了呢。
　　江知此时脸上又现了浅浅笑意，这让人精们有些把不准方向了。
　　而跪着的三人，满肚子都是气，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只想着一定要将这皇后的丑态摆到众人面前，一定要让陛下废了皇后。
　　东元明冲着肖乐乐抬手虚虚行了个礼：“皇后娘娘，请允微臣九问。一问娘娘是否也自认为不配皇后之位；二问娘娘是否有履皇后之职；三问娘娘是否在传授《女德》之时阳奉阴违；四问娘娘是否安排后宫之人私开店铺；五问娘娘是否指使他人撰写话本污蔑陛下；六问娘娘是否挑起女子妄图染指陛下；七问娘娘是否纵容家仆欺凌他人；八问娘娘是否公然羞辱朝廷命官；九问娘娘是否祸乱宫闱。”
　　肖乐乐呵呵一笑：“再给你点时间，再想一条，凑足十条好看一些。”
　　东元明见到自己的九连问居然被对方在当笑话听，气得脸色渐青，心中想的却是好像是应该再补上一条。
　　肖乐乐见他迟迟不开口，便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帮他凑了一条：“十问娘娘是否知道微臣是谁？”
　　堂上响起几声轻笑，有男有女。
　　东元明听到这些笑声，心态崩了，声音中再没有之前的冷静：“微臣是御史台侍御史东元明。”
　　“哦，侍御史是什么shi？”肖乐乐虚心请教。
　　东元明道：“微臣乃陛下亲签授为侍御史，掌纠兴举百官、入閤承诏、知推弹公廨，察所巡之内不法之事。”
　　肖乐乐轻挑秀眉：“可吾不在百官之列，不属你所巡之事，回答了你的问题便是做实了你弄权滋事之罪，这可怎么办呢？”
　　东元明彻底崩了，的确皇后不规他管啊！
　　稳住，莫慌，还有司宾寺卿梅存议和谏议大夫王罡，他们管礼仪和谏言，他们可以的。
　　东元明正要扭头寻求队友帮助，便又听到那清脆的声音响起。
　　“吾想到一个法子……”
　　东元明现在才有了警觉，不能让皇后再说下去了，可他已经阻挡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肖乐乐：朝上有人想废后。
江富贵：那些人脑子已废，不用理。
肖乐乐：不，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我不配。
江富贵：你想甩掉我？休想、做梦、不可能！

　　☆、第八十二章

　　肖乐乐慢慢踱步走到东元明面前，垂眼看着他。
　　东元明想将自己不听话的双腿砍了，刚刚为什么就跪下了，搞得他现在跪在皇后面前一点气势也没有。可现在若是再站起来，更是不妥，因为根本没人管他们三个是跪着还是趴着的。
　　江知有几日没见到肖乐乐，今日见到这样的她，更加着迷了。
　　他的乐乐和普通的女子不一样。她看似娇弱需要人保护，但在遇到事的时候从未怕过。不论是之前在街上遇见闹事者，还是此时面对三个混迹于官场的老东西，她都能从容应对。
　　她的思想特立独行，观点总是独树一帜，但细品下来都是在顾全大局且目光极为长远。
　　她心地善良不欺弱小，对于品级制度深恶痛绝，但却不会受限于此，能审时度势，灵活应对。比如此时，她一句话便能将这品级差距运用得淋漓尽致，让几个老东西跪在她面前不敢起来。
　　这样的肖乐乐是迷人的，不同于初见之时来自于她外貌上的引吸力，此时是以她内在的散发出来的巨大能量将他征服，让他发疯地想要征服她。
　　肖乐乐眼神扫过还跪着的三位朝臣，然后又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江知，不怀好意地对他一笑，然后对着东元明道：“东什么shi，吾给你出个主意。你虽管不了我，但你可是能监察百官的重要角色。这朝中文武百官都归陛下管，巧的是，吾也归他管。刚刚你请他废了吾，是找对人了。所以，你那九问。哦，不，是十问，也该问他才对。”
　　东元明额头开始冒汗，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这招祸水东引真是够狠的。
　　江知却开始兴奋起来，感觉自己终于站得够高，能被肖乐乐看见了。
　　肖乐乐慢慢在堂上来回走着，清幽的声音带着女儿的柔媚：“一问陛下是否知道肖乐乐不配皇后之位；二问陛下是否有敦促肖乐乐履皇后之职；三问陛下是否知道皇后阳奉阴违；四问陛下是否知道皇后私开店铺……嗯，后面的几问吾记不得了，你按吾说的，改一改再背一遍吧。对了，还有第十问。十问陛下是否知道臣等是谁？这第十问一定要问哦，若是陛下不知，那他可是大大的失职，居然连你们这样正义又敢于谏言的忠臣都不识，你可以在要他废除皇后的同时一并弹骇他的。”
　　东元明心中暗骂肖乐乐卑鄙无耻，居然将皇上拉了进来，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击。
　　江知却脸带笑意，心中完全没有被拖下水的不悦，反而兴奋地想要拍手。努力了这么久，他的乐乐终于会仗他的势了，知道有事拉他来当挡箭牌。
　　谏议大夫王罡的声音哆嗦着：“娘娘，陛下为了大月呕心沥血，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管后宫女人之事。臣等今日在此谏言，是要将你的恶行说给陛下听。你配不配当这个皇后，陛下自有圣裁，还请娘娘不要偷换观点，转移视线。请娘娘正面回答刚刚东大人所问。”　
　　不论是玩辩论还是当杠精，肖乐乐从未怂过，对着谏议大夫王罡便问：“你又是什么shi？”
　　“微臣谏议大夫王罡。还请娘娘将东大人所问一一回答。”快答快答，答完收工，臣的老腿跪着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史官听得想揍人，在他们手写废掉之前，先将这些人揍得开不了口。
　　肖乐乐微微仰头，痞里痞气地说：“可刚刚那位shi大人问的吾都记不得了呢。你说话比他好听，就你来问吧。你想听吾答什么？”
　　谏议大夫王罡的膝盖有些受不了了，想站起来回话，可抬眼一看，不论是龙椅上坐的那位，还是眼前站着的这位，都没有丁点让他站起来的意思，只能跪着开始追问起来。这跪着的人问出来的话，哪里有什么气势可言。
　　王罡自己也记不得刚刚东元明问了些什么了，只能按他自己的思路来了。
　　“请问娘娘，陛下令你教授女子《女德》，为何你阳奉阴违教女子识字学艺？”
　　肖乐乐道：“想要明理，必得先要识字。就比若各位shi大人，都知忠君的‘忠’字应当是有心的，若将‘心’换作‘皿’，不就成了一摔就碎的破缸子了。所以想让女子更透彻地懂得《女德》中所述的道理，就应当先让她们理解每个字的意思，这怎么会是阳奉阴违呢？这可是深入贯彻落实陛下的旨意呢。吾倒想问问shi大人，为何女子不能识字学艺？”
　　王罡抬手行了个礼：“娘娘，微臣姓王。”
　　“嗯，吾知。你说来听听，女子为何不能识字学艺？”
　　王罡心中涌起无数句不能在朝堂上说的问候语，可皇后娘娘此时态度和气得很，让他连语气中带些不满的机会都没有，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娘娘年幼，不曾听闻元惠之乱。前朝女帝元惠，提倡男女平等，大力推行女子参政议政之策。初行之时，看似举国一派繁荣景象，国力也空前雄厚。但女子本就是生于后宅，长于后宅，自当安于内室，相夫教子。那元惠女帝强行教女子识文断字，并将其推至朝堂，最终导致国破家亡。”
　　“咦，怎么和吾听说的不一样。吾听闻元惠女帝当年开科考、均田地、办学堂，都是做的极好的事。只是后来老了，有些自以为是，乱了神志，才喜欢胡来。”
　　王罡被肖乐乐一脸的虚心请教的乖巧模样所迷惑，像教小孩一样耐心起来：“娘娘说的也没错。那元惠女帝初登大宝之时，还是致力于国事，也曾有过政通人和的繁荣景象。但后来随着她权力的增长，便越发独断专行，最终搞得山河破败。她还做了许多污糟之事，娘娘还是不听的好。”
　　肖乐乐软软地说：“看来那元惠女帝也不是一下就成了昏君。她若是有你这样的言官在旁谏言，也不至于走到那种地步。”
　　王罡自谦道：“微臣不敢当。当年也有言官斥责过，但有位言官被元惠抄家灭门之后，便再也没人敢言了。”
　　肖乐乐点头道：“明白明白，就像十年前，几位shi大人也是低调行事，有什么话都都憋在心里。还好现在陛下圣明，能听得进去各位的谏言，不然汝等哪敢如此张狂。”
　　王罡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当听到最后一句时，便知糟了，被套进去了。
　　肖乐乐继续道：“三位大人应是从小都接受了严苛的教育，在家自是以长者为尊。如今你们都从那个谨听教诲的幼童成为了家中说一不二的家主。现在，你们家中有人会违抗你们的命令吗？我猜没有。
　　“因为你们混迹官场多年，已经习惯了对上级的唯唯诺诺，也习惯了下级对你们的点头哈腰。所以，无论是你们升职加薪还是官场受挫，回家后定容不得家里人对你这个家主之意的违背和抵抗。但凡有人有那么丁点反对，想来各位必是以雷霆之怒斥之，并家法处置。
　　“家主之怒尚且让人惧怕，那帝王之怒更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没人轻易敢惹的。
　　“一国之主之所以强于一家之主，便是知其过若无人敢言必成大患，故设言官规谏。只是言官也是人，也怕被砍头被抄家灭门。所以，若是遇见了能开门纳谏的明君，自是敢于大胆谏言。但若是昏君的话，那言官们自然是对天子过错视而不见，闭而不提，甚至还会顺着昏君之意弹骇他人。
　　“你们几位不知是几品的shi大人，就你们这品级，在家也没人抗你们的令。那元惠女帝施政果决，手段强硬，她在位多年自然也养成了自大自信，容不得他人批评的脾气。对敢于大胆谏言的言官，只要不合她意便砍头抄家，以至于最后无人敢言。
　　“身为君主，不听忠臣谏言，身为言官，不敢以命相谏，使得国家日渐衰败，最终山河破碎，国破家亡。这是元惠女帝一人之责，还是满朝文武之责？你身为言官，不记己责，不思己过，偏偏要将一个君主甚至一个朝廷的过失，加之于所有女子身上，并言女子识字便会祸国。你这脑子是塞了多少shi才盘出了这样的逻辑关系？你幼时怕家主之怒，而今怕天子之怒，只敢将问题推到女子身上，还厚着张老脸恬不知耻地在这朝堂上胡言乱语。汝颜甚厚，汝母知否？”
　　肖乐乐最后一句生生将跪着的王罡逼得跌坐在地上。
　　司宾寺卿梅存议见此，赶紧补位，大声道：“皇后娘娘，你身为一国之母，是大月女子的表率，应当贤良恭俭、贤淑温柔，怎能在这朝堂之上，对大臣们如此无礼？怎配母仪天下？”
　　史官们又想揍人了，眼看胜负已定，骂完收工，怎么还有赶着找骂的？
　　肖乐乐瞥了他一眼：“吾可没对大臣们无礼。哪个不长眼的对吾无礼，吾便还之。你不也说了，吾贵为一国之母，若是被人当面欺负还不还口，那不是丢了国家的颜面。”
　　梅存议抬起抖抖颤颤的手，指着肖乐乐道：“你身为皇后，不好生打理后宫，不想着早日为陛下开枝散叶，带着宫里的各位娘娘搞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应援，将陛下写进话本里，写得不堪入目，哪里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肖乐乐冷呵一声，道：“你今日不被吾骂上几句，是过不去了吗？你若再这样，到时别说吾没给你留脸面。”
　　梅存议怒道：“微臣不怕死，不怕肖家，就是拼了这老命，也要将娘娘做的这些有损陛下，有损国体的事摆到面上来说一说。”
　　肖乐乐心中冷笑，终于扯上肖家了吗？这么久才进入正题，真是三只废物。就凭你们，也想将这些事扯到肖家头上？呵，笑话。
　　

　　☆、第八十三章

　　肖乐乐笑问：“话本你看过了？”
　　梅存议吸取了前两位的教训，在不知哪里有雷的情况下，模糊地回答说：“那些话本，伤风败俗、俗不可耐，微臣没眼看。”
　　“你没眼？啧啧啧，眼瞎心也盲，真是没得救了。。”
　　“你……”梅存议发现了，这肖家之女是个不讲理混不吝的，路数野得和街边的小混子一样。
　　肖乐乐观察了一下，这梅存议就是个死守礼教的老古板，她越是不讲规则，越是乱来，便越是能将对方气得跳脚。
　　哦，跳不起来，姓梅的老头现在是跪着的。
　　肖乐乐第一次承认这种下跪的陋习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梅存议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着江知说：“陛下，现在好多酒肆茶楼里都有说书先生在说着那些话本上描述的事。微臣私下打听了一下，大多都是皇后娘娘授意的。她这是居心叵测，要损你颜面啊。”
　　梅存议说的这些事，江知差不多都知道。他还看过那本九天帝君与转世仙偶的爱恨痴缠，他是将他与乐乐代入话本里看的，看觉得很不错。就是有的地方在深入描写一下就更好了。
　　他还知道关于他的话本不止一本，只是这段时间他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根本没空去看。
　　不过他不知的是，后来的话本，还有皇上与秦大人的相爱相杀。
　　肖乐乐看了一眼江知，还是有点心虚的。这些原本都是姑娘们自娱自乐的产出，哪里会想到梅香咏下笔如有神助，那文笔可以与“凛冬望春”有得拼。她写的话本看起来爽到飞起，瞬间就让姑娘们爱上了，而且还出了圈。
　　原本她们也没想过要用上说书先生的，可这大月的女子不是有好多不识字么，便请了个说书先生在店铺的后院里讲。
　　没想到那些酒肆的老板嗅到了商机，自己找了说书先生在店里讲了起来。然后就越来越火，有点控制不住了。
　　本来肖乐乐还是有点担心的，可后来国光道长那边传来消息，说那圣灯的火苗也跟着嗖嗖嗖地往上窜，她便没再担心了，反而还想着要不要排个话剧，搬到舞台上。
　　她之前去道场溜达时看到了有几个小道士长得很不错，放她那个时代，也是能靠脸吃饭的人才。练一练，说不定能撑得起一台戏。
　　现在这姓梅的要将这事摆到台面上来，肖乐乐觉得江知的思想还不够开化，估计还接受不了。就算他接受了，这堂上站着的这些官员们，十之八九也是接受不了的。
　　所以，绝不能给这老东西说破的机会。
　　“佛看你是尊佛，你看佛却以为是坨shi，所想即所见，梅大人你心里中装了多少卑鄙龌龊之事才会将好生生的话本看成伤风败俗之物啊。”肖乐乐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若不信，可以随便找个认真看过话本的人问问，哪一个姑娘没被话本里的侠之大爱与君子之情所感动，那一本不是由浅入深地弘扬正能量，告诉大家要爱国爱家维护天下和平，要为了正义舍身忘死，要为了爱人敢闯敢拼。这么好的故事，怎么到你眼里，就变了呢？”
　　梅存议有些没底气，他并没有认真看过话本。东元明来找到他时，给了他一册话本，他只看了文案，便将其视为了洪水猛兽。他本以为，只要在堂上对皇上说出皇后安排人写了他和秦简的故事，就能让陛下发怒。可现在看来，这事还不确定，有可能里边的内容真不是文案写的那般。
　　听说这话本卖得很火，每天去听说书的人也有很多，总不可能这么多人都敢明目张胆地编排皇上和秦大人，来从中找乐子吧。
　　若是话本的内容真是皇后说的那样优秀，那他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哎，没做足功课的确不行。这个事情不能再说了，换别的。
　　“那微臣请问娘娘，你身为一国之母，后宫之主，为何不好生打理后宫，而是带着各宫娘娘天天嚷着情呀爱的，还窜说着要生什么猴子。现在整个大月的女子，都称陛下是她们的‘夫君’，这成何体统？”
　　肖乐乐转头刚好看见江知吃惊的一挑眉，心中有了那么一丁点胆怯，却不知江知此时想的是既然整个大月的女子都这么喊，那想必乐乐也在其中，等这些事情过去了，能私下见她时，一定要让她喊上几声来听听。看看到底是“夫君”听着悦耳，还是“哥哥”听着舒心。
　　肖乐乐没功夫去猜测江知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一心想着要怼死这个送上门来找骂的梅存议：“梅大人你有多久没去道场看过了？你难道不知那圣灯越发明亮了吗？你也不好生想想，以前那圣灯的火苗可怜成什么样子。你再看看现在，大月的女子都是真心实意地敬着陛下，爱着陛下，所以那圣灯才越来越亮，国运才会越来越旺。
　　“吾真怀疑你们以前说的忠君只是在嘴上说说罢了，根本没有走心。所以，不要再抓着这些不放了，大家现在做的可是为了圣灯，为了国运的大事。”
　　梅存议有些无力反驳，已经有了垂死挣扎的态势：“臣等一直都是将陛下敬在心里，哪里会像女子一般，只会肤浅地看重外貌，整日在嘴上嚷嚷着。至于娘娘所说的大事，臣觉得陛下的子嗣才是娘娘应该关心的国之大事。
　　“娘娘被尊为皇后已经有些时日了，可迟迟不考虑国之根本问题，不尽你身为皇后的本分，实属不妥之举。就算娘娘你没这个心，那后宫愿意为陛下孕育龙儿的人可不少，娘娘怎么能专横独行，非得要皇子出于肖家而绝了后宫之责，毁了国之根本。”
　　肖乐乐看向江知，带了些抱歉的眼神。她不想将肖家扯进来，便只有辛苦一下他了。
　　似是看懂了肖乐乐的想法，江知给她回了一个随意的眼神，表示能被她视为靠山，很快乐。只是他没想到肖乐乐并没将他纳入靠山之列，而是将他作为了挡箭牌罢了。
　　肖乐乐的歉意只出现了短短的一瞬，她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些烂事都是江知给她招来的，将他扯出来当挡箭牌，完全不需要半点愧疚。
　　“梅大人，你对后宫之事可了解多少？有句话说得好，‘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你现在在这里胡乱给吾加过错，真的很可笑。这孕育皇子之事，也不是谁想就能成的。这后宫谁也没有女娲那本事，独自一人玩泥巴就能造出人来。”
　　朝堂上响起有人憋笑没憋住的声音，江知尴尬地咳了一下，有些哀怨地看向肖乐乐。他是想和她一起生猴子的，要玩泥巴的话也是可以的，但必须得一起玩儿。
　　肖乐乐被他那幽幽的眼神看得一激灵，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人这么不着调，居然坐龙椅上，当着百官的面，对她卖起萌来。这样很影响她的发挥呢。
　　肖乐乐瞪了他一眼，对着梅存议接着说：“吾听说过逼良为娼的，也听说过按头认罪的，却从未听过要送鸟入巢还必须得保证受精产卵的。吾是没那个本事了，不如梅大人去试试，好让吾也涨涨见识。”
　　肖乐乐的话说完后，朝堂上一下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连史官们写字的沙沙声也没有。皇后娘娘说的这些话真的要写下来吗？
　　写下来吧，是有些不妥；但不写，会感觉好生遗憾。
　　作为优秀的史官，一定要努力记录历史，还原精彩每一刻。
　　江知被肖乐乐作为依仗的快乐消失了，他的鸟自己知道巢在哪里，并不需要人送。
　　也不知是谁最先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而后许多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梅存议气得脸都发青了：“肖家怎么出了你这样一个女儿，居然在朝堂之上说出如此粗鄙之语，你怎么配得上皇后之位！”
　　肖乐乐痞痞地一笑：“这才对了嘛，终于抓住关键了。粗鄙，这个吾认。你们三个回去再议一议，如何更好地围绕‘粗鄙’来说废后的事。”
　　江知警觉，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的话，肖乐乐就有可能会当场撂挑子了。
　　肖乐乐是想撂挑子，当个皇后劳心劳力，若不是为了早些回家，谁愿意做这些啊。
　　可现在还不是她撂挑子的时候，肖家不能再有人退让了。要退，也要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后才退。
　　想到此处，肖乐乐又开口了：“对了，三位大人在弹骇吾时，顺便也把自己弹一弹。刚刚陛下已经说了退朝了，你们还扭着不放，拉着陛下和这一堂的人看你们闹了这么久。你们看看，有多少人被你们耽搁了时间，这笔时间账可得好生算算才行。看看这堂上有多少人被你们耽搁了时间。”
　　余铮立即回答道：“今日上朝官员有四百八十九人，内侍四十二人，殿内侍卫六十人，殿外侍卫两百人，还有禁军八百人。陛下和娘娘带的人微臣不知具体人数。”
　　肖乐乐算得极快：“就余大人报的数来看，今日至少有一千五百九十一人被你们耽搁了。多的不算，吾给你们打个折，只计一千五百人。你们好生算算，一人被你们耽搁一刻钟，就有一千五百刻钟，一共是三百七十五个时辰，就是三十一天又三个时辰。你说你们三个耽搁大家一个多月的时间，你们好意思吗？这一个月要办多少事，要创造多少社会价值，你们赔得起么？”
　　肖乐乐噼里啪啦说完，转着对身江知屈膝行了个礼：“皇上，臣妾和各位妹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请容吾等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江知回应，便对着姑娘们说：“各位妹妹，我们走吧。”
　　姑娘们整整齐齐地屈膝道：“是，谨遵娘娘旨令。”说完便一个接一个地从堂上退了出去。
　　肖乐乐离开时还不甘心地对着三个跪着的人说：“一把年纪了，还不如小姑娘。好生学学什么是令行禁止吧。”
　　说完，一甩衣袖，转身离开，再也不给一点眼色。
　　离开之时，肖乐乐好像听到林家三郎林勇的笑声。这个臭不要脸的，居然还打过她的主意。呵，真是欠揍。
　　

　　☆、第八十四章

　　肖乐乐一拍屁股走得干脆，江知安静地目送她离开之后，也起身一甩衣袖，走了。
　　留下的人精们你看我我看你，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原本以为已经明确的方向，现在又像龙卷风一样转起了圈圈，不知该吹向何处。
　　手已写废的史官们觉得终于风平浪静了。他们决定要悄悄各位大人提个醒，以后若是谁再敢在朝堂上挑衅皇后娘娘，再让说起话来一人更比六人强的皇后娘娘回答什么问题，那就是与他们全体史官过不去。
　　得先将这些话说在前头，到底时别怪他们笔下不留情，在他们身上褒义词用得少。
　　史官们瞪了一眼被骂懵了还没醒过来的那三位，生气地一甩手，也离开了。
　　在一众不知该说点什么，也不知该做点什么的百官之中，林勇的表现尤为突出。
　　他一边发出欢快的笑声，一边走向肖安，一抬手搭在他肩上，道：“小侄子，我那小侄女怎么这么能掰扯，难怪你一点也着急。”
　　肖安冷冷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肩头上挥开：“嘴贫得能将我爷爷气得想打人的，我只见过一个。今日她应是还留了些情面的。”
　　两人的声音都没刻意压低，听到这话的人不少。
　　余铮听见后淡淡一笑，肖大宝的嘴皮子功夫，他也是见识过的。今天这三位，可是找错人的。就算皇上真有心为难肖家，他们也不可能在皇后那里找到什么成就感，更何况皇上的心早就跑到别人家门口求收留了。
　　等着瞧吧，这三位，能平安致仕也就不错了。
　　不知是今日肖乐乐在朝堂上的发言实在过于大胆，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关于这次朝堂开放日的故事渐渐传到的民间，并引发了百姓们广泛的讨论。
　　若是大月也有热搜的话，那关于此次朝堂开放日的词条都有好几个。
　　词条一#元惠之乱责任在谁#。这个词条的讨论度很高，但将此责任归结到女子身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大家一来是觉得皇后说得有理，这史上昏君多得去了，除了元惠之外，都是男子，其对国家的破坏程度比元惠更甚。怎么能单纯地将元惠晚年的过失原因认定为她是个女子呢。二来还是怕被骂，再像那些老古板一样地想法，是肯定会被骂的。现在家里的婆娘们都知道皇后的威武了，都在使劲学呢。
　　词条二#九加一问#，与之紧密相关联的是词条三#shi大人姓什么#，三位大人还有一个组合：“名（东元明）存（梅存议）实（shi）亡（王罡）”三人组。
　　词条四#说书先生哪家强#。这个话题起初是酒肆老板花钱雇人炒起来的，结果没想到却被国光道长蹭了热度，准备在道场那里搞个说话比赛，不限年龄，不限姓别，不论阶级，只要你是江富贵的粉丝，都可以来参加。一等奖可以获赠江富贵御赐“皇家说书先生”称号。比赛的主题就是“你不知道的富贵二三事”。
　　而最火的词条谁也没想到会是#鸟还巢#。关于这个词条，还产生了好多话题。有讨论鸟和巢的关系的，有讨论鸟需不需要帮助的，有讨论巢是一个好还是两个好的，有讨论如何确保还巢之后产卵下崽的。
　　一时间，“鸟还巢”竟然成了社交时的高频词。每当相聚结束后，总有人带着醉意嚷着，“走了走了，鸟想还巢了”。嚷完之后还要拍着单身狗的肩说：“兄弟，快些成家吧。还巢真的很快乐。还有，一定要趁着年轻，尽情快乐，不要像有的人一样，身在福中不知福，如何还巢都不会。”
　　这“有的人”如今很忧伤，万分想回去干掉大婚之夜时的自己，然后唱一夜的“鸟还巢”。
　　为了早日归巢，江知开启了夜以继日的工作模式，大招一个接一个地放，让那些总是喜欢揣摩圣意的人精们越发摸不准方向了。
　　先是田斌涉嫌科考舞弊一案已经查实，涉案学子竟达二百八十七人。对于未能通过科考的五十九人，给出了禁考令，终身不得参加科考。剩余的二百二十八人，经考察其履职情况，均达不到基本的吏考要求，分别予以了免职或降级的处理。
　　涉案学子近三百人的消息一传出，朝中上下都震惊了。自科考制度设立以来，不管哪朝哪代，都有舞弊的，也有查实了的情况。但像这样一查就查出三百人，还是查实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人精们都觉得这是皇上要开始对肖家正式动手了。可他们不知，涉案的学子总共是五百九十八人，还有三百一十一人虽是进门的方式没正确，但进门之后可是用了心的，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也是做出了一翻实绩的。
　　对他们，江知做出了既往不咎的决定，令他们务必在之后的日子里，加倍努力，做得更好，不枉此生，不负百姓。
　　当人精们都等着看好戏，还私下设了赌局，赌田斌会被判多少刑罚时，却没想到一道圣旨直接在牢里宣了。免除田斌右丞之位，责令其余生在南山书院反思，接受再教育。再令南山书院加开职业品德一科，由田斌负责，以己为例，以身说法。
　　下注的人谁也没猜对，庄家通杀。庄家是谁没人知道，但随后南山书院收到一笔两百万两的匿名捐助，同时还有那张肖家全家男儿签名认债的欠条，上面写着“债款已清”四个大字。
　　所有人都以为田斌虽是安稳着陆告别官场，但余生却是充满被嘲被讽之时，江知又下了一道旨令，要将南山书院作为国子监的分院，并在南山书院设在职官员培训基地，大月所有三品以下官员，每年要去基地培训十日，主修职业品德。
　　于是，又有人开了个赌局。赌田斌会不会再任职，官级几品。
　　当人精们都以为肖家还是那个肖家，皇上也不敢动他们的时候，江知大刀阔斧地对朝廷官员进行了调整，特别是那因为科考一案空出来的二百二十八个位置，他提拔了一批新人，全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人。
　　此举，绝对是对三位监国的宣战，他们的势力将受到极大的影响。
　　正当大家想看到三位监国会如何应对的时候，肖泽恩再次上书请辞，说要告老归家，而皇上允了。
　　人精们纷纷猜测，这是肖泽恩以退为进，要放大招了。
　　可等到花儿都谢了他们也没看到肖家有什么招数使出来。
　　更夸张的是，不仅肖家没反击，赵、林两家也是一样认命，而且没多久，赵国公和林将军也上书请辞了。
　　听说这两位在请辞前，肖青山亲自去他们府上谈了许久。特别是赵国公那里，肖青山去谈了整整一夜。
　　当夜，江知的明卫暗卫全都派去保护肖太傅。宵禁之后，三千禁卫军更是将赵府围了个水泄不通。直到肖太傅安全出来后，又才悄悄跟着离去。
　　关于赵府这一夜发生的事情，肖乐乐是听余公公给她八卦的。
　　她万万没想到赵国公一把年纪了还有一颗上进的心，雄心勃勃地想要过把皇帝的瘾。当真是男人永远是少年，心大胆也大。
　　这赵国公家的爵位可是终生世袭的，说直白点，就是只要大月不亡，赵家不作死想干翻江家自己当皇帝，那就是生个傻子也是人生赢家。
　　可怎么赵国公这么想不开呢？不但想要当皇帝，还在江知发育成为一个又优秀又有手段的帝王后才干起了谋反的事。
　　一切只因赵家与江家有个约定。
　　当年赵家跟着江家打天下，可是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这大月的开国皇帝是个耿直人，称帝之后便一直说要与好兄弟平分江山。赵家这位哪里敢要啊？生怕是这当了皇帝的好兄弟来试探他有没有争权夺位之心。
　　可没想到这当了皇帝的兄弟，真的是个虎的，就是打定了主意：好兄弟，我的江山分你一半！
　　不仅一次次提出要分江山，还在喝了酒之后，写了圣旨要将皇位让给他的好兄弟。
　　赵家这位拿着圣旨一动也不敢动，一直守在这个酒疯子旁边，待他酒醒之后才将圣旨还给了他。
　　这耿直皇帝酒醒之后，也不觉得自己酒后的行为有多荒唐，只觉得自己实在太难了，他的心意，好兄弟就是不懂。
　　于是就又拉着他好兄弟的手重新拟了一道圣旨，尊好兄弟为国公，世代袭爵。
　　写完还不甘心，又补上了惊天动地的一条：赵家世代为爵，享君王之权，督君王行事。若江家无能担大任，可为一国之君之才，赵家可取而代之。
　　这新拟的圣旨也很烫手，赵家这位也不敢接。但那皇帝说万一以后他江家一代不如一代，坐不稳这江山，交到外姓人手中还不如交给赵家。有这圣旨在，他们可以奉旨篡位。也好给以后的皇子皇孙们提个醒。
　　于是，赵家接了这道圣旨，但赵家的家训只有“督君王行事，谨行臣子事”，从未有过想取而代之的情况。
　　但到了赵世康这里，他的心态一点点变化了。赵家治家严谨，但世代袭爵下来，一代也比一代更有优越感，底线也在一点点地往后退。当他看到前任和前前任两位皇帝的荒唐之后，终于在江知继位后，开始起了篡位之心。
　　赵世康并不看好这个小皇帝，也不知道肖家和林家会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所以一开始他并没采取积极的篡位态度，而是抱着守株待兔的心态，想当一个渔翁，等着鹬蚌相争结束后，他再拿出圣旨，成为真正的人生赢家。
　　可没想到他头发都全白也，也没等到躺赢的机会。那圣旨上说的是“江家无能担大任”他们赵家才可以奉旨篡位，但而今这位有那个能力，而且还做得不错。
　　赵世康这才慌了起来，本来没那么想当皇帝的，可有过念头，而且还有过机会后，他的想法就越来越强烈了，颇有些一想就停不下来的感觉。然后，就开始采取了一点点积极的态度。
　　在他开始行动后，他发现还有一帮人也在阴悄悄地想要抢皇位。于是，他又开始当起了渔翁，不过是一个积极，且灵活应变的渔翁。
　　一方面，他会顺着那伙人的行动，时不时插上一脚，让大月多生一些乱子，他好在其中抓住多一些的机会。比如之前关于圣灯的传闻和西北的雪灾，还有科考一案，他都有插手。
　　另一方面，那小皇后托他孙女给他带的话让他也有了个新思路。他也不见得非要当皇帝，当皇帝的太爷爷也行。到时候他就一人监国，抱着他的曾孙儿在龙椅上坐着上朝，处理政务。
　　同时，他还本着只利己不利人的原则，搞了一些小动作，比如阻止肖、林两家联姻，挑起两家矛盾，克扣拖延林家军响，垄断粮盐市场等，目的都是不让大月安稳下来，这样他才会有躺赢的机会。
　　可没想到，这些居然都被肖家看在了眼中，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更气人的是肖家那帮人将这国事搞得像玩儿一样，他们明明可以一家独大的，没想到肖青山却觉得这游戏不好玩了，换个小号陪大家玩。
　　后来小号变成大号了，也不想玩了，就拉着他们耍赖，我不玩了，大家也别玩了。要所有老家伙给小家伙们腾出游戏空间来，好让他们修改游戏要求。
　　呵，忒不要脸了。
　　肖乐乐听完余公公说的大概情况，觉得自己是肖家最废的一个，若不是她拖了肖家的后腿，肖家顾忌到她可能会被人欺负，做事没有完全放开手脚，那肖家还可以更牛逼一些。
　　

　　☆、第八十五章

　　肖乐乐对赵家的帝王梦并没有什么兴趣，她很担心赵晨佳的状态。虽说这些砍脑壳的大罪还没被挑到明面上来，但都已知道赵家出了极大的问题。
　　她每天不是拉着赵晨佳在月明宫睡，就是跑去赵晨佳宫里睡。害得江知半夜摸过来总是没找着机会见一见。
　　在江知打算将余海生拎去又训一通时，赵晨佳终于忍不住了：“乐乐，你能不能不要拉着我和你一起睡。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我真的没什么。以前我就觉得我爷爷的心不小，心里一直不安得很。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他也没那本事翻天，我不知道有多轻松。真的不用天天陪我睡。”
　　肖乐乐不信：“我这不是担心你么。我爹爹之前说不干了的时候，你与安安还不是怕别人欺负我，天天陪着我，给我撑场面。我多陪陪你怎么了。我晚上睡觉很乖的，嬷嬷说我又不打呼又不磨牙的。”
　　“是，你不打呼，不磨牙，睡着了很乖。可你实在太乖了，总往我怀里钻，还要拉我的手给你当枕头，每天早上起来我的手都是麻的。有天晚上不知你是做了噩梦还是春梦，一直在我怀里喊‘拍一拍’，我像哄小孩一样，拍了你半个时辰，哄得你睡得流口水了才安生。乐乐，求求你，放过我吧。谁给你养的这鬼德性，你找谁去。”
　　肖乐乐：“……”这踏马不是我，一定是有人趁我睡着了，魂穿过来了。
　　得了消息的江知当天半夜又摸到了月明宫，他养的鬼德性，他来负责来了。可没想到，还是没能见一见，抱一抱。
　　守在门口的余公公告诉他，佳贵妃是没在这里歇下了，但皇后娘娘的床上又有别人了。
　　这回是林家那位，喝了点酒，抱着他的乐乐哭了好久，而后还要和她一起睡，便留下了。
　　江知愤怒了，他想将他的岳丈大人拉来看看，这后宫到底是谁的后宫，到底是谁左拥右抱莺莺燕燕。
　　可他不敢，他这半夜摸来就是偷偷来的。他和肖泽恩不还有个约定么，这些事情不解决以前，他不能见肖乐乐。
　　算了，还是回月安宫去搞事业吧。至于这肖乐乐的后宫，他迟早要给她都散了。
　　第二日，江知便找人给肖乐乐带了话。肖乐乐是一边揉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听的。昨晚她被林婉安拉着陪喝陪聊□□，后来林婉安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求抱抱。
　　她抱了，抱了一整夜。她觉得赵晨佳忍了这么久才拒绝她，是个真朋友。
　　江知托人带的话不少，像个空巢老人托人从远方带来的消息一样，絮絮叨叨、零零碎碎。要她放宽心休息好，不该操心的事不要去操心。说她善待他人是好事，但得有个距离感。说他最近事情很多，又瘦了一些，想喝有陈皮味的汤水了。还说办女学的地点也不用找了，他给她寻了个极好的位置，再等一些时间便知道了。
　　肖乐乐难得细品他这些话里的意思，她现在每天都抓紧时间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国光道长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圣灯越来越亮了，她觉得自己或许很快就会回家了。在回家之前，她想多为大月的女子们做些事情。还有这一宫的姑娘们，她还不知该怎么安顿才好。
　　昨晚林婉安的情绪外放是她完全没想到的。林婉安说她这些日子没来她这里，是因为不想见到赵晨佳，她对赵家有怨，怕牵怒到她身上。
　　然后便开始了让肖乐乐震惊的惊天大爆料。
　　原来那个让赵晨佳和梅香咏配服得五体投地的“双安宅人”就是林婉安！
　　肖乐乐还没来得及消化，林婉安就说这有什么，她怀疑“凛冬望春”就是梅香咏的马甲！
　　肖乐乐张大的嘴还没来得及合拢，便又听到林婉安说她取名为“双安宅人”就是因为婉安和肖安！
　　林婉安还说她之前差一点就成了她二嫂。说她二哥也是愿意的，她二哥还说若是怕皇上忌惮两家联姻，他可以不再当官，带着她一起四处游玩，正好还编一册《四方志》。
　　可没想到八字合出来极差，说肖安克她。她自小体弱，她娘一听，说什么也不同意了。
　　现在看来，应当是赵家在里边做了手脚。
　　而且若不是赵家从中作梗，乐乐还有可能成为她的三婶婶。她三叔是有些不羁，但再怎么也比在这宫里自在。
　　肖乐乐头摆到模糊，不可能，林勇那混蛋与她才是八字不合的。
　　喝了酒的林婉安看什么都是模糊的，抱着肖乐乐叫三婶婶，还要逼她叫自己二嫂嫂。
　　哎，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圣灯越来越亮，江知做起事来也是越来越顺。
　　在肖太傅的帮助下，赵国公和林将军也不再担任监国了，大月由三位监国把持朝政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三位监国的势力被完全打散，朝中已经没有了各自抱团的局面，所有官员的升迁都由极为严格的方式来决定。上上下下都呈现出崭新积极的一面。
　　当然，这样的局面也不是和和气气就得来的。
　　林将军致仕后，兵部禹元纬因勾结户部克扣军饷被判腰斩。当天被斩的有近百人。其中，禹元经、禹源父子二人也在其中。这二人被处于腰斩前，还先被剪了舌头，行刑后要死不死之前，满口流着血啊啊啊，看上去怪惨的。
　　但围观都却没一个人同情他们。
　　来围观的人群里，有退役的老兵，有战死沙场者的遗霜，还有被禹家欺凌过的百姓，他们恨不得在这些人身上再多割几刀。
　　不过有心人将之前禹家与肖家的恩怨关联了起来。为什么就这二人被剪了舌头，就是因为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肖家怎么可能会被满门抄斩，现在好了吧，这事儿落到禹家头上了。
　　还好当今陛下是个明君，不会祸及无辜者，不然这血怎么可以半个法场都没铺满。
　　林家在军队中再也没有了绝对的控制权，但如何管理军队却是个难题。又要让全军能无条件听从将军之令，又不能让将军一个人就将军队完全把持了。
　　这时候，肖平递上了奏书。建议由江知亲任总帅，下设东南西北四军，每军设将军一人，督军一人，将军负责练兵、行军、打仗，督军负责保障、监管、纠察。将军和督军都有直接上书，不经内阁审查之权。
　　江知采纳了，同时颁布新政时，还宣了一条又让人震惊的消息。大月要建立军事学院，致力培养将帅之才，由肖平任学院院长，负责此事。
　　大家还没来得及去肖家恭喜，肖平便离开了皇城，不知去了哪个不知名的山沟里了。
　　林家的事情很好处理，林将军本来就有退意，一把年纪也不适合披甲上阵，战场本就是要让给年轻人的。军队里那些仗着军功，倚老卖老走歪了的人一清除，重新整军不是什么难事。
　　但赵家就不一样了。光是赵世康那想翻天的念头就能让他被诛九族了，但江知却并不想这样。肖太傅主动要求与赵世康谈判，图的就是一个安宁。而且赵世康在谋逆的过程中，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还罪不至其全族，他也罪不至死。
　　对于如何处置赵家，江知思考了许久。最后是肖太傅的话，让他做出了决定。
　　肖太傅说人人都觉得斩草要除根，但却忘了种善因会结善果，有时候放过别人也是为自己争取到机会。真正强大的人，是不会畏惧对手的存在的，他还会因为有对手而变得更加强大。
　　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江知放过了赵家，还给了他们一个极为体面的方式，让他们自己思量，拿着律法来比对，有罪的自行请辞。
　　没过多久，赵家上下及其门生共有二百八十三人请辞，还将之前亏空国库和以权谋私赚的银子都交了出来。
　　同时，赵家还提出不再世袭爵士位的要求，但条件是赵家子弟不得因此受任何牵连，不留任何案底，以后他们的子孙，官职与财富都凭本事来。
　　江知自然是允了，但那“名存实亡”三人组可没那么幸运，他们是被交给了御史台，严格法办。这下，瞎子也能看明白了，肖家有皇上撑腰，是惹不得的。
　　在赵家的处理上，江知得了个意外的收获。
　　赵世康在离开前，丢了一份名单给他。名单上全是他这一系还留在朝中的人。赵世康告诉他，这些人都是可用之材，不要因为他的问题而被埋没了。
　　给他这份名单的原因，是让他再去做个排除法，除去肖家、赵家和林家的人，剩下的，大多都是天教余孽。其中好些是他已经确定了的，但他不想说，若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他都处理不了，他是还可以奉旨篡位的。
　　关于天教余孽一事，江知其实一直有安排人在跟的。他们从孟进德口中撬出了不少东西，也知道了谁是孟进德的主公，已经在准备收网了。就是没了这三家的名单，他们也是有能力解决这个祸患的。如今有了这些，自然是省了不少力气，离他“鸟还巢”的日子自然是越来越近了。
　　这些事情一件件的推进，江知的政令越来越畅通，上朝时他已经听不到反对的声音。他不知是这些官员也和他一样一心为了大月，还是都开始惧怕他的威严而不敢言。
　　于是，他再一次调整了官员。由秦简这个不怕死的兼任谏议大夫。肖安与余铮二人分为右相左相，助他共理国事。还有承议郎赵之勉任户部尚书，国子司业方少成任工部尚书，大理司直林勇任大理寺少卿，中书舍人罗学霖任京兆尹，郭宝华任城门校尉……
　　这些与他年纪相仿之人，办起事来大胆直接，不会因为惧怕而完全服从于他。
　　但他们又过于年轻，有时也会意气用事，热血过盛。
　　于公于私，江知又搬了一个人，就是前任首席监国，他的岳丈，肖泽恩。命肖泽恩为辅国公，持擒龙杖上朝旁坐，负责指正帝王过错。君有过失而不改时，可杖之。
　　人精们虽然改变了工作的态度和方式，但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都还在，纷纷又开始向肖家靠拢。看看这皇上的招数，哪里是要除去权臣，分明是拉着肖家干掉了赵、林两家，然后将肖家做得更大更强了。
　　肖泽恩原本是不答应的，说他这些日子在家里逗孙儿开心得很，不想再管别的事了。但江知说这大月除了他皇奶奶，就肖太傅和岳丈大人敢揍他了。皇奶奶和太傅年事已高，只有辛苦岳丈大人了。
　　这下肖泽恩不情不愿笑咪咪地接过了擒龙杖。                    
作者有话要说：　　天教的事就会在《此事要躬行》里聊聊，求预收呢。
世人皆知司宾寺卿梅存议最讲礼仪规矩，他的女儿梅香咏自是规行矩步，安辞定色。
但就连梅存议也不知他这女儿足不出户的原因是关起门来不断地写着大胆香艳的话本。
只是梅香咏写一部扑一部，一直飞不起来。
书屋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了，点拨了她一下，创作得来源于生活，没经历别瞎编，别把读者当傻子。
为了贴近生活，梅香咏女扮男装入了“风逸居”，遇到了著名的放浪世子江承恩。
江承恩一眼识破，在知道原因后，他决定亲自帮帮这位小扑街……

　　☆、第八十六章

　　接下来的朝堂，就是肖安和余铮二人大放异彩的时候。这两人的脑子里不知装了多少想法，那新政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土地改革，国考新政，推行亲学……提一个，皇上就应一个，还举着无形的鞭子抽着百官往前跑。
　　那辅国公就拿着有形的擒龙杖频频点头，看着这女婿也是越来越满意。
　　在所有人都以为那擒龙杖终将会沦为肖泽恩的拐杖时，肖泽恩差一点就举着拐杖，不，是擒龙杖，向皇帝劈去。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官员们觉得这事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来评判，双方都有不对之处。当皇帝的太随性，当岳丈的又太固执了。
　　事情是起因是江知在上朝时宣布了一件大事，他居然要解散后宫。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大事件，而且后宫的人那么多，要一下遣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有心了，心上有人了。
　　皇上要将后宫的那些姑娘，分封为郡主、县主、乡君之后全都送回各家。理由也想好了，就说之前是因为太皇太后觉得后宫过于冷清，就邀了这些姑娘们进宫陪伴。现在皇奶奶已经常住道场，姑娘们年纪也不少小，可以功成身退，受封回家了。
　　这决定一说出来，朝上百官有高兴的，也有失望的。
　　高兴的官员是因为送进宫的女儿，终于不用再在宫里闲到白发苍苍，孤独老死。觉得这两年混个县主、乡君一点也没亏，顶了个进宫陪伴太皇太后的孝名回家，根本不愁找不到亲家。
　　失望的官员觉得自己的女儿，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抓住机会讨到帝王的欢心。这回家以后不管怎样找，也找不到这么高的亲家了。
　　肖泽恩觉得这主意不错，一边点头一边问江知什么时候放人，若是今天就可以的话，他散朝后就去宫门口接女儿回家。
　　江知客气地提醒他，别家的姑娘都是进宫陪伴皇奶奶的，但他肖家的女儿，是听了天令，是他三书六聘迎进宫的，是与他三拜九叩行了夫妻之礼的。
　　肖泽恩说没关系，肖家不介意，就是有了夫妻之实也没什么，只要放他女儿出宫便可。
　　江知看着那边上跟着点头的肖安也就罢了，再看到那点头的林家三朗就想砍人。什么玩意儿，还想打他乐乐的主意。
　　江知死活不肯答应让肖乐乐出宫，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客气了。
　　肖泽恩持杖想打人，凭什么都放了就不放他女儿。指着江知问，当时是不是为了除去三位监国的势力才娶了他们的女儿，现在都已经除了，也该把女儿还给他了。
　　江知否认，板着脸让岳丈大人别瞎想了，他和皇后感情好得很，让岳丈大人养好身子，翻年后就准备抱外孙吧。
　　肖泽恩不悦，这大月还有谁不知道他的鸟没用啊。这年纪轻轻，火气正旺，是不想用还是不能用啊。不能让宝贝女儿守活寡，更不能让宝贝女人一生被困在宫里。之前没有机会也有忍了，现在既然要放人出宫，那就全都得放，一个也不能少。
　　两人争论不休之时，秦简就扑了出来，以死相谏，反对皇上如此行事。
　　秦简说得头头是道，条条在理。指着史官让江知看，他的一言一行，可都是有人记下的。
　　当年那些姑娘们进宫，一个个都是封了品级的，怎么就变成了太皇太后的小伙伴了呢？身为一国之君怎么可以如此随意行事，篡改记载。
　　秦简大呼：“陛下，娘娘说过的话臣都还记在心里，难到你都忘了吗？身居高位，更要严以律己，守住底线。今日陛下为一己之欲编造事实，一旦开了这个头，便会越行越远，他日就会违背法度，祸国秧民。娘娘曾言当年元惠之乱是君之过失，是臣之过失。今日臣身为谏议大夫，必当以死相谏。”
　　那些失望的官员一看，觉得挣扎一下的机会来了。只要还在陛下身边，不就还有受宠上位的机会吗？于是跟在秦简的身后，也一个个以死相谏，说什么也不同意皇上将已入记入宗谱的妃嫔们变成太皇太后的小伙伴。
　　以肖泽恩为首的想接女儿回家的人，都气歪了。那秦简身为谏议大夫这样做也说得过去。可那些家里有姑娘在宫里的人，今日上朝是没带脑子吗？看不出皇上是一心要解散后宫的吗？
　　变成太皇太后的小伙伴又怎么了，又得了孝名，又有了封赏，开开心心地回家哪里不好？非要顶着妃啊、嫔啊，贵人、美人、才人的名头出宫，当个弃妇才舒坦？
　　江知自然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想让她们的身份改了再送出宫。而且那些姑娘中，有的家里已经没人做官了，但她们都是无辜的，不无辜的已经另行解决了。送她们一个孝名，再封赏个名号送出宫，这也算是对她们这些时间的补偿。
　　江知看向肖安，问：“肖右丞，你怎么看？”
　　肖安上前一步，道：“臣以为，秦大人所言有理。家中长者曾叮嘱微臣，应时时将法度公序牢记于心，一步也不可以轻易踏错。一步错，必将步步皆错。”
　　江知没想到这肖二郎居然也是如此回答。这些日子，他是查清了的，肖安与林婉安之间是有情的。
　　他本打算的是将林婉安封为郡主，同时赐婚二人。现在可好，难道是要将他的婉贵妃赐给臣子吗？这样史官记在本本上，他直接就将昏君之名坐实了，那里还用得着一步步走上歧途。
　　江知气得脸色发黑时，肖安接着道：“臣以为，陛下要将后宫妃嫔们送出宫本就是件好事，用不着刻意做假，反而让此事受到质疑。”
　　朝上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肖安，只见他气宇不凡、玉质金相，淡定优雅地接着说：“陛下继位之时，大月破败不堪。陛下少年鸿志，励精图治，使大月日渐修复。然朝中数位大臣仍对时政缺少信心，故谋生了与皇家联姻之意。
　　“为安大臣之心，为固发展之路，陛下允了各家之意。虽开宫纳数人，但始终以兄妹之礼待之，并未进入后宫，而是委托了太皇太后代为照顾各位妹妹。
　　“如今大月日渐强盛，且有盛世之态，各家的妹妹也年岁不小，故分赐郡主、县主、乡君之名，让其回家早谋亲事，以免误了大事。陛下始终将后宫众人视若亲妹，若他日有难事，各位妹妹可向兄长求助。”
　　文武百官再一次将肖安佩服得五体投地，又没改变事实，又将这事说得如此好听，既留了后宫众人的颜面，又将陛下捧得及为高洁。有这样的脑子在，肖家怎么可能玩完。
　　江知也控制了想为肖安拍大腿的冲动，对着史官们说：“听清肖右丞怎么说的么，如实记下。还得再记一笔，因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打理后宫精力不济，故朕应天命所令，娶了肖家之女肖喜乐为后，帮朕照顾各位妹妹。婚后朕与皇后鸾凤和鸣，琴瑟调和。
　　“朕顾念皇后年纪尚浅，便假以贵妃之名，请赵家和林家之女从旁协助打理后宫。为表谢意，朕特封林婉安为知安公主，封赵晨佳为佳敏公主。至于各位妹妹何时出宫，均由皇后安排。”
　　肖泽恩还想挣扎一下，江知出言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岳丈大人还是安心等着抱外孙吧。你若是还想将皇后接后家，就请太傅来说。就是太傅来了，朕也是不会放人的。”
　　这朝上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后宫里，后宫一下就炸开了，全都跑到了月明宫来，哇喳喳的，说什么的都有。肖乐乐听得头都大了，让每人回去将自己的意向写出来，尽量详尽一些。想什么时候回家，想干些什么，甚至看上了哪家公子，都可以写。总之想到什么，她们就可以写什么。之后她会尽量根据情况来安排。
　　送走所有人后，肖乐乐终于按不住了，撒腿就往月安宫奔去。
　　江知今日也是兴致高昂，他终于完成了他与岳丈大人的约定，将自己的事情都整理干净，可以专专心心搞爱情了。
　　江知忙完之后便匆匆回宫换上一件天青色的衣袍。这是他命人专门缝制的，因为敖文以前给他说过，乐乐总是喜欢哼一些奇怪的调调，其中出现次数最多的是“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崽”。
　　他为今日努力了许久，他不知道这些日子乐乐有没有等他，但他想当乐乐的天青色。
　　还没跨出殿门，他便听到余海生的声音：“娘娘，你慢一些，先擦擦汗。”
　　江知长腿一迈，赶紧顺着声音的方向迎了上去。刚跨过门坎便见到粉嘟嘟的乐乐向他快步走来，脚步带起裙边飞扬，像正在开放的桃花一样，勾得他的心也随之荡漾起来。
　　如今已经是盛夏时节，江知看见肖乐乐额头上已经浸出了不少汗水，便从余公公手中拿过巾子，拉着她帮她拭起了汗。一边拭还一边像个老妈子一样叨叨着：“有事你差个人来叫我便是，这夏日受凉最不好治，要喝好多药才能好。”
　　肖乐乐被苏嬷嬷她们照顾习惯了，有人帮着擦汗，就条件反射地闭眼抬头配合着，要多乖有多乖。
　　肖乐乐是习惯了被人照顾，但江知却是头一次帮别人擦汗，可他做起这件事来极为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不过却没自然多久。当他顺着肖乐乐脸上的汗珠子擦到颈部时，他心跳开始乱了起来。
　　细细的汗珠盈盈地闪着光微动着，而几颗稍大一点的汗珠不知怎么就靠在一起，形成一个颗透亮的宝石，顺着那颈线，越过锁骨，滚入了领口中。
　　今日肖乐乐穿着一身轻薄的衣裙，被汗浸湿的部分贴在她的肌肤上，仿似消失了般。原本布料的粉白色已经看不见了，入眼的全是那粉嫩的肤色。
　　江知觉得自己的喉头滚了好几下。这段时日他完全处于清修的境界，本以为已快得道成仙了，可这瞬间便知，恶念是压不住的。只是这许久未见，一见便做那些他极度想做的事会不会显得他是个走肾不走心的人。
　　肖乐乐闭着眼，也没发现江知眼中的渴求，而是着急地说：“快点擦，我还要和你说说关于姑娘们去处的事呢。”
　　江知就知道她没事是不会来找他的，他希望有一天，乐乐跑来找他的理由是“我想你了”。他觉得这个愿望有点难以实现。不过转念一想，之后他就歇在月明宫了，天天见面，让她连想的机会都没有。
　　

　　☆、第八十七章

　　江知将肖乐乐护着拉进了殿内，她那汗盈盈的诱人模样，只有他一人能看。当他将手搭到乐乐背上时才发现衣衫的后背都已经被汗浸透了。
　　江老妈子再次上线：“衣衫都湿透了，真不怕生病吗？苏嬷嬷怎么就放心你跑出来。你的莺莺燕燕呢？怎么就跟了余海生一个老东西。他哪里会照顾人。”
　　余海生在一旁觉得委屈，明明苏嬷嬷都很信任他了，没想到现在还被自己的前任主子给嫌弃了。也不想想，若不是他照顾得好，他能长那么挺拔么。
　　肖乐乐有些抱怨地说：“还不是你搞的事情。你一道旨意一下，后宫都炸开了。大眼萌，就是蓉嫔，她担心明日就要被你撵出宫，抓着机会拉着苏嬷嬷讨教烹饪技巧呢。莺莺燕燕也被别的人拉着了。再说了，余公公很好的，有他在，月明宫里清静了不少，也没人半夜出现在我床前吓人了。”
　　江知闻言转头瞪了余海生一想，正好瞧见他得意的表情。
　　江知板着脸说：“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你主子取套衣衫来换。等等，这一去一来太久了，先去取件朕的衣衫来，再回月明宫去多取几套拿过来备着。”
　　“我哪有那么娇气，不就是流了点汗么，不用的。”
　　江知回头看着她：“是，你不娇气。是我没事找事做。你若是不怕喝药，不换也没关系。”
　　肖乐乐仿佛已经闻到了中药的苦味，连忙点头说：“换换换，我换。”
　　余公公贴心地找了一件江知还没穿过的袍子来，却又感受到了这位帝王浓浓的不满意。余公公心里偷乐，那些小心思谁还看不出来了呢，不就是想让娘娘穿他穿过的么。呵。
　　余公公将衣袍捧给肖乐乐时，还特意说了是没穿过的。
　　肖乐乐在屏风后窸窸窣窣地换了衣衫，心挺大的她在出来后见到江知看着她的眼神，才想起刚刚自己就站在屏风的另一边，脱下了自己的衣衫，穿上了这个男人衣衫。这样的情景，实在是容易引发出一些别的，让人不好意思的事情了。
　　她呵呵干笑着，抬起双手甩了几圈衣袖：“我像不像唱戏的，会将衣袖甩出花的那种。”
　　江知没回应，对着她走了过来。肖乐乐吓得连连后退，却被脚下坠到地上的衣边绊了一下，一时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在后倒的过程中，肖乐乐伸手在空中摆动，试图找回平衡。同时，她又在想，按照小说定律，此时若是前扑，应该是会扑倒江知，然后两人的嘴就会碰到一起，她尴尬地想要躲开，还会被人按头强吻。
　　而她此时是后倒，那就应该是会被人搂住，然后她呈半下腰状，定格在那里。两人你看我看你，暧昧一下就算了。
　　可是她想错了，定律不成立。江知直接揽着她锁到自己怀里，低头吻向他想念已久的小唇，那么柔软，那么香甜，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上一次见到他的乐乐，还是那次朝堂开放日。他见到她慢慢悠悠将那三个老家伙骂得开不了口时，他就想按着亲她了。忍了这么久，所有的想念通通都化作了欲念，再也不想控制什么了，他就想要用他这些张狂的行为来告诉她，他有多么喜欢她，发疯地想要得到她。
　　相比于江知的明确，肖乐乐可要纠结多了。当她被亲吻那一刻开始，那些在她心里被她压制的那些杂草全都窜了出来。
　　一直以来，她都告诉自己，她是要回去的人，千万不要走心，要当个潇洒的女子。江知是她是老板，是她一手发掘的大月顶流，他与她是上下级，是合作伙伴，是兄弟，也是都中过药的病友，更是相互解药的救命恩人。
　　可现在亲在一起后，她才觉得去踏马的兄弟，去踏马的病友，她现在没被下药，也想与他颠鸾倒凤。
　　江知的个子很高，他的衣衫穿在肖乐乐身上宽大得很，他还没怎么开始，那衣领就已经滑到一边，露出了香肩的一小角。
　　当他的嘴唇落到肩上时，肖乐乐一下惊醒了。她是来找江知说事的，不是来自投落网自寻死路的。都是这衣衫惹的祸，她为什么要换这衣衫？是她来的时候太着急了，出了一身汗，怕生病吃药才换的衣衫。
　　等等，她出了一身汗，刚刚她只是擦了擦，没洗香香，那她现在不是咸味的么。不不不，这事太踏马恐怖了。比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一摸摸到一头油更加恐怖。这不就是亲过你的唇角你的肩，一亲亲到一口盐。
　　肖乐乐心里升起的绮意通通消失，她拼死挣扎，死活也不肯再配合。
　　江知感觉到了她强烈的反抗之意，不解又幽怨地看着她，搂着她，一下一下轻啄她的嘴唇：“为什么不可以？”
　　肖乐乐避开他的示好，羞耻地将自己埋进他怀里，低声嘟囔着：“我，我现在是咸的。”说完还长长地嘤了一声。
　　江知愣了一下，胸腔开始震动，接着发出了愉快的笑声，他的乐乐，怎么这么可爱。
　　“乐乐你知道的，我不挑食，咸的也吃。”
　　感觉一只小手在他身上生气地掐了一下，一点力气也没有，江知低头轻触着乐乐那白玉一般的小耳朵，说道：“汗是的香，人是甜的。”
　　虽然心中再怎么想，可江知也知道今日的确不是什么好时候，他也想将自己洗得白白香香地奉上，所以也将那些念想都压下了。
　　他抱着乐乐椅上坐下，一边帮她挽起衣袖，一边问：“乐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这一提醒，肖乐乐也没那么害羞了，赶紧说起了正事：“你要送姑娘们出宫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一点准备也没有。”
　　江知解释说：“涉及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怕说早了会有变数。今日还跪了一片不想接女儿回家的官员呢。”
　　肖乐乐有些生气：“这些人是不是女儿们的亲老子。若是我爹爹，肯定开心得敲锣打鼓放鞭炮。”
　　“不会。”江知闷闷地说。
　　肖乐乐不解：“什么不会？我爹爹怎么会不高兴我回去？”
　　江知：“我不会放你走的。你爹也开心不起来。他今日在朝堂上还想用擒龙杖打我。”
　　肖乐乐只愣了一下，就笑得东倒西歪，她可以想象出她爹爹想打人的样子。只是不知当时江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继续当一个冷酷帝王，还是没得到认同的女婿。不过现在看着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儿在找她撒娇求安慰。
　　她一时爱心泛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说：“乖呀，你放我回去，我让爹爹不打你。”
　　江知配合地扮作小孩的模样，扭头一哼：“不放。”
　　看到他配合的样子，肖乐乐又笑歪了。
　　江知也跟着她一起笑了，不再背负要与肖家对抗的压力，不再背负着别的女子，轻轻松松地面对着心爱的人，与她一起笑了。
　　江知帮着挽好衣袖后并没收回手，拉着那柔若无骨的小手说：“关于出宫的时间不用着急，她们现在都不再是宫里的妃嫔了，都是你邀来的客人，你愿意让她们住多久都行。关于她们的去处，我今日也看出来了，或许回家对于有的人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你与她们商量着来，需要我的时候尽管说。”
　　肖乐乐怀疑地问道：“真的么？若是需要找夫君呢？”
　　“只要不是想与我生猴子，她们看上谁，朕都想办法帮她们弄来。我只与乐乐一起生猴子。”
　　肖乐乐的脸被撩成了猴子屁股。
　　江知继续说：“这些时日我也想过许多，乐乐你之前说的女子也各以为官经商的事我有认真考虑。你推荐的许云芳就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她办事机敏，在做生意途中还顺道帮着打听了不少消息。做得比男子都要好。”
　　肖乐乐有些得意：“我看人还是看得准吧。”
　　“嗯，很准。乐乐很厉害。”
　　江知声音低沉而温柔，浸着他的浓浓爱意，让肖乐乐听着飘飘然然。
　　“之前与你说办女学的事，我已经帮你找好了一个绝妙之地。等宫里的这些人都离开后，我们将空出来的地方整理一番，刚好可以给你办学堂。这能在内城里办的学堂，绝对是整个大月规格最高的了。你可得好生想想该如何办，不得让这学堂徒有其表。”
　　肖乐乐有些不改相信自己听到的，瞪大眼睛问：“富贵啊，你的路子怎么比我还野。居然敢将皇宫划出一块来办学堂。”
　　江知笑着说：“这还不是向你学的。以后这宫里就皇奶奶与我们，再加上几个猴子，哪里用得着那么多地方。地大人多又废银子，不如用来办学。你去监督时也方便，跨个宫门就到了。”
　　“行啊，会省银子了啊。”
　　江知点头：“嗯，省下银子来给乐乐花。”
　　肖乐乐独立女性的姿态出来了：“谁要你的银子，我又不是不会赚钱。现在我那两间店可赚钱了。”
　　“那省下银子来养猴子。”
　　肖乐乐正要红着脸说谁要养猴子时，便听得陆公公在门口匆匆报：“陛下，肖右丞、余左丞，兵部尚书谭正诚，北军少帅董风求见，有军情急奏。”
　　肖乐乐一听是有大事，起身着急想要出门回避，可如今这身出门便会碰见这些人，极为不妥。
　　“宣。”江知开口后便将乐乐拉到屏风之后。那里有张小榻，有时他累了会在那里躺一躺。“先在这里等等，我见听听是什么事。”
　　“不是要说军情吗？我在这里不合适吧。”
　　江知摸了摸她的头：“我身边就没有你不合适的位置。”
　　肖乐乐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肖安等四人进殿时正好瞧见江知在书架上拿了几本书，又端着桌上的茶盏转到屏风后，不知对谁说了些什么。
　　肖乐乐看着手中的《地理志》，上次好像也塞过这本书给她，当时她是看睡着了的。
　　“乖，先坐一会儿。无聊的话，就看书助眠。这书对你应该有用。”江知说完看着肖乐乐愤愤的表情低沉地笑了几声。
　　肖安几人相互望了一望，这听到有军情急奏还有如此好的心情，当真以为圣灯越燃越旺，他这个皇帝就所向披靡了吗？
　　只见气运正旺之人带着笑意走出，还没等他们行礼，便抬手道：“免。是皇后在里边，粗俗之语不可言，别的无忌。说吧。”
　　肖安心里想骂人，现在只是说要散后宫，散了吗？人都走了光了吗？那知安公主回家了吗？什么都还没做，就急匆匆地将他妹妹拉来讨好卖乖，什么玩意儿？
　　

　　☆、第八十八章

　　此次的军情来得有些突然且诡异。
　　位于大月以北，一直与大月过不去的旭日国来势汹汹，其国君萧鹏亲自挂帅，五十万大军压境，只宣战，却并未开战。
　　那萧鹏在城下叫嚣，若大月的皇上是个男人，就出来与他面对面地战一场。
　　北军少帅董风是由肖平推荐的。他二人在北境并肩作战过多次，有勇有谋，是个极好的帅才。
　　他生于北境，家中亲人在数年前死于旭日国的来犯之中，如今只有妻儿与他一起在北境生活。虽说皇上并未要求他将家人安置在皇城，但他也主动申请回来，打算将家人置于皇上能看到之处。
　　一来是让皇上放心，二来是不想让他娇滴滴的妻子与他一起在北境吹大风，而且孩子也长大了，到了求学的时候，能在皇城里多学学也是好的。
　　没想到他才回来，便收到了军情。
　　董风对旭日国的作战风格很熟悉，从来没有这种来打之前还要宣一宣的情况。
　　“陛下，旭日国此举必然有诈。末将愿立即赶往北境，定当全力以赴守住北境。”
　　余铮道：“董帅说得有理。陛下安危重要，万不可受了挑衅就去了。臣以为，对方邀战必有所图，当下应该弄清楚他们究竟是何用意。”
　　江知对着兵部尚书谭正诚问：“若是一战，物质与兵力可有优势。”
　　谭正诚道：“回陛下，物质充足，但兵力优势不明显。”
　　江知又问肖安：“右丞，如何看？”
　　肖安知道他家小妹在屏风后，故意大声道：“臣同意余大人所言。旭日国压境却不战，必是有因。若是为地、为财，可以直接挑明便是。可却偏偏以是不是男人为由，逼陛下出征，倒像是为了女人而好勇斗狠，要与陛下争个输赢一样。”
　　江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大声辩解道：“胡扯，朕从未去过大月，也未见过旭日的国君，哪里会与他争女人。”
　　肖安笑侃道：“陛下你‘大月第一美男’的名号可是已经传到了邻国，现在你已经是‘天下第一美男’了。”
　　屏风后传来轻轻的扑哧一笑。
　　江知瞪了肖家一眼，让他说正事，别扯其他有的没的。
　　对于这军情，四人都认为对方要打，打便是了，想要大月皇帝亲征，那是不可能的。
　　但江知却想亲自去看看。自他继位后，他还未出宫视察过民情，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顺道看一看。而且在他看来，对方此般邀战不是为了两军对垒，好似就是想让他没面子下不来台一样。
　　就在君臣意见无法达成一致时，屏风后拱出来一颗小脑袋，对着江知眨着眼睛。见他看过来后，又伸出一只小爪爪，对着他招了两下。
　　江知屁颠屁颠迅速就过去了，留下四个大臣你看我，我看你，这是那个稳重冷静的无情帝王么？
　　走到屏风后，江知蹲在肖乐乐面前，低声问：“怎么了？坐着无聊了？那我让他们先滚。”
　　肖乐乐瞪了他一眼，低声说：“说正事。你当真打算亲征？”
　　江知点了点头，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肖乐乐道：“听说现在那个国君也是个靠谱的，他好不容易才将国内安定下来，也是需要和平修养生息的，应该也是不想打的。可你亲征也的确不妥，我有个法子，你听听能不能用。”
　　“乐乐你说。”
　　“你挑得能扯会瞎掰的，去见见那旭日国的国君，问他是谈还是打。若是要谈，就另外选个地方，约定只能带多少士兵，双方和平谈判。若是要打，直接打就是，咱们大月的陛下又忙又精贵，没空与他瞎哔哔。”
　　江知笑着说：“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这样说实在讨打，你想派谁去送死？”
　　肖乐乐道：“我想派谁就派谁吗？大理寺的能派吗？将林勇派去送吧。”
　　江知起身说好。
　　肖乐乐吓得赶紧又将他拉了回来：“我开玩笑的，派谁你自己决定。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江知握住拉着他的小手：“不急不急，你说。”
　　“咱们大月军队的实力如何？打得过他们么？”
　　江知实话实说：“许久没打大战了，这事还不好说。不管输赢，打起来都会有死伤，受苦的也是百姓。”
　　肖乐乐接着说：“对方肯定是会答应谈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想要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不将对方打服不好谈。咱们可以在谈判的过程中搞一些比试或者军演什么的，让他们看看出我们只是为了百姓不惹事，但有的是实力，有人来惹事也是不怕的。所以咱们约的地方也要有讲究，带的人也要精心挑选一下，然后有针对性地设计一些比试项目，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
　　江知捧着肖乐乐的脸，重重地冲着那小嘴吧唧了一下：“乐乐，你脑子里装的都什么啊，鬼主意比你哥哥们还多。”
　　肖乐乐一脸不乐意地擦着嘴：“说正事呢。”
　　江知起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好，我先去将正事说了，再与你说说林勇的事。看是我直接将他头砍了，还是送给别人砍。”
　　林勇的事当天没说成，肖乐乐趁江知不备，在随后赶来的苏嬷嬷和燕燕的帮助下，溜回了月明宫。
　　肖安也故意没走，说完北境之事，又拦着江知说起了夏季汛情之事。
　　等江知这一日终日忙完后，便又听说月明宫又有人在那里歇下了，还不至一个。他后悔之前做的让肖乐乐自己决定她们出宫时间的事决定。他就不该考虑太多，应该快刀斩乱麻，将人先送去再说。
　　肖乐乐这一回月明宫，还真比江知都还忙。宫里的这些姑娘们，相处久了都有了感情，分开之后，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甚至有的连再见的机会都没了。
　　肖乐乐白日就在与每个人讨论她们的去处，晚上就是夜夜轰趴，杯酒尽欢。稍微闲下来之后，她又开始担心起圣灯的事，不知江知这解散后宫的行为有没有影响的圣灯的光芒。
　　每次国光道长送来的消息都是涨了涨了，道场开放后的银子也是赚了不少，可她还在这里，一点回去的迹象都没有。
　　前些日子江知说外边乱，不让她出宫。现在问题都解决了，她又忙着姑娘们出宫的事。搞得她一直没能去亲眼看看那国光老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让敖武去找来敖文，想问问圣灯的情况，也想问问他安排的人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敖文很快便来了月明宫，向肖乐乐说了他的人最近了解到的情况。
　　圣灯的确如国光道长传来的消息那般，是越来越亮了，也并未因江知解散后宫而受到什么影响。
　　但国光道长的骚操作却是越来越多。
　　先是嫌她在店铺后院建的粉丝俱乐部太小了，就移到了道场那边，每隔三五日都会有不同的限量周边发售，吸引了不少人前去。
　　然后就是借着别人搞出来的名头，办了个说书先生大赛，现在选出来的人在道场、酒肆、茶楼巡讲。
　　现在说是要搞个什么粉丝产出大赛，全由民众来投票定胜负。一枚钱币可以买十张票，喜欢谁的作品，就买票支持谁。
　　肖乐乐听着这国光道长的事越听越觉得这人比她还上路，也越来越怀疑此人与她来自同一处。
　　“你的人有没有发现国光道长有什么问题？”
　　敖文回答道：“这国光道长对陛下的事情很上心，对娘娘说赚银子的事也特别用心，现在并未发现他有什么异心。”
　　肖乐乐眯了眯眼睛，又问：“他可有说过什么大家都听不懂的话？或是唱一些你们没过的歌，跳一些你们没看过的舞？”
　　敖文想了想：“国光道长时常会亲自与娘娘你们说的那粉丝交流，他们之间说的一些话我们听着不太懂，但粉丝们都能明白。至于歌和舞，国光道长很稳重，唱歌跳舞没有过。”
　　肖乐乐觉得自己必须得亲自去一次才行，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便是。
　　正在她开口打算让苏嬷嬷帮她备一套男装时，敖文想起了一件事，便道：“那说书先生比赛结束后，那圣灯的光芒比先前亮了许多。国光道长开心地对着圣灯扭了两下，嘴里念了句奇怪的话，像是说什么术语一样。不知这算不算娘娘所说的歌舞。”
　　肖乐乐大眼一睁：“你学一学，比划给我看。”
　　敖文双手握拳分开举起，一上一下机械地动着，移动的同时，腰胯也僵硬地左右摆动起来，嘴上念叨着：“崩，虾卡，拉卡，崩，虾卡，拉卡。”
　　敖文跳着死板，念得也是磕磕绊绊，但肖乐乐看出来了，也听出来了，这踏马就是曾经风靡一度的“崩沙卡拉卡”。这是土生土长的大月人绝不会哼出来的调。
　　肖乐乐想起她第一眼见到国光道长时的熟悉感，拍桌而起，对着敖武说：“阿武，走，随我去道场，老子今天要拔了那国光道长的胡子。”
　　说完竟然不等苏嬷嬷帮她换装，便匆匆带着敖武走了。
　　敖文惊着赶紧奔去找皇上复命。这国光道长可以皇上皇后都交待了要盯紧的人，皇上还说过娘娘这边连眯眼的动作都要报，现在娘娘都拍桌子杀去道场了，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可现在这个时辰，陛下还在上朝，他总不能冲到朝上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跳一次那像中了邪一样的“崩，虾卡，拉卡”，然后再告诉皇上，皇后就是看这个，气冲冲地杀向道场了。
　　敖文想到此处，跑到半路又调了个头，安排了几个最为得力的，马上跟着去探听情况。
　　

　　☆、第八十九 章

　　敖武找了一辆轻便的马车，带上几个可以一敌十的侍卫，护着肖乐乐向道场直奔而去。
　　肖乐乐挑开马车的布帘，发现这条官道上已经与之前来时有些大不一样了。
　　路上不再是空无一人的景象，时不时都会见到马车和行人，道路两旁还设有茶寮，茶寮门口还摆有画着江知大头模样的物件在售卖。
　　越往前走，这样的摊点就越多。到了道场前的广场时，这里可以说是人声鼎沸了，做什么生意的都有，与皇城里的集市不相上下。
　　肖乐乐没空关心这明星效应和粉丝经济带来的变化，她现在只想弄清楚那老道究竟是谁。
　　她带上围帽下了车，匆匆往道场里走去。还没踏上台阶，便看见在祭台方向，圣灯所在的位置上方，在这白日里都能看出微微发亮。
　　她三步并作两步，加快了步伐，迈完台阶后，便看到那圣灯果真亮了好多，快要赶上奥运会的圣火了。
　　都踏马这么亮了，她还回不了家，是要等到圣灯与太阳肩并肩之时，她才能回去么。
　　肖乐乐环视着周围，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她想拔胡子的人。那老道正在那小舞台边上，笑眯眯地看着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地说着富贵二三事。
　　“将人给我拎过来，别惊动旁人。”肖乐乐对阿武说道。
　　敖武执行他老大的命令最为精准，说是拎，绝不会是拉。他上前点了国光道长的哑穴，拎着他后颈处的衣领，像捉一只小鸡仔一样，不动声色便将人带到了他老大面前。
　　国光道长的慌乱无措，在看到肖乐乐掀起围帽一角后才安心了一些。可再一看她刀子一样的目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道长，吾有话要问你，哪里谈？”
　　国光道长像个木偶一样，认命地伸手指向一处。
　　肖乐乐迈步，在国光道长的指引下，进入道场内院，然后命人守在门口，让敖武拎着人跟她一起进了屋。
　　她没理国光道长比划着想要说话的动作，而是对着敖武说：“阿武，把他胡子拔掉。”她第一次见这国光道长就觉得眼熟了，但怎么也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他那胡子遮了他半张脸，她今天一定要看看他长什么样。
　　看着敖武想也不想，直接伸手抓住了国光道长那大把的胡子，肖乐乐赶紧纠正道：“刮，是刮，把他胡子刮掉。”
　　敖武看了一眼他的老大，应了声是，然后出门抽了一把侍卫随身佩带的大刀，转身按着国光道长就刮了起来。
　　国光道长吓得动也不敢动，说又说不出，只能闭着眼睛认了。
　　肖乐乐也被这动作吓到了，站在一边提醒说：“小心别弄死他了，我还有话要问。”
　　敖武手上动作没停，转头对着肖乐乐点头答“是”。
　　肖乐乐看得又是心一惊，不敢说话了，抬了下手，示意他专心些。
　　等到国光道长的胡子被刮光后，肖乐乐看着那张脸，气笑了。
　　这个人认不认识她，她不确定，但她却是认识他的。这货不就是江行的经纪人刘国光吗。
　　“光哥，真是巧啊，居然在这儿把你遇上了。”
　　刘国光还是张了嘴没发出声，只能凭动作示意自己还哑着呢。
　　肖乐乐让敖武解了他的穴，说：“阿武，我要与这国光道长说点事，你去外边帮我守着，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刘国光一张脸被敖武用大刀刮得泛红，惨兮兮地对着肖乐乐说：“乐乐姐，你坐，咱们有话好好说。”不好好说行吗？如今大月最牛逼的那位，虽然与他奶大的偶像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就是同一人，但那位现在与他半点感情都没有，若是被枕边风一吹，砍了他也是有可能的。
　　肖乐乐端出她皇后的架式坐下，而刘囯光却老老实实地立在一旁。
　　肖乐乐见到这般情况，扑哧一下就笑了。这明星的经纪人哪有在粉丝面前怂的。虽然刘国光不是她崽崽的经纪人，可基本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坐吧，老乡。”
　　一声“老乡”，叫得刘国光饱含热泪：“乐乐姐，咱们这种老乡相见不容易，你可千万别在背后捅我刀子啊！”
　　“不容易？你早的时候做什么去了？”
　　刘国光揉掉眼眶中溢出的泪：“乐乐姐，不是我不表明身份，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刘国光心里一酸，又想哭了。
　　他比肖乐乐来得早，是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困在这里的。
　　他的任务，也是要让圣灯照亮整个大月，但他又比肖乐乐要多一项，还要让江知幸福快乐。
　　在给江行当经纪人时，他帮着挑选剧本，也接触了不少网文。像他这种带系统的穿越者，是绝对的主角。按照故事套路来说，最后的幸福快乐是给公主王子的。但网文的路子野，兄弟之间，同事之间，师徒之间，君臣之间，不论年龄，不论性别，也是有会以幸福快乐来作为结局的。
　　刘国光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成为一个小子幸福快乐的另一半，所以自打来了这里以后，一直逃避这个任务。
　　等他做好心里建设后，再勇敢去面对江知时，他发现对方已经堪比冻在万年冰川里的茅房石头，又臭又硬又冷，让人完全无法靠近。他错失了在江知童年遭受磨难时为对方最信任的人的机会。
　　还好系统没有嫌他蠢，但也有可能是觉得他太蠢，将他穿越的原因和任务给他详详细细说了个透彻。
　　原来，他只是个小角色，是个助攻，是他想多了，若是早些努力，说不定早就收工回家了。
　　肖乐乐看到刘国光投来的哀怨表情，心里发怵，好像对方的痛苦都是她造成的一样。
　　刘国光对着肖乐乐问：“乐乐姐应该知道‘卄心心心’？”
　　肖乐乐：“？”什么傻逼玩意儿？
　　刘国光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卄”。
　　刘国光这一比划后，肖乐乐想起来了，她身边的确是有这么个玩意儿。好的死党、闺密、损友李蕊鑫。她们两人是从小玩到大，无话不谈的好伙伴，是除了男人与牙刷外，都可以共用的关系。
　　两人的默契程度可到达到瞎蒙十道选择题，有九道都是同样答案的程度。
　　但在追星的路上，她们真是没走到一条道上。肖乐乐粉的是崽崽，而那李蕊鑫喜欢的是江行。
　　肖乐乐试着开口问：“李蕊鑫？”
　　刘国光一拍大腿说：“就是她！”说话的语气听想来恨不得将此人生吞活剥了。
　　“关她什么事？”
　　“就关她的事。她个坑货，追星爬墙也就算了，居然开文挖坑不填，将你我都套到这里了！”
　　听刘国光这一说，肖乐乐想起来了。李蕊鑫那傻逼玩意儿是有一段时间看她偶像江行的同人文看疯了，疯到现有的产出已经不能满足她极大的精神需要了，于是，她一个理科生，将她那搞量子隐形传态和量子密钥分配的脑壳，用来写网文了。
　　肖乐乐越想越气，觉得脑门疼。她记起那傻逼在写文之前还上网看过网文速成攻略，说要想人物角色丰满，就得先将人物具体化。而她具体化的方式就是找了个她最熟悉的人来创作。
　　她记得无意中看到过李蕊鑫写的人物小传都有八万字，细到小时一天要尿几泡都有。
　　她当时还嘲笑她不是在写文，是在造人。李蕊鑫说不用造，人现成的，照着她的样子来写，将她写到她的故事里，让她感受一下她爱豆的魅力，然后爬墙到她家，与她共侍一主。
　　肖乐乐当时对李蕊鑫的文没敢兴趣，倒是对爬墙有了些想法。她决定要让李蕊鑫爬墙。当然她没有写文的爱好，只是悄悄改变了她与李蕊鑫之间关于爱豆谁强谁弱的争论方式，从点滴起开始安利，用心潜移默化地诱骗李蕊鑫爬墙。
　　经过她不懈的努力，她终于撬动了李蕊鑫那个量子脑壳，成功让对方成为崽崽的老婆粉。于是，她成了那傻逼的婆婆。
　　而后，她再也没见过李蕊鑫码字了。
　　肖乐乐抱歉地看向刘国光，刚刚是她想错了，原来对方的痛苦的确都是她造成的。她就不应该拱着李蕊鑫爬墙。不，她就不应该与这李蕊鑫傻逼交朋友。原来以为自己是魂穿，原来踏马的比胎穿还厉害，她就是那量子脑壳搞出来的穿同人文。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量子脑壳有没有毒的时候，肖乐乐抓到了另一个关键点：“你刚刚有提到系统？什么系统？”
　　“你没有吗？！”刘国光吃惊地问，“这傻逼系统趁我没有一点点防备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我深深的脑海里。每天那破灯的进度条比K线还让人紧张。股市还要收个市，那进度条是24小时不打烊的。”
　　肖乐乐并不关心进度条的关闭时间，“进度条现在到哪儿了？快满了吧！”
　　刘国光失望地看着肖乐乐：“你只知道关心进度条，却不知道关心我。”
　　肖乐乐被吓到：“光哥，好好说话，你这样与你人设不符。”
　　“我有什么人设，就是有也随着胡子离我而去了。我这不是这么多年没找着个说话的人么。我想求唠嗑求安慰求虎摸。”
　　“好好说话！”肖乐乐拍了下桌子，“说，进度条还差多少满？”
　　刘国光老实了：“还差四分之一左右吧。自从你开始捧他当顶流开始，一直长势不错，现在慢了些。”
　　“慢，怎么会慢？你这个职业经纪人搞得很好嘛，工作能力完全受你这些年当神棍的经历所影响。”
　　“那是当然，不管到哪里我都是最优秀的经纪人。再说了，这里没那么多家来抢流量，也没有像你这种让我操心的对家大粉头。更没有卄心心心那种爬墙还留坑的二货。你知道她有多过分吗？被你拐走后她还公开发文的，说她去别的墙头了。对了，你知道的，你还得意地回应了，庆祝她回头是岸。她是上岸的，可现在你我的岸在哪里？”
　　肖乐乐尴尬地硬扯回话题：“别跑偏了，说进度条呢。”
　　国光道长同情地看向肖乐乐，这样的眼神让她太过不安了。
　　“进度条的数值一直在涨，但所占的百分比却总是那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肖乐乐又想召敖武进来了，此人欠打。她若知道，她还问么。
　　好在刘国光收到了这股情绪，没卖关子，接着说：“江富贵对你动了真心，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他的气运有一半都在你身上。照进度条的情况来看，你的心只分了一半给他。”
　　肖乐乐此时已不想关心圣灯、系统、进度条了，她只想敲破李蕊鑫的量子脑壳，看看里边装了多少屎，这踏马都是些什么设定！
　　难怪刚刚刘国光看她会带有同情。她若想回去，她就得将心全都交给江知才行。可她心都给出去了，还回去个球啊！
　　

　　☆、第九十章

　　肖乐乐沉默了。摸着胸口说，她其实对江知也是动了真心的，不然也不会与他亲近。但她对自己的感情一直有所保留。她可是要回家的人，若是没了心后再留着泪回去，那是不是太惨了些。
　　但她并没有沉默多久，很快她便做出了决定。
　　家，是一定要回的。至于这心，怎么全放到江知身上，她其实也不知道。不过她想试试。　　
　　既然对方一颗心都全在他身上了，那她也理当全心予以回报。肖乐乐是不想欠别人什么的，而且情债最难还。
　　至于交出心就走这回事，肖乐乐也想通了。留一段最美好的记忆也不差，好多恩爱夫妻到最后还不是过着一地鸡毛的日子。
　　没必要，及时行乐，好聚好散，就让她当一个会用真心去爱的渣女吧。
　　想明白了的肖乐乐斜着眼看向刘国光，问：“光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不然为什么一直不主动与我说这些事？”
　　刘国光大呼：“我疯了吗？不想回去？留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有什么？有一喝无忧的快乐水吗？有随叫随到的外卖小哥吗？有什么都能问的度娘吗？有背着翅膀的维密小姐姐吗？”
　　肖乐乐打断了他：“光哥，背翅膀的小姐姐回去也见不到了，已经停办了。”
　　刘国光惨叫了一声。
　　肖乐乐对他想不想回去还是有些怀疑：“你说的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你在这里过得如此舒坦，会想回去？你可是这大月体制内的，经过官方认证的最高级的神棍。地位高，待遇好，不愁吃不愁穿，还不愁没人崇拜。就算你极度热爱经纪人这个职业，你不现在也能享受到这份职业带给你的成就感么。你根本没想回去的理由。”
　　刘国光连连摆头，又是一脸的苦涩。他什么也没说，起身示意肖乐乐随他去一处地方。
　　肖乐乐跟他出了屋，绕到了道场最后的一处院落。刘国光指着屋檐下的匾额，说：“你将这两个字给我念出来，我便没了回去的理由了。”
　　肖乐乐抬眼一看，“肸蠁”，每个部首分开来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行了。
　　刘国光说道：“那些经书里，每一页至少有十个都是这种字。你教教我，怎么才能知道这些字念什么？我身为大月的首席道长，从未与别人讲经论道，还要又装高深又装亲民，我容易么？”
　　哎，没文化到哪儿都不容易。
　　肖乐乐拍了拍刘国光的肩：“光哥，你辛苦了。我回去努一下力，争取让咱们早点回去。”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刘国光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心疼：“你真的想好了？到那时会很难过的。”
　　肖乐乐听见刘国光说的话，知他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她扯着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回头，抬手潇洒地摆了两下。
　　相聚不就是为了分别么，人与人注定是要说再见的，只是以什么方式再见罢了。
　　在回去的路上，肖乐乐一直在想一句话。她问刘国光什么样的爱才能算得上全心全意。刘国光当时极为深沉地说：“应当是爱到要死要活吧。”
　　“要死要活”这个词，肖乐乐很有印象。小时候考试时，有道题是要写五个ABAC的成语，李蕊鑫那个量子脑壳说她头发都快揪没了才凑了五个，其中一个便是“要死要活”。
　　当时她们都笑她傻，说那不是成语。可没想到试卷发下来，老师却判对了。
　　她们一查，居然还真是成语，出自《醒世恒言》。原句是“那婆娘索性抓破脸皮，反要死要活，分毫不让”，而成语意指吵架寻短见。
　　她若真是爱江知爱到了吵架寻短见的程度，那估计还是彻底离开的好，再见都不用说。
　　想到此处，她的心里居然涌起了淡淡的忧伤，有点那股子青春伤痛文学的味儿。不过这味来得快，也去得快，待她一回宫，就已彻底消失不见了。
　　因为，今夜后宫轰趴的主题是睡衣趴，姑娘们又躁起来了！
　　肖乐乐都已经回了宫，敖文才找到向皇上汇报情况的机会。今日散朝之后，肖安和余铮，还有秦简便拉着皇上商议了好些事。
　　江知派出去的林勇已经八百里快报传了信回来，旭日国同意合谈了，还定好合谈的地点，约好双方可各带一千精兵便可。
　　旭日国的君主说他到时候拉五百头最肥美的小羊来，请大家尝鲜。并言双方还可带家眷随行。江知不知道林勇是如何与对方交涉的，居然将这将谈判搞成双方友好聚会了。
　　不过对于带家眷这一点，江知倒是挺满意的。这一路，马车必须安排上。
　　肖安与余铮与江知一起敲定了随行官员，而关于将带家眷的事，江知决定交给肖乐乐决定。
　　出去玩儿就要玩得高兴，她喜欢带谁就带谁。不论在哪儿玩，他护她周全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和谈的事一商议完，秦简又拿出汛期和运河的事来说，一谈又谈了好久。
　　敖文都听到他的人将道场的情况传了回来，他才找到了机会单独面见皇上。
　　敖文将他向皇后汇报情况的经过都详细说给了江知听，说皇后听完便带人去了道场，去了之后二话没说，便让敖武将国光道长的胡子给刮了。
　　皇后与道长两人看似以前认识，皇后支开了所有人，与道长一起说了许久。因为敖武带人守得紧，他的人没能靠近。
　　在离开道场前，国光道长带着皇后去了宗祠前，在那里只说了两句话，娘娘便拍了下道长的肩，然后回宫了。
　　听完之后，江知敢确定乐乐与道长之间有些事瞒着他。他不敢直接去问乐乐，但他有把握，他能从那老道口中问出他想知道的一切。
　　“去，立刻将国光道长带来见朕。”
　　在等着敖文将人带来的这段时间，江知过得可以说是极为煎熬。他控制不住自己脑子，设想了每一种可能性，但每一种的结果就是肖乐乐会离开他。
　　他绝不会给她机会离开的。
　　当国光道长被带到江知面前，看到他那不善的表情时，便知有些事情可能瞒不住了。
　　在江知直接问他，皇后找他所谓何事时，他还是垂死挣扎了一下。
　　“娘娘今日来道长是关心一下道场的收入和百姓来祈福的情况。因为怕被有心人听到，瞎编乱造说道场开放是为了骗银子，所以娘娘与贫道寻了个安静处谈了一会儿。之后贫道带娘娘去了宗祠，在那里贫道指天发誓，一心为了大月，绝没有乱来的。”
　　江知听后目无表情地说：“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有一个字的虚假和隐瞒，朕让你凌迟而不死。”
　　刘国光看到江知在说完这话之后，眼神一下就变得凌冽，像刀子一样往他眼里刺，再想到那“凌迟而不死”几个字，他的脸刷地一下就变得惨白。　　
　　他迟迟没有为完成任务而努力的原因，除了他对自己的任务有误解外，其实还有一个。
　　那时还是江知那混账老子坐在皇位上，刘国光时常会被叫去宫里。他时不时就会听到有宫人说今日皇子又怎么怎么被欺负了，于是心中生起了怜意，觉得自己还是得管一管。
　　有一日，他例行行骗的工作完成后，准备去关心一下江知，没料找到人后，却生生被吓了回去。
　　他至今也忘不了当时的场景。他在一个废旧的院落里找到了才七岁的江知，那时他正在用一把匕首割下了一只猫腿上的肉。
　　他不知道江知用了什么方法，那只猫不会叫，也不会跑，只能慢慢地在地上挣扎爬行，拖出一大段血痕。
　　而江知就站在那里拿着刀，冷漠地看着，等猫爬了一段距离之后，他拎起猫甩进了一旁的笼子里。然后逮出另一只猫，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在他看到的这些中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小孩对猫的残酷与冷漠，而是他中途看到了这个小孩对他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打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多想多做，也不奢求能回家了，只求苟活着就行了。直到肖乐乐的出现，他才又有了回家的念想。而再与江知的几次接触中，他完全看不到他身上有半点当年的影子，甚至怀疑那些都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情节。
　　但刚刚的眼神和威胁，提醒着他，他看到的都是真的，而且江知也还记得这些。
　　不敢有任何隐瞒，刘国光老老实实地将情况如实地抖了出来。不过在抖之前，他还是又为之前的假话辩解了一下，不是他不说，是说了怕没人信而已。
　　看着江知越听脸色越难看，刘国光怀疑自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本以来身边多了个为自己着想的知心人，没想到对方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早日离开他。这样的事实任谁听了也不好受，更何况心里藏着一个变态的这位。
　　刘国光所料没错，他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江知让人将他带下去拘了起来。所幸的是，还留了他一条狗命。
　　老乡见老乡果真没什么好事，老乡没捅刀子，老乡的男人却不是好惹的。现在只求老乡能多智多福，过了这一关不说，还能将他救出去。
　　哎，也不知老乡现在在做什么。怎么之前没想到在宫里安插个人呢。现在连带个话的人都没有，只能求诸神保佑了。
　　老乡肖乐乐现在正嗨着呢。
　　睡衣趴实在太棒了，淳酒佳肴美人伴，举杯畅饮乐开怀。
　　一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二杯会须一饮三百杯，三杯谁不干杯谁孙子。
　　

　　☆、第九十一章

　　在命人将国光道长带下去后，江知一个人静静地待了很久。他发现一直以来，被他努力藏在内心深处最阴暗角落的那个变态的小人就快要跑出来了。
　　他体内流着江家肮脏的血液，又在那般糟心的环境下成长，怎么可能正常得了。
　　他在别人眼中，是不受父皇疼爱的小可怜，是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是一心为国的君王之材。
　　但他自己知道，他比他爷爷更暴虐。他爷爷只是喜欢让别人动手，他却喜欢自己动手。在他小时候，只要被人欺负了，他就会去找比他更弱小的出气。比如那些野猫。看到那些野猫流着血在他面前挣扎，他感受到了上位者能主宰一切的满足感。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击碎了他这种变态的满足感。
　　那个时不时都会到宫里来做做法事的道长，看到了他是如何一刀一刀割在野猫身上的。
　　他知道那个道长来了，也没有停下手下的动作，还破天荒地对他笑了一下。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从对方仓皇离开的背影中看透了人性的冷漠。
　　他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是个谁都可以欺负的幼童，只因他持了刀，对方便只顾着恐惧害怕，根本没将眼神分一点出来对野猫同情。
　　世人只会对施暴者恐惧，害怕会成为对方的目标，对于被欺负的弱者，没有人关心。
　　他在那道长眼中是个施暴者，但在别的人眼中，却是那只受了伤在地上看爬行的野猫。
　　他不要再当没人关心的弱者了，他要变成最强者。
　　他问了他的太傅，怎样才能成为让人人都害怕的强者。
　　太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给他讲起了他家里的小孙女。说家中小孙女只有三岁大，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却是家里最厉害的。
　　她想做的事，都会有人帮她做，她想要的东西，总会有人帮她找来。家里人人都会听她的，但并不是因为害怕她，而是喜欢她。
　　最厉害的人，并不是让别人惧怕，而是要让别人喜欢。
　　因为惧怕只能让人不敢违背，而喜欢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奉上一切。
　　江知当时对太傅口中这个小娃娃并不感兴趣，他看着太傅，这个经历江家几任帝王都没倒的权臣，就是许多人都喜欢的人。
　　于是，他处理了那些野猫，将心中的那个变态的小人彻底藏了起来，开始扮作一个积极上进的皇家小可怜。
　　他找了机会主动去了太皇太后那里，成功得到了来自皇奶奶的保护与关爱。虽然他那混账老子偶尔还是会想起来刺激他一下，但他在受了欺负后不再是找野猫出气，而是去皇奶奶或太傅那里微微表现一点可怜劲，然后他就收到了来自这两人更多的关爱。
　　太傅果然没有骗他，这的确比让人惧怕收获得更多。
　　他在皇奶奶那里还遇见过两次那位道长。看得出那位道长很怕他，他对道长一笑，对方更怕了。
　　江知真是觉得好笑才笑的，一个只知道害怕的道长，怎么可能了解国运。那道长被他吓跑之后，也没想过要回来救那几只野猫，这样胆小的人，怎么可能有祈福避祸的能力。
　　他没再理会这道长的事，而是拼命地跟着太傅学为人之道，用人之术，治国之策。
　　这样一天天下来，他已经忘记了被他藏起来的那个小人了。可刚刚见到了那个道长，听到了他说的那些事情后，他才知道，那个小人还在，一直都在。　　
　　在知道肖乐乐居然一直想的都是要离开后，他想的居然是弄断她的腿，让她跑不了，让她恨自己一辈子。那样的话，她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他怎么会对自己放在心里的人产生那样的想法。为了她，他连肖家也不舍得动，怎么会想到要弄断她的腿。
　　他舍不得让乐乐有一丝头发受损，可为什么乐乐却忍心丢下他？而且明知道是要全心都爱上他了后才能离开，她还是忍心。
　　果然太傅说得没错，他家的小孙女是世上最厉害的人，因为她有一颗这世上最冰冷的心。
　　他不能就这样装作不知，坐以待毙，他舍不得动她，但肖家别的人他都能动。
　　江知起身往月明宫走去，他现在就要去告诉肖乐乐，她永远都别想跑。
　　肖乐乐此时并不知有人已经进入暴走模式，正开心地与姑娘们玩着真心话与大冒险呢。与她们玩这个游戏，她从来都是选大冒险。这此小姑娘善良得很，根本说不出什么对于她来说冒险的事。
　　可久走夜路，总会撞到鬼的。这不就撞了么。
　　这次肖乐乐收到的冒险题目是她得去摸一个人的屁股，就是她走出门后遇到的第一人。
　　肖乐乐看了看时辰，再看了看屋里的人，她此时出门，遇到的人只会是刚出去的苏嬷嬷。让她抱抱亲亲苏嬷嬷也比让她摸苏嬷嬷的屁股要好得多。
　　这让她摸苏嬷嬷的屁股，她是脸皮厚无所谓，可苏嬷嬷的小心脏受不受得了呢。
　　肖乐乐提了个要求，让她们都别跟着，想看她笑话躲起来偷偷看便是，不能出声，更不能现身。
　　见大家都点头答应了，她便理了理自己的睡袍，飘出了门。
　　刚走两步，便见着江知大步向她走来。肖乐乐里全是卧槽，这人半夜不睡来这里干什么，她接下来是要摸龙屁股么。
　　肖乐乐正想着如何下手才合适，却见江知满脸都是戾气，一靠近她便伸手掐住了她的脸，将她抵在了廊柱上。
　　江知一路上越走越快，他的情绪也越发难以控制。当他见到懒懒散散的肖乐乐时，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这个女人不仅心狠，还大。今日发生的事她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她究竟将他当什么了？明明知道他的心都在她身上，居然还舍得离开。明明知道要离开就必须全心全意爱上他，她居然也舍得。明明都是同一天知道了这些事，为什么他如此难受，她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他恨不得直接掐死她，让她对于离开这件事，连想一想的机会也不会再有。
　　只是当手一抬起来后，他便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只能捏着她的脸，红着眼瞪着她：“肖乐乐，朕今日就告诉你，你在，肖家在。你若是敢走，朕便敢屠你肖家满门。”
　　江知的手很大，一手就捏住了肖乐乐的一整张脸。肖乐乐的嘴被挤到了一处，像个小鸡嘴一样嘟着，只能上下开合，完全说不了话。
　　江知见到她并不慌乱，只是眼睛不停乱转，嘴也不停嘟囔的模样，突然一下就没了气。
　　不论是什么小说也好，不论是什么虚构的也好，这个肖乐乐，就是上天派来收他的。
　　而这个上天派来收他的人，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没忘记。
　　肖乐乐一直试图提醒江知，有人在看着，还有不少人在看着呢。可对方根本接受不到她的讯息。既然对方不介意，她也不怕了，她勇敢地将自己的手伸向了那还没被人摸过的龙屁股。
　　咦，这龙屁股平日藏在袍子下看不出，上手一摸，居然曲线极好，不比某个队长的翘臀弱。不知穿上紧身衣会是什么样子。
　　江知被她的动作惊呆了，那小手居然放在了他的屁股上，而且还摸了几下。这种情况他没想到，也没处理过。
　　苏嬷嬷恰巧在此时出现了。她见着皇帝一脸震惊地单手捏着她家娘娘的脸，而她家娘娘顶着一张被挤得变形的脸，努力地将手放在了皇帝的屁股上。这种情况好她也没见到，也没处理过。
　　“陛下，娘娘，你们这是……”
　　江知和肖乐乐两人向犯了错的小孩一样，同时收回了手，左看看右望望，努力假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苏嬷嬷努力化解这份尴尬：“各宫的小主子们都走了么？陛下要不要进去坐坐。”
　　气氛没化得了，反而更尴尬了。
　　肖乐乐心虚地看向安静的屋内，江知和苏嬷嬷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门窗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脑袋，每张脸上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江知还在这些脑袋里发现了一张他熟悉的老脸。余海生那个老东西也挤在里面看他的热闹。
　　江知气得挥袖而去，明日就让这老东西去宫闱局负责倒夜香。
　　刚走到月明宫的门口，江知便反应过来，凭什么是他走？刚刚他说的话乐乐有没有听进去？还有刚刚的他有没有吓到乐乐？还有他得问问她，为什么要摸他屁股？他能不能摸回来？
　　江知停下脚步转身，打算回去以男主人的身份让无关的人都离开。
　　可才走了几步，便听到肖乐乐的声音划破了安静的夜：“卧槽，这偏执霸道的病娇范儿，爱了爱了。姐妹们，春心荡起来没有？梅梅，偏执占有帝王和身娇体弱小吏速速安排上。快给我来杯酒，我得压压我扑通扑通的小心脏。”
　　肖乐乐的话音一落，月明宫里炸开了，一群姑娘跟着她嚷着要酒喝，喊着什么被帅出了一脸血，可以可以怎么都可以。
　　江知止步了，那一群人的狂欢根本容不下他一个人的孤单。
　　不过他并没有孤单多久，余海生这个已经修成精的老东西很快便叫人给他递了信儿，说皇后娘娘今晚没留人与她一起睡，这是自打皇上说要散了后宫头一回没留人。
　　江知懂了，这是给他留着床位了。他的孤单感瞬间就没有了，滴溜溜地奔向月明宫。
　　肖乐乐哪里是给他留的床位，她只是给自己留了点空间来消化一下今天的信息量。正半醉半醒地消化到江知捏着她脸威胁她时，这人就摸来了。
　　江知一点也没客气，直接在她身边躺下，还想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未料肖乐乐一个翻身，直接半爬在了他的身上，像一只威风凛凛的母老虎一样，气势压得他居然不敢动了。
　　肖乐乐一伸手，打开床边的匣子，被她用来当夜灯的夜明珠的发出了柔软而绮丽的光。
　　肖乐乐嫌那珠子半夜要用时太亮了，让苏嬷嬷缝了个灯罩放在珠子上，有效起到了调节灯光档位的作用。
　　此时的光线就是最柔合的程度，照在肖乐乐那柔美的小脸上，衬得她万般诱人。
　　江知看见爬在自已身上的人儿，肌肤比玉还洁白细腻，那泛着水润的双眼好似一个无底的深潭要将他吸入。
　　肖乐乐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江知，从他眼中再也见不着之前的痛苦与凶狠，才对他一笑：“还是这样好看，以后别那个样子了。还好我足够机智，不然你的包袱就捡不起来了。”
　　

　　☆、第九十二章

　　肖乐乐说完便软软地窝在了江知的怀里准备睡去。
　　这下子，江小知站起来了。
　　在姑娘的馨香夹杂着唇齿间的酒香，随着肖乐乐说出的每个字扑到江知的鼻尖时，江小知就在开始跃跃欲试了。再等到娇软入怀时，江小知就完全准备好了。
　　江知不安分地挪了一下，想翻身压过去，却被一只小手拍了一下胸口。
　　“别动，乖乖的。让我试试。”
　　不论是江知还是江小知，听到这话都想歪了，乖乖不动等着让肖大宝贝随便试。
　　但事实证明，无论是醒着的肖乐乐还是醉酒后的肖乐乐，她的脑回路都有点与众不同。
　　江知被她这一句话诱骗，已经忘了自己来是想要与她说说自己今日的愤懑与不满，以平静的姿态按压住内心的激动，乖乖地迎接着她的下一步，可等了小会儿也不见她有什么具体的行动。
　　江知本以为是小姑娘有些害羞，但渐渐发觉怀里的人越来越软，呼吸也越来越平稳。
　　这，是要睡着了吗？骗子！
　　不想让肖乐乐就这样迅速进入深度睡眠，江知抬手轻轻推了她两下：“乐乐，别睡着了，你不是说要试试吗？”
　　肖乐乐迷迷糊糊地回答：“唔，我在试呀？”
　　江知：……试的是什么？神交吗？没收到！我方主张实战！
　　“你骗我，你明明是睡了。”皇家小可怜的哀怨感江知虽多年未练习，但功底还在，一旦发声，必有回响。
　　肖乐乐没睁眼，安慰般轻轻拍拍他的胸口：“嗯，睡了也不影响的，我这不是在试么。试着主动靠近你，试着每天多爱你一些。”
　　江知小可怜继续发功：“我不要你爱我。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就快入梦的肖乐乐被这可怜劲唤醒，睁大眼睛看着江知，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确定？”
　　“嗯，确定。”
　　肖乐乐沉着脸：“那你马上从我的床上下去，回你的月安宫去。”
　　江知没听她的，伸手将她抱得死死的：“不走。”
　　“哼，我这床只有我喜欢的人能上来。”
　　江知心中有点小窃喜，原来他现在在床上是因为被喜欢着。“那你试着爱我多一点点便是，不要爱我太多了。”
　　肖乐乐学着他之前捏她脸的动作，伸手将江知的两侧嘴角捏住：“你都知道了？你刚才来时那吓人的模样，该不是把那国光道长给砍了吧。”
　　江知微微摆了下头，他是有想过砍了那妖道的。在他看来，没了那妖道，乐乐回去的机会又少了许多。但他觉得留着那妖道应该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肖乐乐轻笑了一下，改用手指点着他的鼻尖，说：“你多大的脸呢。我只是说要试试，又不是说爱就能爱的。再说了，就算爱上了，也不见得一颗心都能给你。我的心很大的，装了许多人，要将一颗心都放在你身上，你想得美。”
　　江知捉住她的手，说：“那以后只装我一个人好不好。我不用占全部，你将你心里的位置留一些给你的崽崽。就这样一人一狗，好不好？”江知这算盘打得响啊，在他看来，他的分量拼不过肖家人，拼不过乐乐的莺莺燕燕，但总拼得过那只叫崽崽的死狗吧。
　　肖乐乐扑哧一笑，眼前的江知身而为人，贵为皇上，却偏偏想要做狗。如此可爱，好似今日比昨日能多爱他一点点。
　　江知被肖乐乐的笑声所感染，握着手中的柔荑，一边轻轻揉捏一边问：“乐乐你笑什么？”
　　肖乐乐窝回了他怀中：“我笑的是你我本无缘，全靠瞎扯蛋。若不是有人瞎编乱造，你我怎么可能成为夫妻。在我们那里，男女之间是先交往，有了感情之后才结婚一起生活的。像你我这种盲婚哑嫁，是几乎绝迹了的。而且两人若是结了婚，如果发现不合适，也可以离婚的。离婚也不需要两人都同意，只要一方坚持，是肯定离得了的。”
　　肖乐乐心中又起了鬼主意，开始胡扯起来：“至于夫妻关系嘛，男女自然都是平等的，都可以出门赚钱，不会受到性别的影响。结了婚之后，男人赚的钱都得交给女人。家里的事务分担，通常是女人负责采买和支出，男人负责家务和带娃。”
　　肖乐乐这一胡扯起来，就有些没边儿了：“这男人在家中应该充分尊重妻子，不得发脾气使性子，更不能动手的。
　　“像你之前捏着我脸威胁我那种，可以算作家庭暴力，送到牢里关起来的。牢里关了许多犯人，他们最瞧不起欺负女人的男人。这种男人被关进去后，是会被他们收拾的。还有你先前对我自称‘朕朕朕’，这种也可以算作语言暴力。虽不足以进牢房，但也是认错倒歉的。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是一个女人可以喜欢很多个男人，在一个本命的基础上，可以有多个墙头。就是与大月的一夫多妻差不多……”
　　虽然胡扯起来有几分兴致，但也抵不过睡意与醉意的同时来袭，肖乐乐说着说着最终还是进入了深夜睡眠状态。
　　江小知又一次揭竿起义未遂，只能继续等待下一次机会。但江知的心情却是依然焦灼。
　　听了肖乐乐的话之后，江知更加不安了。从肖乐乐这个小骗子的话中，他提取出的有用信息有三。一是她认为他俩之间是属于盲婚哑婚，在她看来，是对这样的夫妻关系不认可的。二是她认为只要她打定了主意要离开他，是一定能离开的。三是她还不知道会不会爱上他，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会只爱一个人。
　　江知越想越抓狂，他想摇醒肖乐乐，把话都说个明白，但怀里的人睡着后实在太乖了。那样毫无防备，将自己全部窝在他怀中的模样让他怎么也不忍心叫醒她。
　　伴着肖乐乐的呼呼声响起，江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对她，真的是没辙了。不过，虽是没辙，但现在有一件事还是可以做的。他是屁股可不是随便能摸的，他现在不是占便宜，只是摸回来罢了。
　　江知到底有没有占便宜，肖乐乐熟睡得跟猪一样，根本不知道。
　　她醒来时已经有些晚了，有的人都已经上朝敲定了好几个问题了。
　　不过苏嬷嬷在帮她梳洗时发现了她脖颈间有些可疑的星星点点，看上去让这个起床时还有些迷蒙的娇娇多了几分艳色。
　　肖乐乐翘起唇角，微笑着说：“苏嬷嬷，今日下午，我们去月安宫吧。好久没有喂猪了。”既然昨日已经决定了要主动走近他，那还是应该有所行动才是，而且有的事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应该挑开了说清楚。
　　江知散朝后捡着最重要的事处理完之后，便立即命人将国光道长带到他面前，有些事，他得再问问清楚。比如他们那里的女子一般都喜欢什么样的人？真的是一个女子会喜欢很多个男子吗？
　　刘国光看着眼前的人已经没有了昨日那满身的暴戾，心中更加害怕了。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居然能将自己的戾气全都掩饰在平和之下。
　　不过，当他听到江知问出的问题后，他只想大呼一声“乐乐姐牛逼”。昨夜到底她做了些什么，不但抚平了这个炸毛的帝王，还将人忽悠成了一个没有自信的求爱少年。
　　刘国光捂着自己隐隐发痛的胸口，论亲疏，这江知是他带大的崽啊，他们的关系才是铁一般的牢固啊。他带着他，从多少小崽子里杀出血路，让他成了耀眼的新星。可现在，他带大的崽对栽到了对家大粉头的手里。在对方面前过得不如舔狗，在他面前倒是又凶又狠。
　　想想自己失败在哪里？不是因为年龄，也不是因为性别，更不是因为颜值，而是输在了闺蜜上，他就没有一个学量子爱爬墙会挖坑的闺蜜。
　　他现在能告诉这被女人迷昏了的帝王那个女人都是骗他的吗？他能告诉他，在他们的世界里，单单就他那张脸也有无数女人往死里爱他，根本不差一个肖乐乐爱他吗？
　　不，他不能，他不能拖队友的后腿。他要帮着肖乐乐完成任务，还得让江知幸福快乐。他若是告诉他，在他们那里，肖乐乐根本不爱他，爱的是他的对家，而且仅爱他对家一人，他怕是会气疯的。
　　江知疯了会有什么结果？肖乐乐有没有事他不知道，但他铁定是活不了了。
　　刘国光叹了口气，只能帮着肖乐乐忽悠起来。不过惧于江知的威压，他也没胡说。
　　“陛下，的确如娘娘所说，我们那里，女子是很花心的。她们的心很大，可以喜欢很多人。她们的心也狠，说不爱就不爱了，有的不爱了还会回踩。她们会因为一个笑容就爱上一个人，也有可能会因为一个动作便弃而不爱。
　　“不过，贫道看来，这些女子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游戏一样，还是因为怕用心深爱后容易伤心，所以才会不将心思都放在一人身上。
　　“陛下其实也不必担心娘娘会回去，她若要全心只爱一人，是要她拿出全部的勇气的。娘娘那般性子，瞧着娇气很多，勇气倒是没几分。陛下若是想让她全心爱你，只怕是还得更加用心才行。”
　　刘国光的话音刚落，江知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听到外边有宫人在呼“娘娘万福”。能在他月安宫来去自如的娘娘，除了肖乐乐还有谁。
　　江知有些紧张，并带着些害羞想将国光道长藏起来。他不想让肖乐乐知道他为了两人的关系找人求助，可他若是藏个男人被她发现了，那就更没脸面了。
　　没有了秘密的肖乐乐轻松愉快地迈过了门坎，却惊讶地发现刘国光也在这里。她一下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看着刘国光。
　　她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这刘国光被她那傻逼闺蜜安排到这里，是因为他是江行的经纪人，是会全心全意护着江知的国光道长。
　　她真像个傻子一样，昨夜还在担心刘国光有没有被砍了，她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刘国光有没有将她爱的崽崽的事情抖出去。
　　可刚一担心完，肖乐乐就发现不对劲了，她歪着脑子想，自己为什么为担心喜欢崽崽的事情会被江知发现，怎么搞得自己好像婚内精神出轨了，怕被男人发现一样。
　　不对不对，思路不对，重点没抓对，重来。
　　刘国光在这里干什么？该说昨天不是应该都说了吗，还有什么要说的？难道是因为昨晚自己胡扯的夫妻关系被江知发现了，拉了刘国光来核实？
　　嘤，被戳穿了么。好尴尬，她并没想过要找许多男人的。她现在主动解释说自己是瞎胡扯逗他玩的还有必要吗？还来得及吗？　
　　

　　☆、第九十三章

　　肖乐乐还没开口，便听到江知的声音传来：“乐乐，你怎么来了？”
　　肖乐乐没回答他的问题，却反问道：“打扰到你们了？没事没事，你们谈，我先回去，一会儿再来找你。”
　　江知赶紧说：“没有打扰，我们已经说完了。”
　　肖乐乐扭头看着刘国光，不知道他为何还杵在那里。
　　刘国光心里装满了无奈，他也想走啊。可昨日他是被人捉进宫里的，关了一晚后又被拎了出来新一轮审问。现在让他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啊。
　　刘国光此刻的为难在肖乐乐看来，就是他还有关于她的坏话没讲完，让他走他还有些不甘心。
　　肖乐乐不愉地说：“别以为你把话都说清楚了就不用干活了。你别想着偷懒，那后援会的事，还有道场的生意，你该做的还得做。还不快点回你道场去。”
　　刘国光听到肖乐乐的话之后，又看向江知，只见他不耐烦地将手一挥，示意他可以走了，他差一点没跳起来拥抱肖乐乐。还是这姐们儿牛逼，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他可以走了。
　　在刘国光行礼退下之时，肖乐乐叫住了他：“对了，你抽空再想想办歌舞团和剧院的事，过几日我带人来找你，一起商量一下。”刘国光本还有些担心江知会先放他离开，再又将他逮回去，现在一听肖乐乐这话，他觉得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在他跨出门时，他听到肖乐乐对江知说：“你可别小看这道长，他可是个做生意的人才，你将大月的娱乐文化产业交给他，保准没错。”而江知应了声好，还说让她看着办便是。
　　刘国光差一点就流出了感动的眼泪，他一定要好好为乐乐姐打工。就算回不去了，他也要成为大月史上娱乐行业第一人。
　　屋内只有肖乐乐和江知两人，肖乐乐居然生起一股害羞的情愫，江知也不知该先说点什么好，这安静的气氛一下微妙了起来。两人居然都像是爱意刚刚萌发的少男少女，羞涩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与对方交流。
　　肖乐乐垂着眼将自己的下唇咬了又咬，原本想好的话一直在嘴边打转，就是出不来。
　　“别咬了，你若是再咬一下，我就来帮你咬。”
　　肖乐乐又羞又气地瞪向江知，可却真没敢再咬了。江知看着那红润的嘴唇，心里有些后悔，他不应该提醒她，应该先亲了再说。
　　看着江知直勾勾的眼神落到自己的唇上，肖乐乐终于清醒过来，她今日来就是要将这些事情说清楚的。
　　她紧张地退后一步，刚好躲过了江知要拥住她的动作。
　　肖乐乐将手举起，示意江知别在往前，赶紧说：“我今日来是要与你说正经事的。”
　　江知被她紧张的样子气笑了，他就那么吓人么。“哦？我从未觉得你我之间的事不正经。”
　　肖乐乐听着他的话，脑海里涌出了许多他们之前发生的不可描述的那些画面，红透了脸：“你别这样，我真是有话想和你说的。”
　　江知看到她脸红害羞的模样，心一下就软了，呼了一口气，柔声道：“说吧。”
　　肖乐乐看着江知，终于还是缓缓开了口：“昨日与你说的我要试试，并不只是为了想回去。我也想试试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那你还是想着要回去，想要离开我？”江知气得又想弄断她的腿了。
　　“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完好不好。”肖乐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讨好，几分乞求，这是她在江知面前从未有过的姿态。
　　“好，你说。”江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肖乐乐见他没那么生气了，便继续说道：“将我们都写进故事里的人是我的好朋友，她设定我必须全心全意爱上你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是有原因的，因为她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全心爱一个人。她是想帮我。
　　“昨日告诉你说我们那里女子可以找许多男人为伴是骗你的，我们那里只允许一夫一妻。可在我小时候，我父亲就找了别的女人，被母亲发现后他不但不收敛，反而将藏起来的人摆到了明处。他们天天吵，却又因为家里的生意不肯离婚。
　　“之后父亲在外边的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他还想将家里的产业分一些给那儿子。母亲一边找他闹，一边抢着家里的生意。只要他俩见面，就没有一次是平静地说到三句话的。
　　“这样的事放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了，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可我们那里不一样，这是任何女人都接受不了的事情。
　　“我看着他们天天吵天天闹，看到我父亲抱着别的女人给他生的小孩去游乐场，再看到我母亲花钱养起了小鲜肉，觉得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就是夫妻间的感情。
　　“很难得的是在这种家庭中长大的我不但没有长歪，还被朋友们视为很阳光的上进好青年。因为我学会了如何讨好每一个人，知道他们最想看到什么样子的我。我交了许多好兄弟、好朋友，但却从没交过男朋友。因为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肖乐乐说的这些对于江知来说，的确是无法感同深受，但他感受到了她的悲伤。他上前握住了肖乐乐的手：“没关系，我也不知道。”
　　肖乐乐摇摇头：“不，你知道，你很好。在你不知道自己心意时，那么多漂亮的姑娘，你一个也没碰。我进宫后对你那样，你也纵容我，带我出宫，准许我开铺，帮我办学堂，给我当靠山。甚至为了我放过了肖家，还遣散了后宫。你做的这些事，换作我，一件也做不到。”
　　江知被夸得不好意思，“乐乐你也很好。你帮我打理后宫，没有银子也帮我养了那么多人。还有办女学的事，明明是你帮我。还有道场开放那日，你那么难受也坚持帮我。你真心真意对每一个人，还不求任何回报。”
　　肖乐乐扑哧笑开了，“我们现在这样互夸是不是脸皮厚了些。”
　　江知抬手抚住肖乐乐的笑颜，“不厚。乐乐的脸很小，很美。”
　　肖乐乐娇嗔道：“你不要扯开话题呀。在说正经事呢。”
　　江知双手捧着肖乐乐的脸，亲啄了那翘起的小嘴，说：“都与你说过了，你我之间哪里有不正经的事？”
　　肖乐乐红着脸说：“这就是不正经的事。也是我要与你说的正经事。你严肃些。”
　　江知被她的话逗乐了，配合地松开她摆出了严肃的表情。
　　肖乐乐清了一下嗓子，说：“我想认真试试该如何爱你，所以想了许多。我们之前相处的方式，顺序乱了一些，我们调整一下好不好？”
　　江知也没细想要怎么调整，只觉得肖乐乐的要认真爱他，便点头答应了。
　　“我昨日说的先相识，再交往相爱，再结婚相处这个没有骗你，不信你可以去问光哥。”
　　“我信，你不许叫他光哥。”
　　肖乐乐看了他一眼，没在他奇怪的关注点上纠结，伸出手，说：“你好，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追星女孩肖乐乐。”说便拉起江知的手，交给他所初识握手的礼节。
　　江知学着她样子，心想这样一相识便牵手的感觉挺不错的，“你好，我是来自大月的皇帝陛下江知。”
　　肖乐乐握着江知的手上下晃了两下后，示意他可以放开了。
　　“我们两人现在就算是认识了，接下来，就应该相处交往了。我要与你说的就是像我们这样刚刚认识的关系，是还没到能进一步亲密接触的程度，所以你不要动不动就抱我亲我，还半夜偷跑到月明宫来睡。”
　　江知愣了，这就是乐乐说的调整顺序？不，不应该是这样子。“不是，你我现在是夫妻，怎么不能亲密了？而且又不是没亲密过。你不是之前说过发生了就发生了，不能当作没发生吗？”
　　肖乐乐拉着江知的手晃了晃，开始撒起娇来：“哎呀，你答应我嘛。人家还没谈过恋爱啦。”
　　江知被她这一撒娇弄得心里又甜又堵得慌，他没有一口答应，继续努力争取更多的权益：“乐乐，我觉得你应当入乡随俗。按照大月这里的顺序，夫妻二人是大婚之夜见面，之后行完礼就洞房了。乖，咱们之前的步骤没走完，今日就将这洞房补上如何？”
　　肖乐乐寸土不让，将谈判技巧运用得极为巧妙，甩出了一个让江知无法拒绝的理由：“你不要这样子嘛。搞得你对我好只是为了那些事一样。明明你不是这样的人。在大月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还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你若是要硬来，我也反抗不了。可是我们那里的人说这男女之事，得水到渠成才会更快乐，因为可以解锁各种姿势。”
　　这下子，江知觉得他之前看的话本和避火图都具体化了，每一个画面里都是那个叫肖乐乐妖精。她时而清纯，时而娇媚；时而带笑，时而含泪；时而在下，时而在上……
　　江知觉得，他可以再等等。
　　“那需要多久这渠才能成？”
　　肖乐乐扭扭捏捏地说：“你着什么急呢。至少得让我先将姑娘们都送出宫安排好。她们在宫里，我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抢了她们的好事一样。”
　　江知看着她，笑了：“看来乐乐也觉得这些事是好事。我还可以做得更好一些，要不要试试？”
　　肖乐乐羞得捂住了自己的脸，像鸵鸟一样一头栽进江知怀里。嘤，这个人太坏了。
　　

　　☆、第九十四章

　　为了不耽搁姑娘们的出宫的时间，同时也为的给自己创造一个与江知单独相处的环境，肖乐乐的确是加快了动作。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肖乐乐原本拟定的姑娘们出宫计划，随着江知带给她的消息而改变了。
　　在知道与旭日国的和谈可以带家属，随行人员都由她确定后，肖乐乐果断决定，带上宫里的小姑娘们去北疆吃烤羊。这种公款旅游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怎能错过。
　　江知懊恼极了，眼看着那些姑娘都要被送出宫了，却又因为他的安排停下了。
　　带这么多姑娘去进行两国和谈，也不知是过于正式还是太过于儿戏。
　　偏生肖乐乐找的理由又让他无法拒绝。她说姑娘们都还没出宫，都还是在他的家属范围内；她说姑娘们马上就出宫了，想要再聚在一起就很难了；她说听说旭日国的君主长得也不错，她得带上富贵的粉丝团去给他撑场子。
　　行，她说的都对，她开心就好。女朋友开心了，他才有机会讨些好处。
　　这个“女朋友”的身份，是肖乐乐单方确定的。她告诉江知，男女之间处于恋爱期时，就是男朋友和女朋友。
　　虽然这个女朋友的定位江知并不满意，比起夫妻关系来，感觉是倒退了一大步。不过在成为女朋友后，肖乐乐又带给了他大不一样的体验。
　　每日，肖乐乐都会带着苏嬷嬷来给他准备爱心餐，还陪着他批奏书。等到戌时过后，便让他送她回月明宫。
　　一路上，他牵着她，听她讲着说许他未听过的事情，看着她像个小麻雀一样，心里欢喜得很。
　　每次走到月明宫门口时他都舍不得分开，也不知道是对肖乐乐所描述的世界太好奇，还是不想松开自己的手。
　　每当这个时候，肖乐乐也有些想将江知直接带进月明宫。但明明是她定的规矩，江知都遵守得很好，她若是来打乱的话，倒显得她很着急一般。
　　于是她不是说要去御花园再走走，便是又要将江知送回月安宫，只是想与他多处一会儿。
　　每天晚上这般花前月下，倒还很有几分恋爱的感觉。特别是第二日被赵晨佳几人追问详细经过时的害羞，更让她感觉到了恋爱的甜蜜。
　　所幸的是肖乐乐并不是个恋爱脑，没有因个人的感情影响她干事的热情。虽然出宫的事暂时被她们放下了，但出游的事那是做到了极致。
　　出发那一日，江知看到浩浩荡荡的车队时，觉得他们这一行人不像是去和谈，也不像是出游，倒像是举宫搬迁去圈地开荒的。当他听到肖乐乐还在关心什么烧烤架、叶子牌、驱虫粉带上没时，更是觉得这一行人只怕了除了房子，什么都带上了。
　　不过，当他坐上肖乐乐准备的马车后，便觉得准备充分是很有必要。这马车又大又宽，里面有吃的有喝的有玩的，甚至还有床。特别是那张床，实在是太合他心意了。
　　这马车是肖乐乐按照商务舱标准来准备的，她准备那软榻时可没想那么多，只想到山高路远，以这马车的时速来看，是一次漫长的自驾游。
　　没有直飞的条件，就得升舱至超级会员的豪华配置，一路吃喝玩乐直到目的地。
　　江知心想着路途遥远，他怎么着也能寻到机会，可在车队第一次歇脚后，他便发现自己想错了。
　　第一次歇脚后，肖乐乐将李茉儿叫上了他们的马车，向他展示了她们关于大月歌舞团的规划和发展，然后与他搞定了半国营半自营的经营机制。大月以后的国宴和庆典等活动的表演就被她们承包了。
　　江知觉得这事还行，每年划给礼部乐府的经费至少少一半。
　　第二次歇脚后，肖乐乐将周芙蓉叫上了他们的马车，向他展示了大月国宾馆的构思与理念，然后御膳房和宫闱局的体制从宫有制转成了国有制。
　　江知觉得这事也还行，反正散了后宫之后也用不了那么多宫人了，既缩减了人员，又省下了银子。
　　第三次歇脚后，肖乐乐不知将谁叫上了他们的马车，说了什么江知根本没往心里去，反正最后制衣局也非宫有了，以后官员们的官服也由她们承包了。
　　江知觉得不怎么行了，倒不是这些事不行，主要是太打扰他的马车之旅了。
　　肖乐乐还想叫人上车时，江知忍不住制止了她：“皇后你不是出来玩的吗？怎么比朕还忙呢。”
　　肖乐乐小嘴一瘪：“你不爱我了，居然自称‘朕’。给你说过这算语言暴力的。”
　　江知哼了一声：“这不是你逼的吗？一路上你哪里有将我当作夫君，当作男朋友，分明是将我变成了你的傀儡皇帝！”
　　“哎哟，你还不乐意了？我若不是怕打扰你，早就带人去你月安宫谈了。这路上反正没事做，利用一下你的碎片时间怎么了？怎么就成了我的傀儡了呢？你说说哪件事情不是为了你为了大月，哪件事情不是你认可以才答应的？”
　　“什么碎片时间？你二哥拉了一车的发展计划要与我谈，我都没理他。本想着第一次与你出远门，一定得好好陪陪你，尽点男朋友的义务。你倒好，生怕我没事做。这些事你定了便是。”
　　江知这一说，肖乐乐才想起出门后有好几次看到她二哥想将江知拉到他车上去，江知都没理他。她之前还当是她的车太过舒适，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放下了工作专门来陪他。
　　肖乐乐眼睛一转，屁股一挪就坐到了江知的怀里，娇娇地说：“对不起嘛，富贵咯咯，乐乐不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讨好让江知有些不安，他的乐乐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地讨好他的。
　　“说吧，还有多少事等着我？”
　　肖乐乐甜甜一笑：“没有啦，今日不安排了，明日再说。”
　　“真没事？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肖乐乐立马收起了她刻意的嗲兮兮，认真地说：“你将我二哥唤来议事吧。”
　　江知像看透了她一般：“真是议事？再给你一次重新说过的机会。”
　　肖乐乐试着小声音说：“你将我二哥叫来，我再将林婉安叫过来。”
　　江知气笑了：“皇后现在不说婉贵妃是朕的家属了？”
　　“呵，呵呵，你女朋友的哥哥的对象算不算拐弯家属？若是成了我嫂嫂，也会是你嫂嫂的。”
　　“不算。不见，朕现在谁也不想见。”
　　肖乐乐搂着江知的脖子晃了起来：“见嘛见嘛。我给你讲，这种在我们那里可以称为联谊的聚会，是很能促进男女朋友的感情升温的。到时候再做一点亲密的小游戏，我保证你喜欢。”
　　江知不想承认自己被亲密的小游戏所吸引，他只是想帮肖安一把罢了。
　　撩开窗幔，江知让人去将肖安叫来。肖乐乐也探出头，让燕燕去将林婉安请来。
　　当林婉安上车后看见正在与皇上说事情的肖安时，脸一下就红了。
　　江知也第一次见到这个多智近妖的年轻丞相有些无措的样子，觉得这事儿是有点意思。
　　肖乐乐拉着林婉安就坐到了江知和肖安正在谈事的小案桌边上，一边伸手收走桌上的奏书和图样，一边说：“出来玩就不要谈工作了嘛，休息一下，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
　　说完便从身后翻出四个骰子，一人发一枚，然后说起了游戏规则。
　　“游戏之前每人先选定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点子最多的胜出，可以按照点子最少的人选定的方式，向对方提一个问题，或者指定对方做一件事。好吧，开始吧。”
　　第一轮除了肖乐乐选择了大冒险以外，都选的真心话。肖乐乐扔了个最小的一点出来，肖安扔的五点最大。
　　肖安哪里会让她去冒什么险，便让她做了个猪鼻子。这对于肖乐乐来说根本没难度，做了猪鼻子还顺带赠送了两声猪叫。
　　第二轮林婉安扔出一个二点，江知六点胜出。林婉安还是选的真心话。肖乐乐兴奋地拉着江知说：“你问她是不是‘双安宅人’。”
　　这个问题正好也是江知想求证的。之前他了解到肖安与林婉安的关系时，有线索指向林婉安就是“双安宅人”。他看过“双安宅人”的作品，很难将书中的江湖侠义与这个体弱的小女人联系起来。
　　林婉安看了眼肖乐乐，她明明与她如实说过，现在问这个问题，只是为了让她在肖安面前承认罢了。可是这个傻姑娘却不知，她二哥其实早就知道了。
　　看到林婉安害羞地点了点头，肖乐乐兴奋地对着江知说：“快，快问她‘双安’是哪两个安？”
　　肖乐乐说完没有听到江知的声音，抬头一看，却看到对方像关爱傻子一样的目光。只听得她二哥在一边说：“乐乐，说好的每次只能问一个问题。”
　　肖乐乐抬头捂额，是有够蠢的，直接问为什么取名叫“双安宅人”不就对了。白白浪费了一个机会。
　　肖乐乐扭头抱怨地对江知说：“都怪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哪里知道你已经知道她是‘双安宅人’了。我那个聪明伶俐的肖乐乐被你藏哪儿去了？”
　　“还不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了？”
　　“与你谈恋爱以后我就变蠢了。”
　　“你哪里蠢？算计我、指使我的时候鬼主意挺多的。”
　　肖安开口制止了还想还嘴的肖乐乐：“还玩不玩？”
　　林婉安也笑着对肖乐乐说：“乐乐现在这般应该就是梅梅说的‘秀恩爱’吧。”
　　“玩，怎么不玩。我不信逮不住你们了。再来！”肖乐乐一边做着撸衣袖的模样，一边对着林婉安说，“你都还没成为我嫂嫂就敢取笑我，信不信我能让你进不了肖家的门。”
　　林婉安又羞又急，小脸通红，肖安气得想给肖乐乐一下。
　　江知却慢悠悠地说：“我不怎么信。”
　　肖乐乐看向他，听见他缓缓说：“朕可以赐婚。”
　　肖乐乐气得伸手拍他，江知一下便抓住了她的手，却看了一眼肖安和林婉安：“若朕此行顺利，少些人来打扰我与乐乐的话，或许能体量肖卿孤家寡人之苦，适时赐个婚。”
　　肖安一挑眉，明白了，这肖家的大宝贝到了可以出卖的时候了。
　　

　　☆、第九十五章

　　第三轮，肖乐乐成功丢到一个六点，兴奋地搓着手等待点数最小的一位。
　　这一回，是她二哥肖安以一点的明显优势争取到了被肖乐乐收拾的机会。
　　因为上一轮的原因，肖安与林婉安二人在这轮游戏开始前，都选择了大冒险。
　　正在肖安庆幸自己没有选择真心话时，却听见肖乐乐说：“你，必须亲一个在场的人。看在你是我二哥的份上，就不用亲嘴了，亲脸就行了。免得有人脸皮薄受不了。”
　　江知一听，眼前一亮，原来这亲密的小游戏还可以这样玩，实在太棒了。
　　肖乐乐得意地向江知一挑眉：“没骗你吧，这小游戏可还好玩。”
　　江知笑着点头，的确不错。下一轮他也要选大冒险。若是输在肖安和林婉安手里，他们二人应该知道怎么办的。若是他赢过了肖乐乐，那他自己更知道怎么处理这个轮轮都选大冒险的人。
　　肖乐乐的眼神在肖安与林婉安之间来回转悠，看着林婉安羞得想钻到车底的模样就开心，再看到她二哥肖安也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更是兴奋。
　　她终于整到她二哥一回了。
　　这在场的人，那皇帝他是不敢亲的。自己虽是他小妹，可大家年纪不小了，男女有别，他怎么也不会干这样的事。
　　剩下的嘛，就是爱慕他，他也有意的姑娘了。但姑娘害羞，他也不是个随便占人便宜的浪荡子。
　　肖乐乐看着她二哥为难的样子就乐。
　　这送上门的好事江知在一边就盼着下一轮就落到自己身上，而肖安却觉得万般为难。
　　亲，他是极愿意的。可得顾及人家姑娘的脸面。刚刚看到肖乐乐追问林婉安他都舍不得，怎么还会当着别人的面对她那般。
　　肖安看向林婉安，正好撞见她红着脸偷瞄过来的模样，他一下有了决定。
　　肖乐乐揶揄地看向她二哥，只见他很快便没了那无措的表情，整理了一下衣襟，平静地说：“对不住，唐突了。”
　　接下来，等着看戏的肖乐乐便看见她二哥越过小案桌，捉住江知的衣襟拉向他，然后，吧唧一口亲到了江知脸上。
　　等肖安亲完坐下后，车上的另外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江知狂怒的声音响起：“肖安，朕要杀了你！”
　　车外的人听到里边的声音全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但还没来得及猜测原因，便听见清脆的笑声响起，一直笑个不停。
　　这个能让人亲密的小游戏没有再玩下去。江知将肖安和林婉安都赶走了，现在他真的不想再见任何人了。
　　可是还有一人他赶不走，也舍不得赶走。
　　肖乐乐此时兴灾乐祸到了极致，对于江知此时的羞愤更是步步紧逼，一个劲地缠着他问感觉如何，游戏好不好玩，刺激不刺激。
　　“肖乐乐，你就是个骗子。”
　　肖乐乐笑着说：“我哪里骗你了，的确是增加了君臣之间的关系嘛，而且我看二哥与安安之间似乎也亲密了一些。”
　　“肖乐乐，我一会儿下车就拟旨将你二哥杀了。”
　　肖乐乐越来越了解江知了，听他这话也只是有气没处撒，过一下嘴瘾罢了。她笑咪咪地靠近他：“来，姐姐抱抱，让姐姐看看你哪里不舒服。”
　　江知还有怒气未消，不想搭理她。肖乐乐像是抓住对方痛脚一样，一个劲地挠，越挠越得意，还主动贴了上去。
　　“乖嘛，让我瞧瞧，这小脸让我二哥亲肿了没有？若是肿了，还不用你动手，我立马去弄死他。”
　　江知脸红了，是被肖乐乐气得热血上头红的脸，他不再躲闪，反手掐住她的腰问：“没肿，但脏了。怎么办？”
　　肖乐乐忍着笑：“那我帮你擦擦？”见江知脸色还是那般，她没打算再逗他了，而是讨好地将手环住他的颈脖，柔声试问：“要不然我帮你亲亲？”
　　江知挑了一下眉眼，示意肖乐乐不能只说不做。
　　肖乐乐大方得很，捧起他的脸就向刚刚被肖安吧唧过的地方凑过去。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江知这个最喜欢找机会占便宜的人却躲开了。看来，是真被她哥的那一下给伤了自尊。
　　肖乐乐正想着要认真安慰江知一下，却听得他说：“不许亲那里，那里脏了。”
　　肖乐乐飞快亲了一下江知的嘴唇，好像只要她亲得够快，对方就发现不了一样。亲完后还要问：“若是刚刚我二哥亲的是这里怎么办？”
　　江知被肖乐乐这一下撩得心花怒放，也不去想片刻之前他都经历了什么了，只觉得认真当他女朋友的乐乐实在是越来越合他心意了。
　　他一手扣住怀里人儿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加倍亲了回去。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也没再躲闪，羞涩又热情地回应着他。
　　这般的甜蜜温软让江知变得更加火热，肖乐乐感觉得自己像被他融化了一般，只能无力地任他拿捏。
　　姑娘家的衣裙层层叠叠，心慌慌的江知只能隔着衣衫描绘着他心上人的曲线。宫人给肖乐乐制的衣裙都是按他的要求用的最上等的面料，但江知知道，这世间最上好的绸缎也比上乐乐那雪白的肌肤。
　　他的乐乐比白玉还要细腻，比珍珠还好光莹，特别是当她全身泛红时，更比那粉色的宝石还要璀璨。
　　他不想再当什么男朋友了，他要恢复他的夫君身份，他想要实现他的马车梦。
　　肖乐乐挣扎起来，她再怎么情不自禁，也不想在此时此处发生些什么。马车周围都布满了负责他们安全的侍卫，这些都是风吹草动也能听到的一顶一高手，她可是要脸的。
　　肖乐乐偏头让自己的嘴从江知的缠绕中逃了出来，却将自己的耳朵送进了对方口中。
　　“别呀，别这样，别在这里。”她压低声音，放低要求，求江知放过。
　　可已经忍了许久的人现在哪里收得了疯，只想再多讨一些。江知放过了口中的耳珠，在肖乐乐的耳边轻声问：“怎么，怕被人听见了。”
　　肖乐乐一个劲地点头，希望他能理智一点，给大家都留点颜面。
　　但接下来，她的颜面没留住，她的小衣也没留住。她的小衣居然被揉成了一团塞进了她嘴里。她还听见着江知凑在她耳边说：“乖，别出声。”
　　肖乐乐后悔了，她刚才就不该想着什么颜面，她应该努力掀开头上的窗幔，叫敖武来弄死这王八蛋。
　　令肖乐乐唯一感到庆幸的是接下来的江知还是一个有底线的男人，知道什么是廉耻，没干出那些办完之后需要叫水的事。但除了这个底线没犯，在肖乐乐看来，能犯的都犯了。
　　让肖乐乐更生气的是这样一通折腾下来，她像个脱水的咸鱼一样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而那个罪魁祸首和他的兄弟却还如同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这让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再挑衅对方半点。
　　虽然不是饕餮盛宴，但今日也算得上大餐了。吃饱喝足的江知细心地帮着肖乐乐整理不知什么时候散开的头发和衣衫。
　　在江知轻轻将小衣从肖乐乐口中取出后，肖乐乐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了，眼眶里的积攒的泪水像星星一样掉落，可怜巴巴地说：“你怎么能对我这样？”
　　江知心痛却一点也不后悔，用指尖帮她拭着泪，嘴上却还想着更多更远的事：“刚才没控制住。是因乐乐你太诱人了，也是因我等得太久了。等回宫后，我便让人先将你的姑姑娘们安排去内城外住着，你再慢慢安排她们的去处，好不好？”
　　想着刚刚这手指干的那些事，肖乐乐深吸了一口气躲开了。肖乐乐不想回他的话，都吃到这份上了，还想要吃更多，也不怕撑着。
　　等到了晚上的歇脚的驿站时，肖乐乐怎么也没勇气下车。江知看到她那面红耳赤的娇羞模样，也不愿让别人瞧去。他伸手挑开车幔，让守在马车边上的余海生去取一件他的大氅来。
　　余海生嘴上规规矩矩地应了，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现在是皇后的宫人，有的人就是使唤惯了舍不他。
　　苏嬷嬷见着马车停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的小祖宗出来，生怕有个什么。她那小祖宗的性子，关了这么一整日，怎么可能还坐着住。正常来说，马车一停稳，人就应该迫不及待地跳下来才对。
　　可刚刚那皇上只撩开一点点布幔，她根本看不见里边的情况。但现在马车里的两个主子都没出声，她们谁也不敢贸然进去。
　　江知用自己的大氅将肖乐乐包得密不透风后，打算将她抱出去，没想到却遭到了她的拒绝。
　　江知开口问道：“你现在受了寒，又加上晕车，身体不适，你确定不用我抱你出去？”
　　肖乐乐用尽力气瞪了他一眼，就是这个坏人让她如此狼狈的。
　　见肖乐乐没再反对，江知一把抱起她下了马车。下车后还装模作样地对苏嬷嬷说：“皇后受了寒，又出了一身汗。去熬些姜汤，再准备沐浴用的热水来。”
　　苏嬷嬷一听这话，被吓坏了。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病得路都不能走了。
　　肖安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江知的脸上哪里有半点担忧的模样，看上去分明是身心皆悦。再看那肖大宝被包得连头发丝都看不见的状况，也不知是被欺负了多少去。真是个窝里横的。
　　江知抱肖乐乐经过时，看了一眼肖安，觉得这个二舅子也不是非得要杀了，若不是他那一下，自己也讨不到这些好处。
　　于是，他给了肖安一个赞许加油请继续的眼神。
　　

　　☆、第九十六章

　　肖乐乐这一回缓了两天才缓过劲来。在马车上被欺负成那样，她完全没脸见人。最后还是江知承诺一回宫就给她二哥和林婉安赐婚，她才好了些。心想再怎么也算死得其所了。
　　于是，因为凤体违和，有两日没见人的肖乐乐又开始折腾起来。江知也只能认命地接待了她安排的一波又一波的工作安排。
　　起初还好，来的人都的确是有事要议。可到后来，被肖乐乐安排进马车的姑娘，都不是来说事的，都是来看他的，甚至还有人拿出团扇要他在上边题字。
　　江知忍不住了，向肖乐乐提出了强烈抗议。但肖乐乐说，这些姑娘，或许这就是她们此生与他最近的距离了，不就写几个字嘛，是他欠了人家的。
　　江知并不认为他欠了那些姑娘，他只觉得自己是欠了肖乐乐的，认命地拿起笔开始在各式各样的物样上写下了“如月之恒”四个大字。
　　看着江知乖乖地营业，客气地对待每一位上车来索要签名的姑娘，肖乐乐居然在自己的满意中发现了一丝酸意。这个人，不就是一张脸能看吗？脾气又差，性子又冷，路子还野，怎么这么讨姑娘喜欢。
　　还有那个赵晨佳，之前不是说不喜欢这一类的吗，都已经来要了五次题字了，每次都抱了一堆来签。
　　肖乐乐终于忍不住了：“敏敏，你够了啊，差不多得了。你那车上还有哪些是可以题字的？要不要将人带过去在车上也题上一句？”
　　“可以吗？”赵晨佳兴奋地问。
　　肖乐乐白了她一眼：“你说呢？”
　　赵晨佳在跟着肖乐乐混的这一段时日，她的脸皮是得到了磨练的：“我说可以，就不知你觉得如何。”
　　“你签那么多去做什么？你老实讲。别瞎编，你只有一次坦白的机会。”
　　江知在一边听着心里直乐，他的乐乐，学他倒是有模有样的。
　　赵晨佳不好意思地一笑：“你知道你男人现在的字有多管钱吗？”
　　江知觉得“你男人”这种称呼甚合他意，用笔也认真了两分。
　　肖乐乐哪里见过赵晨佳这样在乎钱财的模样，打趣道：“哟，我的敏敏怎么也钻到钱眼里了。”
　　“我这不是跟着你搞了事业才知道银子不好赚嘛。有机会，自然是要多抓住一些才行。”
　　赵晨佳的这个发家致富的思路不知怎么一下就传开了，已经拿到题字的姑娘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排队要题字。
　　但她们也很乖，知道不能过多地打扰帝后二人相处，只是将一筐筐物件搬上了肖乐乐他们的马车，等到江知题完之后，取走再换一筐进来。
　　当然，她们也没忘记讨好肖乐乐。在这一筐筐物件搬上车时，她们还给肖乐乐准备了各式各样的小食。都知道她是馋的，送什么都不如送吃的。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江知就抽空题题题，肖乐乐便是不停吃吃吃。在江知写完最后一笔时，肖乐乐也打了一个绵长的嗝。江知听到后，又一次提醒她在马车上不比平日，整天坐着，吃得过多小心积食。
　　肖乐乐不以为然，但没过多久，她便觉得肚子有些不适，时不时咕咕叫两声不说，还渐渐有了些屁意。
　　关于这屁大点事，肖乐乐以前无聊时还研究过。她知道气体在肠道中积压久了会对肠道产生影响，需要以屁的形式排出体外。
　　而屁的形式分很多种，有响屁、不响屁，还有臭屁和不臭屁。
　　如今她与江知同处于这马车内，她无法确保自己放出的屁不响也不臭。所以，她得憋住。
　　关于憋住的屁去了哪里，她也了解过。
　　专家说，这些屁会逐渐进入血液中，然后由血液运到肺部，和肺部的气体一起通过呼吸被排出体外。
　　专家还说，呼吸可以排出人体内的有害气体，这些有害气体便包括屁，但通过血液循环进入肺部的“屁”是无味的，呼吸出来的气体也不会有臭味。
　　肖乐乐对此表示怀疑，因为没几个专家是靠得住的。
　　所以，她必须将这屁大点事给想办法解决了。
　　江知看着她一直沉默不语，以为是他不让她再吃东西不开心了，便好言好语地又要给他讲其中的道理。
　　肖乐乐心中正为屁事发愁呢，直接打断了他：“你别说了行不行，话多得像个老婆婆一样。这是我听你说的第八遍了。”
　　江知眉头一皱，小可怜上线：“乐乐你不爱我了。”
　　肖乐乐觉得简直没眼看，也不知自己之前说这样的话时是不是一样的见不得人。
　　“好了好了，别演了。能歇歇脚吗？我想出去走走。”
　　皇后娘娘开口要歇歇，不能也能。就近寻了处草坝停了下来。
　　马车刚一停下，肖乐乐就揭开帘子跳下了车。江知自然紧随其后。
　　肖乐乐扭头对着他说：“你别跟着我，我想静静。”
　　江知停下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将这大宝贝给开罪了。难道是他后来将“如月之恒”四个字缩成了“如月”，最后甚至一字一题？但他一字一题时还是用了心的，挑了四件能配成套的来弄的，不是说成套的物件更能卖起价钱吗？
　　看着肖乐乐大步向空旷处走，江知还是跟了上去，只不过多隔了两步的距离。
　　肖安在一旁见着这狗儿一样的皇帝，心里直乐，觉得这小妹还是那个有出息的肖大宝。
　　肖乐乐多走了几步才发现，她想自由自在地放个屁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除了江知跟着她以外，周围还有宫人和侍卫。虽然都隔了几步的距离，但她不知道自己要排放的有害气体威力有多大。想想之前往肚里塞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味的都有，混在一起再经发酵，咦，想着都恐怖。
　　肖乐乐唤来苏嬷嬷，凑到她耳边红着脸说了自己的为难。可没想到苏嬷嬷一听完就直接看了江知一眼。
　　她家小祖宗是个馋嘴的，没人提醒就容易吃坏肚子。她本来是要一路陪着的，可这皇上想两人单独相处，便将她们都安排到了别的马车上。
　　这将人霸占了却又不将人照顾好，算什么男人。这路上若是坏了肠胃，受苦的还不是她家小祖宗。
　　江知查觉到了苏嬷嬷眼神中的不友善，心虚地怀疑起自己来，就是想不出自己是哪里没做好。
　　于是，看到苏嬷嬷想将人带走，他直接上前拉住肖乐乐，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走，非要她将她的不满意说清楚，这样才有利于他之后的进步。
　　肖乐乐也是没想到自从让江知成为男朋友后，他的进取心如此强烈，竟被他逼得又生了一肚子的气，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肚子里由食物产生的气体和由情绪产生的气体都绞到了一起。
　　她气得不再想给自己留面子，扯着江知的衣襟让他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咬着牙粗鲁地说：“带着你的人给我滚远一些，老娘要放屁！”
　　江知的表情瞬间向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样，什么颜色都有。等颜色散去时，他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让周围的人都离远一些。
　　“好了，这个距离可以了，他们听不到的。”
　　肖乐乐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怒气说：“你也离远些，跟着我干什么？想吸收一下天地之灵气？”
　　“没有，我只想知道小仙女儿的屁是香的还是臭的。”
　　肖乐乐气得掐了他一下：“你还笑。”掐完之后，扭头便走。
　　江知紧紧跟上，还示意身后的人不用跟那么紧。
　　“乐乐你别走那么快，这样是出不来的。”
　　“关你屁事，要你管？就你会放屁？”
　　“你别不信，这个我有经验。”
　　江知这句话让肖乐乐停下了脚步，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这个自称对放屁有经验的皇帝。
　　“你也不想想，我一个小屁孩坐上皇位本就难以让人臣服，若是再在上朝时放屁，那不是更让人小瞧了去。我当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就是屁那大点事。肖乐乐，我告诉你，别说是这个屁事，就是你把天给捅了，我也帮你兜着。”
　　肖乐乐看见他痞里痞气的霸气样子，心想着若是他在她这样的环境里被宠着长大，不知会是怎么样的小霸王。
　　“少夸海口，我这般懂事，哪里会去捅天玩。”
　　江知见着肖乐乐脸上浮现出笑意，便知道自己刚刚合她心意了，便顺着往下说：“是是是，乐乐小仙女儿最懂事，连屁也不敢随便放，怎么会去捅天呢？”
　　肖乐乐又掐了他一下。这人看着瘦，却是精瘦的，掐也掐不动，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江知喜欢她的这些小动作，以前与他生分时，哪会这般。
　　“乐乐，你尽管放，我给你兜着。我俩站得近，屁那大点声响，他们哪里分得出是谁放的。响了之后，你嫌弃地看我一眼，退一步就行了。”
　　肖乐乐被他说心动了，但又一想：“不行，你可是大月第一美男，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怎么能放屁呢？”
　　江知看了周围一眼，悄悄说：“要不我们将余海生叫过来，响了之后，我们嫌弃地看他如何？”
　　肖乐乐被他逗笑了：“你怎么这么损。不好不好，余公公一把年纪了。再说了，我觉得我这气一次放不完。”刚一说完，肖乐乐脸色就变了。
　　“怎么？现在想放？”江知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想放就放，我在这里。再说了，还不见得会响，也不见得就是臭的。”
　　肖乐乐也不再憋了，悄悄地释放出体内的有害气体。果然被江知说中，还真没响。但肖乐乐没敢试臭不臭，放完之后便赶紧推着江知换了一个位置。
　　于是，接下来了时间里，大家都看见帝后二人站在一处聊一会儿后，就笑着拉着手跑开，然后停下，再笑着跑开。
　　估计除了苏嬷嬷，没人知道这两人笑的是什么。
　　苏嬷嬷也笑了，这屁若是有颜色的话，这草坝上只怕是布满了七彩祥云。　
　　

　　☆、第九十七章

　　也不知是肖乐乐的肠胃娇气，还是人娇气，真到了目的地时，居然还上吐下泄，水土不服起来。
　　她看到随行太医专门为她准备的各式小药丸，也是服了气，听说过饱带路粮的，还没见过出门带这么多药的。
　　她抱怨地看着江知，都怪他，在她还是好好的时候便在马车上欺负她，还骗人说她身体不适，这下好了，真的不适了。
　　不过肖乐乐是个懂事的小仙女儿，她也只是在心中小小娇纵一下罢了，更多的还是担心因为自己影响了江知的和谈。
　　好生怕自己的病气传给了江知，死活都不肯写他住同一个帐，还让他有事没事别往她帐里跑，抓紧将该谈的事情谈完。
　　说不定一谈完她就好了，正好可以轻轻松松地游玩一圈。
　　肖乐乐这一病，没力气带头搞事情。她带出来的姑娘们也懂事得很，个个都乖乖地在帐里待着，偶尔串个帐，或者在附近走一走。一点儿也不敢打扰到别人，生怕添了乱子。
　　不过，她们偶尔出来溜达，也不是瞎溜的。
　　此行出来，她们不是纯玩团，肖乐乐给她们都交待了任务的。
　　团体任务是需要撑场子时，富贵的姑娘们必须全力以赴。
　　个人任务就是此行皇帝带出来的大多都是青年才俊，这样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于是姑娘们时不时出门转转，再串个帐悄悄评选一下大月十佳好青年。
　　江知再怎么担忧着肖乐乐，却也不敢误了正事。那圣灯越来越亮，不仅是肖乐乐对他的爱意，更是大月子民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他有责任要带给他的子民们更安稳的生活，让他们生活得更有安全感、幸福感。
　　对于这气运一事，江知有他独到的见解。
　　他并不信气运一说，在他看来，他得先对子民好，子民们的生活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才会真心信服他。
　　他怕辜负了子民们的期待，于是只会更加用心做好每一件事情。
　　这君与民的关系一旦进入良性循环后，自然是上下齐心，携手共进，哪里会有办不成事的道理。
　　所以圣灯才会越来越亮，他的气运越来越旺，国运也越来越强。这国家气运一上去了，真的有诸事百顺的感觉，
　　就连这次和谈各个方面都极为顺利。
　　就从选定这个和谈之地开始，就没遇到过什么困难。
　　林勇与董风一起选定的这个位置是位于大月与旭日两国交界的一大片草原。草原一侧生起一片小山丘，正适合用来搞他们计划的夺旗赛。
　　旭日国的地形为平原为主，少见山林，他们的士兵不擅长山中野战。
　　和谈中若是双方谈不拢，又不都不想伤了合气，那似作随意地提出林中夺个旗，很合适。
　　这地方更绝的是旭日国的那边背接是的一大片空旷的草原，而大月这边不远处，是一片大森林。
　　为以防各种万一，江知让肖平将他的私兵都带了出来，隐于林中。
　　自从江知将三位监国收了权之后，他也没打算将他的私兵一直隐于暗处了。只等着肖平将这些兵练一练后就放到边疆以实战练兵。可是没想中途却出了点意外。
　　今年的夏汛尤为严重，但损失却并没有往年大。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肖平在汛情来临前，果断做出了灾时军为民所用的决定，带着这些士兵投入了防汛抢险中。既又效地防止了汛灾的危害，又获得了民心。
　　本以为这些兵调不到北疆来了，可没想到很快就天公作美，雨季结束，军民齐心，灾后重建并没花上多少时间。
　　于是，肖平就带着这些兵神隐至了这北疆的森林里。
　　更绝的是，肖平他们在这森林里居然有了意外的收获。天教的余孽居然还未绝，不知在何时，他们勾结了东海外的敌寇悄悄潜了过来，打算趁着和谈之时搞一把大的。
　　这些人想得美，觉得此行若是大成，就能直接改天换地；大成不了，中成也行，破坏两国和谈，让北疆生乱，他们才有机可趁；若是大成、中成都没有，再怎么也得有个小成，要将那身负凤命的皇后给抢回去，以旺他们的大计。
　　只是他们都潜了好几日子，都还没见到皇后带人出来溜达。不是说出来玩的吗？没见过行这么远的路，一个个却都在帐篷里玩的。
　　这行动的最低标准没了保证，这些人便打算直接冲他们的最高目标去。可没想到还没动，就被肖平带人悄无声息地按住了。
　　这次天教余孽们绝得机会难得，都想要抓住美好的未来，全都出来了。
　　这下好了，一个不剩，一网打尽。
　　江知收到肖平传来的消息后，他对肖乐乐的愧疚才少了些。
　　这几天，本不信气运一事的江知一直在想是不是他抢了肖乐乐的气运，不然为什么以前肖大宝怎么放养都没事，而自从进宫后就总是这样那样不适呢。
　　可现在看来，若不是因为水土不服，还不知道会生什么事。据说那些东海的敌寇有些奇怪的技能，会闪现闪隐，想要带个人走很容易。
　　江知决定，此行一结束，就回去商量扫平东海之事。凡是敢打他乐乐主意的人，必须死。
　　而后与旭日国国君萧鹏的见面，比江知预料之中顺利许多。
　　虽然初见之时萧鹏的语言和态度并不是很友善，但对方的确也是带着满满的和谈诚意来的，所以在正式开始和谈后，便是没出虚招，直接谈。
　　谈到后来，江知与萧鹏二人居然也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若不是国之不同，若不是心系有别，换个时间与空间相处，说不定会成为很好的兄弟。
　　经过两日的针锋相对，双方对“友好”二字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再经过三日细谈，两国之间开商市，通友好，边界治安双方共治等系列问题都有了详尽的管理框架。
　　五日的努力下来，大月与旭日两个征战多年的国家，终于因为两个都心系百姓的帝王，结束了数百年的纷争，建立起了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敌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从此以后，无论是大月，还是旭日，他们的周边他国，都不足为据。
　　或许和谈太为顺利了，旭日国君萧鹏觉得他之前的准备没用上可惜了，特意在江知面前秀了一把。
　　他示意身后的军长吹响了牛角号，那准备用来庆祝酒宴所用的三万头羊群，有大半都站了起来。
　　大月这边眼力不好的文臣一时没反应过来，初初还以为旭日不愧是游牧业大国，喂养的羊确实要比大月的厉害一些，居然听到号声还会站起来。
　　江知身边的侍卫一下就反来了，立即抽刀应对。他们万没想到旭日国居然会让人潜藏于羊群之中。
　　跟在江知身边的董风更是咬牙暗骂旭日无耻，也骂自己无能。
　　他安排的人一直注意着旭日各路军队的动静，就怕他们偷偷安排人使阴招。可他的人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探听到。
　　这藏于羊群中的人不是一二十人，而是一两万人，这几天他居然没发现异常，让陛下时刻都置于危险之中。
　　江知淡定地拂开挡在他面前的董风，让所有人都放下刀，也学着萧鹏刚才的样子，得意一笑，让身后的人掏出两张小旗舞了起来。
　　也不过挥了两三下，大月驻地一方之后的那片山木里突然响起了异动，然后惊起无数飞鸟。
　　萧鹏脸上得意的表情一下就没了，飞起了多少鸟他数不过来，但惊飞鸟群的山林面积极大，绝不是五六万人能达到的效果。
　　董风看到惊起的鸟群，在心里默默地对刚刚他暗骂的旭日国君道了个歉，原来他们大月的陛下更无耻一些。以他对那片山林的了解，至少要有十万人才能达到那样的效果。
　　但他骂自己无能是没骂错的，他不光连旭日那一两万人的动作没察觉，就连自己大月十万大军何时潜入北疆的这片山林他也没有察觉。
　　不过当他知道带军潜入的是肖平之后，也认了。他就从来没在肖平那里胜过半筹。
　　萧鹏这一秀没占到便宜，反而让江知觉得之前准备的也不能白准备。两国成为伙伴关系后，那些比试的小游戏，正好可以愉快地玩起来。
　　这可以算成是大月与旭日的第一界军运会了。自此以后，每三年，两国都会在此地举行公平公正公开的比试，在较量国力的同时，也提醒自己不能因为友好而放松练兵。
　　因为强者只会与强者成为伙伴。
　　的确如肖乐乐之前所言，和谈差不多要达成之时，她也差不多要好了，也渐渐有精神带姑娘们躁起来了。姑娘们举着“富贵威武，大月必胜”的横幅，围在赛场周围，为江知、为大月摇旗呐喊。
　　不知是准备充分，还是因为有姑娘们的助威，大月的士兵在射箭、跑步、赛马、拔河等小比试中连连获胜。
　　这样的比赛结果，是萧鹏没有想到的。
　　在他看来，射箭或许不是他们旭日的强项，但跑步、赛马这种项目他们旭日怎么会输。
　　更气人的是那拔河比赛，大月派出的士兵整体的个子还没有他们的壮，但却因为步调一致赢了他们。
　　萧鹏一气之下，提出了要亲自己与江知一赛的要求。江知也顺口说出了夺旗赛的提议。萧鹏应下了。
　　江知和萧鹏相约，夺旗赛之后，就在这草原上办一场宴会，旭日出羊，大月出酒，共祝美好未来。
　　肖乐乐错过了这些热闹，但总算没错过最后的大宴。
　　前两日她稍稍好了一些，便有些按捺不住想往外冲。但苏嬷嬷将她拘了起来，怕她病气还没散完，再加上这几日吃得少拉得多，出帐一吹风，就又反了。
　　如今她的便便终于正常了，苏嬷嬷也肯放她出帐了，她觉得运气正好，没使半点劲，就到了吃烤全羊的好时候。
　　喝酒吃肉，再赏一赏异国的美男子，这才是真正的不虚此行。
　　

　　☆、第九十八章

　　这两天的应援活动，是赵晨佳带着姑娘去搞的。
　　她一忙完就带着林婉安和梅香咏跑来找肖乐乐，然后巴拉巴拉说旭日国的国君长得也是很不错，若不是之前富贵工作室的业务做得扎实，只怕有姑娘要爬墙。
　　肖乐乐本着天下大爱，但本命不能改的原则告诉赵晨佳，让姑娘们爬在墙头上看看可以，但必须记得回来。
　　赵晨佳赶紧说不能爬，那人长得的确不错，只怕一爬了就回不来了。
　　肖乐乐对这旭日国君有些好奇了，能与江知这张脸有得拼的，她还真没见过。实话实说，就算是她的本命崽崽，颜值也是压不过他的。
　　听赵晨佳说，这人长得虽然不如江知完美，但那相貌也是算得上绝佳的，特别是在旭日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映衬下，那就是鹤立鸡群，想不注意都难。
　　赵晨佳不知的是，这旭日国君以前也是与那群汉子差不多，满脸胡须，以糙为美，只不过后来听说大月的姑娘都喜欢俊美的款，他才刮了胡须转了型。
　　听赵晨佳这么一说，肖乐乐此行的任务便又加了一条，一定要见见这个差点就有江知好看的国君。
　　所以，她一好了，就赶着出门瞧一瞧。没想到还了晚了点，江知和萧鹏已经各带一队出发了。
　　不过虽没见到萧鹏，却也见到了这位萧鹏的临时粉丝团。
　　前两日的比赛，因为姑娘们的应援，大月的士兵志气特别高昂。旭日在复盘时觉得这也是他们输掉比赛的原因之一。
　　于是，旭日国有人就临时将随行的家眷和附近的姑娘都叫来了，也学着要给旭日军队加油助威。
　　旭日的复盘分析没有错，那上场比赛的士兵个个都是热血男儿，看着边上有一群娇滴滴的姑娘想他们赢，他们不拼了老命才怪。
　　只是旭日临时组织的这支拉拉队，过于随意了些。旭日的男子以糙为美，这女子也讲究不到哪里去，哪里比得上肖乐乐带出来的这群一直娇养长大的小姑娘看上去那么可人。
　　这一点儿，不论是在场的大月男子，还是旭日男子，都瞧出来了。在场的旭日女子虽不讲究，但却不蠢，她们也知道自己没这群看上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女子讨人喜欢，所以她们看向肖乐乐等人的眼神里都装了满满的不喜欢。
　　旭日国这群女子领头的，是旭日丞相的女儿师雁飞。她从小心仪萧鹏，为了配得上他，天天骑马练剑，练得满手都是老茧。可没想到后来，萧鹏爱上的，居然是一个一点也不能打的大月女子。
　　她偶然握到过那个女子的手，嫩得像她五岁的小侄儿一样。她一个女子都被那柔软触得内心一动，更何况男人。
　　不过师雁飞也没将自己逼进死胡同，都说是三条腿的□□不好找，但两条腿的男人满天下都是。
　　她就不信找不到男人喜欢她这款。萧鹏不喜欢她，不是她不够好，而是他眼瞎。
　　虽说她没进死胡同，但她对这种娇花一点也没好感。在她看来，这些女人只会嗲嗲的，但在媚惑男人这方面倒是很有一套。这两日若不是她们瞎搅和，她们旭日怎么会居然连骑马都输掉了。
　　“你，与我比一场！”师雁飞伸手指向站在中间的肖乐乐。
　　肖乐乐正在笑咪咪地欣赏师雁飞的帅气，没想到却收到了对方的战书。这不惹事不怕事是肖乐乐处事的一惯准则，都挑上门了，比就比。
　　“好啊，比什么？”
　　师雁飞说：“骑马！”
　　肖乐乐一抬头，应了。伸手招来了燕燕，指着她对师雁飞说：“当年师傅教吾骑马，吾觉得太累了，没学。这是吾的侍女，代吾学了三日。如今，也由她代吾与你比试吧。”
　　师雁飞也是生于丞相家，长于丞相家，自然也是有些眼力的。她看得出来肖乐乐这是一群人带头的，地位肯定不低，所以挑了她来比。
　　在她看来，这些女子都是垃圾，要踩，就要挑一个地位最高的垃圾来踩，赢了才有气势，才能将她们都踩扁。可没想到对方接受了她的挑战，却派了一个侍女出来羞辱她。
　　“你瞧不起人！”
　　肖乐乐瞪大她无辜的双眼：“此话怎讲？你说要比，吾应了。你说要比骑马，吾也应了。可吾真的不会骑马，派出代吾学骑马的侍女来代吾比试，你却不乐意了。若不然，你我二人比绣花如何？”
　　了解肖乐乐的人听到她说的这话都笑了，一个从没拿过绣花针的人，却敢与别人提出要比绣花，也不怕别人应了。
　　师雁飞见着不少人在笑，哪里会想到她们是在笑肖乐乐不会绣花，只当是自己的气度太小，让对方嘲笑了。于是，愤愤地说：“好，我就与你的侍女比试，若是她输了，你就必须当着大家的面承认我们旭日的男儿才是天下最优秀的男儿。”
　　肖乐乐接话接得快：“是是是，你旭日的不论男女都是秀儿。快比，比完了好去烤羊肉吃。”
　　师雁飞傻眼了，对方怎么还没比就承认旭日优秀了呢？那还用得着比吗？
　　比当然还是比了的。此次比试的最大获益者居然是燕燕。她一个飞身上马，便牵住了上骑督尉丁毅然的心，再跑一圈回来后，那颗心除了记着护卫女眷安全外，别的都交到了她身上。
　　姑娘们评出的十佳里虽然没有这位，但他也是进了候选人名单的。一圈马圈个男人回家，的确优秀。
　　输掉比试的师雁飞生气地对着肖乐乐说：“你们大月女人都是骗子，她这水平哪里是只学过三日的？”
　　肖乐乐大眼一眨，认真解释：“她是只学了三日啊，但练了有三年。”
　　师雁飞气得想吐血：“不行，再来，刚才是我轻敌了。”
　　若不是达成了和谈，若不是这傻姑娘心不坏，肖乐乐才懒得理她。
　　“敌什么敌，都是合作小伙伴了，你再挑事小心你们国君砍了你。吾都承认旭日男女都是秀儿了，你还要怎样？走走走，该烤羊了，比什么比，羊肉不香么？”
　　肖乐乐边说就边拉着师雁飞走，使了个眼神让她的姑娘们一人拉一个，友好地向宰羊的方向走去。
　　旭日的这群女子此刻不知道羊肉是香还是膻，但她们觉得，大月的姑娘们真的好香。
　　师雁飞被肖乐乐软软的小手一拉，觉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便乖乖跟着她走了。一边走，还一边瞟向燕燕的手，那双手，看上去，也好嫩的。
　　师雁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的侍女看上去没怎么练过骑马，为什么她的骑术那么好？”
　　肖乐乐没有隐瞒：“你别和她比，她是一上马就会飞的天才。学的那三天，已经掏空了师傅的毕生所学。师傅说她是百年一遇的懂马人。”
　　“你不是说她还练了三年吗？”
　　“当然得练了，吃饭不也得学着拿筷子么。”
　　“可她的手很好看，不像是苦练过骑马之人。”
　　肖乐乐听到这话多用了点心，她将师雁飞的手拉到自己眼前，轻轻抚开，翻看着她的手心手背。
　　师雁飞见到自己的手上又是老茧，又是被风吹开的裂口，指甲缝里还有不知道是何时染上，洗不掉的颜色，再一看对方的纤纤玉手，葱白十指，羞愧地想要抽回去。
　　肖乐乐赶紧拉着她，真诚地说：“你的手也很美。你的手上有坚定，有自信，有勇敢，这样的美，是大月的女子求不到的。以后两国互通之后，若有机会，你教教她们好不好？”
　　还没等师雁飞回答，赵晨佳便接话说：“明日便可先教教我们。反正我们好多人都不会骑马呢。”
　　旭日的女子们看到乖乖点头的大月姑娘们只觉得她们又香又乖，想拐回家去当妹妹。
　　肖乐乐这波操作原地圈了一批女粉。
　　等江知和萧鹏完成夺旗赛后，两方都收到了消息，知道了肖乐乐与师雁飞之间发生的事。
　　江知自然是喜上加喜，他的乐乐就是这般聪慧，能进能退，怎么不惹人喜爱。
　　萧鹏听到消息，刚刚输掉比试的心情才稍稍缓和一些。师雁飞虽然也输了比赛，但输给一个百年不遇的天才并不可耻。输了比赛，却也赢得了对方的尊重，让旭日都看到了对方的友好诚意，那以后的合作之路自然是会走得越来越好。
　　这些天的比试，是他们旭日准备不足，等来日练兵再战，定能一雪前耻。
　　江知与萧鹏二人找到肖乐乐等人时，她们正搬出一堆瓶瓶罐罐，一边给旭日的女子涂面抹手，一边吹着大月的陛下有多英俊，有多厉害。
　　萧鹏听到那些话，笑着对江知说：“没想到大月陛下居然还是九天神君转世，是本王眼拙了。”
　　江知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大月有句老话，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是喜欢，怎么看都好。朕在皇后眼中，自然是比九天神君还要好。”
　　肖乐乐正一边帮着师雁飞做着手部保养，一边说女孩子，偶尔也要学会心疼一下自己，擦个手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师雁飞看着肖乐乐抱给她的那一堆头都大了，擦个手是不麻烦，擦个脸也不怎么麻烦，可刚刚听她们说的那一通，要从头擦到脚，头发又洗又涂，指甲也要又修又涂，没个半日是完不了的。
　　肖乐乐说：“你们说没时间，那是以前。我们以前也没这么多时间的。还不是日子越过越好的，物资越来充足了，才有心情捣腾这些。你想想，若是连饭都吃不饱，那漂亮拿来又有何用？两国建交之后，大家不愁吃不愁穿，又不用整日担心打仗了，自然有时间了。”
　　这些话可是说到萧鹏心里去了。他当日率兵压境，的确是有些私心，但主要原因是旭日的地域物资不如大月，发展起来太慢了，所以有了以战养国的想法。
　　如今两国和谈成功，自然希望是能通过和平的方式，让旭日的百姓也能过上物资充沛的生活。
　　“好，说得好。以后旭日的姑娘们定然会有时间从头护到脚的。那些糙活，都交给男人们去做吧！”
　　师雁飞不服气，听到萧鹏的话站了起来：“王上别小瞧了女子，我们也是可以骑马打天下的。”
　　肖乐乐跟着师雁飞站起转身，见到萧鹏时，一下却定住了，脱口而出：“崽崽！”

　　☆、第九十九章

　　在知道自己是进了林蕊鑫挖的坑后，肖乐乐有想过，那脑量子脑壳在坑里安排了她，安排了江行，安排了刘国光，为什么就不安排一下她的崽崽进来呢？
　　这下见到旭日的国君后，肖乐乐知道了，就没有量子脑壳安排不了的事。
　　在她的世界里，江行和崽崽是对家，在这坑里，大月与旭日也一直是死对头，所以李蕊鑫挖坑的时候就将崽崽安排成了旭日的国君。
　　肖乐乐瞬间有些佩服那颗量子脑壳了。若林蕊鑫将她的任务对象改成崽崽的话，那她直接就全心奉上，速度回家了。
　　一直关注着肖乐乐的江知将她的变化都看在眼中，她惊讶地吐出的那两个字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不安地揪了起来，他可以肯定，那个让肖乐乐醉酒后喊了一夜的“崽崽”绝不是苏嬷嬷所说的那条狗，而应该是与这萧鹏长得差不多的一个男人。
　　若是与他想的差不多，那这个萧鹏就是对他最具威胁的一个人。
　　江知想毁约了。他想灭了旭日，杀了个这萧鹏，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的机会。
　　趁着没有过多人注意到肖乐乐异样，江知两步走到她面前，好似主动认下了这一声“崽崽”了一样。
　　“乐乐，身子好透了吗？”江知紧张地握住了肖乐乐的手。
　　肖乐乐收起自己的思绪，看向江知，提醒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大月的皇后，江知的女朋友，江富贵的经纪人，工作室的负责人，一定不要因为崽崽的那张脸丢了魂。
　　越是刻意提醒，越是表现得不自然，越是让江知感到紧张，让他一直未能安心，到后来人人都说好吃的烤羊肉他也食之无味。
　　肖乐乐也觉得自己坐在江知身边看着她崽崽的脸有些难熬，干脆扯谎说自己还有些不舒服回帐休息了。
　　肖乐乐回帐没多久，赵晨佳与梅香咏便来找她了。两人说她们刚才都瞧出了她有些不对劲，看她一走便知肯定是有问题了，所以也跟着来了。
　　赵晨佳还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说本来林婉安也是随她们一起回来的，可没想到却被被她二哥将人拦了去，估计回皇城后，她就多了个二嫂了。
　　肖乐乐倒觉得多个二嫂没什么意思，若是她二哥有出息，出皇城后多个侄儿侄女才是最棒的。
　　两三句闲话一扯，赵晨佳便直奔了主题：“说吧，你与那萧鹏之间到底有何见不得人的事？”
　　梅香咏也跟着问：“我向旭日的女子打听了一下，说他们的国君被一个大月的女子迷得迷头转向的。莫非就是你？可刚才见你二人见面，倒像是你才是被迷得昏头转向的那一个。”
　　肖乐乐无语地摆了摆头：“今日我瞧师雁飞她们也是有些不对劲，再想到之前旭日挑衅大月的情形，我猜那萧鹏定是被一个大月的姑娘勾了魂。但勾他魂的绝不是我。我与他二人从未相见过。”无论是在大月，还是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的崽崽都还没见过她。按照刘国光所说，她若是能早些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见一面，能近距离见个真人。
　　“那你呢？”梅香咏追问，“你的魂是何时被他给勾去的？”
　　肖乐乐知道自己是瞒不过这二人，便说了一半真话：“也不是被他勾了魂，只是他的长像，各处都恰好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实在是甚合我意。”
　　梅香咏又问：“比起江富贵又如何：”
　　肖乐乐眉毛一挑，坏笑着说：“老实说，若不是因为我这身份不允许，那人便是我终身不改的本命了。”
　　肖乐乐的话才刚一落，帐篷的门帘便被掀开，一脸绿气的江知出现在她们面前。
　　肖乐乐看着他那生气的样子，只觉得冤枉，她还什么都没做，连精神出轨的念头都被她自己遏制住了，没想到还是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当场逮住了一样。
　　江知倒也还没疯，没像个傻子一样拼命将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戴。
　　这些日他听董风讲了他与他娘子的事情，他就有了些想法。在看到肖乐乐见到萧鹏后的反应，他觉得那些想法，必然尽快落到实处才行。
　　董风是个在北疆长大的野小子，是靠着敢死敢拼争得军功才有了今天。他的娘子却是出自书香门地，是曾经的大儒闻宇家的孙女闻从云。
　　当年闻宇因为写文抨击江知的混账老子被全家流放到北疆。一家子文化人，除了诗词歌赋什么都不会，在北疆的生活过得苦兮兮的。
　　董风见此时不时也对他们一家进行帮衬。闻家有心感谢，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闻从云听说附近有座静安观颇有些灵气，便想着去求一道平安符送给长年在马上征战的董风。
　　但她没想到北疆除了旭日的敌军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还有流窜的山贼也会做些猪狗不如的事。
　　在闻从云被撕坏衣衫准备咬舌自尽之时，居然又遇到了带兵在山中操练的董风。
　　救下了闻从云的董风，便由此得了个娇妻。
　　据董风所说，他娘子喜欢的是那种出口成章的翩翩公子，跟他在一起实属无奈。但董见也说了，女人都是些口事心非的人，真在一起过日子了，知道男人对她好了，眼里心里自然也就只有他一人的。
　　不过在生了孩子后，就又变了，男人在她心里的分量大减，那颗心大多都分到孩子身上去了。
　　江知将董风的话听进去了，他觉得在他与肖乐乐之间的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已经找到了。那就是在肖乐乐全心全意爱上他之前，便先让肖乐乐生个孩子。
　　那样的话，当了母亲的肖乐乐自然永远也无法达到回去的条件了。
　　今日在夺旗的过程中，与他一道的北疆将领还指着山林里的一处湖泊说，当地人称那湖泊为月仙湖，说月亮升起之时，在那里诚心许愿，比去道观还要灵。
　　董风还笑着说他当年就不该在那里许愿早些要个儿子，好让董家有后，他在战场上也不用再怕董家在他这里就断了。结果他媳妇一有了孩子，心就没在他身上了。
　　江知觉得，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应当带着肖乐乐去那月仙湖许个愿，再直接将那生孩子的二三事给做了。这样的话，他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了。
　　有些念头，一旦涌上心头之后，就很难再放下。
　　生个孩子个这念头一直盘旋在江知脑海里，当他听到肖乐乐说萧鹏会是她一生不改的本命时，他便觉得没必要再等了。
　　他与肖乐乐本是夫妻，生孩子那二三事做起来理所当然。即便是当她所说的男朋友，他也悄悄问过刘国光，在他们那里，有些事情情到浓时也是不用在乎什么形势的。
　　说干就干，江知上前抓着肖乐乐的胳膊就将她拉出了帐外，搂着她翻身上马，直奔月仙湖而去。
　　肖乐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样一回事，便被这草原上嗖嗖的夜风吹得脑门疼。她不学骑马的原因不就是怕风吹雨打太阳晒么，怎么还是被人拎来遭这个罪。
　　肖乐乐扭头将自己窝进江知怀里，吹后脑勺怎么也比正面迎风要好。
　　江知感觉到她的动作，才发现自己实在是过于心慌急躁了，放慢了马速，还将身上的大氅扯来将人包住。
　　身后的侍卫因江知降低速度而追了上来。
　　江知知道自己是要去做什么，便让他们不要跟紧了，远远护着便是。
　　肖乐乐不知道江知要闹啥，只知道准没什么好事。只觉得自己是运气不好，刚刚与赵晨佳她们说萧鹏的时正好被他听到，也不知这人会怎么闹。
　　肖乐乐决定了，只要他要闹，她就陪他闹。谁怕谁呢？她可不是“你在闹、我在笑”的那种好脾气。
　　感觉速度越来越慢，肖乐乐慢慢拨开大氅，从江知怀中冒了个小脑袋出来，发现不知何时已进入了山林，四周黑黑的，偶有一点月光落下，却还是看不清楚什么。
　　肖乐乐有点害怕，心想一会儿闹起来要不要让让江知，不然他若是闹不过，自己一个人跑了，她留在这黑不啦叽的林子里也不知能不能活出来。
　　随着马儿的缓缓前进，肖乐乐发现前方有些银光透出。渐渐地，她再没脑子去想别的事情了，眼前的景色渐渐清晰，她的嘴也慢慢张大，她从未见过如此美景。
　　山林之中，有着若大的一汪湖泊，清风徐过，吹动湖水。圆月化作银光影入湖中，泛起的波光粼粼铺满整个湖面，美得像画一样。
　　当江知将肖乐乐抱下马时，肖乐乐才收回落在湖上的视线。再一看周围，因为他们二人下马的动作，周围的萤火虫被惊起，围绕着他们飞舞。
　　“好美啊！”肖乐乐兴奋极了，却又不敢大声呼叫，生怕自己的音量打扰了这份美景，“富贵，你居然找到了这么美的地方。”
　　江知也没想到夜晚的月仙湖会是这般模样。白日见时，他是觉得此地很美，就像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但此时月光之下，真是配得上这个“仙”字，就是超凡脱俗的仙女之姿的神女。
　　不过江知的眼和心都没在这景色上，他眼里心里全都是肖乐乐，看着她被景色惊得张大的嘴，看到她跟着萤火虫飞的手，他情不自禁地说：“你更美，也不知我是哪里来的幸运，居然找到了你。”
　　肖乐乐被他这突然的情话麻到了，害羞地怼了回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知故问。”
　　江知说：“按乐乐你之前所说，如今我们所处的世界都是你的朋友创造出来的。可你想想，我们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再看看这一草一木，看这圆月湖水，还有这些萤火虫，都是真实存在的。不管你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但在我的眼中，这一切都不是虚幻的。”
　　肖乐乐也有些不确定了，以她对林蕊鑫的了解，她是创造不了这样细腻的每一处。
　　江知接着说：“就是关于你们所说的你我二人之间的羁绊，我也不认为就是那一盏灯。你的朋友可以将我们写在一起，但她却不能控制我的感情。你会因为她要你爱谁就对那人生出感情吗？”
　　肖乐乐看向江知，没有回答。但她知道答案，很肯定，不会的。
　　之前林蕊鑫一直拉她爬墙去江行那边，她不是没去吗。
　　她的感情，从来都是由她自己决定的。
　　肖乐乐此时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喜欢面前这个人，不是因为林蕊鑫挖的坑，也不是因为她想回去的念头，而是因为她自己的心。
　　她喜欢崽崽，是因为崽崽很好，她愿意将他当作自己的偶像。
　　她喜欢江知，没有原因，就是喜欢，她想与他在一起。
　　

　　☆、第一百章

　　“乐乐，今日他们告诉我，在这月仙湖许愿比道观还要灵。董风说他当年曾在此许愿要个儿子，没过多久便得偿所愿。乐乐你想许什么愿？”
　　肖乐乐反问江知他想许什么愿。
　　江知微微一笑，说：“我愿大月昌隆，天下太平。”
　　江知的愿望让肖乐乐有些意外，这个愿望，与他之前所说的那些话一点也不搭。
　　江知看到肖乐乐眼中的意外，有些得意地一笑，慢慢说道：“天下太平的事，我力量有限，需要许多人共同努力。但关于我孩儿的愿望，我自己努力便可以了。”
　　肖乐乐正想要取笑他，生孩子也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嘴便被堵上了。　　
　　江知的唇明明有些冰凉，可肖乐乐却感受到了滚烫，她觉得自己整个人也被点燃了。
　　肖乐乐想到了一句歌词，“都是月亮惹的祸”。若不是月色太美，太乱人心，她一定不会这么没理智，不会不知道怎么就躺下了。
　　江知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肖乐乐，她就像是月仙湖化成的仙子一般，美得不容侵犯。可他就是想要将她据为己有，将她变成他一个人的仙女。
　　于是，白玉雪峰化作地动山摇，山林中除了蛙叫虫鸣，还有嘤嘤声咛。
　　肖乐乐不知道咸鱼会不会翻身，但她现在知道了在某种外力的作用下，死鱼是能翻身的。她觉得自己就是条死鱼，她还觉得赵晨佳以前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横冲直撞真的是会要人命的。
　　肖乐乐记得自己有在反复死去的间隙，那个莽撞的男人还问她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她不想回答，但却发现他并不需要回答。他已经选好了，都要！于是，她又死了一次。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知将累得沉沉睡去的肖乐乐包了个严严实实走出山林时，发现林外已经守了不少人了。
　　除了最初跟上来的侍卫，还有苏嬷嬷、余海生、敖武等人。
　　余海生还悄悄告诉他，之前来的人还要多，生怕他二人出了什么意外。后来林子里传出些动静，他便让一些人回去了，剩下的人退了又退，实在是不敢退得更远了。
　　余海生还告诉江知，肖平之前也来了，还想要杀进林子里，还好肖安来拦住了。肖安对他说了一句“他二人不仅是帝后，还是夫妻。”
　　肖平才强忍了怒气，转身走了。肖安也跟着离开了。
　　江知觉得，等回宫之后，便可以将肖安的婚给赐了。
　　今日做出如此莽撞的事，江知并不后悔，虽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早知是如此滋味，怎么可能忍耐这么久。
　　在场的不少人见到江知一脸幸福地将人抱出，想起那日在驿站，他也是这样将人包了个严实后抱在怀里。
　　当时他们还都真以为皇后是病了，没想竟然会是如此。
　　在场的人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不敢，也不好意思再多看一眼，而江知这个始作俑者的脸皮却越来越厚，原本有的那半点不好意思也没了，剩下的只是越来越得意，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如今他真的有妻子。
　　其实不用他刻意宣扬，这种绯色之事传播起来也特别快。即便是发生在帝王身上，也有不怕砍脑袋的人敢于添油加醋地与人分享。
　　肖乐乐还没醒来，这消息差不多就传遍了整个营地，都道陛下威武，陛下厉害，陛下是男人中的男人，一人更比六人强。
　　还说皇后什么都好，就是身子弱了些，还得想办法再补补，太医院的十全大补汤得迅速安排上才行。
　　等肖乐乐醒来时，也不知什么时候了，稍动一下便觉得浑身都痛。她是没能瞧见她自己一身的痕迹，苏嬷嬷瞧见了都有气，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当场就对江知说皇后还小，养得也娇气，心疼人不能只是在嘴上说说。
　　江知也知是自己过于鲁莽了，乖乖听训没敢多说一个字，还按苏嬷嬷的要求回了他自己的帐。他也怕自己赏到滋味后控制不住又欺负人。
　　肖乐乐闭着眼唤了一声苏嬷嬷，声音又破又沉，她想到了昨晚她哭着求放过，可有的人像吃了炫迈一样停不下来，还一边亲着她的眼睛一边说什么早就想让她哭了。听听，这是人话吗？
　　“你这嗓子怎么伤成这样了？”
　　肖乐乐睁眼一看，原来是林婉安在关心她，再一看，一旁的还有梅香咏。肖乐乐心里一颤，有梅香咏在，估计接下来逃不过被取笑的命运。
　　才刚一想完，便听得梅香咏开口道：“你这不行啊。得练练，至少先得让李茉儿来教教你该如何开嗓才行，不然你这林中仙子就成深山老妖了。”
　　肖乐乐用她的破嗓子问：“什么仙子老妖？”
　　梅香咏道：“英武不凡小猎户和嘤嘤娇啼小仙子已经安排上了，孩子的名字也取好了，就叫林震嘤。如何？”
　　肖乐乐干笑两声：“这名字，可真够压邪的。若是在草原上得来的孩子，是不是就叫原震侠了？”
　　梅香咏点头，觉得名字不错。
　　肖乐乐不想再理她，想着过两日等她精神好些了，一定要让林婉安帮她写一本《梅香传》出来。
　　不过这两日她精神不好，但折腾江知那点劲还是有的。
　　她除了让苏嬷嬷和莺莺燕燕与她寸步不离之外，还让赵晨佳等人轮流陪着她，敖武也是几乎全天守候在她身边，反正就是不给江知与她独处的机会。
　　江知是在返程的路上第五日，通过提前赐婚肖安、答应出席剧院剪彩、承诺控制好江小知、无条件配合工作室各种活动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才勉强让肖乐乐消了气。
　　一寻到说话的机会，江知便开始说起了那萧鹏的事。
　　不说不行啊，江知派人八百里加急跑了个来回，就为了从国光道长那里问清楚崽崽究竟是人还是狗。没想到传回来的消息果然如他所料，那崽崽居然是肖乐乐很喜欢的一个男人的名字。
　　虽然不能让萧鹏在这个世界上消息，但江知决定要努力让那个人在肖乐乐心里消失。
　　江知告诉肖乐乐，原来萧鹏挑衅他要面对面一战，的确是为了女人，而且还是两个女人。一个是他之前派到旭日去搞事情的间客，一个是他悄悄安排当上了皇商的许云芳。
　　不过江知却没告诉肖乐乐萧鹏只是对其中一人志在必得，另一人是他旭日的平南王萧云的目标。
　　江知说这个萧鹏还算没完全被女色乱了心志，在被他拒绝将女人当所和谈条件后，还是认真与他商量了可行之策，但在谈完之后，又向他提出要这两个女人。
　　“你答应他了？”肖乐乐紧张地问。
　　江知觉得表现自我的机会来了：“怎么可能答应他。我堂堂大月，怎么可能以女人的一生来换和平。所以我告诉他大月的大门随时都会为勇敢求爱的男子敞开，他若是有心，自己去寻，去求得姑娘同意。”
　　肖乐乐怀疑地看着他。
　　江知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以前是做得不好，为了省事，是没考虑到那些姑娘家。不过现在不是被你教育改过了吗？所以怎么还会做让你瞧不起的事。”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不能当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当然有说。我还告诉他姑娘的心很珍贵，要以心换心，别总想着左拥右抱的事，不然一个也得不到。”
　　肖乐乐点头对他表示了肯定。身为崽崽的妈粉，怎么受到了萧鹏顶着崽崽的脸行渣男之事。
　　江知哪里能理解到肖乐乐这种当妈粉的心态，只觉得目的已经初步达成了。接下来便开始与肖乐乐商量起了那些姑娘们出宫的事。
　　出来前，他都安排好了，等他们一走，宫里就开始改建，主要是改月安宫。将月安宫改一改，地龙、凉亭、沐浴房，能安排的都尽快安排上，弄好之后就将月明宫的都搬过去，回宫之后他直接将人拉到月安宫，从此开启真正的夫妻生活。
　　他倒要看看，他都让肖乐乐住进他宫里了，还有哪些不长眼的赖着不走整天缠着他的乐乐。
　　等那些姑娘都走完了，便可以将空出的地方改建女子学堂了，那样的话乐乐也不会因为没事做觉得烦。
　　江知的计划很完美，可再完美的计划也是有变化的可能的。
　　那英武不凡小猎户和嘤嘤娇啼小仙子的故事在他们一行人回宫前就传到了太皇太后那里。太皇太后听着故事和前方传回的“战报”拍手大笑，当天晚上还高兴地喝了杯小酒，以此庆祝她的孙儿终于长大成人了。
　　而当天夜里，太皇太后就做了个梦，梦见年画上的娃娃都变成真的了，围着她不停地叫“太奶奶”。
　　一觉醒来后，太皇太后便觉得她的曾孙已经在小皇后的肚子里了，赶紧让人别动月明宫了。却没想到宫人的效率极快，都搬得差不多了。
　　太皇太后转念一想，让小皇后住月明宫也不安全。
　　别当她老了不知道，有些小子半夜偷跑去过的。现在开了荤，只怕是更控制不住了。
　　所以小皇后住哪里都不安全，不如就接到她月隐宫里，由她看着最安全。再怎么也得将这头三个月过了才能将人还给她那孙儿。
　　于是，当江知兴奋地将人往自己宫里带时，他敬爱的皇奶奶，亲自带人来截人了。
　　肖乐乐自然是看着江知一脸苦兮兮的样子偷着乐，而江知只能眼巴巴地亲自将人送去了月隐宫。
　　

　　☆、第一百零一章

　　“什么？三个月？”
　　江知本以为他是皇奶奶只是因为许久没人陪了，想让肖乐乐去陪她几日，可没想到他将人送到月隐宫后，皇奶奶却告诉他至少要住上三个月。
　　“皇奶奶，你这样是不行的。你不是想抱曾孙么，你不将皇后交给我，曾孙哪里来。”
　　肖乐乐也是服气了，这个男人的高冷与寡言现在在她面前是一点也没有了。这些事需要说得如此直白么？
　　太皇太后乐呵呵地拉着肖乐乐的手，瞪了一眼江知说：“小声些，别吓着我的曾孙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一惊一乍的？”
　　江知放低了音量，努力与他的皇奶奶讲道理：“皇奶奶，这才几日时间，太医都不敢确定的事，你怎么就知道乐乐肚子有了呢？”
　　太皇太后觉得自己受到了质疑：“就是因为太医都诊不出来，所以我的曾孙儿才给我投了胎梦。还不是怕了你这个没节制的。”
　　“皇奶奶，你做的哪门子胎梦。你别欺我懂的少，我可是知道的，这胎梦一般都是孩儿的爹娘做的。”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我这老婆子现在老了，做的梦醒来都记不得了，可这个梦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年画娃娃抱着我叫太奶奶，这若不是乐乐肚里有了，那还有别的什么解释？你二人倒是说说，都记得这几日做了什么梦？”
　　江知回答道：“我可没梦见什么娃娃，我只梦见吃了两颗桃儿。乐乐你呢？”
　　肖乐乐如实回答：“我昨晚梦见吃香蕉了。”自从那次肖乐乐扔了香蕉后，她就再也没碰过香蕉了，所以今早起来记得特别清楚，她还觉得一定是太久没吃，有些想了。
　　可刚一说完，便见到江知看她的眼色不对，她一下又秒懂了。两人一人梦见吃桃儿，一人梦见吃香蕉，真是没得救了。
　　好在太皇太后虽老却不会开车，认真解起梦来：“看吧，这不是胎梦是什么。你们又是吃桃儿，又是香蕉，这不就是怀了个猴子吗？你们之前不是总嚷着要给富贵生猴子吗，这金猴入梦，肯定是怀上了。”
　　江知丧气了，只能认命地问：“那太医什么时候才能确定这脉象？”
　　太皇太后说道：“我问过了，最快也要月余。”
　　江知想赖在月隐宫不走，想缠着肖乐乐不放，但最终还是被太皇太后给赶出去了。
　　当天晚上，两个仙女儿悄悄说了些体己话。聊完之后，肖乐乐只觉得她还够得学。
　　太皇太后告诉她，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他二人还没成真夫妻，但因为江知的性子扭，她也不好施压，只能天天求真君保佑他二人快快修成正果。
　　太皇太后还说大婚之夜过后，也不知是哪个奴才办的事，估计是将一只鸡的血都洒在那元帕上了，一看便知是做的假，感觉两人不是洞房，是寻仇动了刀子见了红似的。她若不是怕伤了他二人面上的和气，真想将那奴才拎出来砍了。
　　至于太皇太后为什么能如此淡定地装作什么都不知，也是因为江知从小性子就不好的原因。本来江家都没个好性子的人，那样的环境下，想让他生出真心实在不易。
　　她怕江知为了讨她高兴还要装着过得开心，那样他装着辛苦，她看着心酸，便干脆什么都不干预，随他怎么都行。所幸的是肖家宠了个好姑娘出来，模样好，性子也好，古灵精怪很是讨人喜欢。
　　她看着江知一点点变化，她是一点也不敢多说多做，生怕起了反作用，所以干脆搬去了道场，将宫里留给他二人折腾。
　　肖乐乐暗自佩服，太皇太后在她孙子的身上将无为而治这一招用得很是顺溜。
　　自从肖乐乐在月隐宫住下后，江知一有空就往月隐宫跑。
　　太皇太后很是不放心他，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只要他来，就派人时时刻刻看着，生怕他做了些什么伤了肖乐乐肚里的年画娃娃。
　　好不容易等到脉象清晰的那一日，江知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经三个太医请脉，一致认定皇后是喜脉，脉象强劲有力，年画娃娃很健康。
　　太皇太后乐坏了，这可是宫里的大喜事，好多年都没有的大喜事了。为了不让肖乐乐操心，太皇太后还重出江湖，主动帮她打理起了事务。关于后宫那些姑娘的安排，肖乐乐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别的什么都不用她操心。有太皇太后坐镇，谁敢不从？
　　但江知并不是很快乐。有了孩子，他是很开心，但他没想过这么快就有了。那月仙湖只怕是求子湖吧，怎么才一晚上就有了，他都还没怎么享受快乐呢？
　　喜讯传得快，这帝后二人也没有什么隐私可言，大家不用搬手指都知道是哪一夜得的龙儿。
　　于是一击必中射箭小王子与知恩图报玉兔小公主的故事又安排上了。
　　同时，江富贵还多了一个“撞元郎”的名字。
　　这般英勇神武的“撞元郎”开心不起来，因为太皇太后不信他，不肯将他的肖乐乐还给他。
　　不光太皇太后，还是肖乐乐、苏嬷嬷、莺莺燕燕，没一个人信他。
　　他是那么没控制力的人吗？或许是吧，反正他现在没见到肖乐乐时是没了魂，见到之后又没了命。
　　因为怀了年画娃娃的肖乐乐突然发现自己的适应能力一下就没了。她现在比她任何时候都要无措。
　　回想起来好像昨日才拿着崽崽见面会的入场券入睡，今日却怀了江富贵的孩子。
　　感觉自己明明还是一个追星少女，却一下就要成为孩子他妈。　　
　　更刺激的是她还没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太医们再一会诊，全都吓爬下了，因为他们都诊出了皇后娘娘怀的是双胎的脉象，难怪之前脉象那般强劲。
　　这下子，太皇太后开始焦虑了。
　　普通人家怀双胎是件大喜事，但对于权贵之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若是怀的两个都是男孩儿，那通常的做法都是只会留一个。
　　对于皇家，更是如此。因为皇家，绝不会允许出现有两个模样相同的继承人。
　　看着太皇太后天天求真君保佑，一定不要生两个男孩，肖乐乐开始慌了。她终于从迷迷糊糊恍恍惚惚中醒来，开始有了当母亲的自觉性，无论如何，她都要护好她肚子里的年画娃娃。
　　肖乐乐主动向太皇太后提出要搬去月安宫住。因为她看到了，江知在得知她怀的是双胎后，并没有半点不安与惊慌，他根本没将此当作负担。在她看来，江知，是她在这宫里最可信可依赖的人。
　　肖乐乐没想到的是，当时的江知考虑的不是什么继承人的问题。他想的是肖乐乐一下生了两个孩儿的话，他能在肖乐乐心里分到多少位置。原本他只打算要一个孩儿，那样他与孩儿一人分一半，如今有了两个孩儿，他不确定自己可以保住三分之一的位置。
　　当江知后来抱着肖乐乐问出这个问题时，肖乐乐气得掐了他一下，威胁他若是保不这两个，他就自己爬开些，她自己带着孩子回肖家去，江家容不下双胎，肖家容得下。别说双胎，七胎八胎也容得下。
　　江知听到后被吓坏了，开口问：“肖乐乐，你是猪吗？一胎生八个？”
　　江知讨打成功。
　　不过最后江知还是老实说了他的想法。
　　他说当这皇帝一点儿也不轻松，他若是有兄弟，肯定将皇位丢出去。若是对方不肯接，那便商量着，一人出一天工，轮流着来。
　　而且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他就不信这皇家就是养不出亲情来。等孩子出生之后，若是他教不好，就让岳丈来教，岳丈教出来的孩子个个都很出色。
　　肖乐乐笑他是怕教孩子麻烦。江知承认了，他说都还没好好与她过日子，就来了两个猴儿捣乱，他不开心。
　　江知虽然有些不开心，但他现在要做的事便是全力以赴保证肖乐乐过得开心。
　　他现在可是完完全全加入了肖家大宝守护者的队伍里，将这肖大宝当作祖宗一样供着，供得让肖乐乐的亲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因为肖乐乐怀了孩子的原因，江知说派人告诉她家人里，可以随时进宫去看她。肖乐乐的娘亲那日进宫时，正好瞧看肖乐乐像个失去双手的残疾人一样，指挥着江知做这做那。肖夫人当场就对她进行了严厉的教育，没想到那皇帝女婿还不领她的好，反而说他是自己愿意的。
　　肖乐乐嘴一瘪，没敢冲她娘亲还嘴。主要还是因为没脸说，她这手还不是累了一晚上，怎么没见人来说这臭不要脸的不对呢。
　　还好三个月后，这胎怀稳后，她的双手是救下来了，不然这双手就习惯性白日断掉、夜里抽搐了。
　　不过说归说，肖乐乐嘴上喜欢抱怨，但她还是愿意与江知亲近的。她喜欢看着他为她着迷发疯的样子，就像他喜欢看着她哭一样。
　　两人白日里有空就聚在一起商量着国家大事小事应该怎么办，晚上就一起看着避火图研究着姿势应该怎么摆，日子过得很是快活。
　　而让江知更开心的是在肖乐乐怀上之后，那国光道长说那什么进度条的数值是不断在增长，但总的进度基本是维持在百分之九十左右。
　　江知很满足了，像肖乐乐这样的女人，愿意给你生孩子，就是有心留下了。从知道怀了孩子以来，肖乐乐从没表现过不想要孩子，怕孩子成为她回去的负担这种想法。
　　江知知道肖乐乐已经是为了他留下了，也为他做好了成为母亲的准备。
　　最棒的是这两个孩子也并没有分去多少肖乐乐的心，在她心里，更多的还是他的位置。
　　

　　☆、第一百零二章

　　肖乐乐的肚子越来越大，江知陪着她的时间越来越多，但也没因些落下半点政务。如今大月上下齐心，真没有什么特别难办的事。
　　就算是有，肖安也是卯足了劲去处理，一来是想给他妹夫多分担些，好让他去多陪陪那情绪随意波动的妹子。二来则是要当新郎官的他想的也是有来有往，他今日多担待一些，来日他要当爹了，他那妹夫也能回报一下。
　　不过要当爹之前，还得先将媳妇娶进门才行。
　　这年轻丞相的婚礼，又是娶公主，又是皇帝赐婚，而且肖青山也回来了，帝后也来了，真是想低调也是低调不起来的。
　　虽然宴请的人数压了又压，可别人都上门了，总不可能不让进吧。
　　肖乐乐瞧着密密麻麻的人，脑门痛，捂着肚子拉了一下江知，说她有些不舒服，要回房歇息一下。江知吓得赶紧搂着她就撤到了后院，还紧张地要叫太医，却见跟着的苏嬷嬷一脸平静，便知自己还得进一步深入了解肖乐乐才行。
　　“皮一下很开心是吧。”
　　肖乐乐讨好地说：“还不是看你在前面笑也不是，板着脸也不是，才将你带出来的。那要不我们又回去？”
　　肖乐乐说完也没等他回答，便让苏嬷嬷不用跟着，让她去前院看看有什么帮忙的，他们二人自己在后院转转便是。
　　将苏嬷嬷支开后，肖乐乐带着些小兴奋，激动地说：“快，跟我去酒窑，机会难得。”
　　今日肖安娶林婉安时，从林家带了坛女儿红回来，肖乐乐才想起她也是有的。
　　当初她嫁进宫时，家里没个开心的，谁都没想过要将她出生那年就窑下的女儿红取出来喝了。现在家里人全都在前院里，正是偷酒的好时候。
　　江知一听，也精神了，还想起了林家三郎居然也打过他乐乐的主意，呵！人是他江知的，酒也必须是他江知的。
　　两人悄悄摸到了酒窑，江知一看满窑的酒，有点震惊，难怪养了个小酒鬼出来。
　　肖乐乐指挥着江知小心挪动着那些酒坛子，然后再掀开地板，十八坛女儿红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满载着肖家对这个大宝贝的宠爱。
　　江知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亏欠，自己何德何能，抢了肖家的宝贝女儿，还要来偷人家的女儿红。
　　“你发什么愣呢？快点，先抱两坛出来。下次找机会再偷。”
　　江知冲着这祖宗坚定地点了一下头，他的能耐都是这祖宗给的。
　　迅速将酒坛子都复位后，江知抱着两坛酒，让肖乐乐走他前边，他在后小心护着。
　　可没想到肖乐乐才上了几步台阶便停下来了，他抬头一看，呵，这不是林家三郎吗？
　　林勇也是个大胆的，见着帝后也没行礼，对着肖乐乐说：“小侄女，怎么见着你三叔也不叫一声？”
　　“滚，好狗不挡道。”
　　林勇没让，视线越过肖乐乐，看见江知：“这酒分我一坛，我就让。”
　　林勇无惧江知的怒目，笑着说：“不分，我就扯着嗓子将前院的人都叫来。”
　　肖乐乐知道这人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若真是将前院的人都叫来了，她倒不怕，反正抱酒坛子的不是她，丢的不是她是脸，她还可以换一个位置站着问江知是在干什么。
　　但她爹爹若是来了，一看便知她是主犯，江知只不过是个喽啰，也不知她挺着肚子能不能让她爹爹将气全出在江知身上。
　　想想还有十六坛可以偷，肖乐乐咬牙承认回宫后分半坛给林勇。
　　林勇却不肯：“都说一孕傻三年，果真不假。小侄女你将我当傻子那般容易骗吗？你回宫了我还能分到半坛，我‘林’字反过来写。”
　　“呸，你那两根木头反过还不是那样。我肖大宝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林勇示意她看了看身后，意思是信得过她，信不过他。
　　江知开口道：“先出去再谈，乐乐还大着肚子，不能久站。”
　　林勇一听此话便让开了。见到他让得如此之快，江知反道有些不悦了。这人哪里是冲酒来的，分明是冲着人来的。不就是想找机会多与乐乐说几句话么。
　　江知跟在肖乐乐后面出了酒窑，却见肖乐乐与林勇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老实得很。再一看，他岳丈带着他大舅子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也不知站了多久。
　　肖泽恩冷冷地对着肖平说：“去将擒龙杖取来。”
　　肖乐乐赶紧说：“爹爹，擒龙杖是在朝堂上用的，你可不能公器私用。”
　　肖泽恩冷哼，“普天之下，皆是王土。身为一国之君，哪有朝上朝下之分。错了就要站好挨打。”
　　“爹爹，既然都是王土，那这些也都是他的，拿了也没错的。”
　　肖泽恩抚着胸口指着肖乐乐：“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
　　肖平上前将拳头捏得咔咔响：“爹，打皇帝才要用擒龙杖。让儿子来，揍妹夫，用拳头就行了。”
　　肖乐乐急得跺脚：“大哥，不是他想喝，是我，是我嘴馋了。”
　　肖泽恩在一旁道：“女儿，你不用再掩饰了。你娘进宫回来说你现在越来越懂事了，知道怀了孩子，最喜欢吃的凉食都戒了。你大着肚子，怎么可能想喝酒。你越是帮他说话，越是伤爹爹的心。”
　　肖乐乐站在江知身前，看着她那有些一反常态的爹爹，一时之间居然没能接得上话来。
　　江知像个小跟班一样，乖乖地站在肖乐乐身后，看着这个小人儿站在前面替他挡事的模样很是受用，觉得一会儿就算是被擒龙杖抽了也是值得的。
　　“肖大人。”苏嬷嬷的声音响起，“夫人说差不多就得了，别误了正事。老爷也让奴婢带句话，叫你别不把女婿当皇上。”
　　肖泽恩收起之前伤心的表情，对着林勇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将酒搬出来。”
　　林勇回道：“肖大哥，你就不能在小辈前给我留点面子。”
　　“知道是你小辈，当年还敢打那些歪主意。”
　　“当年我不是年少无知么。这长大一些之后不就明白了，我是要娶媳妇，不是要请个祖宗。”林勇边往酒窑里走，边看着向江知，眼神中还带着些瞧不起，“做那么大的架式，只搬了两坛酒出来。本想偷个懒，没想到还是得自己去搬。”
　　江知和肖乐乐同时开口说：“你要搬什么？”
　　林勇得意地回答：“今日我林家的女儿红都清空了，你肖家的还留得住？”
　　肖乐乐转身对着肖泽恩急：“爹爹，你还不管管他。”
　　肖泽恩当然没管，这十八坛酒早就该喝了，只是他嫁女儿的时候没心情喝，现在看来，女儿也不太可能有机会出宫再嫁一回了。
　　今日看到肖安从林家抱了一坛女儿红回来，他觉得自己家的女儿红也是该喝了。肖家下一回办喜事应该是他孙儿辈了，总不可能还要等上十多年吧。
　　江知倒是个懂得进退的人，看着这情形，他觉得只求保住自己手上这两坛就差不多了。
　　在肖乐乐挺着肚子的努力下，这两坛酒是护住了，不过江知却被灌得比新郎官还醉。
　　来喝喜酒的那些人，挨个都被肖安打过了招呼，谁要是敢误了他的洞房之夜，他便要用余生找谁的麻烦。试问有谁会想不开，主动寻死的。
　　来的宾客们本以为这喜酒是喝不起来了，可没想到却见到了肖平和林勇拉着皇帝喝酒的一幕，其间肖泽恩还来强灌了两杯，而肖青山在一旁假装没看见。
　　这种机会实在太难得了，若将皇帝喝倒了，可以吹三辈子的。于是，一个个都涌了上去，全都没了当臣子的自觉，只是自我介绍我是肖乐乐的谁谁谁，论起来你当叫我一声什么什么。
　　肖乐乐都看不下去了，气得上前拍桌子骂，让这人别欺负她男人老实。
　　可没想到她的男人这个时候还真的老实得不得了，拉着她说：“乐乐，我好开心，你让我喝，今晚不醉不归。”
　　肖乐乐气笑了，发誓若是再管他醉酒的事，她就不姓肖。
　　当天晚上江知如他所愿醉了，醉得没能回宫，直接在肖家住下了。
　　肖夫人晚上对着肖泽恩笑道：“本以为今日家中是多了个儿媳，没想到还多了个女婿。你那宝贝女儿出息大了，嫁出去拐了个皇帝回家。咱们家的女儿红没赔。”
　　肖乐乐不光拐了个皇帝回家，还拐了个皇帝给她当助手。太皇太后到底也是上了年底的人，她不好意思总是麻烦她，便愉快地指使起了江知帮她处理起她眼中的大事来。
　　林婉安是如愿嫁到了肖家，不用她担心了。可赵晨佳却不安分起来，说是要仗剑走天涯。肖乐乐只好对她说，世界是很大，出去看看就回来，别走远了。
　　江知知道她担心赵晨佳的安全，便想了个办法，将赵晨佳安排进了御史台，跟着巡察组四处转。这不仅是为了让肖乐乐放心，更是向众人宣布，从即日起，女子也可以入仕了。
　　梅香咏自然是从操旧业，但却没再用“凛冬望春”的名字，而是以“独傲寒江”开始了更阔的天地。江知在得知梅香咏的马甲后，真是有够惊的。庆幸当初自己没认真找“凛冬望春”，不然让后宫的妃嫔教他追皇后，真是有够蠢的。
　　虽然梅香咏的爹靠不住，但肖乐乐一点儿也不担心梅香咏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她有本事过得很好。但肖乐乐有些担心她的感情生活，这“独傲寒江”计划要开的话本全都没有女主角，这是进宫转了一圈对男人失去信心了吗？不过江知却告诉她不用担心，有人天天缠着她讨债呢。
　　在江知的支持下，李茉儿带人办的歌舞团接了两次国宴上的表演，加上刘国光一炒作，这歌舞团火了，团里人人都是新星，这让大月的娱乐业开启了新的篇章。
　　当然，也有一些人对此进行了抨击，说天天沉迷于歌舞，不是什么好事。对此，肖乐乐却不觉得，不正是江知带着一帮人天天努力打拼，才让老百姓们能过上闲暇的好时光么。若是饭都吃不饱，还天天担忧敌国入侵，谁会有心情享乐啊。
　　肖乐乐在安排宫里的姑娘们时，将徐丫也安排上了。她请她帮忙，带着宫里懂些医术，又有兴趣的姑娘办起了美容养颜馆，还说要搞成连锁店，要开到旭日去。
　　肖乐乐还给姑娘们办了书画馆、花店、绣坊、乐器店、茶铺……总之，个个都有好去处。
　　当然，也有直接回家找情哥哥结婚的。这入宫这么久，情哥哥还在家痴守，不赶着回家嫁人，怎么也说不过去。
　　说起嫁人，肖乐乐最想不到是她还没来得及挑人，她的莺莺燕燕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悄悄挑好了人。
　　燕燕自然是被那上骑督尉丁毅然给缠住，这两人是在草原上生的苗头，还有迹可寻，但莺莺居然不声不响同敖武好上了。
　　据莺莺交待，就是那次她一手掐了敖武的麻穴，使了个巧力将他扯了回来，他就一有机会便找她讨教。莺莺也是个走野路子的，之前不是体验公主抱失败了吗？她看着敖武够壮实的，便提了个要求，说要讨教也行，得公主抱一抱她。
　　敖武本着习武之人皆是兄弟姐妹的原则，抱了，可一抱上手就不想放了。莺莺被敖武这一抱，感觉特有安全感，看着他那宽肩，心一动，便将头靠了上去。这一靠，也觉得还可以一直靠下去。
　　于是，肖乐乐的后宫和她的莺莺燕燕终于清干净了，江知兴奋地拍了拍手，迎接他与乐乐之间短暂的二人世界。
　　

　　☆、第一百零三章

　　本来肖乐乐还忧心着办女学的事。可江知看着她那怀了双胎的肚子，很是不安，直接将这事丢给了肖安，让他去办。让他将办女学和选女官的事一并办了，好让他的妹子安心养胎。
　　肖乐乐养胎的方式也有些独特，说是要抓好孩子的胎教，天天让江知给她念书、弹琴、舞剑。江知也乐此不彼，每每他一抬头看到肖乐乐瞧着他的模样，就止不住心头的爱意，总要将人抱着亲一通才行。
　　不过当后来肚子更大一些了，他也不敢乱动了。特别是在摸到肖乐乐肚子里的动静后，他才真正感觉到那肚子里装了两个他的孩儿，活的，会动的。
　　按肖乐乐的话来说，他现在做什么，肚子里的孩儿都知道，他不敢过于放肆。
　　江知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而肖乐乐却开始变得焦虑起来。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肖乐乐发现了一个特别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古代女子的生育风险可是极高的。这里的医疗条件与水平，生孩子就是子奔活，娘奔死，一命换一命的高风险事件。而她还是生两个。
　　虽然没有生育经验，可她听说过呀，什么胎位不正啊，什么脐带缠绕啊，什么产后出血啊，这些在她那个世界都不是什么难事，剖了就得了。可在这大月，谁敢在皇后肚子上动刀子？就是有人敢，她也不放心。
　　肖乐乐开始主动配合太医们进行产前锻炼。
　　江知看着她挺着个大肚子又是控制饮食，又是坚持转圈圈，是又担心又感动。他让太医院找了大月最好的妇科圣手和产婆，要他们以命来保证皇后不会在生孩子时出任何意外。
　　每到晚上，他还会按照太医们说的那样，帮肖乐乐按摩泡脚。看着以前那纤小玲珑的玉足现在胀成了白白胖胖的馒头一般，还一按一个小窝，他心痛得不得了。
　　而肖乐乐看着自己的胖jiojio却有点小快乐。因为已经弯不下腰了，她便指挥江知在她脚上按窝窝，一会儿按个“一”字，一会儿按个“人”字，有时还要他按朵花出来。
　　等到按完之后，两人都躺下后，肖乐乐还反过来安慰江知，说大肚婆都是这样，不用担心。
　　江知感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还好夜的黑掩盖了他的狼狈。
　　自那以后，江知做起事来更努力了。
　　在朝堂上，他尽心为民，他要给肖乐乐一个更好的大月，也要给自己多积一些福，好让肖乐乐和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
　　散朝后，他便是个彻底的妻奴，甚至还找了件宫人的衣服换上，当起了皇后娘娘的小富贵，给她按摩揉脚，陪她说话解闷。
　　这下，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大月是陛下的，陛下是娘娘的。
　　江知表现得越来越出色，但国光道长却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就是圣灯的进度条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了。
　　肖乐乐听到了瘪了嘴，怀疑数据的真实性。她觉得自己也没有多喜欢，怎么进度条就要撑不住了呢？若是到了百分百，那她不是就回去了么。
　　江知忧愁地看着肖乐乐：“都怨我，是我太招人喜欢了。”
　　肖乐乐笑着踢了他一脚，说看见他就烦，自己要回肖家住两日。
　　可才回了半日，江知便派人将她接回去了。因为国光道长风风火火地跑来了，说那进度条又长了两点。
　　被接回宫的肖乐乐眼巴巴地看着江知：“我也不想这样的，可就是忍不住想你。”
　　江知体会到了焦虑不安的幸福感。
　　最后还是刘国光出了个主意。本来最好的办法是把那个长得像崽崽的国君请来，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便让江知带着肖乐乐去了剧院，书院，还有军营。总之，哪里帅哥多就往哪里去。
　　刘国光自然也是随时跟着的，他的作用就是一个警报器。
　　江知觉得他必定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人了，为不让妻子爱他更多，他不得不带着怀孕的妻子四处看小哥哥。
　　听到国光道长说经过他不停带肖乐乐看各种各款的小哥哥后，那进度条又退了两点时，他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呵，哭的时候在后边。
　　那旭日国君萧鹏追妻追到大月来了，进宫来与他见了一面。挺着大肚子肖乐乐明目张胆地当着他的面，眼里冒着星星看着萧鹏。
　　那萧鹏待了多久，她便瞧了多久，道别时还说什么欢迎常来玩，一笔写不出两个肖。
　　呸，那带卄的，与他的小月乐乐能是一个肖吗？
　　更可气的是在那萧鹏离开之后，国光道长还兴奋地告诉他，进度条只有百分之八十五了，不用担心了。
　　江知想大哭一场，他辛苦这么久，还当不了别人露个脸。去他的战略伙伴，他想要踏平旭日，将那萧鹏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摩擦。
　　然而肖乐乐却与他不是一条心。肖乐乐居然打起了建立两国之间更加亲密友好的合作关系。
　　肖乐乐说想要与萧鹏定一个娃娃亲，说不定两国之后就直接在他们孙子辈直接统一了。
　　江知冷笑，呵，不可能。最多是大月将那旭日兼并了，让他们逐渐月化。
　　怀揣着天下和平的梦想，肖乐乐终于迎来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江知也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最最重要的时刻。倒不是因为他要当爹爹了，而是他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到达了最高点，但同时也意味着即将结束。
　　虽说那萧鹏一露脸，肖乐乐的心就跑了不少，但他很快就找补回来了。不仅找回了原有的，甚至还多补了两点回来。吓得他又亲自挑了几个英俊的侍卫负责月安宫的巡防。
　　这样的日子他实在受够了，一门心思想要肖乐乐只爱他一个，可又怕自己过于优秀让肖乐乐修满了进度条。
　　现在肖乐乐就快要生产了，虽然这是件有风险的事，但整个大月最好的大夫和产婆都被他找来了，能备的各种药材也备足了，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只要孩子一生下来，肖乐乐再怎么爱他，也不会全心全意爱他了。那样的话，肖乐乐就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爱着他和他们的孩子。
　　分娩的疼痛是一阵阵的，痛起来的时候肖乐乐就将怨气都归结到江知身上，都是他让她遭的这分罪。可一痛过了，就拉着江知撒娇，说她即便是当了妈妈也还是个宝宝，还得继续宠着。
　　江知刚一点完头，肖乐乐就又痛得骂了起来，说不公平，爽的都是男人，痛的都是女人。
　　国光道长在一旁看着进度条不停地报数，九十八，九十一，九十六，八十三……
　　“闭嘴！”江知被他吵烦了，看着肖乐乐痛得满个大汗，哇哇直叫，他根本没心思关心进度条的事。
　　“出去！”肖乐乐咬牙说。
　　江知转着对着国光道长说：“叫你出去，听见没？”
　　“是叫你出去！”肖乐乐继续咬牙。
　　江知无法理解，疑惑地看着肖乐乐，仿佛前些日子她要求他陪产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肖乐乐没力气与他多说，再次坚定地说：“出去！”
　　还好一旁的苏嬷嬷为他解了惑。
　　“陛下，娘娘是觉得你在这里，她总是有所依赖，使不上劲，所以才叫你出去。”
　　江知奇了怪了：“还有这样说法？”
　　苏嬷嬷当着产婆的面没好说，前些日子这人都快将她的小祖宗宠成饭都不会自己吃的废物了，早就是习惯性依赖了。
　　“陛下，你还是先出去吧。”一位产婆开口说，“像陛下这样心疼妻子，非要待在产房的男子，老奴也见过不少。可你们越是这样，女人越是想撒娇，哪还有力气生孩子。老奴以往为了产妇好，都狠心将人赶出去。男人一不在旁边，没人可以撒娇，力气自然就用来生孩子了。”
　　另一位产婆接着说：“老奴也赶过不少。今日是惧怕陛下威严，没那胆子。幸好皇后娘娘是个明理人，知道该怎么做。陛下你还是快点出去，安心等着抱胖小子吧。”
　　江知被一群产婆连哄带骗地赶出了产房。可他的心却没安下了。
　　在屋外，他是没听到肖乐乐哇哇的叫声了，好似终于进入了正常的生产模式。因为产婆说用力沉，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就用对力了。
　　江知身后的太医安慰他，说皇后在生产前一直有积极配合，不论是在精力上还是在体力上都很好，一定可以顺利产下皇嗣的。
　　江知听着太医的话，看着那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恨不得能用他的血去换。
　　肖乐乐很配合产婆的要求，让吸气就吸气，让用力就用力，可肚子却是越来越痛，那肚子里的孩子就像是害羞的小姑娘一样，躲着不出来。
　　在场的产婆个个都是经验十足的，她们倒不觉得是孩子躲着不想出来，而是觉得两个孩子像是在争个先后一样，都抢着要出来，结果挤在那里谁也出不来。
　　有个产婆大胆提议，说皇后娘娘身子骨架小，也不是力气十足的劳作女子，经不住这样磨，要不就由她们直接在肚子上使力，帮两个孩子调整一下位置。
　　但没人敢应。这可不是一般的产妇啊，生的也不是一般的孩子，若是因为她们的动作，出了什么问题，那可是要掉一家人的脑袋啊。
　　肖乐乐听到了产婆们的对话，她也不敢让产婆直接来对她的肚子下手。她从她们的话里听出来了，她们说的那种方法，是保大不保小的方法。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
　　这两个孩子，可是她与江知好不容易得来的。
　　嗯……孩子来得还是容易，谁叫孩子他爹是“撞元郎”呢。但她与江知是好不容易处在一起的。嗯……好像也是很容易，她一在林蕊鑫挖的坑里苏醒就是他的新娘的。但她与江知可是好不容易才好上的。嗯……好像也没多难，她爬床比爬墙都要早一些。嘤，好害羞。
　　所有的事情都很容易，生孩子也不会是什么难事的。
　　觉得不是什么难事的肖乐乐听到了产婆慌张叫太医的声音。肖乐乐想开口叫她们别一惊一乍的，免得有些人不经吓。可却发现她像梦魇一样，发不出声来。
　　接着，她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着，握着她的那双手还在发颤。不用看她就知道是谁，果然是个不经吓。不就生个孩子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阵剧烈的阵痛，加上额上传来针扎一般的疼痛，肖乐乐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睁眼便见江知那焦急的样子。都是当了多年皇帝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淡定。
　　江知握着肖乐乐的手，说：“孩子不要了，不要了。”
　　肖乐乐看着她旁边太医手上的针，想拖过来将他嘴缝上。但看到太医还有产婆的样子，她知道自己这是遇到麻烦了。
　　“富贵，快叫徐丫来。孩子一个也不能少！”
　　

　　☆、第一百零四章

　　自江知亲政以来，大月渐渐从破败不堪中走了出来。近年来民众的安全感与幸福感也是日渐增长，皇城里的百城已经许久没在夜晚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了。
　　这深夜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不少人都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悄悄从窗边、从门缝里往外打量着，生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徐丫跟着她师傅在外行医多年，也曾被人半夜叫起去出过急诊，可从未像今夜这般，禁军直接踹门而入，将她从床上拎起的。
　　若不是来人说了句“皇后娘娘要见你”，她反手就一把毒粉撒过去了。
　　此时，她像一个麻袋一样被禁军侍卫拘在马上颠簸，却没心思去想一会儿该如何收拾这些禁军，只是希望宫人的那个男人是过于紧张了，而不是肖大宝有事。
　　一定不会有事的，她知道大月最好的妇科大夫和产婆都在宫里，还轮不到她这个杂科学徒去帮忙。
　　在等待徐丫的期间，肖乐乐差一点又痛晕过去。想着她若是没了意识，江知肯定不会保两个小的，她硬是咬着牙，含了两片参片挺住了。
　　稍稍缓过来后，肖乐乐开始正视她所面临的问题。
　　若是真的大小两难全，她该如何选。怀胎十月，她不可能将生的机会留给自己。但她若是保不住自己，那江知该怎么办？
　　在她怀孕这段时间里，太皇太后也常来看她，喜欢拉着她说一些关于江知小时候的事情。
　　说到最后，太皇太后总是笑着抹眼泪，说是没想到那个冷冰冰的小人儿也有了属于他的幸福。
　　太皇太后还说，她一直都在担心双胎的事，甚至还想着悄悄送一个出宫，养在别处。
　　但江知去找她将话说得很明白，若是他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守护不了，那有什么脸让他的子民相信他有守护大月的能力。
　　若是所有人都将皇室的双生子视为大月的不祥之兆，因此对他生出不信任，那他愿意禅位。
　　因为，比起成为千古明君，他更想守着他的妻子，护着她辛苦生下的孩子，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太皇太后说江知在说这般坚定的话的时候，眼里有着她从未看到过的温柔，让她这个看尽了后宫种种的老太婆终于在这世上最为污糟之地看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
　　肖乐乐想到太皇太后对她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这位老人家说起彩虹屁来比她还要溜。
　　虽然肖乐乐也觉得自己很不错，但她还是冷静而理智地觉得自己离太皇太后评价的那般还很远。
　　而且，在她与江知的相处过程中，也不仅仅是她带给了江知温暖，她也从江知那里得到了没有底线的宠爱。
　　她觉得她就是要当皇帝，江知也是会将皇位让给她，然后甘心成为她的打工仔的。
　　这样纵容她的江知，她舍不得离开他。但若是按照李蕊鑫的设定，她迟早是会离开的。
　　她没告诉江知那个傻瓜，即便是生了孩子，她对他的爱意也不会因为孩子而减少。
　　在她心里，原本就有不少人，但那些人不是与她耳鬓厮磨的爱人，不是她见着了欢喜，不见时想念的心上人。
　　即便是她最喜欢的崽崽，也只是她生命里一个让她愿意寄存情愫之人罢了。
　　只有他，是她想与之共白头之人。
　　所以，只要他对她的感情始终如初，始终将她放在心尖，那她便只会越爱他越多，愿意为了给他生孩子而面对死亡，也愿意与他相守而拼了命地想留下。
　　呵，这就是刘国光说的要死要活吗？
　　看来刘国光当神棍这些年没白混，还能说出一句有天机感的话来。
　　江富贵，怎么办，我居然爱你爱到要死要活了，我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江知看到肖乐乐眼中满是不舍，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肖乐乐，你不许离开。朕说过，你若是敢跑，朕便屠你肖家满门。这不是随便说说的。你知道，君无戏言。”
　　肖乐乐听了，对着江知微微一笑，她知道他不会的。
　　他是个好皇帝，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不能因江家前两任皇帝的恶行，便将其罪恶归结的血脉之上。一个人的善与恶，本就是由他的心和行为来决定的，与别的无关。
　　肖乐乐知道江知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被爱的人，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她若是离开后，不知会有多少女子觉得又看到了希望，前赴后继地奔向他。
　　也不知江知以后会挑怎样的女子来陪他度过余生。是与她相似，还是与她完全不同。
　　不管挑个什么样的，肖乐乐只希望那个人是真心待他好，还要对她生的两个孩子好。
　　可是人都是有私心，之后进宫当皇后的那个女人也会有她自己的孩子，怎么还可能精心照料别人的孩子。
　　若是江知还惦念她三分，对他们的孩子好，那个女人会不会因为嫉妒而对孩子们下手。
　　若是江知一点也不记他们之间的感情的，那他们的孩子便是过得更惨。
　　肖乐乐越想越气，这些个男人嘴上说着爱，也不知能爱多久。
　　说不定她死了之后不到半年，就会有新的女人被封为皇后。
　　即便是不爱，这处着处着，男人得些好处后，不也是会将人当作心肝宝贝来疼的吗？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着肖乐乐的眼光从悲悯渐渐转为愤怒，江知居然有一种被当场捉奸的感觉，好似做了许多见不得人，对不起肖乐乐的坏事。
　　阵痛制止了肖乐乐的胡思乱想，一阵绞痛传来，她愤愤地看着江知，而后晕了过去。
　　太医扎了好多针也没将她扎醒。
　　正在江知决定保大保大只保大的时候，徐丫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掐开肖乐乐的嘴，丢了一颗又红又圆的小药丸进去，然后在肩颈处点了几下，便见那药丸滑入了食管。
　　太医觉得此招对于他们太医院来说可以是救命绝学，若不是现在不是时候，他想当场拜个师。
　　徐丫让肖乐乐服下的是她师傅给她的保心聚气祛毒护神的全能大补丸，就是这人踏入鬼门关了也能将人拉回来。
　　但药材难寻，制作又极为讲究，她师傅这一生也不过制出三颗而已。给了她一颗随身携带，是给她以防万一的。
　　如今她毫不犹豫地用在了肖乐乐身上，是因为她一点也见不得肖大宝死气沉沉的样子。
　　若是这药对肖大宝和她的孩子有用，她会想办法再从她师傅那里，将那两颗也弄来。
　　全能大补丸一入腹，肖乐乐的精气神又回来了，可以接着生。
　　她看到徐丫来了，心里安心了许多，然后再次让江知出去。
　　江知握着她的手不肯走，一脸的可怜巴巴，生怕被抛弃了。
　　肖乐乐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江知说：“你放心，我不走。我得好好将孩子生下来，守着他们，也守着你。绝不让你有机会找后娘来虐待他们。”
　　徐丫听了，愤愤地说：“肖大宝你放心，我给你保证，来一个后娘便死一个，他们还查不出是为何而死。”
　　肖乐乐眨眼反思自己交的什么蠢货朋友，她还没死呢。
　　“出去出去，除了徐丫，都出去。趁我还有力气，你们动作快一些。”
　　看着已经痛得全身汗淋淋的肖乐乐，江知再是不舍也不敢耽搁她的时间，带着人迅速退出了产房。
　　肖乐乐拉着徐丫的手说：“你师傅说他帮产妇剖过腹，你应当在一旁都瞧见了。如今我这肚子就给你练手，记得下刀稳一点，别伤着孩子。若是你有本事，那刀口也尽量划小一点，不要太丑。”
　　徐丫师傅帮人剖腹一事多多少少也与肖乐乐有点关系。徐丫随着她师傅四处游走时，曾在一个村子里遇见一个难产的妇人。
　　那个妇人已经痛了两日了，什么方法都用尽了也没能将孩子生下来。因那夫家子嗣难得，所以做出了去母留子的决定。
　　就在产婆正要动手之时，徐丫上前拦下了。她说反正是不保全大的，不如让她师傅试一试。
　　她师傅当时觉得他收的不个是徒弟，是个找事精。
　　他们只不过是路过人家门口，他便接了他从未接过的妇科。
　　徐丫告诉她师傅，她小时候村子里也有难产死去的妇人。她有个朋友说过，反正是一死，不如剖开肚子取出孩子，再将产妇肚子缝起来。
　　此般大胆的想法徐丫师傅是第一次听说，但一想却也并无道理。他之前治过一例肚子被山匪刺破的，那人肠子都冒了出来，不也被他塞回去治好了吗。
　　于是在那个村子里，在所有人都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情况下，徐丫师傅在一个产妇的肚子上动了刀。
　　待麻沸散药效过去后，产妇醒来，抱着自己的孩子眼泪留得哗哗的。
　　当徐丫师傅得知肖乐乐就是徐丫那个朋友后，与她提及此事，说这剖腹产生若是能推行，倒是能救不少难产的母子。只是如今他也只是遇到过一例愿意让他动刀子的产妇。
　　肖乐乐知道徐丫师傅看着不靠谱，但其实是个大隐于市的医者，便将自己所了解却不不透彻的手术、抗生素、种痘等等与他说了说久。
　　徐丫师傅听了之后极为震惊，而后就踏上了四足治病研学的征程。
　　因为考虑到徐丫年纪不小，加上肖乐乐又想她帮着带一些女大夫出来，他便让徐丫先留在皇城。
　　只是没想到这第二例愿意让别人在自己肚子上动刀子的产妇，就到了他徒弟手中。
　　徐丫不敢，换个人她下得了手，可那肚子是肖大宝的，她怕因为她的失误而出了意外。
　　肖乐乐喘着气，道：“徐丫，你若是怕，便将我的脸遮起来，反正我在你眼中也是个爷们儿，光看肚子你不会觉得是我。你若是再不动刀子，只怕大的小的都活不了。”
　　徐丫咬着牙应下了，立马安排产妇和医女做准备。
　　江知寻了机会又冲了进来，听说肖乐乐要让徐丫剖开她的肚子取孩子，他死活也不肯。
　　“乐乐，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再也不要了好不好？”
　　肖乐乐嘴唇又痛得发白了，她忍着痛，抬着摸着江知的脸：“不好。我要孩子。因为这是你我二人的孩子。没能在你小时候陪着你，是肖大宝的遗憾。我不要让孩子成为我们两人的遗憾。你放心，这剖开肚子只是听着吓人，但我们那里好多都是这样生孩子的。从没听说过有人因为生孩子死了的。”
　　肖乐乐没与他说在她的世界里有无菌手术室，有专业的医护人员，还有防止伤口感染的药剂。
　　在她的世界里，剖腹产是极于成熟的手术，在这里，却是赌命。
　　她赌的这一把，是为了要在这世上留下她和江知的血脉，她不想让他孤零零的一人。
　　她要在保命孩子的基础上，以命做注，赌她能陪在他身边。
　　肖乐乐有时会在嬉笑间以调笑的口吻对江知说出她的爱意，此时她却以前所未有过的认真态度，对着江知说：“富贵，你放心，我才舍不得走呢。离开你，我去哪里找个皇帝来给我当奴才使唤。乖，再叫一声‘娘娘’来听听。”
　　江知忍着泪：“娘娘吉祥，娘娘万安，小富贵听娘娘吩咐。”
　　肖乐乐翘起唇角：“吾，心悦你。”
　　江知不敢再看肖乐乐，转头看向她的肚子，对着肚子说：“你们俩乖一些好不好。你们若是能乖乖出来，让你们娘亲少受一些苦，朕可以答应你们任何要求。”
　　江知说完，低头吻了一下肚子，然后又寻到肖乐乐的唇边，满载着乞求，用力地吻了下去。
　　“皇后，只要你在朕身边，朕允你为所欲为。”
　　

　　☆、第一百零五章

　　徐丫很快将剖腹要用的工具和药品准备好了。她留下了几个医女与产婆，要用她从未试过的技艺去救她一直放在心上的人。
　　徐丫轻抚着肖乐乐的肚子，在她的心中默默祈祷，她愿将她所有的福运都送给这母子三人。
　　宫城外，被马蹄声惊起的老百姓没有发现什么可怕的动静，却发现道场的方向，在漆黑的夜里亮起了光。
　　然后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肖府响起，直奔内城而去。
　　一些人开始加过神来，前些日子有人在剧院见到过陛下护着大肚子的皇后去看剧，今夜的马蹄声和道场那方的光亮，莫非是皇后要生了。
　　皇后产生，圣光大亮，这是大月的吉兆啊。
　　不知是谁开始高呼：“陛下万福，娘娘万安，大月昌隆。”而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呼喊了起来。
　　这一声声真挚的祝福透过宫城传到宫中，徐丫感到自己掌下的肚子动了动，再一看，能清晰地看着那肚皮下的两只皮猴在移动。
　　一个产婆大胆地将手放在肖乐乐的肚子上摸了摸，有些不敢相信，便示意别的产婆来确认一下。
　　然后便有个产婆激动地叫起来：“不用动刀子了，不用动刀子了。可以一个个地生了。”
　　徐丫抖着手放下手中的刀，赶紧移到肖乐乐面前：“肖大宝，你听到没？你快点按着产婆的要求去做。”
　　肖乐乐又开始努力吸气，使劲，她要让大小都平安。
　　产房外，所有的人都在焦虑不安地等着，匆匆赶来的肖夫人听说要剖腹取子，命都吓没了半条。还好里边的宫人出来报了个情况，说是不用了动刀了，肖夫人又才将命捡了些回来。
　　可即便是不动刀子，生孩子也是很难的。在场的人只是因为不动刀子松了一口气，却仍然是提着一颗心没能落下。
　　太皇太后与肖夫人开始喃喃念起了“真君保佑”。平日最不信这一说的江知也在心里跟着默念起来。
　　或是两个皮猴折腾了太久也想出来了，或是所有人的祝福都汇集到了一处，肖乐乐在使劲用力之后，终于感到腹里有什么都扯了出去，再一用力，肚子带给她的酸胀疼痛感瞬间全都消失了。
　　她听到产婆们兴奋地说着是皇子与皇女，是大大的吉祥。再听到她们轻拍着小屁股的声音，而后响起两道挠心心的啼哭声。
　　她想睁眼看看，却连半点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像是陷入混沌之中，不能动弹。
　　产房外的人也听到了两道啼哭声，还未见门开，便听到里边激动的声音传出来：“龙凤呈祥，大小平安！”
　　话音一落只见夜空瞬间大亮，在场的人只用了短短的时间便反应过来，这不是日出，这是圣灯发出的光芒，是关系着大月国运的圣灯照亮了整个天空。
　　他们兴奋的心情无以言表，激动地与身边人抱在了一起。
　　只有江知不安而恐怖地看向国光道长，只见他哆嗦着：“满了，百分百了。”
　　江知慌张地向产房里跑去，他要去守着他的乐乐，不许她离开。
　　想要上前报喜的产婆被他一挥开，直接奔去肖乐乐身边。
　　看到肖乐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江知疯了。他将她扶起抱在怀中，不停地唤着：“肖乐乐，你醒醒，你快醒过来。”
　　徐丫见到他这样子，那里管他是不是皇上，上前趁他不备，把人从他怀里抢了出来，轻轻放下后生气地对他说：“你吵什么吵。她为了给你生孩子没了大半条命，你就不能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江知将希望的目光看向徐丫，她跟着那个游医学了不少本事，比许多太医还要厉害。
　　“你，你快帮我叫醒她，不要让她睡过去。告诉她，我不要什么孩子，我只要她。”
　　徐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你有病要早治。孩子都生出来了你说不要？行，等肖大宝醒来，我让她带着孩子跟我走。”
　　“你让她醒来，求求你，让她现在就醒来，不要让她离开。”慌乱的江知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一定不能让肖乐乐睡过去。
　　江知的动静让随后进来的人也顾不得去看那一双一出生就让圣灯照亮夜空的兄妹了，都以为肖乐乐出了什么意外，全都围了过来。
　　徐丫气得想给他一巴掌：“你吵什么？肖大宝脉象好得很，你是在咒谁呢？”
　　在场的人听了之后大多都松了一口气，产婆也正好将两个孩子抱过来，讨好地说：“老奴们接了一辈的生，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孩子。”
　　按照这些产婆以往的经历，此时孩子的父亲会从她们手中接过孩子，然后说一声“重重有赏”。可今日，这个爱妻如命的帝王却根本不理她们，只是一个劲地坚持要让累到虚脱的皇后醒过来。
　　江知的不安，让苏嬷嬷、太皇太后，还有许多人都忆起了之前肖乐乐的那次突然沉睡。那一次也是如此，脉象正常，却怎么也叫不醒。
　　太皇太后忆起那一次国光道长也赶来了宫里。她向道长看去，只见他一脸惨白地站在那里，像是所有的信念都毁灭了一样。
　　刘国光的确是遭到了致命的打击。他看到进度条达到百分百之后便闪着红光消失了，然后天空透亮，他知道，肖乐乐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可再随着发了疯了皇帝进来一看，那个肖乐乐好似已经离开了，可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哦，对了，他的任务比肖乐乐多一个，他还要让这个男人幸福快乐。
　　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进度条报警器的任务比主角还要多？肖乐乐已经离开了，他有什么能力让这个要发疯的男人幸福快乐？
　　太皇太后看着江知和国光道长的样子，也不安起来，赶紧叫来太医诊脉。果然，都与徐丫诊的结果一样，虽然气血稍有不足，但脉象平稳得很。
　　但太医们也是被那几日折腾过的，他们都记得昏睡那几日皇帝有多阴鸷。那时的帝后二人关系还如同水火，如今这两人有多恩爱瞎了的人也能感受到。若是皇后这一睡不醒，只怕太医们也是活不出来了。
　　也没经江知同意，太医们慌忙地在肖乐乐头上扎了几针，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们将求助的眼光看向那个年轻却医术高超的女子，希望她能出手帮帮他们。
　　徐丫在众人的眼光中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她上前再次诊了脉，并没有推翻自己之前的结论。她拔掉肖乐乐额上的针，捏着她的耳朵说：“肖大宝，他们个个都说你有事。你若是想睡个安生觉，就睁个眼，不然吱一声也行。”
　　没反应，一点反应也没有。
　　徐丫也开始不安起来，但她又一想，这脉象正常，全能大补丸也喂过了，怎么会有事。
　　“先让她歇一会儿吧。痛了这么久，拼了命在生孩子，还不让人喘口气？你们若是不放心，我在这里守着，一直搭着脉守着如何？”
　　太医自然是愿意，有人帮他们出头，他们疯了才往前挤。
　　江知跌坐床边，他将希望放到了国光道长的身上，却见他面如死灰。看来，这个老道也是没用的。
　　江知没理会这些人，只是拉着肖乐乐的手，开始喃喃地说起来：“乐乐，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你若是想歇，就歇一会儿，别歇太久了。我就在这里等你醒来。”
　　还好上一次肖乐乐沉睡的时候，肖家的人都没在宫里，在他们看来，就是这个皇帝女婿太过紧张了，只顾着大的，小的都没人管。
　　肖泽恩和他夫人一人接过一个孩子，开心又激动。特别是肖夫人，之前听说女儿怀是的双胎时，她面上不显，可心里还是担心极了。如今生出来是一男一女，不但不会成为皇家的担忧，反而是龙凤呈祥的大喜事。
　　产婆们看着这些，只觉得意想不到。
　　平常人家中产子，都是婆家人心痛小的，娘家人心痛大的。
　　可到了这宫里，居然婆家人对这么一双乖孩儿都视若不见，特别是那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那双小的，看来这皇家就是与平常人家不一样。
　　圣灯的光芒惊动了整个皇城以及周边的各州，他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圣灯照亮大月的奇景了。
　　在得知是皇后娘娘生下一双儿女让圣灯大亮后，所有的人都兴奋起来。个个都说肖家之女果然是天生凤命，旺夫旺国。
　　本以为这般喜事，随即便会跟着举国欢庆的安排。可没想到等了一日又一日，内城里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再悄悄一打听，听说皇帝有三日未上朝了，听说肖府的人那夜入了内城就没出来，听说是皇后娘娘一直未醒。
　　这些听说都是真的。宫里的人和肖家的人，还有徐丫，都知道当初不是皇帝太过紧张，而且肖乐乐真的有这毛病，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却就是不醒。
　　太医院能使的招在上一次都使出来了，徐丫也是用尽的她所学的全部，只能让江知派人出去将他师傅捉回来。
　　江知除了对肖乐乐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每日寸步不离地守着肖乐乐，擦身换身都是他亲自动手，喂汤喂药也是他亲自动口。
　　苏嬷嬷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想到上一次他强行灌样的模样，居然觉得现在的这一幕幕比当初更让人难受。
　　肖乐乐沉睡的第五日，肖泽恩在肖安的陪同下，带着擒龙杖来了。
　　肖家的大宝贝迟迟不醒，他们并不比江知好受，但他们不能让自己的女儿成为误国的罪人。
　　肖泽恩含泪挥杖击打那个憔悴的帝王，要将他逼回朝堂之上。
　　江知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打，见他再也打不下去时才说：“乐乐不回来，朕护着大月有何意义？她何时回，我便何时上朝。”
　　肖泽恩气得又来了力气，准备挥杖继续打。
　　肖安拦下他爹。
　　这两日他发现了国光道长的异常，经过一翻逼问后，也知道不少。
　　在肖安看来，不论是不是一个时空，不论他们是不是话本里的人物，肖乐乐都是他们家的大宝贝。现在他们不能决定肖乐乐能不能回来，但他们能让这大月变成更好的大月。
　　肖安请人将气得吹胡子的肖泽恩扶了下去，让他去看看那双小人儿消消气。
　　他走到江知身边，陪他一起坐在肖乐乐床边。
　　“国光道长将事情都说了，他还说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乐乐回来。”
　　听到这话，江知脸上的忧伤又多了几分。
　　肖安接着说：“我问了道长他们那里话本的风格，也问了安安一般话本先生会怎么给人物安排命运，我发现不论是在哪里，不论是什么故事，终归都是好人有好报，结局都是好的。若是为了骗人眼泪而强行开虐，会被读者骂出翔的。”
　　江知的神志被肖安的话找了一些回来，可他的脑子里如今只有肖乐乐，没能力再想更多。
　　肖安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你还是打起精神来认真做点事吧。将大月变得更好一些，像国光道长说的那般，富强、民主、自由、平等什么的，变成乐乐所喜欢的那样，说不定她就回来了。”
　　江知眼中燃起希望：“真的么？”
　　肖安不敢确定，但也点了点头，又补充说道：“你还得记得要对那两个孩子好一些，免得乐乐回来知道你对他们不闻不问，气得带上孩子回娘家。”
　　肖安离开之前，带着些维护自家妹子的私心，又说：“对了，在乐乐回来前，这段日子你除了管好大月，带好孩子，别的就要过得多清苦有多清苦，别再将女人往后宫里塞。安安说有些话本先生还是喜欢虐一虐男人的，这是为了让读者感受到他的深情，也能与之后的美好生活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知听进去了，他重振精神，开始了朝堂之上是明君，儿女面前是慈父，个人生活苦行僧的日子，日日盼着肖乐乐醒来，盼着那个美好结局早日到来。
　　

　　☆、第一百零六章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时间里，两个孩子就快要到抓周的时候了，可肖乐乐依然处于沉睡之中。
　　江知给两个孩子取名为江盼之，江归之。
　　每日下朝之后，江知便带着两个孩子在肖乐乐身边玩耍。晚上安顿好孩子之后，他再亲手帮肖乐乐擦洗、翻身、按摩，然后再躺在她身边一起入睡。
　　入梦后，他常常能梦见乐乐醒来，也会梦见乐乐彻底离他而去。
　　美梦中醒来时他不想面对现实，噩梦中醒来后，他又松了一口气。
　　他有时醒来后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有抱着肖乐乐，感受到她的温度时，他才能感受到几分真实。
　　在这一年里，他有空时还会将国光道长召来，让他说一说他们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江知听着越听越没底，因为这老道说的那些飞机高铁互联网，海淘外卖全球购，他用尽一生也实现不了。
　　那个世界那么好，乐乐还愿意回来吗？
　　刘国光见他如此，心里也很难受，总会想办法安慰他。可说来说去，无非也是那几句。
　　现实一点，便是我不还在这大月吗？故事没完，安心坐等大结局吧。
　　励志一点，便是你搞不出登月技术，但你也是改变了大月的明君。创造一个能让肖乐乐想吃便吃，想喝便喝，想看小哥哥就看小哥哥的世界还怕她不回来？
　　乐观一点，便是没事没事，就算是这故事悲了，但还是有番外翻盘的机会的。
　　江知听这些话听了快三年，他还没等到肖乐乐回来。
　　太皇太后和肖家也一直努力在找各类大夫和道士，什么方法都用尽了，也没什么用。其间徐丫的师傅也回来看过几次，都没能将肖乐乐唤醒。
　　江知心里明白，这些似乎都没用，他只能等着那个大结局的到来，或者番外的更新，又或者肖乐乐的主动归来。
　　盼之、归之都已经会说许多话了，每日还跟他一起，在肖乐乐身边说他们今日发生的事情，可也没得到肖乐乐的半点回应。
　　时常到宫里来的国光道长开始将江知和自己带的那个江行慢慢结合在了一起，与他接触也没怎么害怕了。
　　有一次在见了还躺着的肖乐乐之后，国光道长甚至还忘了江知的皇帝身份，大胆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段新的安慰之言。
　　“你看你现在将她养得多好。白白嫩嫩水水的，气色一点没差，颜色甚至比以前更好，身段好似也丰腴了些。等着吧，等人醒来后就该你享福了。你在养她的时候，也记得补补自己，别到时候身子跟不上行动的需要。”
　　江知冷冷地看着国光道长，用眼光将他赶出了宫。
　　当天夜里，他在帮乐乐擦洗身子的时候，他看着那洁白美好，一点欲念也没有。
　　能让他有想法的，只有那个会软软叫他“富贵”的人；能让他冲动的，只有那个被他欺负狠了，红着眼喊“疼”的人。
　　他对肖乐乐的感情，与皮囊无关。
　　如今他小心照顾着，是因为肖乐乐是个爱美之人，他想给她最好的，让她回来时看到这般美好的她，愿意留下，再不离去。
　　肖乐乐的沉睡不仅仅是江知和肖家的牵挂，也成了大月所有子民的牵挂。
　　这三年来，大月可以说是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自从女子开始步入社会后，社会生产力实现了成倍增长，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都进入了飞速增长的阶段。
　　与大月建立了战略伙伴关系的旭日，也在与大月的互通往来发生了改变。民众不再为生活物质所担心，男子也不再想着以征战来摆脱困境。
　　每年春秋的商品交易会不仅吸引了两国的商家，还引来了不少周边小国的参与。
　　新一届的两国军运会，他们邀请了周边小国参加。在比试中，通过展示强大的军事实力让这些小国谁都不敢乱动。　　
　　大月和旭日，以百二河山的实力，以友好发展的姿态，终于让这片大陆出现了前所未有过的和平时代。
　　所有人在和平的世界里，努力迎接着盛世的到来。
　　不仅是大月的子民，一些因为经商、游学，还有追星来到大月皇城的别国子民，他们都会去亲看看那闪耀的圣灯，再祈祷大月的帝后万福，天下太平。
　　肖乐乐在沉睡中听到了一声声清脆有力的钟声响起，感觉眼前一片光亮。
　　光线很刺眼，她试了几下才勉强睁开。
　　睁眼一看，只见手中握着的是她崽崽见面会的入场卷。
　　活动时间是上午十点整，她慌乱拿起还在响的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今日周六，虽然没有工作日的拥堵，可她不能错过入场的时间，一秒钟也不行。
　　匆匆洗漱之后，她背着包，拿着她的长镜头单反就冲出了门。她终于要去见她的崽崽的，她的追星生涯将迎来一个光辉的时刻。
　　见面会的场地是在一家酒店的综合会议厅。肖乐乐开着她的小cooper飞奔前往目的地。
　　这条路她已经踩了好几次点了，不用导航她就可以找到最快捷的路线。
　　快到酒店的时候，肖乐乐激动地向周围看去，她试着猜测哪些是与她一样，去参加一场爱的约会的。
　　可是看来看去，没发现一个身上有应援物品的。
　　肖乐乐自我安慰，或是见面会本就很小型，保密工作也做得好，或是这些大粉头都很低调，生怕引发什么事，所以才个个都隐藏了属性，没一个看着像见崽崽的。
　　等一会儿到了见面会，肯定能感受到姐妹们对崽崽的浓浓爱意的。
　　肖乐乐停好车后，进入电梯，按下了见面会所在的楼层。在电梯里，她还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可不能丢了崽崽的脸。
　　一出电梯，肖乐乐便发现门厅布置得同婚礼一样，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忙前忙后地装饰着场地。
　　肖乐乐深感工作室的用心，这见面会搞得同婚礼似的，只怕这些大粉头一辈子也逃不掉了吧。
　　可身为妈粉的她，今日是来见证崽崽的婚礼的吗？一会儿是不是要喝儿媳妇儿们敬的茶。那给不给她们包红包呢？
　　肖乐乐的思维没能继续发展下去，因为她看见门口的立牌上是别的男人的结婚照片。
　　她再次核对了地址。酒店没错，楼层没错，哪里错了呢？
　　崽崽去哪儿了呢，她的崽崽，那么大一个崽崽。
　　肖乐乐拉了个工作人员来询问，得到的答案如天雷劈下。
　　见面会的地址没错，的确是在这里办。但时间却错了，见面会在昨天已经办完了，今天是踏马的周日。
　　她还被工作人员无情地耻笑了，说她追星追得傻了吧唧了。说她真情实感吧，参加见面会能迟到一天；说她虚情假意吧，这没见到像死了爹妈一样。
　　肖乐乐捂着头蹲下，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第三天，为什么觉得睡了一觉错过了一个世界。
　　头疼突然痛得像针扎一般，一些画面不断在脑海里闪过，像是在看别人的电影，又像是在回忆自己的故事。
　　恍惚间，那门口照片上的新郎化成了真人走到她身边，体贴又温柔地将她扶了起来，用极好听的声音说：“这位小姐姐，给你一个建议，你要哭的话，就到楼下去哭。楼下一层是个富商在办寿宴，你哭一哭说不定能被人当作他遗失在外的女儿，借此机会捞一笔。”
　　肖乐乐呆呆地看向他，我哭了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会有泪水？
　　肖乐乐接不来却见新郎脸色一变，冲她大吼：“老子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在这里哭什么丧，要碰瓷换个地方去碰。滚滚滚，再不走我弄死你！”
　　肖乐乐怒气上头：“弄死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管你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来添乱！再不走，不光弄死你，还搞死你全家！”
　　肖乐乐指着他鼻子说：“好啊，看谁先死。等着我男人送上抄家灭门诛九族一条龙服务。”
　　等等，我男人？！
　　肖乐乐知道她为什么哭了。嘤……终于记得仗这江富贵的势了，但他却不再身边了。她在这里错过了崽崽的见面会，而他在李蕊鑫挖的坑里等着她回去。这绝对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了。
　　李蕊鑫，我踏马要掐死你。
　　肖乐乐翻出钱包，难得里边还有现金。扯了六张粉红色塞进新郎手中，今天是她失礼了。
　　“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肖乐乐说完转身便走了，她要去搞死李蕊鑫。
　　新郎被她的一通操作整愣了，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着她的背影吼：“你回来呀，把事说清楚。你谁呀？你这骚操作，很容易让人误会的！我今天结婚啊，老婆家里人都看着呢！你回来，你回来……”
　　肖乐乐气冲冲地杀到李蕊鑫的研究所门口，在研究所逮住活人的机率最大。可没想到她却在门口被拦了下来，说是非工作人员不让进。
　　她给李蕊鑫打电话发信息都没回应，气得她跑去日杂店买了个大喇叭，站在研究所门口开始喊了起来。
　　“李蕊鑫滚出来。你搞大老子肚子，老子跟你没完！”
　　在警察要强行带离肖乐乐之前，李蕊鑫总算匆匆跑了出来，对着警察和门口的保安一个劲地赔礼道歉，说家属还小不懂事，给大家添乱了。
　　肖乐乐憋着的气在看到李蕊鑫送走警察后关心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时，终于释放了出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这都是什么事啊？一觉醒来，错了了崽崽的见面会，没了爱她的肖家，没了她心爱的男人，还有她拼命生下的孩子也没瞧上一眼。
　　还有她回来前都瞄到了，那圣灯把天空都照亮了，这不就是国运昌隆的吉兆吗？明明接下来的日子她就不用再为银子发愁，可以过上白日逗小孩儿，晚上逗小孩儿他爹的快乐生活，可为什么就回来了呢？
　　嘤嘤嘤的哭泣方式已经无法承认肖乐乐的悲伤，唯有暴风哭泣才能缓解一二。
　　

　　☆、正文完

　　待肖乐乐哭得差不多后，李蕊鑫将她领回了自己的公寓，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听完了整个过程。
　　李蕊鑫发自肺腑地佩服：“乐乐姐，你牛逼啊。你让我爬了墙换了正主，然后你亲自动手推倒了我以前的墙头。你这是搞死对家的最狠招数啊！”
　　肖乐乐瞪着哭红的眼睛看着李蕊鑫：“我再牛逼也没你量子脑壳牛逼。你还我男人，还我孩儿！”
　　李蕊鑫一边说一边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打开了她许久没登录过的网页。
　　在努力找回了密码之后，李蕊鑫调出了作者操作界面。
　　李蕊鑫一边操作一边说：“这人物设计的事我认，我的确将你，江行与崽崽，还有那刘国光拿来借鉴了一下，但我也不过只写了人物小传，胡想了一个背景罢了，都还没开文。你说挖坑的事，我可不认，我不过是上传了个文案罢了，不信你看看。”
　　肖乐乐将脑袋凑过去一看，指着屏幕质问李蕊鑫：“没挖？没挖这一百零六章哪里来的。”
　　说完又抱着李蕊鑫的胳膊嚎了起来：“还我男人，还我孩儿？”
　　李蕊鑫怀疑自己是梦游时的牛逼操作，可她醒着的时候都没本事写完一本小说，更何况在梦里。她用她的量子脑壳想了又想，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她猜测莫非是与她用电脑搞过量子纠缠和图灵测试有关？难道她的电脑已经完全智能化了？
　　现在不是搞清楚这些问题的时候，得将这个要男人要孩儿的失心疯安稳了先。
　　李蕊鑫突然想起自己还写过一个大纲，便找了出来。
　　“乐乐别急，你看，我这有小说大纲，虽然有点粗糙，但的确是大纲。”
　　肖乐乐一看，屁个大纲，就两排字，只能算作两句话简介。那到底是大纲主导了故事的发展，还是她和江知自己决定的人生呢？
　　李蕊鑫指着最后一句说：“看吧看吧，我最后有写明，富贵和喜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所以你该喝喝，该吃吃，该睡睡，说不定睁眼醒来就见到你男人了。”
　　肖乐乐怀疑中带着期盼：“真的？”
　　李蕊鑫肯定地点了点头：“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赔我崽崽的见面会。”
　　李蕊鑫忍住打人的冲动，提醒自己不要同没了男人和孩儿的产妇计较，硬生生扯开话题：“你男人活儿好不好？你要不要找些科教片抓紧时间学习一下，回去一起感受一下上天的滋味。一定要抓紧时间哟。说不准明天醒来，你睁开眼就见到你男人了。然后趁着早起来一发。”
　　肖乐乐想到山林中初次那一夜的疼痛，想到关于林震嘤由来的故事，觉得的确是很有学习的必要。
　　肖乐乐嘟着嘴，害羞地问：“科教片哪里有？”
　　话音刚落，李蕊鑫的电脑闪动了起来，科教片下载成功。
　　两人惊骇地对望了一眼，麻麻呀，电脑成精了！
　　肖乐乐看着下载好的视频文件，觉得时间宝贵，电脑成精的事情不是她能解决的，让李蕊鑫那量子脑壳自己去搞。
　　她现在要做的是争分夺秒，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
　　要先完成理论学习，做好充分准备，再等待实践机会的到来。
　　江知今日喝了一点桂花酿，这是肖乐乐最喜欢喝的。今日是她的生辰，他准备了一大匣子的银票要送给她，却没能送出去。
　　以前肖乐乐给他说过，让他别挖空心思想送她什么，要送就送真金白银，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如今国库充足了，他的私库也拿得出手了，就等着她随便花了。
　　江知伸手将沉睡的肖乐乐抱在怀中，轻声说：“乐乐，今日国光道长给我讲了一个许仙与白素贞的故事。他说白素贞生了孩子后就被压在了塔下，过了十多年才被救出来。出来时，她儿子已经成了状元。他说你们那里当妈的都很羡慕白素贞，觉得她没操半点心孩子就成了状元，个个都想像她一样。
　　“乐乐，你该不会是在逃避养孩子的责任吧。你若是现在醒来，我便答应你，孩子你想怎么玩儿都行，教孩子的事情交给我去做，保证不让你操半点心。”
　　江知感觉怀中的人好像动了一下，他松开怀抱一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真的么？”
　　江知的心被揪了起来，他轻轻摸着那双眼睛的四周，怀疑地问：“我是在做梦吗？”
　　轻灵的声音也同时响起：“我是在做梦吗？”
　　江知不确定地说：“是做梦吧。”
　　轻灵的声音回应他：“既然是做梦，那就做一些大胆的快乐事吧。我有学习哟。来，让乐乐姐带你飞。”
　　于是，江知上天了。
　　梦里的乐乐实在是又大胆又妖媚，给了他许多他想都不敢想的快乐体验，让他只愿在梦中沉醉，不再醒来。
　　可早已习惯每日上朝的他，不管睡得再晚，也能准时醒来。
　　他醒了，不愿睁开眼，想继续感受梦里的温度和快乐。
　　感觉怀里的软绵似乎还在，江知伸手轻抚那柔细的腰肢。他记得昨夜在梦里，他掐得太用力了，当时就留下了不少红印，真是对不住梦里的乐乐了。可那红红的双眼，的确让他难以自制。
　　江知发现他的手到之处，尽是光滑细腻的温软。他将手又向下滑了一些，除了曲线不同，其余触感皆是一样，柔滑、软嫩、有温度。
　　与此同时，江知也发现了自己在衾被下的情况，是做了坏事的样子。
　　他暗骂自己禽兽，只不过喝了点酒，怎么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居然对还处于沉睡中的乐乐那般行事。
　　他睁开眼看着睡在他怀里的乐乐，露出的那小截白皙的肩上除了星星点点，居然还有他留下的牙印。
　　江知懊恼地抬手捶向自己的额头，他真是禽兽中的禽兽。
　　随着江知的动作，肖乐乐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她没想到江知在梦里也能那么狠。
　　是，是她先挑的事。可说好的一起上天，为什么她却入了地狱，感觉全身筋骨尽断，连重组再生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肖乐乐皱着眉头：“别动，我疼。”
　　江知定住了，他这是还是在梦里么？若是还在梦里，那要不要再继续做一些大胆又快乐的事情呢？反正江小知早已站起来了。
　　江小知出于本能，向肖小乐靠近。
　　肖乐乐怒了：“江富贵，你有完没完？还要不要人活？”
　　江知笑了，梦里的肖乐乐真是可爱。
　　江知捏着肖乐乐的脸说：“没完，这辈子都完不了。要活，我们要一起快活。”
　　肖乐乐气得睁开了眼：“你再动，我咬死你？”
　　“你先咬江小知吧！像之前一样！”
　　肖乐乐气得忍着痛翻了身，不再理他。
　　江知觉得怀中一空，跟着贴了上去。这下他不仅看到了他留在肩上的牙印，还看到了那雪白的背上他也没放过。
　　江知发现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他开口问：“乐乐，昨晚我咬疼你了吗？”
　　肖乐乐气呼呼地说：“你说呢？我越喊疼，你越使劲，你是狗么？”
　　江知将自己的手放在肖乐乐嘴边：“乐乐，你咬回来。”
　　肖乐乐没客气，张口就咬住了一根手指头。
　　江知痛到笑出了声，这是真的，他的乐乐回来了。
　　他含着泪，凑到了肖乐乐的耳边，轻轻地说：“乐乐，昨晚我以为是在梦中，所以没叫水。我的手，摸过你，还没洗。”
　　这话让肖乐乐迅速松开了牙关。天啊，梦里的江富贵实在太狗了。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来着？以为是在梦中？那就是真了的啰！那昨晚那么来事的她也是真的啰！
　　啊啊啊，脸捡不回来了。
　　肖乐乐尖叫着将自己藏进了衾被里，江知含着泪，笑着连人带被紧紧拥住：“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门外等候的余海生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怎么可能有女人的叫声，还有陛下的笑声从屋内传出。
　　他轻叩门提醒着：“陛下，再不起，上朝就要晚了。”
　　江知愉快的声音传了出来：“今日罢朝，明日后日大后日，一直罢朝。”
　　话音才落，余海生又听到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江富贵，做人不要太狗，你放过我把，让我好好睡一会儿。”
　　“不放，你都睡了三年了。”
　　余海生激动得糊了一脸老泪，这宫里，总算是活过来了。
　　肖乐乐好说歹说，总算是制止了江知对她的再次全方位碾压，还捂着胸口发誓。嗯……怎么养得这么好，捂不住。
　　江知扯过她的手，将其置于自己胸口，帮她发了个誓：“乐乐若是再要离开，那离开之日，便是我江知化作飞灰，永不超生之日。”
　　肖乐乐抖抖索索地扯起衾被遮住自己，这种谈话方式一点气势都没有，害得她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你干嘛呀，怎么说这些。可我也不知怎么来，又怎么去的。你别拿你来说这些。我若是离开，我化作飞灰好不好。”
　　江知才不管：“不，就是由我来化作飞灰。我曾想过，你若是有翅膀，就折了你的翅膀，不让你飞走。或者像那些话本里写的一般，将你锁起来，关起来。可乐乐你说走便走，这些根本困不住你。
　　“这三年我受够了，我没办法再经历一次你离开。但乐乐你回到你的世界，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人和事，你可以没有我，过回你以前的生活，但我却不能没有你。所以，就让我来化作飞灰吧。”
　　肖乐乐觉得这人如今有点执拗了，一时半会儿也扯不清，当下的关键是洗洗穿一身衣服才行。于是敷衍地说：“行行行，化灰化灰，都化灰。灰化肥发黑，黑化肥发灰，黑化肥挥发发灰会花飞，灰化肥挥发发黑会飞花。化灰之前先找件衣服来穿好不好？”
　　“不好。”江知又将肖乐乐拉入怀中紧紧抱着，“就这样，哪里也不去。国光道长说，你们那里故事的结局都是好的。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没有别的人，没有别的一丝多余，就这样，让我抱着你。故事就到这里结束吧。”
　　肖乐乐气得深吸了一口气：“富贵啊，我们那里故事结局是有不少都是男女主紧紧相拥在一起，可人家要么是坐看日升日落，要么是笑看儿孙嬉戏，可没像你我这样的坦诚相拥你还抵着我的。”
　　江知笑着不放手：“不管，就这样，故事完结刚刚好。”
　　肖乐乐气笑了：“可故事结束前，你总得让我见见孩子们吧。”
　　“不见，番外见。”
　　“那我回来了也该和爹爹娘亲说一声吧。”
　　“不说，番外说。”
　　“那折腾了一夜，总要吃点东西吧。”
　　“不吃，番外吃。”
　　“江富贵，我警告你，你再这样，番外不带你玩儿。唔……你亲就亲，别咬啊。”
　　“不用你带，我自己跟着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差不多就到这里了呢，辛苦你们陪着走到这儿。
之后还会有番外，主要是宫里生活琐事，还有一个现代平行时空。
更新时间不确定，馒头的年末年初实在是太充实不过了。
下本开文应该是开梅梅的《此事要躬行》，但纲没理完，一字未写，不知什么时候才开更。
要不收一下书的同时，再收一下作者呢。
对了，馒头还有个不常打理的微博号“旺仔小馒头8786”。
关注后你们便会发现，馒头哪里都缺爱。
不过馒头还是会继续坚持下去的。
要不关注下下，看看坚持出不出奇迹呀。

　　☆、番外一

　　肖乐乐真没想到江知如此说得出做得出，她整整被他困了三天，谁也不许进来。她的吃喝拉撒洗都是由他一手打理。最气人的就是洗的环节，洗个没完。
　　对于江知来说，是一个人孤单了三年，但对于肖乐乐来说，她却只离开了三天罢了。
　　处于肖乐乐的角度，她三天前才刚生完孩子，现在还应该处于坐月子的阶段，怎么能这般乱来。
　　看着江知猴急得时时都是燥成火的样子，她问他，这三年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不要脸的事。
　　江知却说再好的玉盏也不过是个杯子，喝酒之人没有啃杯子的习惯。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侍候自己的熟练程度，肖乐乐心软了，连他将孩子都拦在门外不许进来的行为也不计较了，陪着他又是一阵胡闹。
　　终于等到可以开门见人的一天，肖乐乐最先见到的人却是太医。
　　太医请脉之后，说得很委婉，说是沉睡许久，是应当适度运动一下，但不宜过量。
　　送走太医后，肖乐乐才迎来了各方观光客。不，是关心她的人。
　　江知还是给出她留了脸了，说她这几日虽已醒来，但气息还很弱，所以没敢让他们来见她，怕扰了她的精神。
　　肖乐乐一边在心里骂着有的人折腾起她来倒是满精神的，一边点头配合装出还有点虚弱的样子。
　　太皇太后不停地说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让太医院好好想办法补补。
　　太皇太后一关心完，肖家人就涌了过来。肖夫人抱着她抹眼泪，肖爹爹板着脸骂她太贪睡，肖平肖安则在一旁站着，关切地看着肖家大宝贝的同时，还不忘护着这两老，生怕他们过于激动有个什么。肖安还抽空对他身后挺着大肚子林婉安说别哭，小心身子。
　　肖家的人看完之后，两个小不点才正式出场。两个小团子真像年画娃娃那般可爱，站在江知身边，瞪着大眼睛看向肖乐乐，带着些怯怯的神情，不敢开口。
　　肖乐乐看着，心都被萌化了，伸出双手：“乖乖，快来让麻麻抱抱。”
　　江盼之抬头问江知：“父皇，麻麻是什么？母后怎么成麻麻了。”
　　江知摸着他的头说：“麻麻是你们母后对她自己的称呼，她是不是很可爱？”
　　盼之在点头的时候，归之已经扑了过去：“麻麻，抱抱。麻麻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样。”
　　太皇太后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这小公主的小嘴，和她娘亲有一拼。
　　盼之也赶紧扑了过去：“麻麻，抱抱盼之。”
　　江知心里酸得很，果真儿女都是来讨债的，那个怀抱明明是他的。
　　两个孩子不仅霸占了肖乐乐的怀抱，还霸占了整个肖乐乐，直到晚上也没放过。
　　江知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大两小在床上滚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翌日，江知还是没有上朝。他趁着肖乐乐和孩子还在睡的时候，便将人一个个抱上了有软榻的马车，然后直奔肖府。
　　敲开肖家大门后，江知将两个团子塞到了肖夫人和肖大嫂手中，不等肖泽恩反应过来，转身就上车离开，带着肖乐乐出门浪了。
　　肖泽恩随后从肖安那里得知江知丢下朝堂带着他女儿跑了之后，气得又翻出了三年没用的擒龙杖。看来此杖从此不能离手了。
　　江知也没敢走远，只是将肖乐乐带到了西山的行宫。
　　西山行宫的温泉还有一定药疗的效果，这三年，他有时也会将肖乐乐抱到此处来泡一泡，说是能舒筋活血。
　　如今，他要与鲜活的肖乐乐一起泡泡。没有多余的人打扰，没有朝堂之事困扰，两人一起，想怎么泡，就怎么泡。
　　肖乐乐醒来后对江知这样的行为进行了强烈的鄙视与谴责：“江富贵，你不管孩子就是算了，我爹爹与娘亲还巴不得呢。可你还是一国之君，你这样做合适吗？”
　　“这桂花酿还合你心意吗？”
　　肖乐乐趴在池子边，又饮了一小口，吧唧了一下嘴：“还行。没想到用这泉水温一温，更香了。”
　　“再尝尝着肉脯，这是周芙蓉在苏嬷嬷指导下制出来的。苏嬷嬷说这是你喜欢的口味。”
　　一块肉脯喂进肖乐乐嘴里，肖乐乐一边嚼着一边点头，果真知她口味者，苏嬷嬷也。李蕊鑫是个好姐妹儿，给她安排的都是最好的，没有什么虐文一说，身边个个都是良善之人，反派小人都近不了她身。
　　江知很有耐心地一口肉一口酒地喂着，面上看着是又会看事又会服侍，可心里已经在这温泉池的每个位置都勾勒出了他与肖乐乐快活的画面，他要在这水池里飞上天。
　　江知贴心地帮肖乐乐擦了擦嘴，轻声说：“差不多了，吃太多了不好？”
　　“我又没吃多少。”肖乐乐嘟着嘴说道。
　　“嗯，我知道。可运动前不宜多吃。乖，一会儿再吃。”
　　肖乐乐一愣：“这池子虽然不小，可也没大到可以游泳的程度吧。我只泡泡，不游。”
　　肖乐乐一说完，发现江知的眼色已经变成狼一样了，哦不，又来？
　　“富贵啊，你冷静点好不好？太医说了，运动要适量。你之前辛苦了三日，只休息了一日，这样可不行的。”
　　江知将她控制在池边：“没什么不行的。我的能力可以跟上行动的需要。乐乐你只要乖乖配合就好。”
　　肖乐乐摆着头，不，不要这么嗨，不要池震生。
　　江知的人生经历，让他做任何事都可以在伏低做小和杀伐果断中自由切换，在与肖乐乐一起运动这件事上更是如此。该低头时便低头讨好，该前进时绝对地冲锋向前，不留余地。
　　肖乐乐感觉自己都被池中荡起了波浪给浪晕了，这踏马的不仅仅是什么人力打桩机，更是超强的人工造浪仪。
　　若之前在山林时，她是一条会翻身的死鱼，那现在她是一条晕浪的醉虾，周身泛红，躬起身子，迎接着这一浪又一浪。真踏马又酸爽又刺激。
　　在行宫厮混的几日，肖乐乐发现了一个很不好的现象。就是江知表达情绪的方式太单一了，无论什么都以来一发作为最终的表现形式。
　　今日的菜式看上去不错，可乐乐看上去更不错，来一发；今晚的日落很美，可乐乐看上去更美，来一发；今夜的清风里带着花的香味，可乐乐更香，来一发；半夜被噩梦惊醒，梦里乐乐又离开了，于是又来……
　　肖乐乐虽然承认江知在这些事上进步很大，很会照顾她的感受，让她从之前的痛红了眼到了现在的羞红了眼，可也不能总这样吧。
　　肖乐乐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原因，造成这样的情况，估计也不能怪江知太狗。
　　他这年轻气盛的阶段，本就是X生活乐不停的年纪。可他之前是个老雏儿，后来破戒成了“撞元郎”也没得玩。她怀孩子的时候两人是玩过，但那小心翼翼根本不敢胡闹。
　　然后接下来她生孩子就睡了三年，一回来她又过于大胆，开了个不好的头，让他体验一把疯狂的滋味。
　　一个开荤之后忍了三年多后才得以放纵的男人，在这没电没网没游戏的时代，他还能找出什么比盘她更快活的事？
　　肖乐乐能理解江知，但却也觉得不能惯着他。
　　她将自己穿得严严实实，要与江知进行一场严肃的谈话。
　　江知去行宫门口赶走了一个言官，回来看着肖乐乐一本正经的样子，像个精致的布娃娃一样，一下就乐了。话也不说一句，便将人抱住，先亲了再说。
　　肖乐乐被亲得软绵绵的，窝在江知的怀里，嘟着发红微肿的嘴，一点气势也没有了。
　　“富贵呀，你不能这样子呀。”
　　“为什么不能？这个样子又怎么了？”
　　肖乐乐的声音依旧软软的：“你可是大月的皇帝，怎么能不去盘国事，而天天来盘我呢？”
　　江知笑了：“国事怎么可以与你比。乐乐比国事有意思多了。”
　　肖乐乐：“不盘国事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江知捏了捏肖乐乐的鼻子，笑着说：“不逗你了。你爹爹和哥哥都知道我们在行宫里，却没持擒龙杖来押我回去上朝。还不是他们知道这三年我过得有多苦，有心让我与你好好聚一聚。你还不如他们体贴我。”
　　肖乐乐不好意思一笑，她是的确不知他一个人又工作又带娃忙了三年啊。
　　“可你不去上朝，那些事该怎么处理？”
　　江知如实交待：“之前我与国光道长谈过许多。他曾提到过一种叫君主立宪制的体制，我觉得这个不错，当皇帝的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负责在重要场合露个脸就行。我将此事与你二哥说了，他不肯。他说他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若是这样，他便带着你二嫂四处游玩去。”
　　肖乐乐说：“你倒是想得美，真想当靠脸吃饭的皇帝呀。”
　　“嗯，国光道长说我是可以靠脸吃饭的，却偏偏要靠才华。”
　　肖乐乐没有笑他脸皮厚，反而抬手摸着他的脸说：“嗯，的确是可以靠脸吃饭的。但你的才能更出色，能让许多人都吃饱饭，咱们还是早点回宫吧。”早些回去，该干嘛干嘛去，别只干这一件事。
　　“不急，还可以再休息两日。出来前与你二哥谈好了，这几日他让我清静，待你二嫂生产后，我便不打扰他。”
　　肖乐乐被他二人的约定逗笑了：“有你们这样的君臣关系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哪朝哪代的帝王不是一心防人夺权，你倒好，巴不得都丢给别人。”
　　“你二哥不是别人。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肖乐乐原来想以国事为由劝说江知不要再沉迷于盘她而无法自拔，可两三句话说下来，发现他安排得妥妥的，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可再有分寸，也不可以如此没有节制，于是肖乐乐不绕弯子，实话实说了。
　　“富贵啊，你放心将事情都交给我二哥，好生休息几日我没意见。可你不能日日只知道做一件事啊。”
　　江知又将她往怀里搂了搂：“那便一日多做几次吧。”
　　肖乐乐伸手一掐，没掐动，嘴一瘪，说道：“都说人生就是一壶酒。你一次喝一大盅，喝不到几回就没了。还是应当一次一小口，慢慢细品才对。”
　　江知点头：“乐乐说得对，是得细品才行。”
　　当晚，江知细品了一夜。
　　

　　☆、番外二

　　纵是再怎么不想回宫，江知也不可能带着肖乐乐一直在行宫里待着。他知道肖乐乐对他的纵容也有限的，便又带着她去回肖家住了一晚，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宫。
　　两个软乎乎的奶团子可是肖乐乐拼了命生下来的。她不过穿回现代三日，然后再回来时，两个小孩已经三岁了。
　　这般大的小孩，正是最可爱的时候，一下子便吸引了肖乐乐的全部注意。
　　虽然抢宠爱没人抢得过两个孩子，但江知也很知足了。这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就是男人一生奋斗所想到得到的吗？
　　为了让更多人感受到这份满足，江知也是尽了他最大的努力。白日里忙着国事，忙完之后就抽空陪陪老婆孩子，夜里还得哄着老婆再陪他运动运动。
　　每日这样下来，江知没觉得累，肖乐乐倒是心疼了。
　　“富贵啊，你天天这样不累吗？”
　　江知伏在她身上回答说：“乐乐心疼我了吗？”
　　肖乐乐心疼的看着他说：“是的，我心疼了，所以我决定明日就与你分床睡。我与两个孩子一起睡。你白天辛苦了，晚上就好好休息吧。”
　　江知抱着她一翻身，两人换了个位置。“既然心疼我，那你就多动动。像你刚回来那天一样热情。”
　　肖乐乐热情地扑上去狠咬了他几口，搞不懂为什么有的人表面上那么正经，私底下却这么放纵。
　　放纵了一夜之后，肖乐乐悠悠醒来。那个辛苦到深夜的人早已起床上朝去了，只在床头留下了一个木匣子。
　　肖乐乐打开匣子一看，银票、碎银装的满满一匣。
　　这……是过夜费，还是劳务费？
　　这时苏嬷嬷带着两个孩子进来了，说这是陛下给她的零花钱，还说陛下已经安排好了护卫，若是想出宫玩，带上护卫是没问题的。
　　当了这么久皇后，从没有感受过花银子快乐的肖乐乐，在得知自己有钱花还可以随便花之后，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简单打扮了一下，就带着两个小孩出了宫。
　　一出宫门，她看着皇城的繁华，有些午夜梦回的感觉。她突然想起在这里，她还有一个老乡，便带着孩子向道观而去。
　　刚刚下朝的江知，得知了肖乐乐带着孩子出宫后没有在街上游玩，也没有回肖家蹭饭，而是直奔道观，脸吓得苍白，什么也不顾了。他丢下一众大臣和奏书，策马飞奔。
　　一路上，他想的就是为什么没早一点将国光老道给除去，为什么没有等肖乐乐回来之后就将圣灯毁去，却因一时居于安乐，而给肖乐乐留下了她回另一个世界的路。
　　当他提心吊胆的奔到道观后，看到的一幕却让他又喜又气。几个护卫带着两孩子在打枣，而他的乐乐却与几个夫人在一起，乐滋滋地看着正在颂经的俊秀道人指指点点。
　　呵，是自己年老色驰，大月第一美男的地位不保了吗？还是自己昨晚仁慈了，给她留了口气出来荡漾。
　　江知来得匆忙，一路都没掩饰。单凭他那张脸，就能招惹不少的簇拥者，何况他此时还是身着龙袍的皇帝扮相。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之后纷纷围了上来。肖乐乐也被他带来的动静所惊动，回头一看，这个陛下，像是才从醋坛子里拎出来的一样。
　　出于安全的考虑，肖乐乐赶紧让护卫们上前将人群拦在外边，她上前拉着江知，然后赶紧抱着两个孩子去了后院。
　　肖乐乐本想骂他莽撞出宫 ，却没想一到后院，她便被他紧紧抱住。
　　“乐乐，我发誓你若再敢离开我，我便让整个大月全部消失。”
　　两个孩子好似听懂他们父皇的话，以为母后又要离开，便一人一边拉着肖乐乐的裙边哭嚷起来。“母后不许走。”
　　肖乐乐挣脱不了，只好抬起脚，冲着江知的大脚丫猛踩下去。
　　“你发什么神经，不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以出来逛的吗？谁说我要走了，穷日子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钱了，我还一文钱都没花，我走什么走？”
　　江知松开了她一点，看着她的眼睛问：“那你来道场做什么？”
　　“见见老乡不行吗？”肖乐乐瞪了他一眼，“玄诚道人说国光道长已经消失了。还说国光道长早就给你留了一封信，说是他消失后，你道场时便交给你。连我都不许看。”
　　“那个老道，给我留信干什么？我与他不熟。走了，乐乐，我们回宫。”江知只想早早带肖乐乐离开此处，“要不然我们先去皇城逛逛，然后去你家吃了晚膳再回宫。若是国丈想留皇儿们住几日也是可以的。”
　　“你想得美。”肖乐乐知道他又在打她的坏主意了。
　　离开前，江知还是接过了玄诚道人送上来的信函。
　　肖乐乐要求不了玄诚道人，可拿捏江知却是一套套的。这封信，最终还是到了她手里。
　　“儿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爹我已经离开了。
　　“你爹我与肖乐乐是从同一个世界来到大月。她的任务是让圣灯光芒万丈，而我的任务还得确保你幸福。你的幸福，与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不可能想从我身上寻找到什么，我也给不到你一丁点幸福感。所以，这个任务，是老天在为难你爹。
　　“关于你的幸福感，我没有半点办法，那个破灯，我也同样没有办法。
　　“在我已经绝望地打算在大月安定下来的时候，肖乐乐的出现带给了我希望。她不光让圣灯一点点变亮。也让你一点点的变得幸福。
　　“当圣灯的光芒照耀大月时，肖乐乐回去了，你的幸福感也消失了。如今，你爹我也已经回去了，想来肖乐乐那混蛋又回到了你的身边。
　　“所以，在这出戏里，我的存在意义是什么？我至今没有想明白。故留书于此，证明我来过，勿念。
　　“最后，作为你爹给你一个忠告。为了你的幸福也好，□□也好，在以后的夫妻生活中，千万不要与女人讲道理谈逻辑。你爱她，宠她便是。有了分歧，哄着便是。你若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撒娇便是，让她宠你。
　　“儿子，爹爹爱你！”
　　肖乐乐捏紧了信纸，“混蛋！这是公然挑衅，居然还说我不讲道理，没有逻辑！”
　　江知看着信皱起眉头，居然有人想当他爹？是觉得命长了吗？还有，自己怎么会与乐乐起争执。
　　可没想到没过几年，两人之间还真是起了较大的争执。
　　随着两个孩子渐渐长，各自有了各自的学习任务，肖乐乐的时间也空了下来，生起了不能当全职太太，要做点什么事的心思。
　　江知舍不得她辛苦，便让她带着他提拔的女官做一些维护妇女儿童权益的事务。
　　在做这些事的过程中，肖乐乐发现自己后缺失了陪伴孩子最初成长的那三年。
　　可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也找不回那三年。于是，她便有了再生一个的想法。现在的她，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多生一个小孩也不差钱养，也不缺人带，也没有升学就业压力，多生一个根本不是问题。
　　在她将想法提出来的时候，却没想到遭到了拒绝。江知死活都不同意再生一个。
　　一个是态度坚决就是不生，一个是越不让生就越想要生。于是，帝后冲突全面展开。
　　不管什么事，肖乐乐总能说到生孩子上面，而最后是落脚点都是一句“你不爱我了”。
　　有一日，江知看着肖乐乐多吃了两块冰镇西瓜，便好心地提醒她，不要贪凉，不然小日子又要痛得难受。
　　肖乐乐便说这小日子痛一痛也好，正好还提醒她是个还有生育能力的女人。
　　江知不敢接话。肖乐乐见他如此沉默，便说他现在放纵她吃冰西瓜，又不让她生孩子，就是不爱她的表现。她要和离，要找别人生小孩。
　　这下，江知终于明白了国光老道那一句不要讲道理是什么意思了。可现在哄是哄不好了，因为已经哄过许多次了。
　　最终，江知无耻地选择了撒娇这一招。
　　他低头沉闷了许久，在肖乐乐发了一通火之后才慢慢抬起头看看着她。
　　“乐乐，我难受。”
　　肖乐乐气呼呼地向他看去，一看那玉面帝王此时红着眼，一颗晶莹的泪珠悬在眼眶边上，是那么地让人怜爱。这该死的破碎感出现在帝王的身上，谁能抵挡？
　　“富贵，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太医，快……”
　　江知拉过肖乐乐，止住了她唤太医。
　　他将自己埋在肖乐乐颈间，柔弱地说：“乐乐，不要再生了，好不好。我怕你又会离开我。我只要你就够了，我不要孩子了。”
　　江知说完，便瞧见两个孩子手拉手出现在他面前。他眼一闭，将自己的脸面抛弃，在肖乐乐背后甩了两下手，示意他们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妨碍他撒娇。
　　肖乐乐抱着怀里的大娇娇，拍了拍他的背，“乖啦，别怕。我已经回来了，不会再走了。而且这里的亲人越多，我越舍不得走。”
　　“不要，就是不要再生了。我也问过太医了，说有种法子，可以不再生小孩，也不影响夫妻生活。我打算试试，可他们不敢。”
　　肖乐乐一听，吓着了。这结扎技术信不过呀，若是断了她后半生的幸福怎么办？可这男人撒起娇来也是要人命的。算了，还是先哄哄吧。生孩子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这一哄，又是一夜。
　　尝到了撒娇甜头的江知，自然是在撒娇的路上越走越远，也越来越无耻。
　　有一次居然强行窝在肖乐乐怀里问：“乐乐，你不光有了两个小宝宝，还有我这个大宝宝，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总想着生孩子。生孩子有多痛你忘了吗？你若是想体验一下带婴孩的感受，那我现在哭两声，你猜猜我是想要撒尿尿，还是想要喝奶奶？”
　　对于这样又混账又无耻的男人，肖乐乐却舍不得让他滚。谁让这个男人越看越合她口味呢？算了，宠着呗。
　　两人之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宠着谁。反正，两人的偏爱都留给了对方。
　　当然，肖乐乐喜欢漂亮郎君的性子一直未变，而江知则成了至死都在意自己外貌的男人。
　　一个俊美的帝王，无论是对内施政，还是在对外建交方面，都有极大的优势。
　　后世尊称他为嘉逸帝，一个脸在江山在，一生只爱一人的千古明君。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此事要躬行》
世人皆知司宾寺卿梅存议的女儿梅香咏规行矩步，安辞定色，却不知这位足不出户是原因是专注于写一些卿卿我我的话本。
只是梅香咏写了多少便被书铺拒了多少。书铺老板还说那风逸居里的姑娘们说的梦话都比她写的话本耐品。
于是，梅香咏决定女扮男装去风逸居看看，没料却被闲到男扮女装搞事情的江承恩一眼识破。
江承恩是大月唯一的王爷的独苗苗。身为贤王世子的他，为了不成为陛下的眼中钉，一生志向就是当一个合格又本分的二世祖。却没料陛下非要逼他搞事业。
于是，江承恩积极投入到自己的二世祖事业中。正玩到无趣时，便遇到了送上门的梅香咏。在知道原因后，江承恩决定亲自教教她。
却没料，这一教居然将自己给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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