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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拯救美强惨反派[穿书]》作者：东方黄瓜
　　本文文案：
　　舒宁看了本总裁小说，里面有个美强惨反派，明明是豪门正经少爷，却被狸猫换太子，成为小混混，后来回豪门出手对付假少爷，争抢未婚妻，最终从楼上摔下，粉身碎骨。
　　他死后，假少爷继承他的钱和未婚妻，事业和爱情大丰收。
　　舒宁撕掉小说，怨念深重，当晚就穿进书里。
　　小反派抖腿，说脏话，学习零蛋，染一头杀马特黄毛，一无是处。
　　舒宁眼角抽搐：送他回魏家前，先改造一番吧，不然又会被魏家嫌弃。
　　*
　　经过舒宁改造。
　　小反派不抖腿，不说脏话了，剪掉杀马特头发，漂亮得像人间精灵，还拿了年纪第一。
　　舒.爸爸.宁流下欣慰的泪水：崽崽如此优秀，肯定回家赶跑那个假少爷！
　　但是，崽崽是不是太过优秀了点儿？
　　随便编个软件，卖几十万。
　　随便炒个股，赚几百万。
　　在豪门找到他之前，他自己已经成了豪门。
　　赚了钱就捧到舒宁面前，要给他买这儿买那儿，还要买大别墅！
　　舒宁（吸溜口水）：该死的别墅，快拿开，不要诱惑我！
　　*
　　殷明铮以为自己是来源不明，无人在意的垃圾，早该毁灭。
　　直到那天，他遇到生命中唯一的光。
　　于是他紧紧抓住那道光，死也不松开。
　　光说：你得变好呀。
　　于是殷明铮努力变好，变强，他要守护他唯一的光，因为他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内容标签：穿书成长逆袭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治愈你，治愈我
　　立意：积极面对生活中的不好，一点点变好


第1章 
　　舒宁摇摇脑袋，耳朵嗡嗡作响。
　　有人在身边说话，声音时近时远，听不大真切，模模糊糊，就像隔着波涛滚滚的海水。
　　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太阳穴鼓鼓胀胀，舒宁捂住脑袋，慢慢地听清楚周围的声音。
　　“舒宁，到底谁推的你？”
　　舒宁回过神，脑子终于清醒过来。
　　环顾四周，他身处一间宽阔的办公室，周围摆着几张格子间办公桌。
　　正对面的白色墙壁上，贴着“教书育人，德艺双馨”几个繁体字。
　　舒宁又偷偷瞄了一眼最近的办公桌，上面摆着一本《七年级语文》，蓝绿色封皮，边角揉得略皱。
　　问话的人是名年约四十多的女人，满头小卷发，法令纹很深，站在办公桌旁边，手压着《七年级语文》，表情十分严厉。
　　“舒宁？”
　　后腰被人用力戳动，舒宁侧过头，见到身后站着一名高大肥胖的男孩。胖男孩挤眉弄眼地暗示，又朝右边努努嘴。
　　顺着胖少年的指示，舒宁看向右方。
　　一名身材纤细的少年。
　　巨大的玻璃窗镶嵌在少年身后，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少年稍显单薄的躯体上，他斜靠着办公桌，长长的腿支棱着，左手插在皱巴巴的蓝色校裤袋里，右手撑着办公桌的桌角，微微歪着头，露出精致得宛如精灵的脸。
　　一头杀马特黄毛引入注目。
　　接触到舒宁的视线，那少年长眉微扬，嘴角勾起，表情不屑又傲慢，通身散发着“打你就打你，能拿我怎样”的桀骜不驯。
　　舒宁眨眨眼，还没弄清楚状况，旁边的女教师就怒道：“殷明铮，注意你的态度！”
　　殷明铮三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劈在舒宁头上，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潮水般的记忆从空荡荡的脑海里涌出来。
　　殷明铮。
　　舒宁。
　　学校。
　　《豪门甜心：霸道总裁的痴缠》。
　　无数画面从眼前飞速掠过，舒宁脑袋差点爆炸。
　　然后，他全都想起来了。
　　舒宁有个读初中的妹妹，平时不好好学习，就爱追着读言情小说，身为哥哥的舒宁忍无可忍，没收了她的小说，其中就有一本《豪门甜心：霸道总裁的痴缠》。他很好奇妹妹到底看了些什么东西，就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然后气炸。
　　这本书讲述豪门小姐江瑶和魏家大少爷魏曦铭的爱情故事，欢喜冤家的剧情进行到一半，狗血来了。
　　魏家意外发现，魏曦铭并不是魏家的种。
　　原来十几年前，魏夫人祭祖回家路上忽然胎动，在附近的小医院生下一个男孩，当时魏曦铭的母亲同样刚生下一个男孩，丈夫发酒疯，为了让儿子活下去，过上好日子，魏曦铭的母亲便偷偷地和魏家调换了孩子。
　　被调换的魏家正经少爷便是殷明铮。
　　从此，真正的魏家大少爷被带回殷家，吃不饱穿不暖，被酒鬼老爹动辄打骂，小小年纪就偷鸡摸狗，不好好学习，成为片区有名的小混混，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在网吧打工，跟着流氓混社会。
　　后来魏家无意中发现真相，将流落在外的殷明铮找回去，却处处不满意。
　　魏曦铭虽然是假少爷，但优雅高贵，有知识涵养，殷明铮粗鄙不堪，不学无术。
　　魏曦铭会说六国语言，骑马弹钢琴，殷明铮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会。
　　魏曦铭英俊潇洒、谈吐不俗，殷明铮染着杀马特黄毛，穿上龙袍不像太子。
　　殷明铮处处要和魏曦铭抢，排挤魏曦铭。
　　魏曦铭默默拿着分得的三千万遣散费，离开魏家，每日在魏家给他买的两百平大房子里借酒消愁。
　　凄惨的困境里，朋友们纷纷鼓励，为他打气，帮他对付殷明铮。女主江瑶一直陪他，证明两人的爱情情比金坚。
　　男女主都这么惨了，反派殷明铮却依旧不放过他们，他爱上了江瑶，一定要江瑶嫁给他，威逼利诱。
　　女主江瑶为了男主魏曦铭，含泪和殷明铮在一起。
　　男女主被迫分开。
　　魏曦铭的母亲，也就是殷明铮的养母，为了魏曦铭，跪在别墅外让殷明铮不要再折磨男主，把江瑶还给他，殷明铮却狼心狗肺地不为所动，任由对他很好的养母跪了一个晚上，还昏迷过去。
　　女主走后，男主已经愤怒到极点，得知亲生母亲被殷明铮害得入院，心里的愤怒终于爆发，约殷明铮在天台商谈。
　　两人说着说着就开始互殴。
　　江瑶泪水涟涟地跑出来，边哭边摇头，“你们别打了！不要为了我打架！我求你们了！”
　　见两个男人依旧在打架，江瑶爬上天台栏杆，善良地哭着道：“别打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得你们弄成这样！让我去死吧！”
　　魏曦铭和殷明铮连忙去拉她，将她拉回来，两人在拉扯间动了手。
　　殷明铮心肠歹毒，居然想推魏曦铭下楼，结果被魏曦铭反推下楼，摔成一坨肉酱。
　　殷明铮死后，男女主终于在一起。
　　原本犹豫不决的魏家人也接受了男主，把男主正式定为继承人，从此男女主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看完全文的舒宁眼角抽搐，当场将这本三观不正的言情小说撕成碎片。
　　什么鬼啊！现在初中女生就看这样的小说？
　　这三观真是醉了。
　　殷明铮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这一窝人啊！
　　好好的大少爷被换成贫困家庭儿童，被酒鬼父亲殴打，养母因为愧疚到对他不错，但遇到事情屁用不顶，次次都要殷明铮保护。
　　书里虽然没有详细描述，但从养母生产就被殴打到不得不换孩子看，就明白养父是什么德行，殷明铮以后会过上很艰难的苦日子！
　　原生家庭的影响可以决定人的一生，殷明铮生长在那样的家庭里，能会六国语言？会骑马弹钢琴？能谈吐不凡，成绩名列前茅？
　　拉倒吧！
　　他充满怨念地回屋睡觉，当晚就穿到《豪门甜心：霸道总裁的痴缠》，还成为了小反派殷明铮的邻居。
　　他刚准备去和殷明铮做朋友，没想到从楼梯踩滑，咕噜噜滚到楼底，然后就失忆了。
　　七年时间，舒宁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嘲笑过小反派破烂的穿着，坐过牢的父亲，不和他玩耍，排挤他，在背后传他的闲话。
　　孩子的世界残忍又单纯。
　　舒宁清晰地记得自己并不想做那些事，但大家都那么做，他不做就会显得格格不入，所以他也不和小反派玩儿，远着他，避着他。
　　别的小朋友传小反派的闲话时，他还附和过几句。
　　他本来该从小温暖小反派，结果成为欺负小反派的一员，让小反派依旧在被孤立、被殴打、被排斥的环境里长大了。
　　七年级……
　　已经上初中了啊。
　　他已经错过了七年时间！
　　舒宁心情十分复杂，又很愧疚。
　　他恍恍惚惚想起，小反派似乎初一就辍学了，起因好像是把一名同学打到脑震荡，同学家长不依不挠要赔医药费。
　　小反派被他的酒鬼爸爸狠揍一顿，让他滚去赚钱赔偿。
　　小反派便去网吧打工，最后辍学了。
　　难不成……
　　“舒宁，说啊，到底谁推的你？”胖少年又伸手戳舒宁的后腰。
　　捋清楚前因后果，舒宁摸摸头上的纱布，对班主任道：“李老师，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台阶，没人打我。”
　　原本在抖腿的小反派停止抖腿，目光讶异地盯着舒宁，似乎很意外。
　　班主任和胖少年也愣住。
　　“自己摔的？”李老师狐疑地在舒宁和小反派之间来回扫视，警惕道，“舒宁别怕，若有人威胁你，大声说出来，学校和家长都会为你做主。”
　　言语已经倾向小反派推了舒宁。
　　舒宁摇摇头，“老师，真是我自个儿摔下来的。”
　　胖少年着急地捅捅他的背，“别乱说，明明是殷明铮推你的。”
　　小反派冷哼一声，嘴角微扬，露出嘲讽的微笑，却什么话也没说。
　　舒宁心头叹息，事实真相的确并非小反派推了他，而是在拉扯间自己不小心摔倒。
　　起因是舒宁做值日生时发现小反派吸烟，就把此事报告给老师，老师责罚小反派，小反派自此十分厌恶舒宁，两人产生了矛盾。
　　学校里忽然流传出舒宁同性恋的传言，同桌张超，也就是胖少年，说是小反派造谣。舒宁一听，想到小反派恶劣的态度，一怒之下在楼梯间拦住小反派质问。
　　小反派爱理不理，根本不屑解释，推开他要走。
　　舒宁伸手拉他，两人拉扯间，舒宁不小心摔下楼，住了几天院。
　　“……这就是全部经过。”
　　舒宁把事实全部讲出来，想到小说里小反派因为这事儿辍学，他就皱眉。明明不是小反派做的，却扣在小反派头上，而小反派也没有解释。
　　因为从小到大，他就是“坏孩子”，明明不是他做的，也会变成他做的。
　　谁叫他有个坐过牢、爱喝酒的父亲？
　　谁让他曾经偷过东西？
　　“坏人”“小偷”“不良少年”的标签，从一开始就贴在他身上，无论他说什么也撕不下来。
　　久而久之，他就不再开口解释。
　　舒宁抬头看向小反派，发现少年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散漫的态度和桀骜的神态，能让任何家长、老师火冒三丈。
　　舒宁却从那看似桀骜、对抗的态度里看到了一个少年人的脆弱。
　　他在用冷漠不顺的态度，维护最后的自尊，和脆弱的心灵。


第2章 
　　殷明铮长得很漂亮，十四岁的年纪，容貌稚气浓丽，皮肤苍白，身体还未完全长开，骨架不大，跟个小姑娘似的。由于长期营养不良，整个人单薄又瘦弱，仿佛阴暗墙角里努力生长出来的一根杂草，枝干又细又长，风一吹便摇摇晃晃。
　　他马上就要满十五岁，在初一三班属于年龄最大的几个孩子之一。
　　当年酒鬼爸爸不让他上学，若不是居委会知晓酒鬼爸爸的德行，特意提醒过殷明铮的养母，并保证上学并不需要花钱，养母才迟迟疑疑地将殷明铮送到小学，不然殷明铮现在就是个失学儿童。
　　养父母的不理事，殷明铮比同龄人要迟一年上学。
　　至于幼儿园，殷明铮没机会上，家里太穷，养父母不愿意浪费钱。
　　在普遍三四岁上幼儿园的年纪，殷明铮一个人在小区里东游西荡，无人管束。
　　舒宁比殷明铮小一岁，三岁多的时候，舒宁在小区里的太阳花幼儿园上学，在院子里坐滑梯、打秋千，玩得不亦乐乎，透过高高的栅栏，舒宁好几次见到小小的殷明铮站在栅栏外，隔着半尺不到的绿化带，眼巴巴地盯着幼儿园里的小朋友。
　　小区里专门设置有游乐区，供小区里的小孩们玩耍。
　　下午幼儿园放学，姥姥接舒宁回家，经过游乐区，舒宁看到殷明铮一个人坐在秋千上荡秋千，孤孤单单。
　　刚放学的小区热闹起来，充满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小朋友们冲向游乐区，很快占据殷明铮周围的游乐设施。
　　“要去玩吗？”姥姥想和认识的婆婆聊天，问舒宁。
　　舒宁点点头，“要。”
　　他把书包递给奶奶，也冲向游乐区。
　　“喂，这是我的秋千，你快下来！”
　　稚嫩的声音让坐跷跷板的舒宁回头，看到一个小胖子站在秋千旁，叉着腰，努嘴对殷明铮喊话。
　　殷明铮低着头，崭新的蓝衣服里露出一截洁白柔软的后颈。
　　他荡秋千并没有小孩子的欢乐活泼，弧度很小，速度很慢，惹得小胖子极不高兴。
　　“喂，听到没有？”
　　小胖子抬手去推殷明铮，他的个头在同龄人中算高的，力气也大，一下子把殷明铮摔倒在地。
　　小反派从地上站起来，眼眸漆黑，倔强地拉住秋千的铁链，抿着嘴，不让小胖子用。
　　小胖子气坏了，伸手去推小反派。
　　小反派踢了小胖子一脚，小胖子摔倒，微微发愣，随后声音洪亮地嚎哭起来。
　　哭嚎声引来周围家长的注意，小胖子的奶奶健步如飞，冲到秋千下扶起小胖子，心肝宝贝地乱叫。
　　有大人撑腰，小胖子嚎得更厉害了，指着小反派说：“他打我！奶奶，他打我！”
　　见是殷明铮，那身材矮小的婆婆立即用方言破口大骂：“原来是你个小混账！#%￥#……”
　　不久，小反派的养母急急忙忙跑过来，没有询问，一来就对着那破口大骂的婆婆鞠躬道歉，不停地说对不起。
　　小反派拉着秋千铁链，眼眶里包着眼泪，忍住没掉下来。
　　他一直没说话，直到妈妈来了，才带着哭音道：“妈妈，是他先推我。”
　　“胡说！”婆婆矢口否认，“你家孩子小小年纪就不得了，果然爹坐过牢就不一样，颠倒黑白，打了人还不认！”
　　舒宁记得小反派的养母姓周，好像叫周娟。
　　周娟便又鞠躬道歉，拉过小反派，呵斥：“快道歉！”
　　小反派挣扎着道：“妈，是他先推我，我才推他的。”
　　“别说了，快道歉！”周娟提高声音，严厉地道。
　　小反派以为妈妈来了能得到公正待遇，结果却被要求道歉，神情越发委屈，最终抗不过大人的威严，含着泪对小胖子道：“对不起。”
　　小胖子昂着头，仿佛战斗胜利的小公鸡。
　　周娟拉着小反派匆匆离去，边走边抱怨，“让你在家不要出门，听不到吗？天天乱跑，惹是生非！”
　　等两人离开，游乐区又恢复欢乐的氛围，小胖子坐在秋千上，满脸得意。
　　舒宁那时候太小了，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小伙伴偷偷地在他耳边说：“刚刚那个殷明铮，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是我的。”
　　舒宁：“啊？”
　　小伙伴严肃地道：“他爸爸偷东西坐牢，他不会也偷我衣服吧？”
　　第二天幼儿园放学，舒宁和小伙伴去游乐区玩，舒宁姥姥和李奶奶又在一起聊天。
　　两人走到游乐区，看到小反派坐在跷跷板上。
　　“喂，快下来，我们要玩！”小朋友喊道。
　　小反派默默地坐在跷跷板的一头，没说话。
　　此时，只要有一个小朋友坐在另一头，跷跷板就可以动起来。
　　然而没人上去，小朋友都不愿意和小反派玩。
　　因为大人说过，小反派的爸爸坐过牢，性格特别差，小反派家教不好，不能和他玩。
　　舒宁的姥姥也千叮万嘱过，生怕舒宁跟着小反派学坏。
　　小反派没吭声。
　　小朋友们很生气。
　　“他怎么这样啊？”
　　“我们一直都在这儿玩的，现在他占了，我们就玩不了。”
　　“好讨厌。”
　　舒宁的小伙伴站出来指着小反派的衣服道：“喂，殷明铮，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衣服？”
　　话一出，好几双明亮的眼睛看向殷明铮。
　　殷明铮愣了一下，立即反驳道：“没有，没偷你的衣服。”
　　“那件衣服明明是我的，上个月奶奶给我买的，帽子很好看，我穿着大啦，就一直没穿，怎么到你身上？”小伙伴气呼呼地说，表情很是迷惑不解。
　　小反派说：“是李奶奶给我的。”
　　小伙伴的奶奶李奶奶，是小区里有名的热心肠奶奶。
　　“我奶奶为什么要把衣服给你？那是我最喜欢的帽子！”
　　“是李奶奶给我的。”
　　小反派只是说。
　　两人越吵越大声。
　　声音吸引了李奶奶的注意，李奶奶赶过来，听到小孩子的争论，对小伙伴说：“是我把衣服送给殷明铮的。”
　　“为什么？”小伙伴很不开心。
　　“太大了，你穿不上。”
　　“不要，我不想送给他！”
　　“乔乔，别胡闹，都送出去了，不能要回来。”
　　“不管不管，我要！我就要！”
　　其他小朋友也嘲笑，“哇，殷明铮居然穿别人的衣服哎！”
　　其中一个小朋友说：“上次我奶奶说，殷明铮的妈妈从垃圾桶里捡衣服给殷明铮穿。”
　　“真的吗？从垃圾桶捡衣服？好脏啊！”
　　小反派急了，骑在跷跷板上大声反驳，“不是垃圾桶，是专门放衣服的垃圾桶，不脏的！”
　　小区里设置衣物捐赠箱，平时人们会把破旧的衣服扔到里面，有人会定期清理。
　　周娟曾经在捐赠箱里捡过衣服，被人看见过。
　　“垃圾桶就是垃圾桶啦！捡别人的衣服穿，羞羞羞！”
　　孩子们吵闹起来。
　　小反派眼睛包着泪，从跷跷板上下来，低着头往外走。
　　“喂，我的衣服！”小伙伴依旧在哭闹。
　　小反派抬起头看向小伙伴，眼眶红红的，伸手脱掉蓝色外套，用力扔在小伙伴脚下，大声说道：“还给你！谁稀罕你的衣服！哼！”
　　李奶奶被自家小孙子缠得头疼，原本是为小反派说话的，现在小反派当着她的面把衣服扔在地上，立即不大高兴，“什么家教？”
　　“奶奶，以后不要把衣服给他。”
　　李奶奶摸着孙子的头说：“好，不给他。”
　　这次事件后，小反派再也没在幼儿园放学后玩游乐区的施舍，只要看到舒宁等人过来，立即默默走开。
　　偶尔舒宁会看到他趴在幼儿园的栅栏外羡慕地盯着小朋友们。
　　那时候的小反派也就四五岁，不懂得掩饰表情，眼睛里的渴望藏也藏不住。然而那时候的舒宁也才四岁，看不懂他眼中的神情。
　　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如今忽然回忆起来，很不是滋味。
　　舒宁对穿书这件事没有特别深刻的感悟，因为他穿来的时候还小，那时候已经惊叹过了。
　　那时候的想法是：我能穿书，是因为对小反派殷明铮的结局抱着怨念吗？
　　那么我应该照顾他？改变他的结局？
　　没人回答他。
　　后来他失忆了，在失忆期间经历的事情很真实，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感情。再度回想起以前的事，对殷明铮的感情更复杂，除了一开始抱着的“我穿书应该改变殷明铮的结局”的想法外，还有一层“我排挤过他，必须好好补偿”的愧疚感。
　　接受班主任一番教育后，几人从办公室出来，望着前方小反派瘦瘦的背影，舒宁有点想上前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超用胳膊碰他，压低声音，“咋回事呢你？不趁着这个机会干掉他，留着过年啊！”
　　舒宁停下脚步，转头冷冷道：“同性恋的谣言，真是他传出来的？”
　　张超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当然是他。”
　　作为成年人的舒宁，一眼就看出他的异样，意识到之前冤枉了小反派，他沉默片刻，道：“这事儿就算了，以后谁也不要再提。”
　　张超愕然，“不管那些谣言啦？”
　　“谣言止于智者，只要不管，过一阵就没了。”
　　张超讷讷不语。
　　两人走进初一三班，坐在倒数第三排。
　　小反派坐在倒数第一排靠窗位置，趴在课桌上睡觉。
　　舒宁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打招呼，周围的同学呼啦啦地涌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他的伤势。
　　舒宁外形长得好看，平时阳光大气，很受女孩子们欢迎。
　　其中一个女生问舒宁：“班主任怎么说？殷明铮太过分了，这次一定要重重责罚他！”
　　舒宁皱皱眉，抬起头，道：“是我自己摔下去的，和殷明铮无关。”


第3章 
　　虽然舒宁解释说自己受伤和小反派无关，但班级里的同学都不相信。
　　女同学道：“张超在旁边看到了，就他推的你。”
　　当时在楼梯间里，唯一的见证者就是张超，事发后舒宁住院，张超便对外宣布是小反派推的舒宁。
　　“舒宁同学心好，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维护殷明铮。”
　　舒宁下意识转头看向最后一排的小反派，小反派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冬日清冷的阳光将他的黄毛照得闪闪发亮。
　　小反派的模样很好看，皮肤雪白，染成黄毛后，衬得皮肤愈加白皙，可惜那头发确实太难看了，乱糟糟的像个鸡窝，又长又炸，比乡镇理发店的洗剪吹组合还要可怕。
　　顶着这样的发型，再高的颜值也会被毁得一分不剩。
　　再加上他穿衣搭配有问题，走起路来吊儿郎当，十足的小混混模样，平时对人也爱理不理，渐渐的就没人喜欢了。
　　舒宁成绩差，小反派的成绩全年级倒数，升上同一所初中后，两成绩差的被放到一个班。
　　舒宁记得刚上小学的时候，小反派就和他同一个班级，或许因为没上过幼儿园的缘故，对上学特别热情，学习很刻苦，似乎很珍惜这个学习机会，成绩一度不错，还受过老师的表扬。
　　舒宁至今记得小反派站在讲台上，拿着奖状，脸上光芒万丈的样子。
　　但成绩好并不能代表什么，歧视无处不在，就连老师也不太喜欢他，毕竟他的流言蜚语太多，爸爸又坐过牢，是个人尽皆知的大混混。
　　到四五年级的时候，小反派的学习完全跟不上，沦落到倒数，加上发生了很多事情，到六年级时，小反派已经是全年级倒数第一。
　　认真说起来，舒宁和小反派其实很有缘分，如果从他刚穿越来就认真培养小反派，小反派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惜他失忆了……
　　为什么要失忆呢？
　　舒宁扼腕。
　　“有些人就是班级里的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张超提高声音，生怕小反派听不到似的，“我就说嘛，某些人成绩不好，又天天惹是生非，早该退学。”
　　小反派趴在桌子上睡得很熟，似乎没听到张超的话。
　　舒宁霍然起身，神色郑重地对周围的人说：“这件事跟殷明铮无关，是我的问题。”
　　众人愕然。
　　“前不久张超跟我说，殷明铮在传我的坏话，就你们听说的那个同性恋流言，我去找殷明铮理论，殷明铮不想理我，我就拉他，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事实就是这样的，而且今天我发现，那个所谓的谣言，不是殷明铮同学传出来的，至于是谁……”
　　舒宁眼光淡淡地瞥了一眼张超，对周围的人说：“我心里有数。”
　　他推开椅子，走到最后一排的殷明铮身边，殷明铮依旧趴在桌子上，背脊拱起，露出两片明显的蝴蝶骨。
　　“殷明铮同学。”舒宁拍拍他的肩膀。
　　殷明铮一动不动，像是睡死过去。
　　但舒宁知道他肯定没睡，这么大的动静，谁能真睡下去啊。
　　他纯粹就是不想理而已。
　　舒宁不死心地又继续拍他的肩膀，小反派不理他，他就继续拍。终于，小反派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坐直身体，满脸阴郁，语气极度不耐烦道：“滚！”
　　脾气挺大。
　　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殷明铮满脸戾气，眼神暴躁，所有人都害怕他暴起伤人。
　　如果是以前的舒宁，肯定会被吓得后退，不敢上前搭话，但现在的他，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初一杀马特的威胁，完全不放在眼里。
　　“醒啦？”舒宁露齿一笑，毫不在意。
　　小反派支着一条腿开始抖，歪着头，斜着眼睛道：“干嘛？”
　　舒宁眼角抽搐，他很讨厌别人抖腿。
　　但小反派似乎觉得抖腿很帅，很有威胁力，抖得特起劲儿，连带着椅子和桌子被弄得啪啪响。
　　特别欠揍。
　　舒宁忍住去按他大腿的冲动，深深弯下腰，诚恳道：“之前冤枉了你，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啪啪作响的课桌凳子停下来，小反派腿也不抖了，睁着漂亮眼睛，满脸愕然。过了片刻，冷笑一声，又开始拼命抖腿，“神经病啊！”
　　抖腿的幅度挺大。
　　舒宁深吸一口气，暗暗地对自己说：以后一定要把他这个坏习惯纠正过来。
　　“我向你道歉。”
　　舒宁又说了一声，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舒宁这一招让所有同学面面相觑，原本围着他安慰的人忽然不知道说啥好，默默地散开，回自己座位。张超的表情很异样，不断地偷瞄舒宁。
　　舒宁翻开课本没理他。
　　叮铃铃
　　上课了。
　　这一堂是英语课，舒宁以前是个学霸，在大学里也做过很多家教兼职，基础知识并没有忘，随便翻翻书便又找回以前的感觉。
　　初一三班都是差生，想到小反派全年级倒数第一的成绩，舒宁寻思着得找个机会为他补课。
　　当年小反派不会英语，被认回魏家后遭到同龄人的嘲笑，魏家人也觉得他上不了台面。
　　那假少爷魏曦铭不是会六国语言吗？
　　那舒宁就决定让小反派先把英语学好，至少不要被对比得太难看。
　　算算时间，离小反派被接回魏家，应该剩下三年左右。
　　舒宁又考虑，要不要早点儿让小反派回魏家，他现在的家庭真的太糟糕。
　　要揭破换子风云的狗血真相，势必要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魏家联系。该如何联系？又如何说服他们做亲子鉴定？
　　直到放学，舒宁都在思考未来的计划，没有和同桌说一句话。
　　张超一直在看他，舒宁没有理。
　　放学后，张超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舒宁微微一怔，没接话。
　　张超道：“从医院回来你就不理我，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舒宁转念一想，冷着脸讹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张超愣了好一会儿，低下头说：“对不起，谣言是我放出去的。”
　　舒宁已经隐隐猜到，此时得到确认，很生气，“我想知道为什么。”
　　“其实是开玩笑。”张超连忙解释，“当时几个人在那儿说话，我就顺嘴说了一句，没想到他们当真了，到处乱传……我真不是故意的。”
　　舒宁挑眉，“那后来为什么又诬陷殷明铮？还怂恿我和他吵架？”
　　张超脸色涨红，没有解释，“对不起啦。”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舒宁指着自己依旧包着纱布的头，“我受伤了，住了几天院，就一句对不起？”
　　张超有点不耐烦，“都说了对不起，你还要怎样？”
　　舒宁愣住。
　　张超又说：“再说了，是你自个儿要去找他的，也是你自个儿摔下来的，关我啥事儿啊？”
　　舒宁：“……”
　　舒宁为他的理直气壮震惊。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不依不饶，一整天甩我脸色，好像我推你下去的一样。都说了只是开玩笑，我也不是有意造谣，你还要怎样？”
　　舒宁：“……”
　　舒宁什么话也没说，大步走出教室，快速来到办公室里找到班主任。
　　班主任正在收拾桌面，见到他露出微笑，“舒宁，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要换座位。”舒宁直截了当。
　　班主任纳闷，“为什么突然要换座位？”
　　舒宁道：“张超人品不行。”
　　放学后，办公室里的老师也多起来，听到舒宁的话纷纷转过头。
　　班主任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舒宁，不可以随意诋毁同学。”
　　“老师，我同性恋的谣言是张超传的，他刚刚亲口承认了，还嫁祸给殷明铮，怂恿我去找殷明铮算账。刚才在办公室里，他还一直提醒我，让我诬陷殷明铮……”
　　舒宁小嘴叭叭叭，条理清晰地把整件事情说出来，“他和殷明铮有仇，却拿我当枪使，造我的谣，这种人我不敢做他的同桌。”
　　他的话让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很震惊。
　　“你说的都是真的？”班主任坐在转椅上，表情严肃。
　　“他刚刚承认了，但老师要去问他，他肯定不会承认。”舒宁道，“反正我不会再和他做同桌。”
　　班主任揉揉眉心，“现在换位置的话……”
　　“钟小明一直不想坐殷明铮旁边，他和张超关系还行，或许我可以和钟小明换座位。”舒宁道。
　　人人都不喜欢小反派，不想和他同桌，钟小明在班级里抱怨过几次。
　　班主任微微一愣，“你想和殷明铮做同桌？”
　　舒宁露齿一笑，语气肯定，“是的。”


第4章 
　　殷明铮回到家，一股刺鼻的酒味冲出。
　　四十平的房间改建成两室一厅，客厅很小，饭桌就安置在大门边，堆满各种杂物和剩菜，若是门开着，谁都能看到客厅里的情况。
　　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地上铺着最劣质的木地板，十几年过去很多地方起泡翘起。
　　没人修。
　　男人躺在沙发下的木地板上，鼾声如雷，地上散落着酒瓶，垃圾满地。
　　殷明铮面无表情地看了男人一眼，提着书包走进自己的小房间。
　　他住在隔间里，小得仅容下一张床，一个铁皮柜子，其他的就再也放不下，书和其他杂物全堆放在地上。
　　由于是阳台改建的隔间，窗户特别大，得负责晾衣服，所以还得留个通道容纳家里人进出晾晒。
　　这种改建的房间，冬天一定更冷，夏天一定更热。
　　殷明铮以前毫不在意，可随着年龄渐渐增大，对隐私的要求渐高，他可以忍受寒冬酷暑，却越来越难以忍受周娟老是在他房间进出晾衣服。
　　然而，他的房间是家里唯一的阳台，衣服只能晾在他的房间里。
　　长长的晾衣杆横亘在窗户前，挂满了男女的衣裤、袜子、内衣内裤。
　　殷明铮将书包扔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上，一抬眼就看到头上的女士内衣裤，想了一会儿，起床拿起放在窗边的撑衣杆，将周娟的内衣内裤晾到另一头，才放下撑衣杆重新躺回床上。
　　双手抱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屋顶，他想：我想要一间可以不晾衣服的房间。
　　小点儿没关系，家具少也没关系，只属于他的房间，可以锁上门而不被骂的那种。
　　小时候没有那么在意，可现在大了，他很讨厌别人进来，很讨厌房间里挂满各种衣服、内衣、内裤，很讨厌周娟每次晒床单，都要踩到他的床上借力……
　　外面传来男人的叫骂。
　　熟悉的声音让殷明铮不得不起床，拉开房门，将地上的酒瓶捡起堆在冰箱的后面，等到周末的时候，拿到废品站去换钱。
　　冰箱后面除了玻璃瓶，还有周娟捡回来的纸壳、塑料瓶等，乱七八糟、满满当当，完全就是一个垃圾站。
　　殷明铮爱干净，家里由他负责打扫，非常讨厌那堆垃圾，然而他们需要钱，只能视而不见。
　　有时候殷明铮很烦自己的轻微洁癖，明明生在穷困家庭，却对卫生条件容忍度不高。
　　殷强不惹事就不错了，不可能出去赚钱，全家只有周娟在外打零工维持家用，还每个月两千多的房贷，除了打零工捡垃圾也是一种赚钱手段。
　　周娟非常辛苦。
　　每次看到周娟很晚才回来，殷明铮就十分心疼，恨不得不上学了，也出去打工，为周娟分担家用，最近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十几年来，是妈妈撑起了这个家。
　　穷人家的孩子早懂事，殷明铮很早就懂得许多道理，也不可避免地自卑和敏感。
　　他没钱上幼儿园，小区里的孩子个个光鲜亮丽，他却只能拼别人不要的衣服穿，为此还被人嘲笑。
　　很多时候他想，他们一家为什么一定要住在龙潭小区呢。
　　这里的房价很贵，完全可以卖掉换一个不那么高档的小区，日子会过得轻松，然而殷强不愿意。
　　周娟曾经提过几次，被殷强打得鼻青脸肿，骂她：“你就想分我的财产是不是？贱女人，当初你嫁给我就为了房子，死性不改，别以为我不知道，卖了再买，房子有一半是你的！算计得好哇！”
　　每当周娟被打，小小的殷明铮就会冲出来挡在周娟面前，被殷强一顿乱揍。
　　收拾完酒瓶，殷明铮没理一直叫骂的殷强，走进狭小的厨房做饭。
　　殷明铮拴上围裙，拉出米盒装了点儿米，淘好放进电饭煲，又到客厅拉开冰箱，准备做点儿菜。
　　冰箱里只放着几个西红柿，几个鸡蛋，一把蔫巴巴的小菜。
　　殷明铮面无表情地拿出西红柿和鸡蛋，到厨房做番茄蛋汤。
　　食物的匮乏让殷明铮努力学习厨艺，要是做得不好吃，会被殷强咒骂，所以在同龄人中，他的厨艺十分不错。
　　打蛋调羹的手法娴熟，辣了锅，撒点儿油，把鸡蛋放进去，旋转炒锅，关火，倒水，放切好的西红柿。
　　起锅倒进汤盆。
　　再出去把小菜拿进来炒好。
　　弯腰从下橱拿出小碗，给周娟留一碗汤、一碗菜，才端着番茄鸡蛋汤和小菜出去。
　　殷强喝了酒，一到点儿必然要吃饭，不能迟了，迟了就大发雷霆。
　　周娟在外打零工，平均回家时间八点以后，有时候十一二点，所以他们都不在一起吃饭。
　　父子两默默地吃着饭，一句话也没说。
　　吃完饭，殷强便躺倒沙发上看电视，拿着遥控机一按一按的，边按边笑，也不知道笑个毛！
　　殷明铮厌恶地看他一眼，收拾好餐桌，把地清扫一遍，又去主卧把两人换下的衣物扔进卫生间的洗衣机里，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越长大，越了解殷强，他就越厌恶这里的一切。
　　曾经他问周娟，为什么不离婚。
　　周娟说：“如果离了婚，你就是没爸爸的孩子。”
　　又说：“离了婚，我们没房子住。”
　　还说：“我是为了你，才不离婚的。”
　　殷明铮想：别他妈为了我，为了我最好离了，省得哪天受不了砍死那王八蛋！
　　做完家务已经八点过。
　　殷明铮回到房间关上门，拿出床上桌开始做作业。
　　以前他做作业的地方在客厅，可殷强要么喝酒吵闹，要么把电视声音开得老大，弄得他没法做作业，他就攒钱买了个床上桌，淘宝才十七块前，便宜。
　　塞两坨纸在耳朵里，世界清静许多。
　　大概九点左右，周娟回来了，和殷强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忽然尖叫起来。
　　殷明铮连忙扯掉耳朵里的卫生纸，跳下床，兔子一样冲出去。
　　客厅里，殷强已经抓着周娟的头发开打，左右开弓，扇在周娟脸上啪啪作响。
　　见到这一幕，殷明铮眼睛红了，一把推开殷强，拉起周娟怒吼：“不准打我妈！”
　　“狗日的！我操@%￥#%￥……”殷强踉跄着后退，腿磕到茶几角，疼得面色扭曲，勃然大怒地朝殷明铮冲过来，不由分说开始揍母子二人。
　　殷明铮保护着周娟，在客厅里躲闪。
　　他想反抗，然而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长期营养不良十分单薄，根本不是一米八的殷强的对手，很快就被殷强抓住按在沙发里打，周娟在旁边尖叫：“别打了！别打了！”
　　却又不敢过去。
　　过程又变成日常：周娟不知怎的惹到了殷强——殷强揍周娟——殷明铮帮忙——殷强放开周娟揍殷明铮——殷明铮被揍得不行。
　　少年人恢复力强，殷强到底顾忌殷明铮是自己的种，下手不会特别狠，所以殷明铮这么多年来没进几次医院，就算被揍了，第二天照样能上学。
　　只是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总让人误会他在社会上打架，渐渐的名声越来越坏，谣言传得特别离谱。
　　加上他染着一头黄毛，更是坐实了流氓的名声。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殷明铮反抗得特别厉害。
　　他觉得自己读初一了，不是小学鸡，肯定能打得过殷强。
　　父子两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挣扎间，殷明铮居然真把殷强给反按到沙发里，往他脸上揍了两拳。
　　“住手！”
　　周娟吓坏了，慌忙上前拉住殷明铮。
　　殷明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前所未有地意气风发，放出狠话，“殷强，你再打我妈，我就打你！”
　　殷强被自己儿子揍，不可思议地站起来，随后猛然一脚踢到殷明铮的肚子上，这一脚极狠，完全没有保留力道。
　　殷明铮被踹得往后退，摔倒在地。
　　殷强怒不可遏，抓起茶几上的酒瓶朝殷明铮扔过去。
　　殷明铮躲开了，酒瓶顺着客厅唯一的小窗户飞出去，落到楼下，随即听到噗地一声，几个人的惊叫。
　　“坏了！”周娟脱口而出，扑到小窗户前往下望。
　　殷强也吓了一跳，见周娟伸出头，急赤白脸地将她拉回来，啪地赏她一巴掌，怒吼，“你他妈的嫌别人不知道是你扔的？还他妈的把头伸出去！”
　　殷明铮痛得脸色苍白，见他又在殴打周娟，咬牙爬起来推开他，“不准打我妈！”
　　两人又扭打成一团。
　　周娟不敢上去拉，只在旁边尖叫：“别打了！别打了！”
　　正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房间内的三人同时一静，谁也没动。
　　门铃继续响，孜孜不倦，不达目的不罢休。
　　随后，大门被人用力拍打，昭示着来访者的怒气。
　　殷强放开殷明铮，用眼神示意周娟去开门。
　　周娟战战兢兢地打开大门，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舒宁和舒爸爸。
　　舒爸爸戴着条大金链子，光头，满脸横肉，肱二头肌能吓死人。
　　周娟一见他就腿肚子打转儿，“干、干嘛？”
　　舒爸爸阴沉沉道：“刚刚的酒瓶，是你们扔的？”


第5章 
　　周娟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连忙否认：“不是我们，不是的。”
　　舒宁道：“别狡辩，我亲眼看到你们的窗户掉下来一个酒瓶，要不是我和爸爸闪得快，恐怕被砸得脑袋开花。”
　　他边说着边在客厅里扫视，客厅很小，所有的情况一览无余。
　　舒宁抬步走进客厅，拿起茶几上剩下的另外一个酒瓶，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东南啤酒，就是这个。”
　　舒爸爸也走进来，脸上横肉一抖一抖，他凑过头看了一眼酒瓶，发出一声嗤笑，“东南啤酒，很少见的牌子嘛。”
　　这下子周娟抵赖不掉，求助的眼神看向客厅里的丈夫。
　　殷强一见到舒爸爸的大光头和金链子就有点儿怂，“不是我扔的。”
　　然后指着缓缓站起来的小反派说：“他扔的，有问题找他解决，我管不了。”
　　舒宁：“？”
　　舒宁很震惊。
　　殷强说完一扭头，转身去主卧关上门，再也没出来。
　　舒宁：“……”
　　舒宁还以为他有多凶，没想到在外人面前，一看到架势稍微大点儿的，就成了怂蛋，切。
　　视线从惶惶不安的周娟，和脸色苍白的小反派身上掠过。
　　这两人脸上都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十分可怜。
　　舒宁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娟，他一点也不同情这个女人，书中描述她特别善良，省吃俭用供小反派上学，小反派被爸爸打伤的时候，她会上前抱着小反派安慰，还会偷偷买小零嘴给小反派吃，是中国好母亲。
　　但在舒宁看来，这个好很恶心，如果不是她偷偷换掉孩子，小反派根本就不用受那些罪，自然也不用接受她的好。
　　殷强天天打她，她却不离婚，不反抗，每次都要小反派帮她出头，最后导致小反派受伤。
　　如今见到她被打得鼻青脸肿，舒宁心中略有同情，却并没有多少怜悯。
　　心头一动，舒宁问周娟：“刚才的酒瓶，到底是谁扔的？”
　　周娟一愣，迎着舒宁清凌凌的目光，犹豫起来。
　　少年的眼神太过雪亮，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周娟别开头，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客厅里面无表情站着的小反派。
　　那一瞬间，舒宁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只想说：哦，这就是所谓的对小反派好啊。
　　就连一心想找茬，见到母子俩凄惨模样后收起心思的舒爸爸，也很意外。
　　小反派冷哼一声，“是我扔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小小的少年顶着一头杀马特黄发，满脸淤青，脸色有些苍白，却尽力挺直胸膛，扬着下巴，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舒宁望着他脸上的淤青，突然间十分心疼。
　　他尽量不动声色地说：“好，既然是你扔的，跟我们走。”
　　“走就走。”小反派天不怕地不怕地走到舒宁身边，想起什么，忽然转过头对周娟说，“妈，饭菜在锅里，记得吃。”
　　他擦着舒宁的肩走出客厅，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舒宁沉默地跟着走出去，对舒爸爸道：“爸，你先回去，殷明铮是我同学，我想好好谈谈。”
　　“好吧。”舒爸爸拍拍他的肩膀，对殷明铮沉声道：“小子，好自为之。”
　　三人乘坐电梯，舒爸爸上楼，两个孩子下楼。
　　殷明铮的家在四楼，四这个数字不太吉利，因而当初卖房时要比其他楼层便宜一些。
　　一路上都很沉默。
　　小反派一开始昂首挺胸，后面似乎感觉到疼痛，有点儿撑不住了，出了电梯门就问道：“我们去哪？要如何解决？”
　　舒宁知道，若是说送他去医院检查，小反派肯定不会配合，便默默地用打车软件打了一辆车。
　　“走吧。”他说道。
　　小反派皱眉，片刻后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舒宁失笑，转头看他，“不要你的钱。”
　　“那你想干嘛？”
　　“到时候就知道了。”
　　小反派理屈，也不太想回到那个家，轻哼一声，跟着舒宁走出最近的后门。
　　舒宁坐上早就等候的白色轿车，示意小反派上来。
　　夜色寂静，灯火辉煌。
　　“到底去哪？”小反派站在轿车旁边问，路灯的光芒照在他漂亮的脸蛋上，白得发光。
　　舒宁依旧笑着说：“去了就知道了。”
　　见他不动，又激将道：“不会是怕了吧？”
　　“谁怕？”
　　小反派挑挑眉，拉开车门，和舒宁坐在一起，大概十分钟左右，两人便来到最近的公立医院。
　　“你带我来医院？”下了车，小反派见到医院闪烁的灯牌，漂亮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
　　舒宁道：“你受伤太严重了，最好做个检查。”
　　说完就拉着小反派往里面走。
　　小反派没动。
　　舒宁转过头，疑惑地望着他。
　　小反派冷冷道：“你是在同情我吗？”
　　舒宁诧异。
　　小反派语气冰冷，看待舒宁的眼神十分冷漠，“不需要你的假同情。”
　　说完就转身走出医院。
　　舒宁站在医院大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把小反派送到医院这件事，似乎刺激到了小反派。
　　难道做错了？
　　原以为把小反派拉到医院，小反派就会听从，没想到小反派性格那么好强，扭头就走。
　　舒宁有点泄气。
　　舒宁回到家里，蔡女士在卫生间洗澡，舒爸爸在沙发上玩手机，见舒宁回来，坐起身道：“儿子，谈得怎么样？”
　　舒宁摇摇头。
　　舒爸爸：“那小畜生不承认？”
　　舒宁吃了一惊，“爸，为什么叫他小畜生？”
　　舒爸爸恼怒，“他扔酒瓶子不说，上次害得你从楼梯里滚下来，爸爸我心里憋着火呢。”
　　想到今日在小反派家见到的情形，舒爸爸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轻哼道：“那小畜生肯定又犯了事，让他爸揍了。”
　　语气里竟然有几分幸灾乐祸。
　　舒爸爸虽然长相蛮横，但心比较善良，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讨厌殷明铮。
　　连舒爸爸都这样看待殷明铮，可想而知其他人如何看待小反派。
　　小反派生活的地方恶意满满啊！他那么小！
　　舒宁心头一痛，连忙道：“爸，摔下楼梯的事儿我还没给你说。”
　　他把全部过程讲了一遍。
　　舒爸爸沉默，片刻后皱眉道：“不是殷明铮推你？”
　　舒宁摇摇头。
　　“可上次我问你，你说和殷明铮拉扯，才导致你摔倒。”
　　舒宁连忙说：“我没说殷明铮推我啊。”
　　“你那同桌张超……”舒爸爸意识到什么，啐了一口，“你那同桌真不是个东西，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坏？这么小就会挑拨离间。”
　　舒宁叹气，“爸爸，我们已经十四岁了，并不是小孩，何况小孩就一定没有坏心思？不见得。”
　　舒爸爸点点头，“说得对。”
　　“我已经向班主任申请换同桌了。”舒宁说。
　　“那就好。”舒爸爸说，“以后谁再敢欺负你，告诉爸爸，爸爸去收拾他们。”
　　舒宁微笑，“好的爸爸。”
　　顿了顿，又说道：“爸，还有一件事儿……我怀疑那酒瓶不是殷明铮扔的。”
　　舒爸爸不信，“他妈说是他扔的，他自个儿也承认了。”
　　舒宁摇摇头，“我觉得不像。”
　　“好了好了，不管是不是他，反正都是他们一家搞出来的。”舒爸爸有点不耐烦，“那个殷明铮，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忘了他曾经闯进人屋里偷东西？名声那么差，以后少和他来往。”
　　舒宁张张嘴，想要辩解两句，但是不知又从何说起。
　　一个人的坏名声很容易建立起来，但若要洗白，却很不容易。
　　殷明铮的坏名声彻底坐实，是源于几年前的一件事，当时殷明铮闯进一户人家偷东西被主人发现，殷明铮居然拿菜刀砍人。主人报了警，闹得很大。
　　从那时候开始，殷明铮就是公认的混蛋。
　　小区里的人谈起，都说人渣的儿子果然是人渣。
　　舒宁有点怀疑当年事件的真实性，然而时间过去得太久，无法追查了。
　　今天小反派被打，他担心小反派的伤势，从现场状况来看，恐怕受的伤不轻，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去上学。
　　第二天上学，舒宁发现小反派又坐在位置上，脸上的淤青愈发严重。
　　冬日的校服比较宽大，看不清他身体上到底有没有伤。
　　舒宁回头看他，小反派没给他眼神。
　　早自习班主任找钟小明、舒宁谈话，问他们愿不愿意调座位，钟小明很爽快地答应。
　　他不喜欢殷明铮，但又怕惹到殷明铮，一直在默默压抑，如今能有傻子和他换座位，高兴都来不及。
　　两人回来后便搬各自的课桌，快速调换座位。
　　张超瞪着舒宁，舒宁看也没看他一眼，专心搬自己的位置，直到钟小明搬到张超旁边，张超的脸色才好起来。
　　舒宁将课桌搬到小反派旁边，小反派眼里露出一丝诧异，随即便转开头，当舒宁不存在。
　　舒宁刚要把课桌放过去，却发现小反派的腿卡在课桌前。
　　“麻烦让一让。”舒宁说。
　　他和钟小明换位置的动静早就落入同学们的眼里，所有人无心自习，偷偷观察他和殷明铮的举动，见殷明铮阻止舒宁搬过去，所有人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殷明铮不针对人，太奇怪了。
　　他脸上的淤青，昨天又去打架了吧？
　　听说他打架特别狠，最好别惹他。
　　同学们用眼神交流。
　　舒宁又说：“麻烦殷明铮同学把腿让一让。”
　　殷明铮头也不抬，白色的灯光下，他的侧脸又白又嫩。
　　舒宁无法，只能把课桌放在旁边，和殷明铮的课桌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别的同学要从他身边过，总会碰到他的桌子，一个上午下来，极其不方便。
　　舒宁有点无奈，小反派很排斥他，甚至比排斥钟小明还要严重。
　　或许是上次冤枉他传谣言的事惹怒了他？
　　当众道歉也没让他消气？
　　说起来，当时虽然自己道歉了，但小反派却从没说过“没关系”“原谅你”。
　　舒宁有点愁。
　　小反派排斥他挺正常，关键是小反派身上有伤。书中并没描述过殷强如何殴打小反派母子，昨晚亲眼看到小反派的惨状，才知有多可怕。
　　万一被打坏了，或者留下暗伤……
　　到了下午，舒宁又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李老师，殷明铮身上有伤，他好像很痛苦。”
　　班主任早就习惯殷明铮带伤上课，皱眉道：“又和人打架？”
　　舒宁迟疑道：“不清楚。”
　　他不知道殷明铮的自尊心有多强，青春期的男孩子，宁可被人误认为在外面打架，也不想别人知道家里的破事。
　　在没摸清楚殷明铮的底线前，他不敢贸然暴露殷明铮的伤口。
　　“老师，或许应该带他去校医院看看。”舒宁说出来意。
　　既然小反派不愿意去医院，那就找个他不得不听从的权威命令他去。
　　班主任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属于“本来不想管但既然有人反映了不能装作没看到”的叹息，“行吧，你带他去。”
　　“刚才劝过了，他不听我的。”
　　班主任嘟囔了一句“麻烦”，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舒宁兴奋地跟着班主任走进初一三班。
　　小反派趴在桌子上睡觉，侧着脸，眉头紧皱，似乎很不舒服。
　　“殷明铮。”班主任走进班级，原本的鸡飞狗跳立马变得安静如鸡。
　　这个时候的小反派刚上初一，总体上属于惧怕权威那一挂，不得不站起身。
　　“不舒服就去校医院。”班主任道，随后看到舒宁的桌子突出老大一截，对舒宁说，“把桌子放好，别挡着其他同学。”
　　舒宁没想到居然有意外之喜，在小反派冷冷的眼神中，乐呵呵地把桌子推进去。
　　班主任：“殷明铮，现在你和舒宁是同学了，以后要好好相处。舒宁，带殷明铮去校医院，不去就请家长。”
　　舒宁应道：“好的老师。”
　　“不去就请家长”的杀伤力很大，殷明铮只能沉着脸，跟着舒宁去校医院。等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殷明铮讥讽道：“天天打小报告，你是班主任的走狗吗？”


第6章 
　　在学生眼里，“老师走狗”“班主任走狗”是很严重的侮辱，殷明铮以为说出这句话后舒宁会很生气，但他不知道舒宁是个成年人的灵魂。
　　成年人对这种小学鸡式的辱骂，完全没有感觉。
　　于是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说：“对啊。”
　　“@￥%&%#！”殷明铮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由艹了一声，说了一句很脏的话。
　　舒宁听到那句脏话，惊呆了。
　　饶是他是成年人，没少听过脏话，也没听过这么脏的。
　　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何魏家将小反派接回家后，并不待见他，不断地在真假两位少爷中摇摆不定。
　　杀马特发型，吊儿郎当的神态，抖腿，说脏话……
　　再加上到处乱飞的流言蜚语，没人会喜欢。
　　真少爷有才华，又有教养，处处对比下来，小反派哪里都比不上，不怪魏家犹豫。
　　原本舒宁打算寻个机会告诉小反派真相，让他回魏家，现在却打消了这个主意。小反派这个样子回家，魏家不认可，恐怕又会走上粉身碎骨的老路。
　　先把他一些坏习惯纠正过来再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校医院，校医问殷明铮具体情况，殷明铮说：“和人打架打的。”
　　“伤到哪儿？”
　　“全身。”
　　校医和舒宁都惊了一跳，校医问道：“那得做个全身检查。”
　　殷明铮说：“不用，就皮外伤，给我开点儿药就好。”
　　舒宁在一边听了觉得不行，对校医说：“他经常打架，可能以前也有暗伤。”
　　殷明铮看向他，眼神阴郁暴戾。
　　舒宁对杀马特的威胁眼神视而不见，继续对校医说：“和他打架的那个人，体格很强壮，下手也狠。”
　　殷明铮抿起唇，双拳悄悄握起，低声道：“别多管闲事。”
　　校医立即郑重起来，“那必须得做个全身检查，脑部的话，最好做个核磁共振，腹部做B超，其他的拍片。不过，这些检查我们学校都做不了，得去三甲医院。”
　　舒宁一一记下。
　　两人从校医室出来，殷明铮沉着脸往教学楼走，舒宁拉住他，“你干嘛？医生让我们去医院检查。”
　　“不去！”殷明铮冷冷地回头，甩掉他的手。
　　“万一受伤……”
　　“关你什么事？”殷明铮目光冰凉，少年个子不高，身体单薄，容貌艳丽，若换上裙子，估计会被认为是漂亮的小姑娘，“你不是讨厌我，说我爸爸坐过牢，我以后也会坐牢吗？怎么，现在突然有爱心了？”
　　舒宁愣住，手下意识地放开。
　　杀马特少年转身离去，背影倔强又傲慢。
　　舒宁站在操场的塑胶道上，很是沮丧。
　　他忽然间明白，他和小反派之间横亘着七年的冷漠时光，在那七年里，作为欺负排挤小反派的小团伙成员之一，他早就上了小反派的黑名单。
　　当初那样对他，现在忽然变好，任何人都会觉得——假。
　　自己的接近，只会让小反派厌恶。
　　而且小反派排斥去医院，是心里不愿意，还是为了省钱？
　　估计是为了省钱吧。
　　舒宁无奈，只能偷偷返回校医院，让医生开了跌打损伤的药，抱去找班主任，让班主任塞给小反派。
　　小反派在班主任的淫威下，不得不收下药品。
　　舒宁稍稍放心。
　　此后几天，舒宁不再缠着小反派和他搞好关系。
　　或许对殷明铮来说，自己存在本身，就已经伤害到了他，所以，尽量不去打扰，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想想之前的想法，嫌弃他抖腿，嫌弃他说脏话，嫌弃他那头杀马特的头发……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嫌弃？
　　以什么身份嫌弃？
　　嫌弃本身就是一种歧视。
　　还信誓旦旦地想改变殷明铮，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凭什么呢？
　　舒宁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穿书，又为何生出要改变殷明铮的想法。
　　大概是无法接受殷明铮那样凄惨的结局吧。
　　如果自以为是的好让殷明铮难受，还不如不要烦他。
　　或许意识到舒宁不再纠缠，殷明铮也不再争锋相对，两人就像楚河汉界的两个军营，互不干涉，除非必要，连话也不说。
　　殷明铮继续睡觉，不听课，没去医院，但脸上的伤渐渐消退，人也精神了许多。
　　或许只是皮外伤而已。
　　舒宁暗暗松了口气。
　　中午的时候，殷明铮一直趴在桌子上。
　　舒宁吃完饭回来，发现他依旧趴在桌子上，没动静。
　　难道他没去吃饭？
　　到了下午上课，殷明铮也没出去。
　　真没吃饭啊，会不会饿？


第一节 课后，舒宁掏出零花钱买了两大包汪汪小面包，让班长程小雨把东西分给班上的同学，让她务必发到殷明铮手里，并让她保密。
　　程小雨把面包分给班里的同学，说是家里人拿多了吃不下，每人分一个。
　　“班长万岁！”
　　小皮猴们兴高采烈。
　　程小雨是班里最受欢迎的女生，长得漂亮，性格也温柔，舒宁观察过，殷明铮对程小雨的态度比别人要好些。
　　程小雨一路发到殷明铮身前，给了殷明铮一个小面包。
　　“一定要吃呀。”程小雨温柔地对殷明铮说。
　　殷明铮从课桌上爬起来，沉默地望着桌上的小面包。面包巴掌大小，椭圆形，塑料包装，看起来很有嚼头。
　　程小雨看了一眼舒宁，转身继续发面包。
　　殷明铮盯着桌上的小面包好一会儿，见大家都在吃，便拆开包装，一口吞下。
　　吃饭的姿势不好看，若要让魏家承认，恐怕礼仪方面得好好学……
　　舒宁赶紧打住思绪。
　　他犹豫了一会儿，将小面包递给殷明铮，说：“我吃不下，你帮我吃了吧。”
　　漂亮的杀马特少年掀掀眼皮，将课本搬到两人桌子的中间叠得老高，划清界限。
　　舒宁尴尬地收回面包。
　　连续几天，舒宁发现殷明铮中午都没去食堂吃饭。
　　以前殷明铮肯定会吃饭的，这几天都不吃饭，又不太像不舒服的样子，难道是……没钱了？
　　连午饭钱也没有？
　　或者把午饭钱存起干别的？
　　舒宁继续观察，殷明铮并没有什么奢侈消费，零食玩具一概不碰，就连男孩子们最常去的网吧也不去，他放学就回家，有时候会在街道和小区里乱晃，总要等到时间晚了才进楼道。
　　连续几天中午不吃饭，舒宁十分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他借着好几次程小雨的名义送殷明铮食物，但面包饼干怎么能代替午餐？
　　初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不吃饭。
　　这日刚好轮到殷明铮和舒宁几个人打扫卫生，走得比较迟，等另外两个同学离开后，舒宁也赶紧离开，随后在走廊里扔下两百块钱，快速跑到楼道里躲起来。
　　舒爸爸开了一家家具城，生意不错，他模样凶横，却实实在在疼儿子，经常给零花钱。
　　舒宁手头宽裕，也攒了不少零花，在班级里算是个小富翁。
　　片刻后，舒宁在楼道里听到动静，偷偷伸出头打量，看到殷明铮关好教室门走出来，一低头便见到走廊上的两百块钱。
　　他抬头四下打量，沉默片刻，弯腰捡起。
　　见他捡起钱，舒宁悄悄舒出一口气，做贼似的摸下楼。
　　没走两步，忽然听到后面喊：“舒宁！”
　　声音清澈冷淡。
　　舒宁停下脚步，抬起头。
　　燃着黄发的少年从楼上走下来，哒哒的脚步声在只有两人的楼道里十分清晰。
　　殷明铮冷着脸走到他身边，将两百块钱递给他，“钱掉了。”
　　舒宁心头震动，连忙装模作样地摸自己的口袋，“没掉啊。”
　　殷明铮目光清冷，他的眼皮很薄，双眼皮很深，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掀起眼皮看人时，有种凉薄之感。
　　“两百块钱掉在走廊中央，值日的另外两个人不可能看不到，说明钱是在两人离开教室之后掉的，若是他们掉的钱，你走在他们之后，不可能看不到，只能说明，那两人没掉钱。”
　　“你走后，走廊外无人经过，说明……”殷明铮慢吞吞地把两张红票子递给舒宁，“钱是你掉的。”
　　舒宁：“……”
　　小反派智商挺高啊。
　　迎着小反派锐利洞察的眼神，舒宁不好强行否认，故意摸着校服上衣口袋，惊讶道：“想起来了！我之前装过两百块在口袋里！差点儿忘了！”
　　他伸手接过少年手里的一张毛爷爷，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帮我捡到钱，分你一半，算是我的谢礼。”
　　殷明铮注视他片刻，在舒宁维持不住笑容时，将手里的钞票塞到他校服口袋，双手插兜，慢悠悠地下楼。
　　那冷漠的神情和傲慢的姿态，仿佛在说：老子不稀罕！
　　舒宁捏着红毛票子，忽然想起一个网络梗——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无奈地收好钞票，背起书包下楼。
　　没想到小反派在缺钱的情况下，居然把捡到的钱还给他，太出乎舒宁的意料了。
　　捡和偷不一样，又不是成千上万的大钱，就两百块而已。捡了说不上人品道德问题，更谈不上犯罪。
　　正常人，哪怕是不缺钱的人，见到地上的两百块，恐怕只会心头一喜，大喊一声“走运了”，然后飞速扑上去捡起来给自己加餐。
　　可殷明铮在贫穷到连饭也吃不起的情况下，居然选择把钱还给他。
　　这样的人，说他会偷东西，舒宁绝不相信。
　　夕阳西下。
　　舒宁跟在殷明铮身后默默相随，始终保持在至少三米的距离。
　　殷明铮走得很慢，他每次放学都不积极，却又不和别的男生去打游戏唱K吃东西，那些对他来说太过奢侈。
　　舒宁不好意思走到他前面，只能和他保持同样的速度，晃悠悠地缀在他身后。
　　吵杂的街道，两名少年不紧不慢地走着，前面那个停下，后面那个也停下，前面那个走，后面那个也走，画面到也分外和谐。


第7章 
　　舒宁送钱的路被断送，不死心，给蔡女士打电话说今晚同学聚会，实际蹲在楼道里等候。
　　小反派先上去了，舒宁在楼道里蹲麻了脚，大概晚上八点半左右，才见到了赶回来的周娟。
　　周娟一脸疲惫之色，挽起来的头发落下几缕发丝，任何人看都会同情这样一个辛苦的女人，然而舒宁对她生不起怜悯。
　　他拦住周娟，神色客气而又疏离。
　　周娟见到他一愣，认出他是上次扔酒瓶找上来的男生，立即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明铮又惹麻烦？我代他向你道歉……”
　　舒宁皱眉打断她，“我话都没说，你道什么歉？”
　　周娟尴尬，“我以为是明铮又惹了事，他从小就闹腾，喜欢惹是生非……”
　　舒宁听不下去了，“周女士，你可能不记得了，我却记得清清楚楚，我四岁那年，在小区的游乐区里，明明是小胖子推了殷明铮，你不管三七二十一说他不对，还强迫他道歉。”
　　周娟愣住。
　　舒宁不管她舒不舒服，继续道：“只要殷明铮和其他人发生矛盾，你不分青红皂白，总逼着他道歉，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舒宁望着周娟越来越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没有哪个亲妈会这么做，我经常觉得，你不是殷明铮的亲妈。”
　　周娟的脸色瞬间苍白，瞳孔变大，这个过程很短暂，但舒宁却注意到了。
　　不由心头冷笑。
　　果然做贼心虚。
　　小说上写周娟对殷明铮很好，殷明铮被打了安慰，供他念书……活像多好的妈妈，但是，真正的亲妈，会任由丈夫殴打不敢上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按头让孩子道歉？会在苦主找上门时推儿子出去顶缸？
　　太可笑了！
　　周娟表面疼爱，其实心里很清楚殷明铮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的疼爱，是表面的！做作的！表演的！
　　好像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看，我对他多好！所以殷明铮，哪怕真相暴露后，你也不能对不起我。
　　认识到周娟的本质，舒宁更加恶心。
　　“你知道殷明铮没钱吃午饭吗？他才十四岁，你让他一天吃两顿饭？”舒宁冷冷道，“班主任知道我和他一栋楼，特地托我来问你。”
　　班主任是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
　　“他没钱吃饭？”周娟急忙辩解，“怎么可能啊，我给了钱的……可能给的钱太少，他乱花了吧。我们家境并不好，我一个人打工赚得不多，明铮啊，我的明铮，受苦了……”
　　周娟越说越难过，居然捂着脸哭起来。
　　楼道门口进出的邻居都用好奇的眼神盯着她。
　　舒宁见她哭就头疼，说道：“班主任说，有人愿意资助贫困学生，看中了殷明铮，问你愿不愿意接受捐赠？”
　　周娟抹掉眼泪，高兴道：“还有这样的好事？要的要的！”
　　舒宁面无表情，“我是我们班捐款组长，以后捐款由我和你联系，把手机号码给我。”
　　周娟迟疑地盯着他。
　　舒宁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稀罕和你联系？”
　　周娟这才不好意思地把电话号码给他。
　　舒宁将手里的两张百元钞票递给她，又拿出一张写好的纸条，让她签字。
　　纸条上写着：今受捐人殷明铮监护人周娟收取捐款两百元。
　　周娟很失望，“只有两百块？”
　　舒宁道：“这是午餐费，每次只能给两百，快签字吧。”
　　给太多，怕全到了周娟和殷强口袋里，当他傻？
　　周娟哦了一声，拿起笔仔细签好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目的很简单，舒宁怕周娟拿了钱昧掉，签字了至少让她有顾忌。
　　“捐款人会定期回访我，我是殷明铮同桌，会把情况汇报给他，千万不要私吞，如果私吞的话，就不会再捐款。”
　　周娟笑道：“我明白的，放心吧，我这就回去拿给他。”
　　“殷明铮自尊心很强，周女士不要把捐款的事说出来。”
　　周娟爽快答应。
　　这种能刷好感，又不用自己出钱的好事，她当然愿意做。
　　舒宁收好纸条，转身回家，到了家才想起自己没吃饭。
　　然而他骗蔡女士和同学吃饭，便不好自暴谎言，不敢去厨房热菜，便拿几个雪饼充饥了事。
　　第二天上学，舒宁焦急等候，等到中午最后一堂课放学，他故意磨磨蹭蹭，不断偷瞄身旁的人。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出门，几个朋友过来约舒宁一起吃饭，舒宁不得不起身离开。走到教室门口，他发现小反派终于也离开了课桌，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初中只有一个食堂，几个男孩有说有笑地排队打好饭，寻一处桌子坐下。
　　舒宁心不在焉地张望。
　　“……喂，舒宁，你在看啥呢？”龙乔不满道，“有没有听我说话？”
　　舒宁回过神，“有有有。”
　　眼角的余光看到小反派端着铁盘的身影，终于放下心，脸上露出点笑意。
　　王申申道：“啧，最近经常看到舒宁私下约程小雨，估计是在看程小雨吧？”
　　“真的？”龙乔不满道：“喂！朋友妻不可欺，程小雨是我先看上的，舒宁你不厚道啊。”
　　舒宁连忙把自己的鸡腿夹到龙乔的盘子里，安抚：“我对程小雨没意思，千万别在意。”
　　“真的？”龙乔夹着他的鸡腿，狐疑。
　　舒宁开了个玩笑，“不是说我是GAY嘛，我喜欢男的，你们不都知道吗？”
　　众人大笑。
　　龙乔放了心，快乐地吃掉他的鸡腿，“这还差不多。”
　　“喏，你们看。”王申申突然朝一边挤眉弄眼示意，“那女生不知道殷明铮的名声吗？还往他身边凑。”
　　舒宁转头，看到殷明铮旁边坐了个女生，同样染着一头黄发，颇有杀马特的风范。
　　“别说，殷明铮长得还行吧，女生不了解会被吸引。”
　　“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听说那女的是个公交车，公交车配校霸，完美。”
　　男生们哈哈笑起来。
　　啪地一声。
　　两个男生被吓了一跳，同时看向舒宁。
　　“怎、怎么了？”龙乔小心翼翼地问道。
　　舒宁冷着脸，咬牙道：“你们怎么能说女生是公交车？”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
　　王申申：“就……听说的，你看她染黄毛……”
　　“染黄毛怎么了？染黄毛就是公交车，染黄毛就是校霸？”舒宁质问。
　　两个男生哑然无语。
　　“哎，舒宁，别这样，好好的闹什么脾气……”
　　“我告诉你们，等我把纱布拆了，我也去染个黄毛。”舒宁发狠道。
　　“噗——”龙乔正在喝水，瞬间喷了王申申一脸。
　　舒宁的纱布早就可以拆了，只因蔡女士生怕宝贝儿脑壳没长好，一直拖着没去拆。
　　舒宁回家便央求她带他去医院拆纱布，蔡女士在软磨硬泡下总算答应周末去。
　　舒宁无比盼望周末的到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日观察小反派有没有老实吃饭，得到的结论是吃了，便放了心。
　　他准备每周给一次伙食费。
　　挨到周末，舒宁被蔡女士带去医院拆纱布，拆完，舒宁偷偷问医生可以染发吗。
　　医生见过他的伤口，没有一口拒绝，只说尽量不要染。
　　一般这话就是可以染的意思，舒宁放心了。
　　刚出医院大门打发走蔡女士，舒宁就随便找了家理发店染发。
　　理发师建议他用最温和的染发剂，舒宁答应了。
　　几个小时后，镜子里出现一名帅气阳光的金发少年。
　　金发衬肤色，明明舒宁不是很白的那种人，被金发一衬，变白一个度。
　　更意外的是，他发现自己很适合金发，原以为会是另外一个杀马特，没想到却有点洋气。
　　染完发回家，当场被蔡女士暴揍一顿。
　　等舒爸爸回家，见到舒宁的金毛，又被男女混合双打。
　　最后舒宁把自己缩在房间里不出去，才保住小命。
　　第二天舒宁赔礼道歉了很久，才把蔡女士和舒爸爸哄好，事已成定局，蔡女士和舒爸爸只能不情不愿放过他。
　　周一，舒宁顶着一头金毛走进班级，所有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舒宁，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龙乔不敢相信地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他的黄毛，“真、真染发了？”
　　舒宁环顾四周，傲娇道：“我黄毛，我自豪。”
　　然后，自豪的黄毛舒宁就被揪到办公室，接受班主任的盘问。
　　“为什么染发？”班主任痛心疾首，仿佛舒宁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罪过，又自言自语道，“果然不该把你安排当殷明铮的同桌，看看，都学坏了……”
　　眼见矛头转到殷明铮身上，舒宁连忙道：“李老师，这话不对。”
　　班主任扬眉，眼神如刀，看他的神情已经带着戒备，仿佛在心里已经把舒宁划到坏学生的范畴。
　　舒宁不好得罪班主任，怕以后被盯上，很多事情不好做，便软下态度道：“老师，其实头发的颜色并不能代表一个学生坏或者不坏，我想证明，就算染发，也是好学生。”
　　“哦？”班主任抱起手臂，“你怎么证明？”
　　“我会好好学习，在考试中获得好成绩。”
　　班主任道：“好啊，等下次考试，你证明给我看，但你这头黄毛，得给我染回来。”
　　舒宁摆出一副悲伤的面孔，“李老师，我这伤疤还没好全，染一次已经冒了风险，再染回来，很容易感染的。”
　　班主任瞪他半晌，气道：“那你还染发？”
　　舒宁道：“几天前我听到有人说染了黄毛就是坏学生，女生是公交车，男生是校霸，我好生气，觉得人们不能这么想。”
　　班主任脸色严肃起来。
　　“殷明铮是个好同学，不能因为他染发受人歧视。”
　　班主任脸色和缓，“殷明铮的事无需操心……”
　　舒宁：“上次我听人挑拨，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殷明铮同学，是我的错，我想和他做朋友，进一步了解他。”
　　班主任到底心软，放开手臂，“哎，行吧。”
　　说罢摆摆手，让他离开。
　　舒宁见她没有强行让他把头发染回来，高兴地溜出办公室。
　　回到座位上坐下，旁边的小反派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舒宁摸摸自己的黄毛，有意拉近关系，露齿笑道：“现在，我和你一样了。”
　　以后，若有人敢说染黄毛的就是坏学生，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反驳，他还要考出好成绩，证明黄毛和成绩无关，和坏学生无关。
　　让大家不要老盯着小反派的黄毛看，歧视他的黄毛。
　　“哦？”小反派挑挑眉，“你学我？”
　　舒宁反问：“不可以？”
　　小反派冷笑一声，说：“我们不一样。”


第8章 
　　第二日，舒宁还未走进教室，就见教室的后门口围着一堆外班的女生，伸着脖子往教室里面看，神情兴奋。
　　舒宁纳闷儿地从前门走进去，发现班级里的学生也在偷偷往后排瞄。
　　顺着众人的视线，舒宁看到了视线的焦点。
　　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阳光下，剪短头发的男生干净清爽，他以前的金发很长，新长出来的头发纯黑色，颜色不均，很不好看，如今减掉所有金发，只留下简短精神的黑发，立即焕然一新。
　　没有那头杀马特金毛遮挡容颜，小反派漂亮得不可思议的五官暴露无遗。
　　唇红齿白，艳丽逼人，五官可以任意角度入画。
　　他正在低头看书，长长的黑色睫毛如同蝶翼扑闪。
　　皮肤白得如同玉石。
　　那时候，舒宁脑中划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原来小反派的白不是金发衬出来的，是他本身就很白啊。
　　舒宁走到小反派旁边的座位坐下，引得围观的女生又发出惊呼。
　　两个不同风格的美男实在太养眼，一个阳光俊朗，头发金黄，将阳光活泼的气质更发挥出来，整个人像枚小太阳；一个黑发黑眸，五官惊艳，像偶像剧里的花样王子，高贵典雅，清新干净。
　　要是能和任何一个谈恋爱……
　　啊啊啊啊！
　　粉红泡泡在初一三班上空聚集。
　　初中的小女生正是幼稚又充满幻想的时候，爱看夸张的校园偶像剧，见到帅哥就开始胡思乱想。
　　舒宁推测女生们都是来围观小反派的。
　　他知道小反派很漂亮，但并不知道换个发型会这么漂亮。
　　以前听说过发型对容貌的影响很大，他还不信，如今亲眼见到，心里十分赞同。
　　若说小反派换发型最开心的人，非舒宁莫属。
　　他以前烦恼该如何让小反派不要留杀马特头发，现在小反派居然自行把头发剪了。
　　小反派明显因为舒宁染金发不高兴才减掉头发，舒宁由此摸出一条对付小反派的方法——不想他做什么，就模仿他。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小女生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舒宁偷偷观察小反派，小反派似乎有所觉察，隔着高高的课本冷冷看过来。
　　舒宁转过头，等小反派移开视线，他又偷偷观察。
　　如此直到下课，小反派全身的毛都炸开，一条腿支棱着，开始抖腿，仰着下巴道：“看什么看？”
　　舒宁摸出规律，一旦小反派要威胁、恐吓某人时，就会做一个动作——支棱起腿抖腿。
　　这个动作姿态特别吊儿郎当，还有点猥琐，也不知道小反派从哪儿学来的，估计觉得有气势，学得特别认真。
　　舒宁已经摸到对付他的办法，不以为意，学着他撇嘴笑——很中二的歪嘴龙王笑，在舒宁的世界里被做成表情包那种。
　　支棱起右腿，开始抖。
　　抖着抖着，舒宁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模样，差点笑场。
　　哈哈哈哈哈……
　　于是，两人的椅子桌子开始抖，啪啪啪……
　　小反派一愣，随即眉毛拧起，怒目而视。
　　舒宁扬起下巴，将腿抖得像犯了羊癫疯。
　　小反派：“……”
　　这还能忍？
　　龙王.杀马特.古惑仔的尊严不容侵犯。
　　小反派用力抖腿，较劲儿似地踩踏地面，将水泥地踩得邦邦响，椅子课桌也随之震动。
　　窝巢！
　　忍住！
　　不能笑！
　　舒宁也更加用力抽搐，两人狠狠对视，右脚支在地上疯狂踩踏，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巨大的震动引得全班同学频频而望，不知道两人在干嘛。
　　程小雨和两人关系都不错，在众人的目送下硬着头皮走过来，轻声问道：“舒宁、殷明铮，你们能不要抖了吗？”
　　没有人理她。
　　小反派的中二之魂在燃烧，舒宁有心压他的气焰，也坚持对抗。两人就像武侠小说里的高手对决，在紫禁城之颠，眼中只有彼此，和对方的抖腿技能。
　　舒宁内心快要笑抽过去，脸上却依旧带着歪嘴龙王笑，和另一张愤怒高傲的面孔对视。
　　或许高手对决是有气场的，不知不觉间，教室里安静下来，众人屏息静气地等待着……
　　虽然，谁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但莫名觉得，此时发出声音好像会打扰到那两位。
　　舒宁一边巅峰对决，一边胡思乱想，如果此时再来点儿BGM就完美了。
　　刚想完，不知道哪位同学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最近比较火的奇幻电视剧主题曲，恢弘大气，荡气回肠。
　　这首曲子，仿佛将整个氛围带进高.潮，就好像已经到决战的最后一刻，直到
　　“喂？妈啊……啊……姥姥来啦……哦好好好……”
　　铃声忽然打断，男生清亮又谄媚的声音响起。
　　一声“妈”让众人回过神，面面相觑。
　　刚才……在干嘛呢？
　　班级里的人像重新活了过来，该干嘛干嘛，做作业的做作业，谈话的谈话，玩游戏的玩游戏……
　　或许是那一声“妈”打破了空气里的某种平衡，小反派忽然停下抖动的长腿，恶狠狠对舒宁道：“别学我！”
　　然后用力拉椅子坐端正，过大的动作昭示小反派心中的怒意。
　　赢了。
　　舒宁浑身舒坦，此时爽快的感受，仿佛熬了很久很久，论文终于上了SCI，又仿佛勇士经过重重困难，终于打败恶魔救出公主。
　　“没学你！”舒宁道，“这是我从电视上学的。”
　　小反派一愣，狐疑道：“你也看《奥古大帝》？”
　　轮到舒宁一愣，啥玩意儿来着？
　　小反派意识到自己居然主动搭话，有失水准，冷哼一声，转过头，将书本重重拍在桌子上，低头假装看书。
　　舒宁一心惦记着《奥古大帝》，打开手机搜索，搜索栏的第一条便是一部电视剧介绍。
　　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走进教室，舒宁心不在焉地叫老师好，坐下后把手机放在桌肚里继续查《奥古大帝》。
　　粗糙劣质的封面和杀马特的造型属于让人绝不会期待那种，舒宁已经做好准备。
　　……《奥古大帝》改编自奇幻小说《奥古大帝》，由XX影视公司出品，阵容豪华，布景精美……内容讲述主角奥古大帝少年时为了拯救被魔王抓走的母亲，一路修炼，最终在朋友们的帮助下打败魔王，救下母亲，然而这时他却发现，原来魔王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奥古该如何选择？
　　看剧情简介，还、还行吧……
　　舒宁忍不住想看内容，将手机声音关闭，随意点开一集视频。
　　链接跳开，经过几十秒的XX游戏一刀999广告后，剧情开始了。
　　舒宁看了一下集播放量，啧，他记得这部电视剧的播出时间是几年前，现在才不到一万的播放量？
　　冷门啊。
　　视频弹幕打开，评论没几条，一水儿的吐槽。
　　【慕名而来，看抖腿神技。】
　　【建议从二十分三十三秒开始观看。】
　　舒宁听从建议将进度条拉到二十分三十三秒，主角奥古站在不知道哪个农村小山坡上，支着一条腿，昂着下巴，斜眼笑：“你们……统统都要死！”
　　然后开始抖腿。
　　舒宁对比一下小反派的抖腿技能，真他妈的完全一致！
　　窝草，难道小反派在抖腿的时候当自己是奥古大帝吗？
　　“哈哈哈哈哈……”
　　全班纷纷转头，目光惊骇地盯着舒宁。
　　“舒宁！”
　　愤怒的女声让舒宁回过神，他抬起头，发现全班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着他，眼里就差写着“你惨了”“节哀顺变”。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小反派，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眼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舒宁缩着脖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英语老师出了名的严厉，被私下里叫做灭绝师太，落在她手里，不死也得扒成皮。
　　“我的话很好笑吗？”英语老师冷冷地问。
　　舒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刚刚在看什么？”
　　“没……没有。”
　　“再问一遍，刚刚在看什么？”
　　舒宁见英语老师逼近，气势骇人，只能识相道：“……手机。”
　　“很好看吗？”
　　舒宁连忙求饶，“老师我错了。”
　　英语老师走到他身边，将他放在桌肚里的手机掏出来，伸到他面前，“解锁。”
　　舒宁无奈地解锁，电视画面跳出来。
　　“《奥古大帝》？上课看电视剧？”英语老师将声音打开，里面已经刀光剑影，乒乒乓乓的声音从小小的手机里传出，“哟，已经看到十五集了啊？舒宁，你初一了，怎么还看这种幼稚、无聊的电视剧？”
　　舒宁原本都打算认错卖乖了，听她这么一说，不能沉默。
　　意识到小反派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技能，想到电视剧的剧情，舒宁理解小反派为什么会喜欢这部垃圾电视剧，可以说他抖腿不对，但不能说他爱好不对。
　　悄悄偷看小反派，小反派果然已经注视着这边，眼神很认真。
　　舒宁意识到刷好感度的机会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道：“孙老师，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以侮辱《奥古大帝》，奥古大帝为了从魔王父亲手里救出母亲，经历困难险阻，他不屈的灵魂和坚强的精神，并不幼稚，也不无聊，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一番话振振有词。
　　英语老师愣住了。
　　全班同学愣住了。
　　就连一直默默注视着两人的小反派，也愣住了。
　　不知为何，舒宁忽然很清晰地解读出三种愣住的含义。
　　英语老师：他妈的！
　　全班同学：窝草牛逼！
　　小反派：他居然真喜欢《奥古大帝》？
　　这一刻，舒宁觉得自己已经站到了喜马拉雅的山巅，成为与全世界对抗的神，那种“老子天下第一”“不管你们如何看我老子就要喜欢《奥古大帝》”的壮烈感，让他与奥古大帝产生共鸣。
　　于是，他支棱起一条腿，露出歪嘴龙王笑，开始抖腿。


第9章 
　　奥古大帝.舒宁被请了家长，蔡女士恭敬地听着班主任的严肃教育，用眼神不断凌迟舒宁。
　　舒宁夹着尾巴，乖巧得像只犯了错的哈士奇。
　　经过半个小时的批评，蔡女士拎着奥古大帝舒宁的耳朵，将他带出办公室。
　　“反了天啊！染发不说，还在课堂上看电视，看电视就算了，居然公然顶撞老师！”
　　“蔡女士，蔡女士快住手！耳朵要掉了！”
　　蔡女士听他干嚎，将他的耳朵又拧了一圈。
　　“疼疼疼疼……”舒宁的惨叫声惊天动地。
　　“说，以后还敢顶撞老师不？”
　　“不敢了不敢了！”
　　“还看电视不？”
　　“不了不了！”
　　“还染发不？”
　　“……”
　　蔡女士大怒，不拧他耳朵，掐腰部的痒痒肉。
　　舒宁一边惨叫一边大笑，面孔狰狞，果然亲妈最了解自家崽子的弱点，专挑让人痛苦又不会受伤的地方下手。
　　“不染了不染了！”舒宁连忙保证，“蔡蔡，最美的蔡蔡！你是最好的，最棒的！快放手啊！儿子好爱你的mua~”
　　蔡女士收拾舒宁一通，扬长而去。
　　舒宁揉着耳朵回教室。
　　所有人目视着他，仿佛他是个烈士，仿佛他身后有道金光。
　　“啪。”
　　龙乔首先鼓掌。
　　其他人也开始鼓掌。
　　最后全班也开始鼓掌。
　　舒宁看向小反派，见到他用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
　　舒宁回他一个“怎么样老子帅吧”的眼神，期望得到小反派的肯定，然而他失望了，小反派移开视线，低下头看书。
　　咦？
　　我都公然出柜宣扬我喜欢《奥古大帝》了，他咋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舒宁走到座位，暗想：难道我的策略错了？
　　他以为，小男生之间有共同的爱好会迅速培养起友情，就像孩子们喜欢奥特曼成为好朋友一样。
　　小反派为何与众不同呢？
　　交友计划，失败。
　　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做敌人吧。
　　反正小反派讨厌别人模仿他，就一条道走到黑。
　　舒宁为了《奥古大帝》怼灭绝师太，众人好奇《奥古大帝》是什么剧，纷纷跑去观摩，莫名其妙的，这部中二渣渣剧就在初一中流行起来。不止男生，还有女生也喜欢看。
　　舒宁收到情书，粉红的纸张上写着爱好是《奥古大帝》，试图和他培养感情。
　　呸。
　　想套路他，他套路小反派都不成功，凭什么让你们这些小女生成功？
　　撕掉情书，扔进附近垃圾桶。
　　《奥古大帝》在龙盘山中学火了后，学生中开始流行抖腿。
　　然后，男生们发现了华点。
　　“说起来，咱们班最先抖腿的是殷明铮吧？”
　　“他还咧嘴笑。”男生努力做歪嘴龙王笑。
　　“难道他也看《奥古大帝》吗？”
　　“你不觉得之前他的发型，和《奥古大帝》里的造型也有些像？”
　　“真的哎。”
　　几个男生在走廊里聊天。
　　“别说了，他来了。”
　　几个男生连忙停止交谈。
　　殷明铮和舒宁一前一后地从卫生间出来，慢悠悠地往教室走，自然也听到男生们的谈话。
　　殷明铮理也不理，径直往教室后门走。
　　男生中有个皮猴子，估计是活腻了，忽然跳到殷明铮身前，支起一条腿，歪嘴龙王笑，开始抖腿。
　　窝草！
　　后面的舒宁倒吸一口凉气。
　　殷明铮愣住了，随即脸色慢慢涨红，他下意识地也想伸腿，然而对面已经开始抖腿了，此时不管是抖腿还是龙王笑都输了一大截。
　　而且对方故意在他面做这个动作，是在嘲笑他吗？
　　殷明铮的脸色越来越红。
　　标准POSS被抢走，成为别人嘲讽他的武器，他现在不知道该摆什么POSS才有气势，才能威胁到别人，才能表达自己的内心。
　　小反派剪了头发，本身就没有了“染发是坏孩子”的特点，五官又清秀漂亮，个头并不高，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现在连威胁力的POSS也没法摆，整个人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白皙皮肤上因为愤怒而露出红晕，漆黑的眼睛因为情绪而显得水润，蓝白校服衬得他单薄的躯体更加骨感纤细。
　　显出楚楚可怜，美丽纯净的味道来。
　　对面的男生都看呆了。
　　舒宁明白了他的尴尬，一个箭步上前，将小反派挤开，挑衅扬眉，支棱起腿开始抖，“来啊！看谁更有气势！”
　　皮猴子大笑，他并没有欺负人的心思，纯粹就是皮，就是贱，原本殷明铮的反应让他也有点下不来台，现在舒宁大喇喇地冲上来挑衅，立即借机下台，开始拼命抖腿。
　　其他几个男生也大笑着加入队伍，几个人一边抖腿一边笑。
　　殷明铮回到自己座位上，目光冷冷地盯着那几个笑声阵阵的男生，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不抖腿。
　　笑声刺耳，如同一柄柄刀插在心里。
　　他不明白，喜欢《奥古大帝》有什么错，喜欢抖腿又有什么错？
　　那个姿势不帅吗？
　　很帅的。
　　现在却被别人抢了。
　　还被人嘲笑。
　　殷明铮默默地趴到桌子上，谁也不理。
　　舒宁笑闹过后，意识到问题严重。
　　他没想到《奥古大帝》的抖腿技能会突然风靡起来，小反派心思敏感，若是见到那么多人学他抖腿，会不会认为在嘲讽他？
　　刚才皮猴子的行动，已经暴露了这个问题。
　　殷明铮从小就在排挤中长大，有可能分不清楚“开玩笑”和“嘲笑”之间的区别，万一往心里去了，那不得恨死自己？
　　舒宁心里打鼓，坐回座位，默默观测小反派。
　　连续几天，小反派都没怎么和他说话，但也和平常没两样。
　　只是舒宁观察到，小反派不抖腿了。
　　小反派剪掉杀马特头发，变得干净清新，又不再抖腿，似乎朝好的方向发展，然而舒宁却觉得他离众人越来越远，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与他人接触。
　　并非好事。
　　正巧又到了“捐款”时间，舒宁在手机上和周娟约定时间地点，在家吃了饭，到点儿便飞奔小区花园，在中心喷泉见到等候的周娟。
　　按例拿给她两百块钱，舒宁问道：“捐款者想了解殷明铮最近的情况。”
　　周娟立即重视道：“他想了解什么？”
　　“殷明铮最近有没有向你说什么？”
　　“没有，他说一切都好。”
　　舒宁摇摇头，“我是他同桌，知道他不太好，好像他喜欢《奥古大帝》的事被人发现了，同学们最近都在学他抖腿，他可能以为同学们霸凌他吧。”
　　周娟迟疑，“怎么会？”
　　舒宁道：“他从小就被人排挤霸凌，你不知道？”
　　周娟摇摇头。
　　舒宁有点生气，“回去好好开导开导他吧，就说同学们没有嘲笑他的意思。”
　　周娟道：“放心吧，我会的。”
　　舒宁叮嘱一番，又交代她不要透露自己的信息，才放了心。
　　“放心吧。”
　　周娟笑着说，提着塑料袋准备离开。
　　舒宁看到了，随口问道：“周女士买了什么菜？”
　　周娟道：“几个土豆，两把菠菜，明天晚上的菜呢。”
　　舒宁愣了一下，“没肉吗？”
　　周娟苦笑摇头，“肉贵，吃不起啦。”
　　舒宁想到殷明铮明明比同班同学年龄大，个头却中等，身材也瘦弱，心里忽然疼起来。
　　小反派长不高，身材瘦弱，是不是因为吃不好？
　　“他喝牛奶吗？”舒宁问。
　　“牛奶？”周娟摇摇头，“喝不起。”
　　舒宁压抑住怒气，装作好奇地问道：“殷明铮不喝牛奶？”
　　周娟为了获得捐款，自然毫无保留道：“他从小就不喝奶的，闻不得奶腥味儿。”
　　“从小就不喝奶？那他怎么长大的？”舒宁问道。
　　周娟道：“当时我们太困难了，就用玉米糊糊啊之类的喂，农村那一套养嘛，反正富有富养，穷有穷养……”
　　舒宁脑袋差点炸了，小反派刚出生就被换掉，连奶粉都没得喝！
　　小宝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物质非常重要。解放前国人身高普遍不高，外国人怀疑我们拥有矮子基因，直到近年来营养跟上，孩子们个个长得牛高马大，才破除谣言。
　　更奇怪的是，有些人父母不高，孩子却很高。究其原因，在于孩子的父母本来拥有高个儿基因，后期缺乏营养导致身材矮小，后面生活好了，孩子营养跟上，孩子自然蹭蹭往上长。
　　在这种时代，居然还有喝不上奶的小婴儿？
　　分明是不上心！
　　这种生理上的摧残，有可能是一辈子的事。
　　舒宁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想到小反派不高的个头，单薄的躯体，忽然担心小反派以后长不高。
　　“他闻不得奶腥味儿？”舒宁压抑住怒气问道。
　　“他说的。”周娟迟疑着道，“之前给他买过一次牛奶，他说喝不惯。”
　　“嗯，我明白了。”舒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记得回去鼓励他，说同学们没有排挤他的意思。”
　　“好的，我知道。”
　　周娟提着菜离开。
　　舒宁在喷泉边等了好一会儿，解锁手机，将皮猴子和几个笑闹得最厉害的男生拉了个临时群。
　　“咋了舒哥？”皮猴子最先进来。
　　几个爱打闹的男生也跟着进来了，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舒宁平复下心情，看着群里的谈话，深吸一口气，直接发了个大红包。
　　“哇靠！”
　　“谢谢老板！”
　　“谢谢爸爸！”
　　几人抢走红包，看到上面的十块钱，心满意足。
　　舒宁深谙红包外交的道理，见大家都抢到红包，才说道：“哥们儿，有人误会我们排挤殷明铮了。”
　　“殷明铮是我兄弟，这事儿必须得说清楚。”
　　“明天咱们都去道个歉，告诉他咱们没有排挤嘲笑的意思。”
　　舒宁的话让几个男生莫名其妙，“啊？什么排挤？”
　　“对，我们没有！”
　　舒宁：“我们学殷明铮抖腿。”
　　“就这？不是开玩笑嘛！”
　　男生们不大高兴。
　　舒宁叹气：“可有人误会，都告诉老师了，要不是我今天解释了两句，又要被老班骂。”
　　几个男生纷纷安慰。
　　舒宁又说：“其实想想，我们的确不对，是不是？”
　　“舒哥，哪里不对了？”
　　“我在网上查过了，故意模仿同学的动作、声音、姿势，属于霸凌的一种。”
　　几人大吃一惊，“真的假的？”
　　舒宁快速打开某论坛，在里面找到一些校园霸凌的帖子，其中一个高赞答案中就提到了模仿，他把链接发到群里。
　　原本讨论激烈，不认为自己在霸凌的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最后，皮猴子说：“那，我们明天去讲个明白？”
　　舒宁松了口气，想到别的班级里也有这样的现象，思索片刻，在论坛上匿名开了一个帖子：模仿别人的姿势、说话方式到底算不算霸凌？
　　帖子发出去后，舒宁等了片刻无人回答。
　　又拿了个小号自问自答：【我觉得楼主描述的内容属于霸凌的一种，并不是言语侮辱、殴打才叫校园暴力，嘲笑同学的行为模式，是一种侮辱行为。】然后附上其他论坛里的关于校园暴力的高赞回答。
　　发出去后再刷新，下面已经有学生留言了。
　　校园暴力本来就是个敏感话题，很快帖子就火了，讨论的人特别多，而且绝大部分都赞同模仿嘲笑别人的行为方式是一种校园暴力。
　　见到风向朝着自己想的改变，舒宁退出论坛，深藏功与名。


第10章 
　　“我要救我母亲，谁也不能阻止我……”
　　殷明铮盘腿坐在小床上，放在床上桌的手机播放《奥古大帝》第十五集 ，他仔细看了一遍，并没有觉得哪里搞笑。 
　　点开弹幕，原本零星的弹幕忽然变多，都是些【快看抖腿神技】【抖腿要来了走起】之类的弹幕。
　　所有的弹幕都在嘲笑。
　　殷明铮有点茫然，他觉得奥古很帅，很有魅力，为什么这些人要嘲笑主角奥古？
　　外面的男人开着电视，边喝酒便看，如同恶魔。殷明铮从小就幻想过很多次，有一天打倒魔王，把自己的母亲救走。
　　或许，这是每一个家暴家庭里男孩的想法。
　　《奥古大帝》是个小众电视剧，没有多人看，他默默地喜欢着，奥古有着和他同样的想法，从魔王手里拯救母亲，还会法术、剑术，有人欺负的时候，就抖着腿面对一切，对抗整个世界。
　　事实上每次事件，奥古都会被欺负，不被人谅解，然而最后都会被证明他才是对的。
　　就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大家要讨厌他，嘲笑他？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殷强又大发雷霆暴揍殷明铮母子。周娟抱着殷明铮哭泣，殷明铮不知所措。
　　后来他用母亲的手机无意中搜到这部电视剧，很快就爱上了里面的情节和主角。
　　他无数次幻想自己就是奥古，把殷强打得屁滚尿流，然后拉起周娟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可惜只能是幻想。
　　他太小了，打不过。
　　学校里的同学，视频里的弹幕，都告诉他抖腿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会被人嘲笑，讥讽，好吧，以后他不会这么做了。
　　殷明铮放下手机，默默地拿出作业本。
　　房门被人推开，周娟走进来。
　　殷明铮抬起头，周娟今日的表情有点奇怪，她盯了殷明铮好一会儿，才道：“明铮，最近在学校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啊？”
　　殷明铮一愣，随即摇摇头，“没有。”
　　周娟哦了一声，讷讷不言，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孩子交流，在她放置不管的时候，殷明铮已经成长为快十五岁的少年了。
　　“那，你有没有被人欺负？”周娟又问。
　　殷明铮摇摇头，“没有。”
　　他的话很少，在家里更是沉默寡言。
　　周娟局促地站了一会儿，决定把舒宁的话说出来，“听说学校里有些人模仿你的姿势……或许，那些同学并不是想嘲笑你，只是开玩笑而已，不要往心里去……”
　　殷明铮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我知道。”
　　周娟有点泄气，“如果真被人欺负了，要告诉妈妈，妈妈很关心你。”
　　“嗯。”
　　周娟不太擅长和殷明铮交流，这孩子越大，距离感越远，她将两百块钱放在殷明铮的小床上，说道：“明铮，午饭钱。”
　　说完便离开房间，拉上门。
　　殷明铮望着床上的两百块，眼眶慢慢变红。
　　他拿过两百块，很慎重地放进书包。
　　最近家里越来越拮据，上次周娟都没给他午餐费，以至于他几天没吃午饭。他知道家里穷，便没有要钱，决定饿着肚子扛。
　　但是，某日周娟却忽然对他说对不起，之前忘了给午餐费，说他现在是大孩子，得吃好点儿，从此每周的午餐费从学校最低标准的六十块，涨到两百块。
　　以前他只能吃十二块钱一次的最差的午餐，现在他可以吃二三十的午餐，还能省下零用钱。
　　太奢侈了。
　　他原本只想拿一百，但周娟坚持要给他两百。
　　为了不辜负周娟，他拿了钱，每个周却只花一百，剩下的一百攒起来，在周末的时候买肉买菜，改善家里的伙食。
　　周娟见他买菜，就默认了。
　　周末的时候，殷明铮会把攒下的钱买排骨、买鸡鸭，买一些以前周娟不太买的好东西，从网络上学如何炖汤、煎炒，给家人补身体。
　　前所未有的满足。
　　以前周娟不太过问他学校里的事，以至于他有时候会有种错觉，妈妈不关心他，世上也没人关心他。
　　然而今天他才明白，周娟心里是有他的。
　　如果真不关心，她怎么知道学校里有人模仿自己抖腿的事？一定是她问班主任无意中知道。
　　知道了，周娟居然关心他会不会因而受到伤害，特地来过问。
　　他的妈妈，一直在默默关注他。
　　意识到这点儿，殷明铮自责。
　　就这样一个宁可自己忍饥挨饿，也要给他两百块生活费，偷偷打听他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的母亲，为什么还要怀疑她的爱？
　　殷明铮抚摸抚摸着破旧的书包，心暖烘烘的。
　　第二天去上学，殷明铮坐在座位上，旁边的舒宁似乎想和他说话，殷明铮没理他。
　　从小外人就排斥他，他也并不期待世界的包容。
　　他有妈妈就够了。
　　只要能得到妈妈的理解和爱，其他人的态度无所谓。
　　殷明铮将书包塞进课桌肚子，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扑扇着，侧脸线条优美流畅。
　　过了片刻，他感觉不太对劲，抬起头，不知不觉间，几个男孩子将他团团围住。
　　“干什么？”殷明铮站起身，浑身紧绷。
　　他从来不害怕打架，因为从小到大打习惯了，打架反而是他熟悉的交流方式。
　　当他准备大干一场时，几个男孩对视一眼，忽然朝他低头，“对不起。”
　　“不该学你抖腿。”
　　“我们没有排挤嘲笑你的意思。”
　　“对不起啦！”
　　说完就跑了。
　　殷明铮：“……”
　　殷明铮反应不过来，在原地呆了会儿，才慢慢坐回座位。
　　他不明白那几个男生为什么向他道歉，真是莫名其妙。
　　这不是他熟悉的方式。
　　别人对他一向是恶意的，面对恶意，他知道该如何面对，面对善意，他就不知道了。
　　心跳得很快。
　　他很想有个人帮他解释一下为什么，然而不知道该问谁。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对不起。”
　　殷明铮转过头，看到金发的俊朗男孩儿真诚地看着他。
　　殷明铮皱眉，“为什么道歉？”
　　舒宁将手机递给他，示意他看。
　　殷明铮疑惑地接过来，发现是一张学校论坛的帖子，他不太逛学校论坛，反正知道别人不会说他好话。
　　帖子的题目：模仿别人的姿势、说话方式到底算不算霸凌？
　　帖子引起共鸣，下面好多人跟贴，还有人引来外站的高赞回答，讨论十分热烈。
　　“看到这个帖子，我和几位同学忽然意识到之前模仿你的动作，也是一种霸凌，所以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舒宁的声音清晰又诚恳，“不过，我们几个只是开玩笑，绝对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希望你能见谅。”
　　殷明铮这才明白，刚才那几个男生为什么会突然道歉。
　　原来是因为这个帖子。
　　最近他是走了好运吗？午餐费涨了，大家都开始向他道歉了，没人再拿以前的陈年旧事攻击他，讽刺他。
　　殷明铮有点恍惚，片刻后回过神，不自在地将手机还给舒宁，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上次我冤枉你的事，你还没说原谅我，这次同样没说，能原谅我吗？”旁边的男孩儿继续问道。
　　殷明铮有点紧张，故作冷漠地抬起头，盯着男孩道：“你烦不烦？”
　　“那你原谅我啊。”
　　男孩儿染了一头金发，似乎想学他，为此被请到办公室，后来隐隐听说他在办公室里直接对班主任说出“染发并不代表坏学生”的话。
　　老实说，挺意外的。
　　他外形很好，眼神明亮，染成金发后就像一枚小太阳。
　　笑起来能灼烧人的眼睛。
　　殷明铮转开头，“凭什么要原谅你？”
　　男孩儿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偷偷把一盒牛奶放在他的桌子上，“都是同学，别这么较真啦，我都道歉了。”
　　殷明铮皱眉，他很烦这样的话，好像是他不识相似的。
　　明明是男孩蠢被人怂恿来找自己麻烦，好像道歉了就应该得到原谅，不原谅就是自己的错。
　　凭什么？
　　他把牛奶扔到对方课桌上，低头看书。
　　牛奶从课桌上滚落，掉到地上，他听到对方的桌椅挪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牛奶被捡起来。
　　“好吧，你不用原谅我。”那人说，“这盒牛奶就当是我们的绝交信物，如果你不想和我交朋友，不想和我说话，就喝了这盒牛奶，如果想和我说话……”
　　哔哔哔
　　殷明铮拿过他手里的牛奶，咕噜噜喝完，捏掉纸盒，示意舒宁自己已经把牛奶喝完，才把纸盒扔进附近的垃圾桶。
　　舒宁观察他片刻，露齿一笑，“我明白了。”
　　殷明铮轻哼一声，低头继续看书。
　　其实他看不大进去，但干坐着不知道干嘛。他的手机是周娟不用的机器，屏幕都坏了，内存很小，而且他没有购买□□套餐，因为太贵了……以至于他不玩手机游戏，也懒得看手机网页。
　　已经绝交，但同桌的视线却一直落在身上。
　　殷明铮假装看不到，然而那视线太过火辣辣，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殷明铮忍无可忍地转过头，同桌又赶紧收回视线。
　　殷明铮不好发作，低头继续看书。
　　旁边传来一声咔嚓，殷明铮转过头，捕捉到同桌快速收回手机的画面。
　　“你干什么？”殷明铮吃惊地问。
　　同桌紧张地道：“没什么。”
　　殷明铮难以理解，“你偷拍我啊？”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有点大，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舒宁很尴尬。
　　殷明铮道：“删了。”
　　舒宁像个犯错的小学生，慢腾腾地把手机递给他，眼神躲闪，里面藏着几分尴尬、害怕和羞涩。
　　殷明铮拿到手机那一刻，忽然产生一种微妙的掌控此人的感觉，那种感觉不同于喜欢，也不是讨厌，就好像舒宁在他的手掌心里，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而对方不敢反抗。
　　彻彻底底的掌控力。
　　只一瞬间就把那种奇怪的念头抛诸脑后，殷明铮翻开舒宁的相册，里面果然有张他的照片。
　　侧着脸，线条干净清晰，像个校园里的王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视角里是这般模样。
　　殷明铮冷笑一声，把照片删除，冷冷地讥讽道：“居然拍我照片，难道，你真是同性恋？”


第11章 
　　舒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
　　“不是不是……”误会大发了。
　　“那你为什么偷拍我？”
　　舒宁拿起手机，环顾四周，面对一双双探究的眼眸，饶是成年人的灵魂，也产生钻进地缝的冲动。
　　天哪。
　　偷拍的时候为什么忘了关声音呢？
　　笨死了！
　　还好，舒宁脑子转得比较快，很淡定地道：“帅哥同学，有妹妹让我拍你一张照，你的照片现在很吃香呢。”
　　殷明铮越发讨厌他，这人到底要不要脸？
　　先是学他染发，学他抖腿，还当面挑衅，后来伙同其他人一起学他抖腿嘲笑他。
　　现在居然偷拍！
　　殷明铮一口恶气无处抒发，一脚踢到舒宁的椅子上，舒宁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程小雨慌忙站起来道：“别打架啊！别打架！”
　　殷明铮看到程小雨，想到她之前在自己吃不起午餐的时候送小面包、饼干，就深吸一口气，推开凳子离开。
　　得给程小雨面子。
　　他在走廊里深深吸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恶心感。
　　如果不是程小雨阻止，他刚才一定会揍舒宁。
　　舒宁真没想到殷明铮会动手，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直接摔到在地，脑瓜子磕在地上嗡嗡嗡的。
　　大腿被翘起的椅子边角划过，刚好抵到麻经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周围的同学冲上来把他扶起。
　　“舒哥没事吧？”
　　“舒宁，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伤到哪儿？”
　　舒宁摆手说：“没有，没事，真没事。”
　　想到什么，对周围人说：“千万别告诉老师，谁说了我和谁没完。”
　　众人面面相觑。
　　舒宁装作一点儿也不疼的样子站起身，张开手，露齿微笑，“看，舒哥我皮糙肉厚，屁事都没有。”
　　龙乔给了他一拳，“把你能的！”
　　“殷明铮就那德行，舒哥你别惹他。”
　　舒宁苦笑，“是我不对，先偷拍他。”
　　众人无语，也不好再说殷明铮的坏话，此事说来，也是舒宁先偷拍引起的。
　　“偷拍是不对，但照片删了，用不着动手吧？”其他人不满道。
　　舒宁道：“哎，偷拍就是我不对，你们谁有他的照片，给我几张高清的，我有用。”
　　“你要他照片干嘛？”龙乔问。
　　“少废话，给我就行了！”
　　被揍了一顿后，舒宁忽然发现自己就是个蠢蛋，干嘛要偷拍，直接找别人要不就行了。
　　剪了头发后的小反派漂亮得很，好多女生都拍过他，舒宁从未见过小反派生气，都是无视。于是他也偷拍，结果被揍了。
　　得，男女有别。
　　看来小反派很讨厌男人偷拍。
　　“舒哥放心，待会儿就给你，我女朋友认识一个妹子，那妹子存了很多照片。”
　　“好啊谢谢你。”
　　上课铃响，众人离去。
　　舒宁望着身边的空位置，心想：有必要生那么大的气吗？
　　他之所以偷拍，是想拿到小反派的清晰照片，然后做一份材料，送给魏家。
　　小反派现在的模样特别好，也不抖腿了，哪怕有些不好的习惯，魏家人看到他乖巧的样子也不会再如书中描述般厌恶他。
　　最近他一直在查魏家的资料，零零碎碎地知道魏家是顶级豪门，好多公司都有他们的身影，最出名的魏氏集团资产上千亿。
　　反正豪门总裁小说，没有百亿的资产都不好意思称为豪门。
　　如果可能，见到魏氏集团的当家人魏老爷子最好，因为魏老爷子坚定地支持正统血脉殷明铮。
　　这份资料里，得含有小反派的照片，头发，方便他们做亲子鉴定。
　　他不知道魏家人的老宅在哪儿，但先把资料准备好准没错。
　　数学老师是个老头，脾气很好，见到殷明铮的位置空着，问道：“殷明铮去哪儿了？”
　　舒宁道：“报告老师，殷明铮同学肚子痛，去校医院了。”
　　数学老师点点头，不再过问。
　　程小雨看了舒宁一眼，低头打字，【舒宁，你和殷明铮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要我去调节？】她知道舒宁很关心殷明铮，还通过她送面包饼干给殷明铮，现在殷明铮却因为偷拍揍舒宁，实在过分。
　　舒宁听到手机动静，打开微信，看到程小雨的话，不由微笑。
　　很善良的女孩子。
　　打字回复：【千万别告诉他。】
　　小反派很厌恶他，自尊心又强，若是知晓真相，估计心里会呕极。
　　【我们之间确实有点小问题，问题在我，不关他的事，会解决的，不用担心。】【你做了什么？】
　　【不告诉你，嘻嘻。】
　　【……】
　　收起手机，舒宁朝程小雨的方向露齿微笑。
　　程小雨刚好看过来，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到第二节 课，殷明铮回来了，脸色极冷。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好，从头到尾没给舒宁任何眼神，也没和舒宁说一句话。舒宁说了一声抱歉，殷明铮忽然转过头冷笑：“你的道歉真廉价。”
　　舒宁一愣。
　　小反派已经转过头，再也没看他，把他当空气。
　　舒宁摸摸鼻子。
　　英语老师进来了，目光如刀地插向舒宁，似乎还在对上次舒宁顶撞她的事耿耿于怀。
　　舒宁连忙坐直，做认真学习状。
　　“你的道歉真廉价”让舒宁心里难安。
　　不错，他向小反派说了三次对不起，第一次冤枉小反派，然后道歉；第二次学小反派抖腿，伤害小反派的自尊心，道歉；第三次偷拍道歉……
　　先做错了事再说对不起，难道就能抵消做错的事？
　　哎。
　　偷鸡不成蚀把米，每次想接近小反派，都把事情弄得更糟。
　　算了，千万不再去打扰。
　　两人再无交流，一直持续到放学。
　　舒宁不敢跟着殷明铮，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出教室，和龙乔等人有说有笑地离开，等出了校门，舒宁便说有事情先走。
　　龙乔等人约着去网吧，就此告别。
　　殷明铮待到教室只剩下值日生，才慢慢地拿起书包离开教室。
　　学校里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校园只留小猫三两只，他冷着脸出校门，回到小区门口。
　　已经下午六点过，小区门口人进人出。
　　殷明铮不想回去面对酒鬼，便又扭头往另外一条街走，走着走着，耳边忽然听到有人迟疑着问：“小殷？”
　　殷明铮听到那个声音，浑身僵硬，缓缓转过头，看到一个拿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站在几米远的广告牌下，脸上架着眼镜，斯文儒雅。
　　见殷明铮转过头来，那男人冲他微微一笑，“真的是啊，越来越漂亮了。”
　　眼神渐渐猥琐。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眼神，殷明铮瞳孔微微睁大，仿佛又回到五年级的那个傍晚。
　　见到这个男人，殷明铮的拳头渐渐握紧，转身离去。
　　街上有点堵车，车排成一排，嘟嘟地按着喇叭。
　　“小殷！”男人追过来，身上的高档西装因为动作弧度太大跑出了皱褶。
　　殷明铮走得更快。
　　两人一追一赶路过假期超市，舒宁左手提着一箱汪汪纯牛奶，右手提着一大袋营养品，艰难地穿过做促销而拥挤的展台，在“大降价，北极人保暖内衣99一套”的喇叭声中，走下台阶，眼角的余光瞄到熟悉的人影。
　　小反派？
　　舒宁抬眸远望，果然看到小反派穿着蓝色校服，单肩背书包的孤傲身影。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有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跟在身边，不断地说着什么。
　　小反派转头说了两句，两人便拉扯起来。
　　舒宁皱起眉头，跟在两人身后。
　　两人绕过超市所在的主干道，进入旁支道，人一下子少起来，就连吵杂的汽车喇叭声也小了许多。
　　这是一条回家的近路，小反派应该是急着回家才走这条。
　　舒宁跟着二人，前方二人站定，舒宁连忙躲进旁边的巷道。
　　如果小反派遇到什么事情，他就第一时间喊人。
　　“别跟着我！恶心的变态！”小反派怒吼。
　　男人跟了他一路，此时怎会放弃，闻言不止不后退，反而上前拉他的手。
　　殷明铮用力甩开他，动作极大，肩上的书包差点甩下来，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抗拒。他眼神冰冷，“找死？”
　　男人凝视着他，神情迷恋。
　　那种迷恋的表情让偷偷观察的舒宁毛骨悚然，那不是正常人拥有的表情，特别像个精神病人。
　　皮肤不知不觉起了鸡皮疙瘩。
　　那个男人，舒宁有点印象，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男人喃喃道：“真的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
　　殷明铮眼里的厌恶和恶心十分明显，“最好永远别见！”
　　男人痴痴盯着他道：“我离婚了。”
　　殷明铮愣了一下，讥讽道：“你这样的变态，离婚很正常吧。”
　　男人继续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女儿也被前妻带走了。”
　　殷明铮快意地笑起来，拍拍手，“真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前妻看到我偷拍的照片，她威胁我，让我净身出户。”
　　殷明铮咧开嘴，恶意地笑起来，“恭喜啊恭喜！当年我说的话没人信，现在终于有人信了！”
　　“我现在一无所有。”男人的脸忽然变得阴沉无比，“为什么你要高兴，我为了你离婚，失去女儿，为什么你表现得如此高兴？”
　　殷明铮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了我？”
　　男人点点头，目光变得无比深情，“这些年，我一直忘不了你。”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如果不是两人都是同性，一个是初一学生，一个是中年男人，此情此景，特别像爱情电影里恋人久别重逢的场景。
　　舒宁藏在巷道拐角，因为听到的信息量过大而完全愣住。
　　殷明铮面孔扭曲，低吼道：“当年你偷拍我的照片，挂得满墙都是，是喜欢我？”
　　男人朝他走近一步，眼神带着病态的迷恋，“当然了，喜欢你，才偷拍你，想无时无刻看到你可爱的模样……”
　　“那你要强我，也是喜欢我？”
　　“我不会强迫不喜欢的人。”
　　殷明铮恶心得想吐，“冤枉我偷东西，也是喜欢我？”
　　男人似乎有点愧疚，说：“很抱歉，当时我太生气了，不过，我后来也没找你赔偿，不是吗？”
　　殷明铮眼睛里拉满血丝，整个人充满暴戾气息，脸上的肌肉跳动，似乎马上就要暴起杀人，“滚！”
　　“再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他捏起拳头，朝男人威胁性地挥了挥，似乎不想再听男人的废话，转身离去。
　　男人站在夕阳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才垂头丧气地地消失在街头尽头。
　　片刻后，舒宁提着东西从巷道里走出来，表情震惊。


第12章 
　　殷明铮飞快地跑回小区，匆匆忙忙地上楼，第一次如此渴望回到家。
　　回到家后，他冲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紧紧抱住自己。
　　“做饭！狗杂种，快出来做饭！老子饿了！”
　　殷强将门捶得碰碰作响。
　　殷明铮捂住耳朵。
　　“快出来！杂种！”
　　殷强开始踹门。
　　殷明铮没理他。
　　殷强忽然没了声音，应当是醉过去了。
　　殷明铮松了口气，伸手咬住指甲，用力地咬下一大块，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心头的愤怒和恶心。
　　那个恶心的男人又出现了。
　　当年，小区里很多人排斥他，说他爸爸有问题，他也一定有问题，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然而，有个叔叔不这么认为，就是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
　　他对殷明铮十分和善。
　　一开始殷明铮没理他，但每次见到这个叔叔，叔叔都会关心问候，还会给他零食玩具。
　　渐渐的，年纪还小的殷明铮放下戒心，觉得叔叔是好人。
　　五年级的那个傍晚，叔叔邀请他到家里玩，殷明铮不想回家见酒鬼爸爸，便答应了。
　　叔叔家很有钱，住的房子很大，装修也十分高档。
　　殷明铮好奇地在叔叔家里打量。
　　叔叔让他在客厅里等一会儿，给他倒了一杯饮料，说妻子和女儿不在家，让他不要拘束，说完进厨房做食物给他吃。
　　殷明铮并没有碰饮料，他那时候还是小学生，刚到漂亮的大房子里很新奇，就在屋子里走着看，见到一扇门半掩着，便推门而入。
　　然后他惊呆了。
　　那是一间书房，半面墙都是他的照片，各种各样的，偷拍的照片。
　　正在呆愣的时候，叔叔悄无声息地出现，从身后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不断叫他的名字，粗重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让他差点儿吐了。
　　殷明铮吓坏了，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本能知道不对，拼命挣扎，终于挣脱男人的束缚，跑出房子。
　　一路上气喘吁吁。
　　他回到家，跟周娟说起这事，周娟让他不要惹事，此事不了了之。
　　殷明铮心里很不舒服，偷偷拿周娟的手机查询，然后才知道，原来世上有一种人叫同性恋，还有一种人叫□□。
　　想到那个所谓的对他好的叔叔，想到他书房里半面墙的照片，殷明铮恶心坏了。
　　殷明铮并不是个挨欺负的个性，他很讨厌那个男人，不想让自己的照片继续留在男人的屋子里，然后，有一次他便故意接近那个男人，偷溜进书房，撕掉照片，被当场抓获。
　　扭打中，愤怒的他把男人的手机、相机砸坏，男人气得红了眼睛，将他压在沙发上想强上。
　　小小年纪的殷明铮，并不是好惹的，他身材虽然瘦小，却从小在打骂中讨活，练就了一身躲避、挣扎的本领。
　　他从酒鬼老爸身上学到的唯一东西便是狠，狠狠咬住男人的脖子后，男人惨叫着放开他。
　　殷明铮眼睛血红，冲进厨房抽出菜刀，用菜刀指着男人，把男人吓得软成一团。
　　那情形现在想起来都可笑，一个人高马大的三十出头男人，被一个小学生吓得差点尿裤子。
　　殷明铮拿走所有照片离开男人家。
　　随后，男人报警家里被偷了，调监控看到殷明铮走出他的家门。
　　这便是小区著名的偷盗事件的来由。
　　他百口莫辩，羞于被男人惦记，年纪又小，说话没人信；男人却巧言善辩，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酒鬼爸爸不由分说将他揍得满脸是血，周娟哭喊着拼命向男人道歉，最终男人“大度”地原谅了他，并没有让他赔偿。
　　此后，人人都知道，劳改犯的儿子小小年纪闯进别人家里偷东西了！
　　殷明铮那时候太小了，不知道如何有条理地反驳，不知道拿证据，等事情尘埃落定，一切已成定局。
　　心里再愤怒，再委屈，再难过，没人相信！
　　他不甘心！
　　事情了结后几天，殷明铮顶着一张肿胀的脸，拦住男人妻子和他女儿，咧嘴笑道：“叔叔，我是劳改犯的儿子，告诉你一件事，不满十四岁杀人不犯法的！你们一家三口，要小心哦！”
　　至今记得男人惊吓的面容。
　　之后男人也不知怕殷明铮报复，还是害怕事发，匆匆搬走。如果他还在小区，殷明铮说不定真会砍了他，反正不满十四岁，杀人不犯法。
　　那次事件后，所有人对殷明铮敬而远之。
　　他们都知道，殷明铮小小年纪，骨子里就是个狠辣角色，他还懂得十四岁杀人不犯法，以此威胁受害者，害得受害者搬家。
　　所谓一战成名，就是如此，那段时间连酒鬼老爸都不敢惹他，因为“十四岁之前杀人不犯法”。
　　不过，殷强那德行，喝了酒六亲不认，过段时间就故态复萌，殷明铮好几次想砍了他一了百了，最终念着他是爹，杀人不对，才没那么做而已。
　　自那次事件后，殷明铮意识到自己长得漂亮并非好事，太像小姑娘，容易被人欺负。
　　于是，众人发现殷明铮叛逆了，留长发，染了爆炸头黄毛，一看就极不好惹。
　　殷明铮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拿出一百块出门。
　　刚出门便发现殷强躺在他的房门前，殷明铮冷冷看了他一眼，从他身上踩过。
　　殷强睡得跟死猪一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殷明铮下楼在最近的门店买了顶最劣质的假发，他对这一带都很熟悉，知道哪些店卖什么，买完假发就回家做饭。
　　舒宁和周娟联系，约在晚上九点楼下见面。
　　周娟还没到，舒宁坐在楼道附近的长椅上等候。
　　今日所见所闻，冲击巨大。
　　他回去后仔细回想，终于想起那个男人是谁，曾经同一个小区里的住户，舒爸爸还和他说过话，斯文有礼，看起来很儒雅，听说是个什么公司的高管来着，老婆也很厉害，是个大学教授。
　　殷明铮偷盗事件舒宁也听说过，印象深刻，当时业主群全都在谈这事儿，蔡女士、舒爸爸天天谈，发表感想见解，并叮嘱千万不要向殷明铮学习。
　　此事闹得很大。
　　幸好那位受害者顾念殷明铮家境困难，并不追究责任，也没让殷家赔偿，事情才了结。
　　所有人都对那位受害者表示同情，又为他和他老婆的大度表示赞叹，因而更排斥殷明铮。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偷东西，长大了估计和他爸一样要坐牢。
　　这样的话舒宁听过无数次，出自于家长、孩子口中，他在那样的环境里，也排挤过小反派，说过那样的话。
　　想起前不久小反派说的那句“你不是讨厌我，说我爸爸坐过牢，我以后也会坐牢吗？怎么，现在突然有爱心了”，他忽然进一步地品味到背后的痛苦和隐忍。
　　如果事实的真相并非大家说的那样，殷明铮才是受害者，那自己说的那些话，对他是多大的伤害啊！
　　他曾经丢两百块钱在走廊里，殷明铮却捡起来还给他，从那时候起舒宁就怀疑殷明铮并不像干得出偷东西事情的人。
　　今日所见所闻，那个男人当年很有可能……
　　一想到殷明铮曾遭遇过那种事，舒宁便心惊胆战，手也不自然地颤抖起来。
　　不知道……男人得手没有？
　　他不敢去想，当年殷明铮只是一个小孩子，他如何能反抗得了大人？
　　“舒同学。”
　　周娟的声音让舒宁回过神，抬起头，看到周娟正提着超市购物袋走过来，脸上带着期许的表情。
　　舒宁站起身，将牛奶和装满营养品的袋子递给她。
　　“这些都是给殷明铮买的，牛奶让他早上喝，钙片晚上吃。”舒宁声音沉沉地叮嘱道，“别吃多了，会得高钙血症。”
　　“他不喝牛奶。”周娟说。
　　“他喝的！”舒宁打断她。
　　“他说过不喝……”
　　舒宁不明白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是顾念家里穷，才故意说不喝牛奶，懂吗？”
　　周娟愣住。
　　舒宁叹气，越是懂事的孩子越容易遭人忽略。
　　有些孩子知道家境困难，就会说不喜欢吃零食，不喜欢新衣服。
　　其实，哪有孩子不喜欢吃零食，不喜欢新衣服呢？
　　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周娟为什么露出惊讶的表情？
　　舒宁沉声道：“今天我给过他一盒牛奶，他喝了，如果他不喝……”
　　舒宁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周娟，“告诉他，喝牛奶吃钙片会长高，吃营养品会变壮，打得过别人。”
　　周娟被他莫名的气势压住，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后，迟疑着问道：“这些，都是捐的？”
　　“是的。”舒宁冷冷地说。
　　“那个人会捐这些东西？”周娟发现了异样，有点不安。
　　舒宁反问：“是谁捐的重要吗？”
　　周娟检查东西的动作停住。
　　舒宁吸了一口气，“总之，就当是你自己买的，把我的话转达到就好。”
　　周娟已经布满皱纹的眼皮微动，随后点点头，提起牛奶和营养品往楼道里走。
　　“等等。”
　　舒宁叫住她。
　　周娟回头，盘起的发丝散落在耳畔，显得凌乱、憔悴。
　　舒宁凝视这个被生活磋磨的女人，问道：“几年前，小区里发生一起偷盗事件，殷明铮闯进一个男人家里，偷了东西。”
　　周娟局促地捏紧袋子，不安道：“明铮他……又偷了吗？”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舒宁扬声道：“我说了他偷东西吗？”
　　周娟被他吼得一怔，皱眉，有些不开心，然而长期养成的懦弱性格却连一个小孩的怒吼都不敢反驳，讷讷不语。
　　看到她这副样子，舒宁深吸一口气，问道：“殷明铮当年真的有偷那个男人的东西吗？他有没有告诉你其他原因？”
　　周娟一愣，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如此久远的事。
　　“这是背景调查。”舒宁冷冷地说，“捐款者听说了这件事，犹豫要不要继续资助殷明铮。”
　　周娟一听急了，“这……”
　　舒宁向她走进一步，“既然偷了东西，总有赃物吧？赃物是什么？”
　　周娟道：“这个……当时说是手机和相机，被摔坏了。”
　　“哦。”舒宁点点头，“真偷了？”
　　周娟犹豫不决，事关捐款，她不能一口承认。
　　“明铮说过他没有偷，但男人说他偷了。”
　　“那为什么你们信男人的说辞，不信殷明铮的说辞呢？”


第13章 
　　周娟被问得卡壳，张了张口，更加局促，“当时……明铮在人家屋里呀，还拿着人家的菜刀……”
　　舒宁逼近一步，“那他为什么能进男人的屋子呢？”
　　周娟：“说是门没关。”
　　舒宁点头，“所以，殷明铮天天守在他门口，就等着他哪天不关门进去偷东西？”
　　“这……”周娟张口结舌。
　　舒宁嗤笑一声，“你不觉得可笑？他为什么一定要偷男人的东西？你刚才说了，不过手机相机而已，哪家哪户没有？为什么一定要偷男人家的？如果要等男人开门，他必须天天蹲守才行，殷明铮有天天在他房门前蹲吗？”
　　周娟被问得不知所措。
　　这事儿如今问起来处处漏洞，可当时，为什么没有往这些方面想呢？
　　是因为大家一开始都认定殷明铮是小偷的缘故吗？
　　“可他为什么出现在男人家里呀？”
　　“这就要问你了。”
　　舒宁的本意是让她说出殷明铮当初如何向她辩解的，可周娟却说：“我……我不知道。”
　　舒宁一口血差点喷出来，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殷明铮的确小小年纪偷东西了？”
　　周娟连忙道：“明铮还小，不懂事，后来就知错了……”
　　舒宁额头青筋直跳，“他怎么说的？”
　　“啊？”
　　舒宁见到她这副唯唯诺诺又毫无主见的模样就烦，提高声音，“我问殷明铮如何向你解释的。”
　　周娟被吓了一跳，诺诺道：“他说那男人偷拍了他很多照片，还想亲他，他很生气就进他的屋子拿照片，然后打起来了……”
　　舒宁深吸一口气，“当时你为何不把事实真相说出来？”
　　哪怕说出来一点点，也不会舆论一面倒地欺负殷明铮。
　　周娟摇头，“这种事谁会信啊，再说了，这种丢人的事讲出来……我们以后没法做人了。”
　　舒宁愣住，彻彻底底地愣住。
　　随即，他开始发笑，越笑越大声，差点笑弯了腰。
　　周娟被他笑得不知所措，有点生气，“笑啥呢？”
　　舒宁摇头，“丢人？我真没想到你会说这样的话。”
　　周娟的脸涨红，“什么意思？”
　　舒宁轻蔑地道：“你和殷强，哪个不丢人？”
　　周娟目瞪口呆，气得浑身发抖，“别、别瞧不起人！我们穷是穷了点儿，以后、以后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她的神情很坚定，很认真，仿佛“会好起来”是一件铁板钉钉的事。
　　如果是其他人听了只会嗤笑一声，觉得她痴心妄想，然而看过小说的舒宁却忽然打了个寒战。
　　周娟，是打算和亲生儿子相认的。
　　若要“好起来”，那势必要让亲生儿子继承魏家的财产才行，否则被打发回来，怎么“好起来”呢！
　　她果然……
　　舒宁狠狠地看向这个女人，她懦弱、唯唯诺诺，但在某些事情上算计得清清楚楚。
　　不行，不能让她得逞。
　　殷明铮必须尽快回到魏家培养感情，那个被这个女人塞到魏家的西贝货，赶紧滚回来接受他原本的人生。
　　不再和周娟说一句话，舒宁匆匆走进电梯，上到十七楼，回到自己家里，打开电脑搜索魏家的住址信息。
　　搜来搜去，完全搜不到。
　　舒宁沮丧地趴在电脑前。
　　蔡女士在外面敲门，“宁宁，我给你炖了补脑汤，快来吃啊。”
　　自从脑壳摔破后，蔡女士必然每日一碗补脑汤，里面都是核桃、红枣、枸杞之类的补品。
　　喝着蔡女士的补脑汤，舒宁出神地想：也不知道小反派，有没有喝过周娟单独炖的汤？
　　第二日上学，舒宁来到座位上收拾，刚把书包放进桌肚，忽然听到一阵喧哗。
　　舒宁下意识抬头，发现教室后门走进来一位杀马特，迷一样的紫色短发，看得人眼角抽搐。
　　“殷明铮到底是什么审美？”
　　初中生很多看动漫，玩COSPLAY，头上会戴假发，但像殷明铮这样戴着谜一样假发上学的，绝对是龙盘山中学第一位。
　　而且那头发一看就很假，发型不好看，要不是有漂亮脸蛋撑着，估计会被人打出去。
　　“太辣眼了，哪怕是美男，这种审美我也受不了啊。”
　　前排的女生偷偷地说。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还以为他剪头发，审美恢复正常了，结果……”
　　众人扼腕叹息。
　　舒宁没有鄙视，联想到昨日见到的骚扰他的男人，忽然有点明白小反派为什么要把自己故意扮丑扮凶。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反派无视所有议论，挎着书包走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低头整理桌面，然后忽然抬头狠狠瞪舒宁一眼。
　　舒宁连忙别开头。
　　现在连看都不给看了。
　　哎。
　　他就想知道他家小反派喝牛奶、吃补品没有。
　　以前都没好好喝奶补钙，以后长不高咋办？
　　舒宁像个家长一样真心实意地发愁。
　　小反派拉开书包，拿出一盒牛奶，一袋坚果，一袋杂粮粉，放在桌上摆好。
　　前排的王申申转过头来，看到他桌上的东西，惊了，“哇，吃得好有营养啊！”
　　小反派似乎就等着这话，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恢复冷酷表情，说：“我妈准备的。”
　　我妈准备的。
　　他像一个贫穷的小孩儿，得到一颗糖果就忍不住向全天下炫耀。
　　舒宁见他脸蛋放光的样子，忽然有些心酸。
　　到底是怎样感情匮乏的家庭，才会连准备点早餐也要炫耀啊！
　　“你妈待你真好！”王申申说，“我妈也是，天天晚上给我喝健智宝，说是增加智商，这玩意儿不是天生的吗，真是的！”
　　舒宁试探着插话，“我妈现在天天晚上给我喝补脑汤，生怕我脑壳摔坏了没长好。”
　　王申申哈哈大笑，“那我们真是难兄难弟。”
　　小反派见舒宁说话便住了嘴，板起脸，打开牛奶盒边吃坚果边喝牛奶。
　　王申申好奇地问：“你就吃这么点儿？”
　　小反派说：“还行吧。”
　　舒宁一怔，忽然反应过来，他从来没见过小反派在教室里吃早餐。如果他今日能带早餐来教室吃，以前为什么不带呢？
　　难道……
　　他渐渐握紧拳头，难以想象那个结论。
　　王申申说：“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吃早餐哎？”
　　小反派说：“我不爱吃。”
　　舒宁气炸，猛然一拍桌子。
　　周围的同学都吓了一跳，“干、干嘛？”
　　舒宁握了握拳头，慢慢坐下。
　　小反派以前没吃早餐，当初连午餐都没得吃的时候，应该一天吃一顿吧，难怪他经常趴在桌上睡觉，都饿得没力气了，能不睡觉？
　　殷强是什么德行，舒宁早就清楚，然而他一直以为周娟对小反派还行，可经过几次接触就知道此人吝啬得很，想让她为小反派付出，不大可能。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让殷明铮挨饿。
　　妈的。
　　舒宁磨磨牙，看来还得买点儿面包才行。
　　晚上回家，他又等到周娟，把买的小面包递给她，让她给殷明铮当早餐，才回去。
　　第二天上学，舒宁特意观察，小反派的早餐里果然有小面包了，才松了口气。
　　他觉得这下子小反派的营养会跟上了吧，结果过了一个星期，他就发现小反派桌上的东西越来越少。
　　最开始有面包、牛奶、坚果、营养粉，后来只有面包牛奶坚果，再后来只有面包牛奶，最后只有牛奶……
　　舒宁忍不住了。
　　他买的一箱奶有二十四瓶，面包三大包，坚果营养粉什么的都是按月算的，再怎么样都该吃二十四天，这才一个多星期呢，就只剩牛奶，怎么回事？
　　王申申也有点好奇，“你怎么只喝奶啊？”
　　小反派沉默片刻，说：“在家里吃了面包。”
　　舒宁知道他在撒谎，虽然小反派现在不和他说话，他却更了解小反派，能通过小反派的细微表情知道他的心理。
　　这孩子明显就没得吃。
　　舒宁忍不住问道：“坚果和营养粉呢？”
　　小反派高冷地看他一眼，没理他。
　　舒宁心里着急，晚上又买了许多东西给周娟，问她：“殷明铮早餐只喝牛奶，怎么回事？他的面包坚果营养粉呢？”
　　周娟神色尴尬。
　　她虽然没说，但舒宁却猜出来了，不可思议道：“你们吃了？”
　　周娟这才道：“那孩子孝顺，不肯享独食，非要我们一起吃，他爸爸见不得好东西，肯定要抢的……”
　　舒宁气得脑子嗡嗡嗡。
　　“那营养粉呢？你们两个成年人喝什么营养粉？”
　　周娟神色更加尴尬，“送、送人了。”
　　“送人了？”舒宁瞪大眼睛。
　　周娟连忙说：“明铮他姥姥生病，我们没法回去看她，只能送点礼物，明铮说营养粉用不上，就送给姥姥了……”
　　她见舒宁脸色铁青，赶忙辩解道：“我不想吃那些东西，但你不是叮嘱我不能说是捐款嘛，我就说是低价买的，他们还不高兴，骂我乱花钱呢……”
　　说着有几分委屈。
　　舒宁此时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他妈的。
　　他咬牙切齿道：“真好意思……”
　　周娟无奈道：“说句实话，我可以不吃，但是明铮他爸是什么脾气，你们都知道，东西提回去，他不可能不吃。”
　　舒宁愣了一下，渐渐冷静下来，周娟的话虽然让人愤怒，却很实际。
　　殷强那鬼德行，怎么可能只看着儿子吃好的，自己无动于衷？
　　是他没考虑周到。
　　冷静下来后，舒宁道：“以后东西给你们加倍……再每星期多给你两百块钱，买点儿肉菜改善伙食。”
　　周娟听了很高兴，随即又迟疑道：“捐款人同意吗？”
　　舒宁道：“我负责捐款调拨，拨多少我说了算。”
　　周娟高兴极了，捏着袋子道：“可是，两百块好像不够。”
　　舒宁气得吐血，这是讹上他了？


第14章 
　　舒宁回家把自己关在房内，查看手机余额。
　　以前每星期给两百，现在增加两百，每星期得给出四百。
　　每个月得购买双倍的牛奶、面包、坚果、营养粉，还好那对父母对钙片不感兴趣，以为是什么药，两百块一瓶的钙片不用双倍买。
　　算每个月四个星期，得花两千多！
　　他零花钱才一万多，以前算是个小富翁，现在看来支撑不了多久。而且，他不能老拿蔡女士和舒爸爸的钱去做好人。
　　得赚钱。
　　幸好他会德文，以前做过翻译，如今重操旧业应该没有问题。英语他也会，可惜英语太泛滥了，累死累活翻译一篇赚不了钱，还僧多粥少，单子不好接。
　　想到就做，他在网络上找了两天，根据以前的经验总算找到一家待遇还不错的正规翻译公司做兼职，对方也没有让他出示专业证书，超级直接，发来一篇德文让他一个小时内翻译出来。
　　翻译出来就过关，翻译不出来就滚蛋。
　　舒宁打开文档，紧张扫完，发现只是简单的说明书，便赶紧翻译完发过去。那边的Q一直在线，发过去就看了，然后询问他翻译方向，又核实好价格，便录用舒宁做兼职翻译。
　　这家公司给的提成价格比较高，只有一个要求，当有需要紧急完成的任务时，不能拒接，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舒宁答应了，然后那边当场发给他一份一百页的合同，打包价两万，要求精益求精，不能出现模糊不清的叙述，不能拒接。
　　舒宁差点吐血。
　　一百页！
　　要不要一来就这么狠？
　　舒宁接了，熬了几天，终于把合同翻译好，那边的人很快给他转了一万，另外一万要等乙方打款后再给。
　　舒宁顶着黑圆圈，想到自己要养的小反派，觉得再累也值得。
　　不过，小反派他愿意养，其他两个甩不掉的垃圾真的特别烦。
　　想到自己一直花家里的零花钱，舒宁便给蔡女士和舒爸爸给买了一件礼物，蔡女士是一套雅诗兰黛，舒爸爸的是一条CK皮带。
　　蔡女士和舒爸爸收到舒宁的礼物，高兴得热泪盈眶，直说儿子长大了懂事了云云，蔡女士天天抹雅诗兰黛，舒爸爸天天栓CK。
　　等兼职交差，舒宁观察小反派的早餐，发现又变成了营养丰富的牛奶、面包、坚果、营养粉，便松了口气，感觉一切努力也算值得。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地过着，直到某日，舒宁发现校门口出现了某个熟悉男人的身影。
　　那天下了点小雨，地面略微湿滑。
　　大概下午五点五十左右，舒宁和龙乔、王申申一起有说有笑地走出校门，学生潮水般涌出，人群吵杂，在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初中生当中，高个儿的中年男人很显眼。
　　那男人便是以前骚扰过小反派的男人，上次骚扰过后，男人再也没出现，舒宁都要忘记他了，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
　　那男人站在学校大门的小卖部处，嘴角带着笑，藏在眼镜后的眼睛在学生们青春稚嫩的脸庞上来回扫视，神情十分喜悦。
　　舒宁接触到他的眼神，男人也看到了他，眼睛微微一亮。
　　舒宁恶心坏了。
　　这男人为什么又出现在学校门口？像是在等人，等谁呢？
　　舒宁心中冒出一个想法——他不会等小反派吧？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舒宁便对龙乔道：“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哇舒哥，最近你咋回事，都不和我们一起玩儿了，神神秘秘地搞什么鬼啊？”龙乔有些不满，他是舒宁的发小，从小玩到大，最近却老不在一块儿。
　　舒宁拍拍他的肩膀，“干坏事。”
　　“什么坏事？”龙乔和王申申眼睛亮起来。
　　“不告诉你们。”舒宁推他们的头，“走吧。”
　　龙乔不满，还想说点儿什么，被看出舒宁不想告知心理的王申申拉走了。
　　小反派一般要拖到很晚才出来，舒宁便在附近的商店买了盒酸奶，咬着吸管站在商店门口观察男人。
　　过了好一会儿，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校门口稀稀拉拉地走出几个人，声音也安静下来。
　　舒宁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六点半，小反派差不多该出来了。
　　那男人依旧等在校门口，舒宁可以确定，他就在等小反派。
　　果然，等学生们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小反派纤细的身影慢慢在校门口出现，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顶着一头闪瞎眼的紫毛，右肩上挎着旧书包，手抄在裤袋里，慢腾腾地往校门口走。
　　神情十分惬意。
　　他很快发现了男人，停下脚步，立在大门口没动，手也从裤袋里抽出来，惬意的神情变得极其冷漠。
　　男人已经从小卖部走到大门口，冲他兴奋喊道：“小殷。”
　　舒宁捏扁早已空掉的酸奶盒，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篓，悄悄走过去。
　　小反派已经从校门口走出来，对男人冷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望着他紫色的假发，很是不满，“头发太难看了，我不喜欢。”
　　他说“我不喜欢”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很理所当然，好像他是小反派的家长，小反派必须按照他的喜好行事。
　　“关你什么事？”小反派脾气很冲地龇牙咧嘴，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浑身紧绷，张牙舞爪。
　　舒宁以为男人会收敛的时候，男人做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居然伸手去抓小反派的假发。
　　舒宁惊呆了，这是学校大门口哎！正常人都不会在学校大门口动手吧？
　　那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殷明铮往后仰，躲开他的手，男人不依不挠地贴近，非要将他的头发扯下来。他一成年人，身高、体重、力气都比瘦弱的殷明铮强，抓住殷明铮的胳膊。
　　殷明铮拎起书包就往男人身上砸，两人扭打片刻，被男人得逞。
　　殷明铮的假发被扯下来，露出漆黑柔软的头发。
　　他的头型很漂亮，头包脸，头发浓密乌黑，典型的骨相美人，漂亮到近乎艳丽的五官暴露无遗。
　　舒宁怒了，冲上去从后面踹了男人一脚。
　　两人都没防备，男人抓着殷明铮的紫发，往前踉跄着扑倒。
　　殷明铮愣了一下，见到舒宁有些意外，随后转过头，像只小兽扑在男人身上，拳打脚踢。
　　校门口的保安总算发觉不对劲，赶紧出来喊道：“你们在干什么？不准打架！”
　　殷明铮充耳不闻，他占据优势，从打架得来的经验就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狠狠地弄对手，不让对手回过神，若是对手回神了，死的就是自己。
　　他握紧拳头，一下下打在男人脸上，男人的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他拼命掰开殷明铮的手，被殷明铮压在身上一通乱打。
　　男人的鼻血流出来。
　　舒宁见男人流血，生怕殷明铮下手太狠，连忙上前拉住他，“别打了！”
　　“你管我？！”
　　殷明铮霍然转头，眼睛血红，眼神暴戾，一把推开他，继续殴打男人，下手极狠。
　　巨大的力道让舒宁后退两步，倒吸一口凉气，小反派此时的状态，特别像一匹疯了的狼，若是再长大些，就真成了书中描述的疯狗，疯狂、不顾一切。
　　为了打倒敌人，不惜牺牲自己，带着同归于尽的狠辣。
　　望着这样的小反派，舒宁心惊肉跳。
　　男人完全落在下风，除了抬手护住脸，再也无法做出攻击。
　　此时保安过来，拉住殷明铮，强行将他从男人身上拉下来，殷明铮却依旧伸腿想去踹男人。
　　“来啊！死变态！”他怒吼，脖子上的青筋若隐若现，脸上的皮肤因为高昂的情绪而变红，眼神十分亢奋，眼珠又黑又亮。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口中的鲜血，目光阴沉又病态地盯着殷明铮，随后摇摇晃晃地离开。
　　“死变态！滚！见你一次打一次！”殷明铮还在怒吼。
　　舒宁被男人眼中的病态弄得心头一跳，他走到殷明铮身边，“算了，我们快回去吧。”
　　周围零星围观的学生举着手机录视频。
　　舒宁走到其中一个人身边，“让我看看，录完整没有？”
　　那学生下意识地想把手机藏起来，舒宁伸出手，“让我看看。”
　　学生心虚地盯了他片刻，不情不愿地将手机递给他，舒宁拉到视频最前方，发现视频是从两人殴打开始录起的，不满道：“你这录得不好，是那个男人先动的手。”
　　学生一愣。
　　舒宁又走到另外两个女生身边，露齿微笑，“你们录完整没有？”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好像录完整了。”
　　她们两是殷明铮的迷妹，见到殷明铮从学校出来就开始拍照录像，录得很完整。
　　舒宁将视频拉到最前方，小反派出现在校门口和男人说话，片刻后男人抬手朝小反派的头上挥去，舒宁知道男人想拿走小反派的假发，但从视频上看，男人却像伸手去打小反派的头。
　　接下来便是小反派打开男人的手，拎起书包暴揍男人，而男人挟持住他，将他的假发扯掉……
　　“很好。”舒宁打了个响指，掏出手机，“美女，加个Q，把视频发给我啊。”
　　两个美女立即兴奋起来，他们喜欢殷明铮，是殷明铮的小迷妹，但舒宁也很帅，人气超高的，加他的Q肯定不亏啦！
　　三人加Q时候，保安正在训斥殷明铮，殷明铮昂着头，目光挑衅，桀骜不驯。
　　保安对他的态度极其不爽，怒骂道：“校长待会儿就来了，你等着！”
　　片刻后校长和几个老师匆匆赶到，刚巧舒宁的班主任也在，见到打架当事人之一是自家班上的，顿时脸色煞白。
　　校长是个老头，神色严肃地走到殷明铮身旁，问道：“哪个班的？”
　　殷明铮抿嘴不答。
　　班主任连忙道：“殷明铮，你怎么在学校门口打架？”
　　“殷明铮，又是他！”
　　“见到是他，我一点儿也不奇怪。”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殷明铮面对一张张愤怒的脸，听着周围人科普他的“丰功伟绩”，眼神慢慢变得如同深渊般幽黑。
　　“……他爸坐过牢，他小学的时候闯进邻居家里偷东西，被发现后居然拿着菜刀砍人，后来还威胁受害者说十四岁杀人不犯法，害得受害者搬家了……”
　　殷明铮的拳头渐渐握紧，刚才因为愤怒而强劲跳动的心脏，本来快要平静下来，在听到周围人的话后又碰碰狂跳。
　　这些人……
　　“说啊，为什么打架？”班主任被校长抓到自家班上的学生犯错，无地自容，想到以后少不得被批评扣奖金，一腔怒火全发泄到殷明铮身上。
　　“校长，老师，我们可以作证，殷明铮是无辜的！”
　　正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第15章 
　　众人转过头，看到一名染着金发的少年，拿着一个粉红色的hello  kitty手机走过来，边走边说：“尊敬的各位校长、老师，请看这个视频。”
　　男生态度十分谦卑，愤怒的校长稍微舒服了些，问他：“你又是哪个班的？”
　　舒宁露齿微笑，他牙齿很白，皮肤属于很阳光的浅麦色，笑起来眼睛里有细碎的光，阳光爽朗，瞬间让人放下戒备。
　　“我是初一三班的舒宁，和殷明铮同学一个班级。”舒宁对班主任眨眨眼，示意没事，然后拿着手机递给校长，“校长请看，当时那个男人先动手打殷明铮，殷明铮才还手的。”
　　校长拿过视频点开，片刻后，严肃的表情慢慢放松。
　　班主任一直观察校长的神情，见他表情放松，放下提起的心，忍不住瞪了舒宁一眼。
　　舒宁回她一个微笑。
　　班主任用眼神训斥：还皮？
　　嘴角却带着点笑意。
　　舒宁性格开朗，又喜欢和她交流，还会说话讨人欢心，班主任很喜欢他。
　　不像殷明铮，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爱打架，拉他去办公室训话就一副“老子没错”的□□样，挑衅老师权威，谁也不会喜欢。
　　看到后面，校长将手机还给舒宁，“这次的确不是殷明铮先动的手，不过，有事情该好好解决，为什么要动手？”
　　殷明铮闻言挑眉，昂起下巴。
　　舒宁接过手机，又递给班主任和老师传阅，担忧道：“校长，陌生人在校门口殴打学生，大家会不会认为我们学校存在安全隐患啊？那人一直等在校门口，刚才大家都没注意，忽然就动手了，我记得前不久还有人拿刀在学校门口砍小学生……”
　　舒宁的话让所有人吓一跳，顺着思路一想，真对！
　　校长立即被拐跑了注意力，转头训斥保安，“你怎么回事？那个男人站在校门口那么久，为什么一点儿也没发觉？万一是危险份子怎么办？”
　　保安愣住，不明白为什么战火转移到自己身上，辩解道：“校长，他站在那儿像个正常人，谁会想到他会动手呢？”
　　校长怒骂：“我看了视频，两人打了很久你才出现！要是真出了事，就是你的失职！”
　　校长逮着保安骂，保安不停辩解。
　　舒宁火上浇油，“校长，两人打起来的时候，保安拉的是殷明铮同学，不是那个男人哎……明明那个男人又高又壮，殷明铮又矮又小，保安居然不帮我们学生，去帮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坏人……哎。”
　　两个女生也站过来道：“对啊，刚才好可怕的，保安不帮殷明铮，反而拉开他，后来男人跑了他不追，站在校门口骂殷明铮……”
　　殷明铮抬头瞪舒宁，用眼神询问：谁又矮又小？
　　舒宁装作没看见。
　　保安急得脸色涨红，想要辩解却辩解不了，因为他的确来迟了，也的确拉的是殷明铮，也的确没有拦住男人逃跑。
　　班主任看责任不在自己班级学生上，便站在一边没吭声。
　　保安眼看着责任要全落在自己头上，弄不好要丢饭碗，气急了，大声说道：“那男的不打别人，专门打殷明铮，说明殷明铮也有问题！是殷明铮惹的事！”
　　周围的老师神色又郑重起来。
　　的确，从视频中看，那男人明显是冲着殷明铮来的。
　　“殷明铮是谁啊，他爸坐过牢，天天喝酒闹事，整个片区都出了名！殷明铮小学就偷东西，拿刀砍人，别人找他麻烦不很正常？”
　　保安的话让校长和老师陷入沉思。
　　殷明铮因为偷盗威胁一战成名，附小直升初中，大家都是一个片区的，早就清楚。
　　殷明铮的脸色沉下来，轻哼一声，嘴角撇了撇。
　　校长一看就怒火中烧，“不服气？打架还有理了？”
　　舒宁知道要坏事，连忙插到两人中间，“校长，咱们要讲道理啊，谁先动手就是谁的错，那个人到底和殷明铮什么关系，咱们啥都不知道，今天这事儿，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殷明铮身上吧！”
　　校长冷哼一声，烦躁地摆摆手，“一群惹是生非的小子，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
　　“谢谢校长，谢谢老师！”
　　舒宁冲班主任挤挤眼，换来一记爱的瞪视，然后将手机还给两个女生，拉起昂着头，跟只小公鸡似的殷明铮快步离开。
　　“刚才干嘛不说话？一声不吭，谁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冤枉的。”等走远了，舒宁说道。
　　殷明铮冷冷看他一眼，拽好书包大步往前走。
　　舒宁追上去，“哎，说两句就生气，我说的是实话，大家又不会读心，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殷明铮被他吵得烦了，讥讽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舒宁摇着手指，“刚才那种情形，如果你不辩解，我又不在场，别人就会认为是你的错。”
　　“我的错又怎样？”
　　舒宁一愣。
　　殷明铮继续往前走，“反正无论说什么都是我的错。”
　　少年的身影纤细又倔强，像一只年幼的刺猬，因为遭受的恶意太多，便一直竖着刺，对抗整个世界。
　　他的话又冷又硬，换了任何人处于舒宁的情形，在帮助殷明铮洗脱冤屈后得到这样的对待，肯定会觉得殷明铮不识好歹，很生气，然而舒宁却从他冷漠的态度、冰冷的话语里听出几分委屈。
　　一种“我就不想说你能怎样，反正你们都不听”的委屈。
　　历史遗留问题。
　　舒宁摸摸眉毛，走到他身边，“好吧，不想辩解就不辩解，以后我来为你辩护。”
　　殷明铮奇怪地转头看他，“你为我辩护？”
　　“嗯。”舒宁点点头，露齿微笑，“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殷明铮眼神明显不信，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主干道又日常堵车了，暴躁的司机们把车按得叭叭作响，红灯跳到绿灯，两人顺着人行道，混在匆忙的人群中过街。
　　走到交通灯下，殷明铮拉了拉书包肩带，昂着下巴，跟只小公鸡似的道：“别跟着我，不想和你说话，我们早就绝交了。”
　　早就绝交了。
　　如此小学鸡式的发言从殷明铮嘴里说出来，舒宁忍俊不禁。
　　仔细想想，初一学生，也不过是只大点儿的小学鸡。
　　“好好好，我们早就绝交了，不过，你今天和我说了好多话。”舒宁故意惹他。
　　小反派愣住。
　　交通灯变红，下班的社畜们风尘仆仆挤过来，把呆愣的殷明铮挤到另一边。他赶紧让开位置，冷哼一声，大步朝前走去。
　　舒宁心头暗笑，追上去道：“殷明铮，殷同学。”
　　殷明铮不理他，闷头往前走，步子越来越快，少年人的背影有几分狼狈。
　　舒宁笑眯眯地缀在他身后，忽然道：“殷明铮，你是不是长高了？”
　　殷明铮立即转头，眼睛明亮，“真的？”
　　舒宁忍住笑，走到他身前，比划一下身高，“我记得……我们差不多高的。”
　　他站在小反派身前，少年皮肤白皙，鼻管挺直，头发短短的很漂亮，似乎……真长高了些。
　　“会不会是鞋子的原因？”舒宁低头伸脚，“我今天穿的平底鞋。”
　　他穿的是一双白色板鞋，鞋跟不高。
　　小反派也伸出脚，展示他那双泛黄的蓝色板鞋道：“我也是平底鞋。”
　　“你的鞋跟比我高。”
　　小反派很生气，“哪里高？明明比你的矮，不信比一比。”
　　说着拉起舒宁走到路边平地，将自己的板鞋紧紧靠着舒宁的鞋子，蓝色板鞋和白色板鞋一对比，显得很陈旧。
　　舒宁微微沉吟，是不是该给小反派添点儿鞋子衣服什么的？
　　“……看，明明你的鞋跟比较高。”小反派低下头仔细对比，声音里隐藏不住的高兴，“我真的长高了！”
　　舒宁回过神，听到他兴奋的言论，嘴角微微露出点笑意，“你鞋子比我大，穿多少码的鞋？”
　　“39码，你呢？”
　　舒宁吸了口气，“大脚丫啊！我才36！”
　　小反派得意地扬眉，“听说大脚丫才能长得高，你这脚丫子有点小啊。”
　　一句话让舒宁忧愁起来，他的确听过脚丫大骨架偏大、脚丫小骨架偏小的说法，难道我是个矮子吗？
　　舒爸爸又高又壮，满脸横肉，身高一米八几，是个强壮的东北大汉，而蔡女士婉约清秀，只有一米五几，万一他遗传蔡女士而没遗传舒爸爸……
　　“我要回去吃牛奶钙片，还要做伸展运动。”舒宁握紧拳头，“我一定会长高的。”
　　小反派一愣，“做伸展运动会长高？”
　　“当然，打篮球、拉伸都有助于长高，不信自己网上查。”舒宁说。
　　小反派默默把舒宁的话记在心里。
　　“你现在多高？”舒宁不甘心地问。
　　小反派得意扬眉，“两个月前，我身高166.”
　　舒宁一愣，“比我矮？我之前量出来167.”
　　小反派嘴角下撇，“不可能，我们差不多高。”
　　舒宁说：“那现在去量量看。”
　　两个少年不太服气地走到一家药店的体重身高器前，扫了码，小反派迫不及待地站上去量。
　　“……您的体重53kg，身高170cm。”
　　170cm才53kg？
　　舒宁皱眉。
　　“你试试？”小反派催促。
　　“好吧。”舒宁说。
　　小反派走下秤，拉着书包带子，故作淡然道：“长高了四厘米，还行吧。”
　　舒宁站在称上。
　　“……您的体重60kg，身高167cm。”
　　小反摇摇头，一句话也没说，但居高临下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舒宁下了秤，狠狠瞪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小反派抄着手，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懒散道：“啧，有人输不起了。”
　　舒宁走在前面，嘴角慢慢扬起，小反派都没意识到，他主动和舒宁说话了。


第16章 
　　殷明铮打人事件在得到及时处理后并没有闹大，即便有人讨论，也会说殷明铮并没有错。以前殷明铮只要身上出现伤口，到了学校都会被认为打架，现在真打架了，反而绝大部分的人站在他这边。
　　这种体验十分新奇。
　　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全因为同桌能及时地给出证据。
　　自那以后，殷明铮对舒宁的态度好了许多，两人甚至会聊聊天。
　　又到了每周送捐款的时间。
　　舒宁坐在中心喷泉的长椅上，捏着手机等待。
　　冬天的晚上挺冷，还好楚州市处于南方，全年气温都在零度以上，哪怕是冬天也冷不到哪里去。
　　舒宁裹了件黑色羽绒服，长椅上放着一大包新买的板鞋、休闲裤、蓝色短款羽绒服。
　　小反派皮肤白，穿蓝色一定很好看。
　　不知道小反派喜欢什么颜色的情况下，舒宁暗搓搓地给他买了自己喜欢的颜色。
　　他有点懂养崽的乐趣了，把崽崽喂高喂胖，打扮得帅气俊俏，远看着就生出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或许，这就是当爸爸的心态。
　　还好套出了小反派的身高体重和鞋码，不然买衣服都不知道怎么买。周娟在小反派小时候从垃圾桶里捡衣服穿，平时也不见小反派穿什么好衣服，可见周娟肯定吝啬。
　　还好学校为了防止攀比，强行让学生们都穿校服，不然小反派又会因为衣服被人嘲笑。
　　当年小反派被小孩儿误认为偷衣服的那一幕依旧存在脑海，小反派估计很受伤。
　　哦对了，当年哭闹着让小反派还衣服小孩儿就是龙乔。
　　根据多年打交道的经验，舒宁肯定龙乔已经记不得那件事了，就不晓得小反派还记不记得。
　　八点半左右，周娟从大门处走过来，见到舒宁，脸上露出点笑意。
　　她很不喜欢舒宁对她的态度，但舒宁是捐款负责人，无论如何都得讨好，万一他回去向捐款人说坏话，停了捐款怎么办？
　　有了捐款和补助，他们一家的伙食明显改善，自个儿也不用掏钱付殷明铮的午餐费，生活轻松了一大头。
　　“舒同学。”周娟走到舒宁身边，视线瞄到灯光下长椅上的大袋子，眼睛亮起来。
　　舒宁递给她四百块钱，让她在纸上签字，普通流程过后，舒宁把长椅上的大帆布袋提起来递给周娟。
　　周娟兴奋接过，打开一看，发现是鞋子、衣服、裤子，而且都是少年人穿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路灯明亮，舒宁自然不会错过她脸上的表情，不由暗暗鄙夷。
　　这是在嫌弃没给两个成年人准备东西？
　　当日周娟信誓旦旦地说，她不会占用殷明铮那份儿，所以舒宁每个月才准备两倍的牛奶面包坚果等，可现在周娟的表情让舒宁意识到，周娟极有可能撒谎。如果周娟也跟着吃了那些东西，殷明铮就不够。
　　殷明铮明显在长个子，营养必须跟上，可是再继续给东西给钱，也不过便宜了这两垃圾。
　　世上最讨厌的事之一便是掏自己的钱给不喜欢的人花，若是喜欢的人，花钱花得心甘情愿，再多也愿意，若不喜欢的人，花一毛也心塞。
　　“这是我按殷明铮的尺码买的。”舒宁说。
　　周娟提出一双板鞋，“看起来有点大。”
　　“不大，39码。”
　　周娟摇头，“太大了，我以前买鞋都买大一码到两码，但这双真的太大了。”
　　至于买大的原因，不用解释舒宁也知道，为了省钱。
　　舒宁愣住，“那他到底穿多大的码？”
　　周娟思索片刻，“33？记不得了。”
　　舒宁见她连尺码都记不清，气得咬牙，这当妈的真是……不对，不是亲妈。
　　殷明铮的身高和体格，怎么可能才33的尺码？还当他是儿童吗？
　　他压下怒气，“先拿去穿，不合适再换。殷明铮最近在长高，说不定鞋码刚好合适。”
　　周娟没管他脸色，点头说好，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坏脸色，那又怎样，占到实惠才是最要紧的。
　　送完钱和东西，舒宁怒气冲冲地回到家。
　　收了舒宁的礼物，蔡女士最近对他和颜悦色，连说话也温柔得很，见他脸色不对，问道：“宁宁，咋了？”
　　舒宁压下怒气，挤出笑容道：“没事。”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啪啪啪地在电脑里查找魏家信息，查来查去查不到，然后又点开微博，追查魏家二房嫡子和私生子的撕逼炫富，从两人的照片和新闻摸索魏家人常去的地方。
　　又通过新闻查魏家长房太太，也就是殷明铮亲生母亲的消息，追查她出现的地方。
　　至于殷明铮的亲生父亲，则似乎都在魏家公司打转。
　　经过一段时间的追踪，舒宁已经大致心里有数，决定把资料准备好，趁着寒假去一趟京城。
　　敲门声响起，舒宁起身打开门，蔡女士又端着补脑汤站在门外，笑意盈盈。
　　舒宁看到补脑汤就头疼，再美味的食物天天吃也会吃腻，何况不那么美味的补脑汤。
　　不过他不敢违抗蔡女士，端起补脑汤一口气喝掉，又吃掉里面的核桃、枸杞、红枣等，才把空碗还给蔡女士。
　　蔡女士要离开，舒宁道：“妈。”
　　蔡女士回头，“咋了儿子？”
　　舒宁道：“寒假我想去京城玩儿。”
　　蔡女士：“今年要回东北过年呢，奶奶很想你。”
　　舒宁道：“妈，过年还早着呢，我想年前去京城玩啊。”
　　蔡女士摇头，“你不是不知道，年前你爸爸最忙，不会带你去的。”
　　“我自己去。”舒宁说。
　　“你？”蔡女士挑眉。
　　舒宁立马改口，“蔡蔡陪我去。”
　　蔡女士脸色稍微好点儿，摇摇头，“年前你爸忙不过来，我得去帮忙。”
　　舒宁迟疑片刻，“那这样，我和朋友约着去京城玩两天？”
　　蔡女士揉揉眉心，“你太小了，我不放心。”
　　“那就找个监护人。”舒宁笑着道，“巧了，我朋友的爸爸要去京城，我正好跟着去。”
　　蔡女士狐疑：“真的？谁啊？”
　　“王申申，你见过的。”
　　蔡女士恍然大悟，“是他啊，那就放心了。”
　　“就这么说定了。”舒宁道。
　　蔡女士放了心，“到寒假的时候再联系吧。”
　　舒宁：“好~”
　　蔡女士起身离开房间。
　　舒宁趴在床上，赶紧给王申申发微信：【王申申，你爸爸寒假要去京城出差不？】王申申：【不，干嘛？】
　　舒宁：【我需要给你找个爸爸，到京城出差。】
　　王申申：【？？？】
　　周娟提着帆布袋回到家，殷强看到她手上的东西，走过来道：“买了什么？”
　　劈手夺过打开，粗鲁地抓出里面的东西，一双鞋，一件羽绒服，一条休闲裤。
　　他正要拿鞋试，周娟嗫嚅道：“鞋子只有39码。”
　　殷强气得将鞋子扔到地上，“买小了！”
　　“给明铮买的。”
　　“他不是有鞋穿？买什么买？一天到晚买买买！”殷强气得要死，“钱呢？把钱给我！”
　　周娟连忙把今日赚的钱给他，由于太过匆忙，忘了把舒宁给的四百块分开，结果一打开钱包就被全拿走了。
　　“等等！”周娟吓了一跳。
　　殷强看到居然有五百多，眼睛一亮，“今天赚得很多嘛！”
　　他高兴地数了数，脸色好看许多。
　　周娟张张口，却不敢开口要回来。
　　殷强将钱抄进口袋，又试了一下衣服裤子，发现裤子穿不上，羽绒服勉强能塞下他的身体，便把羽绒服拿出来，对周娟说：“其他的给小崽子。”
　　周娟望了望殷强手里拿着的羽绒服，没敢说话，提着帆布袋，默默地走进殷明铮的房间。
　　殷明铮正在写作业，听到动静抬起头，“妈？”
　　周娟将帆布袋递过去，说：“明铮，这是裤子和鞋子，试试看能不能穿。”
　　殷明铮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他在学校或者外面，表情都很冷淡，到了家里，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像个小孩。
　　“谢谢妈妈。”
　　他赶紧下床试休闲裤，又换上板鞋，“妈，穿得上。”
　　周娟疑惑，“鞋子不会大吗？”
　　殷明铮摇摇头，“刚好。”
　　周娟想：原来真穿39码的鞋啊。
　　殷明铮低头看着崭新的板鞋和黑色的休闲裤，黑眸里露出喜色，“真好看。”
　　周娟：“喜欢就好。”
　　殷明铮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妈妈。”
　　周娟有点尴尬，不知为何不敢和他的眼睛对视，别开头道：“不、不用谢。”
　　“妈，最近你买的东西有点多，会不会太浪费了？”殷明铮脱下鞋子，犹豫地说，“鞋子贵不贵？”
　　周娟连忙说：“不贵，才二十块一双。”
　　殷明铮暗暗松了口气，他就说，一双耐克就得几百块，妈怎么可能买得起，一定是山寨货。
　　不过，山寨货也很开心。
　　这是妈妈买的，妈妈那么辛苦，却省吃俭用给他买牛奶面包营养品，为他买鞋子裤子。
　　这段时间是殷明铮最开心的日子，妈妈关心他，生活得到改善，学校里的同学似乎也对他改观不少，就连那个恶心的男人出现，也被打跑了。
　　“明铮啊。”周娟想了想，说道，“那个……”
　　殷明铮将裤子脱下来小心叠好，“妈，你说。”
　　周娟道：“……刚刚给你准备的午餐费，被你爸爸抢走了。”
　　殷明铮动作一顿，脸色阴沉下来。
　　周娟见他生气继续道：“要不……你去要回来？”
　　殷明铮沉着脸，拉开房间门走到客厅。
　　周娟在他身后悄悄松了口气。
　　殷强死猪一样躺在沙发上边喝酒边看电视，肚子上搭着一件蓝色短款羽绒服，见到殷明铮走过来也没什么反应。
　　殷明铮冷冷道：“我的午餐费。”
　　殷强瞟他一眼，“向你妈要去，她有钱。”
　　“你把妈给我准备的午餐费抢走了，拿来！”殷明铮伸出手。
　　殷强轻哼一声，没理会。
　　殷明铮将手伸到他脸前，“拿来。”
　　殷强勃然大怒，操起酒瓶砸向茶几，发出砰然声音。
　　周娟开始尖叫，父子两被她声音刺激，红了眼睛，扭打在一起。


第17章 
　　第二天星期三，舒宁七点十分就到了学校，却发现平时来得比较迟的小反派已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低着头在桌子里掏东西，头上没戴闪瞎眼睛的紫发。
　　今天小反派来得比较早呢。
　　舒宁和后排同学边打招呼边往自己座位走，坐下时，小反派已经把牛奶、面包从桌子里掏出来放在桌面，撕开塑料纸，插上吸管。
　　他一抬头，舒宁便看到他白皙脸上的淤青。
　　小反派皮肤很白，稍微有点淤青便十分显眼。
　　舒宁迟疑片刻，考虑到两人关系缓和，小心问道：“殷明铮，你的脸怎么回事？”
　　殷明铮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眨了眨，“嗯？”
　　舒宁指着自己的脸。
　　殷明铮笑了一下，没回答。
　　这就是不想说了。
　　舒宁了解他的脾气，什么事情都默默瞒着。
　　也从来没在学校透露过家里的情况，哪怕殷强把他打得头破血流，他也闭口不言，宁可别人误会他和校外人员打架。
　　这性格……
　　舒宁叹气。
　　舒宁不再追问，放好东西也默默地吃早餐，正好英语课代表来收作业，教室里十分嘈杂，舒宁把作业交给课代表，又转头看了一眼小反派，小反派无动于衷。
　　“殷明铮，英语作业呢？”英语课代表问。
　　“没做。”殷明铮无所谓地说。
　　课代表翻了个白眼，不再多问，像是对此情形已经习惯，随后便走了。
　　小反派不做作业太正常了，坐最后两排的坏学生，不做作业天经地义。
　　舒宁皱眉。


第一节 课讲昨日的数学测试，小反派荣获35分，成功摘取班级倒数第一的名次。
　　而这35分，是所有学科中最高的。
　　数学老师理所当然地将他喊起来批评了几句，小反派吊儿郎当地站着，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神态，气得数学老师差点犯高血压。
　　舒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小反派的教学从小学开始落下，现在已经垫底，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诚然继承魏家财产就可以站在许多人仰望的巅峰，就算小反派不学无术，也不愁吃穿。
　　然而魏家崇拜精英教育，要不然也不会在真假两名少爷间犹豫，小反派学习成绩太差，以后若是回了魏家，会不会被歧视？
　　舒宁操碎一颗老父亲的心。
　　一方面担心小反派的伤势，一方面又担忧他的学习。
　　下课后，王申申转头和舒宁聊天，见到殷明铮脸上的淤青，好奇地问道：“哥哥，又和谁打架了？”
　　殷明铮没理他。
　　王申申胆子大，皮又贱，继续问道：“哥哥，别搞得神秘兮兮的，说呀！您这一天天的带伤上学，到底和谁打架呢？”
　　殷明铮不耐烦踢了一下王申申的椅子，说：“就你话多！为什么不注意我的鞋子，只注意我的脸？”
　　王申申赶紧低头看他的鞋，然后很捧场地说：“哇，新买的耐克鞋啊！”
　　殷明铮露出点微笑，很大方地说：“山寨的。”
　　舒宁低头看他的鞋。
　　殷明铮见他看自己的鞋子，得意挑眉，大方地翘起腿，向他露出蓝色板鞋道：“看吧，山寨耐克，二十块一双。”
　　几个同学起哄，“哟呵，哥哥了不起哦。”
　　也有人翻白眼：“穿山寨还穿出优越感了？”
　　殷明铮问舒宁，“好看吗？”
　　舒宁点点头，“好看。”
　　他精心挑选的，能不好看？
　　崽崽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我妈买的。”小反派得意地笑起来。
　　众人一噎，感情他想炫耀“他妈给他买鞋”？
　　众人面面相觑，想说：谁身上的衣服裤子鞋子不是爸妈掏钱买的？
　　“还有裤子。”小反派将校服裤腿翻起来，露出里面的黑色休闲裤。
　　众人捧场地说：“挺好看。”
　　王申申看了片刻，疑惑道：“哥哥啊，你这鞋不像山寨啊。”
　　“山寨的。”小反派放下裤腿，摆摆手，眉宇间尽是意气风发，“以后不要老盯着我的脸，盯我的鞋子裤子，行吗？”
　　王申申说：“是是是。”
　　舒宁等了片刻，忍不住道：“衣服呢？”
　　小反派转过头，目露疑惑。
　　舒宁道：“只买了鞋子裤子吗？没买衣服？”
　　他买了一件薄款羽绒服，特别轻软，花的钱也最多，七百五呢！
　　小反派轻哼一声，“我不需要衣服。”
　　舒宁的脸沉下来，小反派连鞋子和裤子都穿过来，还向众人炫耀，没道理不穿羽绒服。
　　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中午舒宁去吃饭，发现小反派没动，他喊了一句：“殷明铮，一起吃饭吧。”
　　小反派没理他。
　　舒宁没有强求，和龙乔、王申申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下意识地寻找小反派的身影，没找到。
　　他快速扒拉完赶回教室，发现小反派依旧坐在原位，手上拿着个小面包，边啃边玩手机，神情惬意。
　　舒宁走过去问道：“没吃午饭？”
　　“不想吃。”小反派头也不抬。
　　不想吃？
　　不可能！
　　平时都有好好吃饭，为什么突然就不想吃了？
　　舒宁眉间阴影更重，走出教室，到楼梯间打电话给周娟。
　　周娟那边的声音十分吵闹，像是在超市里。
　　“殷明铮脸上的伤怎么回事？昨晚又和殷强打架了？”
　　周娟那边似乎在走路，很快吵闹声音消失，似乎寻到僻静之地。
　　“是的，打了一架。”周娟回答。
　　舒宁暗想果然，继续问道：“今天殷明铮只穿了鞋子裤子，没穿衣服，我问他，他说没买衣服，能解释一下吗？”
　　周娟：“……”
　　舒宁继续道：“他中午也没去吃午饭，我记得我昨天才给了午餐费？”
　　周娟：“……”
　　舒宁：“解释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周娟为难地开口：“舒同学，正想和你反应这事儿，昨天你给我的钱，被明铮他爸抢走了，明铮找他要回来，殷强不给，两人就打了一架，殷强最后也没给钱，我的钱也在殷强那儿……”
　　舒宁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捏紧手机，“你把钱给了殷强？”
　　难怪小反派中午又不吃饭！
　　周娟急忙道：“是殷强抢走的，我让他还，他不还！你知道殷强的性子，钱到了他手里，怎么可能拿出来？”
　　“不是说好让你把钱单独放吗？回家就拿给殷明铮，别让殷强知道！”舒宁气得头发差点竖起来。
　　“……”周娟沉默片刻，道，“昨晚上大意了。”
　　舒宁无语至极，“那羽绒服呢？”
　　周娟叹了口气，“羽绒服也被殷强抢走了，鞋子裤子他穿不上才给了明铮，不然殷明铮什么都得不到。”
　　舒宁还没发火，周娟反而哭了起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可怜的明铮啊……”
　　舒宁愣住，深吸一口气，问：“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懒得追究原因，如今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周娟停住哭，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你晓得殷强的脾气，钱肯定是要不回来的……钱绝不是我独吞了，真没办法。”
　　“真没办法？”舒宁道，“宁可自己孩子饿肚子？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他才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这样饿肚子，以后会出问题的。”
　　周娟沉默片刻，问道：“请问舒同学可以通融一下吗？能不能……”
　　似乎难以切齿似的道：“能不能再给两百？”
　　舒宁握紧拳头，这女人是把他当提款机了吗？
　　呸！
　　舒宁心头彻底冷了，他就不该和这女人耗。
　　他知道这女人绝对不会认真思考解决问题，但没想到会不假思索地索取。
　　舒宁冷冷道：“你们就非要和那个殷强耗？”
　　周娟啊了一声，似乎很疑惑。
　　“他有手有脚不工作，靠你养，你真心甘情愿？要我说，你现在好好打扮一下走出去，肯定能找个比他更好的，非要跟着他？”
　　周娟大吃一惊，“你想让我离婚？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
　　那边沉默片刻，小声说：“明铮不能没有爸爸。”
　　舒宁差点爆粗口，他有点理解小反派为什么说脏话了，遇到这种爸妈，不爆粗口才怪，“周女士，你想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真是为了殷明铮？”
　　周娟道：“当然啦，还能为了什么？”
　　鬼知道为了什么？
　　如果不是知道殷明铮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或许就信了！
　　“行，我明白了，晚上我会来做一次家访，你把殷强叫出来。”
　　“我、我喊不动。”
　　舒宁压住怒气，“跟他说有人送酒。”
　　然后啪地挂掉电话，舒宁不住吸气。
　　再说下去，他估计要血溅当场。
　　以前他以为可以改善一下殷明铮的家庭环境，再慢慢接触魏家，让魏家来接殷明铮，现在发现，周娟和殷强这两货简直就不是东西。
　　如果殷明铮继续呆在这样的家庭里，别想好了。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让殷明铮知道真相后离开那个家，然后，他再找个地方安置殷明铮，省得看到那两货心烦。
　　很早以前他就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殷明铮真相，然而考虑到孩子的接受能力，他放弃了，打算等魏家来做这个行为，然而现在……他等不了。
　　魏家那边也是一笔糊涂账，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来接人。
　　做了这个决定，舒宁也有些没底小反派会是什么反应，以后又会发生什么事。
　　怀着复杂的心思，舒宁回到教室，望着殷明铮犹豫不决。
　　殷明铮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舒宁转过头。
　　殷明铮疑惑地看他一眼，转开了头。
　　熬到下午倒数第一节 课课间，舒宁终究还是做出决定，对小反派说：“明铮，你的头发是不是长长了啊？”
　　殷明铮抬起头，用眼神询问：你有什么毛病？
　　“让我看看。”舒宁笑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他假发。
　　边伸手边观察小反派，就像要伸手去摸老虎尾巴似的。
　　小反派没动，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今天一整天舒宁都莫名其妙，一直在偷看他，用诡异莫名的眼神盯着他，看得他浑身恶寒。
　　舒宁深怕他像上次揍男人一样揍自己，心里不停打鼓。
　　好一会儿他才触摸到小反派的假发，轻轻取下来。
　　小反派没有亮出爪子揍他，只是用“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瞪他。
　　舒宁差点流泪满面，小狼崽子终于养熟了，肯让摸了。
　　他故意盯着殷明铮的头发打量，说：“你好像有白头发哎。”
　　小反派不明所以，挑眉，“那又怎样？”
　　“我帮你扯了吧。”舒宁伸手扯他的头发。
　　“你有病啊！”殷明铮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打开他的手，精致的眉目皱起，伸手将假发抢过来戴上。
　　这人神经病吧！
　　先是用诡异眼神偷看他，现在还要摸他头发！
　　舒宁耸耸肩，坐回原位，手里捏着几根头发。
　　片刻后，舒宁问道：“殷明铮，有件事想问你。”
　　小反派忍住怒气轻哼。
　　这是愿意听的意思。
　　舒宁问：“你觉得世上对你最好的人是谁？”
　　“我妈。”小反派没有任何犹豫。
　　妈妈……
　　舒宁叹气。
　　舒宁斟酌片刻，又问道：“说句会让你生气的话，我觉得周女士很多做法并不恰当……”
　　“不需要你操心。”小反派实在受不了他，“你有病吗，操心我妈的事。”
　　舒宁嘴唇微动，最终叹了口气。
　　在小反派看来，周娟应该是他灰暗人生中最好、最信任的人吧？
　　也对，哪个孩子会不信任自己的母亲呢？
　　晚上，舒宁坐在小区喷泉中心的长椅上等候。
　　大概十点，蔡女士打电话问他在哪儿，他花言巧语打发走蔡女士，才等来姗姗来迟的周娟和殷强。
　　殷强骂骂咧咧，不情不愿，边走边骂周娟。
　　周娟却小心翼翼，不断解释。
　　见到这样的相处模式，舒宁怀疑周娟有斯德歌摩尔综合征，非要对一个毫无能力、对自己拳脚相向，恶言恶语的男人死心塌地。
　　“你找我？”殷强见到舒宁，语气狐疑。
　　舒宁站起身，拿出一瓶红酒递给殷强，笑眯眯地说：“这是有人托我送给你的。”
　　殷强借着灯光看酒瓶，他是个酒鬼，对酒多少了解一些，知道这瓶红酒挺贵的，原本的不快立即消失，兴奋地不停转动瓶子，看上面的说明。
　　“谁送的？”殷强看完后，疑惑地问舒宁。
　　舒宁摇摇头，“不清楚……叔叔知道红酒的喝法吗？”
　　“当然知道啦！”殷强一聊酒就来劲儿，将酒瓶上的说明拿给舒宁看，“先要醒酒，醒了酒……”
　　舒宁：“叔叔头上有东西。”
　　他伸手往殷强头上薅了两把。
　　殷强对送他酒的人十分和蔼，并不生气，继续和他讲酒的知识。
　　手机铃声响起，蔡女士又打电话过来。
　　舒宁对殷强和周娟说：“我妈叫我了，你们先回去吧。”
　　“谢谢你啊小同学。”殷强挥舞手中的酒瓶。
　　借着灯光，舒宁发现殷强长得还挺帅的，人模狗样，或许这就是周娟离不开的原因？
　　拿到两人的头发，回到家，舒宁顶着蔡女士的咆哮跑进屋，用塑封袋将头发封好，第二天中途装肚子疼跑出学校，打车前往最近的亲子鉴定中心。
　　半个小时后，他站在一栋灰色建筑前，望着上方的“亲子鉴定”几个大字，犹豫片刻，终于走了进去。


第18章 
　　舒宁为了省钱，并没有交急件。
　　毕竟他现在要养小反派呢。
　　他最终还是给了周娟一笔钱，让她再给殷明铮当午餐费。
　　殷明铮终于又吃上午饭了，舒宁稍稍放心。
　　亲子鉴定四天后出来，星期天，舒宁又打车去鉴定中心，拿到亲子鉴定书，薄薄的几张纸，上面写满了专业术语。
　　舒宁仔细看到最后，最后一页也是最关键的。
　　“经过我中心坚定，确认殷强和殷明铮无血缘关系。”
　　落款xx鉴定中心，并盖有鲜章。
　　意料中的答案。
　　舒宁拿着亲子鉴定，心情复杂。
　　他在隔壁的复印店复印了好几份，用塑封袋装好。
　　他没有做殷明铮和周娟的亲子鉴定，因为他不确定殷明铮对周娟的感情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而且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很依赖母亲的。
　　殷明铮说过，他最喜欢最信任的是周娟。
　　如果让他同时失去父母，恐怕会遭受强烈的打击。
　　只做殷强与殷明铮的亲子鉴定，至少有个缓冲余地，到时候周娟能自行解释清楚，说不定结果还好些。
　　舒宁又把原件拍照存档，上传网盘，才带着薄薄的几页纸坐上网约车，回到小区。
　　此时下午四点过，天空阴沉沉的，舒宁早就打听好了，一般这时候周娟在外面打工，殷明铮和殷强在家。
　　这份鉴定书，不管拿给家里的哪一个，结果都是一样的。
　　舒宁戴好帽子，用围巾捂住脸，走到四楼404，伸手按铃。
　　亲子鉴定交出去，恐怕难以收场，他忽然产生一阵惧怕，皮肤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迟疑片刻，咬咬牙，用力按铃，然后用力拍门，力道极大，足以让里面的人不快。
　　如果再让殷明铮继续留在这里，殷明铮真的会完蛋。天天挨揍，万一哪天出问题，该怎么办？
　　他不敢确定小说里写的一切都能成真，自己穿书了，小反派没辍学，很多事情改变了，他不敢赌。
　　听到里面响起动静，舒宁将鉴定书塞在门口就快步跑开。
　　旁边就是电梯房，舒宁闪进去，又偷偷打开手机摄像头，蹲在地上往外面拍，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通过前置摄像头，他从手机里看到404的防盗门打开了，穿着拖鞋的殷强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左右打量，发现没人，正要进屋，忽然看到脚下的鉴定书，然后……
　　然后他飞起一脚把鉴定书踢开了！
　　舒宁：“……”
　　殷强破口大骂：“贴广告的@#%￥#！”
　　舒宁：“……”
　　原来是当成贴广告的。
　　嘭地一声，防盗门被关上。
　　舒宁急了，在原地蹲了片刻，又起身去敲门，用吝门。
　　等到里面响起动静，舒宁赶紧跑开。
　　“窝草@#￥@￥！”殷强大骂着打开门，怒目圆瞪，发现四下没人地上只有一页纸后，他愤怒地捡起来看。
　　“经过我中心坚定，确认殷强和殷明铮无血缘关系。”
　　那张纸的空白处用黑笔写着：殷明铮不是殷强儿子。
　　字体加黑加粗，一眼就能看到。
　　殷强的脸僵住，他快速将纸上的内容全部看完，身体渐渐颤抖。
　　“殷明铮！殷明铮！滚出来！”
　　他顾不得关门，拿着纸张就冲进去，随即里面传来碰碰的声音。
　　糟了！
　　殷强不会去殴打殷明铮吧？
　　舒宁从角落里走出来，很着急，他想冲进去阻止，然而又怕被怀疑是他弄的亲子鉴定书，到时候被殷强逮住一顿暴打都是轻的，万一殷明铮认为自己破坏他的家庭，恨他怎么办？
　　舒宁握拳。
　　刚巧有人从电梯走出来，舒宁冲过去拉住那位大叔，“叔叔，404好像打起来了，我同学被打得很惨，你去帮帮他吧。”
　　大叔迟疑道：“404？那不是殷强家吗？”
　　“是的。”舒宁拉住他。
　　“管不了管不了。”大叔连连摇头，快步离开。
　　殷强家里的人在全小区出了名，天天打架，谁吃饱了没事干会管呢？
　　舒宁见人离开，急得跺脚，连忙报警，报完警后又通知物业。
　　物业也犹豫要不要插手，这种家事，插手不对，不插手也不对。
　　舒宁急中生智，“上次他们打架扔酒瓶，差点砸到人！你们快来阻止，万一他们又扔东西砸到下面的人，物业也有责任的！”
　　“好吧，我们知道了。”电话里的人做出决定。
　　“狗杂种！老早就觉得你长得不像我！狗杂种，你果然不是我的种！”
　　殷强没关门，怒吼声传出老远。
　　舒宁听到他的怒吼，心跳得很快，想到殷明铮身上那些伤口，他闭上眼睛。
　　“太好了！我早就觉得你不是我爸！”里面传来殷明铮畅快的大吼。
　　“窝草@#%#@！”殷强。
　　“窝草！%#%#！”殷明铮。
　　这对假父子一边打一边不甘示弱地辱骂，“窝草”与“尼玛”齐飞，“曹你”□□日”一色，伴随着砸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听着殷明铮中气十足的声音，舒宁稍稍松了口气。
　　片刻后物业的保安先到，舒宁假装路过，保安们没管他就跑进404，接着是邦邦的声音。
　　随后声音平静下来，然后，殷强一声响亮的“周娟偷人”把众人镇住。
　　舒宁听了，哭笑不得。
　　这个殷强，性格果然冲，见到单子不先分辨真假，不问周娟，上来就和自己儿子对殴，果然是个成不了事的。
　　片刻后两个警察来了，冲进404，舒宁也偷偷摸摸地跟过去，贴在门外偷看。
　　两个警察一男一女，女的看到殷明铮脸上的淤青，就板起脸对殷强道：“你这是家暴！”
　　“家暴个屁！”殷强伸出一根手指，一点一点地指着站在女警身边的殷明铮，眼睛瞪得老大，“他都不是老子的种！家暴个屁！”
　　女警愣住。
　　“老子打死这野种#@%￥@！”
　　殷强又要冲上去揍殷明铮，被男警拦住。
　　女警见他情绪激动，连忙问周围的保安怎么回事，两个保安大概猜到真相，快速说出来。
　　听闻前因后果，两个警察目瞪口呆。
　　周围的保安，也个个面色古怪。
　　男警道：“别激动！别激动！”
　　保安同情地说：“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生气。”
　　殷强听到保安支持的话，大声道：“你们也懂的吧！这狗杂种#%#@#！”
　　女警对殷强说：“鉴定书我看看。”
　　殷强：“放开我！”
　　男警察说：“你别激动。”
　　“我懂，我懂。”殷强道，“待会儿你们就把那小杂种抓走关起来！判他死刑！还有周娟，统统枪毙！尼玛的！@！##￥!”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茶几边，四处翻了翻，没找到鉴定书，“我草咋没了！”
　　一声不吭的殷明铮忽然走出来，将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女警，“在这儿。”
　　女警看那张复印件，说：“只是一张复印件而已，原件呢？”
　　“没有！”殷强大嚷。
　　殷明铮道：“有人把鉴定书扔在门外。”
　　女警道：“我们再去找找，看看有没有线索。”
　　舒宁悄悄将随身携带的原件扔在走廊，哒哒逃走。
　　这事儿等看他们一家人如何解决。
　　女警走出来，看到走廊里扔着一个文件袋，连忙走上去查看，然后看到鉴定书的原件。
　　女警拿着文件回到房内，对殷强和殷明铮说：“我看了一下原件，上面的章都是鲜章，也有联系方式，你们可以打电话询问。”
　　“不许打架，这事儿，我们管不了，最好问问你的妻子。”
　　殷强如梦初醒，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周娟。
　　周娟似乎没接电话，殷□□躁地踢了茶几一脚，立即惨叫一声，跌坐在沙发上，失去战斗力。
　　几个保安警察忍俊不禁，以前他们看到殷强就头疼，又有点害怕，现在见到他便觉得可怜又可笑。
　　摇摇头，几人陆陆续续离开，殷强儿子不是亲生的流言很快在物业众人传开，随后便在小区里传开了。
　　有人在业主群爆料，说404打起来了。
　　【殷强一家？又打起来了？】
　　【他们一家经常打架，打的时候喜欢扔东西，有次我差点被砸到。】【殷强就不是个东西，动不动就打老婆儿子！】
　　【这次怪不了殷强，听说是他老婆给他戴绿帽子，他儿子根本不是亲生的！】【哇靠！真的假的！】
　　【表情包表情包！】
　　蔡女士坐在沙发里耍手机，看到原本没什么动静的业主群信息叮叮叮地冒，也赶紧去看，一看就震惊了，捂住嘴巴叫了一声“天啊”。
　　舒宁刚从外面走回来，听到她的话，问道：“咋了妈？”
　　“殷明铮不是殷强的儿子！”蔡女士一脸吃瓜的激动。
　　舒宁故作惊讶，“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有亲子鉴定书。”
　　舒宁哇了一声，“那证据确凿啦。”
　　蔡女士吃瓜吃得特别起劲，“刚刚404打起来了，好像是殷强发现殷明铮不是他儿子打起来了，周娟还没回来，要等周娟回来才知道结果。”
　　舒宁：“哦。”
　　蔡女士：“我也觉得怪，殷明铮长得太好了点儿，和周娟殷强都不像，如果不是亲生的，倒也说得通。”
　　舒宁想：那当然，我家小反派是魏家的种。
　　普天之下，戴绿帽和儿子非亲生这种事，都是大家最爱吃的瓜。殷强这家人太过出名，以至于差不多人人都听过这个名字。
　　业主们知道了，连忙给家人分享，然后孩子们也知道了，然后龙盘山中学也知道了。
　　龙乔打电话给舒宁，“舒哥舒哥，你知道吗？殷明铮不是殷强的儿子！”
　　舒宁：“我刚刚听我妈说了。”
　　龙乔：“我靠！我靠！我靠！”
　　舒宁：“注意文明用语。”
　　龙乔压抑激动：“那殷明铮的亲爹是谁啊？周娟胆子那么大，天天被打，居然敢给殷强戴绿帽？”
　　舒宁失笑。
　　龙乔：“也不对，换了是我天天被打，肯定要出轨的！你说，会不会因为殷强一直打周娟，周娟故意报复他出轨，还给他生个野种？”
　　舒宁脸色严肃起来，“注意用词，都是同学，不要用那种称呼。”
　　“哎，对不起对不起，就……就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末大家都闲着没事干，人人都在等待周娟回家后会发生什么事。
　　而此时周娟刚刚进入小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19章 
　　周娟走进小区，见到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很不自在。
　　她连忙打量自身，黑色棉服，黑色棒棒裤，虽然破旧，却并不脏，也没有什么异样。
　　周娟心里十分奇怪。
　　若是一个人用诡异眼神看她，她不会在意，现在人人都用诡异眼神瞧她，周娟心里便七上八下的。
　　“周娟。”一个满头银发的奶奶推着婴儿车，朝她打招呼。
　　“哎。”她朝奶奶点头。
　　“快回家看看吧。”奶奶意有所指，目光里潜藏着探究。
　　回家？
　　难道是殷强又惹事了？
　　或者殷强又和殷明铮打起来了？
　　“是家里又有麻烦了吗？”周娟问。
　　奶奶说：“是的，殷强和殷明铮打起来了。”
　　周娟松了口气，原来与自己无关，连忙说好，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又疑惑起来，他们家经常打架，小区里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今天却意外关心她的家里情况，难道发生了什么异常的事吗？
　　“想不到啊，她竟是那样的女人，竟然在外面搞男人……”
　　“是啊，真想不到她胆子那么大！”
　　身后传来奶奶和别人的聊天声，语音里的鄙夷任何人都能感觉到。
　　周娟一怔，忍不住转头看奶奶，那奶奶意识到她在看，连忙住嘴走开。
　　周娟越发心慌，刚刚那些话说的是谁？
　　是她吗？
　　什么搞男人？
　　她没有啊！
　　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快步走进三号楼，坐电梯上四楼，等电梯的时候，几个邻居见到她，都和她打了声招呼，眼神有些异样。
　　周娟越发惶恐，低着头，进入电梯后缩在角落，等到四楼便快步冲出去。
　　来到404，门大开着，并没有关。
　　进去后她将门关上，感觉安心了些。
　　客厅里一片狼藉，到处是酒瓶碎屑，板凳翻到，茶几扭在一边，东西撒得满地都是。
　　如往常一般的战场，今天尤其激烈。
　　殷强和殷明铮果然打架了。
　　以前打架会顾忌着家具物件，今天却仿佛彻底破坏了一样，每一样好的。
　　殷明铮反坐在一张椅子上，椅背朝门，下巴搁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伤，却满是笑意，似乎很愉快；殷强颓然地坐在沙发中，目光死死盯着周娟，眼神十分可怕。
　　“发生什么事了？为、为什么又要打架？”周娟小声问殷明铮，不敢问坐在沙发上的殷强。
　　殷明铮语气欢快，“妈。”
　　周娟道：“明铮，你又惹爸爸生气了吗？”
　　殷明铮露齿笑道：“算是吧。”
　　一副开心的模样。
　　周娟吃了一惊，转头看向殷强，对上殷强恶狠狠的眼睛。那眼神仿佛饿狼，要扑上来把她撕碎。
　　周娟吓了一跳，小声问道：“殷强，明铮做了什么让你生气呀？”
　　殷强忽然兔子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娟身边，抓住她的头发开始拼命扇耳光，“你个贱人！@#￥#！”
　　“啊啊啊！”周娟尖叫，拼命挣扎。
　　殷明铮从椅子上跳下来，上前用吝殷强，“滚开！不准打我妈！”
　　两人扭打起来，周娟害怕地躲在一边，头发散乱，嘴角流血。
　　“贱人！你居然敢背着我偷人！贱人！”殷强挣脱殷明铮，冲到周娟身前抓起她的头往墙上撞。
　　他用的力道很大，碰地一声闷响，周娟的头发里流出鲜血。
　　殷强眼睛鼓胀，太阳穴凸起，脖子上的青筋爆出，已经怒到极点。
　　“啊啊啊！”周娟开始挣扎。
　　“贱人！让你偷人！让你偷人！”殷强抓住她继续往墙上撞，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没有！我没有！”周娟哭喊道。
　　“妈！”殷明铮冲过来撞开殷强，将殷强撞歪在门口。
　　殷明铮扶起周娟，惊恐道，“妈，你没事吧？”
　　周娟头上流血不止，有些失神。
　　“妈！”
　　“周娟，说，殷明铮是你和谁的种？”
　　殷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愤怒地质问，将一份亲子鉴定书塞到周娟脸前。
　　周娟眼睛睁大，抹掉脸上的血迹，挣扎着伸手去抓殷强手里的鉴定书，快速看上面的文字，浑身颤抖。
　　“不……不是这样的……”她又急又慌，拼命摇头。
　　“不是？”
　　殷强身上还套着舒宁给殷明铮买的蓝色羽绒服，指着她，大口喘着气，“那你敢不敢再让这个杂种和我去做一次亲子鉴定？”
　　“不是，不是！”周娟连忙上前抓住他的腿，“殷强，我没有背叛你！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滚！”殷强踹她，将她踹到在地上，“你他妈的居然敢背着我偷男人，给我戴绿帽子！我早就怀疑殷明铮不是我的种！现在别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妈的！你不承认，我们再去做一次亲子鉴定！”
　　殷强疯狂怒骂。
　　殷明铮长得太漂亮了，身形、五官，没有一样遗传他。过分的美貌，让殷强偶尔会怀疑殷明铮不是他的儿子，但又觉得周娟不敢做这样的事，便不了了之。
　　现在却发现，他错了！错得离谱！
　　周娟嚎啕大哭起来。
　　殷明铮伸手挡在她面前，面色严肃，“殷强，你敢再对我妈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敢威胁我？”殷强指着自己的鼻子，面孔狰狞，“来啊！不客气啊！怎么不客气法！狗杂种！”
　　殷明铮目光冰冷地盯着他，失去了唯一的血缘羁绊后，他再也没有顾忌，殷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丑恶的，早该去死的混球！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这混蛋居然不是他的爸爸！
　　十几年来最好的消息！
　　殷强哈哈大笑，“来啊！不敢了？狗杂种！”
　　他又伸手去抓周娟的头发，“贱人□□！老子今天把你扒光，拖着你在公路上游街！让所有人看你这贱人！”
　　说着去撕扯周娟的衣服。
　　“殷强我没有！我没有背叛你！你听我说！”周娟挣扎。
　　然而暴怒情况下，殷强根本不听她的。
　　殷明铮保护周娟，被殷强抓住衣领，按住脑袋，猛然往墙上撞去。
　　砰然一声，很响很响。
　　殷明铮脑子瞬间嗡嗡嗡的，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随后越来越胀。
　　这次的撞击，和以往不一样，以前也撞过头，和这次不一样。
　　他完全没了力气，头晕眼花地跌坐在地。
　　殷强的目标是周娟，又伸手去抓周娟。
　　眼看着殷强又要殴打周娟，殷明铮摇摇头，从地上爬起来，跑进厨房拿着一把菜刀跑出来，用力朝殷强砍去。
　　“快闪开！”周娟连忙推开殷强。
　　殷强也吓坏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怒吼：“你疯啦！”
　　殷明铮咧着嘴笑，举着雪亮的菜刀，眼神冰冷无比，“殷强，以前念着你是我爹不敢砍你，现在，你看我敢不敢？”
　　殷强吓坏了。
　　殷明铮用菜刀指着他，“如果你再敢动我妈一个手指头，我就杀了你！”
　　殷强踉跄后退，怂了。
　　殷明铮将周娟从地上扶起来，“走，妈，我带你去医院。”
　　周娟却忽然推开他，大喊道：“滚！你个杂种！滚！”
　　殷明铮愣住。
　　周娟恶狠狠地盯着他，嘶声力竭地喊道：“滚！”
　　殷明铮不知所措。
　　他不怕恶鬼般的爸爸，不怕和殷强打架，不怕外人的讥讽和排挤，他有妈妈就够了。
　　妈妈对他很好，从来不打骂。
　　虽然很多时候误会他，贬斥他，让他毫无自尊，在打架的时候逃避……但她是妈妈，供她上学，还给他买新鞋子，买牛奶面包，给他钱……
　　他只要妈妈就够了。
　　可现在妈妈却让他滚，说他是杂种。
　　周娟头痛欲裂，知道若不把事情说清楚，恐怕自己会死在今日，连忙爬起来推殷明铮。
　　殷明铮猝不及防，手中的菜刀落下，差点儿插到自己的脚。
　　“妈……”
　　周娟用力推他，“出去！快出去！”
　　她把殷明铮推出去，然后关上门，大口喘着气。
　　殷强也被这一幕弄呆了。
　　周娟擦掉脸上的血，快步走到殷强身边，将他拉入最近的厨房道：“殷强，你听我说，接下来说的事情，你不要向任何人说起。”
　　殷强面露仇恨，“你说，我看看你能说什么。”
　　周娟觉得外面的人应该听不到说话声，才道：“殷明铮不是你的种，也不是我的种。”
　　殷强愣住，“什么？”
　　周娟道：“他是魏家的种。”
　　“魏家？”殷强更晕了，“什么魏家？”
　　周娟脸上满是血迹，眼眸黝黑，头发散乱，咋一看就像个恶鬼，殷强心里一阵发毛。
　　“当年生孩子的时候，我偷偷把孩子换了。”
　　“换……孩子？”殷强震惊地张大嘴巴。
　　“当年我隔壁床的那个女人，就是京城魏家的人，魏家，知道魏氏集团吧，就是那个魏家。”
　　殷强后退一步，倒吸一口气。
　　周娟缓缓道：“当时她紧急生产睡过去，你又喝了酒闹事，我趁着你引起的混乱，大家都去你那边，偷偷把孩子给换了。”
　　“你……你怎么敢？”殷强指着周娟，不可思议。
　　周娟道：“因为你天天打我。”
　　周娟身上爆发出强大的气势，居然逼得殷强连连后退，指着自己的脑袋，“看到我现在在流血吗？看到了吗？我生怕孩子活不下去，我要救我的孩子，就把孩子给换了。”
　　“那我们的孩子……”殷强茫然又混乱。
　　“在魏家，好得很！”
　　周娟抖抖索索地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网络上的照片我都弄下来了，你看，是不是长得像你？”
　　殷强抢过手机，慌慌张张地翻着照片，呼吸急促。
　　手机屏幕里，第一张是穿着小西装的小男孩骑马的照片，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第二张是滑雪照，穿着红色雪具，大概七八岁了；第三张则是站在领奖台上领奖的照片，此时已经十三四岁的模样。
　　那男孩长相英俊，养尊处优和得体的打扮，让他气质很好，一看就出生大富大贵之家，而那张脸，和殷强长得有五六分相像。
　　不用做亲子鉴定，仅仅从面貌，都可以判断是父子。
　　殷强看到照片，渐渐接受事实，随即想到什么，眼睛爆发出雪亮的光，他转过头，对周娟笑道：“没想到你这个蠢女人，居然也有聪明的一天。”
　　周娟又恢复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殷强道：“不聪明不要紧，只要聪明一次就行了。”
　　他甚至爱怜地抚摸周娟的头发，“哎，这种事也不早点告诉我，瞧你，疼不疼啊？”
　　周娟有点羞涩，也有点不自在，“我当初怕告诉你，你会忍不住透露出去。”
　　“走，我们马上去京城，认回我们的儿子。”殷强说道，随即一拍大腿，“不行啊！得等我们儿子继承财产才行！”
　　周娟点点头，“先忍一忍吧。”
　　两人对视，达成统一意见。
　　防盗门外，殷明铮蹲在门口，低着头，像一只被抛弃的无助小兽。
　　不是殷强的孩子，他很高兴，第一反应是带着妈妈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妈妈却选择爸爸，推开他。
　　他不理解，也很受伤。
　　周围静悄悄的，他不知道去哪儿，身后的门也关着。
　　他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身体的伤口疼得厉害，殷明铮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电梯口，下了电梯，在众人异样的眼神中走到小区里。
　　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累了，便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殷强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下手比以往都要狠，也不知道骨头断了没有，耳朵嗡嗡作响，腹部胸口疼得厉害。
　　但是这些痛，都不如周娟那一声“杂种，滚”。
　　温热的泪水滚滚而下，落在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殷明铮连忙抬手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一条围巾搭在他的头上，遮盖住他的面孔。
　　殷明铮抬起头，看到金发的少年站在身旁，满脸担忧，“殷明铮，你没事吧？”
　　殷明铮急忙擦掉眼泪，站起身，低着头默默离开。
　　“明铮！”
　　舒宁跟在他身后。
　　殷明铮走得更快，脑袋越来越痛，随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失去意识前，他只听到一声惊恐的“明铮”。


第20章 
　　404内，夫妻两达成和解。
　　殷强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好事，搓着手，脸上神情兴奋，魏家啊！哪怕从指缝里漏点儿出来，也够他们潇洒一辈子了。
　　儿子养老子，天经地义，而且他们想方设法让儿子过上好生活，给他好的条件，他更应该感激亲生老子。
　　殷强眼前渐渐出现纸醉金迷的场景，宽敞豪华的大别墅，喝不完的美酒，年轻漂亮的女人……
　　“殷强……”
　　畏畏缩缩的声音打断殷强的幻象，他不满地皱眉，斜眼看面前头发凌乱的女人，原本想要发火，想了想，压着脾气道：“娟儿。”
　　一声“娟儿”让女人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因为殷强要么叫她贱人，要么全称。
　　心里感动，周娟依旧问出心里的疑惑：“殷强，你咋突然想去做亲子鉴定？”
　　殷强粗声粗气地说：“不是我做的，有人把单子扔在门外。”
　　说到这儿他忽然反应过来，快速走出厨房四处寻找，终于在地上找到散落的鉴定书，跨过去捡起来，对周娟说：“不好，有人知道殷明铮不是我的种！”
　　周娟没想到亲子鉴定居然不是殷强做的，大吃一惊，也从厨房里冲出来，抓起鉴定书查看，“谁？是谁？”
　　这个秘密她埋藏了快十五年，一直无人发现，如今却有人匿名寄鉴定书。
　　难道那人知晓她调换孩子的事？是魏家的人？
　　周娟越想越害怕，脸色煞白，干涸的血迹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宛如女鬼。
　　“是不是有人发现了？”殷强也想到这一茬，狠狠地问道，“你和谁说过？”
　　周娟急忙摇头，“没有，我谁也没透露过！”
　　见殷强越来越沉的脸色，周娟道：“他应该不知道真相，否则不可能快十五年才寄出鉴定书！也不会是魏家，如果是魏家，肯定会大张旗鼓派人来！可能……可能那人只是无意中发现你和他不是亲生父子……你看！”
　　周娟拿着鉴定书的最后一页，“这里面只写着你的名字，没有我的，说明他不清楚我和殷明铮的亲子关系。”
　　殷强皱皱眉，抓起鉴定书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说：“有几分道理。”
　　“或许……”周娟又变成了平日里懦弱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或许那人和小区里的其他人想的一样。”
　　“什么一样？”殷强轻哼一声，将鉴定书收起来，“小区里的人又想了什么？”
　　周娟吞吞口水，说：“他们、他们以为我给你戴绿帽子，殷明铮是我和野男人生的种。”
　　“呸！”殷强伸手推她，将周娟推得踉跄往后退，“他们敢这样想我？”
　　完全忘了之前和殷明铮打架的时候，开口闭口嚷嚷周娟给他戴绿帽的事。
　　周娟试探着说：“殷明铮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亲儿子也不能认回来，要不……干脆认了？”
　　“什么？”殷强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他妈的让我认自己戴绿帽子？”
　　眼见着殷强扬起钵大的拳头又要打人，周娟慌忙道：“那就对外宣称殷明铮是我们收养的！不是你的种，也不是我的种！”
　　“这还差不多！”殷强收起拳头，冷哼一声，叉着腰在客厅里走了片刻，越想越觉得完美。
　　亲儿子继续在魏家享福，他也不用戴绿帽子。
　　“就说殷明铮是我们的养子。”他挥挥手，一锤定音。
　　“呜呜呜——”
　　“什么声音？”殷强正在想事情，听到吵闹声烦躁地踢地上的酒瓶。
　　周娟战战兢兢道：“好、好像是救护车。”
　　“切！”殷强冷哼，目露阴狠，将手中的鉴定书揉成一团，“还有，得把那个送鉴定书的人找出来，一定不能让他破坏我们的计划！”
　　舒宁坐在医院的蓝色塑料椅上，弯着腰，用手抵着额头，整个人散发着颓废灰暗的气息。
　　“殷明铮家属在吗？”一个护士从急诊手术室里出来，拿着单子四下张望。
　　舒宁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走过去道：“在在在！”
　　护士狐疑地盯着他，“家属？”
　　舒宁：“同学，邻居，很好的朋友。”
　　护士又抬头张望，没找到人，问舒宁：“家属呢？”
　　“不在。”
　　“还没来？”护士不大高兴，“有没有家属的联系方式？马上让家属过来。”
　　“好的好的。”舒宁连忙掏出手机拨打周娟的电话。
　　“孩子脑出血，马上要进ICU，让家属先准备十万块钱。”
　　脑出血？icu？
　　听着嘟嘟手机声的舒宁愣住，刹那间，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整个人又痛又晕。
　　“喂？”手机接通，周娟的声音传出。
　　舒宁眼眶慢慢变红，回过神道：“周女士，殷明铮刚刚在小区晕倒，我把他送到医院来了，医生说他脑出血，请家属赶紧过来。”
　　“脑出血？好的，我马上过来。”
　　见周娟要挂电话，舒宁又急忙道：“等等，医生说先准备十万块。”
　　“十万？！”周娟的声音尖得能穿透耳膜。
　　“是的，十万。”舒宁紧紧握住手机的手慢慢松开，声音尽量平静，“请你们赶紧来蓝州医院。”
　　努力说完最后一句话，舒宁挂掉手机，慢慢地蹲在地上。
　　是我错了吗？
　　因为我送出的亲子鉴定书，导致殷强殴打殷明铮，让殷明铮出脑出血？
　　舒宁浑身冰凉。
　　急诊手术室的门打开，医护人员推着推车从里面出来。
　　舒宁受惊小动物般跳起，慌忙让开路。
　　推车上，殷明铮插着氧气罩，挂着盐水，漂亮的脸蛋苍白得没有血色，双目紧闭。
　　舒宁追着医生道：“医生，殷明铮怎么样？”
　　“你是他同学？”医生停下脚步，摘下口罩问道。
　　舒宁连忙点头。
　　医生面容十分严肃，“殷明铮全身受伤严重，他的脑部应该在之前受过伤，有淤血，今天脑部受到撞击，导致淤血喷射，从而脑出血……我想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剥开衣服看到伤痕累累的躯体，所有人都吓一跳。
　　病人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舒宁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怒火，握紧拳头，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他爸爸打的！”
　　医生一愣，随即骂道：“家暴！这是完完全全的家暴！他以前受过的伤都没有得到及时处理，若不是今天及时送来，哪天他就莫名其妙死了！你知道脑淤血有多么严重？”
　　医生愤怒地指着脑袋，“就像里面随时放着炸弹，平时看起来没任何问题，时间久了，有可能轻轻一碰，都有可能脑出血！脑出血后果很严重，有可能死人，瘫痪！”
　　舒宁心惊肉跳，“那殷明铮……”
　　“他还年轻，应该能扛过来。”
　　“人渣！”医生骂了一句，“他脑子里还有一团淤血，现在先送他去五楼手术室做开颅手术，待会儿让家长缴费后上来！”
　　“好的。”舒宁抖抖索索道，“我可以先付费。”
　　医生重新戴上口罩，匆匆离开。
　　舒宁拿着单子办理住院，他不太熟悉流程，颇为费劲儿地跑了好几趟，终于办好住院，将身上的两万块钱全部预缴。
　　等办好一切，周娟的电话打来，说是已经到了医院。
　　舒宁忙出去迎接，在急诊大楼的门口，终于见到匆匆赶来的周娟和慢腾腾的殷强。
　　“明铮没事吧？”周娟戴着厚实的帽子，遮住头部的伤口，除了脸上有点淤青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脑出血是啥？为什么要十万块？”
　　殷强冷哼。
　　舒宁忍住上前殴打殷强的冲动，对周娟说：“殷强打的，医生的意思是他之前就被打出脑淤血，一直没发现，今天又被打一顿，淤血就喷射出来了……”
　　“听不懂听不懂。”周娟连连摆手。
　　舒宁握紧拳头，“意思是他很早前就被打坏了脑子，你们没带他去医院检查！今天殴打他，他就脑出血了！”
　　他红着眼睛问周娟，“殷明铮那么小，被打过那么多次，为什么不带他去医院？”
　　周娟一愣，不敢看他的眼睛，躲躲闪闪地说：“我被打也没看医生，现在医院老贵了，都是些庸医，明明没毛病都要说有病，开一堆检查一堆药……”
　　舒宁不想和她谈话，质问旁边事不关己的殷强，“为什么打他？他只是一个小孩！下手那么狠！你有没有有良心？！”
　　殷强被他质问，反而态度强硬，“他不听话不能打？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舒宁冷冷道：“如果他死了，你就要去坐牢。”
　　坐牢一词让殷强和周娟都吓一跳，“不可能吧！”
　　“那就祈祷殷明铮不要死。”舒宁懒得和这两垃圾废话，转过身道，“走吧，他在五楼手术室抢救，我带你们去缴费……”
　　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舒宁转过头，压抑怒气道：“走啊，愣着干什么？”
　　周娟和殷强没动。
　　舒宁忽然感觉有点冷，眼睛慢慢睁大，“你们……”
　　“我、我们没钱。”周娟尴尬道，“你该知道我们的情况，别说十万块，就是一千块都拿不出来。”
　　殷强哼哼道：“就算有一千块也不拿！他又不是我的种，凭什么要我给钱？”
　　周娟犹豫片刻，对舒宁道：“舒同学，其实真相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殷明铮不是殷强的孩子，也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偷野男人，殷明铮是我们捡回来的孩子。”
　　舒宁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你们不想管？”
　　“不是我的种，我管他死活！”殷强摸着隐隐作痛的脸，狠狠道。
　　舒宁因愤怒脸色涨红，“殷明铮是你打的！他现在躺在医院也是因为你！”
　　他的声音有点大，周围病人很多，渐渐地围拢在一边。
　　众人的围观让周娟不自在，拉拉殷强的衣服。
　　殷强甩开她，瞪着眼睛道：“是他先打老子！老子还手！他被打死活该！狗杂种！”
　　舒宁惊呆了。
　　殷强对着周围人嚷嚷道：“他先动手，老子还手，就算他死了也不关老子的事！”
　　“他是你儿子！你怎么可以冤枉他？”舒宁大怒，“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证据呢？你有证据吗？”殷强双手一摊，耍起了无赖，“我们收养他，把他养到十五岁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想要花十万块给他治病？做梦吧！”


第21章 
　　周围的人围观过程，知道真相后渐渐不满起来，对着周娟和殷强指指点点。
　　“这是什么爸妈啊，居然把孩子打进icu？”
　　“果然不是亲生的不心疼，下手一定很狠！”
　　“啧，把孩子打坏了居然不想出钱治疗，呸！”
　　周娟受不了了，慌忙拉着殷强走进医院，“明铮在哪儿？我们去看看，先看看再说。”
　　舒宁轻哼，带着两人进入住院部大楼，坐电梯到五楼手术室。
　　三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医生出来，舒宁连忙上前询问：“医生，殷明铮手术情况如何？”
　　医生说：“殷明铮？刚才送进来的十四岁小孩？”
　　舒宁点头。
　　周娟和殷强也围过来。
　　医生笑道：“放心吧，手术过程还算顺利，年轻人体质好，运气也好。”
　　听到这话，舒宁的腿也不那么软了，身体好像忽然轻松一头，胸口堵塞的棉花被扯掉，心脏也不那么闷闷的。
　　周娟也出了口气，虽然不是亲生的，毕竟养了十五年，又是自己故意掉包的孩子，心里有亏欠感。
　　“只是……”医生迟疑。
　　舒宁的心像被大手捏住，有点喘不上气，“只是什么？”
　　医生道：“实话实话，他脑内的淤血的确已经取出，但伤害之前已经造成，至于能不能醒来，醒来是个什么情况，不好说。”
　　舒宁睁大眼睛，呆呆地盯着医生，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没勇气问下去。
　　周娟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医生，你到底是个啥意思，说清楚啊，一会儿说没事，一会儿又说醒不来，到底啥意思？”
　　医生面对病人家属也挺有压力，硬着头皮道：“意思是，有可能一直沉睡不醒，变成植物人，有可能过一阵就醒来，醒来后，脑子肯定会有问题。”
　　舒宁忽然间感觉脚有点飘，头晕晕乎乎的，胸口像被人打了一锤，人轻飘飘的要倒下去。
　　“意思殷明铮要么成为植物人，要么成为痴呆？”殷强问道。
　　医生原本担心家长接受不了，现在发现两位家长心理状态不错，也不用想方设法地措辞了，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那还管个球！”殷强粗声粗气道，“本来就不是我们的种，管毛管！走了！”
　　周娟还在犹豫。
　　殷强指着她道：“周娟，你想清楚啊，植物人！你照顾得了吗？没听到说就算治好了也是个脑子有病的？我可不想养个痴呆！”
　　周娟脸色微动，原本的几分愧疚，在未来照顾病人的重压下，忽然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医生吃了一惊，似乎完全没料到家长会是这个反应，“等等！病人醒来的希望挺大的！醒来也可能是轻伤，对生活无碍……”
　　然而殷强已经拉着周娟走远。
　　周娟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最终决然地转头离开。
　　医生急了，“家长怎么走了啊！糟糕！缴费没有？”
　　他慌忙问舒宁，“刚才急诊科医生应该让家长缴费了吧？”
　　舒宁呆呆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有……”
　　医生痛苦地拍脑袋，“白做不说，又要扣奖金了……”
　　每次病人逃单，倒霉的就是他们医生护士。
　　救死扶伤，累死累活，一场大手术费用昂贵，若是几万几十万，病人一逃单，医生护士也得跟着扣钱，因为没有监督缴费。
　　“费用我已经交了两万，剩下的……我会凑起来。”舒宁终于回神，喉咙里堵着东西，说话特别慢。
　　医生讶异地看他，最终叹气进入手术室。
　　舒宁安静地坐在塑料凳子上等到天黑。
　　夜色降临，医院的中庭开始飘起了小雨，手机铃响。
　　舒宁僵硬地低下头，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儿子，你跑哪儿去了？”蔡女士温柔的声音传来。
　　舒宁忽然间有点想哭，他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道：“妈……”
　　泪水涌出来。
　　蔡女士吃惊道：“咋了儿子？干嘛哭呢？”
　　舒宁抹着泪水道：“我在蓝州医院……”
　　半个小时后，蔡女士赶过来，抱着舒宁轻轻拍打背部，“别哭啊别哭，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舒宁擦干眼泪，小声道：“蔡蔡，能借我八万块钱吗？”
　　蔡女士惊讶，“要这么多钱干嘛？”
　　舒宁道：“医药费。”
　　蔡琴抬头看手术室，了然，“殷明铮的医药费？”
　　舒宁点点头，“嗯。”
　　蔡琴坐到他旁边，问：“爸爸挣钱辛不辛苦？”
　　舒宁点头。
　　蔡琴脸色平静，“那你如何做到为一个同学开口要八万的？他爸妈都不管，你让你爸妈来管？”
　　舒宁沉默。
　　蔡琴：“你爸爸一年挣二三十多万，我身体不好，又要照顾你姥姥，没上班，你是如何做到一开口要走全年三分之一收入的？”
　　舒宁脸色变红，双拳渐渐握紧。
　　“宁宁，我不反对你帮助他人，甚至赞赏这个行为，但帮助应该有限度。假如你躺在医院，谁为你出八万？殷明铮吗？而且，如果殷明铮情况不好，后续绝不止八万。”
　　舒宁抬起头，张嘴想辩解，却又说不出话来。他本来是想借钱，之后还给她，但没人相信初一小孩能还八万，所以，蔡女士不愿意，他理解。
　　“我明白了。”舒宁道。
　　“走吧，回家。”蔡琴说。
　　舒宁道：“我要等殷明铮。”
　　蔡琴摇摇头，“宁宁，小区里都传开了，殷明铮是周娟瞒着殷强捡来的孩子，既不是殷强亲生也不是周娟亲生，现在他们都宣称不会管，如果我们垫付医药费，没人会还给我们。”
　　蔡琴的话客观理智，“这样好了，我给他五千医药费，怎么样？”
　　舒宁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蔡蔡，我知道你不是不愿意，是咱们太穷了，假如我们家有钱，你会救他吗？”
　　蔡琴摸摸他的头，“如果你和他关系很好，我们年收入在五十万以上，出八万块应该没问题。”
　　舒宁心情舒服许多，道：“蔡蔡，我求你件事。”
　　“什么事？”
　　“你在业主群里发起捐款吧，现在殷明铮的情况很危险，大家会帮忙的。”
　　蔡琴一愣，“我怎么没想到！”
　　随即想到什么，又摇头，“恐怕不行。”
　　舒宁急了，“为什么不行？”
　　蔡琴道：“你忘了殷明铮偷盗的事？那件事闹得很大，大家都不喜欢他。”
　　“明铮是被冤枉的！”舒宁道，“蔡蔡，当时那个所谓的受害者叫什么名字？”
　　“陈辉。”
　　“对，陈辉。”舒宁也记起来了，“我记得爸爸让我叫他陈叔叔，他就是个□□！他想对殷明铮下手，偷拍他的照片，被殷明铮发现了，殷明铮才闯进他家里拿照片。”
　　蔡琴很惊讶，“当真如此？证据呢？”
　　“我见他骚扰过殷明铮两次，偷听到两人说话，才知道当年真相！至于证据……”舒宁搓着手指，忽然想起当时男人的话，眼睛一亮，“他离婚了！他妻子肯定知道他的事才离婚的，还把他女儿带走！如果能联系上他前妻，一定可以知道些东西！”
　　蔡琴脸色严肃，“如果真是如此，殷明铮也太可怜了，我马上找人联系陈辉的前妻。”
　　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推着殷明铮出来。
　　舒宁连忙走过去，“医生，怎么样？”
　　医生道：“手术很顺利，现在就看他什么时候醒来，到时再做检查。先转去ICU，等情况稳定了再转普通病房。”
　　“好的。”舒宁道，“医生放心，费用的事我们会缴的，学校和社会已经知道这件事，正在筹措捐款，请务必保证殷明铮的治疗。”
　　医生道：“放心吧，不用说也会照顾好。”
　　“医生，到底需要多少钱呢？”蔡琴问道。
　　医生说：“说不好，有人几万就搞定，有人上百万也搞不定。保险起见，凑五十万最好。”
　　“谢谢医生。”
　　舒宁和蔡琴跟在医生后面，见到殷明铮被推进ICU，才转身下楼梯。
　　“看吧，我就说远远不止八万。”蔡琴叹气。
　　舒宁道：“我去和学校反应，让大家捐款，还有捐款平台也可以捐。”
　　至于殷强和周娟两口子。
　　舒宁暗暗咬牙，先让两人逍遥几天，等把钱凑好，再算账！
　　两人回家，蔡琴开始打电话联系陈辉的前妻安玲，舒宁回屋接翻译稿，又特地打电话给班主任聊了捐款的事。
　　捐款肯定由学校发起最合适，不然大家都不会捐。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也不知道到底能弄到多少，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舒宁皱眉，若要捐到充足的款项，最好搞个大新闻，让社会广为人知，顺便也曝光那两口子，看他们怎么立足！
　　想到就做，舒宁注册微博，将整个过程写得非常详细，包括殷明铮从小受虐，又被冤枉的事，全部写得清清楚楚，当然为了避免麻烦，他没提换子狗血风云，怕刚发出去就被删了，也怕太过玄幻显得不真实，没人捐款。
　　写了这份材料加上自己的姓名和银行卡号码发到网上，埋头翻译德文稿件。
　　一千块到手，他马上联系上某个大V，软磨硬泡才把广告价格降到一千块，让他推广。
　　大V告诉他，银行卡捐款不透明，没人会相信，如果通过中介平台更好。
　　舒宁表示明白。
　　隔天他请了假，在医院里拜托护士拍殷明铮的照片，拍病历，各种款项清单等等，在滴滴筹上注册。滴滴筹审核速度很快，下午就有志愿者联系上舒宁，前来医院核实情况。
　　因为舒宁身份比较特殊，又不是血缘关系人，志愿者核实了好久。舒宁不太清楚流程，后面的事情都是志愿者热心帮他搞定的。
　　等弄好滴滴筹，他才回家登上微博把捐款链接放上去。
　　班级群里，王申申和龙乔积极响应，拉着同学们做捐款箱，登记造册。
　　有些同学直接发红包，虽然只有十块二十块，但初一学生也只能拿这么多了。
　　他把班级群里聊天的内容，红包，都截图下来，准备等殷明铮醒来后拿给他看，告诉他——就算父母抛弃了你，世上还有很多很多人关心你。
　　所以，一定要好起来。


第22章 
　　两天后的晚上。
　　“宁宁，我联系上陈辉的前妻安玲了。”蔡琴推开门走进来，脸色很愤怒，“你说得对，那个陈辉就是个恋.童.癖！他搬家后带孩子回来猥亵，被安玲撞见。后来安玲就暗暗装监控，查他电脑，发现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舒宁连忙把翻译文档关上，万一被发现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德文，而且还翻译得如此优秀。
　　蔡琴一般都会敲门，这次情绪激动才直接推门而入，边说边激动地挥拳，“安玲发现后害怕他对女儿下手，就闹着和他离婚，陈辉不愿意！”
　　“他们闹了整整一年，安玲拿到了他猥亵儿童的证据，才离掉婚，把女儿的抚养权抢到手。”
　　“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谁也不知道居然是变态！呸！”
　　蔡琴满脸怒意。
　　舒宁道：“那你赶紧把事实真相在业主群里说一下，发动一下捐款啊。”
　　蔡琴道：“好，我马上就说！”
　　舒宁忽然想起手上还有当初陈辉在校门口堵殷明铮的视频，连忙喊道：“蔡蔡，我发个视频给你。”
　　蔡琴疑惑：“什么视频？”
　　“陈辉骚扰过殷明铮两次，有一次被拍下了视频，我马上给你，你也发到业主群去！”
　　“ok！”蔡琴比了个手势，离开房间。
　　舒宁打开电脑QQ，把当日从小女生手里传来的视频剪出前三十秒，稍微处理一下便发到蔡琴微信。
　　嘿，这下子，有陈辉前妻的说辞和视频为证，陈辉恋童的帽子绝对跑不掉，肯定能洗掉小反派的冤屈。
　　传给蔡琴后，舒宁跑到客厅，坐到她身边，“怎么样？”
　　“已经炸了！我把和安玲的聊天记录也发出去了，现在人人都在骂，当年陈辉在小区里住那么久，不知道害过多少小孩！大人们都很后怕！”
　　舒宁伸头看她手机，界面里，人人都在骂陈辉。
　　【他妈的，陈辉当年还盯过我家笑笑！如今想起来，太不对劲儿了！】【他也给我家买过东西，对小朋友很好，妈的，想起就来气！】【当初我就觉得他有点不正常，我撞见过他摸小男孩屁股，但又不好说啥……】有人爆料见过陈辉似乎对小区里小孩有猥亵举动，那人立即被群起而攻之，质问他当时为何不说。
　　那人辩解：【陈辉是高管，人模狗样的，对人也温和有礼，谁知道他是禽兽呢？况且就摸摸而已，谁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吧！】群里吵翻了天，尤其是有孩子的家长更是愤怒。想到当年陈辉有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摸自家小孩，更是气得口吐芬芳。
　　等群里发泄得差不多了，舒宁抢过蔡琴的手机，打字：【我家宁宁曾经也说过，陈辉摸过他，还经常邀请他单独去家里玩儿，宁宁向我说起过，我也没往那方面想，啊，真的好气！】舒宁为了给陈辉定证据，不惜开始造谣。其实也不算造谣，陈辉的确叫过他很多次去他家玩儿，如今想来动机不纯。
　　蔡琴看到急了，连忙抢过手机，“有这回事？”
　　舒宁道：“摸到没摸过，邀请我去过他家，我没答应。”
　　蔡琴松了口气。
　　舒宁拿过她的手机，继续打字，【殷明铮跟我家宁宁比较好，说所谓的偷盗，是陈辉叫他去家里玩儿，想猥亵他，他拼命反抗，砸坏了他的相机和手机，拿菜刀砍他才跑出来。没想到陈辉居然反咬一口说他偷窃，他爹妈也不帮他说话，就含冤认屈了。】【真相居然是这样？】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一个小学生怎么跑到陈辉家里去的？又为什么要去陈辉家偷东西呢？】【当年我也在场，就觉得奇怪，不过人家父母都认罪了，我不好说啥。】【对啊，陈辉就在家里，还打不过一个小孩？现在看来，分明是他先把小孩骗到家里试图猥亵，殷明铮拼命反抗，拿着菜刀才跑出来。】【结果还被倒打一耙说偷窃！啧啧，殷明铮也太可怜，陈辉也太恶心！】【就我说，那个周娟就不对，小孩肯定回去跟她说的，她却拉着人道歉，这不坐实罪名了嘛！】有人立即附和：【都不是亲爹亲妈，她帮啥？如今想来，那个周娟就怪得很，连件衣服都不给殷明铮穿，全捡垃圾桶里的，或者问别人要旧衣服。也不让殷明铮上幼儿园！】【是啊，当亲爹亲妈的哪会那样对孩子？有钱拿去买酒也不给孩子买件衣服！】【殷明铮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群里越说越激动，把以前的事纷纷挖出来，将周娟和殷强鞭笞了一遍又一遍。
　　【我捐200，蔡琴，红包发给你了。】
　　业主群里的人开始捐款。
　　蔡琴一看红包发给她，本来要阻止，被舒宁快速回复：【好的，捐款都是我们宁宁在打理呢。】同情加上洗白后的愧疚，蔡琴仅仅在业主群里就凑到了六万块！有两个性格好的大老板，一人发了一万，后面还有人陆续发红包给她！
　　学校里也在积极捐款，筹到三万块钱，由班主任亲自带到医院缴费。
　　舒宁买的推在微博上也发挥了效应，平台陆陆续续地筹了十万块的样子，并不多。以前报道上那些动则筹几十万上百万的，其实是少数，天时地利人和才能筹到那么多钱，不过平台会继续慢慢筹款的。
　　钱的事目前算是解决了，舒宁松了口气。
　　最紧急的事解决，殷明铮也转到普通病房，舒宁便一个电话把殷强告进警察局，以故意伤人罪立案。
　　警察受理案件，调查情况，得到殷强有家暴传统的消息，而且因殷明铮重伤住院，殷强极有可能坐牢，吓得殷强两眼发直。
　　听说殷强有可能坐牢了，周娟这才火急火燎地赶来医院，趴在殷明铮的病床前嚎啕大哭。
　　“明铮啊！求求你，快醒来吧！求你啦！”
　　“你再不醒来，爸爸就要坐牢了！你让妈妈怎么办啊！”
　　在一边给殷明铮擦完身体的舒宁，鄙夷地质问：“若不是殷强要坐牢，你不会再来看殷明铮的，对不对？”
　　周娟没理他，捂着脸一直哭。
　　舒宁摇摇头，将水盆端进卫生间里倒了，再出来发现周娟依旧在哭，无语至极，道：“周女士，殷强进监狱对你不好吗？他不能打你了，你赚的钱自己花，房子一个人住，不好吗？”
　　周娟抬起头，鼻头红红的，摇头道：“你不懂。”
　　舒宁当然不懂，也不想懂，莫名其妙啊。
　　两人守到晚上，舒宁在蔡女士的催促下回家，为了殷明铮的事，一个周内他陆陆续续请了很多假，让蔡女士很不满。
　　筹钱出力就算了，还耽误学习。
　　蔡琴和舒爸爸都不太理解舒宁为什么对殷明铮那么好。
　　面对两名气势汹汹的家长，舒宁有苦说不出，作为孩子最不方便的就是很多时候没有自主权。
　　只希望殷明铮能早点儿醒来。
　　警察已经收集完证据，等着检察院起诉，周娟两口子慌了，天天来医院守着殷明铮，期待他早点儿醒来。
　　舒宁看着殷强跟只鹌鹑似的怂样，又鄙夷又生气，连骂人的话都懒得说，有些人没救了，说再多的话也没用。
　　两口子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只要殷明铮醒来说“不追究”，警察就不会抓他们去坐牢。
　　法律上似乎有这种条款？
　　舒宁特地上网查了，还真有。而且一旦殷明铮醒来，昏迷不醒的“重伤”如果转变成“轻伤”，周娟又从中搅合，殷强还真进不了监狱。
　　是以这几日，周娟两口子非常热心地在医院守候，让舒宁大大松了口气。他不介意照顾殷明铮，然而蔡女士和舒爸爸非常不高兴，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如今周娟和殷强肯出手照顾，他也能脱开身。
　　就在检察院要提起诉讼时，周二上午，舒宁正在上语文课，手机铃响了，医院通知他：殷明铮醒了。
　　“真的？”舒宁高兴坏了，放学便冲出教室飞奔去医院。
　　龙乔和王申申面面相觑。
　　“舒哥对殷明铮也太好了吧！”
　　“看得我都嫉妒了！”
　　他们学校也有学生组织去医院慰问殷明铮，却没有人像殷明铮般天天守在医院的，还好医院不远，来回比较方便。
　　来到蓝州医院，舒宁乘坐电梯到达病房，从半开的门进去，一眼就看到殷明铮半靠在床上，头上包着纱布，脸色灰白，漂亮的眼睛睁开着。
　　舒宁屏息静气地靠近，走得很慢，目光紧盯着殷明铮，生怕自己靠过去他就闭上眼睛。
　　殷明铮安静地凝视着他。
　　“明铮，你醒了？”舒宁小心翼翼地问道。
　　殷明铮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舒宁。”
　　两个字让舒宁差点喜极而泣，他想伸手抱抱殷明铮，然而刚伸出手，看到对方头上的纱布，又赶紧收回来。
　　“你……”他犹豫片刻，站在病床前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殷明铮摇摇头。
　　舒宁问坐在一边吃苹果的周娟，“医生怎么说？”
　　周娟面露喜色，“医生说问题不大，他醒来就是好的。”
　　“真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舒宁不大信任地追问。
　　周娟避开他的视线，将苹果塞进嘴里，“没有。”
　　舒宁知道她的秉性，上前坐在床沿上，关切地问道：“殷明铮，到底有哪里不对，你说说看？”
　　殷明铮沉默片刻，道：“我看不到……”
　　“什么？”
　　舒宁呆住，浑身僵硬。
　　“你看不见？失明了？”舒宁颤抖地伸手在殷明铮眼前晃动，“看得到吗？”
　　又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明明进门的时候殷明铮盯着自己看啊，那双眼睛明亮清澈，怎么可能失明呢？
　　焦虑的火焰在胸口燃烧，如果殷明铮成了瞎子，后面该怎么办？他才不到十五岁，以后要做几十年的盲人吗？
　　“二。”殷明铮说。
　　舒宁愣住，随后由伸出四根手指，“这是几？”
　　“四。”殷明铮没有情绪地道。
　　“能看见？”舒宁诧异至极。
　　殷明铮道：“能。”
　　“那你刚才说你看不到……”舒宁捂着脸，眼眶微红，“我还以为……”
　　“看不到颜色。”殷明铮补充。
　　舒宁放开手，眨眼，“什么？”
　　殷明铮慢慢地说：“看不到任何颜色。”
　　他的眼里，只看到黑白二色。
　　世界没有了以往的缤纷斑斓。
　　舒宁哑然，如果是失去色觉，还真不好判是重伤，殷强肯定进不了监狱。但又想殷明铮能鬼门关走一遭，只失去色觉，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其他没问题吗？比如能认得字不？记忆有没有缺损？”
　　殷明铮摇摇头，“都很好。”
　　喜悦的眼泪流出，舒宁快速擦掉，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
　　殷明铮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其实，他不止失去了色觉，他的脑子里，还有一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而且他早在ICU的时候就已经醒了，殷强周娟抛弃他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第23章 
　　“醒了就好啦！”隔壁床的奶奶高兴地说，“殷同学，你要感谢这位舒同学，要不是他，不知道你还能不能醒来。”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周娟道：“世上有些人啊，生了孩子就当父母，国家什么时候能出个考试题啊，合格了才能养孩子。万一人人都学某些人，听说孩子要成植物人，要花医药费，立马就扔下孩子跑了，那还不乱套？”
　　周娟听得十分尴尬。
　　殷强上完卫生间回来，听到奶奶阴阳怪气的话，粗声粗气道：“关你什么事？”
　　病房里安排三张床位，另一床的大叔也道：“敢做不敢让人说啊？”
　　殷强冷哼。
　　周娟脸上发热。
　　殷强见所有人都用谴责的眼神盯着他，大声道：“不是我的种，我现在还在医院里照顾他，已经仁至义尽，还要我怎样？”
　　周娟听了殷强的话，连忙对殷明铮道：“明铮，跟你说件事，其实你也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是我收养的。”
　　舒宁生气地瞪周娟，咬牙道：“明铮才刚醒来，能不能不要刺激他？”
　　随后担心地转头看殷明铮，然而殷明铮的表情淡淡，从醒来后，他的表情便极少。
　　舒宁心里咯噔，不会管理情绪的脑区域受伤了吧！
　　殷强和周娟也注视着殷明铮的脸，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发现殷明铮只是靠坐着，没有惊讶、悲伤、愤怒等神色，不由暗自纳闷儿。
　　“不会真变成智障了吧？”殷强喃喃自语。
　　周娟连忙掐他腰，用眼神示意，“别乱说，明铮已经好了，完全没问题。”
　　殷强反应过来，若是成了智障，那可能判成重伤，自己有可能坐牢的，连忙住口。
　　舒宁冷冷地盯着殷强。
　　殷强被他看得心虚，故意扬声道：“看啥呢小同学，你瞧见了，殷明铮好得很，不需要我们操心，我坐不了牢，以后少管闲事。”
　　殷明铮慢慢闭上眼睛，“不要吵。”
　　得知殷明铮醒来，殷强便说：“我回去了，周娟，你也赶紧去打工，别一天天地伺候这智……野种。”
　　周娟站起来道：“行，我去办出院。”
　　舒宁连忙阻止，“明铮才刚醒来，出什么院？”
　　周娟迟疑：“可是，我要工作，不能继续照顾他啊？”
　　舒宁压下心里怒火，“不用你照顾，也不用你出钱，行了吧！”
　　周娟求之不得，笑着说：“舒同学，谢谢你了！”
　　说完便和殷强一起离开医院。
　　等二人离开，舒宁怕殷明铮不好受，坐在床沿拿起一个橘子，边剥皮边安慰：“刚刚他们的话不要放在心上，你妈妈……可能真的很忙。”
　　他知道殷明铮对周娟很有感情，恐怕接受不了事实，忍着恶心强行安慰道：“她心里很在乎你的。”
　　殷明铮没睁眼。
　　舒宁见他似乎睡着了，便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床头柜，拿出手机开始做翻译。
　　殷明铮闭着眼睛，并没有睡觉，他的头依旧有点痛，某处区域发酸发胀。周娟和殷强的话并不能触动他，在ICU里，护士就在他面前聊过天，周娟和殷强宣传他非亲生，放弃治疗的事已经知晓，也知晓舒宁为他四处奔波的事。
　　到了普通病房，一开始是舒宁照顾，后来周娟来了，在他床边哭哭啼啼，喊的内容却让他心冷。
　　“明铮啊，你快醒来啊！不醒来爸爸就要坐牢了啊！”
　　通过病房里病人和家属的聊天，他知晓舒宁已经报警，如果自己醒不过来，殷强就会被抓去坐牢。
　　明明自己是为了保护周娟才被殴打。
　　他从来没怀疑过周娟对他的爱，就住院这几天，他开始怀疑。
　　周娟照顾这两天，完全比不上舒宁细心。
　　对比过才知道，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从细节方面就明白。
　　仅仅因为他是收养的吗？
　　殷明铮不懂，他的世界破碎了，他庆幸自己不能动，不能发出声音，不然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在这不能行动的几天里，他有大把的时间思考、观察，然后得出结论——妈妈不爱他。
　　可是，以前的那些温情，都是假的吗？
　　还是因为不是亲生的，就可以随意舍弃？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又要收养？
　　殷明铮心思烦乱。
　　旁边传来动静，是舒宁在给他换尿袋，他没动。
　　舒宁又是怎么回事？
　　养父母都放弃他了，舒宁为什么要管他？
　　图什么？
　　殷明铮搞不懂。
　　他搞不懂周娟，也搞不懂舒宁。
　　他的世界在破碎，也在重组，他被迫成长，也迫切地希望自己成长。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当个只要妈妈的小孩，因为他没有妈妈了。
　　他得当个大人。
　　舒宁终究不敢一直留在医院照顾殷明铮，殷明铮非亲非故，本来他留下来就不合适。况且，他不能为了一个人伤害对自己很好的父母。
　　他抱着想要照顾小反派的想法穿书，并不意味着这是全部目的，在这个世界里，舒宁有爸妈，有亲人，他不能为了殷明铮一个而不顾其他人。
　　他按照父母的意愿上学，请了护工照顾殷明铮，放学后才来守候。怕三人间影响殷明铮的休息，舒宁特意申请单人病房。
　　殷明铮什么时候想睡都可以。
　　醒了就要做复健，需要下床活动。
　　舒宁放学后会扶着殷明铮慢慢在病房的走廊上走，一边走一边和他聊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他把学校里讨论他的帖子给他看了，也给殷明铮看了聊天记录和捐款记录，告诉他。
　　“老师和同学们都很想念你。”
　　“世界很热心。”
　　“大家都同情你的遭遇。”
　　“还有，你当年偷盗的事已经真相大白。”
　　殷明铮停住脚步，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如今纤细得一折就断，走廊外的天井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冬日的天黑得早，不过七点过便黑透，高高的楼道里亮着白炽灯，雨丝滑动中泛出细微的碎光。
　　少年人的面庞苍白又精致，眼睛和夜空的颜色一致，幽深宁静，背后是绵绵的细雨。
　　舒宁知道他想问什么，笑着道：“陈辉的前妻安玲说陈辉有恋.童.癖，前不久在业主群里传开了，后来不知怎的就谈到了你。”
　　他低头，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圈阴影。
　　“其实，你和陈辉在超市见面那次，我看到了，也听到你们说的话，知道你当年是被冤枉的，我就告诉了他们。陈辉到学校和你打架，有人录了视频，我把视频发出去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被陈辉纠缠，当年被冤枉的事。”
　　金发少年有点不安，睫毛轻轻颤动，问道：“你不会怪我吧？”
　　这层都是脑科病人，不管是病人还是家属都很安静，走廊人很少，只有一个护士推着装满药品和耗材的推车走过，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不会。”很轻的回答。
　　舒宁抬起头，见到少年人瘦削利落的下颌线条，奇怪，一段时间过去，殷明铮似乎又长高了些。
　　受那么重的伤也在长高吗？
　　生机够强，或许这是他能恢复得很好的原因。
　　舒宁问过医生，目前殷明铮一切正常，然而脑部很精细，有些问题要很久才能表现出来，需要长期观察。
　　舒宁谨记于心。
　　安静的走廊，细细密密的雨，明亮的灯光，两个少年搀扶着慢慢回到病房，这日殷明铮吃过药后睡下，舒宁拿着温水壶去茶水间打水，打完水后又回到病房，拢共不过十分钟时间，回到病房便看见门半掩着。
　　舒宁脚步一顿，推开门，发现一个穿黑羽绒服，将帽子戴起来的男人站在病床前，身体前倾，双手死死卡住殷明铮的脖子。
　　“谁？！”
　　舒宁脑袋嗡地一声，冲上去拿水壶敲男人的后背，男人松了手，回过头。
　　头上的羽绒服帽子散落，露出一张平凡斯文的脸。
　　舒宁眼睛微微睁大，“陈辉？”
　　陈辉用力推开他往外跑去，舒宁被撞到墙壁的电视上，侧脸磕到电视边缘，酸酸的疼。
　　他迅速打开温水壶的塞子，对着跑到门口的陈辉的后背倒去。
　　厚厚的羽绒服阻挡了热度，冒出白烟，一部分溅到陈辉的手上，他惨叫一声，快速冲出病房。
　　舒宁追出去大喊：“抓坏人！抓坏人啊！”
　　陈辉跑得更快。
　　舒宁眼看着追不上，连忙回到病房查看殷明铮的情况。
　　殷明铮摸着脖子不断咳嗽，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明铮，没事吧？”舒宁用力拍打床头的呼叫铃，一次一次，用力按着。
　　殷明铮摇摇头，眼睛因为咳嗽而显得水润，漂亮得像个虚弱的精灵。
　　“没事。”他哑声道，“我没受伤。”
　　舒宁泄了气般松开按铃的手，低头道：“对不起。”
　　殷明铮眼里露出疑惑：“为什么道歉？”
　　舒宁道：“我没照顾好你……”
　　殷明铮没说话，凝视着舒宁，好半晌才道：“不用照顾我，你只是我同学。”
　　舒宁一怔，垂头不语，默默坐在床沿上。
　　这段时间，殷明铮不怎么和他交流，今天又说“只是同学”的话，是不想他照顾吗？
　　或许，他期盼的是家人的陪伴？
　　是了，如果换位思考，我生病了，也希望亲人陪在身边，而不是一个排挤过我的同学。
　　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护士匆匆出现在门口，“怎么了？”
　　“刚刚有个人闯进来掐殷明铮的脖子！”舒宁收拾好思绪，起身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明铮的安全，自己那些小心情，不重要。
　　护士大吃一惊，“病人没事吧？”
　　“快给他检查一下。”舒宁让开位置。
　　护士马上又开始按呼叫铃，呼叫铃接通，“通知张医生来一趟1205，有病人被人袭击。”
　　片刻后，值班医生带着一名护士过来，检查殷明铮的伤势。
　　舒宁走出病房，深深吸气，联系三次和陈辉见面的情况，他发现陈辉可能精神有问题，他的行为处事太过怪异！
　　这种人危险因素太大，因为无法推测他的行动，无法判断他会做什么。
　　必须让人24小时守着殷明铮。
　　确认殷明铮没有受伤，医生离开，舒宁松了口气。
　　病房里只剩下二人，舒宁犹豫片刻，问道：“殷明铮，你是不是……不想我来照顾来？”
　　殷明铮抬起头，很深的双眼皮，近乎欧式的眉眼。
　　“我想妈妈。”
　　他说。
　　等九点护工来守护的时候，舒宁便提早离开医院，回到家里给周娟打电话：“刚才有个男人闯进病房袭击明铮。”
　　周娟吃了一惊，“真的？明铮还好吧？”
　　“医生检查说还好。”
　　周娟松了口气，又问道：“是谁啊？为什么袭击明铮？”
　　“是陈辉，周女士，我觉得你最好去守着明铮，我怕陈辉再袭击他。”
　　“这……你知道我的情况。”周娟迟疑。
　　舒宁咬牙道：“我付钱给你，一百块，不，两百块一天，行了吧？”
　　听说可以付钱，周娟语气松了下来，“我问问殷强。”
　　过了片刻，周娟应该问完了殷强，对舒宁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舒宁眉目阴郁，给周娟转了两千块。
　　第二天，周娟很早就去医院守候殷明铮。
　　她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问道：“听舒宁说昨晚陈辉袭击你，真的吗？”
　　殷明铮点点头。
　　周娟将饭盒拿出来，好奇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袭击你？”
　　殷明铮仔细盯着她，她的好奇很纯粹，和任何无关紧要的人听了袭击事件后会有的好奇一样，随口问一句，满足好奇心，好奇心满足了便没下文。
　　“不知道。”殷明铮摇摇头。
　　周娟：“神经病啊。”
　　殷明铮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道：“他说，亲子鉴定是他放的。”
　　啪。
　　周娟手中的饭盒落到地上，稀饭撒了一地。


第24章 （倒v开始）
　　“妈？”殷明铮声音很轻,飘忽得如同一片柳絮，任何人都能判断他的虚弱。
　　“哦，不小心。”周娟回神,连忙蹲下捡饭盒,紧张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还会来找我。”殷明铮低垂着头，睫毛轻颤，“我们害得他恋童的事情曝光,他受不了了,要报复我们一家。”
　　周娟脸色煞白，眼神愤怒又害怕，“他怎么敢！”
　　“他肯定会回来的，要不要让爸爸过来？”殷明铮问。
　　周娟深吸一口气,“要，当然要。”
　　周娟走出病房，来到走廊边缘,靠着栏杆给殷强打电话。
　　殷强：“啥事儿啊！”
　　周娟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刚刚明铮说了，放亲子鉴定的人就是陈辉。”
　　“什么？是他？！”殷强勃然大怒。
　　“陈辉亲口跟明铮说的,还要带明铮走,我就说嘛,哪有人莫名其妙做明铮的亲子鉴定，那陈辉就是个变态，神经病，神经病啥事儿都干得出来！”周娟抱怨。
　　她并没有怀疑殷明铮撒谎，因为殷明铮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事实真相，而且他们无冤无仇的,谁会做亲子鉴定呢？如今最大的可能就是陈辉，陈辉是神经病，变态，不能以常理度之。
　　殷强大怒，“#￥@#！”
　　周娟：“明铮说陈辉还要来，我们害得他身败名裂，他要报复我们。”
　　“什么？！”殷□□怒，“要不是他放亲子鉴定书搞得我们一家鸡飞狗跳，哪有这些破事？！他报复？老子才要报复！”
　　周娟：“你要不要过来守着？到时候问问陈辉知道些什么，咱们换孩子的事儿，一点儿纰漏不能出。”
　　殷强：“我马上过来！”
　　周娟捏着手机，轻轻吐出一口气，回到病房，发现殷明铮又睡了，便喊清洁工打扫地面。
　　不久殷强气势汹汹地捏着一瓶酒赶过来，进门便嚷嚷道：“陈辉来了没有？”
　　“嘘，小声点儿。”周娟说。
　　“呸！老子大声了又怎样？”殷强道，打开酒瓶喝了一口。
　　“妈。”床上的人睁开眼睛，“我肚子饿了。”
　　周娟意识到刚才稀饭撒掉，殷明铮还没吃早餐，便说：“我去买。”
　　临走前嘱咐殷强，“看着点儿啊。”
　　然后才匆匆下楼买早餐。
　　殷强翻了个白眼，提着酒瓶不停喝酒，搞得病房全是酒味。
　　殷明铮有气无力地说道：“爸爸……”
　　“闭嘴，我不是你爸！”
　　殷明铮改口，“殷叔叔，不能在病房喝酒，医生护士看到了会骂你。”
　　“就你事儿多！”殷强继续坐在凳子上喝。
　　“真的会骂你，我也受不了酒味……”殷明铮道，“你出去往左边拐，一直走到尽头，推开门就是应急通道，那边平时都没人，也没监控，你到那儿去喝吧。”
　　殷强冷哼一声，没理他。
　　殷明铮道：“你再喝，我就按铃了。”
　　“屁事多！”殷强愤怒地站起身，拎着酒瓶出了病房。
　　过了片刻，殷明铮也从病床上起身，眸色深不见底，宛如深渊。
　　病房比较偏僻，当初舒宁为了不让人吵到他，特意挑的VIP单间。往左边的走廊比较短，绕过去便是尽头。
　　殷明铮手里拿着输液杆，缓缓走到楼道尽头，攀着扶手走上楼梯。
　　医院的应急通道都有伸缩门，打开门的时候必须用力，等放开门，门就会自动弹回，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所以，在里面的人会下意识地用声音判断来没来人，失去戒心。
　　殷明铮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门缝里，殷强坐在昏暗的楼梯阶上喝酒，背对着伸缩门。
　　距离、位置，都在计算之内。
　　殷明铮将病房里挂输液袋的铁杆伸进去，用力往前一推。
　　背对着他的殷强猝不及防，惊叫着滚下楼梯。
　　那楼梯很陡，他滚了好一会儿才滚到底，一头撞到墙上，头晕眼花，差点儿昏过去。
　　殷强惨叫着，温热的血液从头顶冒出来，很快打湿了脸颊。
　　本身喝了酒，血液里充满酒精，现在脑袋胀得像气球一样，精神极其亢奋。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头晕乎乎的，一边爬楼梯一边怒骂，不小心踩到酒瓶碎片，又是一个滑跪，正脸磕在楼梯边缘，鼻血当场流了出来。
　　“窝草尼玛！@#￥@#%！”殷强哀嚎着怒骂着，声音回荡在幽暗的楼梯间里。
　　他爬了很久才爬到头，撞开伸缩门，在砰然的声音中晃荡到走廊中间，边走边骂，等走到离病区近一些，才看到一些病人和家属。
　　病人和家属们惊恐地让开。
　　殷强甩甩头，按着墙壁来到1105，殷明铮的病房。
　　周娟刚买完早餐回来，正打开塑料袋夹包子，见到殷强满头是血地进来，惊得睁大眼睛，“殷强，你怎么了？”
　　她扔下包子去扶殷强。
　　“没事！”殷强愤怒推开他，“刚才有人推我！”
　　“谁推你？”周娟问。
　　“不知道！要是知道我杀了他！”殷强眼睛血红。
　　床上的殷明铮有气无力地说：“会不会是陈辉？”
　　殷强勃然大怒，“就是他！妈的！一定是他！”
　　好端端的，谁会推他？
　　他才来医院！
　　他又没仇人！
　　“我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殷强一边说一遍捶墙。
　　“殷强，快去看一下伤口。”周娟关切道。
　　殷强怒吼：“关你屁事！滚开！看到你就烦！”
　　周娟被吓得不敢说话。
　　殷强又痛又怒，喝了酒头本来就晕，伤口一阵阵发疼，“陈辉在哪儿？他妈的在哪儿？！”
　　殷明铮轻声说：“或许……你可以去楼道找找？”
　　“对！他妈的！他一定还躲在楼道里！”醉醺醺的殷强像一条疯狗，满头嗜血地冲了出去。
　　周娟有些担心，刚想起身，殷明铮道：“妈，别去，他会打你。”
　　周娟迟疑片刻，重新坐回床沿。
　　殷强又冲回楼道，上上下下翻找，什么人都没看到，正想骂人，忽然听到下方传来动静。
　　他伸头往下望，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从楼道里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殷强等着他爬上来，渐渐看清男人的面容。
　　戴着眼镜，五官平凡，很斯文。
　　熟悉的脸。
　　殷强是见过陈辉的，当年殷明铮闯进陈辉家里偷盗的事闹得很大，殷强和陈辉见过几次面。
　　想到陈辉以前栽赃殷明铮，害他跟着丢脸，想到他是个恶心的变态，想到他放亲子鉴定书害得一家子鸡飞狗跳，想到他刚刚居然推自己……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伤口疼得厉害，喝了酒的脑袋又在隐隐发胀。
　　殷强的眼睛渐渐变得血红，长期在家里殴打发妻儿子，早就让他习惯性地用暴力宣泄自己的怒气。
　　他不由分说冲下楼道，对着刚走上来的陈辉就是用力一脚，陈辉当场飞下楼。
　　是的，飞。
　　后脑勺撞在楼梯上，脖子往旁边拧，身体因为惯性继续往下滚动。
　　殷强还不泄气，冲上去抓起陈辉的头，像殴打殷明铮和周娟一样，抓住陈辉的头往墙上撞。
　　“救命……救命……”
　　陈辉眼镜早就掉到不知哪里去，眯着眼睛，虚弱地喊叫，双手挣扎着抓住殷强的手，“放手，我要死了，快放手……”
　　“牛逼啊威胁我？啊！推我！来啊！”殷强大怒，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抓着他的脑袋往墙上用力撞。
　　“殷明铮让我来的……他约我十点在这儿见面……”陈辉脸色青紫，努力掰开他的手，“放手……”
　　殷强眼睛血红，“放屁！你昨晚想掐死他！”
　　“我停手了！我停手了！”陈辉说道，“他说会跟我走，我就停手了！”
　　“放屁！你就想搞死他！搞死我！你他妈去死！”暴怒的殷强完全不听他的话，越说越怒，抓着他的头继续往墙上用力砸。
　　一下一下。
　　接连撞了十几下。
　　陈辉握住他脖子的手慢慢松开，身体也软下来。
　　殷强却并没发现，酒精和疼痛在他血管里燃烧，整个人非常亢奋，继续抓着陈辉撞墙。
　　“杀了你！去死！去死！去死！”
　　病房内。
　　周娟不安道：“你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殷明铮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弱得快要陷进被子里，“气消了就会回来。”
　　周娟皱紧眉头，“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做点儿事分散注意力，看到床头柜的塑料袋，她伸手将塑料袋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拉开抽屉，发现里面躺着一瓶白酒。
　　“这里怎么有酒？”周娟拿起来一看，很普通的纯度很高的白酒，殷强常喝的那种。
　　“给爸爸准备的。”殷明铮睫毛微颤，掩盖住黝黑的眼眸，“可能用不上。”
　　“怎么用不上？”周娟将酒拿出来塞进自己的手提包里，“带回家，你爸肯定很高兴。”
　　门忽然被撞开。
　　周娟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殷强浑身是血，狼狈地闯进来，神情狰狞又可怕。
　　“殷强……”周娟见到他如此可怕的模样，被殴打的记忆涌上心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殷强沉默地盯着她，目光很异样。
　　“殷强？”
　　殷强忽然冲过去拉住她的手，“我们快走，去京城。”
　　周娟被他拉得踉踉跄跄，“怎么了？为什么要去京城？”
　　“走！”
　　殷强将她拖出病房，拖到走廊上。
　　周围人用惊讶的眼神盯着他们。
　　周娟用力甩开他，“殷强，你到底要干嘛？”
　　殷强握住她的肩膀，神色亢奋又诡异，“去找我们儿子，找魏家，他们一定可以救我！”
　　“你疯啦！”周娟大声说道，慌忙朝病房内看，然后用力将他拖到走廊一边，“我们不能去！”
　　“要去，一定要去！”殷强说。
　　“不能去！”
　　“娟儿！”殷强怒吼一声，凝视着她，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滚下来，哽咽着道，“我杀人了。”
　　周娟愣住。
　　“我真的杀人了，会坐牢的……”殷强忽然哭了起来。
　　周娟第一次见到殷强哭，像个孩子一样，眼泪鼻涕糊满整张脸。
　　“杀人啦！杀人啦！”
　　尖叫声响彻云霄，一个清洁工冲到走廊，惊恐地大声道，“楼道里有个死人啊！”


第25章 
　　警察将殷强拷起来带走。
　　殷强回头望着周娟,眼眶泛红，“娟儿，救我！一定要救我！”
　　周娟嚎啕大哭。
　　殷明铮慢慢从病房中走出来,走到她身边问道：“妈,发生什么事了？”
　　周娟转过身,抱住他用力地哭，“明铮，我只有你啦！”
　　殷明铮反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天真地笑起来，“嗯，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下午第三节 课间休息，舒宁低头用Q和翻译公司的人聊天,接收八百块的尾款，忽然听到前方王申申惊叫着站起身，口中骂道：“哇靠！”
　　“殷强在蓝州医院砍死了人！”
　　舒宁抬起头,“谁？”
　　王申申转过身,一只手挥舞着手机，一只手指着舒宁旁边的空位,“殷强啊！殷明铮的爸……养父！”
　　舒宁微微张嘴,“真是殷强？”
　　“那还有假！微博都上热搜了！”
　　听到动静的同学们立即打了鸡血。
　　“什么？真的？”
　　“真的假的？哇塞！”
　　“哪里哪里？我看看！”
　　周围人蜂拥而至,团团围住王申申，几颗黑脑袋拥挤在一起，盯着王申申的手机。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打开手机上微博，龙盘山中学管得不严，并没有像其他学校没收手机，至于初一三班这样的渣渣班级,更不会收。
　　于是，宽敞的教室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刷手机。以前课间好歹会有人学习、做作业，王申申爆出来的消息太过劲爆，连最爱学习的班长程小雨也放弃做作业，和同桌凑在一起低头看新闻。
　　舒宁在听说杀人者是殷强后便打开微博，滑动屏幕翻到热搜第十条，赫然写着
　　家暴男孩父亲怒杀恋.童.癖。
　　“家暴”“恋.童.癖”两个词语足够吸睛，等点进去看内容，更是狗血无比，热搜蹭蹭蹭往上涨，居然挂到热搜尾巴。
　　微博内容：楚州市蓝州医院内，一名恋.童.癖袭击被家暴的男孩儿，男孩儿父亲一怒之下在楼道殴打恋.童.癖，至其死亡。更神奇的是，男孩儿住院就是被父亲殴打所致……
　　舒宁点开配图，第一张便是殷强头发凌乱，满脸惊恐地被警察拷走的图片，身上还穿着他买给小反派的蓝色短款羽绒服。
　　确认无误，的确是殷强。
　　第二张图片从楼道上方向下拍摄，幽暗的步梯楼道里躺着一名黑衣男子，手微微摊开，上面还有烫伤，有点眼熟。
　　男人脸上打着马赛克，脚上穿着黑色皮鞋，周围的阶梯上都是淋漓血迹。
　　联系到标题的“恋.童.癖”，舒宁微微睁大眼睛——陈辉？
　　殷强居然把陈辉打死了？
　　世界玄幻了吗？
　　“哇靠！殷强终于杀人了！”龙乔站在他身后喊道。
　　舒宁差点跳起来，转头怒目而视，“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
　　龙乔无语，“舒哥，我站你后面半天了，你自个儿聚精会神，没发现怪我？”
　　龙乔一屁股坐在小反派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满脸兴奋，“殷强那家伙，天天喝酒打老婆，早晚要犯事，看，这不杀人了嘛。”
　　“喝酒打老婆就要杀人？不见得。”舒宁摇摇头，想起当日殷强扔酒瓶到楼下，他和爸爸上门质问，殷强直接推殷明铮顶缸，自己跑到主卧躲起来的情形，不太相信这种只敢窝里横的家伙有勇气杀人。
　　平时打打周娟和殷明铮就算了，真要他和成年男子干架，若打不动立马怂成一团。
　　或许喝了酒？
　　舒宁心头一动。
　　喝了酒，再怂的人神志不清，有可能会动手。
　　到医院里喝酒，殷强也够能的。
　　“咋不可能？他喝酒就打老婆，我妈妈经常念叨，打人打习惯了，会成惯性。”龙乔拍着桌子道，“在家里打老婆打习惯了，出了门遇到事，喝二两酒，一上头就容易操起刀子往人身上捅。”
　　龙乔摊手，“我爸也说过，殷强早晚会出事儿，这不就出了嘛！”
　　王申申也跨坐在椅子上，像个发表演讲的智者，满脸深思，“这件事告诉我们，千万别喝酒，也千万别打老婆孩子啊。”
　　“对了，死的那人是谁？恋.童.癖？”
　　舒宁用肯定的语气道：“陈辉。”
　　“陈辉？谁来着？”龙乔仰起头，片刻后睁大眼睛，“靠！是他？以前想欺负殷明铮，没成后冤枉殷明铮偷东西那个？”
　　斜上方的女生也凑过来八卦，“对，就是那个人，前不久来学校骚扰过殷明铮，在校门口打了一架。”
　　“就他就他！”女生的同桌也说到，“恋.童.癖嘛，听说他妻子知道他恋童后，带着女儿坚决离婚，那人的精神出了问题，以前在洪州市那边骚扰过男孩子，事发后又跑回楚州，啧，真够恶心的。”
　　“那殷强为什么要杀陈辉呢？”舒宁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殷强和殷明铮水火不容，在知晓彼此没有血缘关系后，更是针锋相对，见面就横眉怒目。殷明铮昏迷住院，殷强根本不管，他怎么可能因为陈辉袭击殷明铮而杀陈辉？
　　不知情的人看到微博内容，还以为殷强是为了殷明铮出头，愤怒至极，失手杀人。
　　然而知晓真相的舒宁，完全不这么认为。
　　这件事处处透露着古怪。
　　从结果上说，不断骚扰小反派的恋.童.癖身死，以后再也不会来骚扰小反派，天天殴打周娟和小反派的殷强，很可能因为杀人坐牢或者死刑，以后也不可能再殴打小反派。
　　一次性解决两个人渣，一劳永逸，不管事实真相到底如何，舒宁喜闻乐见，额手相庆。
　　下午放学，舒宁拎着书包飞奔出学校，打车前往蓝州医院。
　　来到1105，病房很安静，周娟不在。
　　因为雇佣周娟看护小反派，舒宁辞退了护工，周娟一旦不在，整间屋子里只有小反派一人。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单和被子，小反派躺在病床上，头上包着纱布，只露出一个漆黑的脑袋，头发乌黑发亮。
　　“明铮，今天感觉怎么样？”舒宁慢慢挪到病床前。
　　小反派并不想见到他，也不想他照顾，可舒宁还是厚着脸皮来了，不知道小反派会不会生气。
　　“很好。”殷明铮神色平静，眼睛漆黑，如同点墨。
　　他整个人纤细瘦弱，苍白透明得像快要融化在一堆白色里，然而整个人又飘忽着奇异的氛围，存在感极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
　　某个刹那，舒宁觉得他像一头虚弱的成年豺狼，哪怕伤痕累累，瘦弱不堪，却无法忽视他的可怕和危险。
　　舒宁很快甩掉这种可笑的想法，明明躺在床上的是一头乖巧的小狼崽子，书上描述他疯狂、狠辣，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他再凶，再狠，只是一头幼兽，哪怕用力撕咬，也造成不了多大伤害。
　　舒宁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班上的同学知道你生病，无法上课，就凑钱给你买了几本参考书。”
　　他将手中的塑料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拿出里面新买的书本。
　　《七年级作文指导》《初一数学解析》《刘金阳初一英语》《七年级科学丛书》。
　　这几本都是舒宁在书店里精挑细选过的，比较简单，适合基础薄弱的小反派学习。
　　他不清楚小反派到底要住多久院，课程已经落下不少，若是再不补上，后面肯定会更糟糕。
　　从进病房开始，他没有提一句关于周娟和殷强的话，更没有提陈辉，表情平静，语调轻快，如同以往的每一天。
　　殷明铮安静地盯着他。
　　舒宁随手拿出《七年级作文指导》打开，“我觉得里面的作文写得很好，每个自然段后面都有评论和注解，非常适合初学者。”
　　殷明铮依旧没说话。
　　舒宁有点儿尴尬，但他脸皮早就练得比较厚，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强行继续话题，“前天班主任还让我们写景物，哪，这里就有一篇写景的文章，叫《春日池塘》。”
　　抬头看向床上的小反派，小反派已经转开了头，双目望着天花板，神情认真。
　　舒宁疑惑抬头，天花板啥都没有。
　　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舒宁轻轻叹气，捏着作文指导，念起了《春日池塘》。
　　“今年三月，我跟着爸爸回到奶奶家，奶奶家在农村，房子很大，房前有一个大池塘……”
　　舒宁声音平缓，将作文念得很有感情，每念完一个自然段，就把后面的名师点评念出来，比如“写景的顺序由远及近，层次感分明”“很有空间感”“细节描写充满了感情”之类的句子，希望小反派能听进去，以后写作文不要交白卷。
　　一篇只有五百字的作文，舒宁边念边讲，足足讲了一个小时，有些口干舌燥。
　　整整一个小时，殷明铮没说一句话，就连注视天花板的动作，也未曾改变。
　　舒宁像是唱了一场无人关注的独角戏，有点凄凉。
　　然而他并不会被打倒，反正小反派态度冷漠也不是一天两天，他又把作文通篇念了一遍，试探着和小反派交流：“明铮，这篇作文你有什么感想？”
　　依旧没有反应。
　　“那我们再学一篇作文吧。”
　　就在舒宁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准备念下一篇文章时，床上的人忽然道：“今年三月，我跟着爸爸回到奶奶家，奶奶家在农村，房子很大，房前有一个大池塘……”
　　舒宁霍然抬头，眼里充满了震惊。
　　小反派的视线依旧盯着天花板，嘴里却平静而缓慢地背诵着刚才舒宁为他诵读的作文。
　　舒宁一边听他背诵，一边对比作文指导上的原文，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小反派背诵的内容，和原文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差！
　　怎么可能呢？
　　他只不过读了两遍而已，小反派居然把整篇文章背下来了！


第26章 
　　舒宁又聘请了另外一名护工照顾小反派,周娟在为殷强的事奔波，根本就顾不上照顾殷明铮。
　　舒宁知晓她不在乎殷明铮，便也没有强求她照顾小反派。
　　每天放学,舒宁都会赶到医院为小反派念书。他发现小反派的记忆力非常强,只要在他面前念上一两次的文字,小反派一定能一字不漏地背出来。
　　舒宁不清楚这种可怕的记忆力，到底是以前就有的，还是从住院后开始有的。
　　经过推测,十有八九是住院后才拥有的能力,假如他以前能够过目不忘，至少文科成绩不会拿零蛋。
　　也就是说，小反派因祸得福，虽然在殴打后濒临死亡,在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失去了色觉，但却获得了无与伦比的记忆力？
　　如果是这样,那以后的成绩就不用担心了。
　　因为知识绝大部分靠记忆,接着是逻辑分析能力，只要这两项能力中任何一项强于普通人,在学习工作中都会是佼佼者。
　　新闻上经常有报道,自闭症儿童智商超高,某些人脑部受伤后获得强大的语言天赋……
　　没想到小反派也是个不幸中的幸运儿。
　　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任何颜色，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总是少两分趣味的。
　　意识到小反派拥有强大的潜能后，舒宁养崽的兴趣变得越来越浓，养一个崽崽，把他养高养胖,越长越漂亮，越来越优秀……爸爸心里好高兴！
　　既然小反派的记忆力不同寻常，那么学习方法肯定也要改变。
　　学习英文方面，舒宁直接拿上词典，先讲各种词根、词源，直接翻开英语词根字典，一组一组地念给小反派听。
　　他怕自己的发音不标准，又特地购买配套的发音音频，给小反派导入手机，让他自己没事就跟着音频学习。
　　小反派的手机内存太小，屏幕也花得没法看，太影响学习了。
　　舒宁琢磨着，等赚了钱给小反派换个手机。
　　放学后，舒宁就拿词典抽查小反派有没有自学。
　　舒宁一开始以为小反派不会配合，可当他抽查功课后，发现小反派有认真学习。
　　养崽崽的最大乐趣之一，崽崽是个聪明听话的崽崽，身为家长最希望孩子听话了！
　　舒宁差点感动到哭泣。
　　光学单词不行，舒宁又为小反派买了很多英语参考书，语法的，词根的，阅读的，写作的。
　　小反派几天就看完了。
　　他看书很快，过目不忘，就跟普通人看小说一样，扫一眼就过，然而普通人看过就忘，小反派却能全部记下来。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记忆的？”舒宁好奇地问小反派。
　　小反派说：“不知道，反正就记得。”
　　好吧。
　　天才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在学习一段时间的英语后，舒宁又教小反派数学，然后舒宁发现，小反派的逻辑能力也很强，能很快理解和掌握知识点。
　　有时候做练习题，出现内容外的，舒宁自己抓耳挠腮做不出来，小反派哗哗哗三两下就解出来了。
　　舒宁：“……”
　　每当这个时候，就非常尴尬。
　　学到后面，舒宁学得有点自闭，因为有时候他不仅帮不了小反派，还要小反派帮他讲题。
　　有些中学题目出得特别变态，完全就是脑筋急转弯，想不到点儿上无论如何也解不出来。
　　舒宁栽在里面，最后得小反派出手将他捞出来。
　　舒宁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伤害。
　　小反派的计算能力也很牛逼，复杂的加减乘除，一下子就能算出来，都不要靠计算器。
　　经过几日的测试，舒宁可以确认，小反派记忆力、计算能力起已经变得极其可怕，仿佛一台计算机，只要输入要素，就能得出数据。
　　他原本的逻辑分析能力就很强，头脑受伤后，变得更强了。
　　可以说，他原本的智商中等偏上（以零蛋的考试成绩推测），在脑部受伤后，智商可能变成天才级别。
　　在小反派第三次问出“这题会做了吗”，舒宁默默回答“会了”后，再也不敢教小反派数学。
　　小反派坐在床上，盯着他道：“不会我教你啊。”
　　自取其辱的舒宁羞耻低头，默默地写自己的作业，没发现坐在床上的小反派，眼睛里露出点笑意。
　　一转眼就到了期末，主治医生告诉舒宁，小反派可以出院了。
　　舒宁清点捐款，发现还有剩余，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周娟跑了无数次警察局，得到的结果都是殷强会判死刑或无期，不过，念在殷强是为了孩子才动手杀人，受害者犯错在先，罪行会酌情减轻。得到这个结果，周娟才松了口气，终于想起医院里还有一个孩子。
　　她赶过去的时候，舒宁正在为殷明铮办理出院手续。
　　医生们都知道殷明铮爸妈是什么德行，舒宁又为殷明铮如何操心，办理出院的事很顺利。
　　医院，周娟有点尴尬，在病房里手足无措地问着殷明铮：“明铮啊，这几天妈妈一直在为爸爸的事奔波，没来照顾你，你不会怪妈妈吧？”
　　殷明铮摇摇头，“没关系，我明白的。”
　　周娟松了一口气，帮他收拾病房里的生活用品，将抽屉里的账单拿出来，掏出手机加清单上的金额，随口问道：“明铮啊，这次我们总共花了多少钱啊？”
　　殷明铮道：“账单全在抽屉里。”
　　“全部都在？”
　　殷明铮点点头。
　　周娟一张单子一张单子地加，很快算出，“总共花了23万4350，哎，咱们还有报销吧！舒宁去办出院吗？哎呀，他得报销啊！”
　　“妈，上次你把医保卡给我了。”殷明铮淡淡地说，“我让他带上医保卡去办理出院。”
　　周娟这才想起，拍拍脑袋，“瞧我这记性！”
　　“报销比例是多少？那算下来的话，花不了二十多万啊！”周娟捏着清单，“听说能报百分之六十，那就是十万不到了？”
　　周娟的神情有些兴奋，一种小市民捡到便宜的兴奋。
　　以前殷明铮从来不会关注这点，因为他们太穷了，若是赚了一点点钱，大家都会很兴奋。可是现在，周娟没掏一分钱，在他出院的时候算账，露出这种占便宜的兴奋神色，合适吗？
　　殷明铮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垂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他对殷强恨之入骨，对周娟却很有感情。
　　“明铮，我办完了。”舒宁从病房外大步走进来，手上抓着一堆单子。
　　周娟连忙走过去问道：“舒宁啊，一共花了多少钱？返款了多少？”
　　舒宁见到她一愣，看了一眼殷明铮，将手中的单子递给周娟，“总共花了十七万八。”
　　“这么多？”周娟接过单子查看，发现上面的数额的确是十七万八千，不由皱起眉头，“这医院是不是在坑我们？都说医保报销百分之六七十，怎么才报这么点儿！”
　　舒宁无奈道：“周女士，医生护士说了，有些项目是自费的，还有一些是半自费，不可能全部报销的。”
　　周娟叹气，“所以说不要进医院，一进医院就得脱层皮，医院这些医生都是来赚钱的……”
　　舒宁懒得听她唠叨，走到病床边扶殷明铮下床，“慢点儿，别着急啊。”
　　周娟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舒宁，那捐款呢？我看过你那什么平台的捐款，捐了十八万，听说咱们小区的人捐了六万块，学校捐了三万，这加起来二十七万，剩下的钱你得给我呀。”
　　舒宁扶着殷明铮的动作停住，满脸惊愕，“为什么要给你？”
　　“这……”周娟疑惑道，“为什么不给我？我和明铮母子两，以后也要生活呀。”
　　“妈，我们有手有脚，会自己养活自己。”一直没说话的殷明铮开口，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周娟，“别人捐款是为我治病的，不是为了给我们母子生活费。”
　　周娟在他的注视下，嘴巴动了动，却因为长期懦弱的性格不敢反抗，只是用眼光盯着舒宁，希望他能够支持自己。
　　殷明铮拍拍舒宁的手，声音温和，“平台上的捐款退回去就好，对了……”
　　他顿了顿，说道：“你手上不是有小区和学校的捐款名单吗？给我吧。”
　　舒宁：“没问题。”
　　小区里的捐款都由蔡女士接收，记录很明确。学校里捐款有名册，由龙乔和王申申录了EXCEL表格，舒宁都有备份。
　　“妈，咱们活得要有骨气，等赚了钱，得把钱还给人家。”殷明铮对周娟说。
　　周娟睁大眼睛，“还、还回去？”
　　捐款还要还回去？
　　舒宁也赶紧说：“明铮，不用还。”
　　殷明铮笑了笑，“现在我想还也还不了啊。”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心里都浮出不同的滋味。周娟是心有余悸，舒宁是敬佩有加。
　　能在出院后拒绝剩下的捐款，还想把用掉的钱还回去，殷明铮在殷强和周娟的教育下能长成这样，只能说出淤泥而不染。
　　这样的人，在《豪门甜心》里居然被称之为反派，舒宁十分无语。
　　周娟很不情愿，殷明铮看出她的不情愿，道：“妈，咱们做人不能没良心。”
　　在两双清澈眼睛的注视下，周娟长叹一口气，“好吧，把钱退回去。”
　　殷明铮低头穿鞋，舒宁蹲下，熟练地给他穿上鞋子。
　　殷明铮默默地注视着他的后脑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穿好鞋，殷明铮站起身，舒宁要扶他出门，殷明铮摇头道：“我自己走，你不可能扶我一辈子。”
　　舒宁开玩笑道：“若有可能，就扶你一辈子。”
　　穿着黑色棉服的少年动作一顿，转过头来，漂亮的眸子盯着舒宁，随后伸出一只手：“扶我。”
　　舒宁：“……”
　　舒宁只好扶着大爷出病房。
　　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小区。
　　舒宁想，没有了殷强这根搅屎棍，小反派母子俩应该会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他放心地参加期末考试，这段时间翘课太多，放学又跑去照顾小反派，惹得家里二位泰山极其不高兴。
　　他得考个好成绩，哄哄两位泰山，不然假期的京城出游计划就得玩完。
　　成绩公布那天，所有人都很震惊，因为舒宁考了全班第二，差程小雨两分。
　　理科舒宁几乎拿了满分，背诵的科目一塌糊涂，属于半知不解，只晓得“春眠不觉晓”，下一句是啥只能记起“处处蚊子咬”的水平。
　　即便如此，也比他以前的成绩好了太多，在初一三班风光无限。
　　这下二老该高兴了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回家，喜滋滋地把成绩报告给蔡女士，结果被阴着脸的蔡女士一顿乱棍捶打，将他打得嗷嗷叫。
　　“叫你作弊！叫你作弊！啊！”
　　“你当我是傻瓜吗！”
　　“考满分！你咋不考二百五呢！”
　　家里鸡飞狗跳，舒宁东躲西藏，不断辩解没有作弊，蔡女士却完全不信。舒宁几斤几两，撅起屁股能拉多大的屎，她还不清楚？
　　就那点水平，还敢考个满分？
　　讨打！


第27章 
　　成绩作弊风波,在舒爸爸回家后结束。
　　舒爸爸很大气，蒲扇大的手一挥，霸气侧漏,“不管有没有作弊,都当我们儿子没作弊！赏！”
　　舒宁哭笑不得,“老爸，我真没作弊啊。”
　　“好，我儿子就是厉害！得第二名,奖励你五千块！”舒爸爸掏出手机,微信转账。
　　在蔡女士的怒目而视下，叮咚，五千块转到舒宁手机。
　　舒宁朝爸爸不断鞠躬：“谢谢老板，谢谢老板！老板以后天天发大财,事事顺利，身体健康！”
　　舒爸爸哈哈大笑，豪气万千。
　　蔡女士还想说点儿什么,舒爸爸上搂住她的腰,“小蔡，咱们儿子一直都很聪明,考个全班第二不很正常吗？现在要以鼓励为主,殴打为辅,他考得好我们就赏，考得不好就打！若是被证明是作弊的，就加倍打！有本事，他作弊考清华北大去！”
　　舒宁一溜烟儿蹿进房间，关上门，坐在电脑椅上思索。
　　手机余额显示,他有一万块钱，舒宁打开电脑，在网上看手机。小反派的手机破的不能再破，画质也差，得给他换个手机。
　　有了好点的手机学习起来也会舒服些，崽崽现在记忆力这么好，千万不能耽误了学习。
　　……嗯？
　　为什么要用手机学习呢？
　　舒宁忽然反应过来，一般学视频看课程的话，电脑和平板不更好吗？若论学习和功用，电脑可能更好一些。
　　那得再买台电脑才行。
　　打开某东，舒宁找到3C数码那一项，点开手机按钮。
　　一排手机图片出现在屏幕上，考虑到自己钱可能不够，又不能买太贵的，就选了相对平价的品牌。
　　如果不玩游戏的话，现在很多平价品牌的低端产品都可以满足，于是，舒宁最终买了一款正在搞活动的某米手机，原价一千七百多，搞活动一千四百多，再用上各种优惠券，可以一千二拿到手。
　　将某米手机放进购物车，舒宁点开电脑选项，挑选电脑。
　　电脑价格普遍较高，舒宁东挑西选，买了台在搞活动的、配置一般的平价电脑，两千多块钱。
　　他没想过给小反派买好电脑，因为他怕买了太好的电脑，小反派学打网络游戏，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别以为他不知道，现在男孩子们都很流行《战斗精英》，王申申和龙乔一有空就跑网吧，以前他也常去。
　　哼！他家小反派一定不能跟着学坏！
　　刚好某东正在搞活动，什么初次用户可以领取大礼包，减一百块；开通信用付款再减一百块；假期数码节满一千剩一百，三百元封顶。
　　“我靠，赚大发了！”舒宁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舒宁刚好是新用户，又开通了信用付款，再加上各种优惠券，原本正常价格四千多的手机电脑，三千便拿下了。
　　薅到羊毛的舒宁尝到了购物的乐趣，喜滋滋地成功下单。
　　原来购物这么快乐！尤其是薅到羊毛的时候，特别快乐！
　　他有点懂女人们在双十一那天疯狂夺手的行为了，以前他老弄不明白，某些同志，明明拿着上万的月薪，一到双十一活动，天天拉着他们组成战队，签到打卡，持续很长时间，就为了分几十块钱，他十分不理解。
　　原来乐趣不在于买，而在于薅羊毛。
　　某东的物流很快，第二天就到了，舒宁有点儿尴尬，他不敢把东西带回家，若被蔡女士发现，铁定会被打得满头是包，说他乱买东西。
　　再说拿回去，若蔡女士追问起东西在哪，他也不敢说送人啊。
　　于是，收了快递后，他只能抱着两个大盒子在小区的楼下，在寒风里等了几个小时，才等到八点。
　　八点一到，周娟回来了。
　　他把电脑手机的外包装撕掉，检查一遍，丝毫没有留下自己的信息，才把东西交给周娟。
　　“这是手机和电脑，就当是新年礼物。”舒宁说，“别说是捐款买的，就说是你自己买的。”
　　周娟笑着接过盒子，“明白，肯定不会乱说。”
　　“对了，过段时间我要去京城，到时候我转钱给你，条子等我回来后再补签字。”
　　“行，没问题。”周娟笑到。
　　“临走我会再联系你一次，把面包牛奶什么的买给你。”舒宁说，“殷明铮在长高，营养必须跟上，而且他段时间住院也没有吃好，一定要给他买好吃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周娟有点儿不太耐烦，“好的好的，明白了。”
　　又交代了一番手机和电脑的大致用法，舒宁才回家。
　　妈呀，冻死了。
　　殷明铮在屋里打扫清洁，他扫得很仔细，将客厅的每一处都擦了一遍，试图将殷强待过的地方都擦干净。
　　其实，他很想将殷强的东西扔掉，可惜周娟不同意。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住殷强的房子。
　　还有那笔捐款……
　　殷明铮拿着抹布擦干净沙发，默默地想：得赚钱，把钱还回去。
　　马上就要寒假，学校批准他可以不去上学，直接在家里放假，他也不想去学校。
　　或许可以打一份工？
　　门口传来门锁的声音，房门打开，周娟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抱着两个盒子。
　　“妈。”殷明铮站起身。
　　周娟看到他，笑着道：“明铮啊，过来，给你好东西！”
　　殷明铮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她脚边的盒子上，一个大盒子一个小盒子。
　　周娟抱起盒子放到饭桌，拆开其中的小盒子，拿出一部黑色手机递给他，“瞧！你不是一直想换手机吗？给你换个新的！作为你迟到的生日礼物！”
　　殷明铮盯着她充满笑意的脸，视线又落到那部手机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将抹布搭在茶几，殷明铮在围裙上擦擦手，伸手接过手机。
　　男孩子天生迷恋数码产品，以前不喜欢，只是因为贫穷遏制了他的念头，他不能给家里增加负担。
　　渴望一部手机这个念头本身都像带着罪恶。
　　看到上面的品牌和配置，殷明铮露出点十五岁男孩该有的欣喜笑容，“谢谢妈妈！”
　　周娟愧疚地道：“之为你爸爸的事儿奔波，忽略了你，你不会生气吧？”
　　殷明铮笑了笑，摇摇头。
　　以前每年过生日，有时候父母会忘掉，有时候又记得，生日礼物一般是一个鸡蛋。
　　如果提出像别的孩子一般买蛋糕或者礼物，一定会受到责骂。
　　所以他对生日没有什么期待。
　　今年他的生日在医院里过了，和往常没有不同，一个人过的，没有人记得。他不在意别人记不记得，他为自己庆祝了生日，给自己送了一个大大的礼物。
　　他很满意。
　　令他意外的是，周娟居然给他补上生日礼物，饶是他十几年来已经接受自己不会有生日礼物的事实，也难免激动。
　　“谢谢。”殷明铮抬起头，眼睛又黑又亮，“我很高兴，这是我收到的第二份生日礼物。”
　　“第二份？”周娟疑惑，“还有人送你礼物？舒宁？”
　　殷明铮摇摇头，笑而不语。
　　周娟也跟着笑起来，又抱起另外一个大盒子道：“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殷明铮已经看到了外包装上的图片，惊讶得眨眨眼，“笔记本电脑？”
　　“对呀！”周娟拆掉外包装，拿出一款薄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递给他，“我不太会选，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殷明铮盯着那台电脑，心跳很快，抬起头问周娟：“妈，买手机就够了，怎么还给我买电脑？我们没钱……”
　　“没关系，买都买了。”周娟道，“先说好，这是预先给你的新年礼物，新年的时候就没压岁钱了。”
　　每年过年的时候，周娟会给殷明铮五十到一百的压岁钱。
　　殷明铮：“妈妈以后可以不用给我压岁钱，我已经长大了。”
　　这本电脑肯定值三千左右，比那五十一百的压岁钱贵重多了，妈妈给了如此贵重的礼物，他怎么好意思要压岁钱。
　　“乖儿子。”周娟观察殷明铮的表情，见他高兴的样子，暗地里松了口气。
　　殷明铮住院这件事儿，她自己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太像样，处理得太糟糕了，任何人都会伤心的。
　　现在的情况不上不下的，殷明铮是她名义上的儿子，不可能不要，继续处下去吧，又怕他怀恨在心。
　　幸好舒宁雪中送炭，缓和两人的关系。
　　“你喜欢吗？如果不喜欢的话就……”最后关头把“退”字咽下去，她突然想起，电脑不知道舒宁在哪儿买的，就算退货也拿不到钱，还不如留下来。
　　“谢谢，我很喜欢。”殷明铮真诚地说，笔记本的款式他很喜欢，至于颜色，他已经看不到颜色，无所谓，哪怕是粉红的也接受。
　　周娟耗费巨资为他置办手机和电脑，一片真心，他不能不领情。
　　或许他应该忘掉以前的那些不快，周娟是人，是人都会犯错，是人都有劣根性。
　　他不应该太过斤斤计较。
　　就算她真的住院时抛弃了自己，难道过去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就能一笔勾销吗？
　　何况后来，她也偶尔来医院照顾自己。
　　生活里没有了殷强，以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所以，现在最好的方式是忘掉以前的不快，重新过上安宁幸福的生活。
　　“妈，以后我会赚钱养你的。”殷明铮抱着电脑说。
　　周娟眼角笑出皱纹，“乖儿子！”
　　思绪却飘到了京城，那里有她的亲生儿子，以后的幸福生活，得靠他呢。
　　送了手机和电脑后，殷明铮和周娟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好起来，时间一转就到了寒假。
　　舒宁忙着找时间进京，当初和蔡女士商量好，他和王申申一起走，少不得要王申申打掩护。
　　之所以选择王申申，因为他不住龙潭小区，蔡女士无法亲自确认他到底去没去京城。
　　王申申：“哥哥啊，我可以帮你打掩护，但我没法给你变个爸爸啊！”
　　舒宁胸有成竹，“这个你放心，我有办法。”
　　于是第二天，王申申收到一个快递，打开一看，是个变声器。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要入V了，新年开始，希望大家一起天天开心~


第28章 （倒v结束）
　　舒宁花言巧语讨好蔡女士和舒爸爸,总算让两人放下心，让他跟着王申申前去京城。
　　蔡女士先给王申申打电话，确认舒宁没有说谎。
　　又从王申申那里拿到“王爸爸”的手机号码,专门打电话给王爸爸。
　　“请问是哪位？”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
　　蔡女士道：“你好,我是舒宁的母亲。”
　　“哦,舒宁啊，和王申申玩的很好同学！你好你好！”男人热情地说。
　　“听说你要去京城出差？”
　　“是啊，刚好又放寒假嘛,就想带儿子去京城玩儿,听说舒宁也想去京城，要不就让两个孩子一起吧。”
　　“本来我想带他去，家里特别忙，顾不上,这孩子又特别不省心，天天闹着要去京城……”蔡女士狠狠瞪了舒宁一眼。
　　舒宁偷偷吐舌头。
　　蔡女士叭叭叭地抱怨了一通，才道：“……那真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顺路嘛。”
　　两人热情愉快地交流半天,定下舒宁去京城的事。
　　等蔡女士打完电话，舒宁立即跳到她身边,伸出一只手,道：“蔡蔡,给我户口本！”
　　“我呸！”蔡女士啪的一声打开他的猪蹄，“那东西是你能拿的吗？”
　　舒宁心有不甘，“我又没身份证，不带户口本带什么呀？放心好了蔡蔡，我先到派出所去复印一本，不会把原件搞丢的。”
　　“哟呵,你还懂得挺多的嘛，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舒宁：“这不显而易见？我老早就跟你说过想去京城的，放心吧蔡蔡，你儿子我聪明得很，早就把攻略做好了。”
　　蔡女士陪着他去打印户口本，又买了很多旅行用品，才带着他回家。现在寒假，又面临春节，机票已经涨价涨得老贵，火车票又被抢光。
　　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只有几千块钱，想到还得为小反派买东西，自己在京城也得吃喝拉撒，舒宁咬咬牙，抢了个稍微便宜点儿的红眼航班，晚上一点的飞机。
　　他不敢告诉蔡琴，谎称晚上六点的飞机。
　　临行前去超市扫荡一通，想到过年没法给小反派买东西，又买了些腊肉香肠零食之类的年货，全提给周娟。
　　又过了一天，他下午四点拖着行李箱走人，毕竟宣称六点的飞机嘛。这个点儿不上不下，蔡琴和舒爸爸都没法送他，舒宁拎着行李箱跑得飞快。
　　他拉着行李箱在机场附近的街道乱逛，晚上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路边餐馆吃饭。吃着吃着，不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生日快乐！”
　　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哈哈笑着，互相庆祝，卡座的桌面上摆着一个生日蛋糕。
　　舒宁吃着回锅肉套饭，忽然想：小反派的生日是哪天来着？
　　他的生日年后就要到了，小反派的生日是在前还是在后？
　　书中从来没有描述小反派的生日，就算有，谁会去注意一个反派的生日呢？舒宁才觉醒记忆，以前对小反派避之不及，也没有关注他的生日。
　　他想了想，给周娟发微信。
　　【殷明铮生日是什么时间啊？】
　　到时候得准备生日礼物刷刷好感度。
　　周娟很快回复：【1月10号。】
　　“哈？”舒宁望着上面的数字，内心窝草。
　　1月10号早就过了，他打开手机日历翻找，1月10号已经是差不多半个月前的事。
　　等等，1月10号？
　　舒宁想起什么，翻出相册的微博截图。
　　“……1月10日上午，蓝州医院发生一起杀人事件……”
　　窝草！
　　就是殷强杀了陈辉那天啊！
　　这……
　　当时那种情况，周娟肯定没法跟他庆祝生日，说不定还有很多媒体骚扰。
　　舒宁无声叹气。
　　小反派生日都过了，该怎么办呢？
　　现在跟他说生日快乐似乎有点马后炮？毕竟都过了快半月。
　　舒宁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继续拿勺子吃饭。吃着吃着，又觉得不是味儿。
　　没人给生日祝福，小反派是不是很伤心啊？
　　拿起手机，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地从班级Q群里找到殷明铮的名字，点进去，发了个“生日快乐”。
　　殷明铮很少上Q，要不是老班偶尔会在群里布置作业，询问事情，他根本就不用。他就像一个离群索居的怪人，被别人拒绝，也拒绝别人。
　　小反派的头像呈灰色，肯定不在线。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如果知道小反派的生日，在生日那天给他一个大惊喜，那得刷多少好感度啊！微信QQ什么的肯定能加上！不像现在，他连小反派的手机号码都没要到。
　　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拉到小反派的小手……哦不对，和小反派做朋友。
　　错过小反派的生日，感觉像错过一个亿，舒宁懊恼得饭都吃不下，结了账，拖着箱子垂头丧气地进机场。
　　进机场折腾了好久，舒宁找到皮沙发坐下，设置闹钟准备睡一觉，临睡前不抱希望地点开QQ，立即惊喜地坐直身体——小反派回复他了！
　　【谢谢。】
　　两个字让舒宁精神百倍，小反派居然对他说谢谢，不容易啊不容易。
　　这种感觉就像养了很久的猫主子，终于肯露出肚皮任由摸的感动，铲屎的得到了回报。
　　他家崽崽好乖啊。
　　乖儿子，等爸爸帮你认回身份，一定让你尽快走上人生巅峰。
　　舒宁戴上眼罩，靠在沙发上睡觉。
　　下午四点，烧鸡公饭店大堂里没有客人，服务员们比较闲适地坐在圆桌旁聊天，笑看着站在柜台前和老板聊天的漂亮少年。
　　“多少岁？”饭店老板上下打量殷明铮，目光挑剔。
　　殷明铮默默道：“十六。”
　　“十六？打寒假工？”饭店老板道，“也行。不过，一个小时十块钱，干不干？”
　　殷明铮：“不可以高点儿？
　　“十块已经是良心价啦！”胖胖的老板摇头，“现在的孩子没吃过苦，你以为钱是那么好挣的？出去看看，很多人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多块钱，给你十块一小时，绝对没坑你。”
　　殷明铮沉默片刻，仰起头，眼睛漆黑深邃，“老板，能有工资高点儿的工作吗？我想尽快还债。”
　　“工资高点儿？”老板失笑，对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很鄙夷，“有啊，工资高点儿的正经工作，那些程序员，一个月能挣几万，一年上百万；做生意，好点儿的一年也能挣几十万上百万；搞金融的，一个月也有几万；炒股的，也能赚几十万上百万……自己看呗。”
　　“工资高的不正经工作也有，夜场那些美女帅哥，一晚上可以赚一万，你模样不错，去陪富婆说不定也能赚那么多……”
　　殷明铮打断他，“我要正经工作。”
　　圆桌旁的服务员们纷纷笑起来。
　　“正经工作啊？”老板也笑，像逗弄小猫小狗似的说道，“工资高的正经工作就我说的那些，不过，大部分都要学历人脉，你有吗？”
　　殷明铮摇摇头，“那不要学历人脉收入高的工作有哪些？”
　　服务员们又哄然大笑。
　　老板咧嘴笑道：“有有有，做生意的，炒股炒黄金的，还有中彩票的……你选哪个？”
　　殷明铮点点头，“谢谢老板。”
　　他默默离开烧鸡公饭店，后面又传来人们快乐的笑声。
　　“现在的年轻人，眼高手低，一来就想找工资高的哈哈哈！”
　　这是殷明铮找的第五家，商店、饭店、清洁员……工资都很低，别人看他年龄小，工资压得更低。
　　一天工作下来只能赚几十块，何年何月才能还完债呢？
　　程序员，炒股，金融……
　　殷明铮的眼眸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坐公交前往市图书馆，找到程序相关书籍，寻一处座位慢慢看起来。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他掏出新手机一边看书一边查询，点Q看班主任说什么。
　　一个陌生的香菇头给他发送信息。
　　殷明铮一怔，点开香菇头。
　　【生日快乐。】
　　殷明铮盯着那四个字，将窗口退出去，点开班级群找到香菇头，名字赫然是【舒宁】。
　　殷明铮的嘴角渐渐露出笑意，他点开香菇头，打了一行字，删掉，最终回复：【谢谢。】稍微扫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殷明铮退出界面，又恢复面无表情，继续低头看书。
　　他在图书馆里呆到七点过才回家，栓上围裙做饭，等周娟一起用餐。吃完饭洗碗收拾好屋内清洁，便回房打开电脑，在某宝上花十几块钱购买编程课程，以两倍速度播放。
　　殷明铮眼也不眨地盯着，看到晚上十一点半才睡觉。
　　第二天他又去图书馆继续看书，安静地坐上一天，中午出去吃饭。周娟依旧给他两百块每周的生活费，这一点，他是感激的。
　　现在殷强不在，周娟并不需要上供殷强，手头松活了许多。
　　吃完午饭又继续呆在图书馆，手边垒起高高一叠书。
　　如此重复地过了好几天。
　　“啊！该死！”同一张桌子的对面，戴眼镜的男子不断地抓着鸡窝头，神情很是苦恼。他已经骂了很久，时不时地说上两句，惹得周围的人不大高兴。
　　殷明铮皱眉，站起身绕过男子去上厕所，眼角的余光看到男子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上完厕所回来，殷明铮走到男子身边，看到男子依旧卡在原来的那一步。
　　“到底哪里不对嘛……”他一副快把自己抓秃的狂躁。
　　殷明铮看了片刻，用手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处，静静地离开。
　　男子扶了扶眼镜，凑过去一看，“我靠！这么简单的地方也错？！”
　　他抬头，“谢谢你啊大……”
　　“哥”字在见到殷明铮只是一名纤细的少年时卡住，临时改成“兄弟”。
　　殷明铮安静地坐回原位看书。
　　男子啪啪啪地敲着键盘，过了一会儿停手，又开始抓头，“不对啊，还是不对。”
　　他伸出脑袋，暗中观察殷明铮片刻，又看了一眼他手边堆积如山的编程类书籍，小声道：“小哥哥，帮哥哥再掌掌眼呗。”


第29章 
　　舒宁凌晨四点过才到达京城,拖着行李箱，和一群呵欠连天、疲容满面的旅客一起走出站台，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定好的酒店,匆匆办好入住手续,拿着房卡进入狭小的单人间躺下。
　　为了省钱,选的特价房，就这么一个没窗户又狭小的破屋子居然也要一百多一晚上。
　　京城消费高，诚不欺我。
　　舒宁没洗漱,直接躺尸,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来退房。卡里实在没啥钱了，他最终找了一家离目的地不算远的青旅住下。
　　上下铺，四十块一晚上，环境居然比想象中好,都是男孩子。
　　有自主旅游的，有来找工作……鬼知道都快过年了还来找工作是几个意思。
　　反正舒宁觉得这些人的思想挺浪漫，年轻好玩,相处起来挺愉快。他看别人很愉快,别人看他也很愉快。
　　毕竟，他们很难想象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一个人跑来京城玩,在他人眼里,舒宁也是朵奇葩。
　　花了一天时间安顿, 第二日舒宁便拿着文件袋前往魏家的公司。
　　魏氏的总部挺大，那一片区都是公司，也挺出名。
　　舒宁乘坐地铁来到魏氏总部。魏氏总部大楼进出要打卡，还有保安。
　　舒宁求了半天也没被放行，灰溜溜地出来了。
　　他不死心，继续蹲在大楼处,既然进不去，就等人出来嘛，他已经把魏家重要成员的面貌记熟了，随便逮住一个都有机会。
　　结果蹲了两天，一根毛也没逮到，自己差点冻成狗。
　　北方的冬天，真的好冷好冷啊呜呜……
　　也不知道是错过了还是魏家人没来上班。
　　舒宁跟朵蘑菇似的继续蹲，蹲得保安头疼，几次问他：“小朋友，你到底想干嘛？”
　　舒宁瑟瑟发抖，小脸冻得铁青，“我想见魏董事长，魏总经理，魏家大夫人。”
　　保安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如此蹲了三天，人快冻死了，或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保安，年龄又小，保安终于动了恻隐之心，“要见魏家人，或许可以去停车场试试。”
　　舒宁呆住。
　　我这猪脑子！
　　舒宁被自己蠢哭，人家都开车进来直接坐电梯上楼，哪会走大门呢？
　　“谢谢大哥！”
　　舒宁抱着文件袋，跑到停车场的入口，然后就被保安赶出去。
　　一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狗仔见到他被拎出来，同情地说：“是不是管得很严？要蹲得蹲远点儿，近了会被打。”
　　舒宁：“……”
　　舒宁抱着文件袋，和狗仔大哥一起蹲。
　　狗仔大哥问他，“小朋友，你等谁呢？”
　　舒宁：“魏家董事长、总经理、魏夫人，任何一个都行。”
　　狗仔大哥用佩服的眼神打量他，“你见他们做什么？”
　　舒宁摇摇头，他可不敢把真相乱传，到时候不好收场。这些大富大贵之家，考量的东西太多，最好先私下和他们联系上，判断一下他们的打算再说。
　　他一南方人真的好难适应北方的冬天，幸好事先带了最厚的羽绒服，又在雪地跑跑跳跳，实在太冷就跑到底楼大厅蹭暖气，不然他可能会冻死在雪地里。
　　他不敢在暖气房里呆久了，怕错过见到魏家人的机会，只待一会儿暖和了就跑出去。
　　狗仔大哥受不了撤退，雪地里只剩下舒宁一个人蹲着，他把照片里常出现的魏家的车型记住，见到有豪车出现就跑过去拦。
　　一天时间，大楼里的都知道楼下有个小孩在等魏家的人。
　　傍晚，一辆豪车从车库里驶出，舒宁赶紧上前拦车，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苍老而又严肃的面容。
　　“魏爷爷！”舒宁看到那张常在新闻里出现的脸，心头大喜，老天终于开眼！
　　连忙打招呼，“我叫舒宁，有人托我把一份文件转给你，那人说文件非常重要，请一定要看。”
　　说着把文件袋递入车窗。
　　魏山河表情严肃地上下打量他，大概觉得他年纪小，翻不出什么浪，才伸手接过文件袋，转交给旁边的助理。
　　车窗摇起，黑色轿车开走，舒宁握握拳头，满脸兴奋。
　　总算成功了！
　　转身往总部外跑，冷死他了，得赶紧回青旅。
　　车内。
　　助理打开文件袋，用塑封袋包装的头发不小心落到地上，无人觉察。
　　助理拿出里面的纸，第一页写的是：此人才是魏家血亲！
　　翻到第二页，是好几张单人照片，各个角度都有。图片上的少年黑发黑眸，皮肤白皙，精致漂亮得像个精灵，仿佛哪部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助理皱眉，又往后翻，第三页详细叙述了十五年前发生在武县医院的换子狗血风云，点名此人才是真正的魏家长孙，头发已经附带上，可以做亲子鉴定。
　　助理掏了掏文件袋，发现没有头发，眉头皱得更紧，连忙低下头寻找，很快找到塑封袋，里面果然有几根头发。
　　魏山河闭目养神，“上面说了什么？”
　　助理道：“上面说魏家长孙抱错了。”
　　魏山河有点意外地睁开眼睛，转头，“抱错了？”
　　助理将文件递给他，魏山河看完内容，又盯着照片良久，“长得一点儿都不像我。”
　　魏家人特别英气，图片上的少年却漂亮得像个女孩，也不像魏夫人。
　　“殷明铮，楚州市龙盘山中学初一三班……”
　　“莫名其妙！”魏山河说了一声，将文件扔给助理，“现在的人越来越不像话，哪个私生子都想认回来，哼！”
　　助理小心翼翼问：“那这份文件……”
　　“难道，我会因为这份莫名其妙的文件做亲子鉴定吗？扔了！”
　　“是。”
　　助理熟练地将文件放进自己的公文包，打算下了车便归纳放到文档柜里锁起来。
　　魏老爷子说扔，他可不敢真扔。
　　以前每次有人带魏家私生子的资料，都是这么处理的。魏老爷子极其厌恶私生子，从来没把外面的人认回来。
　　今天这个估计想另辟蹊径，走什么换子风云的狗血套路，试图让老爷子亲自鉴定，然后名正言顺地登入魏家，居然还拉魏家长孙下水，也够胆量。
　　他不敢把文件扔掉，万一以后要用呢？
　　舒宁交了文件便觉得万事大吉，当晚打电话给亲妈告诉他玩完了要回家。
　　蔡女士嘘寒问暖半晌才挂掉电话。
　　舒宁差不多弹尽粮绝，再不走估计要喝西北风，可惜当时并不确定时间，所以没买火车票，现在才回来订票，火车票是铁定没有的，飞机票订到了，贵得舒宁想流泪。
　　实在没法，只能望蔡女士伸手要了一笔钱才得以成行。
　　蔡女士问道：“我记得你零花钱有一两万，平时也没短着你，怎么还要伸手要钱？”
　　舒宁不好说自己还养着一只小反派，支支吾吾道：“钱借了一部分给同学，蔡蔡先借我啦，过几天还给你。”
　　蔡女士给他打了五千，舒宁坐飞机回到楚州，感受到零上的气温，终于活了过来。
　　殷明铮坐在图书馆里看书，对面传来动静。
　　抬起头，那泡面头的青年又坐在对面，冲他微笑，“嗨，小哥哥。”
　　殷明铮低下头继续看书。
　　泡面头的青年道：“小哥哥，有没有兴趣赚外快啊？”
　　殷明铮终于抬起头，安静地凝视他。
　　那双眼睛深邃漂亮，像是能望进人的心里。
　　泡面头青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安石，对，就那个诗人王安石。”
　　殷明铮继续看他。
　　王安石道：“哪，你帮我找BUG，我给你钱怎么样？”
　　殷明铮：“多少？”
　　“呃？”
　　“多少钱？”
　　王安石意识到他答应了，推推眼镜，“OK，一百块怎么样？就帮我检查一下。”
　　“好。”
　　王安石连忙打开电脑，“你看看。”
　　殷明铮走到他身后，按动鼠标快速扫视，“这里、这里、这里……”
　　王安石张嘴：“这么多错的？”
　　殷明铮：“我建议你重写。”
　　王安石：“……”
　　殷明铮：“改起来太麻烦。”
　　王安石：“……”
　　这也太打击人了。
　　殷明铮：“用不着这么复杂的算法。”
　　王安石：“……”
　　殷明铮：“给我加点儿钱，我帮你写。”
　　王安石：“……五百。”
　　殷明铮：“好。”
　　王安石站起身，让开位置，殷明铮坐在他的凳子上，敲击键盘。
　　他敲得不快，因为以前接触电脑不多，对键盘不熟悉，回家也看视频，敲键盘的时间很少。
　　然而写着写着，他的速度就快起来。
　　王安石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你二指禅啊？两个指头打字很累的。”
　　殷明铮没有系统学习过打字，没人教他，于是自发地学会二指禅，两个指头戳键盘。
　　殷明铮停下手，侧过头疑惑：“该怎么打？”
　　王安石道举起双手道：“当然是十个手指头，网上都有指法教程，练一段时间就行了，这样不会伤害手指。”
　　殷明铮点点头，“谢谢。”
　　继续用两根食指在键盘上戳来戳去，戳得王安石非常着急，恨不得换自己来戳。
　　大概半个小时后，殷明铮终于把代码戳完了。
　　泡面头扶着眼镜凑近了看，越看脸色越惊喜，“厉害啊小哥哥，这种算法的确更巧妙。”
　　殷明铮默默站起身，漆黑的眼眸盯着他。
　　王安石秒懂，掏出手机，“来啊小哥哥，加个微信，转账给你。”
　　交换名片。
　　叮。
　　殷明铮赚到了第一笔钱，发现当程序员真的挺赚。
　　“小哥哥，你学编程多久了？”王安石随口问道。
　　殷明铮：“一个周。”
　　王安石动作一顿，抬起头，不可思议问道：“多久？”
　　“一个周。”
　　王安石推推黑框眼镜，有点口干舌燥，“那你跟谁学的？”
　　“自学。”
　　王安石想吐血，“自学？”
　　殷明铮点点头。
　　王安石夸张地做了一个“让我死吧”的后仰姿态，“天啊小哥哥，你是天才！”
　　殷明铮安静地站着。
　　王安石感叹完，握住他的肩膀，“小哥哥，你超级有前途，我介绍你个地方，我刚好搞到了里面的通行证，你去那里面接单子，等大厂来挖你的时候，你就可以报价了。”
　　王安石感觉得出殷明铮前途光明，很快就能出头，有意卖个好，“以后小哥哥发达了，记得带带我啊。”
　　殷明铮轻轻点头。
　　王安石笑了笑，将一个网站推给了他，并告诉了账号和密码。
　　殷明铮点开链接，弹出“天马座论坛”。
　　“这里面是软件开发论坛，可以提问，可以交流，可以发布项目，项目可以免费可以收费，如果答案和写的程序足够漂亮，就会引起大牛的注意，有人来找你接单子，价格嘛……你们自己谈。有了名气后，就可以进大厂了，到时候就是年薪几十万上百万！好几个人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进入大厂的。”
　　王安石拍拍殷明铮的肩膀，“我相信你，当年DARKER成名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十五岁，现在他已经是天马座公司的技术首席，我觉得你有成为DARKER的潜质。”
　　殷明铮：“哦。”
　　殷明铮回家登陆天马座论坛，里面果然有很多人发帖提问，殷明铮先慢慢观看。
　　他发现，逛论坛学到的东西比书上的还要多，因为都是实际问题的解决。每个问题下面的回答都有自己的思路，可以看出各种算法和想法。
　　殷明铮对论坛入了迷。
　　前几天他并没有参与讨论，没有回答问题，他只看别人如何回答，后来他开始回答，尝试着写代码发布。
　　他做作业发布时，有个叫嘿嘿的账号点评了他的程序，他的点评是所有点评中最精辟的。
　　于是他点开这个账号看他的回答，都非常好，便私聊了嘿嘿。不过殷明铮不知道，论坛里私聊不一定会有人理。
　　他没泄气，修改了作品上传。
　　嘿嘿又为他做了点评，赞扬他写得很好。
　　殷明铮没在意，继续写作品发上去点评，一开始大家还能挑出毛病，后来毛病越来越少，最后都说没问题。
　　有人发表需求，殷明铮先在免费板块尝试着接需求，比较小的需求能很快写出来。
　　殷明铮写出来的代码很漂亮，运行起来很好，很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终于被私聊接单了，殷明铮和对方商量了下，一千块写个小软件。
　　殷明铮写好了发给对方，对方运行了后给了他一千块。
　　他继续在论坛学习、观摩，并回答问题，有个很难的问题，他解答了，获得很多人点赞。
　　嘿嘿终于回复了他的私聊，和他交流学术问题。
　　殷明铮有不懂也会问他，当嘿嘿知道他才学编程没多久，立即道：【你到我这里来上班，我来教你！太好了，一个刚接触编程的人，完全是张白纸，适合继承我的衣钵！】爱吃香菇：【我要上学。】
　　嘿嘿：【……多大？】
　　爱吃香菇：【年龄影响你我的交流吗？】
　　嘿嘿：【不影响，只看实力。】
　　爱吃香菇：【十五。】
　　嘿嘿：【……】
　　嘿嘿：【很有我当年风范！】
　　爱吃香菇：【？】
　　嘿嘿：【我是darker】
　　爱吃香菇：【哦。】
　　嘿嘿：【哦？】
　　爱吃香菇：【？】
　　嘿嘿：【好吧，有我当年冷酷风范，我收你为徒。】爱吃香菇：【我要赚钱。】
　　嘿嘿：【给你钱行了吧，我有些东西让你写。】
　　爱吃香菇：【好的。】
　　嘿嘿发给他一个模块，把需求说了一下，【写好了给你一万。】爱吃香菇：【好。】
　　殷明铮接过数据包，在VB里写起来，写了半天交给嘿嘿。
　　嘿嘿：【写完了？】
　　爱吃香菇：【完了。】
　　嘿嘿：【这么快？】
　　爱吃香菇：【以后可以慢点儿。】
　　嘿嘿：【那不用。】
　　嘿嘿没再发消息，殷明铮没在意，他提着笔记本去图书馆，继续看书学习。去卫生间的途中，看到有个男人拿着手机看股票，步子微微一顿。
　　等上完厕所回来，他便开始看股票、金融方面的书籍。
　　第二天，嘿嘿：【给我卡号。】
　　爱吃香菇：【没有。】
　　嘿嘿：【加我v。】
　　两人加上v，嘿嘿转给他一万块。
　　殷明铮上午学习股票，下午学习软件开发，晚上回去随意安排。周娟并没有发觉他的异常，她照样早出晚归。
　　某日，周娟喊他去出庭，殷强的案子开审，希望他能出庭。
　　殷明铮摇摇头，“我不去。”
　　不落井下石已经是看在殷强提供住房的面子上，还想让他去辩护？做梦。
　　周娟很失望，愤愤离开。
　　殷明铮的心情毫无波动，他现在感情本来就贫乏，对周娟那点感情，更是所剩无几。他有时候都懒得理她。
　　他不知道是因为病情的缘故，还是因为住院期间知晓周娟做的那些事的缘故，或许两者都有吧，哪怕周娟会给他东西，养育他，然而殷明铮越难感动，因为周娟有时候说的话，做的事，总让人恶心。尤其最近她老是想让他出庭帮殷强求情，让殷明铮心里对她的厌恶感更重。
　　镜子破碎，终究难以圆融。
　　不久判决下来，殷强最后被判无期徒刑。
　　殷明铮毫不在意殷强如何处置，他慢慢地汲取知识，赚外快，把赚来的钱改善生活。
　　他再也没有和舒宁联系过，点开Q群，很多次看到香菇头像在闪烁，在群里和同学插科打诨，他默默看着，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像，那是另一个世界，那个香菇是世界上最活泼最阳光的香菇，周围还有很多小香菇围绕，他跨不过去。
　　香菇去了遥远的东北，在东北过年。
　　他偶尔发些雪松的照片，世界晶莹剔透，美轮美奂，他从没见过。
　　那朵香菇果然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干净纯粹，洁白无瑕。
　　殷明铮低垂着眉，关掉qq，屏蔽掉消息。
　　新年来临，由于市区不允许放爆竹烟花，人群大部分往城外走，城内显得清冷寂寞。
　　殷明铮习惯了孤单，并没有寂寞的感觉。
　　他在厨房里做饭，香味传出。
　　周娟吸着鼻子走过来，“好香啊，又吃香菇鸡吗？”
　　殷明铮睫毛轻颤，“嗯。”
　　电话铃响了，周娟连忙走到客厅接电话。
　　“……哎，初六回来，现在在婆家过年嘛，放心好了，一定回来……”
　　殷明铮听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走到煤气灶前搅动里面的汤汁，小锅咕噜噜地冒着热气，香味在鼻端回荡。
　　他不明白周娟为什么每年都要撒谎，明明被殷强打得要死要活，却在家里来电话时一定要表明自己过得很好。
　　面子就那么重要？
　　最可笑的是，她还向老家的人撒谎殷强是做生意的，是个老板，她是老板娘，十五年里，每年周娟都会带着殷强和他回过老家，每次都是人模狗样地回去，接受村里人崇拜的眼神。
　　那点虚荣心，殷明铮难以理解。
　　周娟、殷强总是在他不理解的地方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
　　周娟接了很多电话，都是老家打来问候的。
　　殷明铮听着她模糊的声音，默默地做饭。
　　“……明铮！”
　　殷明铮转过头。
　　周娟拿着手机进来，“你同学！”
　　同学？
　　殷明铮迷惑。
　　以前他名声太差，从来没有同学在新年时给他打过电话。
　　殷明铮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周娟的手机，“喂？”
　　“殷明铮，新年快乐！”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就打到周女士手机上了。”
　　殷明铮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殷明铮，过个好年呀。”那边笑了一声，像几只鸟儿从手机里飞出来，飞进殷明铮心里。
　　他张张口，轻声说：“新年快乐。”
　　他其实想像舒宁般说得大声，有感情，然而他做不到。自昏迷醒来后，他渐渐发现，除了失去色觉，他还失去了一些反应，情绪很淡漠。
　　以前陈辉骚扰他的时候，他会大喊大叫，情绪很激动，上头那种，可现在，他很久没体会过那种感觉了。
　　以前他对别人的眼神和恶意很敏感，心情也随之激荡，可以抖着腿、昂着脑袋对抗整个世界，现在不行了，他知道别人在看他，知道他们对自己是善意还是恶意，可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再翻看《奥古大帝》，以前每看一次都会共情地投入，根据剧情情绪起伏，学奥古的打扮和台词。
　　现在再看《奥古大帝》，心情非常平静，注意力更多是在整个画面、内容，比如他以前从来没注意到奥古的衣服换过几套，有时候画面切过，右手的手套换到了左手。
　　现在，他很容易就看到了。
　　看到的细节比以往都要多，然而心情却很平静，像湖泊结了冰，像河流渐渐干涸，像树叶一片片从枝头掉落……
　　像失去了感情。
　　“那……那我挂了。”舒宁说。
　　“嗯。”殷明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继续说下去也只是尴尬。
　　舒宁挂了电话。
　　殷明铮将手机还给周娟。
　　殷明铮继续低着头凝视着小锅里乳白的鸡汤，睫毛轻颤，白皙的脸庞上没有表情。
　　别人在过新年，殷明铮在接单子。
　　过年很多公司人手不够，出了问题便在天马座论坛上求助，殷明铮接了好几个加急单子，赚了几万块。
　　初六的时候，周娟回老家，殷明铮拒绝与她同行，他不想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以前他不会拒绝周娟，但情绪淡漠后，他似乎并不那么在意周娟的感情。
　　不会为周娟考虑那么多。
　　周娟极其生气，希望他能跟着回老家，如果是以前，殷明铮肯定会答应的，现在却并不想那么做。
　　感情淡漠后，整个人变得更加理性。
　　拒绝就拒绝了。
　　他一个人坐在狭小的房间里，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初六，大部分的人已经回城准备上班，城市又热闹起来，小区里挂着灯笼，小孩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在小区里奔跑。
　　殷明铮写累了，走到窗口往下望，看到世界只有黑白二色。
　　树是灰黑，夜是深黑，孩子们是浅黑，烟火是亮白，路灯是柔白……
　　他眨眨眼，回到房间里继续写代码。
　　“噗！”
　　城市升起烟火，此起彼伏，一团团炸开，那是市政府统一在人民广场放礼花。
　　楚州市大部分的市民都能看到。
　　殷明铮专心打电脑，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大年初七，舒宁跟着蔡女士和舒爸爸回到楚州，在东北的日子挺好玩的，舒宁跟着堂哥堂姐们学会了滑雪，摔得鼻青脸肿，手爪子被冻得通红，幸好带着头盔，不然早就被摔成傻子。
　　他不明白别人滑起来那么轻松，还滑单板，他像只企鹅一样踩着双板，滑出三米必定摔倒，然后一路滚下雪坡。一开始非常痛苦，因为摔下去了他起不来，只能一直滚，后来在堂哥的带领下终于学会了滑雪。
　　学会的时候他想，他什么时候也带小反派来滑雪，他应该没见过雪吧。
　　回到家，舒宁鼓起勇气，拿着东北特产红肠，想去敲小反派的门，准备要个电话号码什么的，还没成行，门就被敲响了。
　　舒宁打开门，小反派站在门外，穿着黑色棉服，整个人纤细修长，眉目精致，随时可以入画那种。
　　“殷明铮？”舒宁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小反派居然会上门。
　　殷明铮凝视着他，说：“舒宁。”
　　“哦，快进来。”舒宁将他迎进屋。
　　小反派默默走进来。
　　舒宁将门关上，“你来得真巧，我才回来。”
　　“不巧。”小反派说。
　　舒宁：“嗯？”
　　“我知道你回来了。”小反派的声音低低的。
　　舒宁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殷明铮没说话。
　　他在群里看到的，一直记在心里。
　　“蔡阿姨在吗？”小反派问道。
　　居然不是来找我的。
　　舒宁遗憾地朝厨房喊道：“妈！”
　　“啥事儿啊儿子？”蔡女士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砍大骨头的邦邦响，奶奶临走前塞了他们很多腊肉，包括一大扇腊排骨。
　　“殷明铮有事情找你。”
　　蔡琴连忙从厨房走出来，用手擦围裙，见到小反派，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殷同学，你找我呀？”
　　殷明铮局促地站在客厅玄关，蔡琴朝他招手，“站在门口干啥呢，快进来啊。”
　　舒宁手里提着红肠，听到蔡琴的话才意识到自己失礼，连忙把红肠放到玄关处的柜台，不好意思地对殷明铮道：“快进来吧。”
　　殷明铮很少去同学家做客，舒宁家的客厅宽敞明亮，干干净净，和他家的客厅完全不一样。他摇摇头，不想自己的鞋子踩脏洁白的地砖。
　　“不了。”殷明铮低声说，“蔡阿姨，我来还钱，还了就走。”
　　“还钱？还什么钱？”蔡琴疑惑。
　　小反派好不容易自动送上门，舒宁怎么可能就此放他离去，本来准备去鞋柜拿拖鞋的，赶紧上前拉他的胳膊，“屋子脏得很，不用换鞋，进来吧。”
　　殷明铮被他拉得往前走了两步，板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舒宁：“地都是我拖的，放心吧，没事。”
　　蔡琴也过来招呼，“今天晚上炖排骨，留下来吃晚饭呗。”
　　殷明铮张口想说点儿什么，被母子俩强行拉到客厅，按在沙发上坐着。
　　蔡琴吩咐舒宁，“还不快去倒水。”
　　“好嘞！”舒宁从茶几上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开水，侧头偷偷打量小反派，见他微微低着头坐着，乖巧安静的模样特别让人想疼爱，便从旁边一小袋红枣枸杞包，撕开倒进水杯。
　　小反派为什么还是这么瘦呢？
　　他把水杯递给小反派，小反派双手接过杯子，握在掌心捧着，手上的温度传到胸口，驱散突然到陌生环境里的局促。
　　“你妈妈呢？她在的话，也叫她上来一起吃饭啊。”蔡琴热情相邀。
　　“妈妈回老家了。”小反派声音轻轻的。
　　蔡琴诧异，“就留你一个人在家吗？”
　　殷明铮抬头，“我不想跟她回老家。”
　　蔡琴更加诧异，“为什么？”
　　殷明铮不擅长撒谎，保持沉默。他不回去是因为不喜欢周娟在老家的做派，她撒谎的同时，他也必须帮着圆谎，这事儿说出来蛮丢人的，他不想在舒宁面前丢脸。
　　舒宁见他沉默就知道他不想回答，忙上前打圆场，“明铮身体不好，留在家里养病啊。”
　　蔡琴有点同情，“这几天我都在家，明铮一个人的话，就到我们家来吃饭吧。”
　　舒宁心脏砰砰直跳，望向蔡琴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赞赏，他听到小反派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萌生了邀请想法，没想到蔡琴先开口，到省得他费心思。
　　殷明铮似乎有点意外，摇摇头，“蔡阿姨，我能加你微信吗？”
　　蔡琴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
　　两人掏出手机交换名片，舒宁在一边摇着尾巴，又期待又着急地盯着二人，很想也顺势加上微信，可惜两人都没理他。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厚着脸皮开口，那边已经加好友完毕，殷明铮说：“蔡阿姨，上次谢谢你组织捐款，最近我手头有了些钱，麻烦你将这些钱还给业主群里的人，好不好？或者，你把我拉进群里，我自己还。”
　　“啊？”蔡琴傻眼，“说什么胡话？捐出去的款哪有还回来的？”
　　舒宁也很意外，当日出院，小反派说过要把捐款还回去，他还以为闹着玩儿的，没想到居然真要还回去，而且这么短的时间，他哪里凑的钱？
　　小反派默默地拿起手机，叮，蔡琴低头一看，七万块的转账到账了。
　　蔡琴吓一跳，居然真转过来了。
　　“别别别。”
　　“如果蔡阿姨不愿意的话，我就一个一个还回去。”
　　小反派说话的模样特别认真，任谁都看出他没在开玩笑，他的话语没有多大的情绪，可很认真，认真到蔡琴明白他真会这么干。
　　舒宁和蔡琴面面相觑。
　　“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蔡琴疑惑地问道。
　　小反派一家的经济状况众人皆知，能一下子掏出七万块钱，绝对有鬼。
　　舒宁也很紧张，心里打鼓，平白无故的拿出七万块，不大可能啊。
　　“我自己赚的。”小反派说。
　　舒宁和蔡琴都不相信。
　　舒宁生怕他走歪，问道：“做什么赚的？”
　　小反派默默地看着他，“软件。”
　　舒宁：“什么软件？”
　　舒宁承认，在这一瞬间，他的确朝着什么网贷想了。他想小反派自尊心很强，要是为了还捐款而去网贷，那可怎么办？
　　殷明铮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不信任，抿抿唇，低声道：“正经工作。”
　　站起身，又说了一句谢谢，便起身离开。
　　或许他不该说是自己挣钱，没人相信，说不定舒宁以为做他了什么犯法的事。毕竟他是劳改犯的儿子，哪怕不是亲生的，从小跟着劳改犯一起长大，别人肯定会以为他受到影响。
　　舒宁一愣，追过去，“明铮，留下来吃晚饭啊。”
　　殷明铮默默看他一眼，伸手打开门，快步离开。
　　舒宁尴尬地站在门口，他感觉小反派似乎有点生气又有点难过，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片刻后垂头丧气地回到客厅，茶几上的水没喝一口，依旧是满的。
　　红肠没送出去。
　　微信手机号也没加上。
　　真是失败。
　　蔡琴终究按照殷明铮的意思把钱还给业主，此举让业主们十分惊讶，对殷明铮大为改观。
　　以前是同情，现在则是敬佩。
　　殷明铮的形象，算是彻底改变了。
　　殷明铮回到家里接单子，将自己沉浸在学习的海洋。
　　市图书馆已经开门了。
　　他又恢复了以往两点一线的生活，早上出发去图书馆，晚上再回家。
　　他必须变强，只有变强了才能进到那个世界，不然永远在舒宁面前都抬不起头。
　　在平等站在对方面前之前，他得把丢到的尊严一点点捡回来。
　　转眼快要开学，周娟从老家回来。
　　这次她回来得比较早，脸色有点难看，风尘仆仆，满脸疲惫。
　　殷明铮并没有问她在老家过得如何，也没有问她如何解释殷强和他都没回家的事。
　　周娟坐在沙发上很久，最终走到殷明铮的房间里道：“明铮。”
　　殷明铮抬起头，眼睛黑亮水润。
　　周娟道：“以后姥姥打电话来问起爸爸的事，就说他去外地做生意了，不常回来，知道吗？”
　　殷明铮极淡极淡地笑了一下，点点头。
　　周娟松了口气，又叮嘱道：“如果其他人问起，也要这么说。”
　　殷明铮：“好。”
　　周娟走出房间。
　　殷明铮面无表情地继续写代码。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周娟开始带男人回家，各种各样的，殷明铮什么话也没说。
　　等男人离开，周娟吃饭的时候不停抱怨，又不停抹泪。
　　“我这样的能找个什么样的呢？呜呜呜，果然还是殷强最好。”
　　殷明铮夹菜的动作微顿，“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周娟红着眼眶道：“长得好的，本地有房的，最好有钱，如果没钱也行。”
　　殷明铮：“就这两样不是很容易？”
　　周娟摇摇头，“长得周正，本地有房，这样的不好找。就算有这样的人，大部分都看不上我，你看我年龄又大，长得不好看，要文凭没文凭，要工作没工作，他们凭啥看上我啊？”
　　“年龄大点儿呢？”
　　“不行不行。”周娟摇头，“回家会被笑话。”
　　“我记得你带回来的第二个男的还行。”
　　周娟道：“他有两个小孩。”
　　“你不也有小孩？”
　　“那不一样，你不是亲生的。”周娟脱口而出，随后尴尬道，“哎，我的意思，我不想做后妈，帮别人伺候两个孩子。”
　　殷明铮低头吃饭，表情很淡。
　　周娟观察片刻，发觉他没生气，大概有点愧疚，感慨道：“明铮，你是不是不理解妈妈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殷强？”
　　殷明铮放下筷子，安静地凝视她。
　　周娟叹气道：“这事儿要说道十几年前，你该知道我是农村的，在村里也算穷的那种，周围的人都看不起我们家。我有个姐姐，嫁到城里过上了好日子，我也想嫁到城里，为自己争口气，也为爸妈争口气。”
　　“高中时候我和男同学谈恋爱，男同学姓唐，后来我怀孕了。唐家在县城里算是有钱的，原以为怀孕了可以嫁到他们家，但他们不认账。”
　　周娟说到这里哭了起来，泪水一直流。
　　“他们瞧不起我，家里人也瞧不起我，村里人更是嘲笑我，于是我逃出来了，我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嫁个长得漂亮、有钱的男人，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但是……明铮啊，你不知道打工太难了，你们这些孩子，天天被父母好吃好喝供着，不知道人间疾苦，反正等你长大出去打工就明白了……”
　　“后来我打了几年工，也没挣到钱，遇到的都是些坏男人，年龄也渐渐大了，知道吗，女人过了二十五就是没人要的老女人，再不嫁人，我一辈子都完了。我就着急了，来到楚州，经人介绍见到殷强。”
　　“殷强长得真好，比那唐家的俊多了，本地人，还有房。”周娟说起的时候满脸兴奋，“我当时觉得捡到大便宜了！可以说是他救了我。”
　　殷明铮目光幽幽，“所以你就嫁给了他。”
　　周娟点点头，“对啊，你不知道我带着殷强回老家，那些人有多羡慕我！这辈子我就没这么扬眉吐气过！那唐家的也不咋样，不过一个小县城的，哪比得了楚州市的本地人？长得也没殷强好。我姐姐以前老爱炫耀嫁城里人，我嫁得比她好一百倍！”
　　殷明铮：“所以你撒谎殷强是老板？”
　　周娟尴尬地捏着筷子，本想辩解两句，但这事儿从小到大殷明铮都看在眼里，不好否认，便道：“算、算是吧。”
　　“无所谓。”殷明铮道，“你老家的人与我无关，不过，根据你的说法，你只想找个有房的本地人，离婚重新找一个不行吗？”
　　周娟摇摇头，“不能离婚！咱们那边不流行离婚，离了婚会抬不起头。”
　　殷明铮眨眨眼，“哦，那你前几天还带男人回来？”
　　周娟尴尬道：“现在不是没法了嘛，殷强都判无期了，我不可能为他一直守活寡吧。等我找到和他差不多的就离婚，到时候也好回家里交差。”
　　殷明铮不太理解，“交差？”
　　周娟：“我就要嫁个比唐家，比我姐姐好的，我这辈子就在争这口气，你明白吗？”
　　殷明铮不明白，但他还是点点头。
　　周娟松了口气，又忧愁起来，“我条件太差了，配殷强已经是高攀，现在又人老珠黄，上哪儿找个差不多的？”
　　她想着想着，又哭起来。
　　殷明铮微微一顿，“妈，是殷强配不上你。”
　　周娟连忙摇头，“我打过胎，又没文化，家里农村的，哪里配得上殷强啊，他不嫌弃我，我感激都来不及呢！我知道你怪殷强喝酒打我，但他没到处借钱啊！多好的人！要不是他被判无期，我肯定会和他过下去的……”
　　殷明铮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他不想听周娟哭诉，因为他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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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殷明铮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做错了,每次殷强打周娟的时候，自己就冲出去阻拦，分摊了周娟的伤害,以至于周娟脑袋不清醒,还觉得她配不上殷强,殷强是救她于水火的天使。
　　又或者离婚和在家里人面前丢面子，是比被暴打更可怕的事？
　　以前他不理解但尊重周娟的选择，但被打进医院差点死后,他越来越难以与周娟共情,以前忽略的细节总是在脑海里浮现。
　　比如周娟被打的时候总是躲到他的房间来，他便冲出去和殷强厮打，周娟却站在一边不帮忙。
　　物质上的匮乏更不用说，他记得社区来家里提醒他的年龄该上学了,在确定不花钱后，周娟才送他去学校。
　　一件件……
　　殷明铮闭上眼睛，不去想。
　　周娟第一次向殷明铮袒露内心的真实想法后,有点无法面对他,每天见殷明铮，都觉得他又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感觉和殷强很像。
　　当她站在殷明铮面前时,有种面对殷强的感觉,局促、不安、畏惧。
　　面对殷强，她知道自己是因为暴力造成了她的畏惧，可她不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在殷明铮面前矮一头。
　　殷明铮要走她的身份证，带着她到证券市场开户，她也没有反抗。
　　转眼寒假结束，初中开学了。
　　舒宁自东北回来后,又跟着蔡女士回姥姥家走亲戚，好不容易走完亲戚回家，班里的小伙伴们又组了局，一波波下来，到开学他都没再约到小反派。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约。
　　毕竟那天小反派来还钱的时候，自己又把他惹生气了。
　　每次想接近，总会惹得对方不高兴，舒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和小反派好像天生相克，总是接近不了。
　　开学了，舒宁又通过兼职赚了不少外快，加上奶奶姥姥家的压岁钱，他又成了小富翁，还给蔡女士五千后，养个小反派没问题。
　　开学了得买新的参考书，食品等等，舒宁联系上周娟，送钱送物品，顺便也让她把之前没签的条子签上。
　　没了殷强的压榨，周娟躲了懒，没去上班，便约晚上七点钟在小区喷泉见面。
　　晚上七点，舒宁将钱递给她，让她补签了条子，又把牛奶和钙片提给她，问道：“殷明铮有好好吃饭，喝牛奶，吃钙片吗？”
　　周娟：“有的，他天天吃。”
　　舒宁便松了口气，“那下周二再见，如果改时间，我会提前告知。”
　　周娟：“好。”
　　两人在喷泉处分开，舒宁转身就走，周娟提着牛奶营养品，脚程慢些。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妈。”
　　周娟转头，看到背着书包的殷明铮站在不远处，像是刚回来。
　　也不知道看到没有。
　　周娟又回头看舒宁，那孩子已经走远了。
　　“我帮你。”殷明铮走过来。
　　“哦，好。”周娟将牛奶递给他。
　　殷明铮提着牛奶往前走，周娟忐忑地跟在他身后，“明铮啊……”
　　殷明铮：“嗯？”
　　周娟琢磨着道：“刚刚你都看到了？”
　　殷明铮：“看到什么？”
　　周娟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刚刚我买了东西提不动，舒宁好心帮我提了一段路。”
　　殷明铮：“嗯。”
　　周娟观察他神色片刻，见他神色平静，终于放下心，笑起来，“走走走，赶紧回家。”
　　殷明铮没说话，眸色深沉。
　　回到家，他打开手机的Q群，点开香菇头，沉默了好久，什么也没说。
　　没证据。
　　的确，很有可能是周娟买了东西，让舒宁帮忙提一下而已。
　　别乱想。
　　如果那些东西都是舒宁送的，那他对周娟的感激算什么？
　　他在周娟眼里算什么？
　　他早就被抛弃了吗？
　　殷明铮无法接受。
　　一旦证明周娟在很早之前就抛弃了他，那他就是个没爹没妈没人要的玩意儿！
　　他的感激，那些所谓母子情深，那些未来的畅想，统统都是笑话！
　　他就是个来源不明，没人要的垃圾，不该存在，完全没有价值！
　　退一万步讲，今天那些东西是舒宁买的，并不代表以前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是舒宁买的吧？
　　周娟应该是喜欢他的，虽然不像喜欢亲生的那样喜欢，但一定是喜欢的。
　　殷明铮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继续编程。
　　业主群里的钱还完了，学校里的三万块还没还。
　　不还完，他永远低人一头。
　　只是过年后，程序员们纷纷回岗，天马座论坛的单子僧多粥少，不好接。
　　得换个方式赚钱。
　　他点开模拟软件查看当天的交易状况，跟踪情况不错。他用自己编写的程序抓数据，再根据数据分析，大趋势是判断准了的。
　　他还编写了一个软件，这个软件抓的是国内权威网站公布的数据，还有国外的，只要官方数据一出来就能马上抓取汇总，进行分类。
　　他再根据分类汇总。
　　一段时间模拟发现，效果不错。
　　现在大宗交易、石油、黄金、白银、虚拟货币都很活跃，经过一段时间的追踪和分析，当他看到软件上的弯弯曲曲的曲线，忽然产生一个强烈的直觉——石油未来要涨。
　　这个直觉来得特别强烈，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感觉。
　　就好像有个声音在脑内告诉他要这么做，不做会后悔。
　　殷明铮皱皱眉，不太确定。
　　犹豫了一天，脑内的声音更加强烈，告诉他机会马上要消失，他最终选择听从脑内的声音，花了三万块购买石油多头。
　　石油暴涨，殷明铮又听从脑内的声音操作，赚了八千，累计三万八。
　　初次胜利让他明白，脑内那个声音是对的。
　　这是一个比编程来钱更快的机会。
　　他又编写了一个软件开始抓大宗商品更细致的数据，以及国际贸易数据，听从脑内的声音参与到紧张的金融之中。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刺激的游戏。
　　自从脑部受伤后，他的情绪很淡漠，很难有事情能激起他的情绪，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感情，现在发现并非如此。
　　越刺激，他便能感受到心跳，感受到血脉鼓动。
　　他近乎沉迷于这个游戏，找回一点儿以前可以暴怒爆笑的感觉。
　　一个月后，等他回过神，资本已经累计到三十万。
　　三十万，以前想也不敢想的数字，如今在他眼里，只是纯粹的数字而已。
　　啊，原来我已经有钱了。
　　但，有钱和没钱，似乎没有差别。
　　殷明铮盯着自己的账户，白皙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两只漆黑的眼睛平静得像两颗无机质的黑宝石。
　　他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会扬眉吐气，然而什么都没有，他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交割后，他索然无味地收了手，把钱回到周娟卡上，再取到自己的账户，在班级群里打开列表，用自己编写的小程序导入班级捐款数额，批量发红包。
　　班级群炸了！
　　【殷明铮，你搞什么鬼啊？】
　　【我们捐款又不是借钱，还毛还？】
　　龙乔和王申申在群里上蹿下跳。
　　两人的话引起同学的共鸣。
　　【就二十块钱，你好意思还，我还不好意思收呢！】【就是就是，殷明铮，别这样啦！】
　　几个家境好的同学闹，大部分没有吭声。
　　本来捐款这事儿吧，说是自愿，可真当班主任要捐款，看到别的同学都捐了，你能好意思不捐？
　　某处火灾了搞捐款，某处地震了搞捐款，某个孩子重病了搞捐款，某个山区活动搞捐款……若是上头指派了任务，下头还得规定每人最少捐款额度。
　　经常搞来搞去，不说学生，家长和老师心里都不大舒服。捐款额度少的，学生自己掏零花钱，若是零花钱少的，难免有怨言。
　　只是大家都不说而已。
　　尤其是家庭条件普通的，更是心痛。
　　对初一学生来说，十块二十块也是很贵的！
　　殷明铮能把捐款退回来，有部分人私底下很高兴，不过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在群里保持沉默，结果群里跳得最凶的就剩下嚷着不退捐的人。
　　殷明铮这人在众人看来特别奇怪，以前是个小混混，杀马特，先戴金毛，再戴紫毛，怎么出格怎么来，成绩差，不服管教。
　　后来被打进医院生死未卜，遭遇挺让人同情，大家积极捐款，结果此人醒来后却没有说感激之话。
　　瞧瞧人家那些被捐款人，个个在镜头前哭得跟个泪人一样，不停地感谢社会，感谢群众，殷明铮却一点儿也不乖，连句感谢都不说。
　　大家私下里都不好评价他，就一个字——怪。
　　结果，现在突然又开始退款了。
　　众人更不好评价。
　　而且，一下子能拿三万出来，钱哪儿来的，也是个问题。
　　总之，殷明铮身上充满了让人疑惑、怪异的元素。
　　殷明铮没管那么多，他认认真真地按照名单上的名字核对金额，按照班级分批次打包发给各家班主任，让班主任退款。
　　就连老师的钱也退了。
　　当真干脆利落，一分钱也没留。
　　“你们知道吗？殷明铮连滴滴筹上的钱也退回去了。”
　　“真的？滴滴筹有十几万吧。”
　　“听说小区里的捐款也退了。”
　　“他哪里来那么多钱？”
　　“不知道啊。”
　　“莫名其妙的突然冒出那么多钱，好奇怪的。要是他真有钱，也不会让人捐款吧？他爸妈当初嚷着不管他死活，连费用都不交。”
　　“我敬佩他的同时，也有点怀疑他钱的来源不当。”
　　“不会去借高利贷吧？”
　　“又或者不正当来路？”
　　“别说，他长得挺好看的，有些人就好这一口。之前不是有个变态一直追踪他嘛，还被殷强杀了，说不定他那种长相在某些人眼里特别迷人。”
　　舒宁刚从卫生间出来便听到几个同学在角落里讨论，不由火冒三丈，“你们在说什么呢？”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脸色尴尬。
　　“殷明铮捐款的时候有人说强迫捐款，现在退捐款了你们又唧唧歪歪？”舒宁越说火气越大，“就算他突然有钱了非要往坏处想？难道他不能中彩票赚钱？不能有人资助？不能突然冒出个有钱的亲戚？非要想一些莫名其妙的坏事！？”
　　“没、没有！”几个男生无地自容。
　　舒宁气道：“也亏得他天性纯良，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保持初心，能一笔笔退回捐款，换了你们，你们想退吗？恐怕早拿着捐款吃喝玩乐去了！”
　　几个男生低下头，脸色涨红，“对、对不起。”
　　“该对着殷明铮说对不起！”舒宁横眉怒目。
　　程小雨和一帮女生听到动静也跑过来，听说过程后谴责那几个男生。
　　“你们怎么能造谣呢？殷明铮被变态骚扰已经很可怜了，你们还编排他，可恶！”
　　“长得漂亮也有错吗？”某个女生火冒三丈，“当初珠珠也长得漂亮，你们这些男生追她追不上，就胡乱编排，恶心！”
　　“就是！我就和别班男生说两句话，也被造过谣！”
　　因长相而被诽谤方面，女生的受害经历比男生多多了，立马共情，义愤填膺，把那几个男生骂得狗血喷头。
　　舒宁见几个男生老实的样子，总算消气，他也不知小反派从哪里搞来那么多钱，难道是魏家查出他的身份给的？
　　但为何又不接他回去？也不公布身份？
　　先不管那边，总之这个流言必须得遏制。
　　舒宁扬眉，道：“你们听好了！殷明铮哪里来的钱，我最清楚。”
　　几个男生抬起头。
　　走廊上围观的学生们也抬起头。
　　舒宁：“当日住院殷明铮有保险，实际并没有花多少钱，他的出院手续是我办的，我最清楚！”
　　“当时捐款还剩下很多，我就问殷明铮，这些钱该怎么处理，周娟，也就是殷明铮的妈妈想把钱昧下来，就当全用作医疗费了，殷明铮说不行，不能欠别人的情，得把捐款还回去。”
　　“所以，你们收到的钱，就是你们的捐款！不用想着他从哪里赚的，因为他没花！这些钱是他原样返还的，就是你们的，懂了吗？别再唧唧歪歪钱哪里来的！”
　　龙乔和王申申一左一右像两护卫，扬眉道：“听懂了就去道歉！”
　　几个男生做鸟兽散，舒宁见说“殷明铮被变态喜欢”的男生想溜，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想跑？跟我走！去当着殷明铮的面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那男生连连求饶。
　　走廊上的同学们听到舒宁的话，都对男生投以鄙视的眼神。
　　“放开他吧。”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
　　穿着蓝白校服的青年站在走廊尽头，黑发黑眸，面白如玉，整个人漂亮得像在发着光。
　　“心不诚的道歉，我不需要。”他说。
　　舒宁一愣，放开了男生。
　　男生走到殷明铮身前，匆匆说了一句“对不起”便跑开。
　　“明铮……”舒宁尴尬地抬手打招呼。
　　殷明铮走到他身前，说了一声：“以后不用这样。”
　　用不着为他出头，也用不着解释。
　　他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那些都不重要，真正能理解你的，不用解释也能理解，不能理解的，解释了也没用。
　　而且不想再让舒宁东奔西跑，欠的情已经够多了。
　　舒宁摸摸鼻子，得，又被嫌弃了。
　　上课铃响，走廊上的学生们纷纷回自己班级，舒宁那番言论自然也传开了，很多人谴责几位男生。
　　钱财来源不明的谣言不攻自破。
　　殷明铮没去关注其他人的看法，他以前听到别人的诽谤，会有点受伤，但总体是不在乎的，现在情绪淡漠，更不会在乎。
　　他虽然说让舒宁不要为他出头，但舒宁的维护，让他很高兴，嘴巴里像是被塞了瓣砂糖橘，甜丝丝的。
　　只是现在他不太会动表情，哪怕很高兴，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笑得很灿烂。在别人看来，他很冷静，似乎有点生气。
　　当然，被诽谤生气很正常。
　　两人坐在椅子上，班主任讲课的声音很催眠，舒宁观察小反派神色，小声问道：“不要把那几个人的话放在心上，绝大部分同学都很佩服你的决定。”
　　小反派微微侧过头，说：“嗯。”
　　乖巧的模样让舒宁心都要融化。
　　好想加微信QQ手机号码呀，可惜连话都不能多说，不然不小心又会惹到崽崽。
　　小反派一直在瞅他，舒宁被他瞅得下意识打直背脊。
　　片刻后，小反派的声音传来，“我能加你微信吗？”
　　舒宁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什么？”
　　小反派安静地凝视他，好一会儿才说：“能加你微信吗？”
　　舒宁终于确定没听错，小反派主动加他微信！
　　呆了片刻，舒宁脸上压抑不住地兴奋，掏出手机，“好啊！”
　　殷明铮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掏出手机，和他交换名片。
　　加完后，小反派漂亮的眸子瞅了他一会儿，叮一声，一个红包出现在舒宁的手机界面。
　　见到红包，舒宁如同被泼了一瓢冷水，嘴角的笑意僵住。
　　小反派已经转回头认真听课，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好半晌，舒宁才同样将脸转向班主任，貌似认真地听课。
　　失策，还以为小反派想和他做朋友，结果，只是想还债啊。
　　殷明铮悄悄低头玩手机，屏幕里，卡通的香菇头像非常可爱。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叮
　　【你怎么给我发这么多钱？】
　　【我没捐这么多。】
　　香菇说。
　　嘴角的笑意消失，殷明铮抿抿唇。
　　【算出来的。】
　　香菇：【真没有那么多。】
　　殷明铮：【我在医院查过，入院当天预缴两万。】香菇：【……】
　　舒宁抬头看小反派，他居然去医院调查。害，小反派现在智商惊人，骗不了他。
　　殷明铮：【谢谢。】
　　舒宁盯着那两“谢谢”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忽然感受到小反派敏感的内心，便道：【不用谢。】殷明铮：【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舒宁感动了，原来小反派平时冷冰冰的，还以为不喜欢自己，原来内心充满了感激。
　　舒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是我同学兼邻居，应该的。】殷明铮见到这句豪气的话，眼里充满笑意。
　　他难得和舒宁聊得如此愉快，努力思索该如何继续把话题聊下去，但发现不知道该如何聊。
　　他一直是冷场王，在以前的生活里，别人都是对他冷嘲热讽，而他也习惯冷待别人，以至于不知道该如何与人聊天。
　　眼看着话题聊不下去了，殷明铮有些着急，眉头微皱，偷偷打量认真听课的舒宁。
　　男孩子的侧脸健康俊朗，阳光帅气，看着就让人心情很好。这样的人谁都喜欢，难怪他有很多好朋友。
　　殷明铮思索片刻，打开网页搜索如何微信聊天拉近关系，跳出来的第一条便是可以用语气词，表情包等。
　　他现在已经还完款，可以和舒宁平起平坐。
　　殷明铮试探着道：【谢谢鸭。】
　　舒宁低头，看到那个“谢谢鸭”，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小反派。这么萌的句子，居然是高冷的小反派发的？
　　啊啊啊，崽崽好可爱，好萌啊！
　　他连忙道：【不用谢！】
　　那三个字里，充满了激动和父爱。
　　殷明铮见到舒宁回他，心里高兴，但又卡住了，不知道该如何聊下去。
　　直到放学，殷明铮也没想出来该如何继续话题。
　　舒宁把和殷明铮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兴奋得在床上打滚。
　　他终于加上崽崽的微信！
　　看在崽崽如此上道的份上，给崽崽买点儿好吃的吧。
　　一转眼到了周二，舒宁无心学习，满心都是待会儿去超市给崽崽买东西。殷明铮好几次想和他说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回想当初，舒宁一直在找他搭话，而他冷漠以对，还和他绝交，殷明铮便悔不当初。
　　如今舒宁已经不太和他说话。
　　殷明铮想对他说，我们不绝交了。
　　这话羞于启齿，又莫名其妙。
　　他思考了一天，鼓起勇气，决定在放学后跟上舒宁，和他搭话。
　　放学铃响，班级里躁动不安。
　　舒宁早就收拾好书包，一条腿已经支到椅子外面，随时准备着冲出教室。
　　老师刚说下课，殷明铮还没来得及开口搭话，舒宁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已经箭一般地飞走。
　　殷明铮在原位坐了片刻，收拾书本，默默地跟在人群后面。
　　人群里早已见不到舒宁的身影，殷明铮寻找片刻，眼里掠过失望的神色。
　　天空下着细细的小雨，冬日的楚州市，爱下绵绵的雨丝，总让人纠结该不该打伞。
　　打伞吧浪费，不打伞吧又会湿头发。
　　殷明铮的心情和街道一样湿漉漉的。
　　人行道里，小部分人撑起着五颜六色的伞，被打湿的地面倒映着细细碎碎的光。
　　他背着书包过马路，思考片刻，想起家里纸巾和酱油用完了，便决定去逛超市，顺便买点好吃的改善伙食，周娟最近上班挺辛苦。
　　附近最大的超市就是假期超市。
　　殷明铮提着篮子混在人群里进入超市，入口处便是买生活用品的展架。殷明铮随便拿起一提卫生纸放入篮子，沿着展架往买食品调料的区域走，一边走一边看，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有道熟悉的身影蹲在食品区，拿着一个铁皮桶低头看，像是奶粉。
　　蓝白校服，金黄的短发，侧着脸，鼻梁高挺俊秀。
　　舒宁。
　　舒宁看了片刻，将铁皮桶放进推车里，随后离开展架，到隔壁拿坚果大礼包，又拿了许多肉干肉脯、小面包。
　　殷明铮眨眨眼，跟在他身后，见到他拿了一箱牛奶，最后又去保健品区拿了一瓶钙片。
　　钙片的包装很熟悉。
　　殷明铮的手微微颤抖。
　　舒宁推着推车离开。
　　殷明铮呆呆站在原地，脑子很乱。超市里很热闹，人越来越多，那些热闹仿佛都成了背景，人与物都很模糊。
　　直到身后被人撞了一下，殷明铮回过神。
　　“不好意思。”推车的是个年轻女孩，推车有点大，不小心撞到殷明铮。
　　殷明铮什么都没说，径直提着卫生纸离开，最后去生鲜区买了点肉菜就离开超市。
　　回到家，殷明铮像往常般做好饭，放在灶上保温。
　　时间七点。
　　殷明铮坐在客厅的凳子上等候。
　　七点二十分，钥匙声响起，门锁打开，周娟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提着大包小包。
　　“累死我了！”
　　周娟将牛奶和一个大塑料袋放在桌上，“太多东西了！”
　　她吐出一口气，见到殷明铮，便说：“儿子，妈妈给你买了好东西，你看看。”
　　殷明铮默默站起身，走到桌前打开塑料袋。
　　肉脯肉干，小面包，坚果大礼包，营养粉，钙片，还有一个铁皮桶。
　　殷明铮抱起那个铁皮桶，忽然笑了一下，“原来是麦片啊，还以为是奶粉。”
　　“什么奶粉？”周娟问。
　　殷明铮收起笑，转过头，问道：“妈，这些东西，真是你买？”
　　周娟一愣，随后道：“当然是我买的。”
　　“我有舒宁的微信，可以马上问他。”殷明铮拿出手机。
　　周娟不自然道：“哎，你干嘛问他？”
　　“他都和我说了。”
　　周娟一愣，以为舒宁全说了，皱眉，“这人真是的！一直叮嘱我不要说，现在自个儿又要说！”
　　殷明铮默默盯着她。
　　周娟被他盯得不自在，解释道：“这次不是妈妈要撒谎，是舒宁自己要求的。有人资助你，每个周给你两百午餐费，每个月还给牛奶钙片营养品什么的，他说你自尊心很强，如果告诉别人资助，你会拒绝，就让我不要说。”
　　“舒宁是你们班的捐款负责人，他负责调配捐款……儿子啊，以后好好和舒宁打交道，多要点儿捐款改善生活呀，妈妈一个人赚钱很辛苦的……”
　　殷明铮盯着头上的吊灯，忽然感觉灯光很刺眼。
　　“午餐费是捐款？”他声音涩涩的。
　　周娟点点头，“是呀。”
　　“面包牛奶零食也是捐款？”
　　周娟爽快点头，“对。”
　　殷明铮回想以前的细节，眼眸渐渐黑不见底，“还有吗？”
　　周娟一愣，随后别开视线。
　　殷明铮脸在白光下如同玉石一般冷冰冰的，“你不说，我也会问他。”
　　“哎。”周娟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下去，指着他的鞋子道，“你现在穿的鞋子，还有裤子都是捐款……原本还有件羽绒服，被殷强拿去了，就那件蓝色短款羽绒服。”
　　“还有新换的手机电脑，都是捐款买的……”
　　殷明铮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眶渐渐红了，他以为自己情绪淡漠，不会伤心的，现在发现自己弄错了。
　　心底像被谁捅了一刀，汩汩地流着血。
　　有什么伴随着血液跟着流走，身体浸泡在那液体里，酸涩又痛苦。
　　“那妈妈，你给我买过什么呢？”他轻声问道。
　　周娟一愣。
　　殷明铮又问：“生日礼物，新年礼物，都是别人送的，对吗？”
　　周娟脸色渐渐尴尬。
　　殷明铮：“医院里，你是真的抛弃了我，对不对？”
　　周娟退一步，说道：“你不是原谅我了吗？”
　　殷明铮点点头，“我说过。”
　　因为你对我好，我选择原谅，可现在发现那些好，都是虚幻。
　　剥开那些“好”，剩下的只是□□裸的抛弃、漠视。
　　周娟不以为意：“那不结了。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捐款的事，继续装着不知道，和舒宁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下困难的家境，这招很好用，如果听说困难了，他就会多拨款给我们……”
　　周娟絮絮叨叨的说着。
　　殷明铮仔细观察她的脸色，没有一点儿忏悔，也并不在意自己刚刚说的那些对他的伤害。她的情绪类似于“啊你发现了”“行吧发现了就发现了，也没啥”，然后很快把问题集中到利益上，希望儿子配合多挖点儿捐款。
　　心底的伤口越来越大，漏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要将他淹没了。
　　之前的推测成真，他果然从一开始就是个来源不明，没人喜欢的垃圾。
　　为什么啊？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收养我？”殷明铮眼眶慢慢变红。
　　周娟惊愕，“什么？”
　　殷明铮声音干涩无比，“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收养？”
　　周娟渐渐意识到什么，不安道：“明铮，干嘛呢？”
　　殷明铮凝视着她，身体微微颤抖，情绪越来越压抑，“我不明白，既然不喜欢，让我死了不行？你和殷强两个人过日子不行？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
　　身体里的浪潮在涌动，在酝酿。
　　周娟：“哎，你这孩子，咋越说越不像话？”
　　“不像话？”殷明铮偏头，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哪里不像话？”
　　“我是你妈！你不能这样质问我！”周娟说。
　　“可你不爱我。”
　　“我当然爱你。”周娟连忙说，“别胡思乱想！”
　　殷明铮摇摇头，“你不爱我，我早就知道，可我一直在骗我自己。”
　　周娟感觉他状态不对，叫到：“明铮……”
　　海浪终于撞上悬崖，发出哗然巨响。
　　“你别叫我！”殷明铮忽然爆发。
　　周娟吓了一跳，后退。
　　殷明铮喘息片刻，道：“很好，既然你早已抛弃我，我也不是你亲生的，那我们就此一刀两断。”
　　周娟完全不明白：“明铮，好端端，为什么突然闹起来了啊？”
　　“好端端的？”殷明铮指着自己的脑袋，“你不知道我脑子有病吗？”
　　他走到客厅里一脚踢到沙发上，“我早就不喜欢这张沙发，那个殷强天天睡在这里！”
　　他又走到自己的屋子，用力推开门，门撞到墙上发出砰地一声。
　　“我讨厌你在我房间里晾衣服！很讨厌！知道吗？”
　　“我讨厌你把杂物放在我的窗台里，拿个盆要进来，拿个盒子也要进来，进来了就要念叨两句！”
　　“我讨厌在冰箱后面放垃圾，讨厌每次拿到废品市场换钱后拿给殷强！”
　　“讨厌殷强放着满地酒瓶！”
　　“讨厌屋子里都是酒臭味！”
　　“讨厌你每次被打只会哭，从来不敢反抗，每次都要我来救！”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讨厌！”
　　殷明铮喘着气，眼神充斥着毫不掩饰地厌恶。
　　“如果不是你在，我早就离家出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因为这个家有你，我才留下来！”
　　“可现在，你却告诉我，以前对我的那些好都是假的，你早就抛弃了我。”
　　周娟被他的一句句话弄得不知所措，殷明铮以前那么乖巧，会保护她，从来不说重话，可现在，他却朝她大吼。
　　殷明铮渐渐恢复了冷静，目光冷冷的，“你抛弃我，我也会抛弃你。”
　　听到这句话，周娟忽然不安起来，“什么意思啊明铮？”
　　殷明铮凝视着她，“什么意思，你明白。”
　　周娟摇头，“不明白，我不明白。”
　　殷明铮走进狭小的屋子，拉开铁皮柜子，抓起两件衣服塞进书包，又把电脑收起来装进电脑包。
　　周娟抢夺他的书包，睁大眼睛，凌乱的发丝下，容颜苍白如纸，“明铮，你要干什么？”
　　殷明铮站起身，少年不知不觉长得比周娟高出不少，身形纤细，不是让人一看就有安全感的身材，显得十分脆弱。
　　然而他站在那里，无人能忽视。
　　背脊挺直，就像他后背撑着一根无形的钢筋，支棱起整个躯体，打碎了纤细瘦弱带来的脆弱感，十分坚强，坚定。
　　“我要离开你。”
　　他认真地说。
　　周娟呼吸一窒，瞳孔微微收缩，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殷明铮第一次说要离开她，以前说的都是“带她离开”。
　　从未说过要离开，因而格外真实，郑重。
　　周娟呼吸急促起来，因为她意识到，少年说的是实话。
　　“为什么？明铮，别闹了。”
　　殷明铮夺过她手里的书包，低着头将床上零碎的东西塞进去，“是你先抛弃我。”
　　“没有！”周娟下意识地否认。
　　殷明铮笑了一声，声音传入周娟心里，她心一颤，忍不住咬咬唇。
　　她脑子有点乱，在殷明铮住院的时候她的确决定抛弃他的。
　　现在，她被殷明铮抛弃，为什么会恐惧。
　　一种失去主心骨的恐惧感。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殷明铮当成了她的保护神，主心骨，在被殷强殴打的时候，她知道殷明铮一定会保护她。
　　每天劳累回家，她知道殷明铮一定会做好了饭等她。
　　殷明铮几乎不哭不闹，非常懂事，因为有他的存在，才让这个家勉强维持。
　　周娟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这点。
　　殷明铮拿好电脑包，背上书包，带上手机，走出那个讨厌的屋子。
　　“殷明铮！你不能走！”周娟伸手拦住他，“我是你妈，我养了你十五年，你说走就走，有没有良心？”
　　她不想殷明铮离开，离开就她一个人了，以后怎么办？
　　殷明铮像第一次认识到她似的上下打量她，半晌才道：“不是你先抛弃我的吗？”
　　周娟哭道：“我们没钱啊！十万，怎么可能有十万！我们是没办法！”
　　殷明铮指着自己的脑袋，“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受伤的？”
　　周娟红着眼眶，眼里满是茫然。
　　殷明铮道：“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如果不是我，那天死的就是你，不记得了？”
　　周娟张张口，内心又胀又痛，却无法反驳。
　　殷明铮缓缓道：“想过没有，如果那天被抢救的是你，我和殷强放弃治疗，你是什么心情？”
　　周娟呆呆站在原地。
　　少年用肩膀撞开她，毫不犹豫地离开。
　　周娟回过神，疯了一样冲上去，拉住他，“明铮，不要走！”
　　“求你不要走！”
　　她已经失去了殷强，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而且，她现在意识到，殷强不是她的支柱，殷明铮才是！
　　她第一次思考，若是没有殷明铮，她真的能和殷强过那么多年吗？她依靠的真的是殷强吗？
　　她需要殷强，只是需要一个回老家的面子老公，而殷明铮，才是她真正放心依靠的存在。
　　殷强从来不做饭，殷明铮会做；殷强从来不打扫，殷明铮会打扫；殷强只会要钱，而殷明铮却会为她赚钱；殷强只会打人，殷明铮会保护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殷明铮会安慰她……
　　如果他走了，她就真的是孤家寡人！
　　“明铮……”周娟哭得眼泪鼻涕都流下来。
　　她经常哭，以至于遇到事情哭泣都成了习惯。
　　没有人对她的泪水产生感觉，只有殷明铮，会保护她，安慰她。
　　然而现在，那曾经依靠的少年站在门口，冷冷地望着她，眼里没有丝毫的情感。
　　“我不欠你。”
　　他说了一句，拉开门，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早就想离开的家。


第31章 
　　恶心。
　　恶心。
　　胃里翻滚着,特别想吐。
　　脑袋越来越胀，胀到听不到周围人的说话，只有越来越大的蜂鸣声,眼前黑白色块像俄罗斯方块般旋转,阻挡了视野,心脏跳得很快，血液全冲到脑门。
　　殷明铮不知道怎么走出小区的，头痛欲裂。
　　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痛得额头冒汗,脸色苍白如纸。
　　似乎撞到了人，对方推搡。
　　殷明铮倒在地上。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头痛得恨不得想撞墙。
　　里面有东西，需要撞一撞才能缓解。
　　他摸索着往前,摸到墙壁，用力撞上去。
　　晚上八点过，路灯一盏盏点亮。
　　舒宁和蔡女士、舒爸爸吃完晚饭,从饭店散步回来,肚子胀得浑圆。
　　“爸，妈,你们先回去,我要消消食儿。”舒宁拍拍肚皮,喘着气说。
　　蔡女士捏他的脸，嘲笑道：“谁叫你贪吃。”
　　“哎，今天饿了嘛！”舒宁扮鬼脸。
　　“行吧，早点儿回来。”蔡琴同意了他的请求，和舒爸爸手挽手回家。
　　吃的火锅，肚子燥得厉害。
　　舒宁沿着街道慢慢走,走到前面的奶茶店，进去买了杯热热的柠檬水，边喝边消食。
　　沿着小区前方的道路往前走一段距离，迎面走来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边走边骂：“走路不长眼睛！”
　　舒宁莫名其妙，他和男人隔着几米远呢！
　　他继续咬着吸管往前走了几米，忽然看到路灯的阴影处有个少年摇摇晃晃地走着，背着书包，手里提着电脑包。
　　背影有点熟悉。
　　那少年忽然站住，接着扔下电脑包走到墙边，双手撑着墙壁。
　　他走到路灯下，光线照亮他的身影，脸庞白皙，鼻梁的弧度可以拿去做整形医院的模板，从鼻梁到嘴唇到下颌，线条流畅得得不可思议。
　　也很熟悉。
　　殷明铮？
　　他还未叫出名字，就见殷明铮神态痛苦地开始后仰，那个姿势……
　　难道是要撞墙？
　　舒宁：“！”
　　扔掉手中柠檬茶，拿出短跑赛跑的速度，在0.5秒内冲到殷明铮身前，伸手挡住殷明铮的额头。
　　啪地一声。
　　手掌被撞到墙壁上，火辣辣的疼痛，舒宁差点惨叫出声。
　　哇靠！这家伙撞墙的力道也太大了吧！
　　好痛啊！
　　舒宁觉得自己的爪子已经废了，“殷明铮，你干嘛想不开撞墙啊？”
　　小反派没理他，又继续往墙上撞去。
　　舒宁终于觉察到不对，慌忙挤到他和墙体中间，用力抱住他，“别撞，别撞！”
　　本来之前脑子就坏过一回，若是再撞坏了，可不真得成痴呆。
　　殷明铮在他的拥抱下，似乎寻回一点神智，神情痛苦地凝视舒宁一会儿，才勉强将他认出来，“舒……宁？”
　　“是我。”舒宁观察他的表情，皱眉道，“你到底怎么了？”
　　殷明铮捂住脑袋，声音很轻，“头疼。”
　　舒宁连忙伸手帮他揉太阳穴，边揉边哄，“不疼啊，揉揉就不疼了。”
　　他的语言很温柔，像是有股魔力，殷明铮渐渐安静下来。
　　在舒宁的揉搓下，眼前黑色的斑块褪去，脑袋里沸腾的脑浆也渐渐平息，不再发胀。
　　他安静地站在舒宁面前，低着头，像一只求抚摸的猫咪。
　　舒宁被他夹在墙体和胸膛之间，后背很不舒服，但他没动，不停地帮殷明铮按压。
　　先按了一阵太阳穴，又按了一阵头皮。
　　以前姥姥说过按摩可以缓解头痛，小时候他帮姥姥按过，效果不错。
　　殷明铮在他手下渐渐安静下来，神情也慢慢放松。
　　“好点儿了吗？”舒宁问道。
　　殷明铮嗯了一声，睫毛轻颤，又黑又亮的眸子瞧过来，瞧得人心头一跳。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美了，长大了还得了，不知道要勾掉多少人的魂魄。
　　“我带你去医院。”舒宁说。
　　殷明铮摇摇头，“没事。”
　　舒宁严肃道：“医生说过，做了脑部手术肯定会出现后遗症，头既然会疼，那就得去看，不能讳疾忌医。”
　　殷明铮没吭声，用漂亮的眸子瞧他，瞧得舒宁心肝乱颤。
　　舒宁伸手揉揉小反派的头发，拉起他的手，“走吧。”
　　小反派没反抗，任由他拉着。
　　舒宁叫了一辆网约车，又把地上的电脑包捡起来，这才借着路灯认真打量小反派，疑惑道：“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儿？”
　　小反派只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说话。
　　舒宁心头一凉，崽崽不会真变傻了吧？
　　等网约车来了，他拉着小反派上车，到蓝州医院挂了脑科。
　　晚上八九点，蓝州医院的病人没有白天那么多了，医生很快接待了两人。他对殷明铮有印象，不用舒宁叭叭叭地讲过程，自动调出病历查看，又询问一些内容，道：“不需要检查，正常的。”
　　舒宁：“可他痛得厉害。”
　　医生调出他在医院的片子，“你看，这是一个月前的，脑内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既然他没再受到撞击，那么不可能再次脑出血。”
　　“可他痛……”
　　“可以忍受？”
　　殷明铮点点头。
　　医生又问殷明铮，“出院后经常头痛？”
　　殷明铮摇摇头，“今天第一次。”
　　医生：“那便是受了刺激导致。”
　　舒宁在一边插话，“什么刺激？”
　　医生：“物理，情绪等等，还有自发性脑疼，查不出原因，以后很有可能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舒宁听了很失望，也就说小反派有可能以后都会脑疼？
　　两人谢过医生，走出医院大门。
　　晚风带来阵阵凉意，舒宁缩了缩脖子，将衣领竖起，转过头，见小反派衣服领口大开，露出修长的脖颈。里面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也没带围巾，立即心疼。
　　拉住小反派。
　　小反派疑惑地看向他。
　　舒宁将他棉衣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围住脖子，“冷不冷？”
　　小反派凝视着他，眼睛黑漆漆的，摇摇头。
　　舒宁一手提着电脑包，一手拉着小反派坐车回家。
　　到了小区已经九点过，两人下车，小反派却站在小区门口没进去。
　　舒宁刷脸进了闸道回头，发现小反派依旧站在门外，疑惑道：“快进来啊。”
　　小反派摇摇头，然后拉了拉书包，转身往外走去。
　　舒宁：“？？？”
　　他连忙按开闸道跑出去，追上小反派，“去哪儿？为什么不回家？”
　　小反派低垂着头没回答，身形显得有点孤单。
　　舒宁追在他身后不断问他去哪儿，要做什么，小反派依旧不说，两人走了大概五十米，来到奶茶店，小反派才停下脚步道：“你回去吧。”
　　舒宁被他搞得没脾气，这孩子遇到事情从来不晓得开口，被人冤枉不解释，出了事不说话，一个人默默忍受……让人心疼的同时也头疼。
　　“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舒宁说。
　　小反派沉默地转头就走。
　　舒宁拉住他的书包，倔强地道：“你不回答，我也不让你走，咱们今晚就耗在这儿，看谁先熬不住！”
　　小反派尝试着挣扎，然而舒宁抓得紧紧的。
　　小反派便不动了。
　　舒宁抓着他的书包带子，挑眉，“说不说？”
　　小反派低垂着头，似乎意识到耗不过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没家了。”
　　舒宁没明白：“啊？”
　　小反派的脸藏在阴影里，声音很轻，“我和周娟断绝关系了，回不去，也不想回去。”
　　舒宁眨眨眼，总算明白过来，随即心头大喜。
　　“真的？！”
　　他忍不住叫到，眼睛也亮起来。当初绞尽脑汁，就是想让殷明铮甩掉那对父母，如今梦想成真，殷强进了监狱，殷明铮和周娟断绝关系，真是太好了！
　　其实他早就留着周娟的证据，就是那些捐款的纸条，打算等小反派病情稍微稳定了就公布真相，告诉他周娟不值得信任，没想到小反派居然先一步断绝关系！
　　他真的很勇敢。
　　通常十五岁的少年，能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他控制不住地想笑，然而瞄到小反派低垂的脑袋，连忙压下嘴角，摆出一张同情的脸，“哎，别难过……”
　　殷明铮没说话。
　　舒宁虽然觉得是好事，但换位思考，也能理解小反派的悲伤。人是有感情的，哪怕养条狗，时间久了也会有情，何况在小反派眼里，周娟对他还行……呃？既然还行，为什么要断绝关系？
　　“为什么就突然……”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殷明铮摇摇头。
　　舒宁秒懂，这是不想说的意思。
　　“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舒宁怕刺激了他，拍着胸脯道，“没关系，你没地方去，就跟我住一起，我养你。”
　　以后只养小反派一个，绝对轻松很多，也不用见到那两货怄气。
　　殷明铮终于抬起头，路灯下的脸光洁如玉，眸子幽幽，“你养我？”
　　“对啊。”舒宁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乖崽崽，跟爸爸回去吧。”
　　手感真好。
　　以后跟崽崽住在一起，就能好好养他，免得总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
　　殷明铮没说话，漆黑的眸子幽幽的，像高远的夜空。
　　舒宁拉起他的手，“走走走，先回去。”
　　这次小反派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进入小区。
　　殷明铮低头凝视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慢慢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回到家，舒宁给小反派拿拖鞋，让他换上。将电脑包和书包放到自己的屋子里，他的屋子很大，床也是一米八的大床，睡两个男孩子完全没问题。
　　就比较乱。
　　舒宁见到自己的狗窝，脸一红，赶紧放下东西动手收拾，将乱扔的脏衣服全塞进脏衣篮，一脚踹到角落窗帘后面挡住，假装不存在；又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拨到抽屉，书本放回书架，屋子才看起来稍微整洁些。
　　“随便坐。”他学着蔡琴的口气热情相邀。
　　小反派没动。
　　舒宁看了一眼他的书包，问：“带衣服没有？”
　　小反派沉默。
　　那就是没带的意思了。
　　舒宁秒懂，哒哒地走到衣柜旁边，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毛茸茸的睡衣，又撅着屁股从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条崭新的黑色内裤，一起递给小反派。
　　“内裤蔡蔡已经洗过了，我绝对没穿过。”他说着瞄小反派的身形，“可能我的内裤对你来说有点大，没关系，先将就穿着。”
　　小反派抿抿唇，“不大。”
　　舒宁一噎，随即道：“好吧，先去洗个澡，乖啊。”
　　然后带着小反派去浴室。
　　舒宁住的次卧，没有卫生间，用的是公用卫生间，舒爸爸和蔡女士主卧里有卫生间，两人用主卧卫生间，因而公用卫生间都是舒宁在用。
　　给小反派耐心介绍洗发水沐浴乳的位置，又给他找了一条毛巾，舒宁才关门出去。
　　啊，他得给小反派买套睡衣。
　　他跑到沙发上坐着，打开某宝，滑来滑去忽然发现一套珊瑚绒的小熊装。
　　睡衣上还有带耳朵的帽子，屁股上还有圆圆的尾巴。
　　穿着熊装的一对男女模特做出可爱的动作，笑容灿烂。
　　舒宁被深深吸引住了，手指有自主意识地点开链接。
　　崽崽那么漂亮，穿小熊睡衣应该很可爱。
　　男模还没我家崽崽好看呢，崽崽穿起来一定比他更可爱。
　　舒宁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蔡琴从主卧出来倒水喝，听到卫生间动静，以为舒宁在卫生间洗澡，结果走到饮水机前发现舒宁坐在沙发上，不由愣住，“舒宁？”
　　舒宁正变态地想象小反派穿熊装的样子，蔡琴一嗓子差点儿让他跳起来。
　　“妈，你吓死我了。”舒宁给了蔡琴一对白眼。
　　蔡琴拿着玻璃杯，朝卫生间努努嘴，“里面是谁？”
　　舒宁发热的脑子回过神，连忙对蔡琴道：“蔡蔡，殷明铮被周娟赶出来了，断绝了关系，咱们收留他吧。”
　　蔡琴吃了一惊，“断绝关系？”
　　“是啊。”舒宁点点头，“周娟真不是东西，估计不是亲生儿子，不想要吧。你看她早就嫌弃殷明铮了，殷明铮住院的时候，她就念叨……”
　　舒宁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听着里面的水声，压低声音道：“周娟和殷强两口子在医院就不要殷明铮，听医生说出院后殷明铮有可能脑部受损，就认为殷明铮会变傻子，不想要他。”
　　舒宁用力抹黑周娟，“刚才在外面，殷明铮头疼得很，估计周娟以为他又要花钱才赶走他的吧。哎，久病床前无母子，何况不是亲生的。”
　　蔡琴听得眼皮子直跳，“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舒宁拼命点头。
　　蔡琴从头到尾晓得过程，一开始不想出八万医药费，后来却越来越同情殷明铮，听了舒宁的话，立即道：“以后殷明铮就留咱们家了！不就多一张嘴多双筷子吗，周娟不要，我们要！”
　　舒爸爸走出来，见母子两在客厅，问：“在说啥呢？”
　　“爸，我们要收留殷明铮！”舒宁说。
　　蔡琴叭叭叭地把舒宁刚添油加醋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舒爸爸沉吟片刻，点头，“收留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和殷明铮非亲非故，留他吃饭住宿没问题，但若要花大价钱治病，我不答应。”
　　舒宁松了口气，“放心好了，不用爸爸你出钱。”
　　舒爸爸揉他脑袋，“不会怪爸爸心狠？”
　　舒宁摇摇头，“不会。”
　　这才是正确的做法，至于小反派若生病了，他会想办法。本来小反派该是他的责任，而不是爸妈的责任。
　　一家三口商量完毕，蔡琴和舒爸爸回主卧睡觉。
　　等小反派洗完澡出来，舒宁便从沙发上起身，从客厅的电视柜抽屉里掏出吹风机递给小反派。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好好带你参观这个家。”
　　舒宁将他带回自己房间，插上吹风机的电源，趴在床上找睡衣，没找到，想到刚才一股脑全扔脏衣篓了，便又将脏衣篓从角落里拉出来，在一堆脏衣服中把穿了三天的蓝格子睡衣拿起，跑去卫生间洗澡。
　　殷明铮一边吹头发一边默默注视着他的动作，见他从脏衣篓里拿出睡衣，吹头发的动作一顿。
　　男孩子的短头发很容易吹干，殷明铮很快吹干头发，将吹风机的线一圈圈绕得整整齐齐放好，然后走到脏衣篓前往里望。
　　一股淡淡的汗味传出。
　　回想起舒宁从里面掏出睡衣穿，殷明铮沉默。
　　大概十分钟左右，舒宁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穿着从脏衣篓里拿出来的蓝格子睡衣。
　　他拿起书桌上的吹风机，插上插头吹头发。
　　房间里只有呼呼的吹风机的声音。
　　殷明铮沉默地盯着他身上的衣服，蓝格子睡衣有点皱，领口也有了汗渍。
　　舒宁没在意，等吹完头发，将线随便团成一团扔在书桌上，跳上床，蹬掉鞋子，拍拍身边的位置，招呼殷明铮道：“来啊，一起睡！”
　　小反派默默走到床的一边，掀开被子上床，睡在边缘。
　　舒宁纳闷儿，“干嘛睡那么远？床够大，待会儿别摔下去了！过来啊，挨着睡！”
　　殷明铮摇摇头，规规矩矩地躺好，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他身上那件脏衣服。
　　舒宁不疑有他，只以为小反派认生，不好意思，便也不强求，伸手关灯。
　　啪。
　　世界陷入黑暗。
　　殷明铮睡了一会儿，听到旁边响起了小呼噜，一听就知道舒宁睡得很香。那声音就跟猫儿的呼噜声似的，很轻，很可爱，并不扰人。
　　殷明铮毫无睡意，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就像在脑内看电影一样。
　　情绪已经宣泄过了，他本来就淡漠，宣泄过后，类似于进入贤者时间，非常平静。
　　然后他发现，和周娟断绝关系这事儿，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处理得非常正确。
　　旁边一只手打过来，殷明铮猛然睁开眼睛。
　　黑暗里，舒宁已经翻滚过来，随后一条腿也搭在他身上。
　　淡淡的汗渍味道传入鼻端。
　　殷明铮浑身毛都要炸开。
　　他难以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在洗完澡后继续穿一件脏睡衣，那洗澡有何意义？
　　他从小家庭条件不好，很多时候想讲卫生都讲不了，只能做到把自己收拾干净，舒宁条件那么好，居然……
　　他忍了片刻，用手轻轻推开身边的八爪鱼。
　　但八爪鱼死死抱着他，在他耳边打着小呼噜。
　　除开淡淡的汗渍味，少年身上还有一股沐浴露的味道，以及很阳光的，属于舒宁本身的体味。
　　那股味道很好闻，混在淡淡的汗渍味里，让殷明铮稍微不那么难受。
　　殷明铮忽然想，难道是因为自己穿了舒宁的睡衣，让舒宁没睡衣穿，才穿脏睡衣吗？
　　心头暖流涌起，殷明铮抱住身边的人，又觉得舒宁身上一点儿也不脏，味道很好闻，比以往任何人身上的味道都要好闻。
　　男孩子在他怀里拱了拱，将头凑到他脖子下，安安心心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见自己占据大半的床，手脚还压在小反派身上，舒宁尴尬不已。
　　急忙收回手脚。
　　殷明铮见他醒了，起身下床，动作特别轻。
　　舒宁尴尬地搔搔黄毛，“对不起啊，我睡相不太好。“殷明铮摇摇头，脱掉套头睡衣，拿起旁边的衬衣换上。
　　小反派第一次裸.露身体，舒宁准备下床的动作顿住，眼睛忍不住往小反派胸膛瞄。
　　和他的脸一样白皙如玉的皮肤，肌肉薄薄的贴在骨架上，几根肋骨形状惹隐若现。
　　瘦得有点可怜。
　　舒宁心里老大不舒服，明明给了周娟每周四百块，还送了很多营养品，为什么小反派没长胖？
　　不会周娟瞒着他昧掉吃食吧！
　　舒宁想：以后得跟小反派多准备点儿好吃的，养胖点儿。
　　小反派已经换好衣服裤子，从书包里拿出紫发往头上戴，瞬间小可怜清新男孩变成紫毛杀马特。
　　舒宁眼角抽搐，连忙道：“明铮。”
　　殷明铮转头。
　　舒宁试探着道：“能不戴假发吗？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看。”
　　小反派不抖腿了，连脏话也少了，现在就剩下假发问题。
　　如果小反派不再杀马特，他哪点儿都比那什么真少爷强啊！
　　何况，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美貌隐藏起来？又不是见不得人！陈辉那种变态，是陈辉的错，又不是小反派的错！凭什么要用陈辉的错误惩罚小反派，让他戴假发被人嘲笑？
　　越想越气，他意有所指地道：“好看不是罪过，没必要掩盖。”
　　殷明铮摇摇头，“好不好看没关系。”
　　低头收拾书包。
　　舒宁从床上滑到他身边，扯下他的假发，“有关系。”
　　少年人头发稍微长出一截，身形纤细，容貌美丽，黑发黑眸，当真漂亮得如同精灵。
　　走到哪儿都耀眼无比。
　　“如果你喜欢戴这种假发，我毫无异议，这是你的自由，可你明明不喜欢，却戴着这种假发被人嘲笑，我……我心里难受！”
　　舒宁负气地将假发扔到凌乱的床上。
　　殷明铮没说话。
　　舒宁走到殷明铮身前，伸手摸小反派的脸，触感细腻光滑，如上等羊脂白玉，“明铮，做你自己，好不好？”
　　殷明铮一愣，“做我……自己？”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很奇怪，但又有一种很微妙的感动感觉。
　　舒宁后退一步，打量他，“对，做原本的自己，做你喜欢的事。”
　　少年时代的成长经历，给小反派造成的伤害太大，若要走出那段阴影，只有彻底抛弃过去，做真实自我，接纳自己。
　　舒宁不知道小反派会不会听自己的，忐忑地等候。
　　殷明铮凝视着他，过了好久，在舒宁期待的眼神中，轻轻点头。
　　舒宁大喜，上前学蔡琴捏捏他的脸，“崽崽，你那么好看，一定要露出来让人羡慕嫉妒啊！”
　　殷明铮没说话。
　　舒宁自觉劝说成功，哼着莫名的小曲子，脱掉身上的睡衣，换上校服。
　　他的身形柔韧修长，皮肤光滑细腻，相貌俊朗帅气，一见就让人心情极好。
　　殷明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心里说：你更好看。
　　两人收拾好去洗漱，吃过蔡琴的爱心早点便飞奔去学校。一路上，两名长相俊秀的少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舒宁见到周围女生热烈的目光，心头得意：嘿，我家崽崽就那么帅！
　　羡慕吧！我和你们心中的男神睡一张床，还抱着他！


第一节 课后，舒宁和王申申、龙乔打闹。
　　殷明铮站起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正在备课，见他过来，表情立即温和道：“明铮，有事吗？”
　　在经过那么多事后，班主任对殷明铮的态度简直一个天一个地，现在她看殷明铮，就像看一个善良可爱又备受冤屈磋磨的好孩子，心疼都来不及。
　　殷明铮：“老师，是不是还有人在给我捐款？”
　　班主任一愣，“捐款？上次的捐款吗？你不是都还完了？”
　　“不是。”殷明铮摇摇头，“在我住院之前，听说有人资助我，让舒宁每个周给我午餐费，还给我买食物……”
　　班主任摇摇头，“没有这回事。”
　　殷明铮怔住，漂亮的眼睛里划过疑惑，“没有？”
　　“没有。”班主任肯定地点点头，“我们学校的资助都由基金统一拨款，以前捐了一批桌椅，还修建了教学楼，其他的没了。”
　　殷明铮：“可是……”
　　“可是什么？”
　　殷明铮悄悄握拳，喉咙发紧，他摇摇头，“没什么，我弄错了。”
　　他走出办公室，望着走廊上跑来跑去的学生，高高的教学楼，心情忽然变得特别微妙，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班级。
　　舒宁见到他，“明铮，去哪儿了？”
　　“上厕所。”殷明铮说。
　　放学后，殷明铮和舒宁回家。殷明铮一直在观察舒宁，少年阳光活泼，远远望着就身心舒畅。
　　回到家，舒宁带他回房间，两人做完作业，舒宁打开他的电脑，让他学习网课。
　　殷明铮乖乖听从安排。
　　书桌很大，可以并排放两台电脑。
　　舒宁在另一边打开电脑，认真打字，时而眉头紧皱。
　　殷明铮站起身，瞄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快速记住，然后在网上查询。
　　德文。
　　舒宁居然在看德文？
　　又看到他打开另一个文档打字，隐约可见“甲方乙方”字眼。
　　殷明铮明白他在翻译德文。
　　原来舒宁竟然在做翻译工作。
　　殷明铮起身去上卫生间，回来后坐在电脑前继续看网课，视线在书桌上扫过，发现一个盒子。
　　凑过去一看，里面有许多纸条。
　　殷明铮拿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受捐人殷明铮监护人周娟收取捐款四百元”，落款是周娟和日期。
　　再看其他的纸条，都是同样的格式。
　　殷明铮怔怔地看着纸条，脑子里的线索越来越清晰。
　　那么，现在可以确认，一直以来所谓的捐款人，就是舒宁自己。舒宁通过翻译赚钱，每次给周娟钱后都让她签字确认。
　　殷明铮几乎可以推测，舒宁肯定以纸条要挟周娟不准独吞，否则就告发她，周娟才能把钱全给了自己。
　　舒宁肯定担心周娟占用捐款，才想到这样的办法。
　　殷明铮想起，周娟提着牛奶面包回来，他带着牛奶面包坚果去教室，在舒宁面前炫耀妈妈给他准备营养早餐，舒宁脸上欣慰的表情。
　　后来食物被周娟和殷强吃掉，他早上只能喝牛奶，舒宁又问他为什么只喝牛奶。然后当天，周娟便又提着面包坚果牛奶回家，他又吃上了营养的早餐。
　　他还记得，周娟给他买裤子鞋子，他高兴得不得了，第二天穿上鞋子和裤子去学校炫耀，舒宁问他：“衣服呢？”
　　周娟说过，舒宁除了买鞋子裤子，还买过一件羽绒服，因为自己没穿羽绒服，他才问吧。
　　殷明铮将纸条渐渐握紧，眼眶慢慢变热。
　　一切细节串联起来，他才发现，原来舒宁从很早以前就在默默帮他。
　　原来舒宁说要养他，并不是开玩笑。
　　他很早就在做了，比自己想得要早。
　　可是为什么啊？
　　那时候他逃学、学习零蛋、染黄毛，家境又差，性格孤僻……简直一无是处，所有人都躲着他，为什么要对他好呢？
　　他被人抛弃，没有人爱，无人关心，为什么要待他好？
　　他这样一无是处的垃圾，就连父母都要抛弃的垃圾，为什么会有人用心爱他呢？
　　殷明铮不明白。
　　可是，他好高兴。
　　活了十五年，他第一次打从内心感觉到高兴，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抛弃了他。
　　原来，有人一直在默默爱着他，帮助他。
　　殷明铮深吸一口气，悄悄走到舒宁身后，黄头发的少年聚精会神地翻译，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说起来，这头黄发，也是为了自己染的吧？
　　当时，他是真心想和自己做朋友，结果被自己冷冷拒绝了……
　　殷明铮慢慢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头黄发。
　　舒宁伸了个懒腰，转过头，见到他，眨眨眼，“明铮？”
　　殷明铮悄悄收回手，默默回到座位，继续看网课。
　　身体绷得紧紧的。
　　舒宁并无觉察，见他认真学习，便继续翻译文档。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能一路相随，今天过年了，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吧~


第32章 
　　第二天上学,两人正在上课。
　　程小雨忽然来到殷明铮的书桌前，轻声道：“殷同学，你妈妈来看你了。”
　　殷明铮抬起头,“妈妈？”
　　旁边的舒宁也支起耳朵,扭头看向殷明铮。
　　程小雨道：“你妈妈在班主任那里,班主任让你去一趟。”
　　舒宁暗暗握紧拳头。
　　殷明铮沉默片刻，站起身，“好。”
　　他从班级里走了出去,舒宁急得差点咬指甲。周娟找殷明铮做什么？难不成劝殷明铮回家？
　　以前舒宁担心殷明铮对周娟很有感情,年纪幼小，若残忍揭露真相会让他难以接受，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断绝关系了，就算揭露真相,也应该无关吧！
　　他已经搞到小反派的电话号码，哪天就给他发匿名短信吧，说他是被周娟抱错的。
　　就这么决定了！
　　殷明铮走进办公室,发现周娟正在和班主任聊天,两人交谈甚欢。周娟手里还提着一大包东西，粗略一看,面包水果之类。
　　见到他走进来,周娟抬起头,眼睛一亮，叫了一声，“明铮。”
　　班主任也转过头，笑着道：“明铮，你妈妈百忙中抽空来看你呢。”
　　刚刚不知道周娟说了什么，班主任似乎对她印象还不错。
　　“百忙中？”殷明铮淡淡地看着周娟,“是吗？”
　　周娟对上他的眼眸，神情尴尬，局促地捏紧塑料袋带子，“明铮，你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班主任在旁边道：“殷同学，出去玩怎么能不给家人打招呼呢？”
　　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若是换了以前，肯定早就鄙夷呵斥了，现在班主任对殷明铮印象大为改观，容忍度大大提高。
　　老师的感情就这样，喜欢一个学生，就会很宽容，若是不喜欢一个学生，总会挑出毛病。
　　殷明铮听了她的话，对班主任道：“她说，我是出去玩吗？”
　　班主任点头，“是啊，难道不是吗？”
　　殷明铮嘴角讥讽地扬了扬，摇摇头，“当然不是。”
　　班主任愣住，转头看局促不安的周娟，又看神情淡漠的殷明铮，直觉两人之间有隐情，便皱眉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娟刚要开口，殷明铮打断她，先一步道：“我和她已经断绝关系了。”
　　周娟张了张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班主任很震惊，一时间没说话，不止她震惊，其他在办公室里的老师也很震惊。
　　殷明铮住院，殷强和周娟不付钱救人的行为，大家略有耳闻，然而也仅仅是略有耳闻。殷强杀人的报道出来后，也有些新闻陆陆续续报道过殷强的家庭状况，提到他家里很穷，将儿子不小心打进医院后，付不起儿子的医药费。再后来，又爆出殷明铮只是养子。
　　总之，这家庭就很奇葩。
　　以至于，老师们统统都对殷明铮产生了巨大的改观，几乎在很短的时间内原谅了殷明铮不学习、叛逆、成绩零蛋。
　　但是，在国人眼里，再怎么不好的父母也是父母，尤其是收养的家庭，更是有养育之恩。
　　有句话叫把孩子生下来养天经地义，把别人的孩子养起来，就叫恩义。
　　所以，即便周娟殷强一家子再烂，那殷强为了帮殷明铮报仇，不是还杀人了么；周娟再不像样，也把殷明铮养大了呀。
　　大家都觉得，他们依旧会一直相处下去。
　　没想到，现在居然闹到断绝关系了！
　　十五岁的少年，断绝关系？
　　那他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这世上可没有多少人愿意收养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收养孩子的家庭都愿意收养不懂事的小孩，年龄大了养不熟，而且成绩那么烂性格那么差，谁会要？
　　众人客观地分析，就算想要断绝关系，也该在成年后再断，现在就断，对殷明铮很不利。
　　“明铮，不要冲动……”班主任劝导。
　　殷明铮笑了一下，他很少笑，笑起来当真美得惊心动魄，转头对周娟道：“你来得正好。现在当着老师的面儿，咱们就做个见证，以后一刀两断，你别来烦我，我也不会再去找你。”
　　周娟着急了，提着零食道：“明铮，你看，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殷明铮冷漠地盯着她，“以前不给，现在我不需要。”
　　她提着那些东西，明明值不了几个钱，以前却从来不买，不给，就连感情也吝啬得很，现在却又巴巴地买过来，只会让他恶心。
　　殷明铮对班主任道：“老师，实话给你说了吧，我和周娟之前的恩情已经偿还完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她养了我很多年，我不该和她断绝关系，今天我就说清楚，免得很多人不明不白。”
　　“物质方面。在家里，我的住的屋子，是一室一厅隔出来的隔间，很小很小，里面有个专门晾衣服的阳台，可以晾衣服，放杂物，一家人的衣服全都晾在我房间里，冬凉夏暖。我吃的喝的，能用最差的，就绝对没有好的。身上穿的衣服一半是捡来的，一半买的不超过五十块。”
　　“读书，我从没上过幼儿园，因为没钱给我上，小学因为学杂费免费，社区特地上门劝导，我才能上学，到了初中，殷强还经常说我用他的钱，让我不要读书了，因为学习成绩太差。”
　　“我很小就要在家里做饭、打扫卫生，殷强一直喝酒，把屋里弄的又乱又脏，酒气熏天。周娟要出去工作养家，所以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在做。”
　　“殷强喝了酒爱打老婆，众所周知，而我为了帮助周娟，也被打过很多次，经常带伤上学，还被误会为与社会人打架。老师，现在我告诉你，我从来没和任何社会人打过架，都是被殷强打的。”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捡纸板玻璃瓶，去垃圾站换钱，帮助周娟减少家庭负担。”
　　“学习时间很少，成绩嘛自然也不好。”
　　“精神方面，殷强永远在打人、咒骂，周娟永远在哭，被打了就跑到我房间里哭哭啼啼，不管在哪里受了气，都要拉着我说上半个小时，真的是一种精神折磨。”
　　“可以这样说，在物质上我并没有享受过他们多大的好处，精神上只享受过摧残。上次住院，殷强殴打周娟，我为了保护她，被殷强打得差点死了，而他们却因为十万块抛弃我，不给我医治。”
　　“这样的养父母，我难道还要继续处下去？不断绝关系？”
　　殷明铮语调平稳地将事情说出来，他的性格内敛而又沉默，以前脸上青一团紫一团，被人误会打架，他从来不解释。也从来不向其他人诉苦，讲过家里的情况。
　　众人其实略有耳闻，然而也仅仅是略有耳闻。
　　可没想到，真相居然比听到的更残酷！
　　养殷明铮叫收养吗？明显就虐童啊！养条狗的待遇都比他好吧！
　　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老师们震惊了，班主任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你说得可是真的？”
　　殷明铮笑了笑，转头问周娟：“你来回答，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娟张了张口，想要反驳，然而对上殷明铮讥讽的眼神，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说出来，她永远不明白，原来她和殷强这么过分！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被压迫的人，也尽可能地对殷明铮好，然而直到现在被当众揭露，才发现自己真的很过分，很恶心。
　　周娟哭了起来。
　　她真的失策了，很后悔为什么要来学校找殷明铮，结果殷明铮根本没有回心转意，她还被揭露真相深深羞辱一番。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殷明铮不是这样的。
　　她以为只要哄一哄，他就会回来。
　　殷明铮的语气非常冷漠，“拿着你的东西走，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周娟脸色煞白。
　　殷明铮眯起眼睛，“若是你再来烦我，我就告诉你老家的人……”
　　“不！”周娟吓得尖叫。
　　那恐惧的模样，让殷明铮和其他人都很意外。殷明铮难以理解她的恐惧点，周娟不怕被打，不怕殷强坐牢，却害怕被老家人知道她不是老板娘。
　　真的是可笑滑稽又匪夷所思！
　　周娟再也不敢留下来，提着袋子灰溜溜地跑出办公室，一边哭一边跑，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所有人久久不能回神。
　　好半晌，班主任才复杂地道：“明铮……”
　　殷明铮表情平静，“老师，我先回教室了。”
　　他的态度依旧冷漠，好像别人对他好、对他不好，以前鄙夷他，现在同情他，都与他无关。
　　他就那样平静地离开办公室，留下几名老师面色复杂地面面相觑。
　　殷明铮回到教室，舒宁压抑着焦急问他：“周娟找你做什么？”
　　殷明铮摇摇头，“没什么，我已经打发了她。”
　　明显不想多谈。
　　舒宁松了口气。
　　然而到了放学，殷明铮对提起书包准备飞奔的舒宁道：“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舒宁：“什么事啊？”
　　殷明铮沉默不语。
　　教室里熙熙攘攘，闹成一团。
　　吵杂的背景中，小反派的沉默就像动图里唯一的静图。
　　舒宁现在已经能读懂他沉默的意思，知道他不想说，无奈道：“行吧，早点儿回来。”
　　其实他担心殷明铮后悔了，想重新回到周娟身边，才问他。
　　但后来又想，如果殷明铮真想回去，难不成自己还能绑着他不回？法律上，周娟是殷明铮的监护人；人情上，周娟和殷明铮有十五年的感情。
　　昨晚闹着离家出走，过两天后悔回家，很正常。
　　舒宁有点难过、失望，又很理解殷明铮的选择。母亲的意义和恋人不一样，世上有很多谈恋爱分手的，但很难听到有谁和父母真正决裂、老死不相往来的。
　　网络上那些家暴的、重男轻女的孩子，怨恨埋怨，网友们嚷嚷着断绝关系，他们心里也想断绝关系，然而，真正能一走了之、什么也不管的子女，真的少之又少。
　　父母一哭诉，一道歉，那些子女们大多屁颠屁颠地跑回去，然后又被虐，又陷入痛苦的轮回。
　　越是家暴、亲情淡漠、被忽视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越重视感情，反而溺爱家庭长大的子女更自私，说不管就真不管。
　　殷明铮提起书包往外走。
　　舒宁终究舍不得，在他身后喊了一句，“殷明铮！”
　　殷明铮转过头。
　　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向教室门，很快就走得七七八八。
　　舒宁期待地道：“晚上等你回家吃饭。”
　　殷明铮笑了一下，本来就美貌，笑起来更漂亮了。
　　“嗯。”他点点头。
　　舒宁稍稍松了口气，既然答应回家吃饭，应该不会回周娟家吧？
　　“舒宁，快出来啊！磨蹭什么！”王申申和龙乔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喊。
　　舒宁跟在小反派身后出门，魂不守舍地盯着殷明铮纤长的背影。
　　“喂，你放了我们好几天鸽子，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个三人团？”龙乔排上他的肩膀，“今天无论如何也得陪我们打两局。”
　　王申申也凑过来，掐着嗓子娇羞地说：“哥哥，千万别再抛弃我们了。”
　　舒宁白了两人一眼，“走吧。”
　　三人欢呼着冲进网吧。
　　网吧环境很好，几个人抢到连在一起的三台机子，坐在一起愉快地打开《战斗精英》。舒宁心思一直在小反派身上，老担心他回到周娟身边，打游戏操作水平大降，惹来王申申和龙乔抱怨。
　　“哥哥，你咋回事？这水平连小学鸡都比你强！”
　　“看吧，都是你不陪我们打游戏的错，天天追着殷明铮跑，现在遭报应了吧，头都快被对面锤爆了！”
　　舒宁连忙道歉，集中精神陪两人翻盘。
　　打了两局，三人便自动散货，这是三人的默契，打久了回家肯定挨揍，就打两三局，一个小时，回到家刚刚好。
　　一散伙，舒宁便拉着依依不舍的龙乔回小区，龙乔半途遇到他妈，差点吓尿，“谢谢你啊舒哥，要是再晚点儿拉我出来，回去就凉拌了。”
　　然后龙乔便和他妈一路回小区。
　　舒宁心里有事，始终不放心，在楼道逡巡片刻，偷偷摸到四楼，伸出头做贼似的地偷看404.
　　门关着。
　　舒宁纠结无比，在楼梯间里呆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才决定乘坐电梯恹恹地回到12楼。
　　垂头丧气地回到家，打开门，迎面被扔来一句呵斥，“去哪儿了？”
　　舒宁抬起头，蔡琴叉着腰站在客厅里，横眉怒目，“明铮已经回来很久了！帮我做饭，扫地！你呢？去哪儿鬼混了？！”
　　舒宁换鞋的动作一顿，猛然扭头往客厅里望。
　　殷明铮端着饭碗从厨房出来，将碗筷放在桌上，冲他点点头。
　　舒宁心脏扑通跳了一下，有些结巴道：“明铮，回、回来了啊？”
　　“早回来了！”蔡琴瞪他，“还不快进来洗手吃饭！”
　　舒宁脸上露出笑容，随后笑容越来越大，快速换掉鞋子，穿着拖鞋哒哒地跑进房间，扔掉书包，高高兴兴地跑出来坐在餐桌旁边。
　　“明铮啊，多吃点儿。”蔡琴给殷明铮夹菜，脸笑成一朵花儿，“想不到明铮厨艺这么好！不像宁宁，只吃饭不做事！”
　　舒宁流下悲伤的泪水，“蔡蔡，你有没有良心，明明是你不让我进厨房，嫌弃我捣乱。”
　　“呸！我说不进就不进啊？我那是客气！”蔡琴道，“你除了捣乱还能做什么？”
　　蔡琴的态度比前两天更热情了几分，看样子已经完全被小反派的厨艺征服了。
　　“明铮从小就在家里做饭扫地洗衣服，你呢，除了吃饭什么也不会！”蔡琴不断地责骂舒宁。
　　舒宁觉得自己是她的假儿子，边吃肉边悲伤地说：“蔡蔡，我不再是你的小心肝了吗？”
　　“不是。”蔡琴说，“等你向明铮学好了，再做我的心肝。”
　　舒宁默默扒饭。
　　一直没说话的殷明铮忽然开口，“味道怎么样？”
　　舒宁：“？”
　　蔡琴：“这桌菜都是明铮做的，问你味道怎么样。”
　　舒宁连忙咽下肉，点头，“好吃！好吃！”
　　殷明铮很淡地笑了一下，给他夹了一块香菇鸡，“听说你喜欢吃香菇。”
　　“是啊。”
　　“我也喜欢。”
　　舒宁扒饭，“是吗，咱们爱好相同呢！”
　　殷明铮又笑了一下。
　　吃过饭，舒宁摸着浑圆的肚子躺在沙发上挺尸。殷明铮收拾碗筷，被蔡琴阻止。
　　“别，我收拾就行了！别客气啊！”
　　殷明铮不和她抢，默默地拿起扫帚扫地，扫完又把地拖了一遍。舒宁连忙扶着肚子从沙发上起来，去拿他手上的拖把，“拖地是我的工作。”
　　殷明铮摇摇头，继续拖地。
　　舒宁见小反派拖地拖得认真，搔搔头，便坐回沙发消食，太好吃了，忍不住干了三碗饭，有点撑。
　　干吃饭的舒宁被洗完碗出来的蔡琴狠狠怒瞪。
　　舒宁：“……”
　　舒宁连忙说我要做作业，溜进房间里，进了房间才看到床上放着一套新买的睡衣，浅蓝色。
　　门吱嘎一声，舒宁拿着睡衣转头，见殷明铮走进来。
　　“给你买的。”殷明铮说。
　　舒宁眨巴眨巴眼。
　　“占用你的睡衣，害得你几天没睡衣换，不好意思。”
　　舒宁从殷明铮歉意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然后，表情逐渐尴尬，他突然意识到，小反派以为他天天穿同一件睡衣，是没衣服换。
　　憋了半晌，舒宁诚实道：“我一周换一次睡衣。”
　　懒起来甚至半个月换一次，但不知为何，说出来有点丢脸的样子，假装自己每周换一次吧。
　　“……”
　　沉默。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哦。”殷明铮说。
　　舒宁不明白那个哦是啥意思，但又不好意思问，解释道：“大家都这么穿，谁会在意睡衣穿多久呢？是吧？”
　　殷明铮点点头，“说得对。”
　　舒宁松了口气，“要是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天天换。”
　　殷明铮摇摇头，“不用，做你自己就好。”
　　舒宁：“……”
　　这话用在这里合适？
　　殷明铮将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拿到衣柜前拉开衣柜。
　　舒宁忽然想起还没分衣柜给殷明铮，跟在他身边道：“对了，上边格子归你，下边格子归我，挂衣服的咱们混着用，还有抽屉……”
　　只有一个大抽屉。
　　舒宁拉开抽屉，把自己的内裤往抽屉里面揉了揉，对殷明铮说：“喏，咱们一人占一半。”
　　殷明铮看着揉得皱巴巴的内裤，又抬头看了看胡乱堆在一起的衣服，沉默。
　　舒宁搔搔头，以为他不满意安排，“那你用下面的格子也行，我用上面的。”
　　殷明铮摇摇头，“我比你高，用上面的就好。”
　　舒宁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也认可事实，但不太高兴从殷明铮口里说出来。
　　嘿，我爸一米八五，我肯定也会长到一米八五，神气什么？
　　此后一个小时，舒宁在一边傻呆呆地看着殷明铮将他两的衣服清理出来，一件件叠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放到柜子里。
　　舒宁见他在收拾自己的衣物，连忙上前按住衣服，“不用这么麻烦！我会很快弄乱的！蔡蔡现在都不帮我收拾了！”
　　舒宁上初中，蔡琴彻底不管他的狗窝，培养他独立生活能力，如果脏衣服不拿出来放进洗衣机，蔡琴绝对不会帮他拿出来洗。
　　有一次舒宁衣服在脏衣篓呆了半个月，才想起拿出来洗，被蔡琴骂了很久。舒宁从来不介意脏乱，因为他去过王申申、龙乔的房间，两人的房间比他还要乱。
　　他已经很好了！
　　而且王申申和龙乔都说，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不拘小格，以后找个老婆帮忙收拾就好。
　　为此舒宁问过其他男生，都是一样乱。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任由屋子脏乱差，柜子的衣服反正都会弄乱，干嘛要叠呢？全扔一起就好了！被子反正每晚都要睡，干嘛要叠呢，多麻烦！
　　殷明铮没理他，仔细将衣服叠好，又把房间收拾了一通，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舒宁躺在柔软的床上，望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忽然间觉得心情很好。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周娟又来骚扰小反派，舒宁偷偷摸摸地上网吧，利用软件给小反派发送一封匿名信，告诉他当年的换子真相，还告诉他大致时间和地点。
　　等回到家里，打开等，发现殷明铮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一动不动，不由吓了一跳。
　　“明铮，为什么不开灯？”
　　舒宁吞了吞口水，有点忐忑于殷明铮的反应，难道打击太大，精神受伤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发那条短信，原以为殷明铮和周娟已经断绝关系，揭露真相应该没有大碍，然而看到殷明铮沉默不语，一动不动的样子，他又心里打突。
　　还是接受不了吗？
　　也对，接二连三的打击，恐怕会十分难过。
　　他打开灯，靠过去，小心问道：“明铮？”
　　殷明铮抬起头，冲他微笑，“回来了？”
　　他一笑起来，刚才的阴郁氛围便消失无踪。
　　舒宁松了口气，点点头。
　　殷明铮道：“刚刚收到一条短信，说我是被周娟故意换掉的孩子，挺有意思。”
　　舒宁心想果然是为这事儿而烦恼，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啊了一声，“真的？居然有这种事？”
　　殷明铮将手机掏出来递给他看，嗤笑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产生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想。”
　　舒宁快速扫一眼手机里的短信，斟酌着问道：“那……你相不相信短信所说的？”
　　殷明铮道：“以前嘛，不会相信，现在……”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摇摇头，“我挺相信，也挺愿意相信。”
　　舒宁心里激动，“那以后周娟找你，可千万别再理她了。”
　　殷明铮漂亮的眸子瞧他一眼，“放心，不会的。”
　　末了补充道：“就算没有这事儿，也不会再理她了。”
　　但是有了这事儿，一旦证明是真的，那就不是“不理她”这么简单！
　　他殷明铮，从小跟着殷强学习，多多少少学了点儿不好的东西，比如，有仇必报。
　　对敌人，要心狠手辣。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怕吓着舒宁。
　　殷明铮道：“明天我想去武县医院。”
　　舒宁见他打算调查当年的真相，立即道：“我也去。”
　　殷明铮摇摇头，“不用，这件事，我自己解决就好。”
　　舒宁犹豫片刻，点头答应，不再嚷着跟随。
　　小反派一旦拿定主意，就不会再受人摆布，反正让他别理周娟的目的已经达到，无所谓。
　　第二天殷明铮便启程前往武县医院，武县就在楚州市不远处，武县是殷强的老家，后来拆迁了才搬到楚州市中心。
　　十五年过去，武县医院早就改建，与以前的样貌大不相同。
　　殷明铮先去妇产科，询问护士十五年前工作的医护人员，护士见他长相俊美漂亮，很乐意回答他的问题。
　　十五年的时间，很多人都离职了，妇产科主任还在，护士长被调往管理岗，如今已经是医院的领导班子。
　　殷明铮来前已经大致知晓流程，他先去联系妇产科主任，说明来意，让她调取病历。
　　妇产科主任听了脸色微变，“十五年前的事情，太久远了，要调查清楚会很麻烦。”
　　殷明铮道：“主任您放心，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想知道真相而已，不会要求你们赔偿。”
　　妇产科主任稍稍安稳些，不好意思道：“当年医疗条件太差，你突然冒出来说咱们抱错了孩子，真有点措手不及。”
　　有了殷明铮和缓的态度，妇产科主任配合的态度好了很多，先去病案室调取病历，查到当年周娟入院的消息，然后又查到与她一起入院的还有一位叫姜蕊的夫人。
　　见到姜蕊的名字，妇产科主任的记忆一下子复苏了。
　　“原来是当时的两位产妇！”妇产科主任道，“姜夫人可是魏家的夫人！当年回来祭祖的时候，路过武县，胎儿提前发动，就匆匆入了我们医院，被安置在周娟一间病房里。”
　　“周娟刚好也在生产，后来她老公喝了酒，在妇产科闹事，一会儿说我们乱收钱，一会儿又说我们坑他，还砸烂了护士台！”
　　妇产科主任想起来依旧生气，“明明是他没有给老婆买保险，报销不了生育的钱，就非要说我们乱收费！”
　　“那时候生个孩子才两三千块钱，这点儿钱都拿不出来还生什么孩子啊！”
　　“更过分的是，他砸医院！闹事！对他刚生孩子的老婆也很不好，大吼大叫！”
　　“当时我们很忙，姜夫人本想住单间的，但没病房了，才和周娟住一间，因为那时候我们的病床都住满了人，忙得团团转。”
　　妇产科主任一边抱怨一边说，殷明铮仔细听着，将短信的内容和妇产科主任的话全都对上了。
　　也就是说，周娟根本没有收养孩子，她当年的的确确在此生了一个孩子，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殷强也的确在医院闹事引发混乱。
　　所以，十有八九，短信的内容是真的。
　　但，调换孩子，并不能说明他就是被换掉的那个。周娟就算换掉孩子，回来后孩子出了事，再去某个地方收养也有可能。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殷明铮回忆之前的种种，从亲子鉴定出现开始，殷强的表现。殷强那时候不知道殷明铮不是他儿子，也就是说，他一直认为殷明铮是他儿子。
　　假如孩子抱回家，出了问题死了，周娟再去抱个孩子回来，殷强难道不知道？孩子模样都变了，殷强难道觉察不出来？
　　男人对养别人的种非常敏感，再老实的男人也无法容忍，何况是殷强这种家里横的男人。
　　所以，收养的事，十有八九根本就没发生，如果发生了，殷强肯定不可能不知情。
　　但为什么殷强后期却和周娟一起统一言辞，说他是被收养的？
　　殷明铮坐在医院走廊思索，现在的他脑子思路非常清晰，很快就想到可能。当时自己住院要花十万块，他们不想救他，殷强也不想戴绿帽子，所以才说成收养。
　　殷明铮还想起，亲子鉴定出现的那日，他明明要维护周娟，周娟却将他推出门，私下里和殷强说话。
　　之后，原本想要打死周娟的殷强，态度却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如今想起来，实在太奇怪了！
　　假如周娟瞒着殷强给他抱了个孩子，殷强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假如周娟给他戴绿帽子，殷强也不会放过她。
　　那是什么原因让殷强态度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答案呼之欲出。
　　周娟说出“换子”真相，殷强发现没被戴绿帽，没被欺骗，还能得好处，才能轻而易举地放过周娟。
　　无数细节联系在一起，殷明铮望着手中的病案，几乎拼凑出当年事件的全过程。
　　周娟趁着殷强在妇产科闹事，偷偷把孩子换了，最有可能换的，就是那个和她住在一起的，叫姜蕊的女人的孩子。
　　换掉孩子后，周娟出院，并瞒下真相，所以殷强一直没有发现。等到亲子鉴定的事情暴露，周娟才和盘托出，消除殷强的怒气。
　　说不定，周娟一直都知道她真正的儿子在哪儿，还告诉了殷强，才让殷强对她改变了态度。
　　殷明铮笑了笑，原来，从头到尾，他才是被欺骗、被玩弄的那个人！
　　难怪周娟对他的态度怪怪的。
　　难怪他的日子比狗还不如！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懂事，家里太穷的缘故，父母才不给吃喝，不给任何东西，就连感情也吝啬。
　　原来真相并非如此，他们根本就不是父母！
　　甚至不配为人！
　　想起小时候为了讨好父母做出的努力，他就觉得可笑。
　　想起以前周娟偶尔对他示好，他便把她当成世上最重要的人，一心一意维护她，爱戴她。
　　便觉得恶心透顶。
　　以前，他认为殷强是世上最可怕的人，周娟是受害者，现在他才发现，比起殷强，周娟更加可怕，更加恶心。
　　殷强，一开始是不知情的，他的坏，从头坏到尾，坏得彻彻底底，光明正大；而周娟，却从一开始做出最恶毒的事情，调换他的人生，却又摆出慈母的面孔，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怂恿他为她出头。
　　这样的人，当真恶心透顶。
　　很好！
　　非常好！
　　殷明铮为以前的自己感到痛苦和愤怒，却又如释重负。
　　如果是以前，哪怕有人给他发短信，告诉他真相，他也绝对不会相信这样荒谬的事，因为他对周娟全心全意地依赖。
　　世上没有人喜欢他，小区、学校的人排斥他，只有周娟会偶尔流露出几分真情，他是真的、真的爱着这个女人，想带着她远走高飞，离开楚州市，过新的生活。
　　可以说，在年幼的殷明铮的心里，最大的愿望便是如此。他着迷于奥古大帝，在作业本写要带着母亲离开的日记，认为自己是宝莲灯主角……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这是他昏暗生活里唯一的信念，他的奋斗目标。
　　他听不得别人说周娟不好，因为他总会为周娟找各种开脱的理由，家庭条件差，工资太低，工作太辛苦，殷强爱打人……
　　因为比起其他人对他的排斥、厌恶，周娟已经是对他不错的人了！
　　再说了，母亲，妈妈。仅凭这样的称呼，一个孩子，都会无限宽容这个女人。
　　可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让他的感情慢慢消磨。
　　今天确认是被调换的孩子，他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大概，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一次次失望。
　　如今，他居然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舒宁心不在焉地上课，不断地望身边空空如也的课桌。
　　殷明铮的假是舒宁请的，班主任直接点头答应，没有任何犹豫，她现在真的同情死了殷明铮。
　　就连最灭绝师太的英语老师，见殷明铮桌子空着，问了一句：“殷明铮呢？”
　　舒宁回答：“报告老师，殷明铮请假了。”
　　从来只会丧着脸的英语老师，居然破天荒地关心问道：“是生病了吗？”
　　要知道，以前的她只会发脾气骂人，说殷明铮又不上课，目无尊长云云，现在居然会关心殷明铮，惊得舒宁掉下巴。
　　“嗯。”舒宁说，“他今天肚子痛。”
　　英语老师叹气，“哎，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说罢摇摇头，继续上课。
　　下了课后，同学们也围过来道：“殷明铮肚子痛是咋回事？”
　　“他为什么突然肚子痛啊？”
　　“听说他和周娟闹翻了，现在住哪儿？吃什么？”
　　好像全世界，忽然都关心起殷明铮来。
　　那天周娟来办公室，殷明铮当着所有老师的面，一点儿面子都没给周娟留，揭露出真相，并且发誓要和周娟断绝关系的事情，很快流传整个年级。
　　以前大家同情殷明铮，现在更加同情。
　　在同情的同时，又很佩服。
　　毕竟，一个家境困难的孩子，大家给予最多的同情，其他的感情就没了。但是，一个家境贫困，却能把捐款还清，还能以十五岁之龄，斩钉截铁地和渣爹渣妈断绝关系的人，少之又少！
　　哪怕他学习零蛋，染黄毛戴紫发，平时眼睛不正眼看人，不合群，也是人们心中的英雄。
　　他的独立、坚韧，更能打动人心。
　　就好像一夜之间，全世界都爱上了这个从前人人排斥的孩子。
　　舒宁望着一张张关切的脸，心情复杂莫名。


第33章 
　　晚上回到家,殷明铮也赶回来了，舒宁迫不及待地把学校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让他明白同学们、老师们的态度。
　　然而殷明铮却表情淡漠地哦了一声,没有任何反馈。
　　舒宁观察他神色片刻,发现他没有感动,便暗暗叹了口气。
　　十五年来，因为殷明铮家里情况、盗窃事件，被众人排斥、讨厌,留下的伤痕,再也无法复原啊。
　　想想也是，哪有可能马上选择原谅呢？那是电视剧才能演的事情吧。
　　舒宁想了想，转移话题，“明铮,武县医院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
　　他很好奇殷明铮调查的结果，说实话,当时看小说比较匆忙,只知道一个武县医院，殷强闹事,魏夫人入院,周娟换子,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能给出的信息不多，更没有证据，也因而担心殷明铮查不出东西。
　　他原本的打算，是把殷明铮的资料带给魏家，让魏家那边来人亲自做殷明铮、魏曦铭的亲子鉴定，到时候换子风云必然铁板钉钉,也不需要什么其他证据了。
　　谁知道把资料交给魏山河，结果现在都没动静。
　　他坐不住，担心殷明铮又被周娟哄回家，才把换子真相匿名告诉殷明铮，但又害怕他查不出来，自己白折腾。
　　殷明铮道：“十五年时间太久，监控没了，当年的人员也差不多离职，就连医院也重新修建了新楼，查不出来。”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理论推测，八九不离十。
　　“是吗？”舒宁有点失望。
　　“不查了。”殷明铮说，“查不查都没意义。”
　　舒宁一愣，好奇道：“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不想回到真正的家？”
　　殷明铮沉默片刻，摇摇头，“现在已经挺好。”
　　亲情和爱情类似，他在周娟身上已经精疲力尽，很难在短时间内去迎接另一份感情。
　　他调查了最有可能的姜蕊的资料，豪门魏家的太太，家里有一独子，十分宠爱，感情也十分要好。
　　他们愿意接受自己？
　　魏家的关系，恐怕比周娟和殷强的关系复杂多了。
　　经历过这么多事，殷明铮再也不是简单的少年。
　　他不想那么累。
　　现在只想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过简简单单的生活。
　　其他的，并不奢求。
　　至于周娟嘛……
　　舒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周娟不是好人，以后无论她如何求你，你也不要心软，好不好？”
　　殷明铮笑了笑，目光阴鸷，“好。”
　　他不会心软，他要让周娟明白，做错了事，总会付出代价的！
　　周娟在家里呆了两天，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实在受不了，就敏感地跑回老家。
　　这天她赶到县城买生活用品，迎面走来几个人，打招呼：“周二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娟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笑着道：“就这几天。”
　　那几人道：“这次殷老板和你儿子又没回来？”
　　周娟听了面色很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们忙，不回来。”
　　另一人道：“殷老板是老板嘛，哪有时间天天跑老家哦，只有老板娘才有时间经常回家。”
　　周娟听了心里很受用，嘴上不断客气，“哪里哪里。”
　　买完东西回到村里，刚到路口，便见到父母在村口张望，神色严肃。
　　周娟快步走过去，问：“爸妈，你们在干嘛呢？”
　　周父周母气冲冲问道：“我们在等你！”
　　周娟纳闷儿，“等我干嘛？”
　　周父周母拿出一张纸，递给周娟，气急败坏道：“娟儿，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娟心里吃惊，连忙接过A4纸，上面是一份新闻采访报道，正是关于殷强兰州医院杀人的报道，最上面附有殷强被抓的照片，连周娟也在图上。
　　周娟所在的村子，贫穷落后，大部分年龄大的老人家，基本都用老人机，是以殷强的事并未传到村子里，周娟回去还能继续撒谎。
　　然而看到这张图片清晰的纸张，周娟差点晕过去。
　　“谁给你们的！谁？！”周娟抓着A4纸，声嘶力竭。
　　她恶毒、懦弱，唯独在父母面前极好面子，以前事事不如姐姐，父母为她费尽心思，她就想要嫁个城里人，比过姐姐，在家人面前扬眉吐气，在初恋面前扬眉吐气。
　　周娟见到报道，感觉瞬间被扒光了衣服，赤身果体地被人围观。
　　周父周母也急了，“上面说的事真的吗？殷强真的是杀人犯？”
　　“假的，都是假的！”周娟连忙摇头否认，“你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父周母道：“有人直接寄到村里，好多人手里都有。”
　　好多人！
　　周娟听到这话，浑身巨震。
　　是谁和她有仇，故意这么干？
　　是姐姐嫉妒她，偷偷调查的吗？
　　是唐华强受不了她的阴阳怪气，故意调查打她的脸吗？
　　是殷强的朋友给她警告吗？
　　她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去想过殷明铮会害她。因为殷明铮一直都是她的保护神啊，从小保护到大。
　　她知道殷明铮在生气，但不觉得以殷明铮的性格，会害她。
　　她了解殷明铮，那是一个很善良，很容易心软的孩子。
　　如今，这个孩子被她伤透了心，离开了她。
　　而且，她惯性思维里，能把东西寄到村里来的，肯定是村子里的人干的。
　　“如果是假的就好，肯定是假的。”周父周母也不相信。
　　周娟脑海里猜测自己曾经在村里得罪过的人，心头砰砰直跳，对周父周母说：“我们先回去。”
　　三人匆匆往家里走，沿路有不少人打招呼，还有人问道：“周二姐，殷强是不是杀人犯啊？”
　　每问一次，她的心就滴血。
　　她以前觉得殷强很好，长得帅气，又是楚州市本地人，有房，就连殴打她也可以容忍，然而现在，她却开始埋怨了。
　　殷强疯了吧，为什么要杀人啊！
　　杀了人，害得她变成杀人犯的老婆，抬不起头！
　　别人询问，她就拼命否认。等狼狈地回到家里，隔壁又有人拿着手机过来道：“周二姐，我孙子帮我从网上查到了，就是你们家殷强杀了人，还上啥微啥搏的热搜，全国都知道了，你却一直瞒着我们，够意思嘛！”
　　最初别人问起，周娟都不承认，可邻居都上网查了，更多报道和信息披露，铁证如山，她就算抵死不承认，也毫无办法。
　　又有看热闹的邻居过来串门，也是为殷强的事而来。
　　周父周母脸色极其难看，周娟已经说不出话来。
　　“报道上说了，这个殷强，天天在家喝酒打老婆孩子，不出去工作，就是个无业游民，娟儿，你咋说他是老板呢？”
　　“我一直觉得奇怪，每次都说是老板，回头也没给大家提过东西，也没捐点儿款什么的，早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娟儿，你被打不要紧，不能骗人啊。”
　　“还以为嫁了个有房的楚州本地人，结果是这样的。”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以前周娟非要打肿脸充胖子，以嫁给楚州有房本地人为傲，惹得村里好多人心里不大痛快。
　　如今被人戳穿殷强真面目，还是个杀人犯，大部分人都在幸灾乐祸。
　　见到大家兴致勃勃的神情，周娟又像是回到高中怀孕的时候，当她未婚先孕的事情暴露，村里人也是这样纷纷议论她，有些村里的孩子还跟在她身上扔石头，骂她贱货、□□。
　　当年周娟受不了了，才匆匆忙忙离开村子，北上打工，又跑到楚州市。
　　那时候她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嫁个好男人，洗刷当年的耻辱。
　　自从嫁给殷强后，靠着说谎，勉强把尊严找了回来，结果现在，被一张报道给彻底戳穿！
　　她似乎回到高中时候，千人骂万人嫌，十分无助，又无地自容。
　　周父周母一开始还努力帮她辩解，后来被人一再拿报道说事，他们再也无法坚持说殷强无辜。
　　两人连忙说家里有事，把看热闹的邻居赶出去，关上门，打算和周娟好好唠叨唠叨。
　　“娟儿，你说！是不是真的！”周父周母厉声呵斥，“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
　　“殷强根本不是老板，你一直在骗我们。他除了长着一张好脸，还有房外，天天喝酒不工作，打老婆孩子，是不是？”
　　邻居的离开让周娟稍稍松了口气，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她流下眼泪，道：“爸、妈，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说完便哭了起来，却再也没有辩解。
　　听到她亲口承认，周父周母气坏了。
　　“当年你高中就和唐家小子乱搞，未婚先孕，弄得我们丢尽颜面，现在又搞出这种事！周娟，你贱不贱？”周母破口大骂，什么难听话都骂出来。
　　母亲的吼叫，如同一柄利剑插进周娟的心脏，鲜血淋漓。
　　周父摇头，“就你这样，还想和你姐姐比，算了，过两天你自己走吧。”
　　周娟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爸，你赶我走？”
　　周母怒道：“你以为你还能待下去？还嫌不够丢人？留在家里，只能丢我们的脸！”
　　又是姐姐！
　　姐姐永远比她优秀，比她好！
　　遇到事情，永远都在责骂她！赶她走！
　　太过分了！
　　周娟又痛又怒，“我才懒得呆呢！殷强杀了人又怎么样？他有房子，现在房子是我的！楚州市的房子呢！”
　　她愤怒地冲进房间，伤心欲绝地拎起包包，转身离开了家。
　　周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再度身败名裂，被家里人赶出来。
　　想起当年，她和唐华强在一起未婚先孕，被人看不起，被家里人赶走，后来嫁给殷强，才在唐家面前终于抬起头。
　　若是殷强的事儿传到唐家耳中，唐家会怎么看她？
　　周娟不敢想……
　　村里的确待不下去了。
　　周娟十分难过，匆匆赶到县城，直接买票赶回楚州市。
　　回到龙潭小区，一个人呆在脏乱的屋子里，心中的苦闷再也无人诉说。周娟忽然间很怀念殷明铮，以前受了委屈，至少殷明铮会安慰她，会听她说话。
　　可现在，没有人再听她心里的痛苦了。
　　失去了两个男人，就像失去了主心骨。
　　周娟一下子变得痛苦不堪，她迫切地想要再找个男人，再找个依靠，否则日子过不下去。
　　她又开始让人介绍男人。
　　这次她不再挑剔，即便有两个孩子、没工作的男人，她也不在乎。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证明自己就算没有殷强，也有男人要。
　　经过家里人的责骂，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早点和殷强离婚，免得殷强的杀人犯身份拖累她。
　　所以，找男人的时候，放低了不少标准。
　　然后，她遇到一个叫罗华的男人。
　　罗华长得人模狗样，但除了人模狗样，其他一样都拿不出手，还没有房子。
　　周娟不挑，罗华便带着两个孩子住进殷强家里，和她同居。周娟认为，只要相处得来，过段时间就去牢里找殷强把婚离了，再和罗华领结婚证。
　　但她发现，自己失策了。
　　罗华也有打人的毛病。
　　这一次，她被打的时候，可没有人再帮她，拼命反抗。她只能一个人生生受了所有的打。
　　罗华下手也很重，周娟没有殷明铮帮忙，有些吃不消，她想把罗华赶出门，却发现，请神容易送神难，罗华不走了，就赖在她屋里，要吃要喝，绝不离开。
　　周娟苦不堪言。
　　以前她被殷强殴打，别人会同情，可现在她又找一个殴打她的男人，别人就难免怀疑她有问题。
　　“咋只有周娟次次找家暴的男人呢？”
　　“对啊，家暴的男人并不多，次次都遇到，是她自个儿的问题吧？”
　　“你看她模样，有时候我都想扇她一耳光。”
　　“一看就一副挨揍的模样。”
　　其他人议论纷纷，闲言碎语跟着传进周娟的耳朵，让她伤心不已。
　　她和殷强闹了那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也懒得管她。哪怕她现在像个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罗华不是东西，大家根本不会管，只会觉得她烦。而且，她对殷明铮做的事，在小区里出了名。
　　恶人被恶人磨，活该！
　　没有人扛伤害，周娟一个人被打，打得头破血流，她真的很害怕，忽然间想起殷明铮那次脑出血住院，差点死掉的事。
　　她终于有点了感同身受的感觉。
　　以前，她觉得殷强好，打人的毛病也可以忍受，是因为有人在帮她承担伤害，有人与她分担痛苦。现在无人帮她扛的时候，她发现，被打真的很可怕，真的可能死人的！
　　殷强打了她，她到工作场所，小区里哭一哭，别人还会同情她，她喜欢被人同情，被人安慰后，心里就会有一种很变态的满足感。
　　类似于“大家快来看啊，我受伤了！”，然后很多人围过来，看到她的伤口，纷纷同情她，同情她的遭遇和命运，谴责殴打她的男人。
　　这种时候，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获得了所有人的关注、认同和注意力，她是最被重视那个，所有人都在关注她，站在她身边支持她。
　　以受害人博取注意力的方式，获得心理的认同感。
　　然而这一次，没人再安慰，再同情。
　　大家都很冷漠，还有人直接说：“你自己找的，又没结婚，不是活该吗？”
　　周娟瞠目结舌。
　　她的行为处事，一直都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遇到事情，希望有人帮她出头，以前殷明铮会为她冲锋陷阵，可现在，没有傻瓜愿意这么做。
　　当初和殷强的时候，殷明铮也帮她，明明可以离婚走人的，是她自个儿不走。
　　现在又找了个爱打人的罗华，还没领结婚证呢，自个儿把人往家里带，被打了不报警不赶人，跟个受苦受难的祥林嫂一样出来哭诉。
　　哭给谁看？
　　同情也是一种情绪，经常被消费，慢慢的大家都没感觉了。
　　再说，她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谁会同情她？只会说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周娟身体被打，心理上又找不到安慰，十分难受。被打已经习惯，她还勉强能忍受，心理上的孤寂却难以排解。
　　她明明是找个男人来帮她撑腰，给她主心骨的，结果又找了第二个殷强。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地躺在殷明铮的屋子里，望着阳台上晾着的一排衣服，思绪混乱。
　　她在想殷强和罗华都在打人，为什么罗华让她如此难以忍受。
　　得出的结论，是因为殷明铮不在。
　　她开始思考，殷强真的是她的支柱吗？
　　罗华是她的支柱吗？
　　都不是，殷明铮，她儿子才是。
　　如果现在殷明铮还和她在一起，该多好？
　　可惜，殷明铮不会回头了。
　　周娟用被子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躺在殷明铮的床上，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孤独，无依无靠，环境如此难以忍受。
　　就连哭泣，也不敢大声，声音大了，罗华就会说她吵着孩子，冲上来殴打。
　　她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心翼翼。
　　可即便再小心翼翼，在家暴男的眼里，女人始终是个情绪发泄物品，打不打，跟女人做得多好关系不大，纯粹看男人心情。
　　不高兴了打，高兴了也会打。
　　周娟一个人扛下所有，浑身伤痕累累，苦不堪言。
　　一段时间后，周娟连家都不敢回。
　　明明有房子，有工作，却有家不能归，有房不能睡。
　　周娟勉强在外面租了个很老的筒子楼单间，自己一个人默默过着，想着自己的人生，觉得好苦好苦。
　　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是她在受苦哇！
　　出去租房住，手里的钱便捉襟见肘起来，刚好此时，以前的同事找到她一起开店，说肯定能赚钱。
　　周娟听她说得天花乱坠，十分心动。她现在已经到了谷底，产生赌徒心理，特别想要搏一搏，扬眉吐气，便答应和同事一起开店。
　　为了凑齐费用，她在同事的怂恿下在网络平台借了债务，没想到后期债务越滚越大，同事却卷了她的款跑路。
　　要债的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人，他们天天堵周娟，让她拿出钱来。
　　周娟哪里有钱啊，再说房子是殷强的，她就算想卖房子，也毫无办法，何况现在的房子被罗华住着，她回去只能挨打。
　　那些高利贷的人可不会讲良心，逼着她拿钱，不拿出来，就砍掉她的手指。
　　周娟差点被逼疯。
　　周娟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地倒霉，从殷强杀人开始，事情就开始乱套。
　　好像有一只看不起的手在操纵她的人生，一步步把她压到最困难的地步。
　　事到如今，她没有办法了。
　　以前，她想等着亲儿子拿到钱了再出现，现在她等不了了。
　　她为亲儿子付出那么多，总该有点回报吧？
　　就算亲儿子以后继承千亿财产，她周娟死了，又有什么意义？她要享福！
　　她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享福，能扬眉吐气！
　　她为亲儿子做了那么多事，亲儿子绝对不能放弃她！她所受的苦，都是为了亲儿子！
　　他应该回报她，给她钱，给她地位。
　　周娟在出租屋里想了一个晚上，拿起最后的钱，第二天买了一张去往京城的票，然而刚到车站，就被高利贷的人抓回来。
　　周娟奔溃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是犯法的！”
　　“犯法？”高利贷的人嘿嘿笑道，“你借高利贷，早就该知道是这个结局吧？”
　　周娟哭着尖叫，“你们放我走，我马上就有钱！我儿子在京城，他很有钱！他一定可以帮我！”
　　高利贷的人面面相觑，领头的根本不信她。
　　“你有儿子？还是京城的？哄谁呢？”
　　“真的！”周娟拼命说，“只要你们放了我，一定可以给你们凑足钱。”
　　领头的光头大哥嘿嘿一笑，“是吗？那你告诉你，你儿子是谁？做什么？”
　　周娟张了张口，选择闭口不言。
　　她目前还不想透露亲儿子的身份。
　　然而，她不想透露，高利贷人却没那个耐心安慰她，容忍她。
　　“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别以为我们真不打女人！”领头的大哥满脸横肉，直接抓起她的一只手按照地上，抽出小刀，二话不说切下她的小拇指。
　　“啊啊啊啊啊！”周娟惨叫，浑身如濒死的鱼般抽搐。
　　她没想到，他们真的能下手！
　　她以为最多打两下就行，而且面对女人，肯定不会下狠手，电视上都不是这么演的吗？
　　“现在明白了吗？我们不是吃素的。”领头大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玩着染血的刀子，“接下来再不还钱，我就会再切一个手指，明白吗？”
　　十指连心，周娟痛得差点晕过去，此时的她，再也顾不得以后，慌忙哭着道：“大哥饶命！大哥饶命！我亲儿子真的在京城！”
　　在生命安全的威胁下，周娟一五一十地讲出当年换子风云的故事，把一干高利贷的混混听得目瞪口呆。
　　这种事情，他们简直难以想象是面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做出来的！
　　此事狗血奇葩，又涉及今日的魏家，简直让人大吃一惊，津津乐道！
　　领头大哥忽然意识到什么，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怼到周娟面前，“来，重新说一遍。”
　　周娟见到高利贷的录音，不想说，然而领头大哥用小刀逼迫她，她便吓得赶紧就范。
　　其实周娟说了那么多，细节特别传神，大家依旧不太相信。
　　“老大，现在该怎么办？”喽啰们问。
　　领头大哥目光阴沉，涌动着算计的光芒，“富贵险中求嘛，万一是真的，我们就跟着发财了。”
　　他转头盯着周娟，招呼身边的喽啰，“你跟着她上京城，顺便也到京城楚哥那边拜拜山头，别让这女人跑了，一旦确定是真的……”
　　领头大哥嘿嘿笑道：“我们就发财了。”
　　周娟见到领头大哥眼里贪婪的光，心中惧怕，她几乎不用问都能猜到领头大哥想要干什么，他想以此勒索她的亲生儿子！
　　可是，走到这一步，她无可奈何，她现在自身难保，总得把命保下来，才能进行下一步。
　　领头大哥带她去黑诊所包扎好伤口，便让喽啰带着她前往京城，从此，消失在了楚州市。


第34章 
　　殷明铮得到消息,笑了笑，“也行，让他们再闹一闹。”
　　周娟不是想让亲儿子帮她挣幸福生活吗？
　　现在她带着一大票高利贷混混去勒索他,看看她亲生儿子到底认不认她,能不能给她幸福。
　　大概,她现在所有的指望都在那个魏曦铭身上了。
　　就看看那个魏曦铭到底有没有良心，愿不愿意帮她。
　　如果愿意帮她，说不定日子会舒服一点儿,若是没有良心,说不定哪天就能找到周娟的尸体。
　　不过，那不关他的事。
　　他会随时关注着周娟那边的发展。
　　舒宁和殷明铮开始了不为人知的同居生活。
　　殷明铮很会收拾，手脚麻利，他不止帮蔡琴做饭,还扫地拖地，包揽了舒宁以前的家务。舒宁的狗窝也由他收拾，弄得井井有条。
　　殷明铮又为自己购买衣服和生活用品,舒宁本想给他买,然而每次都是殷明铮自己付的钱。
　　舒宁越来越好奇，他到底哪里来的钱？
　　最近他没法通过周娟捐款,殷明铮身上应该是没钱的,他也不好追问。
　　和殷明铮在一起很舒服,他话少，不惹事，还做家务，如果不是性别有问题，娶回家当老婆完全没问题。
　　两人唯一的麻烦就是……
　　“舒宁，你拿错我的内裤了。”晚上换睡衣的时候,殷明铮瞧了一眼他的黑色内裤，提醒。
　　舒宁低头，皱眉，“不对啊，这是我的内裤，就这个色儿的。”
　　殷明铮摇摇头，“我数过，少了一条黑色的。”
　　舒宁尴尬：“是吗？难怪穿起来有点小。”
　　殷明铮的嘴撇下去。
　　殷明铮的表情变化极小，但舒宁就能觉察到他的心情，连忙解释：“不是嫌弃你小的意思，我的屁股大，穿的内裤也大。”
　　他说着转过身，向殷明铮展示自己的臀部，拍了拍臀，“看，是不是肉很多，挺大的。”
　　殷明铮观察片刻，点评，“不是大，是翘，肉全长到后面了。”
　　“反正一个意思。”舒宁又拍拍自己的臀肉，“我是大屁股，穿的内裤比一般人大，绝对没有说你小的意思。”
　　殷明铮心里好受了些，盯着那浑圆挺翘的臀，尤其舒宁拍打的时候肉.浪翻腾，心里也跟着异样起来。
　　他很快把这点儿奇异的情绪压下去。
　　舒宁见他不在意，才松了口气。
　　他算看出来了，小反派有轻微洁癖，还介意别人暗示他小。
　　以后注意。
　　晚上睡觉，舒宁努力告诫自己不要乱滚，奈何睡着了由不得他，第二天醒来照样四仰八叉和殷明铮扭在一起。
　　幸好殷明铮从来不介意。
　　舒宁顺其自然地将殷明铮拉入自己的小团体，和王申申、龙乔一起鬼混。
　　不过，每当放学，王申申、龙乔邀请两人去打《战斗精英》，舒宁就严厉拒绝，并决定成立学习小组，势必要把三个拖后腿的成绩搞起来，吓得王申申和龙乔一溜烟跑得飞快。
　　舒宁追不上，就带着小反派回家学习。
　　小反派学习能力非常强，舒宁完全不担心。两人在客厅里做完作业，便回到房间开电脑。
　　舒宁打开德文文档翻译稿子。
　　小反派坐在他旁边掏出电脑。
　　舒宁以为他要看网课，结果瞄了一眼惊呆，屏幕一片花花绿绿。舒宁以前炒过股，还赔得底裤差点当掉，自然知晓那是什么。
　　“你炒股？”舒宁震惊脸。
　　小反派转过头，“你知道？”
　　舒宁点头，想了想说：“明铮啊，咱们年纪比较小，别炒股吧。”
　　炒股十个人中七个亏，还有两个不赚钱，剩下那一个才有得挣。
　　殷明铮眨眨眼，道：“那我先整个三十万再说吧。”
　　他雇佣人搞周娟，花的钱并不少。
　　“三十万！”舒宁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万而已，没关系。”殷明铮说。
　　舒宁张大嘴巴，“三十万，而已？”
　　殷明铮转头盯着屏幕，将几个软件的数据集中汇总分析，声音淡淡，“应该能很快搞定。”
　　他现在手里的本金比最开始多多了，翻两倍就能超过三十万。
　　舒宁觉得世界玄幻了。
　　小反派数学考35分，其他科目零蛋，居然在炒股？还淡定地说能很快赚三十万？
　　“我这不是在炒股，是炒期货。”
　　舒宁更觉玄幻。
　　期货！
　　哪怕上辈子他都没碰过，听说那玩意儿杠杆特别厉害，稍不注意爆仓赔得倾家荡产，说不定还得倒欠钱。那玩意儿就跟赌博差不多！
　　“明铮啊……”舒宁觉得小反派疯了，吞吞口水道，“咱们还是学生，其实我也懂点儿金融方面的知识，这些都是大庄家大机构赚钱，散户十有八九都在赔，咱们得到的讯息啊，知识面啊，都比不上机构，绝对玩不过他们的……咱们还小，前途光明，现在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
　　殷明铮走到他身边，打开他的电脑文档，“这是什么？”
　　舒宁仗着小反派不认识德文，胡诌，“学习资料。”
　　殷明铮嘴角扬起，“哦？当我不认识德文？”
　　舒宁一惊。
　　殷明铮看了一会儿，“应该是份贸易合同。”
　　舒宁张大嘴巴。
　　殷明铮又看了一眼他的Q，“你在接翻译稿赚钱吧。”
　　舒宁：“……”
　　这两天他仗着小反派是个小孩子，在他面前翻译文稿，以为对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结果，小反派全都知道？！
　　失策！
　　殷明铮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舒宁：“这……”
　　殷明铮：“只许你赚钱，不许我赚钱？”
　　舒宁：“……”
　　舒宁无奈：“我明白了，只是，要注意保护自己。”
　　殷明铮笑了笑，“明白。”
　　两名十四五的少年，各自占据书桌的一头，中间放着暖光的台灯，做着各自的工作。
　　屋子静谧，窗外夜色茫茫。
　　七点半左右，舒爸爸回来了，蔡琴喊两少年吃饭。舒宁和殷明铮停下手里的事，起身到客厅吃饭。
　　或许知道寄人篱下的缘故，殷明铮吃饭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十分安静，夹菜也只夹他桌前的。
　　哪怕舒宁、蔡琴帮他夹过几次肉、排骨等，试图让他不要拘束，然而一段时间下来并没有改变殷明铮安静的习惯。
　　舒宁逐渐发现了问题，换位思考，理解殷明铮的心情。
　　吃完饭，舒宁溜进厨房，对正在洗碗的蔡琴道：“蔡蔡，以后不要一直给殷明铮夹菜行吗？”
　　蔡琴在水龙头下冲盘子，闻言诧异，“咋了儿子？”
　　舒宁站在她身边，拿起海绵团帮蔡琴洗碗，“妈，你越那样做，殷明铮越拘束。”
　　“为什么？”
　　“因为你对他越客气，越提醒他只是个客人。”
　　蔡琴一怔，“真的？”
　　“是的。”舒宁将洗好的饭碗放进蔡琴的洗碗槽里，“咱们去东北奶奶家过年，那边我几年没去，不熟悉，他们一会儿切水果，一会儿问我要不要喝水，坐在椅子上又问我冷不冷，吃饭一直给我夹菜，问我吃饱没有……说句实话哈，妈您别气，当时我挺烦的。”
　　“也很不自在，我知道他们都是好意，可什么都要来问一下，我做什么都不自在，吃饭也吃不自在，时刻都在等着说谢谢，挺累的。”
　　蔡琴沉默。
　　舒宁：“妈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蔡琴也是几年才跟着舒爸爸去一趟东北，对东北的婆家人也不熟悉。
　　“你这么一说我懂了。”蔡琴吐出一口气，“行，以后不会再给殷明铮夹菜，就把他当你，一视同仁。”
　　“好嘞，爱你哟蔡蔡mua~”舒宁帮她把碗洗干净，收拾好，“我去跟爸说。”
　　“小调皮鬼，快去！”
　　舒爸爸正在书房里搞鼓账目，舒宁敲门，门打开，舒宁进去和他如是说了一通。
　　舒爸爸表示知晓。
　　舒宁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殷明铮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红绿两色让舒宁忽然想起一件事，“明铮，你能看到上面的颜色吗？”
　　他很担心，连颜色都看不见的小孩玩期货，比他这种小白还要韭菜吧，估计进去就被割了。
　　殷明铮稍稍转过头，“我不看颜色，只看数据。”
　　虽然知道殷明铮是天才，但舒宁依旧担心，总感觉玩股票期货就像玩赌博，尝试着说服他，“不如我们换个方式挣钱？散户都是韭菜，这样说吧。机构大庄家早就知道讯息，有很多人为他们打工，我们散户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和几百个人拔河，谁输谁赢不言而喻。”
　　他被股市深深伤害后，看了很多股市有害的文章，从此金盆洗手，再也没碰，因而担心小反派。
　　殷明铮眨眨眼，“智力的比赛，并不是靠人数就能解决的，相反人数太多，观点不一，反而会干扰主脑的判断，我一个足以打败几百人。”
　　我一个人足以打败几百人。
　　他说得稀松平常，仿佛是一件客观确定的事，就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
　　舒宁震惊，小反派如何能用这种口气说出这样的话的？
　　“至于信息……”殷明铮关掉主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窗口，每个窗口分布着曲线、数据、报告，舒宁看一眼就头晕。
　　“我编写了几个程序，可以实时抓取数据，判断趋势。”他点开各种窗口给舒宁看，解释“这篇报道写了什么”“这篇数据怎么回事”。
　　小反派为他介绍软件用法和里面的内容，只扫一眼就关掉窗口，最长的停留时间不超过三十秒，舒宁还没看完第一自然段，他已经扫完X掉窗口。
　　舒宁放弃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只听小反派分析。
　　小反派嘴里冒出来的词汇，舒宁每个字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就听不大明白。但他不能说自己不懂，那也太丢脸，装着听懂的样子嗯嗯点头。
　　大概半小时后，小反派说：“来了！”
　　舒宁：“什么来了？”
　　小反派：“脑内的声音。”
　　他顾不得和他解释，匆忙打开交易窗口，接连做了好几手白银。
　　舒宁只看到数据翻飞，然后小反派敲下键盘，关掉所有界面。
　　小反派脸上露出点兴奋的神色，等交易完毕才转过头来对他说：“等我把数据收集完毕，脑内就会出现一个声音，告诉我该买什么。”
　　他指着自己脑袋，想了想，“就像脑子里有一台计算机。”
　　舒宁：“……”
　　舒宁酸了。
　　哦……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吗？
　　小反派觑着他的脸色，以为舒宁不高兴，“你说得对，我不能老是靠期货赚钱，其实我还在写软件，靠接单子赚钱。”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他又打开VB，电脑出现编程界面。
　　小反派两根手指在键盘上戳，蓝□□面上出现一连串代码。
　　舒宁渐渐回神，意识到小反派居然真在编程，内心震动，再度窒息。
　　小反派敲了一会儿，又回过头，巴巴解释道：“都是正经工作。”
　　舒宁：“……”
　　所以当初小反派还掉捐款的钱，真是自己赚的？
　　舒宁想起当日小反派来家里还钱时，自己问他怎么赚钱的，小反派说软件，当时舒宁第一反应是借款平台赌博软件，小反派不太高兴地离开……
　　一定是感应到他的不信任才不高兴。
　　舒宁心头叹息，伸手摸小反派柔软的头发，“嗯，明铮好厉害。”
　　他居然用普通人的经验教导天才，真是失策。
　　殷明铮任由他摸头，耳朵渐渐红了。
　　他不知所措，心跳很快，连忙转回头继续低着头戳键盘。
　　舒宁看到他两根手指头在键盘上戳得飞快，俯下.身，“明铮，别用两根手指头打字呀。”
　　他弯腰后，脸便凑到殷明铮的耳朵前，呼吸的温热气息也喷洒在殷明铮的耳朵。
　　殷明铮耳朵红得透明，手上的动作停下，小声说：“习惯了。”
　　“坏习惯。”舒宁说，“得改。你让我，看我的姿势。”
　　殷明铮离开位置，舒宁坐在他的椅子上，双手放在键盘，“看到没有，这样放。左手食指管FGRTVB这几个键，右手食指管HJYUNM……”
　　“而且不要盯着键盘，要盲打，你看我……”
　　殷明铮站在舒宁身旁，深深凝视他。
　　舒宁演示过后，给他下了个指法软件，“以后就用这个软件练习指法。”
　　殷明铮乖巧：“好。”
　　舒宁见软件安装后，哎呀一声，“这电脑配置不好，我刚刚看到你下了很多软件，会不会卡？”
　　开那么多软件炒股，还编程，万一电脑死机那不得误事？
　　看来得给小反派换台好电脑。
　　“不换。”小反派摇摇头，“我加了内存条，系统重新写过，没问题的。”
　　舒宁：“……”
　　差点忘了面前这位是不讲道理的天才。
　　舒宁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站起身，“如果写软件不着急的话，就把指法练好，老用两根手指头，以后手指头会生病。”
　　“好。”小反派声音轻轻说，黑亮的眼睛看着舒宁，长长的睫毛扑闪，乖巧得舒宁特想摸他。
　　我家崽崽真的好乖！
　　小反派听话地坐在电脑前用舒宁给他下的软件练习指法，这一举动严重取悦了舒宁。
　　没人不喜欢乖巧听话的崽崽。
　　舒宁内心蠢蠢欲动，拿出手机查看物流，上次买的小熊睡衣还没到。
　　他终究还是没打败心中变态的欲.望，偷偷摸摸下单买了小熊睡衣。
　　靠！这都几天了还没到，差评！
　　联系店家，店家说物流出了问题，重新发货。
　　舒宁无语。
　　两天后，小熊睡衣终于到货，舒宁拉着殷明铮去快递点取货，两名少年背着书包，有说有笑地冲进快递点。
　　“买了什么？”殷明铮好奇地问。
　　舒宁嘿嘿一笑，“秘密。”
　　拿起包裹给老板打了声招呼，拉着殷明铮飞奔回家。
　　到了家拆开纸盒，抓出里面用塑料袋封好的小熊睡衣，打开塑料袋。
　　喜滋滋地伸手抓出来……咦？怎么有两件？
　　舒宁掏出手机查看，才发现店铺搞活动买一送一。
　　好吧，两件就两件，赚了。
　　舒宁检查衣服，褐色的珊瑚绒小熊睡衣，有帽子，有耳朵，有圆圆的尾巴。
　　和图片一模一样，很可爱。
　　他把一件放到沙发上，提起另一件递给殷明铮，笑容逐渐变态，“试试大小，看看能不能穿。”
　　殷明铮接过睡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给我买的？”
　　舒宁笑容猥琐，“是啊。”
　　殷明铮白皙的脸上浮出点红晕，抱起睡衣默默走进房间换衣服。
　　舒宁激动地在门口等候，心情就如同给自家崽崽买了衣服后等着看的爸爸。
　　片刻后，房门打开，殷明铮穿着小熊睡衣出来。
　　少年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得像发光，眼睛很大，双眼皮很深，冷着脸的时候，眼睛便是细长的，露出情绪的时候，眼睛又大又圆，呈现出十五岁年龄该有的幼态。
　　介于成熟与幼态之间的青涩与萌感，十分诱人。
　　浑身毛茸茸的，帽子扣起，两只小耳朵竖着。
　　舒宁看得心脏扑通扑通跳。
　　咳，别说恋.童.癖喜欢，他也喜欢。
　　舒宁：“转一圈，让我看看后面。”
　　殷明铮听话地转过身，露出小小的尾巴。
　　舒宁差点被萌到流鼻血。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比模特穿起来要好看十倍！
　　他的内心骚动不已，很想给崽崽买兔子睡衣、小鸡睡衣……
　　脑子已经被各种玩偶睡衣充满了。
　　当年有一款叫奇迹暖暖的换装游戏，主要玩法是为里面的女主角买各种服装换上，游戏风靡全球，不限男女。
　　以前不懂为何流行，现在他懂换装游戏的乐趣了。
　　崽崽太可爱，穿什么都好看，于是想买更多睡衣给崽崽换。
　　就在他猥琐地幻想小反派穿各种玩偶服装的时候，殷明铮走到沙发边，拿起另外一套睡衣塞到他手里，“你也换上。”
　　舒宁下意识接过睡衣，回神，张嘴，“啊？”
　　殷明铮认真地说：“一人一件。”
　　舒宁：“给你买的。”
　　殷明铮坚持：“一人一件，换上。”
　　舒宁：“……”
　　在少年黑亮认真的眸子下，舒宁下意识地服从，也进屋换上小熊睡衣。170的款，他穿着也合适。
　　走出房间，两名穿着小熊睡衣的少年对视。
　　舒宁从小反派眼里看到自己穿着小熊睡衣的模样，同样毛茸茸的，两只圆圆的耳朵，显得有点憨。
　　门锁声响，随即客厅大门打开，蔡琴提着超市购物袋出现在门口。
　　舒宁差点跳起来，啊啊啊！好丢脸！
　　蔡琴吃惊，“你们！”
　　舒宁脸色爆红，慌忙摆手，“给明铮买的……”
　　“太可爱了！”蔡琴扔下购物袋，冲过来一手搂住一个，她身材只有一米五几，很娇小，一会儿在舒宁胸膛蹭蹭，一会儿又在殷明铮胸膛蹭蹭，满脸幸福，“啊，我两个儿子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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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两个儿子。
　　殷明铮微微一怔,内心某种情绪一闪而过，还未仔细本味那点酸酸甜甜的味道，蔡琴拉着他和舒宁,“来来来,把头低下。”
　　殷明铮下意识地看向舒宁,舒宁冲他做个“没办法，听她的”表情，低下头。
　　殷明铮也低下头。
　　“挨近点儿,挨近点儿！”蔡琴掏出手机,调出自拍界面。
　　舒宁脸上露出抗拒的表情，“妈，照片别乱发啊。”
　　“放心啦，不会的。”
　　得到保证,舒宁和殷明铮一左一右靠着蔡琴，微微朝蔡琴方向偏头，在蔡琴的指挥下调整姿势。
　　咔嚓,咔嚓。
　　自拍完成。
　　蔡琴又跑到两米远的距离,挥着手道：“你们两站一块儿，对,靠近点儿,再靠近点儿！”
　　舒宁不得不和殷明铮越靠越近,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头靠着头！”蔡琴看着手机指挥。
　　“妈！”
　　“快点儿！都穿熊装了矫情啥！”
　　舒宁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能含泪和殷明铮头靠在一起。
　　咔嚓咔嚓。
　　蔡琴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让两人摆poss。
　　殷明铮全程像个宝宝般乖巧听话，舒宁有点抗拒。
　　摆了两poss后就拉着殷明铮溜进屋里。
　　叮叮两声。
　　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舒宁和殷明铮对视一眼，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两个俊秀的男孩穿着小熊装，头靠着头,双手比V，笑容灿烂。如果不是其中一个是自己，舒宁会用充满慈爱的心情打量照片，可惜见到自己那张脸，舒宁便羞耻得脚指头紧缩。
　　啊，看了照片才发现，自己怎么笑得那么憨呢？
　　眼睛眯起，嘴巴咧着，露出一口小白牙，仿佛很阳光很高兴的样子……哇靠，别人不会误以为我喜欢穿熊装吧？
　　而且，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小反派同样穿着熊装，按照蔡女士的要求双手比V，可人家看起来就清清冷冷的，自带高贵气场。
　　一下子把旁边的自己衬托得更憨。
　　舒宁想回到几分钟前谋杀掉自己。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舒宁哗哗地将照片全部删除，清空，鸵鸟地当做此事不存在，假装无事地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翻译文档。
　　殷明铮默默地盯着照片片刻，将几张照片全部认真保存好。
　　望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女子和少年，殷明铮内心涌起异样的感觉。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将手机上的照片传到电脑，在E盘建立一个相册，想了想，又建立了一个相册。
　　第一个相册，命名为《全家福》，把他、蔡琴、舒宁三人的合照放进去。
　　第二个相册，命名为《我和他》，把他和舒宁的合照放进去。
　　滚动鼠标盯着几张照片，少年的眼睛又黑又亮，眼底泛着光。
　　他偷偷看了一眼右边埋头文档的舒宁，见他没注意自己，便把全家福中的一张照片设置成电脑屏幕，又把他和舒宁的合照设置成手机屏幕。
　　半个月后，某天晚上小反派对舒宁说：“舒宁，刚刚有人在论坛联系我，让我把发红包的软件卖给他，给我四十万。”
　　彼时舒宁正在为八百块的翻译稿而奋斗，闻言抬起头，“……啊？”
　　“你说会不会骗我？为什么有人花四十万买发红包的软件？有病吗？”小反派皱着眉头，十分不理解。
　　舒宁：“……发红包软件是怎么回事？”
　　“哦，不是之前退捐款吗？我嫌一个一个地退麻烦，就写了一个发红包的软件，顺便放了点别的进去，很简单，我把这软件发到天马座论坛，刚才有人联系我，说要花四十万买我的软件。”
　　舒宁有点震惊，“这、这么贵啊？”
　　小反派点点头，“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的。”
　　舒宁吞吞口水，“那……联系试试？”
　　殷明铮思索片刻，点点头，“也行，反正也骗不了我。”
　　他在论坛里和那人联系了，穷鬼舒宁被金钱引诱，凑过去看。小反派语言十分高冷，对方十分客气。
　　谈到钱的问题，对方表示只要提供源代码，马上就可以汇款。
　　舒宁着急：“让他先交定金。”
　　爱吃香菇：【先交定金。】
　　SIY：【我和你师父DARKER认识，不会骗你。】
　　小反派看了，认真打字。
　　爱吃香菇：【DARKER不是我师父，他只是朋友。】siy：【……】
　　siy：【没问题，先给十万如何？】
　　舒宁倒吸一口气凉气，碰碰小反派的肩膀，“让他提升到二十万。”
　　爱吃香菇：【二十万。】
　　siy：【ok没问题。】
　　然后小反派就和对方加了微信，对方转账二十万。
　　叮。
　　舒宁不可思议：“真转了啊？”
　　小反派点点头，也很疑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花这么多钱买个发红包软件。”
　　舒宁道：“他们肯定有别的用途。我记得以前听过一个牛人讲过，他写了一个软件，要价1500没人买，一怒之下涨价涨到一百万，被国外一个公司看中买了。明铮，你就是他的复刻啦！”
　　“可是……”殷明铮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要花四十万买个发红包软件？”
　　舒宁第一次见殷明铮陷入牛角尖钻不出来，就跟网络上的“我都知道，但鸽子为什么那么大”的梗一模一样。
　　不由噗嗤笑道：“没事，别管那么多，有人送钱不好吗？”
　　殷明铮想想也对，便将源代码打包发给siy。
　　在京城的CBD大楼里，一群人围在电脑前，见源代码发过来，连忙催促座位上的男人：“组长快点儿打开！”
　　组长赶紧把源代码发出来，“快快测试！明天就要上线了！”
　　办公室的墙壁上，贴着无数《战斗精英》的画报。
　　这里是最近正火的国民网游《战斗精英》的游戏公司，策划设计了一个热场活动，希望能多吸引新客户，留住老客户，其中一个环节需要抓取用户数据并点对点交互数据，然而中间出了差错，时间来不及了，刚巧组长在天马座发现一个发红包的软件，设计思路和他们的需求一模一样，立马给公司打报告，购买这个软件。
　　《战斗精英》现在已经成为国民游戏，用户要求越来越高，决不允许出错，因而答应了购买软件，然后稍作修改嵌入就可以运行。
　　四十万已经不错了。
　　等测试过后，一组人齐齐松了口气，后背出了不少汗。
　　SIY给爱吃香菇发信息，小心翼翼地措辞：【请把卡号发给我，我会把钱转给你。】微信转账20万已经用完他的日额度。
　　他把钱垫付出去后，还得向公司申请报销，不过先把游戏解决了就好。
　　这个爱吃香菇，是最近几个月才声明鹊起的大神，十分厉害，回答的问题都很精辟，编写的程序也很牛逼。
　　大家都在猜是哪个大牛闲着没事逛论坛了，大厂们都在互相打听到底是谁，想把他挖过去。但爱吃香菇后面上论坛的时间越来越少。
　　后来DARKER冒出来宣称爱吃香菇是他的徒弟，不准其他人打爱吃香菇的主意，众人才恍然大悟，这人应该被DARKER收入囊中，不由扼腕。
　　一连串银行数字发过来，名字：殷明铮。
　　这就是大牛的名字吗？
　　怀着敬畏的心情，siy将钱打过去。
　　舒宁在屋里等得心焦，怕殷明铮被坑了。
　　殷明铮反而很平静，“他们应该在测试。”
　　舒宁不懂，哦了一声。
　　过了好久，siy终于发来信息。
　　舒宁凑过去看，原来是SIY测试出基本没问题，让殷明铮给他卡号，SIY将钱打给他。
　　大额资金要第二天才能收到款，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天啊明铮！你太厉害了！居然随随便便赚到四十万！”舒宁高兴地扒着殷明铮肩膀摇晃。
　　殷明铮本来没有多大感觉，见到他高兴，也扬起嘴角，“我期货已经赚到两百万了。”
　　舒宁顿住。
　　舒宁：“？？？”
　　舒宁：“！”
　　他知道天才的世界不讲道理，但是，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随随便便赚二十万，半个月赚两百万！
　　让普通人情何以堪！
　　舒宁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半晌才道：“真的？”
　　声音有些变形。
　　原谅他小市民，没穿书前，他就没见过一百万的银行余额。
　　他知道小说里动辄百万千万上亿，豪门总裁小说，那钱就跟越南盾似的乱洒，通货膨胀得厉害，买件首饰低于百万都会掉逼格。
　　然而，舒宁分得很清楚，现实里的社畜，一个月赚上万都难，去掉房贷车贷生活费，手里只剩几千块，若没有意外之财，一辈子估计赚个两百万顶天。
　　那怕穿到书里，经过这些年，他也知晓书里的情况和现实情况是相符的，就月工资两三千的一大把，六千被平均，上万打败百分之八十的社畜。
　　然而，现在，此时此地，他身边的小反派，居然在半个月内赚了两百万！？
　　殷明铮点点头，“这次我本金比较多，又冒了点风险，还好赌对了，两笔就赚了两百万。”
　　舒宁窒息，甚至产生了让爸爸给自己脑袋几下，也弄个脑出血，然后从庸才变天才的想法。
　　随即他又摇头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万一弄不好，庸才变白痴，或者直接嗝屁，那就完蛋。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忽然手机里叮地一声。
　　舒宁下意识地查看手机。
　　爱吃香菇给香菇转了二十万！
　　舒宁吓一大跳，“干嘛给我转钱？”
　　殷明铮说：“意外赚的，给你。”
　　“不是。”舒宁拿着手机，整个人有点混乱，“你赚的钱，转给我干嘛？”
　　殷明铮眨眨眼，“你养我。”
　　“哈？”舒宁不解。
　　殷明铮抿抿唇，低声说：“你说过，你养我。”
　　舒宁：“？”
　　殷明铮声音更低，“你养我，我给你钱。”
　　过了片刻，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睛黑亮，“舒宁，你……能不能把我当成家人？”
　　舒宁一愣，忽然想起之前自己似乎说过要养小反派的话，没想到小反派居然一直记在心里。
　　因为说过要养他，所以他就付钱吗？
　　那跟他自己养自己有什么区别？
　　“不行吗？”殷明铮眼里的光暗下去，低下头，穿着熊装的身影笼罩着淡淡的哀伤，就连两只耳朵似乎也耷拉着。
　　舒宁回过神，连忙说：“不是的，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崽崽，我的家人！”
　　殷明铮瞧着他，眼睛漂亮得像宝石。
　　“就算你不给我钱，我也会养你。”舒宁哭笑不得。
　　殷明铮眨眨眼，纤长的睫毛蝴蝶般扑闪，“我想给你。”
　　舒宁：“……”
　　迎着殷明铮认真的视线，舒宁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当给崽崽存款好了。
　　舒宁摇摇手机，“行，这笔钱我收下了。”
　　殷明铮露出极淡极淡的笑，转过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全家福照片，在心里想：我有家了。
　　所以，可以彻底抛弃以前。
　　不用留恋。
　　扬起的嘴角放平，眼里的笑意消退。
　　第二天。
　　“你要把所有钱给我？”舒宁一愣。
　　殷明铮点点头，“我跟周娟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那给我钱有什么关系？”舒宁迷惑。
　　殷明铮道：“我年龄太小无法开户，用的金融账户是周娟的，若再用她的账户不安全，我想先把钱转给你，如果再炒期货，就用阿姨或者叔叔的金融账户操作。”
　　国家有规定，金融类的账户，只有十八岁才能开。
　　舒宁恍然大悟，拍拍他的肩膀，“做得对！”
　　随即想到什么，皱眉，“不对啊，你不是有银行卡吗？放到你的银行卡不就行了？”
　　殷明铮道：“放在你那儿我放心。”
　　舒宁觉着逻辑不对，“什么叫放我这儿放心，难道你自个儿拿着不放心？”
　　殷明铮：“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舒宁连忙说：“当然是。”
　　“那以后我的钱由你保管。”殷明铮转过头继续写代码，“我要做事，别打扰我。”
　　舒宁一听连忙闪开，大佬要做几十万的软件生意，他可不敢打扰。
　　但是，两百万放在手里，他压力好大呀！
　　“对了，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自己去买，我的钱随便用。”
　　舒宁抬头，殷明铮背对着他道，“没了再赚。”
　　舒宁：“……”
　　舒宁泪流满面。
　　我这是被小反派包养了吗？
　　到底谁养谁啊？
　　舒宁忽然有点感动。
　　小反派明显不擅长与人交流，表达善意，说是让他管钱，实际上是给他的吧。
　　这孩子……
　　舒宁内心感叹，能把这么多钱眼也不眨地交出去，很信任我呐！
　　小反派那么信任自己，总得为他做点事。
　　舒宁思考片刻，离开屋子，去客厅见蔡女士。
　　蔡女士正在看肥皂电视剧，里面的小花小鲜肉含情脉脉对视，夸张地说着肉麻的台词。
　　“蔡蔡！”舒宁挤到沙发上，挽住蔡女士的手。
　　“干嘛？”蔡女士斜眼。
　　舒宁嘿嘿笑，“蔡蔡，帮我开个金融账户呗？”
　　“金融账户？炒股？”蔡女士挑眉，“小小年纪就想搞金融？不行！”
　　舒宁摇着她的手臂，“求你了蔡蔡。”
　　蔡女士坚定拒绝，“才几岁啊就瞎搞！好好读书，别整些有的没的！”
　　舒宁转了转眼珠，“是明铮想学习炒股啦，蔡蔡，人家难得有要求，可不能辜负了人家。”
　　蔡琴迟疑，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家崽子，但不能一口拒绝殷明铮。
　　殷明铮来到这个家后，一直都默默的，从来没提过要求，若是刚提要求就拒绝，以后如何相处？
　　“蔡蔡，亲爱的蔡蔡，我们只是闹着玩儿而已，不会乱来的，mua~”
　　“反正我们也没钱，闹不出什么事的啦！”
　　在舒宁的软磨硬泡下，蔡琴想想也对，两熊孩子都没钱，炒个屁的股，估计就觉着好玩儿吧，于是道：“行。”
　　“耶！”舒宁跳下沙发，冲蔡琴做飞吻，“爱你哟蔡蔡。”
　　第二天晚上，舒宁将蔡琴的卡连同开户合同交给殷明铮，“明铮，这是我妈的账户，你用吧。”
　　他可不能阻拦金融大鳄的崛起！
　　他要成为金融大鳄背后的男人。
　　如果有一天殷明铮成为巴菲特第二，或者索罗斯第二，他舒宁就是第一功臣，名垂青史！
　　想想那个场景，舒宁就很激动。
　　殷明铮接过文件袋，慎重收好。
　　他对挣钱没兴趣，当初赚钱纯粹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和还债，这两样做完了，好像也没什么兴趣了。
　　如今舒宁又特意去帮他求来一个金融账户，他决定不辜负舒宁的好意，一定要好好赚钱。
　　过年后天气渐渐转暖，三月份已经热起来。
　　珊瑚绒的小熊睡衣不能穿了，舒宁蠢蠢欲动想要给崽崽买好看的睡衣，然而在他没行动之前，蔡琴已经先下手为强，为两人买了两套春季和夏季的玩偶睡衣。
　　春季的是两青蛙和两兔子。
　　夏季是两灰色老虎和斑马。
　　颜色更是花花绿绿，什么色都有。
　　蔡琴拎回来后就逼着两人换上，又拍了很多照片，这次舒爸爸在家，于是四人照了全家福。
　　哪怕舒宁再不情愿，也拗不过蔡女士。
　　只能含恨穿着青蛙睡衣合照，合完照后，蔡琴还不满意，逼着他和殷明铮又把其他三套衣服换上，每换一套就照几张相片。
　　折腾半个小时才放二人回屋。
　　两人回到屋里，舒宁才敢恨恨地放大话，“以后要她好看！”
　　殷明铮若有所思。
　　第二天，殷明铮说有事让舒宁先回家，舒宁知道他不想自己跟着，便自个儿回了家。大概七点左右，殷明铮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大袋子。
　　舒宁好奇，“买的什么？”
　　蔡琴将一盆香菇鸡搬到桌上，“来，明铮舒宁，你们最喜欢的香菇鸡。”
　　她也看到殷明铮手上的袋子，问道：“明铮买了什么？”
　　殷明铮默默地将袋子提给她。
　　蔡琴打开一看，惊喜道：“哇，衣服！给我买的？”
　　殷明铮说：“还有叔叔和舒宁的。”
　　蔡琴拿出衣服，“咦？睡衣吗？”
　　殷明铮：“一直受您们的照顾，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蔡琴笑开了花儿，“明铮好懂事！不过，千万不要浪费钱啊！都一家人，不用买礼物！”
　　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已经拿出衣服开始试。
　　殷明铮默默上前拿出一套孔雀的玩偶睡衣递给她，然后又给一套纯蓝色睡衣递给舒宁，再给舒爸爸留了一套天蓝色的。
　　蔡琴拿着玩偶睡衣，目瞪口呆，“我这年纪，不穿这种睡衣……”
　　舒宁拿到正常的睡衣，差点感动到哭泣，听到蔡琴的话噗嗤笑出声，冲过去道：“换上换上！我们也拍照啊！”
　　蔡琴死也不换，怒目圆瞪，拧着舒宁的耳朵，“反了天啦！”
　　“放手啊蔡蔡！我错了！我错了！”
　　殷明铮望着打闹的二人，眼里满是笑意。
　　等晚上舒爸爸回来，舒宁闹着又要拍全家福，舒爸爸听说殷明铮给蔡琴买了玩偶睡衣，眼睛一亮，严重支持儿子的提议。
　　在三人的笑闹下，蔡琴羞涩地换上孔雀睡衣，又逼着舒宁和殷明铮换上青蛙，一起照了一张全家福。
　　临睡前，殷明铮将这些照片，全都好好保存起来。
　　周四的时候，殷明铮和舒宁起床吃早餐，蔡琴问舒宁，“过几天生日了，要吃点什么？要什么礼物？”
　　殷明铮正在喝牛奶，闻言抬起头，眨眨眼。
　　舒宁嚼着面包，“咱们去吃罗非自助餐吧，至于礼物，蔡蔡买的我都喜欢！”
　　“皮猴子！”蔡蔡捏他的脸。
　　舒宁和殷明铮吃完早餐，拎着书包飞速赶到教室。
　　下课后，一群男生疯玩，殷明铮像往常般默默坐在位置上，眼睛盯着舒宁和男孩子们玩闹。
　　龙乔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舒宁，“你们两最近咋回事，形影不离的。”
　　王申申也道：“放学一起，连早上也一起，跟连本婴儿似的。说吧，你想抛弃我们和殷明铮私奔吗？”
　　舒宁给两人一人一拳，“胡说什么，现在殷明铮住我家。”
　　两人惊了，“怎么住你家？”
　　“不住我家，住哪儿？”舒宁反问。
　　两人噎住。
　　他们知道殷明铮已经和周娟断绝关系，但以为还住在一起，没想到……
　　其实想想也对，都断绝关系了，周娟肯定会赶他走。
　　殷明铮玩了会手机，抬头见舒宁、王申申、龙乔又在说悄悄话，不由抿抿嘴。
　　舒宁很受欢迎，有很多朋友，也和其他人有很多秘密话题。
　　本来无可厚非，可是，见他们说悄悄话，亲密的模样，他的心里像是有根针刺了一下，很不舒服。
　　他握紧手机，慢慢站起身，走到舒宁身后，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舒宁转过头，见到是他，笑道：“明铮？”
　　笑容灿烂阳光，像枚小太阳。
　　见到他笑，心情也会变好。
　　殷明铮凝视他片刻，低声说：“舒宁，我头疼。”
　　舒宁一愣，随即道：“又犯病了？”
　　殷明铮看了一眼王申申和龙乔，低下头，轻声说：“嗯。”
　　“那我帮你揉揉。”舒宁道。
　　殷明铮点点头，拉着舒宁离开王申申和龙乔，往座位走去，两人坐在椅子上。殷明铮低着头，舒宁双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上帮他揉捏。
　　气氛宁静美好。
　　班里许多人往这边看。
　　王申申看了半晌，喃喃道：“……我咋觉得不太对味儿呢。”
　　龙乔叹气：“……我也觉得。”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帮你揉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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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殷明铮感受着舒宁的揉捏,心里甜蜜蜜的，就像偷吃了蜂蜜的老鼠，从别人手里夺走甜甜的蜂蜜,有种隐秘的快乐。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旁边围观的龙乔和王申申,眼神里不自觉地透出一点挑去衅。
　　龙乔：“……”
　　王申申：“……”
　　龙乔：“我感觉,刚才似乎受到了挑战。”
　　王申申：“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王申申说：“哥哥，我帮你揉揉。”
　　龙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指着自己的大脑瓜子,“来！使劲揉！”
　　殷明铮转回头。
　　舒宁问道：“好点儿了吗？”
　　龙乔在旁边鬼叫：“啊~啊~快点儿~人家好疼啊~”
　　殷明铮抿抿唇，说：“好了。”
　　舒宁放开他的脑袋，冲到龙乔和王申申面前，一人一巴掌拍狗头,“叫什么叫，叫春啊！”
　　又压着两人肩膀，咬牙切齿,“殷明铮住院后有后遗症,你们不要皮。”
　　两人一愣，“真的？”
　　“还有假？”舒宁瞪两人,“别拿这种事开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玩。”
　　王申申：“不会了不会了。”
　　殷明铮见三人又在说悄悄话,嘴唇抿起。
　　中午放学，四人去食堂吃饭。龙乔和王申申主动邀请，“殷明铮，一起吃饭啊。”
　　殷明铮埋头看手机。
　　舒宁过去拉他，“走啦！”
　　殷明铮默默跟着舒宁，前往食堂。
　　四人排队打好饭,扫码付款，找到座位坐下。
　　“恭喜你啦舒哥，终于跨入十四大关了。”王申申说。
　　在场四个人，殷明铮最大，十五岁，龙乔和王申申都在去年年底过了十四，几人都算是初一三班的大龄男青年。初一普遍十二三的年纪里，四人报团取暖。
　　殷明铮是被养父母害得晚上学，龙乔自个儿不去上学，王申申小学留级，舒宁老老实实上学，因而成为四人中年龄最小那个。
　　舒宁挺喜欢王申申和龙乔，两人活泼好动，思想成熟，除了成绩不好外啥都挺好。
　　龙乔咬着鸡腿道：“舒宁，马上要过生日了，想要哥们儿买点儿啥啊？”
　　王申申连忙说：“对啊，咱们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你自个儿说。”
　　殷明铮埋头小口吃饭，耳朵悄悄支起。
　　舒宁笑道：“想要的东西可多了，你们买不起，干脆别买了，到时候请你们吃自助餐。”
　　“哈，还有我和龙哥买不起的东西？不可能！”王申申满脸横肉，豪气万千。
　　舒宁开玩笑，“我想要大别墅，大豪宅，你们买得起吗？”
　　王申申无语：“哥哥，能不能实际点儿？”
　　舒宁摊开双手，“很实际啊，很多人一辈子就追求豪宅豪车，娶个老婆生两小王八蛋，我想要豪宅不很实际？”
　　龙乔白他一眼，“想得美！”
　　“那不结了。”舒宁继续扒饭，“反正我想要的你们买不起，还买个屁的礼物，啥也别买，到时候我们嗨一顿就行了。我跟蔡蔡已经说好，生日去吃罗非自助。”
　　“哇靠，有钱人！”王申申故作惊讶。
　　舒宁笑骂：“你他妈建筑公司老总的儿子跟我喊有钱人？”
　　龙乔也瞪王申申，“就是！”
　　舒宁：“两百一人的自助就有钱人？别丢脸啊。”
　　龙乔猛点头，“就是就是！”
　　然后舔着脸问：“舒哥，到时候记得带上我啊，罗非的爬爬虾好好吃，到时候我提前不吃饭。”
　　“就带你，不带王申申。”
　　王申申急了，“哥哥，咋能厚此薄彼呢？说好我们三人会做彼此永恒的天使，你咋能抛下我？”
　　“草！能不能别这么恶心？”龙乔放下筷子，“饭都快吃不下去！”
　　舒宁纠正，“不是三人，是四人。”
　　他用眼神示意旁边默默吃饭的殷明铮，两货立马反应过来，王申申急忙说：“对对对，我们是四个人，四个人要做彼此永恒的天使。”
　　殷明铮低头小口吃饭，安静的画风和另外三个格格不入。
　　舒宁有意带他入小团体，然而殷明铮身上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哪怕有他从中调和，一段时间下来，王申申和龙乔还是无法和他成为朋友。
　　他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没打算和人做朋友。
　　慢慢来吧。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当初小反派被排挤打压多年，早就把自己封闭起来，要他如其他孩子般和同学打闹，不大可能。何况当初龙乔还诬陷过小反派，虽然是幼儿园发生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龙乔这货早忘了，但舒宁莫名觉得，小反派一直记得。
　　路漫漫长其修远兮。
　　此后的日子很平淡，舒宁过生日那天刚好星期六，舒爸爸特地请了一天假在家陪舒宁。
　　一大早，舒宁洗漱完，吃过蔡琴爱的早餐，便想摸回房间玩电脑，他已经见到魏山河，并把殷明铮的资料交给他，怎么现在都没动静？
　　舒宁琢磨着，随即又抛下追究的想法。
　　反正现在小反派已经和周娟脱离关系，由他养着，可以用不急着回魏家，就看魏家那边什么时候来接。
　　小反派正在看线图，金融市场周末停了，他在大量收集资料，确定下周一的走向。
　　舒宁知道他一直都挺忙的，经常看到他和人交易软件信息，晚上也在看K线，数据表，就连上课也不专心，在手机上交易操作。偶尔听他打电话沟通软件买卖，对方要价三百万，他要五百万，一直没谈拢。还有一个七十万的软件交易正在谈。
　　如果是以前的舒宁，见到小反派不好好学习，肯定会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听课，然而在知晓小反派一笔交易涉及上百万的资金，便由着他去。
　　就算小反派考试考零蛋又怎么样？他以后不缺吃喝，甚至可以说，上课耽误小反派赚钱。
　　是的，小反派的成绩依旧很差，考试只做选择题，随便填上CCCC，然后交卷走人，躲在楼道、天台玩手机。
　　沉迷于手机的孩子很多很多，大多人都以为小反派也沉迷于手机游戏，只有舒宁知道小反派在干着上百万的交易。
　　每当别人胡乱猜测的时候，他就充满了“只有我一人知道崽崽有多优秀”的骄傲。
　　加上小反派身上发生的事，学习本来就倒数，哪怕他课堂上玩手机，老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管他。
　　谁也不知道，当年的杀马特少年，如今真成了奥古大帝，在金融市场叱咤风云。
　　“宁宁。”
　　房门被人敲响，蔡琴的声音响起。
　　“来了！”
　　舒宁前去开门。
　　蔡琴站在门外，满面笑容，手上提着一个袋子，“我和爸爸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谢谢蔡蔡！谢谢爸爸！”舒宁满心欢喜地接过纸袋，其实他真不在意生日礼物，然而有人能送他礼物，他会很高兴。
　　舒爸爸也走过来，笑着道：“打开看看。”
　　舒宁打开纸袋，掏出一个白色的盒子，愣住，“IPAD？”
　　“喜欢吗？”舒爸爸问。
　　舒宁抬起头，眼里有光，“哇爸爸妈妈，你们居然买这么贵重的礼物！太爱你们了！”
　　蔡琴冷哼一声。
　　舒爸爸道：“你妈买的，上次期末考试考第二名，你妈冤枉你作弊，一直不好意思，想补偿你呢。”
　　初一下学期，舒宁次次考试水平都很好，洗刷了作弊的嫌疑，让蔡琴不好意思。
　　不过父母一般不会对子女道歉，蔡琴便换着法儿哄儿子。
　　舒宁上前抱住蔡琴，“谢谢蔡蔡，爱你啊蔡蔡mua~”
　　蔡琴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少来这套。”
　　“舒宁。”舒爸爸着急推开舒宁，“以后对妈妈小心点儿，不要动手动脚的。”
　　舒宁笑着道：“爸爸，你占有欲也太强了吧，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耍吃醋这一套。”
　　舒爸爸无奈地瞪他一眼，道：“妈妈又怀宝宝了。”
　　舒宁拿着ipad，张大嘴巴，“啊？”
　　站在房间里默默盯着一家三口的殷明铮眸色微动，看向舒宁。
　　蔡琴着急地掐舒爸爸，“好好的生日说这话干嘛？”
　　舒爸爸不以为意，摆手，“这有啥，舒宁都这么大了，能理解的。”
　　舒宁回过神，满脸兴奋，又带着小心翼翼地伸手摸蔡琴的肚子，“真的吗？真有宝宝了？是弟弟还是妹妹？”
　　“才两个月，不清楚。”蔡琴尴尬解释，“舒宁，不是要瞒着你，是前一阵我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怀孕了……”
　　舒宁撇着嘴，满脸自责，“我居然不知道蔡蔡身体不舒服，是我的错！蔡蔡原谅我啊！”
　　蔡琴见他一点儿也不介意肚里的孩子，松了口气，心里涌出感动，捏他的脸，“乖儿子，不管以后有弟弟还是妹妹，我都爱你。”
　　舒宁知道她担心自己排斥二胎，抓住她的手，郑重地道：“蔡蔡，不管以后有了弟弟还是妹妹，我都会好好爱它，我也相信爸爸妈妈一样爱我。”
　　“我们是一家人。”
　　蔡琴和舒爸爸都很意外舒宁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原本为这事儿商量过，蔡琴担心舒宁会难过，能瞒就瞒，舒爸爸觉得不会，认为应该如实相告。
　　他们都没想到说出真相后舒宁不用安慰，也不用做心理建设，反而给了他们极大的支持，完全没有其他二胎家庭的隐患。
　　夫妻两感动极了。
　　舒宁转移话题，“晚上我邀请了龙乔和王申申，咱们一起去吃大餐！”
　　舒爸爸拍拍他的肩膀，“没问题！”
　　两个大人喜气洋洋地走出房间，舒宁喜滋滋地抱着平板坐到床上捣鼓。
　　殷明铮迟疑片刻，问道：“舒宁，你不介意吗？”
　　舒宁低头玩平板，“介意什么？”
　　“你可能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哈，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介意？”舒宁终于抬起头，笑眯眯地盯着殷明铮，“毕竟我都做你爸爸了，你是我崽崽，再有个小崽崽有什么问题？”
　　望着舒宁灿烂明媚的微笑，殷明铮眼里的担忧褪去。
　　是他想多了。
　　这样一个阳光洒脱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弟弟妹妹分掉宠爱而担忧呢？
　　殷明铮睫毛轻颤，对舒宁说：“我也有礼物给你。”
　　“哦？”舒宁一下子来了兴趣，“什么礼物？”
　　心里打算，待会儿不管见到什么礼物都要夸张地做出欢喜的神情，并大声说“我好喜欢”。
　　殷明铮说：“跟我走。”
　　舒宁连忙扔下平板，跳下床，跟着殷明铮出门。
　　舒爸爸和蔡琴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说悄悄话，见到两人出门，抬起头来。
　　殷明铮道：“阿姨和叔叔也一起吧。”
　　舒爸爸和蔡琴：“？”
　　舒宁兴奋地解释道：“明铮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
　　两个大人立即配合地站起身，“哦哦，生日礼物，在哪儿？”
　　殷明铮道：“在外面。”
　　几人疑惑地跟着殷明铮出了小区，坐上网约车，花了将近二十分钟，一路开到最近开发的江南雨声楼盘。
　　江南雨声主打园林别墅，卖得特别好。楚州市房价比不上京上广，然而一套稍大的别墅也要上千万。
　　四人在售楼部下车，抬头望着高端大气的售楼部，满脸茫然。
　　“明铮，我们到这地方来做什么呢？”舒宁拉拉正要往售楼部里走的殷明铮。
　　殷明铮回过头，黑黢黢的眸子瞧着舒宁，“生日礼物。”
　　舒爸爸咳嗽一声，有些心动，“来都来了，看看也好，看了才有奋斗的动力。”
　　蔡琴听舒爸爸的话，犹豫片刻道：“也对，来都来了，看看也好。”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二十年的老房子，地段不错，周围有学校，离蓝州医院很近，交通方便，房价也高，是以一直没舍得换。舒爸爸除了一定的开销外，养了一辆低配版宝马，其他的钱都投在家具城上。
　　说是家具城，其实就租了一层楼，和厂商联系，走中低端路线，一年辛辛苦苦去掉房租、水电、人工，赚二三十万，养家糊口游刃有余，但若要像其他大老板般换房换车就有点麻烦。
　　舒爸爸挺想把家具城搞大，但有心无力。
　　四人走进光鲜亮丽的售楼大厅，立即有美丽的售楼小姐前往接待，还有人端来热茶和水果，服务十分周到。
　　舒爸爸和蔡女士为了不掉面子，硬是把背脊打直了，故作淡定，生怕露了怯。
　　环顾四周，来买别墅的顾客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
　　蔡琴穿着一件黄色双面尼羊毛大衣，商场打折买的，花了一千块，过年穿的衣服，好歹能看得过眼。蔡琴一看周围人打扮，连忙把羊毛大衣的扣子扣好，免得露出里面一百来块的打底毛衣。
　　舒爸爸穿得比较挫，身上罩着件百来块的夹克，裤子也是百来块的休闲裤，家里原本有出席隆重场合的上万块行头，可惜今天没准备，就把平时在家穿的衣服给穿了出来。
　　两人一进门就开始后悔，可惜“来都来了”，只能和两孩子在售楼小姐的引导下走到座位上坐下。
　　座位是白色皮沙发，周围放了绿植，宽敞大气，每个座位桌面上都有三个小型的别墅模型。
　　几人硬着头皮坐下，售楼小姐每人发了一本精美的户型介绍。
　　“我有预约。”殷明铮从头到尾表现得很淡定，抬头对售楼小姐说，“我已经和售楼顾问张悦联系了。”
　　那售楼小姐甜甜地说好的。
　　舒爸爸和蔡琴从坐在座位上就打消了去看样板房的心思，闻言吓了一跳，压低声音，“明铮，你干嘛呢？”
　　“殷先生！”热情甜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一名穿着套装的漂亮女子带着香风走到四人跟前。
　　“对不起，我来晚了，没耽误你们吧？”女子笑得很美。
　　殷明铮摇摇头，“没有。”
　　张悦扫视蔡琴、舒爸爸、舒宁三人，笑着道：“三位是殷先生的家人吧，欢迎光临。”
　　舒爸爸比较大气，点点头。
　　蔡琴有点不好意思。
　　殷明铮将手中的介绍页翻开，递给身边的舒宁，“你看看，比较喜欢哪个？”
　　舒宁晕晕乎乎跟着进来，直到殷明铮递给他介绍页，才慢慢回神，瞪着眼睛，“明铮，你要买房吗？”
　　舒爸爸和蔡琴两人也有点坐立难安，如果只是来看一眼，他们到觉得无所谓，可把售楼小姐专门叫过来，到时候不买，那不耍着人玩儿吗？
　　殷明铮点点头，“生日礼物。”
　　舒宁：“……”
　　舒宁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什么？”
　　殷明铮疑惑，“不是想要大别墅吗？”
　　舒宁咀嚼这两字，眼睛慢慢睁大。
　　蔡琴实在坐不下去，连忙站起身对张悦道：“张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孩子闹着玩儿，我们就来看一看，暂时……暂时不买。”
　　售楼小姐啊了一声，看了一眼殷明铮，道：“可是殷先生已经把定金交了，如果不买的话，定金不能退，一开始说好的。”
　　“定金？”蔡琴一愣，连旁边的舒爸爸也抬起头，“多少？”
　　“五十万。”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异口同声，“五十万？！”
　　舒宁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道：“他才十五岁，签的合同不算数！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你们不能坑他！”
　　张悦一愣，听说殷明铮还没满十六岁，心里打鼓。未成年人买房得经监护人同意，十六岁不受限制。殷明铮来的时候，大家都没当回事，但他谈了价格后直接付定金，张悦都高兴疯了，现在听说殷明铮没满十六岁，那定金到底能不能退啊？
　　殷明铮道：“我要买。”
　　一句话让三人都没了声音。
　　“明铮，真要买？”舒宁低头，他是知晓殷明铮实力的，这句话纯粹就是字面意思。
　　舒爸爸和蔡琴两人不知道实情，倒抽冷气，神情焦急，生怕殷明铮被坑。此时他们虽然都在想殷明铮哪里来的五十万，但当务之急是把定金拿回来。
　　舒爸爸和蔡琴扣着殷明铮没满十六岁合同无效这一点，要张悦退钱。
　　两人情绪激动，声音稍微大了点儿。
　　“你们能不能不要吵？别打扰大家的清静行吗？”
　　一道高傲的女声从隔壁卡座传来，众人转头，看到隔壁座位坐着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挽着年约六十几的老头，画着浓妆的眼睛不屑地盯着舒宁这边。
　　舒宁环顾四周，见到周围的人的确盯着这里瞧，有点尴尬，“对不起，吵着大家了。”
　　心里不大舒服，没规定售楼部不能大声讲话吧？
　　被人当面点出，蔡琴和舒军都很尴尬，连忙收敛声音。
　　头大的张悦又客气地问道：“殷先生，您的看法呢？”
　　殷明铮对蔡琴和舒军道：“叔叔阿姨，别担心，我要买房。”
　　少年的表情十分认真，莫名地充满说服力。他早就想拥有一间不晾衣服的房间，如今能和舒宁的生日礼物一起实现，他很高兴。
　　“可是……”蔡琴和舒军面面相觑。
　　张悦又看向舒爸爸和蔡琴，两人面面相觑。舒宁对二人道：“放心吧，明铮有钱。”
　　两人半信半疑。
　　张悦松了口气，邀请道：“要不，我们去看样板房？”
　　舒爸爸和蔡琴眼睛一亮，他们本来就是来看样板房的。
　　张悦见两人心动，热情相邀，“请这边走。”
　　几人跟着张悦离开。
　　第一套样板房很漂亮，舒爸爸和蔡琴依依不舍地从别墅里出来，口中念念有词。
　　“大别墅果然不一样！这样的房子我一辈子都住不起吧？”
　　“放心吧老婆，我会努力的。”
　　几人看完第二套样板房，又进入第三套，碰到同样看样板房的挽着老头的年轻女子，那女子还在为大厅“被打扰”而不快，眼神高傲，就差明着说：穷酸看什么样板房，浪费资源，吵着别人。
　　几人都没理她。
　　三种别墅的样板房都看完了，每一栋都很好。
　　殷明铮问舒宁：“你想要哪套？”
　　那女子在旁边听了，忍不住脸上浮现出嘲笑的神色。
　　舒宁凝视他片刻，发现他是认真的，严肃问道：“真给我买？”
　　殷明铮点点头。
　　舒宁摆手，“不要！”
　　“你不是想要别墅吗？”殷明铮疑惑。
　　舒宁想起上次在食堂和王申申、龙乔的谈话，脑中一个激灵，连忙道：“我那是开玩笑！开玩笑！”
　　小反派居然信以为真？认为他想要别墅？
　　……好吧，他其实挺想要的，但从没想过有人会送给他。
　　崽崽太乖了，居然真送别墅，爸爸好感动。
　　舒宁真情实感地对殷明铮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蔡琴和舒爸爸走过来，默默盯着两个孩子，眼里的疑惑和震惊藏也藏不住。
　　殷明铮黑亮的瞳孔暗淡下来，低下头。
　　舒宁摸摸他的漆黑柔软的发，“如果你想要的话就买，但不能送给我，太贵了。”
　　殷明铮摇摇头，“不贵，你救过我的命，难道我的命不比别墅贵？”
　　舒宁一愣。
　　殷明铮：“一千万对以前的我来说很多，但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多，我上个月就挣到了。”
　　舒宁：“……”
　　舒宁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一个月就挣一千万？！
　　说这样的话让一个月只能挣上万的他情何以堪？
　　舒宁勉力压下激动的心情，深吸一口气，“总之，我不能收。你送我礼物，我有拒绝的权利吧？”
　　哦，听说炒期货赚得的确很快，但是赔钱也赔得很快，上个月能挣一千万，不能把保证月月都能挣一千万，说不定哪天还得倒赔钱。
　　翻译每月挣一万最好，安全有保障……哇！我还是没法安慰自己啊！我也想一个月挣一千万！
　　殷明铮默默瞧着他，深深的双眼皮下，漆黑的眸子里星星点点的光，像受伤的小狗的眼睛。
　　“你嫌弃我吗？”他默默地说。
　　舒宁对这样的眼神毫无抵抗力，连忙解释：“不是！哎，就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这样……”
　　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揉揉眉心，“你买下房子，给我留一个房间可好？”
　　殷明铮摇摇头，“我现在买不了，我的抚养权还在周娟手里，一旦购买房产，必须要她出面。所以，我只能送你。”
　　舒宁连忙摇头，“别别别，千万别！”
　　殷明铮沉思片刻，道：“先买在你名下，等我成年了，再过户给我。”
　　舒宁迟疑。
　　殷明铮拉着他的手，眼眸黑亮，“拜托了，我想拥有自己的房间，也想和你住在一起。”
　　舒宁哭笑不得，“你现在已经和我住在一起。”
　　殷明铮失望地放开手。
　　舒宁见不得他失望的样子，殷明铮的提议也挺好，便道：“好，先记在我名下，等你成年了，就过户到你名下。”
　　殷明铮嘴角扬起，终于露出笑容，“好。”
　　黑发黑眸，颜色纯粹剔透，笑起来像精灵一样。
　　舒宁赶紧移开眼睛，心跳得有点快。
　　殷明铮对一边目瞪口呆的三个成年人道：“走吧，我们去办理手续。”
　　张悦下巴差点落地，她以为有钱的是蔡琴和舒爸爸，结果真是殷明铮自个儿有钱啊！
　　关键是，他居然把一千万的别墅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同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富二代买房送老婆呢！
　　但是，这些都和她无关！只要卖掉房子，她就能拿提成。
　　张悦连忙热情地引导四个人到交易大厅办理手续，由于是全款，工作人员跑得飞快，就差把银行搬过来了。
　　其他都不重要，先让客户把钱交了最重要！
　　合同手续全都是vvip待遇。
　　还提供丰盛的午餐。
　　见殷明铮真的买房，原本一起看房的老头和女子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看了房子，最终没有下定决心购买，赶紧离开了。
　　听着刷卡机打纸条的咔咔声，从头到尾恍恍惚惚的蔡琴和舒军终于确认——殷明铮有钱！
　　他真的买房了！
　　而且房子是舒宁的名字！
　　整个过程就像做梦一样。
　　还有一些手续得后面再补，殷明铮见时间不早，对三人道：“舒宁要在罗非庆祝生日，现在赶过去时间应该刚好。”
　　舒宁从没想过独吞别墅，只当自己是个保管者，办完手续没什么激动的感觉，闻言给王申申和龙乔打电话，约他们到罗非见面。
　　蔡琴回过神，一个箭步上前拿走舒宁手里的文件袋，“先回去！先把合同放好了再说！”
　　拿着文件袋的手微微颤抖。
　　“对对对，先回去。”舒爸爸也回过神，连连点头。
　　四人打车回家。
　　围观全程的客人和售楼员窃窃私语，“想不到啊，全款买别墅的人居然打车，穿得也不咋样。”
　　“哎，越是有钱人越低调啊。”
　　“两男孩子看起来好帅！要不是年龄太小，我肯定要微信啦！”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千万不能凭借外表评判别人。”
　　四人先回到家里，蔡琴将文件交给殷明铮，千叮万嘱要好好保管，殷明铮点点头。
　　舒爸爸开着宝马车，载着妻儿前往罗非，过了好一会儿才像如梦初醒似的喃喃道：“我家宁宁居然有别墅了？”
　　蔡琴坐在副驾上瞪他，“是明铮的。”
　　“对对对，明铮的。”舒爸爸边开车边问出心里憋了很久的疑问，“明铮啊，你哪里来的钱？”
　　舒宁帮他回答：“明铮在炒期货，卖软件。”
　　“真的？”舒爸爸转过头，满脸惊诧，“炒期货卖软件？这么牛逼？”
　　蔡琴怒道：“看路！开车回什么头呢！”
　　“对不起对不起！”舒爸爸连连道歉。
　　“我们明铮当然牛逼啦。”舒宁道。
　　蔡琴转过头，疑惑道：“明铮，不是我怀疑你，既然你这么厉害，以前为什么要受那么多罪呢？”
　　穿别人捡来的衣服，周娟也做着辛苦工作，生活条件极差。
　　如果真能轻松赚千万，为什么不买好房子，改善生活？
　　殷明铮睫毛轻颤。
　　舒宁觑他脸色，对蔡琴道：“上次明铮脑出血住院的事，蔡蔡应该记得吧？”
　　蔡琴点头，“当然。”
　　“医生说过明铮脑部受伤后会出现一些后遗症，蔡蔡也记得吧？”
　　蔡琴点点头，“记得。”
　　舒宁道：“明铮醒来后，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增强了很多，书看一遍就能一字不漏背下来，分析运算能力快得堪比计算机。”
　　蔡琴愣住，好半晌才道：“有这回事？”
　　舒宁肯定地点点头。
　　舒爸爸惊讶道：“我的确听过这样的传闻，脑部受伤后，计算能力和记忆力提升到可怕的程度，没想到明铮也是这种情况。这么说来，还得感谢殷强，把明铮变成了天才。”
　　“说的什么话？！”蔡琴瞪他，“明铮差点死了！再说了，又不是人人被打到脑出血能活下来，还能获得强大的记忆力！”
　　“是是是，我错了。”一米八的东北大汉在一米五的南方女子面前做小伏低。
　　“总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舒宁叹气，“而且也不全是好的，明铮现在看不见颜色，偶尔还会头痛，后遗症很严重。”
　　“原来如此……”蔡琴同情地看向殷明铮。
　　殷明铮睫毛微颤，黑黑的眸子看向舒宁，轻声道：“是舒宁救了我。”
　　他永远记得，在ICU里护士们说周娟和殷强抛弃了他，不愿意治疗，而舒宁却想各种办法帮他筹钱的事。
　　永远记得舒宁默默地为他付出，以捐款名义送的东西。
　　那些情谊和付出，怎么能用钱衡量？
　　他答应了要养自己，答应了成为自己的家人。
　　殷明铮有些难过，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如何讨人欢心，舒宁和王申申、龙乔能玩得很好，他很羡慕几人的相处状态。
　　然而他做不到，他出现就冷场，也不会说话，不会讨好人。
　　就连送礼物，也不知道该送什么。
　　舒宁接受了别人的礼物，唯独拒绝他的。
　　是他选的礼物不够好吗？
　　殷明铮迷茫，我该如何讨他喜欢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2-15  20:55:38~2021-02-15  22:3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萍儿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椰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四人到达罗非,选靠窗的圆桌坐下，大概六点左右，王申申和龙乔两人抵达,舒宁在门口去接二人。
　　蔡琴起身拿自助餐。
　　舒爸爸寻到机会拉住殷明铮,“明铮,叔叔拜托你件事。”
　　拿着盘子准备取餐的殷明铮回头。
　　“是这样的。”舒爸爸迟疑片刻，尴尬道，“我玩股票亏了三十万,这事儿没敢给你阿姨说。”
　　殷明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舒爸爸继续道：“既然你会搞金融,能帮帮我吗？”
　　殷明铮点点头。
　　舒爸爸长长松了口气，最近他头疼得要死，被人怂恿炒股，结果亏了差不多三十万,想割肉又舍不得，原本打算扔在那儿，结果蔡琴怀孕了,后面肯定有大笔花销,一下子就让他难起来。
　　作为家里唯一赚钱的男人，一家之主,肯定不能把窘况告知妻儿,幸好来了个殷明铮,炒期货居然买上别墅，如果有他帮助，肯定能赚钱的。
　　“好的叔叔。”
　　“这事儿千万别告诉其他人。”舒军道。
　　殷明铮点点头。
　　舒军长出一口气。
　　舒宁把王申申和龙乔带上来，两人提着蛋糕，并合伙给殷明铮买电子表做生日礼物，舒宁当众戴表,表示喜欢。
　　殷明铮端着盘子回来，见舒宁收了王申申和龙乔的礼物，还高兴地说喜欢，便抿抿唇，默默地坐在角落。
　　果然，他是唯一被拒绝礼物的那个人。
　　殷明铮伤心地吃着小菜。
　　“别吃这个啦，吃点儿好的！来，爬爬虾！”旁边伸来一只手，把白白的肉放进他的碗碟里。
　　殷明铮抬起头，见到舒宁灿烂的笑脸，心里的那点悲伤冲淡了些。
　　王申申和龙乔就冲着爬爬虾来的，一人端一盘，狼吞虎咽。
　　殷明铮吃完舒宁帮他剥的虾肉就停手。
　　“怎么不吃？”舒宁低头问殷明铮。
　　殷明铮小声说：“不会剥。”
　　“哦，我教你。”舒宁恍然大悟，想起以前殷明铮家里很穷，周娟连肉都不舍得买，肯定不会买海鲜。小反派自尊心强，又寡言，肯定不会主动问。
　　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怜爱，舒宁给殷明铮展示剥虾技术，又拿起桌上的螃蟹道：“会吃吗？”
　　殷明铮摇摇头。
　　“我教你。”舒宁一点一点地帮他剥。
　　殷明铮见他认真剥螃蟹的样子，心里的悲伤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喜悦。
　　他忽然升起一个任性的想法，想舒宁帮他一个人剥虾，只盯着自己一个人，只围着自己打转。
　　奇怪的念头控制不住地充满脑子，压也压不住。
　　现在的他自然是一学就会的，不过……
　　“会吗？”
　　殷明铮摇摇头。
　　于是舒宁开始帮他剥虾剥螃蟹，伺候他吃东西。
　　王申申和龙乔在对面看到，对视一眼。
　　“帮我剥虾。”
　　“帮我剥螃蟹。”
　　两人互相帮对方剥虾和螃蟹，学舒宁的样子把肉放进对方盘子里。
　　舒宁将剥掉的虾壳扔到两人桌前，“叫你们皮！”
　　三人大笑起来。
　　“糟糕！”王申申忽然大叫。
　　“糟糕什么呀？一惊一乍的？”龙乔翻白眼。
　　王申申道：“忘拍照啦！这种事情就要拿到朋友圈炫耀啊！”
　　龙乔连忙放开生蚝，用纸擦掉嘴上的油，“可恶，你怎么不早点想起来？快快快，我们拍照！”
　　“来来来，照照片！”王申申举着手机道。
　　蔡琴被两猴子逗得直笑。
　　舒宁被闹得没法，“行行行，马上拍。”
　　一伙人连忙挤到一起，拍好几张照片。王申申把照片发给大家，殷明铮默默地将照片保存起来，准备回家收藏进文件夹。
　　吃饱喝足后切蛋糕。
　　龙乔抢先在蛋糕上插上蜡烛，再插上十和四两个字牌，起哄道：“许愿！许愿！”
　　舒宁头上戴着王冠，闭上眼睛，在众人的生日歌中许下三个愿望，然后鼓着腮吹灭蜡烛。
　　“舒哥，许的什么愿望？”龙乔好奇问道。
　　王申申捶他，“问了就不灵了。”
　　舒宁看一眼坐在角落微笑的小反派，轻轻一笑，“不告诉你们。”
　　几人吃饱喝足，坐车回家，龙乔挤上舒家的车，王申申自己打车回家。
　　生日宴结束，舒宁望着窗外的点点灯火，脸上露出点笑意。
　　希望小反派以后能很快回到魏家，未来光明。
　　希望妈妈能顺利诞下宝宝。
　　希望家人朋友们都健健康康，顺顺利利。
　　生日过后，小反派似乎不再繁忙，电话没有以前接得多，也没有经常坐在电脑前拼命查资料、写代码。
　　每日放学回家，小反派便进厨房帮蔡琴做饭。蔡琴现在怀孕，一家人都很紧张。
　　一段时间后，蔡琴发现异常。
　　殷明铮拴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菜，蔡琴无所事事地走到舒宁的房间里，发现舒宁正在奋笔疾书，眉头微皱。
　　她悄悄退出房门，走进厨房，迟疑片刻问道：“明铮，你不做作业吗？”
　　殷明铮切菜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已经做完了。”
　　其实根本没做。
　　舒宁以前摩拳擦掌地想把小反派的成绩搞上去，后来发现人家天天写代码搞金融，随随便便赚几十万上百万，便打消让小反派好好做作业的心思，毕竟对现在的小反派来说，做作业只是在浪费时间。
　　因此，小反派基本上都不怎么做作业。
　　班级里的老师同学都习惯，也没人催他。
　　然而蔡琴并不这么认为。
　　她知道殷明铮搞金融赚钱，但也停留在表面的知道而已，在她的惯性思维里，十五岁的小男孩，就该好好学习。
　　现在能赚钱，不代表以后能赚钱。
　　“真的？”蔡琴不相信，“我看看？”
　　殷明铮沉默。
　　蔡琴见他神情便知晓没做，严肃道：“去做作业。”
　　伸手驱赶殷明铮。
　　殷明铮知道她怀孕，不好与她争论，便默默地放下菜刀，脱掉围裙回到房间。
　　舒宁见他回来，偷笑，“怎么，被赶出来？”
　　殷明铮皱眉，“阿姨让我做作业。”
　　舒宁叹口气，“那就做呗。”
　　犹豫片刻，舒宁道：“如果不想做作业，你就把成绩考好一些，告诉老师家长自学效率更高，到时候我帮你说服蔡蔡，让她去学校帮老师申请让你不做作业，这样，蔡蔡能放心，老师也放心。”
　　这是舒宁早就想好的说辞。
　　小反派用不着做作业，也用不着天天在学校上课，在学校纯粹耽误时间。
　　不过，考虑到魏家来找人，听说他不做作业、考试零蛋，肯定会排斥他，认为他不学无术。
　　崇尚精英教育的魏家人，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考试成绩零分的继承人呢？
　　坏成绩是小反派认亲道路的阻碍，现在蔡琴把小反派赶出来做作业，正是劝他考好成绩的契机。
　　“真的？”殷明铮将信将疑，“学校会允许我不做作业？”
　　舒宁心里打鼓，面上却很认真地点点头。
　　嘿，不管能不能行，先骗小反派把成绩考上去再说。
　　殷明铮若有所思，搬开电脑，拿出课本认真学习。
　　他翻书特别快，哗啦啦很快就翻完。
　　舒宁想：得多买几本参考书，不然跟不上小反派的进度。
　　想到就做，第二天他就拉上小反派去新华书店，豪气万千地说：“随便选，我请客！”
　　殷明铮瞧着他土豪的模样，微微一笑。
　　半个小时后，殷明铮抱着十几本书到柜台结账。
　　舒宁挤开他，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总算在千万富翁面前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将书吭哧吭哧搬回家，小反派便坐在椅子上看书，每一本都看得很仔细。
　　见他总算把心思分一些在学习上，舒宁悄悄松口气。
　　蔡琴怀孕，舒宁暂停翻译工作，写完作业就出去帮忙。洗碗、打扫、洗衣服的工作都被舒宁和殷明铮包揽，蔡琴瞧着勤快的两个儿子，幸福地拍拍肚子。
　　为方便蔡琴，舒宁和殷明铮又包揽买菜的工作，放学便去超市买菜，买完回家做饭。
　　蔡琴不同意，两人便说：“妈，我们吃完饭再做作业。”
　　蔡琴非常重视崽崽的学习，小崽子好不容易成绩变好，不能耽误，坚持要自己做饭。
　　舒宁无论如何都劝不动她，晚上殷明铮和舒爸爸说两句话，舒爸爸一晚上就做通蔡琴的工作。说起来，最近舒爸爸经常和殷明铮两人私下聊天，叽叽咕咕地神秘得很，也不知道聊些什么。
　　两人抢到买菜、做饭、洗碗、扫地的工作。
　　即便这样，舒宁也担心蔡琴一个人在家会出事。孕妇磕着碰着都会出大问题，舒爸爸要看门店，回来得特别晚，他和殷明铮又要上学，早出晚归，白天都是蔡琴一个人在家……
　　舒宁愁眉不展。
　　殷明铮觉察到他的忧虑，问他怎么回事。
　　舒宁说出心中的担忧，殷明铮若有所思。
　　第二天晚上，一家人正在吃饭，房门被敲响。
　　舒宁奔过去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一名年约四五十的妇人，相貌忠厚老实，气质温和。
　　“请问你是？”舒宁以为她走错路。
　　“我叫陈淑芬，是和美家政公司的员工，殷先生雇佣我来这里做保姆。”那妇人自我介绍，“请问这里是殷先生家吗？”
　　舒宁眨眨眼，连忙道：“啊，是的。”
　　“陈女士，请进。”殷明铮听到动静走过来，对舒宁道，“我请的保姆，以后咱们去上学，就由她看护蔡阿姨。”
　　舒宁：“……”
　　蔡琴也从饭桌边站起身，听说殷明铮找保姆，露出吃惊神色，“别别别，我用不着保姆……”
　　她本来就是全职妇女，现在还弄个保姆，像什么话，活像个阔太太似的。
　　舒宁回过神，让陈淑芬进门，“妈，来都来，就收下吧。”
　　他最近也在考虑为蔡琴请个保姆，没想到殷明铮手脚那么快，居然抢先一步请人。
　　小反派挺贴心。
　　“真不用！”蔡琴说，“好多女的怀孕都在工作，我朋友以前怀孕的时候还加班到十一二点呢，连生产前两天都在工作岗位上，我不用工作还请保姆，像什么话？”
　　“妈，她们是她们，你是你，咱们佩服那些怀孕拼命工作的女人，但咱们也得为肚子里的宝宝考虑呀，再说，怀孕的时候劳累过度，对身体和肚子的宝宝都不好，你以为那些怀孕拼命工作的女性不想好好休息保护宝宝呀，她们是没条件。”
　　“可是……”蔡琴迟疑，“现在社会都在鼓励女性怀孕工作，我全职妇女……”
　　舒宁摇头，“妈，你别被那些话影响，你本来身体就不好，若不好好休息，怎么能母子健康？”
　　殷明铮开口：“蔡阿姨，社会鼓励女性怀孕工作，本质上是对女性的一种剥削，也是女性对权利的争取。鼓励女性怀孕工作的男性，是为让女性在生育付出的同时，让其付出劳力，是一种性别剥削。鼓励女性怀孕工作的女性，是为让女性的生育对工作影响降到最小，保证女性在社会的工作地位。”
　　“但从最根本上来说，都是对女性的一种剥削，因为女性体力方面本来就比男性弱，却要在承担生育风险的同时付出劳力，很不平等，阿姨不用理会。”
　　“阿姨也不用为全职妇女的身份感到焦虑或者自卑，您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叔叔无后顾之忧，已经做出贡献。”
　　“我们有条件享受的待遇，又没有违法乱纪，不应该因为社会上的某些言论而苛待自己。”
　　一番话让舒宁和蔡琴瞪大眼睛，蔡琴听完觉得浑身舒坦，是呀，有条件就请保姆，宝宝最重要！
　　舒宁暗暗对着小反派比个大拇指。
　　没想到小反派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陈淑芬站在一边没说话，哪怕主人家为她的去留争论，也没有插话，明显是个好素质的。
　　舒宁十分满意。
　　“那就留下吧。”蔡琴最后拍板。
　　舒宁道：“按月给工资吧？以后我付工资。”
　　陈淑芬笑吟吟道：“殷先生已经付了一年的费用，请二位放心。”
　　给的价格挺高，一年后决定去留，她当然会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照顾蔡琴。
　　舒宁和蔡琴同时看向殷明铮。
　　蔡琴：“这怎么好意思？”
　　殷明铮：“最困难的时候，你们接济我，有能力自然应该报答。”
　　态度诚恳。
　　蔡琴很感动。
　　舒宁叹气，“明铮，用不着……”
　　殷明铮：“我们是一家人，需要和我客气吗？”
　　一句话让舒宁成功闭嘴。
　　殷明铮思索，若蔡琴生下孩子，现在的房子就不够住，得把别墅赶紧装修好，一家人住着舒服些。
　　有保姆照顾，蔡琴轻松很多，晚上也不要两孩子做饭扫地，催促二人学习。
　　看那架势，若考不出好成绩没法交差。
　　殷明铮记挂着舒宁的提议，晚上并不急着赚钱，大多时间都在学习。但舒宁偶尔看到，他已经在看英文原版内容。
　　舒宁觉得，上学真的耽误小反派。
　　一转眼到期中考试。
　　舒宁对殷明铮说：“明铮，蔡蔡怀着孕，咱们得考好一点，让她高兴高兴，也为未来的弟弟妹妹做榜样。”
　　殷明铮郑重点头，每场考试都把试卷写完，再也没像以前那般全写AABBCC。
　　一天后成绩便陆陆续续公布。
　　改得最快的是数学，接着是英语，等成绩全部出来，初一三班的班主任高兴坏了！
　　班上数学、物理、化学出了两个满分！
　　同时她也很纠结，因为这两个考满分的学生，是舒宁和殷明铮。
　　殷明铮不止数学、物理、化学考满分，生物、思品、历史也是满分，除语文和英语没有满分外，其他全科满分。
　　太可怕了！
　　经常考零蛋的学生，一跃成为年纪第一，绝对是爆炸性的新闻。
　　舒宁好歹可以说超常发挥，殷明铮突然考成年纪第一，不仅学生炸掉，科任老师也炸掉。
　　作弊的流言甚嚣尘上。
　　为此，班主任特地找殷明铮和舒宁谈话。
　　办公室里，班主任问道：“你们两可有作弊？”
　　舒宁摇摇头，“老班，你要相信你的实力，肯定教得出我和殷明铮这样优秀的学生。”
　　班主任瞪他一眼，忍俊不禁。
　　舒宁笑嘻嘻地扯过一脸高冷的小反派，揉乱他的发，在小反派的死亡凝视中道：“老班，我们早就知道大家不会信任我们，换我也会怀疑，老班也没有故意敌对我们的意思，对不对？”
　　这番话说给小反派听的，免得他发展成为仇视社会人格。
　　在舒宁看来，周围的人偶尔会做出一些排斥、拒绝、怀疑的行为，但不能把所有的负面行为都想得很恶意。学习成绩很差的人突然考第一，怀疑作弊合情合理。
　　仇视社会人格，会把周围人的一点点怀疑，在心里不断放大，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角，最终走上不归路，然后怪社会不公。
　　舒宁以前听过一个新闻，某个男子身材矮小，被人嘲笑后特别敏感，后来他特意弄成鸡公头发型，从视觉上增加身高。
　　做完头发到公交车站，有个女的一直看他，他就很生气，以为女的看不起他的身高，扭着女人暴打，事实上那个女的只是看他发型奇怪，多看两眼而已。
　　这便是典型的把周围人微不足道的恶意无限扩大化的例子。
　　拥有仇视社会的心理，一方面让自己很受伤，一方面处理不好也会伤害周围人。
　　舒宁害怕小反派也会因为长期的欺凌产生变态心理，再也无法正常地对待世界。
　　所以，他一定要把周围人恶意点、非恶意点说出来，给小反派建立衡量恶意的尺度。
　　与其次次都要安慰才能渡过心理难关，最好的办法是让本人建立健康的心理。
　　舒宁说完后，班主任点点头，对殷明铮道：“明铮啊，我也不想怀疑你，你成绩考得太好，和以前差别太大，有些人难免会产生不好的揣测，所以才叫你们来。”
　　舒宁道：“老师，我们懂你的意思。您放心，我们绝对没作弊，如果您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出题让我们两单独考试，这样不就能证明吗？”
　　班主任一愣，低头思索：的确是个好主意！
　　出办公室的门，两人并排走在走廊上，殷明铮冷冷地说：“我不需要证明我自己。”
　　眉眼骄傲冷酷，充斥着厌恶。
　　舒宁一愣。
　　殷明铮目光寒凉，“没作弊，为什么要重新考试？”
　　舒宁解释道：“大家都在怀疑我们作弊。”
　　殷明铮停下脚步，漂亮的眼睛深不见底，“他们怀疑就怀疑，关我什么事？”
　　“可这样会让人产生不好的印象，大家会一直怀疑，对你不好……”
　　殷明铮嘲讽地勾勾嘴角，转过头往前走，“不好就不好，我不用那些垃圾的肯定，没做过的事，他们可以怀疑，但我没义务帮他们解除怀疑。”
　　舒宁揉揉眉心，知道小反派对以前的事情依旧心头有怨。
　　这样很不好，怀着怨恨生活，只会摧残自己。
　　他追上小反派，拉住他的衣袖，“明铮，听我说。”
　　殷明铮停下脚步，认真地凝视他。
　　舒宁发现，站得近，自己居然得抬头看他。
　　心头一惊，难道小反派又长高了？
　　甩掉不合时宜的想法，舒宁认真道：“明铮，并不所有人都怀疑你、排斥你，如果因为一时的小小恶意就排斥掉所有人，会让你感到孤独。”
　　殷明铮微笑，很不屑的微笑，“孤独？这些年我都这样过来的，不需要任何人，不会孤独。”
　　“真的不需要任何人？”
　　“不需要。”
　　舒宁深吸一口气，“那我呢？”
　　殷明铮愣住。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黑发黑眸，头发漆黑柔软，皮肤白皙，露出怔忪的神色，特别可爱。
　　舒宁故意凑到他脸前问道：“也不需要我吗？”
　　望着少年明亮的眼睛，殷明铮心跳很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前方金发的少年洪水猛兽，不自在地别开眼睛，“你不一样，我需要你。”
　　顿了顿，小声说：“也只要你。”
　　白皙的耳朵悄悄爬上红晕。
　　舒宁瞧着他红彤彤的耳朵，偷笑，刚才从办公室里冷着脸走出来的小反派，和以前一样，像只竖着刺的小刺猬。
　　可现在，浑身的刺都收起来，变得可可爱爱，特别萌。
　　舒宁捏他的脸，“可我以前排挤过你，也说过坏话，你怎么和我交上朋友啊？”
　　殷明铮愣住。
　　不错，他以前很讨厌舒宁。
　　两人针锋相对，还因为争执让舒宁摔下楼道住院。
　　为什么成为朋友？
　　因为舒宁知道真相后向他道歉，又一次次示好，甚至救他的性命。
　　所以，舒宁才会成为最特别的那个人。
　　舒宁见他沉默，笑着道：“按照你的说法，我不该成为你的朋友呀，可我们现在是最好的朋友。”
　　殷明铮脸色涨红，别开头，嘴硬道：“那是我好心给你机会。”
　　舒宁伸手戳他的胸膛，“那你也得给别人机会啊，给那些没伤害过你的人，做朋友的机会……”
　　殷明铮捉住他不老实的手，扬眉，“不需要，只要你就行。”
　　只要你……
　　舒宁伸出另一只手揉他的发，“崽崽，你不可能只有我一个朋友，心胸放开点儿，去感受这个世界的善意和美好，对你很有好处。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得学会交新朋友。”
　　殷明铮握住他手的力道加大，脸色也沉下来，“为什么会不在身边？”
　　舒宁一愣，解释道：“我说万一……”
　　“没有万一。”小反派皱起眉，认真地盯着他，“你别抛弃我。”
　　他说抛弃……
　　舒宁敏感地捉到关键词，意识到周娟对小反派的伤害依旧存在。
　　轻轻叹口气，笑着道：“不会的，绝不会抛弃你。”
　　殷明铮松口气，勉为其难道：“好吧，我会参加考试，也会试着交朋友。”
　　舒宁忍住笑，点点头，“乖。”
　　崽崽天之骄子，十五年的痛苦早该结束，从今往后得生活在掌声、崇拜、喜爱中才行，怎么能一直生活在恶意里呢？
　　很多人帮助了别人，希望能独占那人的恩情，只对自己好。
　　舒宁不这样想。
　　如果殷明铮以后只和自己来往，不和人交流，没有别的交际圈，对他的发展不利，对他的心理成长也不利。
　　真正想让殷明铮好，应该让他体会到世界的善意，让他感受到世间的美好，拥有健康强大的心灵，让世界爱他，也要让他爱世界，形成良性循环。
　　那才是殷明铮该拥有的生活。
　　看着吧，全世界都会喜欢崽崽，崽崽也会喜欢这个世界的。
　　他应该拥有世界的爱。


第38章 
　　一天后,在班主任及教导主任的注视下，舒宁和殷明铮在会议室里单独考试。
　　试题出的各科综合题，做完便当场批改。
　　等改完卷子,老师们很震惊,客观题,殷明铮拿满分，舒宁丢两分，主观题两人都答对百分之九十。
　　事实证明,两人凭实力考出好成绩,作弊谣言不攻自破。
　　班主任逮住殷明铮，连连问道：“明铮，为什么成绩会提高得这么快？”
　　殷明铮扬眉，“自学。”
　　老师们噎住。
　　舒宁连忙打圆场,“当然老师们教得好啦！以前明铮学习成绩就很好，只为抗议做作业才故意考低分。”
　　几双疑惑地眼睛转向舒宁。
　　舒宁作为小反派的代言人，挺起胸膛,“其实殷明铮是天才少年,现在的教学方式不适合他，我觉得,他可以不用上课,也不用做作业。”
　　话一出口,几位老师的脸色都不太好。
　　这不明摆着打他们的脸嘛，说他们的教学耽误天才少年。
　　殷明铮盯着舒宁的脸，嘴角微翘，对老师们说：“我愿意上课，不想做作业。”
　　他想和舒宁一起上课。
　　脾气最坏的英语老师，灭绝师太忍了又忍：“殷明铮,你确定不想做作业？”
　　殷明铮点点头。
　　英语老师深吸一口气，本来要发火，然而想到殷明铮的遭遇，又生生把那口气咽下。
　　“好吧，那是你的自由，我答应你。”
　　说完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会议室。
　　数学老师脾气最好，声音和缓地问殷明铮，“明铮啊，一次成绩不能证明你的学习能力呀。”
　　“那就多考几次证明。”舒宁插话。
　　班主任瞪他一眼，示意不要捣蛋。
　　舒宁坚持：“明铮真的很厉害，你们要相信他。”
　　班主任道：“你们这个要求，最好和家长协商一下，下次家长会，我们会当面谈。”
　　舒宁说：“好的。”
　　打算回去好好做蔡蔡的工作。
　　然后拉起殷明铮一溜烟跑出会议室。
　　殷明铮冷着脸，本来为了洗脱怀疑又考一次试就不爽快，老师们的反应让他更不爽。
　　舒宁见他不高兴，缀着走一段距离后问：“明铮，你是不是长高了？”
　　殷明铮立即转头，“真的？”
　　舒宁走到他身前，举手示意高度，“我记得以前我们差不多高呀？”
　　小反派扬眉，“上次我比你高三厘米，现在嘛……”
　　他比划舒宁头顶到自己头顶的距离，“啧啧，估计有十厘米。”
　　舒宁原本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哄他开心，现在小反派开心，他却不开心了。
　　“哪有十厘米！”他不高兴地皱眉。
　　天天待在一起并没觉察，两人的个头差距越来越大。
　　“放学后我们去量。”舒宁说。
　　小反派耸耸肩，嘴角得意地扬起，“好啊，无所谓。”
　　青少年的身高，在初中和高中进入爆发期，大部分人都在这个时候长个子，可以说一天一个样。
　　有些矮子一飞冲天，直接成为大高个儿。
　　有些却生长缓慢，停滞不前。
　　放学后，两人来到以前量身高的药店，站在体重身高器前。
　　“你先。”殷明铮做出绅士的邀请姿势。
　　胜券在握的态度让舒宁心里冒火，不甘心地站上去。
　　“您的体重66kg，身高170cm。”
　　小反派惊讶道：“66kg，132斤啊。”
　　他又伸手比划舒宁的身高，“身高似乎没长多少，胖得到挺快……”
　　舒宁怒目而视，伸腿踢他，“上来！”
　　说着跳□□重身高器。
　　可恶，上次体重才120，过完年足足长十斤！
　　他捏捏腰部，捏到游泳圈。
　　最近几个月都坐着比较多，都没有好好运动，必须得好好运动了。
　　小反派微笑着将书包递给舒宁，站上器械。
　　“您的体重176cm，体重66kg。”
　　他走下器械，故作惊讶道：“有缘啊，我们两体重居然一样。”
　　然后他摸摸舒宁的头，“但我比你高6cm。”
　　舒宁拍开他的爪子，咬牙切齿道：“别得意！看到我爸没有？他185，我也会185！”
　　小反派点点头，“嗯，以后会185的。”
　　顿了顿，忧愁道：“那时候我应该一米九几吧，会不会太高点儿？”
　　舒宁扭头就走。
　　小反派在他身后道：“生气啦？”
　　舒宁走得更快。
　　殷明铮笑眯眯地追上他，观察他片刻道：“我知道我们差距在那儿了。”
　　舒宁疑惑转头，“在那儿？”
　　殷明铮道：“你看你走得多快，我几步能追上你，所以，差距在腿上，你吃饭长胖，我吃饭长腿……”
　　舒宁抓起书包揍他。
　　殷明铮笑着往前跑，那腿确实挺长，跑起来也快，舒宁气喘吁吁也追不上。
　　回家后，蔡琴见舒宁丧着脸，殷明铮却笑意盈盈，很奇怪。
　　“怎么啦？”他问自家崽崽。
　　绝大部分时间，舒宁笑容满面、春风得意，殷明铮满脸漠然，一副高冷姿态，今天却反过来。
　　舒宁没答。
　　吃过晚饭，两人回房间。
　　殷明铮摸着下巴打量舒宁，舒宁弯腰拉床下的箱子，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扬眉，“看什么看？”
　　殷明铮放开下巴，“我在想，看着挺瘦的，为什么那么重呢？”
　　舒宁怒，直起身子，“有完没完？”
　　这死反派果然讨厌！
　　殷明铮忽然走过来，伸手掐住他的腰。
　　舒宁吓一跳，“干嘛？”
　　“挺细的。”殷明铮试探一下，又摸舒宁的腹部，“这里也没肉。”
　　舒宁：“你搞毛啊你！”
　　殷明铮的手捏到他的大腿，“腿也没多少肉。”
　　“王八蛋！”舒宁气炸，挣扎，被殷明铮轻而易举地压在床上。
　　殷明铮放开他，退后一步，摸着下巴打量舒宁，片刻后仿佛探索真理得到结果般道：“我知道了，肉全长屁股上了，看起来又大又翘，大屁股果然名不虚传。”
　　舒宁脑子炸掉，抓起床上的枕头对着殷明铮一顿乱揍。
　　殷明铮哈哈笑起来。
　　舒宁听到他爽朗的笑声，愣住。
　　殷明铮见他停止不动，“干嘛呢？”
　　舒宁盯着他，“你笑了。”
　　殷明铮骤然意识到什么，收住笑，眨眨眼。
　　两人对视。
　　舒宁：第一次听到小反派如此大笑。
　　殷明铮：原来，我还能大笑？
　　舒宁床下的大箱子放着篮球、哑铃、绳索、羽毛球拍和乒乓球拍。意识到自己在长胖，高度却没上去，他便拉着小反派去运动。
　　生活上，一天一盒牛奶雷打不动，晚上一片钙片，吃的东西尽量营养。
　　舒宁把篮球带去学校，放学后拉上王申申、龙乔、小反派在学校的篮球场打篮球。
　　龙乔和王申申，尤其王申申，想进网吧打《战斗精英》，被舒宁嘲讽横向生长后，也狠下心，和舒宁一起打篮球。不过，因为篮球需要五个人才能打，几人便拉上和龙乔玩得比较好的宋年。
　　五个少年先学视频训练，在舒宁的组织下，像模像样地分前锋中锋后卫。
　　然后舒宁发现，小反派不爱运动，一有机会就偷偷摸摸地偷懒，抱着个篮球懒懒散散地坐在一边。
　　此时舒宁一定会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场中。
　　殷明铮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和男生鬼混。
　　男人的情谊都是打出来的，经过一段时间的篮球训练，几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小反派也不再总冷着脸，慢慢融入小团体。
　　几天后，王申申和龙乔便摩拳擦掌地想和其他队伍比赛。两人的提议得到舒宁和宋年的强力支持，最开始的新鲜劲儿过后，几人觉得五个人打来打去没啥意思，总得找人试试水平。
　　只有小反派依旧懒懒散散，态度可有可无，仿佛玩篮球只为完成任务，陪舒宁而已。他看起来最懒，技术却最好，投篮技术特别棒，加上他最高，投篮的任务基本都交给他。
　　他们想找人试试技术，初二有帮人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也想挑战他们。
　　在舒宁等人没去占领场地之前，一直都是初二在用篮球场。篮球场的规矩先到先得，初三的学长备考升学，基本不再打篮球，学校两个篮球场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初二在用。
　　初二比初一高一层楼，每次下课铃响，初一的肯定跑得比初二快。舒宁他们抢占篮球场后，初二的人只能去抢另外一个篮球场，导致资源一下子紧张起来。
　　有一伙常打的队伍已经连续几天没抢到篮球场，看舒宁等人十分不顺眼。
　　舒宁几人正在商量如何找人组队，一个篮球忽然飞过来砸向舒宁。
　　站在舒宁身边的殷明铮反应最快，长臂一伸，捞住篮球，目光冷冷地盯着慢慢走过来的初二队伍。
　　初二已经到大面积发育时期，长期打篮球的男孩子长得很高，那几个初二男孩身高均在172以上。
　　“初一的。”男孩走过来，挑衅道，“来比一场呗，赢的队伍就用篮球场。”
　　舒宁见到几人的身高挺羡慕的，兴奋道：“我们可以一起打！不管输赢！”
　　为首那个不屑道：“我们不和小孩儿玩，输不起就让出篮球场滚蛋！”
　　舒宁一愣。
　　五人中唯一能和初二身高抗衡的殷明铮上前道：“篮球场又不你们的，凭什么让我们滚？该滚的你们吧！”
　　小反派行事风格——不服就干，不服就怼。
　　那男生扬眉，“你谁啊？”
　　“我认识他，殷明铮，初一经常打架的混混。”另一个男生认得殷明铮，说道。
　　混混？
　　舒宁失笑，自从殷明铮拿下年纪第一，老师们都把他当宝贝，再也没人当他混混好吧？
　　男生扬扬下巴，“来，打一场。”
　　殷明铮歪头，“单挑？”
　　不屑的态度让为首的男生很恼火，“单挑就单挑！输了你们让出篮球场。”
　　殷明铮道：“可以，你们输了就得当我们的陪练。”
　　舒宁有点担忧，想说点儿什么，殷明铮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没问题！”初二的男生起哄。
　　所有人退出白线外，留殷明铮和那初二男生在篮球场。
　　宋年担忧道：“会不会输啊？”
　　王申申拍他肩膀，“放心吧，明铮哥哥出手，肯定没问题。”
　　宋年：“对方是初二的篮球队队长。”
　　龙乔道：“没问题！”
　　舒宁对两人的信心满满感到奇怪，“你们哪里来的自信？”
　　“明铮哥哥肯定没问题！”两人说。
　　舒宁：“……”
　　每次听到他们叫明铮哥哥都想吐。
　　他到纳闷儿，殷明铮什么时候把这两货收服的？
　　“盖他！盖他！”王申申和龙乔激动地挥拳。
　　舒宁转头，见到殷明铮起跳，将篮球灌入篮里。
　　“哦哦哦！”王申申和龙乔两货欢呼。
　　初二那边大喊：“队长加油啊！”
　　两个男生在场地追逐，速度很快，你追我赶，纠缠不休。
　　紧接着一个灌篮，再一个……
　　众人目瞪口呆地盯着殷明铮将篮球一个个投入篮球框里。
　　众人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
　　不知何时，篮球场周围已经站满人。
　　男生女生都有，男生来围观打篮球，女生则来围观男生。
　　“天啊，百发百中！”
　　“他好会打篮球！”
　　“好帅啊！”
　　“帅呆了！”
　　听到周围的赞叹声，舒宁忍不住得意：嘿嘿，那是我家崽崽！
　　殷明铮又姿势利落地投入一个球，落地，神色冷清地对男生道：“还来吗？”
　　那初二男生浑身是汗，气喘如牛，双手撑着膝盖，片刻后道：“你牛逼，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篮球队？”
　　“没兴趣。”殷明铮用一根手指转着篮球，走到舒宁身边，将篮球扔到他怀里。
　　舒宁伸手接过，走到场中央，对那几个初二男生露齿笑道：“说好的，当我们陪练。”
　　那群初二男生面面相觑片刻，凑在一起商量。
　　趁着无人注意，舒宁低声问殷明铮：“你怎么打的，为什么百发百中？”
　　殷明铮指着自己的脑袋，“用这里打。”
　　舒宁眨眨眼。
　　殷明铮：“计算跳跃的力度，衡量距离，篮球的轨道，噗，投进。”
　　舒宁：“……”
　　舒宁陷入沉思。
　　殷明铮揉揉他的头发，“别想了，你做不到。”
　　舒宁大怒，踢他一脚。
　　那边初二的男生已经商量好，走过来和他们道：“来吧。”
　　“好嘞！”龙乔几个怪叫着冲进来。
　　十个人散在篮球场上对打。
　　真正和队伍比赛，舒宁才知道打篮球有多累，不过，却很兴奋。尽情释放身体里的能量，大汗淋漓，痛快得很。
　　抓住球，舒宁下意识地根据殷明铮说的判断，距离、力度、高度……哇靠！这么短的时间谁会想那么多啊！
　　这种时候，只能靠直觉啦！
　　金发的少年如一尾活力四射的鱼跃向天空，身子在半空后仰，双手举起篮球，发力。
　　噗。
　　三分球。
　　舒宁落地，膝盖微弯缓冲力道。
　　“啊啊啊！好帅！”
　　“舒宁我爱你！”
　　“我爱你小太阳！”
　　女生们的尖叫让舒宁转过头，他满头大汗地朝女生们招手，露出白白的牙齿，微笑。
　　女生们的尖叫声更响，严重满足舒宁的虚荣心。
　　不远处的殷明铮听到尖叫，皱皱眉。
　　几人打了一个多小时，精疲力尽收场。
　　此后几人就和这帮初二的打篮球，打着打着越来越有兴趣，王申申和龙乔渐渐忘掉《战斗精英》，不再闹着去网吧。
　　中间又考过两次试，小反派理所当然地拿满分，第二次考试过后便到开家长会的时间。
　　开家长会的头天，舒宁向蔡琴说明小反派的学习情况，将早已准备好的卷子递给蔡琴看，又拉上舒爸爸坐镇。
　　舒爸爸早已被小反派收买，现在小反派做什么他都支持，要不他年龄较大，殷明铮是初中生，舒宁会怀疑爸爸是殷明铮的小弟。
　　在三人的围攻下，蔡琴只能同意明天的家长会提出让殷明铮不再做作业。
　　然而家长会时遇到了问题，因为殷明铮的家长是周娟，不是蔡琴，所以蔡琴对班主任的请求，没有作用。
　　一家人住在一起，时间久了，所有人都没考虑到这一层，都默认蔡琴会给殷明铮开家长会，结果闹出笑话。
　　听说这件事后，殷明铮直接来到办公室，对班主任说：“周娟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不再管我。”
　　“我现在的实际监护人是蔡琴和舒军，舒宁的爸爸妈妈。”
　　班主任的同情心又被勾起来了，态度柔和下来，“哎，不想做作业就不做，好好调养身心，放轻松，你还年轻，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班主任母爱泛滥，决心排除万难，也要满足殷明铮的要求。
　　殷明铮失去父母，经历过那么多事，内心一定很脆弱，不能再刺激他，反正学习成绩好就行，做不做作业都小事，万一逼迫他，孩子一气之下去自杀什么的，那才糟糕。
　　“？”殷明铮望着班主任忽然感情充沛的脸，莫名其妙。不过目的达到，无所谓她如何想，点点头，离开办公室。
　　他走后，班主任连忙把听到的事情报告给校长……
　　不久后，整个初中都知道，殷明铮成为第一个官方承认的，可以不做作业的学生。
　　学生大哗。
　　此等待遇让王申申、龙乔等学渣羡慕不已。
　　然而得到确切消息的殷明铮不仅不高兴，还阴沉着一张脸。
　　因为，舒宁收到一封火辣辣的情书，并且决定和那女生见面。
　　殷明铮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第39章 
　　舒宁和殷明铮说说笑笑地来到教室,取下书包往桌肚里放，放的时候感觉不对劲，低下头,伸手掏出里面的东西。
　　几封五颜六色的信,大多粉色。
　　下意识地转头看小反派,小反派也在掏东西，片刻后抓出一大把情书。
　　舒宁暗暗数数，一二三四……六封,嘿,只比我多一封。
　　明天差不多可以打平。
　　舒宁喜滋滋地想。
　　不管雄性还雌性，在对异性吸引力方面总会存在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殷明铮和他住在一起，睡一张床,感情十分要好，但并不阻碍他暗暗较劲儿。
　　比如身高，比如收到情书的数量。
　　自从殷明铮暴露天才学霸的实力后,情书呈现几何增长,压得整个初中的男同学抬不起头。后来殷明铮和舒宁两人去篮球场打篮球，和初二对打,殷明铮一战成名,连初二初三的学姐们都送情书给殷明铮。
　　舒宁在篮球场上的英姿也为他吸引了不少女孩子,情书数量跟着水涨船高。
　　“无聊。”
　　殷明铮看都不看手中的情书一眼，随手扔在角落的垃圾桶里。
　　舒宁说过好几次，“不要这样对待女孩子，会惹人讨厌的。”
　　小反派疑惑：“反正都要拒绝，为什么不干脆点儿？”
　　舒宁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依旧道：“待女孩子要温柔。”
　　然后拆开信封看里面的内容。
　　如果只是表白信,留地址人名，他一定会在信纸后面写上“对不起，我还小，不想早恋”之类的话，然后让人送回去。
　　如果没有留人名地址，那就直接扔掉。
　　如果要求放学、下课见面，除非确实有事情，舒宁都会亲自前往，告诉女生：“家长老师不许早恋，我们要热爱学习。”
　　久而久之，他在女孩子中的名声比殷明铮好得多。
　　礼物方面，女孩子当面送礼，殷明铮通常无视不收，舒宁会温和拒绝，拒绝不了才收下。
　　如果直接塞礼物到书桌里面，就全拿出来分给王申申几个男生。
　　幸好初中女生送的东西都些巧克力、饼干之类的食物，并不贵重。
　　收到情书久了，某日舒宁忽然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拒绝？
　　殷明铮拒绝得爽快，他便下意识地跟着拒绝，可现在回想起来，明明家庭和美、学习轻松，为什么不能谈恋爱呢？
　　上辈子从头宅到尾，年纪轻轻便英年早逝，为学业工作连恋爱都没谈过，这辈子能从头再来，那还不得抓紧机会弥补遗憾？
　　恋爱都是谈出来的，先和妹子处处，合适就发展，不合适就分开，只要不做过分的事，应该没啥问题。
　　都说早恋最锻炼人，先学习学习该如何恋爱吧。
　　王申申、龙乔经常在他耳边谈女孩的话题，舒宁虽然没有感兴趣的女生，但动了谈恋爱的心思。
　　他从未喜欢任何人，应当尝试尝试。
　　怀着这样的想法，舒宁蠢蠢欲动。某日有个初二的学姐在路上拦住他表白，长得挺漂亮，热情大胆，性格外向，很有魅力。
　　漂亮的女孩子赏心悦目，舒宁便在同伴们的怂恿下，答应和她尝试着交往。
　　两人约定周末约会。
　　男生们鬼吼鬼叫，只有殷明铮阴沉着脸。
　　约会的那天下午，舒宁在衣柜里东翻西找，把殷明铮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弄得乱七八糟，拿出两套衣服让殷明铮观摩。
　　“明铮明铮，这套黑的比较好，还灰色的比较好？”
　　小反派正在看电脑，闻言转过头，掀掀薄薄的眼皮，眼珠在两套衣服上打转，“都不好。”
　　“啊？”舒宁很失望，“我还以为这两套很好，显得我成熟。”
　　那学姐比他大，打扮很社会，于是他也想打扮得成熟些。
　　两套衣服，都属于成熟稳重型的，穿在身上应该能和学姐配得上。
　　他不甘心，“那你觉得我哪套衣服穿着好看？”
　　小反派挑眉，“校服最好。”
　　舒宁：“……”
　　得，小反派没心给他选衣服。
　　在镜子前比划片刻，舒宁决定穿灰色，既显得成熟，也不会沉闷。
　　换上浅灰色卫衣，套上牛仔裤，舒宁看着镜中的自己，阳光帅气，干净清新，LOOK很OK。
　　然后抄起手机和钱包，对殷明铮说一声“拜拜”便溜出房间。
　　他一走，殷明铮便沉下脸，关掉乱七八糟的窗口。
　　很生气。
　　莫名其妙地生气。
　　仔细一想，似乎没有生气的理由。
　　便更生气。
　　他忍不住想：那女的有什么好的？长相艳俗，除身材好点儿没看头。
　　殷明铮沉思片刻，起身推开椅子，也换一件带帽子的卫衣，偷偷摸摸地跟着舒宁出门。
　　来到小区门口。
　　舒宁正在出大门。
　　殷明铮躲躲闪闪地跟出去，见他往南边街道走，过红绿灯，来到地铁站，便将帽子戴在头上，悄悄跟着舒宁身进地铁。
　　地铁站人暴多，舒宁并未注意到他，进地铁就低头玩手机。
　　殷明铮也跟着进地铁，在临近车厢抓着手环，默默注视着舒宁。
　　大概半个小时后到青丘站，舒宁离开地铁，殷明铮也跟着下车。从二号出口出去，来到繁华的商业圈。
　　舒宁走到商业街中间的山羊雕塑前等候，殷明铮站在远处假装游客。
　　大概一小时后，那位学姐才姗姗来迟。
　　殷明铮很生气，迟到这么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
　　换做他早就走了，也亏得舒宁脾气好能等这么久。
　　两人见面便有说有笑地走进电影院。
　　殷明铮不敢靠过去，也不知道两人买什么电影。
　　他马上在APP上查询这家电影院当前时段上映的电影，发现有五部。
　　两部国外的爆米花电影，一部动画片，一部国产悬疑电影，一部国产爱情电影。
　　如果两人第一次约会，很大概率不会看悬疑电影，儿童动画片不会看，那应该会选国外的爆米花电影和爱情电影……
　　不管了，全买吧。
　　以防万一，殷明铮把五部电影的票全买下，在大厅里找个位置坐下，视线刚好能看到舒宁和那女生坐在卡座沙发里有说有笑。
　　可恶，那女的靠得越来越近……
　　第一次见面要不要这么主动？
　　殷明铮攥住电影票。
　　大概十分钟左右，广播响起，舒宁和女孩站起身走进演播厅检票。殷明铮戴好帽子，等两人说说笑笑进去后，再拿出五张票，在检票员惊愕的眼神中走进去。
　　进入5号演播厅，殷明铮坐在倒数第三排。
　　舒宁和女孩在前方，隔得老远。
　　当灯光关闭，电影上映，什么都看不到，殷明铮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想：我到底在干嘛？
　　看一场毫无营养的爆米花电影，殷明铮硬生生忍一个多小时，电影散场便先行离开，准备坐地铁回去。
　　然而走到电影院门口，他又想：来都来了……
　　眼角的余光瞟到隔壁的汉堡店，便对自己说：买个汉堡再走。
　　买到汉堡，毫无灵魂地嚼着，眼睛直直盯着电影院大门，片刻后见舒宁和女孩走出来，往对面的商场走去。
　　殷明铮狠狠地咬下一大口汉堡。
　　脚不受控制地跟着走进商场，一路跟着两人挑选鞋子、衣服，最终来到首饰柜台。
　　两人头挨着头挑选，片刻后应该挑中首饰，舒宁拿着单子去付款。
　　女孩站在店门旁等候，神情十分惬意。
　　殷明铮再一次思考：我到底在干嘛？
　　正当他打算离开时，女孩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手机，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亲爱的，我在商场……搞定啦，我出手怎么可能搞不定？切，都说男人都喜欢骚的，舒宁也一样。”
　　“告诉青青，我会为她报仇的，等过段时间我就甩掉他，呵，敢拒绝我家青青，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殷明铮耳力很好，听得一清二楚。
　　女孩根本没心和舒宁交往，纯粹为了帮朋友报仇才来约会，亏得舒宁这傻子居然上当。
　　殷明铮心里十分生气。
　　“……告诉青青，天下男人都一样，舒宁这种男人，不值得流泪……呀！”
　　女孩被突然出现的触碰吓一跳。
　　转过头，看到一张俊美至极的脸，不由愣住，“殷明铮……”
　　殷明铮冷着脸，抓住她的手往卫生间方向带。
　　“放开我！”女孩拿着手机不断挣扎，可惜她的力气在殷明铮面前完全不够看，很快被拉到卫生间旁边的僻静巷道。
　　“说，你到底想对舒宁做什么？”殷明铮一拳朝女孩砸去。
　　女孩吓得惊叫着闭上眼睛，却听得噗地一声，拳头砸在耳边的墙壁上。
　　女孩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睁开眼睛，胆战心惊地望着殷明铮，艰难地吞吞口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殷明铮凑近她，目光冷冽。
　　近距离下，那张脸更美得逼人，带着强烈的冲击力。
　　女孩几乎要窒息。
　　“刚才你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想玩弄舒宁的感情？”殷明铮冷冷地问道。
　　女孩连忙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青青是谁？”
　　女孩还要否认。
　　殷明铮再度挥拳向她砸去。
　　“啊！”女孩吓得惊叫，“我朋友！我朋友！”
　　“她和舒宁有仇吗？”
　　女孩战战兢兢地说：“她、她向舒宁表白，舒宁拒绝她，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青青特别难过，哭了好久。”
　　殷明铮挑挑眉，“那你呢，为什么要骗舒宁？”
　　女孩快速道：“青青为他哭了那么久，他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我们看不惯他高傲的样子，就、就想勾引他，再甩掉他。”
　　殷明铮冷笑，“幼稚，谁规定表白就一定会在一起？我现在向你表白，你会和我一起吗？”
　　女孩又惊又喜，“真的？”
　　殷明铮嘴角扬起，目光阴冷地凑近她，“你想和我恋爱？”
　　恍若野兽一样的瞳孔和危险的气质，让女孩浑身汗毛倒竖，“不不不。”
　　殷明铮拿过她的手机。
　　女孩着急：“还我手机！”
　　“马上向他道歉，然后分手。”殷明铮拿着手机摇晃，“不然……”
　　女孩咬咬唇，“只要分手……就可以把手机还我？”
　　“去。”殷明铮扬扬下巴。
　　女孩不得不朝首饰柜台走去，舒宁已经提着包装好的首饰等候，似乎疑惑女孩去了哪里，便拿出手机打电话。
　　殷明铮感受到女孩手机震动，低头看到是舒宁的来电，无情按掉。
　　舒宁疑惑地拿着手机。
　　女孩已经走到他身边，鼓起勇气道：“舒宁。”
　　舒宁见到她，露出微笑，“刚刚给你打电话……”
　　“我们不合适。”女孩打断他。
　　舒宁的笑容僵在脸上。
　　呃？
　　他做错什么吗？
　　女孩道：“其实我今天是来报复你的。”
　　舒宁：“？？？”
　　女孩：“你拒绝青青，青青很难过，我们就想教训你一顿，先勾引你再甩掉你。”
　　舒宁：“？？？”
　　“对不起！”
　　舒宁：“？？？”
　　女孩说完便哒哒跑掉，走到卫生间处，对殷明铮咬唇道：“我已经说了。”
　　殷明铮将手机递给她，用下巴示意她可以走人。
　　女孩拿着手机灰溜溜离开。
　　殷明铮抬头望去，舒宁依旧傻呆呆地站在首饰柜台旁，手上拎着精美的小袋子。
　　过好一会儿，他才垂头丧气地走出商场，在商业街游荡。
　　殷明铮见他情绪低落，默默跟上去，见他买一把烤鱿鱼，坐在长椅上机械地啃。
　　傻呆呆的模样……蛮可爱。
　　殷明铮犹豫片刻，走出去道：“咦？舒宁，你怎么在这儿？”
　　舒宁抬头，见到他，也有点意外，“明铮，你怎么在这儿？”
　　殷明铮指指前方的书店，“没什么事，出来买书。你呢？不和人约会吗？”
　　舒宁扔掉手上的竹签，尴尬道：“没、没约会。”
　　殷明铮疑惑：“没约会？”
　　舒宁不想丢脸，故作自然地说：“其实想一个人出来给蔡蔡买礼物，才说约会。”
　　啊啊啊，第一次约会就被甩，千万别被知道！
　　为证明自己说得没错，他还提起手上的首饰示意。
　　殷明铮点点头，“要一起逛逛吗？”
　　舒宁点头说好。
　　反正都出来，还有半天时间，就逛逛呗。
　　两人先去书店逛逛，殷明铮最后说没有他想要的那本书，两人便出书店，走到电影院门口。
　　“我们去看电影吧，早就想看这部电影了。”殷明铮指着电影院上方屏幕播放的预告片道。
　　舒宁抬头一看，妈呀，那不是自己刚刚看过的《外星入侵》吗？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看？”殷明铮说。
　　见到小反派期待的样子，舒宁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们去看吧。”
　　两人买票进入电影院，看《外星入侵》。
　　看完电影，两人走出电影院，殷明铮又拉着他逛商场。
　　舒宁一看，妈呀，这不刚才逛过的商场吗？
　　殷明铮拉着脸色有点犹豫的舒宁进入商场，直奔男装服饰店，选两套衣服塞给舒宁，“去试试。”
　　舒宁晕乎乎地抱着衣服进试衣间。
　　换上衣服出来。
　　第一件白色卫衣，设计的款式很新颖，衬得人更加清新。
　　殷明铮问：“衣服什么颜色？”
　　舒宁意识到他看不到颜色，道：“白色。”
　　殷明铮点头。
　　第二件件棒球装，亮蓝色，穿起来特别有朝气。
　　殷明铮问：“什么颜色？”
　　舒宁道：“蓝色。”
　　殷明铮打个响指，点头，“就这两件。”
　　舒宁刚准备回试衣间换衣服，殷明铮说：“不许换。”
　　舒宁诧异转头。
　　殷明铮道：“你这年纪就该穿亮丽的衣服。”
　　他又让店员推荐裤子，让舒宁换掉。
　　舒宁无奈照做，想把换下的卫衣带上，却被殷明铮阻止，“别拿！”
　　舒宁：“啊？”
　　“难看死了。”殷明铮拉起他就往外走。
　　“我们要去哪儿？”舒宁茫然。
　　殷明铮道：“把首饰换掉。”
　　“为什么？”
　　“难看。”
　　舒宁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首饰，女孩精挑细选的，蛮精致……好吧，小反派说不好看就不好看。
　　两人到首饰店换首饰，店员服务态度挺好，让他们在同样价格中的首饰中挑选。
　　舒宁最终为蔡琴挑选一个紫色的发卡，心满意足地和小反派离开。
　　舒宁很少逛街，两人去电玩城玩了许久，又去网红店吃晚饭，玩得十分尽兴，晚上天黑透才回家。
　　本来他第一次尝试着和女生约会就被甩，心里无措又难堪，被殷明铮拉着到处转，那点不愉快很快就烟消云散。
　　和女生在一起，他完全没有感受到乐趣，很不自在。
　　被甩就被甩吧。
　　除了略感丢脸外并无其他想法。
　　回到家，向蔡琴献上发卡。
　　蔡琴获得舒宁的礼物，非常高兴，连连夸奖儿子。
　　晚上躺在床上，舒宁意犹未尽，对殷明铮道：“哪天再出去玩吧。”
　　殷明铮躺在他旁边，闭着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一上课，舒宁掏出书桌里的情书，准备拆开回信，被殷明铮一把抓过扔进垃圾桶。
　　舒宁：“……”
　　殷明铮扔掉自己桌子里的信件，扬眉道：“干脆点儿，不要给人留幻想，免得惹麻烦！”
　　舒宁被他气势镇住，想到之前被甩时女生的话，觉得殷明铮说得对。


第一节 课后，他忽然反应过来——情书全扔，我下一次恋爱如何展开？
　　上次的约会让他朦朦胧胧地发现，自己似乎对女生不感兴趣。
　　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对女生群体不感兴趣，还是对那个女生不感兴趣。王申申和龙乔谈过，看到漂亮女生会产生渴望，他从来没有那方面的渴望。
　　他希望再试试。
　　然而，殷明铮只要看到他收到情书，二话不说直接扔掉，并警告他，“不要早恋。”
　　舒宁无奈，他现在的年龄只有十四，的确算早恋。
　　到快期末的时候，舒宁又被一个女孩堵在路上告白，那女孩长得挺可爱，眼睛水汪汪，看起来很温柔善良。
　　舒宁觉得自己应该喜欢这一款，有点心动。
　　女孩告白后眼巴巴地盯着他，“舒宁，你怎么想的？”
　　舒宁搔搔头，“那……就尝试着交往一段时间，看看彼此合不合适？”
　　女孩笑起来，挽住他的手，“好呀。”
　　“yoooooo~”王申申和龙乔怪叫。
　　舒宁尴尬地放开女孩，退开一步。
　　女孩脸色绯红。
　　羞涩的表现让舒宁决心尝试着和她交往，他认真查阅恋爱知识，周末那天，他穿上小反派给他买的白色卫衣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就被小反派拦住。
　　“？”舒宁仰头。
　　殷明铮在很短的时间内又蹭蹭蹭地往上长好长一截，如今舒宁必须仰头才能与之对视。
　　他没敢再拉着小反派去量身高，那只会自取其辱。
　　反正小反派全班最高的，而他自己似乎并没有长高。
　　“衣服换了。”殷明铮冷冷地说。
　　舒宁皱眉，不解，“为什么？”
　　“让你换就换。”
　　见小反派态度坚决，舒宁不想和他争辩，耸耸肩，无所谓地回到衣柜前重新换衣服，他觉得白色卫衣挺好看，穿着又舒服，应该符合约会氛围。
　　不过小反派强烈反对，那就换吧。
　　他又去拿亮蓝色的棒球服。
　　“不行。”殷明铮说。
　　舒宁回过头，“为什么？”
　　“我不喜欢。”小反派说。
　　舒宁：“……”
　　舒宁以为他会说“不好看”“不合适”之类的话，从未想过会听到“不喜欢”这样的词眼。
　　很意外。
　　见小反派脸色冷淡，想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舒宁重新拿一件褐色夹克穿上。
　　“以后，不要穿着我买的衣服去见女人。”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
　　舒宁转过头，殷明铮已经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分析数据。
　　随着年纪增长，小反派的轮廓越来越深，两腮的婴儿肥已经完全消失，整个人已经处在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朦胧状态，既有少年的青涩，也有青年的俊秀。
　　头发浓密乌黑。
　　他属于头顶比较高、后脑勺比较饱满的头型，这样的头型少而漂亮，几乎可以去当头骨模特儿。
　　头顶饱满，显得头发特别丰厚，和那些夹假发片特意把头发弄蓬松的男明星一样。
　　头顶高，典型的头包脸，会衬托得脸小，天庭饱满。
　　五官小时候十分精致，现在长开些，眉毛浓厚，长眉入鬓。
　　眼窝更深，眉宇间的气势更加强盛。
　　属于看一眼就会冒出“哇真帅，但好像惹不起”想法的脸。
　　舒宁听到他的话，慢慢琢磨语气中的含义。
　　不让穿着他买的衣服去见女人？
　　什么意思？
　　琢磨不出来，耸耸肩，舒宁拿着手机离开屋子。
　　管他的，不穿就不穿呗，又不是大不了的事。


第40章 
　　抵达约会地点,开始交往，女孩很好，温柔可爱,但他很难受。
　　女孩带他去玩的东西,他一样都不喜欢。
　　比如爱情电影,比如玩偶，比如买衣服，比如不停拍照。
　　他觉得自己就一个莫得感情的人形拍照机。
　　后来女孩发现他并不喜欢,温柔地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这些,舒宁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女孩很失落。
　　舒宁连忙安慰，又和女孩去公园游玩。
　　他感觉得出女孩在找话题，他也拼命地找话题,但总聊不到一起。
　　约会结束，舒宁产生精疲力尽的感觉，将女孩送回家,他唯一的念头是“啊,终于结束了”。
　　他为这个想法感到愧疚，又很迷惑。
　　回到家,殷明铮语气淡淡地问：“约会如何？”
　　在最亲近的朋友面前,舒宁没有隐瞒,“不太好。”
　　“哦？”殷明铮转动椅子，挑眉，“为什么？”
　　舒宁思索片刻，“不好玩。”
　　“不好玩？”
　　舒宁将钥匙和钱包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女生喜欢玩偶、买衣服、看爱情电影，我不喜欢。”
　　殷明铮若有所思,“女孩子大多喜欢这些。”
　　舒宁将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道：“如果约会都做这些的话，还不如和你出去玩儿。”
　　殷明铮沉默片刻，问：“那你明天有空吗？”
　　舒宁转头，“嗯？”
　　殷明铮说：“有家游乐园在搞活动，我们去玩儿吧。”
　　“好啊。”舒宁来了点兴趣，“在哪儿？”
　　殷明铮将手机里的信息拿给他看，“这家，评价很不错。”
　　舒宁凑过去，看上面的介绍，道：“哦，我听龙乔说过，挺好玩的。”
　　“那就定了？”
　　“okok。”
　　殷明铮低头买票。
　　舒宁拿起手机，“喂，龙乔啊，明天去辛巴乐园玩吗？把王申申叫上……宋年？行行行，把宋年也叫上，就这么定了！”
　　挂掉手机，一抬头见到殷明铮冷着脸，“咋了？”
　　殷明铮吸口气，“没什么。”
　　又另外买三张票。
　　舒宁在游乐场度过一个刺激的星期天，几个男孩都玩得十分尽兴，除了殷明铮，此人冷着一张脸，像别人欠他几百万。
　　不过他一向喜欢冷着脸，众人并不介意，依旧自顾自地玩乐。
　　第二日打完篮球，女生们在篮球场外欢呼。
　　几个小伙伴听到欢呼声，用肩膀撞舒宁：“哇靠，你和殷明铮这么受欢迎，羡慕死了！”
　　舒宁笑着朝女生招手。
　　旁边殷明铮递过来一瓶书，舒宁接过喝两口，又还给殷明铮。
　　殷明铮接着喝完。
　　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都习惯了。
　　王申申挤眉弄眼，“前两天约会怎么样？”
　　舒宁并不想提约会的事，语焉不详道：“还好吧。”
　　“细节呢？”龙乔问。
　　舒宁：“什么细节？”
　　“和女生的细节呀？”
　　舒宁：“就逛逛街，看看爱情电影，拍照什么的……”
　　龙乔：“没别的？”
　　舒宁摇头，“别问了，没有其他的。”
　　龙乔和王申申对视一眼。
　　王申申问舒宁：“不喜欢她？”
　　舒宁想了想，颠了颠手中篮球，说：“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舒宁整理思绪，慢慢说道：“我想找一个能和我一起玩游戏，一起打篮球，一起玩电动，还能聊很多话题的女生。”
　　殷明铮转过头。
　　王申申和龙乔面面相觑，片刻后道：“你想找的是男的吧？”
　　舒宁心头一跳，将篮球砸到龙乔身上，“胡说什么！”
　　龙乔摊手，“能打篮球打游戏的女生很少，玩得好的就更少，完全珍稀动物！这里面会打篮球玩游戏还聊得来的女生，濒危物种，几乎没有！”
　　舒宁无语，“……这么难？”
　　“你以为呢？”龙乔反问。
　　“要想找灵魂伴侣，最好同性中找。”王申申搭在舒宁肩膀上坏笑。
　　舒宁甩掉他，“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认真的。”王申申道，“女的兴趣和男的兴趣不一样，思维方式也不一样，要想趣味相投，聊得来，那不得在同性中比较好找？”
　　众人点头，“有道理。”
　　“灵魂能同步，身体没法同步啊！”宋年插嘴，“一想到要抱个硬邦邦的男人，比如王申申你这样的，我就要吐出来！身体这一关协调不！如果非要选的话，我宁可去选灵魂不同步的女同学。”
　　王申申怒道：“老子一表人才，你居然看不起我？”
　　龙乔和宋年统一战线，“看不起看不起。”
　　王申申把舒宁拉到二人面前，“来，现在想象一下，抱的是这个人呢？”
　　龙乔和宋年：“……”
　　迟疑片刻，摇头，“不行不行。”
　　舒宁松口气的同时不知为何很不爽，有点和王申申感同身受。
　　他一把拉过站在旁边的小反派，送到两人面前，“这个呢？你们也不动心？”
　　这样貌，这身材，不动心才怪！他都动心好吗！
　　少年站在宋年和龙乔面前，身高腿长，五官完美，气质冷冽，眼神锐利如刀。
　　一股煞气传来。
　　龙乔和宋年吓得拼命摇头，“不敢不敢！”
　　舒宁不甘心，“不敢还是不想啊？”
　　他手贱地拍小反派臀部，“别乱放冷气。”
　　小反派缓缓转头，目光幽幽。
　　那能吓死人的眼神在舒宁眼里毫无威胁力，扬眉，“打你就打你，还能咋的？”
　　又神气地对龙乔和宋年道：“你们别怕，除开这家伙的杀气，好好想想他的外貌身材，能不能当男朋友？”
　　龙乔和宋年犹豫片刻，“如果明铮哥愿意的话，我们……当然也愿意啦哈哈哈。”
　　几人同时大笑起来，除了黑着脸的小反派。
　　晚上回家，舒宁被殷明铮压在床上抽打。
　　“哇！心眼儿这么小啊！”舒宁吱哇乱叫。
　　挨了好几下，殷明铮才放开他，挽着袖子，乜眼道：“大屁股，欠收拾。”
　　舒宁怒道：“小反派，别嚣张！”
　　时光就在笑闹中度过，几人从初一升到初三，期间蔡琴生一个男孩，取名叫舒扬。
　　生了孩子，家里一下子拥挤起来，在殷明铮的建议下，一家人搬去殷明铮的别墅。
　　当初别墅拿的现房，殷明铮接房便马上让人装修，设计师给他设计一款北欧风的，殷明铮无所谓风格，只要不花里胡哨的就好。
　　装修的时候就考虑蔡琴的孩子问题，采用最环保的建材，降低甲醛等有害物质。
　　放置一年后，一家人便搬进去。
　　舒宁很奇怪，小反派天天和他一起玩儿，也没见他如何操作，怎么感觉一天比一天有钱呢？
　　“很简单，我现在投长期。”小反派坐在单人美式沙发里，拿着一本书，眉目清冷，“软件那边我自己入股，现在有三家公司每月都会给我收益，等我成年，就可以正式接手。”
　　舒宁小心翼翼问道：“那您现在的资产有多少？”
　　小反派想想，竖起一根手指。
　　舒宁：“一百万？”
　　小反派买大别墅，又装修得这么好，肯定花不少钱，身上应该没啥钱吧。
　　小反派摇摇头。
　　舒宁惊讶：“一千万？”
　　不会吧，他已经花掉这么多钱，短时间内又挣一千万？
　　他只能五体投地，表示仰望。
　　小反派继续摇头。
　　舒宁吸气，“一、一个亿？”
　　不会吧！这才多长时间就一个亿？
　　小反派关上书本，点点头。
　　舒宁捂住胸口，口吐鲜血倒在单人沙发里。
　　他总算有点真情实感地明白，他在一本总裁小说里。
　　总裁小说，随随便便就上千万上亿的资产。
　　他明白了，他在总裁小说里拿的普通人剧本，而小反派拿的某点爽文剧本，没法比。
　　就这资产，小反派还回什么豪门呢？
　　一个亿，小反派自己已经是豪门！
　　不需要魏家，也不需要他们的认可！
　　再给他一段时间，等到成年，更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舒宁已经看到了殷明铮的未来。
　　说起来，他初一就把资料送给魏家了，到现在魏家都没来接人，搞什么鬼呢！
　　舒宁心里不太舒服。
　　最近一段时间，见殷明铮越来越好，舒宁甚至觉得，魏家不来接人也没关系。
　　他舍不得殷明铮。
　　但是，如果就这样自私地把人留下，似乎太不应该，小反派现在这么好，或许内心是渴望得到亲情的。
　　殷明铮望着舒宁，勾唇笑笑，低头继续看书。
　　殷明铮现在在网络和金融中的名气特别大。
　　舒爸爸让他帮忙炒股，殷明铮便利用舒爸爸和蔡琴的账户，继续做大做强，如果有出席的场合，就让舒爸爸去。
　　现在舒爸爸已经被奉为投资之神。
　　舒爸爸也愿意为殷明铮做挡箭牌，乐呵呵地冒充投资之神东跑西跑，还参加什么金融聚会，被无数人追捧。
　　不过舒爸爸自己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出席的场合很少，给殷明铮代言完，就赶回来陪老婆孩子。
　　可以说，他现在是殷明铮的下属也不为过。
　　他的心里依旧热爱着家具城，有钱后，和殷明铮共同出资，盘下商业街一栋楼，开始做高端家具生意。
　　或许累积十几年的名声和人脉，忽然爆发出来，他的家具城迎来很多高端客户，合作的厂家十几年交情，提供的货源非常可靠，也改进技术，卖得特别好。殷明铮为他弄个网店，为他在网上推广，线上线下生意都十分红火。
　　一年下来赚不少钱，殷明铮的资产也跟着增加。
　　蔡琴知道家里赚钱，她比较朴实，有钱就买房。没事干就出去转楼盘，获取咨询。
　　在她的鼓动下，殷明铮和舒家都买好几套房子。
　　殷明铮对买房没兴趣，不过蔡琴非要给他买，他便受着，不过，买的房子全在舒宁名下。就连投资的钱，实际上也在蔡琴和舒爸爸的账户里。
　　假如舒宁一家起坏心，可以很快卷走他的一亿资产，而殷明铮却只能吃这个暗亏。
　　但舒家完全没有这个心思。
　　一来没有独占的心思，二来殷明铮能力强横，就算少十个亿，也能很快东山再起；三来，殷明铮的能力手腕越来越强，不一定能玩得过他。
　　舒宁和蔡琴从没想侵占殷明铮的资产，有时候依旧把殷明铮当孩子对待，舒爸爸深入思考过，参与过某些事情，知晓殷明铮的可怕。
　　他明白，殷明铮的成就，绝对不仅止于此。
　　时间一晃而过，到初三下半学期。
　　此时的殷明铮，已经长到一米八，身形已经完全长开，俊美得不可思议，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众望所归摘取校草头衔。
　　舒宁个头也蹿到一米七六，好歹松口气。
　　两人长期打篮球，运动，又高又瘦，每次出现都会引起女生尖叫。
　　小太阳和大月亮，女生们为两人取的代号。私下里，殷明铮称呼舒宁为大屁股，舒宁称他为小反派，互相较劲儿。
　　近两年的时间，舒宁再也没和女子谈过恋爱。
　　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不喜欢女生。
　　龙乔已经和程小雨谈起恋爱，经常在他面前说些恋爱话题。随着年龄增大，男生之间开始交流某些有颜色的话题，还偷偷看大尺度照片。
　　见到暴露的美女照片，男生们激动不已，舒宁内心却毫无波动。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有点慌。
　　还好殷明铮似乎也不感兴趣，从来没在他面前聊过女生，他心里稍感安慰。
　　舒宁怀疑自己是同性恋，但又不确定，因为他同样没有喜欢的男生，对着男生的果体，毫无心理波动。
　　哪怕对着殷明铮这样的绝色，天天躺一个被窝，也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宋年、王申申、龙乔也抽了条儿，长成高个子，可惜王申申横向发展，明明也打篮球，偏偏就长得挺胖；龙乔满脸痘痘，天天对着镜子自艾自怜；只有宋年长成个帅哥，可惜在大月亮和小太阳的光芒下黯然失色，至今没找到女朋友。
　　就在舒宁觉得岁月静好之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龙盘山中学大门前。
　　车门打开，一名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女子走下车。
　　望着紧闭的大门，女子取下墨镜，神情激动：“我的亲生儿子，就在这儿吗？”
　　上午第三节 课，化学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面容严肃，班主任忽然出现在前门，冲他招手。
　　化学老师见到班主任微微一愣，放下粉笔走出去，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化学老师神色震撼地走进教室，身后跟进来的班主任冲最后一排的殷明铮叫到：“明铮，你跟我来。”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殷明铮。
　　少年近两年抽条儿抽得厉害，精致的面貌长开，俊美绝伦。黑发黑眸，神情寡淡，通身的疏离气质，让整个龙盘山中学的女学生神魂颠倒。
　　舒宁疑惑地问他：“班主任找你做什么？”
　　初三时间，老师们通常不会在课间打扰学生，除非有紧急事情。小反派近两年是班主任、各科任老师的心头宝，爱不释手，很少叫他去办公室。
　　“不知道。”殷明铮无所谓地摇摇头。
　　舒宁道：“班主任好像挺着急，快去吧。”
　　殷明铮笑了笑，步履从容地走出教室，和班主任一起离开。
　　熬到下课，殷明铮还没回来，倒是消息灵通的王申申一溜烟儿地跑进教室，冲到舒宁身前，“舒哥，你猜我在办公室见到了谁？”
　　舒宁整理快要挡住视野的课本，问：“见到了谁啊？”
　　“苏木丽！”王申申夸张地比划手指，“以前很火的一个女明星，货真价实的名媛，后来嫁给魏朝阳的那个苏木丽！”
　　舒宁浑身一震，苏木丽！
　　魏夫人！
　　这一刻，他脑中浮现出一句话：剧情启动，命运的齿轮开始旋转……
　　如果再配点儿BGM，那又是另外一部名侦探柯南……好吧，这种重要时刻，不要胡思乱想。
　　舒宁心情复杂，当初他提前把亲子鉴定交给魏山河，以为可以改变殷明铮的命运，没想到剧情的力量强大如斯，魏家没来接人，依旧按照书中描述初三才找到殷明铮。
　　但是，现在的崽崽和书中的崽崽完全不一样，书中崽崽早就辍学，在网吧打工，混社会，现在的崽崽，牛逼着呢！
　　相信他的未来绝不会和书中的结局一样粉身碎骨。


第四节 课殷明铮没有回教室，熬到中午放学，殷明铮终于出现，对舒宁道：“我们去吃饭吧。”
　　舒宁求之不得，他现在特别想了解崽崽的想法。
　　王申申、龙乔、宋年也自然而然地跟在两人身后，说说笑笑，打算一起去食堂。然而殷明铮却转过头对三人说：“我和舒宁要在外面吃，你们自便。”
　　经过长时间的厮混，王申申和龙乔早就不怕殷明铮，不满道：“为什么你们两吃独食却不带上我们？还是不是哥们？”
　　殷明铮问：“你们想来？。”
　　“哼，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要吃大餐！”王申申嘿嘿笑道。
　　“行吧。”殷明铮深邃的眉眼划过一抹深思，点点头，带着几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学校大门。
　　学校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西装革履的男人守在车边，见到殷明铮，上前恭敬地道：“少爷。”
　　少爷？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几个年轻人被这称呼煞住，感觉一下子回到民国时代。
　　王申申、龙乔、宋年面面相觑，舒宁早有准备，没露出吃惊表情。
　　车门打开，一袭白色套裙的魏夫人从车上走下，叫了一声“明铮”，然后又微笑着对几人道：“几位应该是明铮的朋友吧？来，上车，一起吃个饭。”
　　她伸手做邀请的姿势，态度十分热情。
　　王申申在见到魏夫人的时候如遭雷击，胖胖的身体僵硬无比。他爸的圈子比较广泛，多多少少知道魏夫人苏木丽是谁，所以一眼能认出来。
　　龙乔和宋年家境普通些，不认识苏木丽，只露出疑惑的表情。
　　“车子好像装不下……”苏木丽很快有意识到问题，思考片刻，对助理道，“赶紧再叫辆车。”
　　王申申回过神，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我们只是路过。”
　　他拉住不在状态的宋年、龙乔，说：“我们几个想去吃新出的铁板冷西牛，就不打扰你们了。”
　　王申申跟着他爸混过，察言观色能力比其他人强些，知晓身份高贵的魏夫人忽然出现在学校，特地请殷明铮吃饭，肯定有事情，自己这等无关人士，别死皮赖脸扑上去，太没眼力劲儿了。
　　龙乔和宋年见到居然要和陌生女人吃饭，才反应过来殷明铮和舒宁并非想吃独食，也附和道：“对对对，我们准备吃铁板牛排，不和你们一起了。”
　　“没关系的，你们都是明铮的朋友，一起吃饭吧。”魏夫人热情地说，“牛排吗，附近有好的牛排，我们马上去……”
　　“不用了谢谢！”三人连忙拒绝，边推辞边往旁边街道闪。
　　殷明铮无所谓，“不吃就算了。”
　　魏夫人这才停止了邀请，又把目光放在舒宁身上，笑着道：“这就是你弟弟舒宁吧，一看就是好孩子呢。”
　　舒宁有点不好意思，“魏夫人好。”
　　“叫我阿姨就行了。”魏夫人笑眯眯地说。
　　见魏夫人热情的模样，舒宁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书中描述，小反派被带回家里，魏家人都不喜欢他，可今天见到魏夫人，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善意。
　　就连舒宁也感觉到了，她在努力放下身段和殷明铮友好地打交道。
　　这待遇和书中描述，一个天一个地。
　　殷明铮没有过多表示，在魏夫人的邀请下上车，一起在附近的饭店吃饭。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魏夫人一直在给殷明铮夹菜，问他喜欢吃什么，就连舒宁，也会被爱屋及乌地询问几句。
　　中间自然避免不了询问殷明铮十几年来过得如何，殷明铮不太爱说这些，舒宁就不同了，叭叭叭地将殷强、周娟两口子光辉事迹讲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
　　魏夫人听得十分震惊，红润嘴唇颤抖，好半天才道：“明铮，你受苦了。”
　　“你跟妈妈回家，从今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苦！”
　　铺垫了那么久，魏夫人终于说明此次来意。
　　舒宁早有准备，并不意外，转头看小反派。
　　小反派默默吃着碗里的鱼肉，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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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魏夫人眼中的光慢慢暗淡下来,尴尬一笑，自动找台阶下，“来来来,吃饭,吃饭,这家的鱼肉很好吃！”
　　和魏夫人吃过饭，两人重回学校上课，小反派一直没怎么说话。
　　与他相处几年,舒宁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心事重重。
　　很正常,任谁被十几年没见过的亲生父母找到，难免会心情复杂。当年殷明铮去武县医院调查换子真相时，虽然没有拿到实质性证据，但基本上可以确认自己是魏家的孩子。
　　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然而魏夫人真找上门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晚上回到家里，舒宁抱着被子跑到殷明铮的房间——自从搬进别墅后，两人便分开住两间房。
　　“明铮,今晚我们一起睡吧。”舒宁将被子扔在柔软的床上,没征求殷明铮的同意，撅着屁股爬上床,笑眯眯地躺下。
　　房间宽敞明亮,有个落地玻璃的大阳台,窗帘拉开，满室星光。如殷明铮所愿，他再也不用担心房间里有人晾衣服，再也不用担心有人随时进出。
　　他讨厌别人打扰，讨厌别人随意进出他的私人领域，蔡琴、舒军,家里的阿姨，就连才一岁的舒扬都知晓，然舒宁是个例外，属于可以不敲门抱着被子进来通知一声，赖在床上睡觉的人。
　　殷明铮见他躺在自己床上，默默地收好电脑，也跟着躺上床。
　　关灯，房间一片黑暗。
　　“明铮，你怎么想的？”舒宁问道。
　　殷明铮知道他想问什么，沉默片刻，说：“没见到她之前，我并没有想回去。”
　　舒宁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那现在想回去了？”
　　殷明铮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她并不知情，又对我很好……”
　　舒宁听他的话语，暗暗叹气。殷明铮并不是个容易讨好的人，当初他想尽办法接近，小反派都很排斥，而今天魏夫人只见过一面，请吃个饭，在饭桌上谈了谈，小反派居然就说出“对我很好”这样的话。
　　只能说明，殷明铮其实渴望见到亲生父母，渴望得到亲情，哪怕他之前表现得淡然。
　　……说实话，谁不渴望呢？
　　尤其知道自己是故意抱错的孩子，亲生父母完全无辜，难免会想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在殷强周娟的虐待后，小反派肯定会想，如果生长在原来的家庭里，一定是很幸福。
　　若是亲生父母抛弃他，扔掉他，相信殷明铮绝对不会回头，然而现在的情况是，亲生父母同样不知情，在了解情况后不远万里找上门，殷殷地求着他回家……
　　很难拒绝。
　　而且，为什么要拒绝呢？
　　舒宁奇怪道：“我感觉得出你很犹豫，既然想回去，为什么犹豫呢？”
　　现在小反派如此优秀，魏夫人很喜欢他，相信回到魏家也会得到优待。
　　黑暗里，殷明铮转过头，轮廓在暗淡的光线里特别深邃。
　　“舒宁。”他叫了一声。
　　舒宁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殷明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舒宁：“……？？？”
　　这是什么奇怪的发展？
　　殷明铮说：“如果我回魏家，你能跟我一起吗？我不想和你分开。”
　　老实说，舒宁忽然间有点感动。
　　他没想到，殷明铮哪怕飞黄腾达也想带上他，可他跟着回魏家算什么事儿啊！
　　很囧的。
　　“你不走，我就不回了。”
　　还没理清楚，舒宁又听到小反派说，顿时更囧。
　　得，他要不答应，小反派连魏家都不回了，瞬间产生强烈的罪恶感。
　　他连忙道：“我到无所谓，就担心蔡蔡和爸爸不答应……”
　　“他们会答应的。”殷明铮说。
　　舒宁猛然想起，最近蔡蔡和爸爸都很听小反派的话，说不定殷明铮真能三两下搞定父母……
　　所以，他真的要跟着回魏家吗？非亲非故地跑魏家呆着？
　　舒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囧得不行。
　　旁边的小反派蠕动身体，挪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腰，小声叫到：“舒宁，我一个人回去……害怕。”
　　舒宁翻了个白眼，就小反派这德行，说害怕？怕不是骗傻子吧！
　　“舒宁……”低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一只小狼崽子，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凑。
　　“行行行，跟你回去，别撒娇。”舒宁最受不了小反派这一套，平时高冷疏离的清冷校草，在被窝里轻轻柔柔地撒娇，谁扛得住？
　　跟着去也没啥，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那魏夫人会答应吗？”舒宁问。
　　小反派搂住他的手臂收紧，“会的。”
　　“好吧，只要魏夫人答应，我就和你一起回去。”舒宁说。
　　其实，让小反派一个人回魏家，他也不放心。
　　舒宁以为第二天小反派要和魏夫人商量回家事宜，然而出乎他意料，并没有，小反派甚至没答应和她一起回京。
　　魏夫人虽然失望，却没有放弃，一直呆在楚州市，在学校附近的酒店包了一个月的房间，打算长期奋战。
　　这一个月里，魏夫人天天到学校接两人吃饭、聊天。周末也带二人去公园、游乐场玩耍。期间魏夫人提着礼物拜访了几次蔡琴和舒军，表示感谢，让蔡琴和舒军受宠若惊。
　　舒宁私下里悄悄问：“明铮，为什么不答应魏夫人？”
　　殷明铮笑了笑，“第一，我得看看她的决心；第二，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别人不会珍惜的。”
　　舒宁一愣。
　　殷明铮提醒他：“你忘了，她还有一个儿子，感情十分要好。”
　　若不是殷明铮提起，舒宁差点忘了还有个魏曦铭。
　　舒宁想了想，安慰道：“她坚持了一个月，从态度上看，应该不会厚此薄彼吧。”
　　毕竟，就算是追求女朋友，也难有男孩能做到这一步。魏夫人养尊处优，能坚持一个月已经不错了。
　　当然，追求亲儿子和追求女朋友，到底能不能混为一谈，有待考究。
　　殷明铮挑了挑眉，深邃的眉眼下，目光幽幽，“真的？”
　　舒宁不敢保证，语塞。
　　“如果我一无是处，你以为她会坚持呆在楚州市一个月？”殷明铮笑了笑，目光清透。
　　舒宁暗暗叹了口气，这件事，他从穿书开始就知道，所以很早就希望小反派能变得优秀，得到魏家认同。
　　但他忘了，小反派很聪明，很多事情，他自己能看出来。
　　有时候把事情看得太透，容易心冷。
　　舒宁并不希望如此，认真思考片刻，道：“明铮，感情不纯粹，并不值得谴责，更不值得怨恨。”
　　“如果一个人因为优秀喜欢你，那很自然，如果一个人因为你不好而不喜欢你，也很自然。谁也不能要求别人必须透过丑陋的外表，邋遢的打扮，稀烂的成绩，恶毒的言行，看到某人美丽纯洁的心灵吧。”
　　“我一直认为，让别人看到自身美好的一面，是自己该做的事，别人的时间也宝贵，没有义务去发掘你的美好。”
　　“如果一个人又懒又不卫生，不上进，言行尖刻，然后号称自己内心美丽纯洁……说句实话，很难有说服力。”
　　“当然，如果仅仅凭借一点儿不好就随意批判别人，给别人定标签，那也是不对的。”
　　“说了这么多，想说的是，魏夫人因为你优秀愿意等你一个月，并不是她假惺惺，不用去想假如你一无是处，魏夫人会不会等你一个月……”
　　“真一无是处，换了绝大部分人，也做不到等一个月，因为人的本性如此，你不能因为她是你的生母，就一定要比绝大部分人做得好，成为圣人吧。只要不过分，我们得原谅周围人的不足之处，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
　　殷明铮沉默片刻，笑着点点头，“我明白。”
　　“老是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除了给自己找不痛快，还有什么意义？”舒宁用大道理安慰，其实是在为殷明铮打预防针。
　　万一魏家喜欢魏曦铭，小反派天天嫉妒，走了歪路怎么办？
　　若魏家偏心得厉害，小反派自己也能独立，靠不着别人，用不着嫉妒，更用不着胡思乱想。
　　他就是担心小反派万一想不开钻牛角尖。
　　“你说得对。”殷明铮摸摸他的头，“我不该想些有的没的。”
　　舒宁观察他神色片刻，稍稍放心。
　　最好的结果，希望魏家能喜欢小反派，小反派也能对荣辱淡然处之。
　　一个月后，在一次吃午饭的时间里，殷明铮终于松口，答应跟魏夫人回家。
　　魏夫人差点喜极而泣，“真的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殷明铮语气平静，“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魏夫人擦了擦眼泪，道：“明铮，你放心，只要我能做到，一定都给你！”
　　她以为殷明铮要十几年来的补偿，明铮受了那么多苦，也应该给予补偿。
　　舒宁想，殷明铮会不会提出让魏曦铭滚出魏家的条件？提归提，万一魏夫人不答应，那就尴尬了。
　　他理解小反派的恨屋及乌，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第一时间都是让魏曦铭滚蛋，然而，他也理解魏夫人的犹豫。
　　魏夫人从来没有见到过殷明铮受苦的模样，那些苦难在她的耳朵里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而魏曦铭却是她精心养育了十几年的儿子，感情深厚。
　　所以，当初的小说里，魏家才会对两个儿子如此纠结，最后因为小反派嫉妒魏曦铭，彻底站在魏曦铭这边。
　　舒宁胡思乱想着，忽然听殷明铮道：“第一，舒宁也会跟我一起回魏家。”
　　魏夫人一愣，随即点头，“没问题！”
　　舒宁打起精神，炯炯有神地盯着小反派，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殷明铮又道：“第二……”
　　魏夫人和舒宁都下意识地坐直身体。
　　殷明铮道：“我希望家里能尊重舒宁和我。”
　　就这样？
　　魏夫人和舒宁满脸愕然。
　　没有补偿，没有让魏曦铭滚蛋，只有这两个简简单单的要求？
　　魏夫人回过神，连忙点头，“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舒宁很意外，不断地瞄小反派的脸，发现他始终表情平静，无欲无求。
　　难道，他真的不在意魏曦铭？
　　舒宁换位思考，他真做不到对魏曦铭无动于衷，然而小反派却能沉得住气，果然不愧为小说里的重要配角。
　　出了饭店，舒宁斟酌片刻，问道：“我还以为……你会让魏曦铭离开。”
　　小反派俊美的容颜浮现一抹诧异，随后摇摇头，“我不在意他。”
　　顿了顿，道，“何况，我不会提她做不到的条件。”
　　舒宁心头一震，小反派已经确认魏夫人不会送走魏曦铭吗？
　　一个月的相处，他是不是已经摸透了魏夫人？
　　魏夫人准备带着殷明铮北上京城，然而殷明铮又拒绝了。他说现在正是初三，等中考过后，再回去。
　　魏夫人已经被他搞得没脾气，只能答应，先一步离开楚州市。
　　魏夫人在学校围着殷明铮转了一个月，好多人已经知晓真相，心情激动。
　　“我就知道，殷明铮那模样，完全是落到山鸡窝里的凤凰，和殷强周娟格格不入，结果是魏家的孩子！”
　　“所以老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果然，基因与基因之间有差别！以前我就觉得殷明铮不太像周娟和殷强的孩子，现在发现，果然！”
　　小区里面的人议论纷纷，爱八卦的人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
　　殷明铮长得好看，和周娟殷强那堆破事地球人都知道了，大家都同情他，佩服他，现在殷明铮又变成了豪门之子，那还不捧着这惊天大瓜赶紧分享。
　　没有比这更离奇更曲折的事情，殷明铮就像开了挂一样，青云直上，一跃成龙！
　　那可是魏家啊！鼎鼎有名的魏家！
　　普通人一辈子也摸不到边的阶层。
　　谁能想到，当年被所有人排挤，连衣服都要从垃圾桶捡的孩子，会有一天变成顶级豪门魏家的儿子？
　　世界太过玄幻。
　　这件事，他们可以津津乐道一辈子。
　　小区里议论纷纷，学生们就更不用说了，殷明铮本来就是男神、校草，现在又上一个台阶。对他们来说，以前的殷明铮和现在的殷明铮的差别在于，以前的殷明铮，好歹能看得着摸得着，现在的殷明铮，马上就要飞到另一个阶层，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那段时间，殷明铮收到的情书，几乎要将他淹没。有些人想趁机搏一把，更多的是想趁着他还没走，赶紧表达心意，挥洒一把青春，让殷明铮成为永远的青春回忆。
　　就连舒宁也收到了不少情书，全是让转交殷明铮的。
　　舒宁：“……”
　　真当我是殷明铮的狗腿？
　　好吧，我就是。
　　初三复习紧张，大家并没有过多地骚扰殷明铮，全力备战中考。
　　时间一晃而过，殷明铮没有悬念地以中学第一名的成绩毕业，舒宁排在第二位，他感觉，现在的初中和他以前上的初中差别挺大，如果不努力，真不一定能考好成绩。
　　中考刚结束，魏夫人便打电话过来询问什么时候回家。
　　殷明铮依旧答不急，得和同学们告别。然后自费带着舒宁、王申申、龙乔、宋年在国内毕业旅行。
　　旅行完毕，把其他人扔了，带着舒宁去玩了一趟欧洲，等暑假消耗得差不多，才答应魏夫人回京。
　　自始至终，魏夫人千呼万唤，殷殷切切，小反派淡定异常，不急不缓。
　　舒宁记得书中描述，小反派知道真相后迫不及待地跑回魏家，魏夫人也没来接，而是派了个助理接人。为了塑造他反派形象，书中把殷明铮着急回家的过程描述得特别急切、功利，说他迫不及待地抛弃对他很好的养父养母，毫不犹豫地投入豪门怀抱。
　　如今，小反派一点儿也不着急，反而是魏夫人先求了一个月，又不断打电话，三请四请小反派才“勉强”同意跟着她回家。
　　自己送上门和被三番两次请回家，获得的待遇，能一样？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区别。
　　小反派年纪轻轻，处事却十分老辣。
　　舒宁觉得，小反派回去肯定不会吃亏，也绝不会害怕，但他非要把自己这附赠品带上，还号称“害怕”，就有点假惺惺。
　　此时的魏夫人，已经被殷明铮磨得一点儿脾气也无，听到他终于答应回家，很是感动。先是兴师动众地让管家收拾出两间宽敞明亮，离她很近的房间，又把附近放收藏品的房间收拾到角落房间，改成书房，配上各种书、电脑笔记本，甚至还特地配上一台游戏机！
　　然后把所有佣人召集起来，把殷明铮和舒宁的照片展示给佣人看，让他们认识真少爷，千万不要不可怠慢。
　　如此兴师动众，让原本想装作不在意的魏曦铭，脸色十分难看，暗暗地握紧拳头。
　　魏夫人还特地在殷明铮爷爷奶奶魏山河、李永娜面前说了好多殷明铮的好话，魏山河和李永娜的表情都淡淡的，主要是魏家孙子太多了，不差殷明铮一个。
　　风流倜傥的二房、三房各自育有三个孩子，私生子至今数量不明，魏山河和李永娜还真不稀奇一个外面养大，品行未知的孙子。
　　殷明铮的亲爸魏元宁，死去的前夫人留有一儿一女，外面也有两个私生子，所以，对儿子被调换的事情，他除了觉得恶心外，还觉得麻烦，对殷明铮的感情……根本谈不上感情。
　　真正为亲儿子回来欢欣鼓舞的，只有魏夫人苏木丽，其他人，都表现淡淡。
　　魏曦铭见到家里其他人不甚在意的模样，心里好受许多，暗想：别以为豪门世家就是天堂，做梦吧。
　　几日后，殷明铮、舒宁提着行李箱，和亲自来接人的魏夫人一起坐上飞机，回到京城魏家。
　　魏家都住在一处别墅里，不过主栋住着魏山河、李永娜，另外三栋住着另外三房，不用每天在一起吃饭，通常周末、节假日，以及魏山河通知时必须到场，其他时候都各自待在自己别墅里。
　　魏夫人事先报备了魏山河，特地准备了洗尘宴，让另外两房一起来主栋吃饭，见见殷明铮，认识一下真正的大少爷，暗地里也存了几分炫耀的心思。
　　魏山河也同意了。
　　舒宁和殷明铮到达魏家，管家为两人指派一名佣人，是一名在家里干了几年的中年女性，和苏木丽勉强能攀点儿亲戚关系，在佣人中的地位比较高。
　　“两位少爷好，我叫胡梅，在家里工作了几年。由于飞机晚点，时间紧急，所以接下来由我来为二位规划行程。”佣人道，“二位少爷先在房间内休息半个小时，四点钟我会带二位参观别墅，讲解魏家历史和人员构成，基本礼仪。五点钟会有造型师来为二位做造型，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做好造型后请二位哪里都不要去，以免弄坏造型、冲撞别人，七点左右我会引导二位少爷前往主厅参加宴会……”
　　舒宁听得目瞪口呆。
　　妈呀，他差点以为自己到了某个规矩森严的公司里！
　　这就是豪门？连去哪儿、吃饭、做什么都要规划好么？
　　殷明铮皱皱眉。
　　舒宁见到小反派不太高兴的样子，连忙举手发言，“请问每天都要规定行程表吗？”
　　要是天天如此，也太不自由了吧。
　　这样的生活太受罪。
　　胡梅摇摇头，“二位少爷不用紧张，一般不会这样，今日二位才来魏家，晚上要隆重介绍给他人，夫人才会如此安排。”
　　殷明铮笑了笑，“怕我们丢脸？”
　　胡梅一愣，微微弯腰，“明铮少爷，不会的，夫人觉得您很好，希望别人都觉得您好。”
　　舒宁拍拍殷明铮的肩膀，“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殷明铮转头观察他脸色片刻，对胡梅道：“我们要休息一个小时。”
　　皱眉惊讶，“可是，四点要去参观别墅……”
　　“没有可是。”殷明铮深邃的眉眼盯着她，目光幽幽，“七点的晚餐，现在才三点半，完全来得及的，对吧？”
　　胡梅原本想强行让两人按照自己的安排来，然而对上殷明铮看透一切的目光，心头忽然一凉，不知为何不敢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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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好的,请二位少爷自便。”胡梅退让道。
　　殷明铮继续道：“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胡梅一愣，随后点点头,“好的。”
　　将舒宁和殷明铮引到二楼的新房间,胡梅转身离开,暗暗嘀咕，这新来的明铮少爷，架子挺大。
　　第一次被新来的少爷反驳,胡梅不免心里不舒服。
　　魏家子孙那么多,真当自己是金凤凰呢！
　　她脸色不好地走到底楼，刚好遇到从外归来的魏曦铭，连忙低头行礼，“少爷。”
　　“梅姨。”魏曦铭抬手打招呼。
　　胡梅心里顿时高兴起来,她伺候魏曦铭的时间比较长，魏曦铭对她也很客气，所以心自然而然偏到魏曦铭这边。
　　虽然大家嘴上没说,可心里都清楚,殷明铮一旦回来，受到伤害最大的必然是魏曦铭。
　　如今殷明铮才来家里就不听她的安排,她还是奉魏夫人的命令行事,两相对比,魏曦铭顿时更加可怜又可爱起来。
　　“听说哥哥回来了，特地来看看他。”魏曦铭道。
　　胡梅道：“是的，明铮少爷已经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位叫舒宁的少爷。”
　　魏曦铭惊讶，“哥哥还带了人回来？”
　　胡梅点点头，这位新回来的少爷,不止不听她的命令，回来的时候居然还带人，实在有点……他爷爷奶奶肯定不会喜欢的。
　　“是的。”
　　“我去拜访一下哥哥。”
　　胡梅想起殷明铮的叮嘱，道：“刚才明铮少爷说，不想让人打扰。”
　　魏曦铭笑着道：“我去拜访，没问题。”
　　然后抬步走向楼梯。
　　房间内。
　　舒宁疑惑地问殷明铮，“为什么特地要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殷明铮说：“昨晚你没睡好，今天又折腾，好好休息一下吧。”
　　舒宁没想到殷明铮因为自己的原因才提出休息一个小时，连忙摇头说：“不用，我不累。”
　　殷明铮走过去将床上的被子掀开，扬扬下巴，“睡吧。”
　　殷明铮做了决定的时候，不喜欢和人分辨。
　　舒宁见他姿态坚定，便知道多说无用，无奈地走过去，脱掉鞋子爬上床，犹豫片刻道：“咱们才回魏家，还是不要为了我得罪人比较好，刚才那位佣人，我感觉她不太高兴。”
　　“她高不高兴与我何干？”殷明铮掀掀眼皮，淡淡地问，“妈已经答应过要尊重我两。”
　　舒宁哭笑不得，想想小反派一直是这德行，也不好再说啥。
　　舒宁的确有些困，昨晚想到要离开楚州市到魏家，便十分紧张，翻来覆去睡不好。
　　刚闭上眼睛，房门响起敲门声。
　　殷明铮皱眉，舒宁连忙从床上起来，殷明铮按住他，示意他不用起身，然后走到房门前，冷冷问道：“谁啊？”
　　门外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哥哥，是我，魏曦铭，特地来拜访哥哥。”
　　魏曦铭？！
　　《豪门甜心：霸道总裁的痴缠》中的男主角？
　　周娟和殷强的亲儿子，假少爷？
　　舒宁立即来了精神，从床上爬起来，想要一睹男主角的风采。
　　“我们要睡觉，你可以走了。”殷明铮说了一句，连房门都没开，就径直走回床边，脱掉鞋子，拉开被子，钻进舒宁焐热的被窝里。
　　舒宁：“……”
　　他忍不住抬头去看房门，没有了动静。
　　这……算是一来就给了魏曦铭一个下马威？
　　小反派得罪人的本事，日益见长啊。
　　舒宁暗自感叹。
　　然后想，小反派在周娟和殷强手里生活多年，肯定会迁怒魏曦铭，有此表现一点儿也不奇怪。
　　得罪就得罪了吧。
　　舒宁重新缩进被窝里，和殷明铮一起睡了。
　　站在房间外面的魏曦铭，俊美的脸上，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特地来示好拜访，居然连门都没法进。
　　从小就众星捧月的他，内心十分恼怒。在殷明铮回来前，他还存着交好的心思，知道殷明铮会夺走自己的一切，但想着自己毕竟鸠占鹊巢多年，底气不足，所以打算与殷明铮好好相处，才在殷明铮回来的第一时间赶过来打招呼。
　　但殷明铮居然将他关在外面。
　　这个举动，挑衅意味十足。
　　他是向自己宣战？
　　话不说，面不见就摆出这样的态度，大概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吧。
　　魏曦铭眼眸里划过一道暗光，知道交好不可能了，懒得再冷脸贴热屁股，离开房间。
　　到了底楼，见到等候的胡梅。
　　胡梅问道：“少爷打了招呼吗？”
　　魏曦铭摇摇头，“他没开门。”
　　胡梅听了有些生气，“明铮少爷太不懂事。”
　　对她不客气不说，连对少爷也不客气，实在过分。
　　“明铮才回来，什么也不懂，梅姨务必仔细将魏家的事全部告知，别让他在宴会上出错。”魏曦铭说。
　　胡梅一愣，随即恍然，“好的少爷。”
　　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十分充足，舒宁神清气爽地起床。
　　胡梅按照时间来到房间，带两人在别墅里转来转去，转得舒宁头都晕了。
　　等时间差不多，胡梅又带两人补习魏家的课程和礼仪，舒宁听得十分认真，然而听着听着，他觉察出问题。
　　胡梅很敷衍，说得特别快，噼里啪啦地背下魏家的家族人员架构，还有各种地段、公司、节日、忌讳……不顾不管地说了好多。
　　哪怕舒宁看过小说，事先调查过魏家的事，有一定的基础，也听得十分头疼，勉勉强强地听了一些，大部分都记不住。
　　有时候，说得太多就跟没说一个性质。
　　他又不是笨蛋，问道：“梅姨，我们才来，用不着记这么多东西吧？”
　　对新来的少爷，最要紧地是介绍最重要的几个人，其他的杂七杂八的不用介绍，说得多反而会产生干扰。舒宁不认为魏夫人会故意为难，一定是胡梅乱来。
　　他既然跟着殷明铮回魏家，就要当他的狗腿子，殷明铮不好说出口的，不能说出口的，就要他舒宁说。
　　得罪人的事，以后让他来做好了。
　　听到舒宁的话，胡梅无奈道：“少爷，这是夫人的命令，夫人让我为你们介绍魏家，我自然要尽心尽力，请二位少爷务必要以上内容记住。”
　　她顿了顿，“魏家的少爷都很聪明，说一遍都能记住。”
　　舒宁要被她气笑，这要是记不住，还得变成“不聪明”了？
　　他哼哼道：“我不是魏家少爷，一点儿也不聪明，麻烦你仔细说清楚。”
　　胡梅面不改色，“少爷要我说几遍都可以，但万一耽误做造型的时间就不好了，请问少爷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舒宁气闷，哇靠，原来还有这种暗亏吃。
　　殷明铮拍拍他的手，对胡梅道：“我都记住了，还有要说的吗，没有的话你让造型师上来。”
　　胡梅不相信，“明铮少爷都记住了？”
　　殷明铮点点头。
　　舒宁吐出一口气，笑着道：“殷明铮过目不忘，记忆力非常好。”
　　胡梅依旧不太相信，说：“那最好，晚宴的时候，千万别出错。”
　　她求之不得地出了门，造型师喊上来，给舒宁和殷明铮做造型。
　　刚要离开。
　　“对了。”殷明铮想起什么似的，叫住她，“胡梅，你留下。”
　　胡梅诧异回头。
　　殷明铮对胡梅道，“妈妈让你教导我们两，讲解魏家的内容是吧？”
　　胡梅点点头。
　　殷明铮指了指梳妆室的柜台旁边，淡淡道：“舒宁记不清刚才你说的内容，麻烦你站在那儿背，等他记住了才走。”
　　造型师面不改色地为坐在椅子上的殷明铮做造型，像是什么也没听到。舒宁一听乐了，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仿佛一只狗仗人势的狐狸崽子，得意洋洋地对胡梅道：“背吧背吧，我笨得很，多说几遍！”
　　胡梅脸有些绿，但她的确接受的命令是为两位少爷讲解魏家的事情，于是无可奈何地站在角落里开始背魏家家谱，各种事项。
　　她越来越生气，殷明铮回来不尊重她，不尊重曦铭少爷，现在居然故意给她难堪？
　　让她背是吧，呵，她一定“好好”背！
　　胡梅心里生气，说出来的话便乱七八糟，故意很多内容说错，想着等两人记错了，在宴会上出丑。
　　“停。”殷明铮忽然打断。
　　胡梅挑眉，“明铮少爷？”
　　“我记得二房有三个子女，大儿子叫魏若峰，二儿子才叫魏若扬，你连二房孙辈的名字都能弄反，是不想在魏家待下去了吗？”
　　胡梅惊呆了。
　　她刚才半真半假地说了很多话，试图混乱殷明铮和舒宁，没想到殷明铮居然能指出她的错误！
　　“还有，你连二房三房住的地方都能搞错，是怎么当佣人的？”
　　“爷爷最讨厌吃香菜，你却说他最爱吃，安的什么心？”
　　殷明铮语调平缓冷漠，将胡梅刚才故意暗藏的坑全点出来，胡梅额头不由出现冷汗。
　　刚才舒宁说殷明铮过目不忘，记忆力惊人，她只当说谎，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些暗藏在真话里的假话，很难被发觉，然而殷明铮居然全挑出来！
　　舒宁在旁边听到殷明铮一一指出胡梅的过错，目瞪口呆，哇，这胡梅也太阴险了！
　　若是真记下她的话，按照她说的去做，一定会出大丑，激怒其他人。
　　岂有此理！
　　殷明铮才回来，只是没听她安排强制多要了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怎么可以这样害他？
　　气死了！
　　舒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舒宁，记住没有？”殷明铮问道。
　　舒宁憋着一股气，大声说：“没记住！”
　　殷明铮嘴角微扬，“那好，你让她背，直到你能记住为止。”
　　舒宁有心帮殷明铮出气，故意说没记住，让胡梅背了一次又一次，背得胡梅口水都快干了，却不喊她喝水。
　　等两人做好造型，胡梅已经口渴得不行，有点想求饶，“舒少爷，您记住了吗？”
　　迎着她求饶的目光，舒宁暗想差不多了，有点心软，“差不……”
　　“没记住。”殷明铮冷漠地打断他，对胡梅道，“继续讲，离宴会还有一个小时，讲到宴会开始吧。如果那时候舒宁还记不住，说明你有问题，工作做得不好。”
　　胡梅想吐血。
　　原本想给殷明铮下马威，结果反被殷明铮给了下马威，而且这位少爷，心肠冷硬，明明舒宁已经想放过她了，他却死咬着不放。
　　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之辈！
　　胡梅胆寒，再也不敢小瞧殷明铮。连做一件小事得罪他都会受罚，那要是做过分的事，还不得被疯狂报复？
　　殷明铮毕竟是少爷，她是佣人，真要鸡蛋碰石头，碎的只会是鸡蛋。
　　等她口干舌燥地真背到晚宴开始前一刻，胡梅动了动又痛又累的脚，已经彻底歇了和殷明铮作对的心思。
　　“记住了吗？”殷明铮问舒宁。
　　玩手机的舒宁抬起头，“啊？啊！记住了记住了！”
　　宴会要开始，差不多了。
　　殷明铮点点头，冷冷地对胡梅道：“说得不错，等下次来客人，你再像今天这般说上两个小时吧。”
　　胡梅心头一寒，还有下次？！
　　迎着殷明铮看透一切的冷厉目光，胡梅再也不敢端着，低头道：“对不起少爷，我再也不敢了。”
　　“什么不敢了？今天做得很好，希望以后保持。”
　　殷明铮笑了笑，站起身，和舒宁走出房间。
　　到了底楼，魏夫人正在吩咐佣人，抬头见到他们两，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明铮，舒宁，我正要叫你们呢。”
　　她刚才一直在忙晚宴的事，并没顾得上这边，见到做了造型的儿子，她满心欢喜。
　　殷明铮本就很帅，现在更是俊美如天使下凡！
　　一定要惊艳所有人。
　　魏夫人也换上了庄重的礼服，一套剪裁得体的小黑裙，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优美的身体曲线。
　　魏曦铭也等在大厅里，见到两人下来，面带笑容地叫了一声，“哥。”
　　殷明铮淡淡看了他一眼。
　　舒宁好奇地打量魏曦铭，他不认识魏曦铭，然而在见到他的第一秒就确认他是本书男主角，因为他的长相和殷强有五六分相似，实在太好认了！
　　魏曦铭长得很帅气，属于英气勃勃的类型，直接扔到电视剧里演主角也不会觉得违和，不愧为小说主角。
　　但舒宁觉得，他完全比不上小反派，小反派比他俊美一百倍！
　　当然，他可能有点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客观地讲，五官方面，小反派无可挑剔，魏曦铭嘴唇有点厚，鼻子过大，脸型没有小反派精致标准，容貌小反派甩魏曦铭一条街；身材方面，不相伯仲……呃，好吧，魏曦铭的身材要壮一些，但舒宁发誓，小反派也很紧实，还有六块腹肌，脱了衣服帅得很！
　　气质方面，魏曦铭估计走的豪门优雅贵公子类型，而小反派走高冷路线，谁更好不好说，反正舒宁是好小反派这一口的。
　　舒宁眼睛不眨地盯着魏曦铭瞧，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尖，和小反派对比了个遍。
　　最终得出结论，哪怕是总裁小说主角，也比不过自家崽。
　　下巴被人捏了一下，脸被迫转到一边，视线对上小反派阴沉的脸。
　　“盯着他看什么？很好看吗？”
　　舒宁连忙摇头，顺毛，“我在拿他和你对比。”
　　“哦？”小反派挑眉。
　　舒宁说：“最后发现没你帅。”
　　小反派脸色稍稍好转。
　　等殷明铮和舒宁来到大厅，魏夫人让人搬来两个盒子，露出两只山水海洋。
　　舒宁认出表的类型，也识别出价格，倒吸一口凉气。
　　魏夫人给两人戴上亮晶晶的手表，笑着道：“这样就完美了。”
　　舒宁手都不敢抖，战战兢兢道：“夫人，您一来就送我这么贵重的表，我受不起啊……”
　　魏夫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站在旁边的魏曦铭眼里露出一抹嘲笑，道：“这两只表是从库房领出来的，宴会结束后要还回去。”
　　舒宁想起之前胡梅说了好多魏家的事，好像就有一条，魏家库房里的首饰、用品，用了得还回去，自己买的另说。
　　顿时尴尬。
　　殷明铮将表脱下来，还给魏夫人，“那就不用戴了。”
　　舒宁也不想戴，这玩意儿上百万的价格，还得还回库房，万一弄坏了咋办？难道还要赔？
　　尼玛戴着就压力山大。
　　他想起曾经有位离婚的阔太太也说过，出席活动、晚宴穿戴的首饰十分贵重，人人羡慕，后来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家族登记在册的，拿出去充面子，用了得还回库房。
　　豪门阔太根本不好当，所以干脆离婚了。
　　如今舒宁有了点儿真情实感的体会。
　　“明铮……”魏夫人着急。
　　殷明铮道：“妈，他们看的是我这个人，不是表。”
　　魏夫人脸色微愣，没有继续规劝。
　　舒宁见事情有了定论，连忙表小心翼翼地撸下来，放进盒子里。
　　“好吧，时间快到了，我们过去吧。”魏夫人对殷明铮十分宽容。
　　几人一起走出大厅，往主栋别墅而去。
　　路上殷明铮问舒宁：“喜欢吗？喜欢的话，我给你买。”
　　舒宁诧异，“啊？”
　　“表。”
　　舒宁囧了，连忙摆手拒绝，“我戴表干什么？戴着怕磕了碰了，而且你见过我用手表看时间吗？我都用手机！”
　　殷明铮想了想说：“你戴起来很好看，或许可以买一块。”
　　“别！”舒宁摇头，“我不喜欢手腕上戴东西。”
　　魏曦铭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暗暗皱眉，殷明铮为什么能说出想要就买的话？
　　山水海洋的价格在一百七十万左右，难道妈妈给了他很多钱？
　　是了，魏夫人在楚州市呆了一个月，那么长的时间，应该给了殷明铮不少好处。
　　魏曦铭的眸子，慢慢沉下来。
　　魏夫人走在最前面，也有点尴尬，在想殷明铮知道不是送给他的表，会不会不高兴，不然为什么不戴表呢？
　　打定主意，明天就给殷明铮买一块山水海洋。
　　反正亲儿子回家的见面礼还没准备，就用山水海洋好了。
　　于是一行四人，心思各异地沿着欧式走廊走进金碧辉煌的主栋别墅，说是金碧辉煌一点儿也没错。
　　普通人听到金碧辉煌四个字，脑子里都会冒出“暴发户”“又土又俗”的字眼，然而舒宁见到主栋别墅后，却完全想不起类似的词语。
　　当设计够精美绝伦，东西够大气辉煌，只会让人感觉震撼，如同置身宫殿。年长一辈的人都偏好欧式，魏山河也不例外，别墅弄得跟欧洲小国家的皇宫差不多。
　　底楼会客厅里，衣着光鲜的、经常在电视新闻里露脸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盯着舒宁和殷明铮，眼里露出惊艳的神色。这些人身居高位，养尊处优，个个气场强大，看过来的视线很有压力。
　　若是普通人走进这样的房间，恐怕会心头打鼓，露怯，舒宁两辈子家境一般，有点招架不住。
　　他下意识想找个心理依靠，忍不住转头看小反派，却见他淡定异常，面无异色，仿佛一点儿也不受缓解和周围视线的影响，不由暗自佩服，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咱不能给小反派丢脸呀！
　　他给自己打气，今天小反派才是主角，我不是，我不能拖后腿。
　　“这就是新回来的少爷吧？”一名美艳的女子首先站起身，微笑着对殷明铮说话，“长得真帅！”
　　舒宁勉强认出她是二房的太太。
　　殷明铮走过去，叫到：“二婶婶好。”
　　然后又走到其他人身前，挨个叫出名称，打招呼。
　　三房人凑齐，现场加上子女有将近十个人，他愣是一个人都没叫错。魏夫人本来想一一介绍的，发现居然用不上自己，顿时眉开眼笑。
　　舒宁也暗暗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小反派会爱理不理，没想到小反派居然主动和人打招呼，性格方面有进步啊小反派。
　　旁边的魏曦铭见殷明铮居然叫得出所有人的名字，不由错愕，随即面色恢复如常。
　　殷明铮给众人打了招呼后，将舒宁拉到中间，对满屋子的人道：“这是舒宁，舒服的舒，安宁的宁，我养母家的弟弟，感情十分要好。”
　　舒宁没想到殷明铮居然郑重地向魏家人介绍自己，有点紧张，害羞地说了一句：“叔叔阿姨好，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好。”
　　他没有殷明铮的能力，一堆人站面前眼睛都花了，只能笼统地问好。


第43章 
　　魏家人面带笑容,“舒宁吧？难得家里来客人，坐坐坐。”
　　殷明铮便拉着舒宁坐在白色真皮沙发上。
　　舒宁稍稍松了口气，不管魏家人心里怎么想,面子上大家都很和谐。
　　魏夫人见儿子游刃有余地和亲戚打招呼,心里很是自豪,上前和众人说话。
　　几人聊了会儿天，魏山河、李永娜和殷明铮的亲爹魏元宁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下来，底楼的人纷纷站起身,恭敬迎候。
　　“爸,妈，元宁，这就是殷明铮。”苏木丽赶紧向魏家掌权人介绍自己的儿子，随便介绍殷明铮身边的舒宁,“这位是明铮养父母家的弟弟，舒宁。”
　　魏山河目光在殷明铮身上打转，随后又挪到舒宁身上,微微一怔。
　　舒宁当初给他送殷明铮的资料,见过一次，有些印象。当时魏山河并不在意,以为是哪个私生子雇了个学生拦车,事后就忘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的目光在殷明铮和舒宁身上来回流连。
　　舒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两年前他便告知魏山河殷明铮是被抱错的孩子，可如今殷明铮才回来，这其中难免有些怀疑。
　　不过舒宁一点儿也不介意，反正魏山河问起当时自己为何知道真相，他就说是有人花钱雇他。
　　如果魏山河把事情告知殷明铮,殷明铮来询问真相，他也会告诉他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至于穿书这事儿，太过玄幻，他决定不说出来。他心里也有忌讳，能穿进一本书里这种经历本身太过玄幻诡异，以至于舒宁心里对鬼神之说心存敬畏，他害怕说出来会影响世界、小反派、自己命运之类。
　　他之所以选择帮助殷明铮，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穿进来就是为了帮助殷明铮改变命运的。
　　要不然，为什么他在看了《豪门甜心：霸道总裁的痴缠》，对小反派的遭遇怨念颇深后，就突然穿书了呢。
　　他深刻地记得，自己当时对小反派的遭遇十分愤怒，心里恶心男女主角。而且穿来后，身份是小反派的邻居和同学，时间也在小反派几岁的时候。
　　这不是命运的安排是什么？
　　至于获得回报还是获得怀疑，他从未在意过。经过几年相处，他对小反派的感情进一步加深，类似于父母对子女的感情，只盼望他好，并不奢求他回报。
　　“快叫爷爷奶奶和爸爸。”魏夫人赶紧介绍最重要的三个人。
　　小反派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叫到：“爷爷好，奶奶好！”
　　魏山河点点头，李永娜面带审视。
　　殷明铮又走到魏元宁身前，低低地叫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让魏元宁的神色微微发生变化。
　　“回来就好。”魏山河开口到，“时间到了，大家也饿了，开饭吧。”
　　一大家子便走到宽敞的餐厅坐下。
　　魏元宁第一次见到殷明铮，上上下下打量他片刻，眼里露出满意之色，开口道：“以后不要叫殷明铮，要叫魏明铮。”
　　魏元宁见到殷明铮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让他改姓，这得多满意啊！
　　众人心里暗自嘀咕。
　　魏夫人原本有点担心，现在听到魏元宁的话，顿时又惊又喜，轻轻碰了碰殷明铮的胳膊道：“还不快谢谢爸爸。”
　　殷明铮似乎有点疑惑，但依旧站起身道：“谢谢爸爸。”
　　舒宁很了解小反派，他刚才的疑惑，应该是疑惑于“这种事不是很自然的吗为什么要感谢”。
　　舒宁也有点不理解。
　　认回亲生孩子，改名换姓不是很正常，为什么还要感谢？活像改了姓就成天大恩惠似的。
　　舒宁将一切归咎于豪门的规矩，尽量忽视心里的诧异。
　　眼角的余光瞄到魏曦铭，发现魏曦铭的脸色十分难看，心里更加诧异，难道改姓真的很严重？
　　好吧，见到魏曦铭不高兴，他就不计较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了嘿嘿！
　　一家人坐好，佣人们有条不紊地开始上菜。
　　“明铮，听说你以前生活得很苦，是不是真的？”三房的二女儿魏子蓝好奇地问道。
　　殷明铮看过去，点点头，“之前在殷家过得挺辛苦，后来到了养父养母家里，就很幸福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舒宁，“要感谢舒宁一家。”
　　魏子蓝更加好奇，“这么说，你有两个家庭？”
　　殷明铮道：“没有，殷强和周娟虐待我，殷强天天家暴，差点把我打死，为了十万块钱抛弃我，出院后我和殷家断绝关系，住在养父母家里。”
　　“我只认舒家。”
　　魏子蓝啊了一声，“原来如此，你好可怜哦。”
　　“这么说，抱错孩子的那个家庭，对你很不好？”三房的太太问。
　　旁边的魏曦铭，面不改色，桌子下的拳头悄悄握紧。
　　殷明铮一直贬低他的原生家庭，说周娟殷强虐待他，什么意思？为了打压他吗？
　　“不是抱错，是有意为之。”殷明铮开口纠正，神色平静，像不知道自己扔下怎样的重磅炸弹！
　　魏曦铭浑身一震，表情差点没绷住，殷明铮不把他往死里整，是不消停啊！
　　故意说有意抱错孩子，存心想把他赶出魏家吗？
　　其他人也露出吃惊的表情。
　　魏元宁和魏夫人同时出声，“真的？！”
　　魏曦铭不能装隐形人了，他原本不想冒头，等风头过了再缓和家里的关系，然而殷明铮有备而来，一来就下死手，若让他继续说下去，盖棺定论，那他根本没有翻身的可能！
　　“真的吗？”他惊讶地问道，“明铮哥，你说的话确定是真的？可查到了什么证据？”
　　殷明铮终于将目光转到他脸上，笑了笑，“没有证据。”
　　魏曦铭松了口气，表情难过，“既然没证据，为什么明铮哥要这么说？故意污蔑我的亲生父母，想赶我走吗？”
　　殷明铮微微挑眉，“我没那个意思，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没证据叫实话实说？”魏曦铭又委屈道，“知道明铮哥不喜欢我，放心吧，明天我就离开魏家，给明铮哥让位置。”
　　旁边的李永娜皱起眉头，“说什么走不走的，曦铭从前是我孙子，以后也是我孙子，咱们魏家也不缺一副碗筷！”
　　说罢不满地看了一眼殷明铮。
　　旁边原本有点紧张的魏夫人偷偷看了一眼殷明铮，也附和道：“是啊，曦铭，别说这样的话，奶奶会伤心的。”
　　李永娜见魏曦铭难过的模样，不满地对殷明铮道：“咱们魏家，最重感情，曦铭救过我一命，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咱们魏家的人。”
　　一年前，李永娜无意中用错胰岛素，差点死了，幸好魏曦铭及时发现才救回一命，从此李永娜就特别喜欢这孙子。
　　魏夫人也不想魏曦铭离开，魏曦铭是她一手养大的，最近两年更是处处讨她欢心，真要离开，她会十分难过。
　　“大人的恩怨和下一辈无关，殷家虐待咱们魏家子孙，自然要找殷家算账，但咱们魏家是讲道理的人，不能迁怒无关人士。”李永娜说。
　　魏山河没说话，算默认了李永娜的说法。
　　舒宁气得要死，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小反派经历过什么，居然都帮魏曦铭说话，太过分了！
　　可当年狸猫换太子的确没证据，小反派去武县医院调查没查出所以然，现在确实不好说。
　　“李奶奶，明铮当年过得可苦了，周娟殷强不让他上幼儿园，不给他买衣服，捡垃圾桶的衣服给他穿，殷强动不动就打人……咱们小区里的人都说过，没有哪对亲生父母会这样虐待孩子，除非不是亲生的。”
　　“几年前，殷强周娟亲口承认明铮不是亲生的，是捡来的孩子。殷强把明铮打进医院，差点死了，让出十万块救人，两口子说不是亲生的，不给治。这事儿啊，我们那片区的人都知道！”
　　“他们从哪里捡的？随随便便在大马路上捡到魏家的孩子？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虽然咱们没证据证明周娟偷偷换了孩子，但事实就是如此！”
　　舒宁小嘴叭叭叭的，说话比子弹还快，完全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
　　魏曦铭忍不住了，道：“可能是医院弄错了，无意中抱错孩子。”
　　舒宁朝他翻了个白眼，“瞧你这话说的，那我问你，无意中抱错的孩子，周娟殷强为什么号称是捡来的孩子呢？”
　　“他们当初一口咬定自己的孩子夭折了，重新抱的一个孩子回来养。这话是周娟殷强说的，可不是我乱说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楚州市打听打听。医院和片区，那么多人听着呢！随便逮一个人就能问出真假。”
　　“魏少爷，你听清楚了。当初周娟说她的孩子夭折了，特地抱养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殷明铮。请问，她的孩子夭折了，你怎么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请问，她从哪里抱养一个魏家的孩子？”
　　魏曦铭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舒宁遇到小反派的事儿，战斗力极强，也不怕失礼不失礼，得不得罪魏家人，轻哼一声，“大家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真相就是，周娟当日起了歹毒心思，趁着魏夫人昏睡之际，偷偷换掉孩子，想让自家的种鸠占鹊巢。”
　　“换了孩子后，两口子回家自然会虐待不是自己亲儿子的殷明铮。等殷明铮要住院花钱，就不想管，说是捡来的孩子，不是亲生的。”
　　“这才符合逻辑！”
　　“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事实如何，大家现在应该明白吧！”
　　魏曦铭又说：“那……那有可能是周娟殷强不喜欢殷明铮，为了不给医药费，故意说殷明铮是捡来的，那些话只是为了逃避医药费而已。”
　　舒宁有点惊讶，真小瞧了魏曦铭，反应很快。
　　的确，这样一解释，周娟殷强便逃脱了“故意换子”的责任。
　　没有实际证据，就是麻烦。
　　舒宁气恼，“哦，亲生父母会故意虐待独生儿子，为了点医药费就到处嚷嚷不是亲生的，是捡来的？”
　　魏曦铭道：“这种父母少，但的确有。”
　　舒宁冷冷道：“魏少爷，你口中的这种奇葩父母，可是你的亲生父母，你这样说他们，他们会不会难过？”
　　魏曦铭脸一阵红一阵青，他没有办法，两害相较取其轻，与其承认周娟故意调换孩子，不如承认他们就是恶毒父母。
　　孰轻孰重，他心里清楚。
　　众人被舒宁、魏曦铭的各执一词弄得十分迷惑，暗道舒宁明明挺拘束挺害羞，没想到战斗力居然挺强？
　　明明是魏家的家庭聚会，全让他一个人叭叭叭抢风头，偏偏他是客人，就算失礼也真不能挑他错处。
　　十几年前的事儿，就是一笔糊涂账，谁也说不清。
　　二房三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碍不着他们什么事，大房闹笑话，他们可能还会得利。
　　李永娜皱眉。
　　魏夫人听了舒宁一番话也很犹豫，假如真是周娟故意换子，那得多恶心啊！
　　说起来抱错孩子这事儿，怎么就偏偏轮到她呢！
　　如果是有心人故意的，一切就说得通。
　　魏曦铭是挺好，然而，若是故意抱错的……
　　魏夫人看向魏曦铭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小反派安静地盯着舒宁，嘴角慢慢浮出一丝笑意。
　　李永娜开口，“好了，上一辈的恩怨不要祸及下一辈，不管如何，魏曦铭救我一命，他不知情，他是无辜的。”
　　这话的意思大家都能听出来，无论是不是故意换子，李永娜都承认魏曦铭的地位。
　　魏曦铭暗暗松了口气，站起身，红着眼睛对李永娜道：“谢谢奶奶。”
　　舒宁气闷不已。
　　一直没说话的魏元宁问殷明铮，“明铮，你怎么说？”
　　殷明铮勾了勾唇角，道：“我只是说出实话而已，至于魏曦铭是去是留，我不在意。”
　　不在意？
　　不可能吧。
　　所有人都想。
　　殷明铮问魏元宁，“爸爸，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魏元宁一愣。
　　殷明铮道：“你和妈妈喜欢我吗？我只在意这一点，其他的不重要。”
　　魏元宁原本皱起的眉头松开，目光也柔和下来，“我当然喜欢你。”
　　“这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在意，也不用在意。”殷明铮的语音语调始终平静。
　　魏夫人差点流下眼泪，意识到刚才自己暗暗维护魏曦铭的举动，可能会伤害亲生儿子。
　　她一直对抱错孩子这事儿如鲠在喉，千想万想不明白这种事怎么偏偏轮到她头上，现在舒宁提出另外一种可能，她便越想越觉得真相如此，那种恶心感让她对魏曦铭的好感削减了很多。
　　奈何，魏曦铭的确没做错事，还让她骄傲。他救了李永娜，连带着她的地位在魏家巩固了。他还和江家有婚约，讨得江家大小姐的欢心，促进了江家和魏家的合作……
　　魏夫人猛然反应过来，对了，婚约！
　　原本江家和魏家的婚约，该是她亲儿子的！可现在，江家老爷子宠爱的孙女江瑶，却非常喜欢魏曦铭。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看了一眼主位的魏山河和李永娜，又看了一眼魏元宁、魏曦铭、殷明铮，头疼不已，最终决定此时此刻闭嘴不提。
　　如果一开始她没想过让魏曦铭还婚约，在知晓孩子极有可能被周娟故意换掉的后，她便不那么想了。
　　假如真是周娟故意换子，她换子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让自家儿子继承魏家的宠爱和财产，婚约便是最大的财产之一。
　　现在真相如何并不知情，然而，魏明铮是她的亲儿子，帮他把婚约夺回来，总归不会让自家人吃亏；若是放任自流，让魏曦铭继续履行婚约，那便冒着极大的让仇人得偿所愿的风险。
　　简单的计算题，谁都会做。
　　今天舒宁一番叭叭叭，到底让魏家人心里警惕，尤其是魏山河和魏元宁，心中不喜。
　　有钱人之所以能成为有钱人，脑子肯定不会装浆糊，天底下各种手段诡计，他们见得多了。
　　怎么恰好就让他们的孩子在医院弄错了？
　　若孩子那么容易弄错，怎么不去买彩票呢？
　　而且舒宁的说辞，更是侧面佐证殷强周娟虐待魏明铮，为了十万块就抛弃孩子。
　　真正的父母，又只有独生子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除开亲情因素，从利益方面讲也不太可能。因为坏人需要有人养老，把独生子坑死了，对他们明显坏处大于好处，得不偿失，这笔买卖不划算。
　　除非他们笃定能再生一个孩子出来，或者笃定有人帮他们养老。
　　所有人内心已经倾向于舒宁的说辞。
　　然而，这关他们什么事呢？
　　从利益出发，二房三房反而希望魏曦铭能留下来，把大房搅乱，二房三房才能趁机浑水摸鱼。
　　今日魏曦铭被爆有可能是周娟故意塞进来的种，那在魏山河那里特定失去财产继承权，对他们毫无威胁，还不如留下他，将大房弄得鸡飞狗跳，从大房手里抢走管理权。
　　而且，若是可以，他们更想让魏曦铭狠狠压魏明铮一头。如果魏明铮不得力，那肯定不会分到管理权，而魏曦铭再优秀也继承不了财产，简直是绝配！
　　大房被赶到国外的前妻儿女，少不了回来争权夺利，到时候大房一地鸡毛，得利的自然是他们二房三房。
　　“妈说得是，从此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二房叔叔魏元安开口，慈爱地道，“不管是曦铭，还是明铮，从今天起，都是我们魏家的孩子。”
　　他又特地对魏曦铭道：“曦铭，在叔叔心里，你依旧是魏家人。”
　　魏曦铭神色微动，很意外，忍不住感激地叫了一声：“叔叔。”
　　三房的魏元志也笑着道：“曦铭，我也是这么想的。”
　　魏曦铭万万没想到不止奶奶当众支持他，就连二叔三叔居然也当众支持，感动得眼眶都快红了。
　　舒宁不知魏家人脑子里弯弯绕绕，见到这一幕，目瞪口呆，二房三房居然支持魏曦铭，当众给小反派难堪，十分生气。
　　接着，魏元安与魏元志又转头对小反派道：“今儿起，我们就是你的叔叔，你是我们的侄子，来，我们喝一杯。”
　　说罢举起餐桌上的红酒。
　　殷明铮，不，现在该叫魏明铮，始终都很淡然，闻言举起酒杯站起身，“谢谢叔叔。”
　　三人喝了酒。
　　魏夫人有点着急，想提醒他先给魏山河等人敬酒，还没开口，魏明铮已经倒好酒，端着酒杯朝魏山河和李永娜敬酒。
　　接下来敬魏元宁和魏夫人。
　　最后，他居然敬了魏曦铭。
　　“曦铭，你称我一声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好好相处。”
　　魏曦铭连忙站起身，将酒杯低下去道：“哥客气了，该是我敬你才对。”
　　“我没有赶走你的意思，真心的。”魏明铮目光清冷地道，“因为，我一点儿也不在意你。”
　　原本准备说好话的魏曦铭噎住，“……”
　　众魏家人也愣住。
　　舒宁差点笑出声，从进主栋开始，小反派表现得特别会为人处世，还以为他转了性子，结果……桀骜的性格一点儿也没变。
　　坐在主位的魏山河，眼中划过诧异之色。
　　魏曦铭气得脸都绿了，却不能反驳。
　　现在这种情况，只有魏明铮说他的份儿，再难听，他也只能受着，要是和魏明铮闹，就是他不懂事。
　　“哥哥，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魏曦铭问道，显得十分可怜，活像被欺负的小可怜似的。
　　这和他平时高调的性格完全不符，然李永娜却很吃这套，皱眉，“魏家人要团结，相亲相爱，为人处事，更应该宽容大度。”
　　她对魏明铮道：“你从小在不好的家庭中长大，某些礼仪和品格，以后好好学学。”
　　就差指着鼻子骂没教养。
　　李永娜不太高兴，心中不喜这位新来的孙子。
　　其他人也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这魏明铮果然不让他们失望，一来就和魏曦铭斗起来。
　　魏明铮像是没听出她的讥讽，道：“奶奶说得对。”
　　便不置一言。
　　魏家人为魏明铮举办的洗尘宴，在众人的心思各异中慢慢落下帷幕。
　　晚宴后，舒宁猜测魏山河会找自己谈话，然而没有。
　　舒宁想，既然他不找我，那我就该干嘛干嘛，放宽了心。


第44章 
　　第二天魏夫人出于微妙心理,带着魏明铮和舒宁风风光光地出门，到奢侈品店大肆采购，还为魏明铮买了一块山水海洋。
　　魏明铮当场又为舒宁买了一块,舒宁连忙推辞。
　　魏夫人以为魏明铮在暗示自己也给舒宁买表,义不容辞地赶紧付了钱。魏明铮想了想,没有拒绝，任由她付了款。
　　舒宁：“……”
　　总感觉他是来骗吃骗喝骗东西的。
　　他不想收，然而母子两都一定要让他拿着,舒宁只好无奈地收起来,打算放在盒子里好好供着。
　　说句实话，他不喜欢戴表，这么贵重的东西，戴着不舒服,还怕磕着碰着。
　　除了装逼毫无用处。
　　然而到了上流社会，装逼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总不能给小反派丢脸。
　　魏夫人除了给两人买表,还带着二人去商场购买衣服,小反派有钱，然而他并不喜欢买东西,也不喜欢奢侈品,平时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以至于舒宁对小反派有钱的印象只停留在数字上。
　　如今跟着魏夫人，他总算真情实感地体会到有钱人简单不做作的快乐。
　　原来，真有买衣服的时候说“这件、这件、这件不要，其他全包起来”的说辞！
　　原来，进奢侈品店买东西，真不用看标签。
　　原来买鞋的时候,服务员真的会跪着服务。
　　原来电视剧里演的，现实里都是真的。
　　即便如此，魏夫人还是不满意，“等过几天，让ARBAR的设计师来宅子里为你们量尺寸，定做几身衣服。”
　　舒宁艰难地说：“明铮可以，我就不用了……”
　　他觉得，若是哪天魏家让他还钱，他绝对还不起，何况，小反派享受魏夫人的宠爱，是因为他是亲生儿子，自己算什么？
　　一个小跟班儿而已，哪里能享受同样的待遇啊！
　　魏夫人对舒宁本就有好感，尤其在饭桌上说的那番话，让她对舒宁更有好感了。她看得出来，舒宁很维护魏明铮，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
　　若是以前偏心魏曦铭，舒宁的维护会让她不舒服，可现在她偏心魏明铮，舒宁的维护就刚好戳中她的欢心。
　　之前她重视舒宁，仅仅因为舒宁是魏明铮养父母的儿子，她可以对舒宁好，但绝不会越过亲生儿子。
　　可没想到，买山水海洋的时候，魏明铮居然明示要给舒宁买同样的表，魏夫人很惊讶，随即明白，舒宁在儿子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既然如此，那她干脆一视同仁，魏明铮有的，舒宁也有一份。
　　买衣服鞋子的时候，她暗中观察，进一步确认舒宁在魏明铮心中的地位，便放心地对舒宁好。
　　舒宁不懂魏夫人的心理，拿到东西诚惶诚恐，不知所措。
　　魏夫人带着二人买完东西，下午又亲自开车带两人游玩京城。
　　等在家里的魏曦铭，拿到魏夫人给他带回来的一件价值上万的衬衫，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看到佣人帮舒宁和魏明铮提的大包小包，魏曦铭眼睛都要红了。
　　稍稍看一眼，他便知道这些东西值好几百万，才见面就给这么多，不知道以后还会给多少，之前呆在楚州市的一个月，估计也给了不少钱吧。
　　原本，这些都该是他的，现在他只能得到一件价值上万的衬衫！
　　还不如舒宁得的东西多！
　　虽然魏曦铭一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自己是假少爷，以后日子会难过，要学会淡然处之，然而真见到魏明铮受宠，他淡然不了，嫉妒如毒蛇在胸口钻来钻去。
　　魏夫人好狠的心哪，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在亲生儿子认回来后马上就翻脸，简直冷血无情！
　　魏曦铭摸了摸手上价值五百万的百翡表，拿着一万块的衬衫，走进魏夫人帮他布置的豪华房间，开了一瓶82年的拉菲，痛苦地畅饮。
　　好一会儿，依旧没法挥去内心的郁闷与悲伤，特别想找人倾述。
　　魏曦铭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片刻后，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一道甜美的声音，“曦铭？”
　　魏曦铭握着手机，声音沙哑地道：“瑶瑶。”
　　语音语调，一听就让人感觉十分痛苦。
　　清脆好听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关切道：“怎么啦曦铭？”
　　魏曦铭躺在柔软的豪华大床上，英俊的眉眼里溢满痛苦之色，他想了一会儿，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问了一句：“瑶瑶，你会离开我吗？”
　　手机另一端的女孩，正是他的未婚妻，现在的女朋友江瑶，女孩子声音清脆地说：“肯定不会呀！曦铭，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女孩不容置疑的回答，魏曦铭心里稍感安慰，“所有人都抛弃了我，瑶瑶，我现在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爱意与可怜，江瑶瞬间心软，“曦铭，到底发生什么事？”
　　魏曦铭不解释不说明，只是深情地说：“只要有你在，再痛苦我也能忍受。”
　　说完便挂掉电话。
　　片刻后江瑶又着急地打电话过来，魏曦铭看了一眼，却不接，他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说话。
　　魏明铮、舒宁、魏夫人三人玩了一个下午，傍晚才姗姗回到别墅。三人之前在楚州市经常出去玩，已经混熟了，如今在京城里游玩，很快找回在楚州市的感觉，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回到宅子里，刚下车，衣着板正的管家迎上来，恭敬行礼，对魏夫人道：“夫人，江小姐来了。”
　　魏夫人一听到江小姐，脸露诧异，“瑶瑶？她什么时候来的？”
　　管家恭敬回答：“下午三点左右，江小姐来到宅子里见曦铭少爷。”
　　魏夫人脸色一变。
　　她从昨日洗尘宴后便考虑找魏元宁谈婚约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行动，江瑶到先一步来宅子。
　　魏夫人思考片刻，转头对魏明铮和舒宁道：“有件事得告诉你们。”
　　魏明铮帮舒宁弄了弄翘起的头发，闻言抬起头，目光清透，“妈，什么事？”
　　车子已经被开走，走廊边只有魏明铮、舒宁、管家、魏夫人四个人，魏夫人踟蹰片刻，道：“屋子里的那位江小姐，是江家最受宠的孙女江瑶，江家和我们魏家不相伯仲，有很多合作，在某些领域还得仰仗他们。江家和魏家一直交好，所以两家曾经半公半私地定下过婚约。”
　　“当时定的是我们大房的小儿子和江家大房最小的女儿。”魏夫人揉了揉眉心，“也就是曦铭和江瑶，两人青梅竹马，也有感情……”
　　舒宁在听到江瑶的名字时，就知道她会说什么，并不意外。
　　女主江瑶的婚约，他很早就知道。
　　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在小说里，江瑶是绝对的女主角，很多人都爱她，男主角魏曦铭，小反派魏明铮，为她打得头破血流。
　　魏明铮为了争夺女主角江瑶，和魏曦铭明争暗斗，为江瑶要死要活，最后摔下高楼粉身碎骨。
　　书里说，魏明铮对江瑶一见钟情，在知道她原本该是自己的未婚妻后，又升起浓厚的占有欲，觉得江瑶就该是他的，从此不可自拔。
　　以前想到这样的情节，舒宁只会担心小反派的未来，然而今日亲耳听到江瑶的名字，忽然间，心里又升起一股奇怪的憋闷情绪——小反派不会喜欢江瑶吧？
　　如果是以前，他会真心祝福，并且愿意撮合两人，然而现在……他不愿意。
　　至于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小反派喜欢上女主角，风险太大的缘故？
　　魏明铮眨眨眼，道：“然后呢？”
　　魏夫人和舒宁均一愣。
　　“什么然后？”魏夫人问。
　　“你刚才说，魏家和江家有婚约，江瑶和魏曦铭在一起了，然后呢，和我有关吗？”魏明铮好奇地问。
　　舒宁：“……”
　　魏夫人无言片刻，道：“江瑶，原本该是你的未婚妻。”
　　魏明铮啊了一声，恍然，“原来如此，你想让我当江瑶的未婚夫吗？”
　　魏夫人道：“不是想，原本就该是你。”
　　魏明铮准备说话。
　　“抱歉，我不想换未婚夫。”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众人回过头，走廊的不远处，立着一名穿着白裙的亭亭少女，黑发黑眸，皮肤洁白如雪，嘴唇如樱花的花瓣。
　　长相甜美可爱，眼睛又大又圆。
　　书中描述女主角的眼睛，像最纯洁的小鹿的眼眸，可以勾起所有人的保护欲，只见过一眼，就能明白她的纯洁美好。
　　舒宁无法想象那样的描写是什么样子，如今见到正主儿，忽然有点真情实感。
　　女主真的甜美可爱得像仙女一样，就连他都看呆了！
　　难怪小反派对江瑶一见钟情，要死要活。
　　他打量了女主一会儿，转头去看小反派的反应，没想到刚转过头就和小反派冷冷的目光对上。
　　那目光里没有半点惊艳迷恋，反而充满怒意。
　　……不是，你不看女主看我干吗？
　　还对着我生气？
　　舒宁一想到他以后要对着女主要死要活，转过头，没搭理他。
　　魏夫人没想到背后讨论的正主儿会突然出现，还听到她的话，尴尬道：“瑶瑶。”
　　江瑶提着洁白公主裙摆优雅地走过来，目光在魏明铮和舒宁身上打转，眼里露出惊讶的神色。
　　原本，她在听闻魏曦铭的遭遇后一肚子怒气，想义正言辞地拒绝魏明铮，让他别想癞□□吃天鹅肉，可在见到魏明铮和舒宁的长相后，居然被两人的美貌震住，以至于准备好的严厉措辞没有说出口。
　　尤其是魏明铮，那清冷优雅的模样，仿佛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童话王子，每个细节都长在她发审美上。
　　江瑶张了张嘴，难听的话终究没说出来。
　　之前听魏曦铭形容魏明铮，她以为是个不学无术，流里流气，没有礼貌的男孩子，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好看，气质清冷高贵的小哥哥！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动摇了原本坚定不移的爱情，还好最后关头守住初心。
　　她暗暗警告自己，不能仅凭借外貌去喜欢一个人，魏曦铭也很帅呀！而且会疼人，去年被混混包围的时候，是魏曦铭英雄救美，一人勇斗混混，因而骨折住院。
　　几年的深情厚谊，决不能因为身份改变而改变！
　　她转头对魏夫人道：“阿姨，婚约不是买卖，随时可以开始，随时可以取消，想换对象就换对象，人是有感情的呀。”
　　“哪怕养条小狗，养了好几年也会有感情吧，感情这种东西，难道也能随时取消？我不同意换婚约对象。”
　　魏明铮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他以前在恶劣的家庭里长大，耳濡目染，肯定会受影响，养成很多坏习惯，她才不要和那样的人结婚！
　　魏夫人听到她的话，脸色难看。
　　原本，她打算让魏元宁和江家谈谈，说不定婚约有转圜的余地，可如今江瑶亲口拒绝，坚定不换人，若她再从中作梗，完全是自找难堪。
　　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旁边传来魏明铮的声音，“江小姐说得对，婚约不能随时换人，我也没想过和江小姐结婚。”
　　江瑶愣住，白皙的脸慢慢涨红。
　　她不想换人是一回事儿，被魏明铮拒绝，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魏夫人听了忍不住扶额，得，亲儿子大概被江瑶惹生气，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想和我结婚？”江瑶不可思议地问道。
　　魏明铮点点头，“不错。江小姐可以继续和魏曦铭恋爱结婚，我不会要求换婚约。”
　　他的表情很淡，眼眸冷清，没有一丝惊艳和迷恋。
　　特意躲在二楼阳台偷听几人谈话的魏曦铭，听到魏明铮的言辞，忍不住面露笑意。
　　他在洗尘宴上就看出来了，魏明铮是个沉不住气的，哪有当着全家人的面直接不给他面子的？稍有心机的人，应该表现出雍容大度，展露大家风范。一回来就给他使脸色，甚至在洗尘宴上给他难堪，只会留下小肚鸡肠、毫无度量的印象。
　　那只会充分说明，在卑劣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心胸狭窄，毫无教养。
　　至少奶奶特别不喜欢魏明铮。
　　现在，在江瑶说出不想换婚约的话，魏明铮居然直接赌气说不要婚约。
　　哈！又天真又无脑！
　　若换个位置，他魏曦铭一回来必定和所有人打好交代，讨所有人欢心，对假少爷表面殷勤备至，暗地里再设计陷害，赶出家门。江瑶想要和他解除婚约，他一定风度翩翩，然后不断地追求她，讨好她，留下好印象，最终让她回心转意。
　　但魏明铮居然一口回绝，激怒江瑶，完全不给自己留余地。
　　啧啧，这脑子，这智商，还想和他斗？
　　魏曦铭面带笑容地看着魏夫人尴尬的面孔和江瑶怒气冲冲的脸，心满意足地走进房间。
　　这种废物，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竟敢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不在意他？
　　嗯？
　　他会让魏明铮明白，最后被赶出去的，到底是谁！
　　且让他得意两天吧。
　　江瑶原本看不起魏明铮，在他面前宣誓婚约不会换人，然而，魏明铮比她更不在意。
　　冷淡的态度，清冷的眼神，严重伤害了她的自尊心。
　　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不该难过吗？
　　就算不高兴，也该风度翩翩地和她说话。
　　太没教养了！
　　江瑶小公主很生气，怒气冲冲道：“不换就不换，以后千万别来求我！苏阿姨，您可听到了，不止我不想换，魏明铮也不想换，以后别在提换婚约的事！”
　　魏夫人脸色僵硬，她知道今日这事儿过后，魏明铮铁定和江瑶没戏了。
　　江瑶说完话，提着裙摆走下台阶，魏曦铭给她安排了一辆轿车，送她回家。
　　江瑶坐上车，感觉到魏曦铭的贴心，觉得今日的决定正确无比。
　　然而，魏明铮俊美的面容，不屑一顾的态度，清冷的眼神，却给她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
　　第一次有男人不在意她，她从魏明铮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惊艳、欣赏、爱慕，和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他凭什么不在意我？
　　江瑶心里气闷无比。
　　舒宁担心地望着江瑶离开，小反派怎么不按套路走，直接得罪女主角？
　　不和女主混在一起，他挺高兴，但又担心江瑶给小反派找麻烦。
　　江瑶小公主的拥趸，战斗力非常强悍，她只要掉一滴眼泪，受一点儿委屈，就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为她出头。
　　魏明铮人生地不熟，可能会吃亏呀。
　　心里想着事，下巴被一只手用力握住，脸被强行掰回来，对上魏明铮不满的眼神。
　　“人已经走了，还要看多久？”
　　舒宁打开他的手，“别老捏我下巴。”
　　“就要捏！”小反派又掐住他的下颌，“再好看也是别人的女朋友，未婚妻，没你的份儿！”
　　舒宁瞪着眼睛，“乱说什么，我又没朝那方面想。”
　　“那你还一直盯着她看？”
　　舒宁不好说我担心你和她搞在一起，想了想，随便找出一个理由，“好看呗。”
　　握住下巴的手收紧，疼得舒宁嘶了一声，连忙打开他的手，“干嘛呀！”
　　“有我好看吗？”小反派漂亮的眉眼阴云密布。
　　男的和女的咋比啊？
　　舒宁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脾气，下巴疼得厉害，连忙哄他，“你好看！你比她好看一百倍！行了吧！”
　　小反派这才放开他，稍感满意，“你快成年了，不要老盯着女生瞧，乱瞟容易被人误会成变态。”
　　舒宁：“……”
　　舒宁：“我什么时候老盯着女生看了？”
　　他好冤枉！
　　魏明铮抱着胸，“总之，年纪越大，越该懂男女有别，听懂了吗？”
　　舒宁：“……”
　　他不想和这只冤枉人的死反派说话。
　　魏夫人习惯两人的打闹，并没放在心上，压下心里的无奈道：“我们进去吧。”
　　搞这么一出，婚约泡汤，只希望魏曦铭有良心，以后能帮衬魏家大房。
　　她很纠结，对魏曦铭没感情肯定是假的，然而想到极大可能是被人特意掉包的孩子，目的就是为了获得她的宠爱，继承财产，她就心里难受。
　　她没想好该如何与两个孩子相处，现在能做的，便是好好和亲儿子培养感情，总归没错。
　　逛了一天大家都很累，魏夫人让舒宁和魏明铮回房休息。
　　两人到舒宁的房间，舒宁进了房门，表情变得十分凝重，“江瑶为什么突然出现，态度还很差？”
　　昨日魏明铮才回来，今日江瑶就急吼吼地出现，明显听说了什么，在魏夫人面前不停地谈感情，明里暗里指责魏夫人对魏曦铭不好，还嚷着婚约不换人，对小反派的态度极差。
　　明显受了挑拨！
　　刚才魏夫人在场，他不好说出来，如今只有两人了，自然得好好分析。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小反派给他倒了一杯水，表情淡淡。
　　舒宁接过水杯，皱眉道：“我怀疑，魏曦铭害怕你抢走婚约，先下手为强，故意抹黑你，彻底断绝你和江瑶的可能。”
　　魏明铮问：“你很在意我和江瑶的婚约？”
　　舒宁摇摇头，“我是担心你吃亏，魏曦铭已经搞小动作，咱们也得早做准备。”
　　“说得没错。”魏明铮笑了笑，抬手按旁边的铃。
　　片刻后，佣人过来敲门，“舒少爷。”
　　魏明铮前去打开门，站在门口的人一愣，表情变得极不自然，“明铮少爷。”
　　前来的佣人，居然是胡梅。
　　被罚后，胡梅努力躲着魏明铮，没想到还是遇上了，表情变得尴尬，恨不得拔腿而走。
　　魏明铮挑挑眉，“你还在？”
　　一句话让胡梅心头微颤。
　　经过昨日和今日，她彻底看清楚魏明铮在家里的地位，心头打鼓，听到这话她便理解为“还没被辞退吗”，立即心慌意乱起来。
　　她可不想被辞退。
　　“明铮少爷。”她咬咬牙，“昨日为难你们，其实是曦铭少爷的主意，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佣人们都传遍了，明铮少爷和曦铭少爷在洗尘宴上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目前曦铭少爷依旧留在魏家，然而魏夫人明显更偏心明铮少爷。
　　用脚指头想都知晓，肯定会偏心亲生儿子啊，难道还能让个西贝货压亲儿子一头？
　　曦铭少爷很可能大势已去，她昨日被罚，曦铭少爷没有关心她，没为她说好话，胡梅心里有点怨言。
　　如今见明铮少爷势大，曦铭少爷势小，再加上她被魏明铮教训了一顿，知晓惹不起，这种时候，自然得赶紧站队。若是再不识相，可能真要被赶走。
　　“哦？”魏明铮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抬抬下巴，道，“进来吧。”
　　胡梅松了口气，连忙走进屋。


第45章 
　　舒宁也听到两人对话,赶紧将水杯放在一边，问胡梅：“魏曦铭指使你故意乱说话？”
　　胡梅点点头，“我与明铮少爷无冤无仇,肯定不会害他,是曦铭少爷的命令,我才那样做……我们当佣人，主人的命令自然得听从。”
　　魏明铮找佣人，主要打听今日江瑶到魏家和魏曦铭的相处情形,没想到居然还能获得意外真相,笑了笑，“那么，现在谁是主人？”
　　胡梅识时务者为俊杰，连忙说：“当然是明铮少爷！”
　　舒宁觉得这人太过两面三刀,不可信。
　　魏明铮似乎对胡梅感兴趣，“听说你是我妈的娘家人，我不当你主人,我当你亲戚。”
　　胡梅一愣,有点意外。
　　“不管是亲戚关系，还是工作关系,你都该站在我这边的,懂吗？”魏明铮轻声说。
　　胡梅连忙道：“懂,懂！”
　　“今天江瑶来找魏曦铭，对不对？”魏明铮问道。
　　胡梅说：“是的。”
　　不用问下一句，她便把江瑶抵达魏家后的行程都告知二人。
　　江瑶进入别墅后便神情焦急地询问魏曦铭的去向，得到魏曦铭在房间的消息后便急急忙忙进入魏曦铭的房间，此后两人一起从房间出来，到小会客厅里聊天。
　　直到魏夫人带着魏明铮和舒宁回来,江瑶才离开会客厅，来到走廊，说出婚约不会换人的话。
　　有了胡梅的说辞，两人基本可以断定，江瑶就是被魏曦铭怂恿的。
　　而且，在昨日两人回魏家的时候，魏曦铭已经在暗中使绊子。
　　魏明铮眯起眼睛，“我说过不在意他，他到跳得欢。”
　　舒宁生气道：“这种人太阴险，恶心！”
　　昨天若不是小反派记忆力超群，说不定真会中招，大失颜面；今天江瑶的确被他怂恿得断绝了和小反派的未来可能。
　　以前看书就觉得这个男主角脑子有问题，明明是个白眼狼却当自己是受害者，后来舒宁又觉得好歹是男主角，至少品行方面不会特别糟糕，现在发现，魏曦铭不止白眼狼，还阴险恶毒，跟周娟一脉相承！
　　魏明铮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继续和颜悦色地问胡梅，“魏家好多事情我不清楚，以后还得仰仗梅姨。”
　　胡梅一来就被他收拾，哪敢摆谱儿，连忙说：“明铮少爷客气，但凡您想知道的，我若清楚，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殷明铮指了指身边的凳子，“梅姨请坐。”
　　胡梅战战兢兢地坐下。
　　殷明铮坐在舒宁旁边，慵懒地问道：“有件事想问问你，听说一年前奶奶弄错胰岛素，魏曦铭救了她？”
　　胡梅道：“是有这么回事，从此以后，老夫人就很疼爱曦铭少爷。”
　　“那么，胰岛素为什么会弄错呢？”
　　胡梅一愣，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魏明铮：“当时奶奶身边，只有魏曦铭一个人吗？”
　　胡梅点点头，“是的。”
　　舒宁听着魏明铮的话，越听越不对劲，随即产生不好的想法，不由看了魏明铮一眼。
　　魏明铮继续问胡梅，“奶奶平时都是自己打胰岛素？”
　　胡梅也听出点不对劲儿，摇头道：“不是，主栋有专门的医生护士，医生不留宿，有情况才来，护士却一直在的。出事那天，护士将药拿出来，没有仔细对比，更没有核对好剂量，失职地跑出去，老夫人便自己打了针。”
　　“老夫人平时用的胰岛素都是长效温和的胰岛素，但那次护士把短效强效的胰岛素弄错，还加大了剂量，导致老夫人差点死亡。刚好曦铭少爷前来拜访老夫人，进入房间看到老夫人倒在地上，他便赶紧为老夫人服用糖水，救回老夫人一条命。”
　　“曦铭少爷又打电话急救，用最快速度将老夫人送去医院。为这事儿，护士被解雇，还差点坐牢。”
　　魏明铮点点头，“我知道了。”
　　胡梅小心问道：“明铮少爷，有问题吗？”
　　魏明铮道：“暂时没有。那个护士的资料，待会儿给我。”
　　他拿出手机，和胡梅交换电话和微信。
　　胡梅连忙答应。
　　魏明铮又问了些杂七杂八的问题，等胡梅离开，舒宁问道：“明铮，难道你在怀疑奶奶胰岛素事件，是有意为之？”
　　魏明铮道：“猜测而已。”
　　舒宁不知情，他可是一清二楚，两年前，他逼得周娟上京城找魏曦铭，那种情况下，周娟只有一条路，找自己的亲生儿子要钱。
　　那个时间点，魏曦铭应该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接着，李永娜便用错胰岛素差点死了，被魏曦铭救下，因为救命之恩，李永娜在洗尘宴上一心保他，哪怕是故意换子，也要留下魏曦铭。
　　两者之间时间如此相近，难道没有联系？
　　魏明铮现在的嗅觉十分敏锐，很多蛛丝马迹，都能看出问题来。
　　他说过不在意魏曦铭，是实话，因为他只想获得母爱父爱，那是他最缺失的东西，难以抗拒诱惑。魏曦铭算什么东西？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然而，魏曦铭非要得罪他，那便是另外一回事。
　　很快胡梅就把护士的信息查到，转交给魏明铮。
　　那护士受过专业训练，十分严谨，正因为严谨仔细，才被高价聘请到魏家做私人护士，以前一直没出过错，最后却因为错误而惨遭开除。
　　护士的履历魏明铮看完了，上面的联系方式是空号，离开魏家后，护士便去向未知。
　　魏明铮并不能确认李永娜用错胰岛素事件是故意为之，然而他隐隐有点怀疑，查一查并没有坏处，便联系京城的侦探所，把护士的资料发给他们，让他们调查。
　　既然魏曦铭已经出手，他便不能任由他胡来。
　　或许可以把周娟拉出来溜溜了。
　　不知道，现在她在哪儿？
　　普通的公寓楼里，一个穿着碎花裙子、脸上画着夸张妆容的女人，殷勤地挽着一名容貌勉强算英俊的中年男人，走进小区。挽着男人的手，失去了一个小拇指。
　　“你住这儿吗？”男人询问，“真的是你的房子？”
　　“当然是我的！”周娟连忙说。
　　男人说：“先上去吧。”
　　周娟连忙挽着男人胳膊走进电梯，按下17按钮。
　　她终于苦尽甘来了。
　　前两年，就像生活在地狱！
　　高利贷的人逼迫她拿钱，她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京城见魏曦铭，一开始魏曦铭死活不认她，还好她早有准备，拿殷强的照片给他看。
　　魏曦铭依旧不愿意承认，她便偷偷地用魏曦铭的头发做了亲子鉴定，再把证据甩在他面前，魏曦铭才不得不承认现实。
　　说起来讽刺，如果没有高利贷的人帮忙查到魏曦铭的学校和行踪，她根本见不到魏曦铭，魏曦铭处处躲着她，她连做亲子鉴定的机会都没有。
　　好不容易拿到头发，也是高利贷人帮忙做的鉴定，最终带着她再度找到魏曦铭，才让亲儿子就范。
　　整个过程拉扯一个月之久，一开始她很怕高利贷人，也恨他们砍掉自己的手指，后来却非常感激。
　　因为魏曦铭对她只有厌恶，没有一丝感情，恨不得把她扔回楚州市，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周娟不甘心，她为魏曦铭付出那么多，结果却养出一个白眼狼，要不是高利贷人帮忙，魏曦铭这心狠手辣的杂种铁定不会管她，任由她饿死病死！
　　被父母赶出来，身无分文，又被高利贷逼债，砍掉手指，唯一寄托念想的儿子却是白眼狼，周娟彻底绝望。
　　她现在只要钱，没有情。
　　为了逼魏曦铭就范，她和高利贷人合作，利用高利贷的势力和人脉压迫魏曦铭。高利贷的人要魏曦铭拿一千万换录音，她无动于衷，因为她会分得两百万。
　　在此期间，她不再期待亲情，破罐子破摔，伸手向魏曦铭要这要那。
　　因为她知道，若是真相爆发，或者魏曦铭想到办法，铁定不会给他钱。只有趁他没回神，能拿捏的时候赶紧拿捏。
　　她还年轻，有些人五六十岁都还能生孩子，她为什么不行呢？
　　这辈子，她一定要活出个人样！
　　只要有钱，她就可以重新找个男人，过体面生活，再生个孩子，亲自教养，让他养老送终，从此扬眉吐气。
　　她要让老家那群人知道，她周娟绝不会被打倒，这辈子要过人上人的生活！
　　她要让父母知道，赶走她是他们最大的错误！
　　她要让姐姐知道，她才是最好的！
　　魏家人很疼魏曦铭，小小年纪就买了房车和铺子，还有大笔存款。高利贷人和她一起勒索他，收获颇丰。
　　魏曦铭卖掉一套房子给了高利贷一千万，又给了她一笔钱，打发她滚。
　　周娟看着钱，眼睛红了。
　　明明只要手指缝里漏点东西就够她一辈子吃喝，魏曦铭却不愿意给，甚至不愿意见面，见了面就满脸鄙夷，不认她！
　　周娟彻底恨上了魏曦铭。
　　绝望过后，周娟已经对过去的人和事死了心。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伸手向魏曦铭要钱，一度把魏曦铭逼得狼狈不堪。如今她住的房子，是魏曦铭的。京城必须满五年社保才有买房资格，她才来两年，等时间一到，她就会逼着魏曦铭把房子给她，从此一刀两断。
　　这事儿之前两人已经商量好了。
　　“走吧走吧。”周娟笑容满面地带着男人进入自己的房子。
　　房子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有一百二十平，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中心地段，能买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哪怕是旧房，也可以称之为豪宅。
　　魏家对魏曦铭，真的很大方。
　　“房子还不错。”男人点点头，“你知道我，我是京城本地人，也有房，这么多年没结婚，就是想找一个合心意的妻子。我看中你，并不是看中房子，存款，但基础建设决定上层建筑嘛，咱们两总得门当户对才行。你虽然不是京城户口，又是个残疾，我也不介意了。”
　　周娟听了眼睛一亮，天啦，居然有京城本地有房的男人，不嫌弃她年龄大，手残疾，不是本地户口！
　　真的太好了！
　　要是把这男人带回老家，多有排面啊！
　　周娟忍不住开始畅想众人羡慕嫉妒的眼神。
　　“找个时间，我们把证领了吧，还有婚礼的钱……”
　　周娟连忙说：“钱不是问题，我儿子会给的。”
　　男人满意点头，“那就好，要知道，你是二婚，我是头婚，吃亏的可是我。”
　　周娟赞同地连连点头，“放心吧，和我结婚，不会吃亏的。”
　　她有摇钱树。
　　魏家。
　　魏曦铭和江瑶聊着天，你侬我侬，柔情蜜意。
　　江瑶的意思他清楚了，她被魏明铮彻底激怒，对魏明铮一点儿好感也无。
　　魏曦铭一再确认，心中十分满意，只要讨好老太婆，把江瑶牢牢握在手里，那么就算他不是魏家人，也胜似魏家人。
　　魏明铮不配与他争。
　　魏曦铭不要钱地说着甜言蜜语，把江瑶捧得飘飘然，两人都很满意地挂掉电话。
　　魏曦铭意气风发地畅想着和江瑶结婚后风光的场景，一个电话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手机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周娟”。
　　魏曦铭厌恶地按掉电话，奈何手机一直响。
　　魏曦铭思索片刻，冷笑着接起手机，“这次又想要什么？”
　　周娟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儿子，我要结婚了，给我打一百万做婚礼费用。”
　　“一百万的婚礼费用？做梦吧！”魏曦铭恶心得想吐，这女人三番两次勒索他，还有脸叫他儿子？
　　他恨不得打烂这女人的骨头扔到海里去，要不是她身边有高利贷人，魏曦铭被逼得头痛无比那段时间，是真的起了杀心。
　　周娟冷笑一声，“不想给？你怕不是少爷当惯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母子两的话语，已经在一次次的交锋中失去了所有的情谊，剩下的只有利用、金钱、嘲讽。
　　以前这句话是杀手锏，魏曦铭为了保持目前的地位，再咬牙切齿也会弯腰低头，没曾想，此次魏曦铭却冷笑道：“周娟，今天我不会给你钱，以后也不会给。你住在我的屋子里吧，马上滚出去，不然我会让人亲自请你。”
　　当年周娟带着高利贷逼上门，打他个措手不及，那种自尊心被践踏的耻辱，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魏曦铭忽然涌出强烈的带人打上门，将周娟扔出去的冲动。
　　一报还一报。
　　魏曦铭的呼吸急促，越想越觉得应该如此。
　　周娟惊讶极了，恼怒道：“你不怕我出现在魏家？”
　　魏曦铭深吸一口气，咧嘴笑道：“周娟，你可能不知道，殷明铮……不，现在该叫魏明铮已经回到魏家了吧？”
　　“什么？”周娟的确不知情，闻言吃了一惊。
　　魏曦铭心里涌出隐秘的快.感，得意地说：“抱错孩子的事魏家知道了，还把魏明铮接了回来。”
　　“那你怎么办？”周娟脱口问道，若是殷明铮回魏家，魏曦铭就会被扫地出门，当不了摇钱树，她也跟着没钱！
　　晦气！
　　魏曦铭得意道：“我？我对奶奶有救命之恩，哪怕我是假少爷，奶奶也愿意把我当孙子，继续留在魏家。你别想再用假少爷身份威胁我！”
　　魏曦铭面色阴沉，“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明白吗？”
　　魏曦铭被勒索两年，此时再也不想忍耐周娟。他谋害两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摆脱周娟，能在假少爷身份揭穿的时候继续留在魏家。
　　“魏曦铭！我是你亲妈，当初为了你做那么多，你不可以抛弃我！”周娟着急大吼，手中唯一的勒索筹码失去作用，以后怎么办？
　　她和魏曦铭的关系在两年的互相拉扯间早就降到冰点，魏曦铭绝对不可能给她养老，不会给她钱用。
　　而她需要钱嫁人，生个孩子，重新过上好日子。
　　不能就这么算了！
　　魏明铮和舒宁在魏家呆了一段时间，魏夫人又带着魏明铮回了一趟楚州市，将户籍转到京城，鉴于周娟失踪，转户籍过程比较复杂，然而有魏家的权势钱财开路，魏明铮的事情又比较出名，还有亲子鉴定书作为证明，特事特办，一切水到渠成。
　　从此，殷明铮正式改名魏明铮，不管从法律上还是血缘上，都成为真正的魏家少爷。
　　魏曦铭依旧挂在魏家的户口本上，并没有转走。
　　一来李永娜不允许，二来魏夫人魏元宁也没有考虑。
　　这一阵子，两个少爷都比较老实，表面上，魏曦铭很少和魏明铮起冲突，魏明铮也懒得理他，私底下如何，大家就不清楚了。
　　转户口那天，魏曦铭直接搬去主栋，名曰照顾奶奶，实际如何，大家心里清楚。
　　魏夫人很生气，感觉这儿子白养了，魏曦铭却嫌弃她偏心得厉害。
　　魏明铮安慰魏夫人道：“这样皆大欢喜，不好吗？”
　　魏夫人想了想，木已成舟，多说无用，由他去吧。
　　一转眼到了开学时间。
　　魏曦铭和魏明铮同岁，魏曦铭目前高二，然魏明铮被周娟和殷强夫妇害得落下一年，只能和舒宁一起读高一。
　　魏曦铭就读塞耀国际高中，这所高中极难进，进去的要么是成绩拔尖的优秀学生，要么便是权贵子弟。魏曦铭当初并没有靠身份，而是以优秀的成绩考进去的。
　　他在高中的名声极大，毕竟魏家子孙的身份，足以让他出类拔萃，偏偏他成绩还很好，外貌也出色，简直满足了所有人对高富帅王子的幻想。
　　这次魏夫人通过关系走后门，把魏明铮和舒宁塞入塞耀。她这么做，是因为她觉得楚州市中等学校的教育水平、方式、内容和京城的差别极大，没必要特意参加入学考试。另一方面，入学考试早就结束了，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反正让儿子进去上学就行。
　　魏明铮无所谓，舒宁纯粹当自己是太子陪读，也无所谓。两人毫无心理障碍地在魏夫人的带领下，去塞耀报道。
　　三人刚到学校门口，另一辆轿车也恰好开过来，从上面走下来两个人，魏若扬和魏曦铭。
　　魏夫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开学前，她曾经找过魏曦铭，问他用不用送，魏曦铭没答应。结果开学这天，他却和二房的魏若扬一起上学，不是打她的脸么？
　　知情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她偏心到连孩子都不愿意接送的地步。
　　上次魏曦铭搬到奶奶的主栋住，已经让魏家产生流言蜚语，说她容不下魏曦铭。
　　魏夫人生了很久的闷气，如今连学校里魏曦铭也这样表现，也不知道外面会传成什么样。
　　但若要挑出毛病，却是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魏曦铭似乎才见到她，微笑着走过来道：“妈妈。”
　　魏夫人勉强笑道：“曦铭，你也来啦？”
　　魏曦铭点点头，看了一眼魏明铮，对魏夫人道：“妈，这些天，我很想你。”
　　魏夫人一愣。
　　魏曦铭忽然当着众人的面轻轻地抱住她，声音低沉，“我特别想你。”
　　魏夫人心头柔软，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背，“傻孩子，我也想你。”
　　她忽然想，魏曦铭故意搬去主栋，其实是在闹脾气，引起她的注意吧。或许这段时间，真的太过忽视他？
　　“一直打扰奶奶不好，什么时候搬回来？”魏夫人问。
　　魏曦铭摇摇头，“我在奶奶那里很好。”
　　说完，朝魏明铮和舒宁招招手，极有风度地转身走进学校大门。
　　魏若扬见到这一幕，叫了一声伯母，目光冷冷地看向魏明铮，随后跟着魏曦铭走进学校。
　　大人们弯弯绕绕的心思没向外透露，孩子们的心思就各异了，成熟通透的人能看出点东西，年纪小些的，比如魏若扬，和魏曦铭玩得好，感情深厚。
　　哪怕魏曦铭不是魏家子孙，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魏明铮，自然连魏曦铭的一根指头也不如。
　　这也罢了，大家当陌生人相处就好，偏偏魏明铮一点儿面子也不给魏曦铭，洗尘宴上当众给他难堪，后来更是把他赶到奶奶的房子里，害得他有家不能回。伯母也偏心偏得没边儿，十几年的感情说放就放。
　　瞧，开学了，伯母连魏明铮的跟班儿舒宁都能送，却不肯送魏曦铭。
　　魏若扬对魏明铮的印象变得极差。


第46章 
　　魏曦铭在塞耀人气极高,一举一动都引入注目，学校门口那一幕，自然被传到学生耳中。
　　魏家大房子孙抱错孩子的消息,有些消息灵通的家族已经知晓,毕竟魏家从来没有刻意隐瞒。魏夫人极力想让儿子得到认同,在太太们聚会的时候也说过这事儿。
　　“魏夫人身边的两个男孩子是谁？长得挺帅的！”
　　“帅帅帅！帅你个头啊！天天就盯着脸看！那是魏家才认回来的少爷！害得魏曦铭无家可归那个！”
　　“天啊，就是他？”
　　“之前隐隐听说了真假少爷的事儿，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太狗血了！”
　　“所以今天魏夫人只送亲生儿子来上学,魏曦铭只能跟着魏若扬一辆车？好可怜哦。”
　　“怎么说呢，虽然是抱错的孩子，但又不是魏曦铭的错。魏曦铭那么优秀，又有十几年的感情,魏家家大业大，养着魏曦铭又能花多少钱呢？何必做出排挤的姿态？”
　　“说不定魏夫人就是这么想的，然而亲生儿子不同意呀！魏夫人也无可奈何。”
　　“那人叫魏明铮吧,心胸这么狭小哦？”
　　“听说他是一户酒鬼家庭里养大的,从小不学无术，还偷过东西,后来又说没偷……哎,魏家插手,偷过也只能说没偷啦！”
　　“酒鬼家庭？偷东西？啧啧，从小那种环境下长大，那得成什么样子？”
　　“啧啧，他和魏曦铭年龄一样，却刚升入高一，可想而知。”
　　魏明铮才走进校门,关于他的流言就已经漫天飞舞，瞬间成为塞耀名人。成名速度之快，前无古人。
　　这一切，刚入学的小反派和舒宁并不知晓，他们甚至没把刚才魏曦铭唱的那一出放在眼里，两人只是好奇地打量学校。
　　塞耀高中的条件和楚州市龙盘山中学的条件，一个天一个地。
　　面积极大，操场广阔，教学楼据说由著名设计师设计，有型又气派，各种多媒体设备让人眼花缭乱，偶像剧里的场景，可以在这里一一重建。
　　据说有部校园偶像剧，就是租借了塞耀拍摄，十分火爆。
　　由于是魏夫人亲自送过来，年级主任特地接待，将魏明铮和舒宁送到高一一班。
　　高一一班是学习成绩最好的班级，魏夫人要让儿子什么都用最好的，肯定要弄到师资力量、学习氛围最好的班级去。
　　年纪主任又为魏夫人引见了一班班主任，班主任大概见惯了达官贵人，态度不卑不亢。魏夫人很客气地和他打交道，让其照顾两个孩子云云。
　　班主任斯斯文文，年纪四十左右，推了推眼镜道：“放心吧，我对每个学生都很上心。”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咱们班只看成绩不看出身，若是成绩不达标，该降班还是得降班。”
　　魏夫人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微僵。
　　年级主任打圆场，“此事以后再说，魏少爷一看就很聪明，和他哥哥一样成绩优异。”
　　魏夫人笑起来，神色自豪，“我家明铮，在以前的中学是年纪第一，舒宁是第二名呢。”
　　班主任和年级主任面上不显，心中却不屑。楚州市普通中学的第一名，放到京城里也就一般般吧。
　　然而，两人都不会拆魏夫人的台。
　　年级主任更是大肆夸奖，“那可真厉害啊！聪明，十足的聪明！”
　　班主任没有年级主任的狗腿模样，沉默不语。
　　舒宁安静地站在一边，坚定地当着小跟班，不说话，不惹事，若是有人欺负小反派，第一时间撸起袖子开干。
　　这，就是他来京城的使命！
　　这，就是作为跟班的意义！
　　之前，他不太懂小反派为什么一定要带他来魏家，现在他明白了，小反派想要个知情知心的小跟班。
　　作为少爷，总不能亲自吵架，亲自嘲讽，那太有损少爷的气质，这时候，就应该由跟班出头。
　　小反派估计一早就想好了，只是没好意思说而已。
　　舒宁自觉领会精神，很快接受身份设定。
　　等魏夫人和年级主任、班主任寒暄完毕，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又不断叮嘱一番，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塞耀高中。
　　舒宁感慨地对小反派说：“苏阿姨真心疼你。”
　　这一次，魏明铮难得没有反驳，嘴角微微翘起，轻轻地嗯一声。
　　被殷强周娟伤害后，他对亲情保持着警惕之心，甚至对恶意很敏感。如果不是舒宁劝导，在见魏夫人的第一面，他就把她PASS了。
　　正因为舒宁说过“不能因为是生母，就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她”，他才勉强接受魏夫人的缺陷，和在魏曦铭和他之间的摇摆不定，给她时间慢慢想清楚。
　　事实证明舒宁是对的，现在魏夫人已经越来越偏向他，浓烈的母爱，渐渐打动了他。
　　而他回到魏家，要的就是亲情，其他的不重要。
　　有了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其他的，无所谓。
　　魏明铮从小到大，就没把周围人放在眼里。
　　“走吧。”他拉着舒宁的手走进教室。
　　高一学生有一部分从初中部升上来，有一部分从外校进来，关于魏明铮的言论，并没有像高二高三那边一边倒，因为有很多人根本就不认识魏曦铭、魏明铮。
　　“哇，好帅啊。”
　　两人刚走进教室，引来女生的低声惊呼。
　　“都说塞耀出帅哥美女，今天总算见识了！”
　　“左边那个，高高瘦瘦，看起来很高冷，盛世美颜啊！天，我能对着他的脸流口水！”
　　“右边那个，俊朗无比，笑起来好可爱……哇，他还有酒窝。完了，他是我的菜！怎么办，两个都好好，我都想要。”
　　“花痴，你以为想要就能得到吗？”
　　女生们聊得高兴，坐在旁边的衣着华贵的女生不屑道：“你们口中的男神，盛世美颜，出身酒鬼家庭，还偷过东西，不知道吧？”
　　“啊？真的？看起来不像啊！”女生们很吃惊。
　　“消息属实，那是魏家才认回来的少爷。”女生掏出手机，打开一张图片，“塞耀的帅哥多得是，比如我们曦铭哥哥，成绩优异，才华卓著，长得又帅，他才是当之无愧的校草。”
　　“真的？”几个女生凑过去看照片，“真的好帅也！”
　　华贵女生立即心满意足，她从塞耀初中部升上来，一直是魏曦铭的小迷妹，听到女生们夸奖自己的爱豆，开心起来，又把好几张照片翻出来给众人看。
　　一边夸奖一边踩魏明铮。
　　众人都很赏脸地夸奖，私下里却面面相觑。
　　魏曦铭是很帅没错，不过比起盛世美颜的小哥哥，差得有点远吧？
　　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眼中自动盛世美颜？
　　她们又不好一来就和新同学吵架，便转移话题，“魏明铮旁边那个阳光小帅哥也好帅啊！”
　　舒宁和魏曦铭没有龃龉，这次华贵女生点头同意，众人达成一致意见，“不错，他这一款的很帅。”
　　高一开学是混乱的一天，第二日，魏曦铭和魏明铮的身份便传遍了整个高中，连从外校考进来的高一学生们都知道了。
　　众人在听闻狗血换子风云后，都在关心一件事：“以后魏曦铭怎么办？”
　　是不是魏家少爷，关系者魏曦铭在塞耀高中的地位，他身边的拥趸，有许多都是为了攀附魏家而聚集在身边。如果他不是魏家少爷了，还有必要簇拥他？
　　他和江家小公主的婚约，还能继续下去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塞耀公主江瑶发声了，宣称魏曦铭与她的婚约不会改变，两人情比金坚，会一直走下去。
　　宣告一出，众人哗然。
　　江瑶发声后，魏若扬也跟着发声，称魏曦铭救过魏家老夫人一命，魏老夫人发话，魏曦铭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是魏家子孙。
　　魏若扬可是魏家二房的孩子，他说的话自然是真的。
　　两人的发声，立即让那些以为魏曦铭从此走下坡路的人改变了想法。
　　不管是不是魏家子孙，魏曦铭都是人生赢家！能令江家小公主特意昭告天下，不离不弃，魏老夫人不在乎血缘关系，他得优秀成什么样啊！
　　对比起来，刚认回来的真少爷魏明铮，既没有魏家人的喜欢，也没有与江家的婚约，灰扑扑的毫不起眼。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方面被魏曦铭全方位碾压。
　　学生们议论纷纷，就连学校论坛也讨论热烈。
　　塞耀高中里的人，十个人中就有九个权贵子弟，大部分准备出国，塞耀资源强大，出国机会多，是以学习方面大家并不在意，更多关心八卦。
　　若是换到别的学校，可能不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浪，然而这里是塞耀，主人公又是魏家江家！
　　魏曦铭看到论坛上的讨论，缓缓吐出一口气。
　　在魏家，他被魏明铮压一头，然而到了学校，他不愿意低人一等。用计让江瑶和魏若扬发声，就是要让众人知道，哪怕他和魏家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人上人。
　　知道自己的出身后，魏曦铭惶恐过、自卑过，他憎恨自己的血统和命运，不肯从高峰上走下来。
　　要一个从小站在高处，被众星拱月捧起来的人，接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被人看不起，失去原有的一切，比杀了他还难受。
　　魏曦铭现在就处于这样微妙的心理状态，一方面他憎恨着自己的出身，一方面又嫉妒魏明铮；一方面他知道需要忍让，另一方面又不想委屈自己。
　　魏家他已经勉强站稳脚跟，学校里，自然想要压魏明铮一头，把魏家里的低地位感，在学校和社交里找补回来。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比魏明铮优秀百倍！
　　看到魏明铮没吭声，无人帮忙说话，他的心里产生极大的满足感，自觉已经打败了魏明铮。
　　学生们议论纷纷，魏明铮和舒宁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在意。魏明铮是真的不在意，他从小就是很独的性子。舒宁有点在意，但他觉得小反派的聪明优秀，时间会证明一切，用不着急吼吼地跑出来展示，反而落了下乘。
　　他养的崽崽，总有一天要惊艳所有人！
　　学校的开学典礼过后，学生会举办了舞会。
　　舒宁总算知道，总裁文里的高中，是不用读书学习的，天天八卦下午茶，晚宴活动校园祭，偏偏在现实的设定里，却又找不出错处。
　　一帮不愁钱财，不愁学习的权贵子弟，不搞活动舞会谈恋爱，干嘛呢？
　　魏明铮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舒宁有点好奇学生的舞会是什么样子。舞会的参加者，必须获得邀请才能进入，通过学生会筛选后才能发出邀请函。
　　对塞耀高中的人来说，获得邀请函，是一种荣誉。
　　学生会邀请人的标准每年都不一样，总体由学生会成员决定。有人说是抽签决定的，有人说通过某种标准挑选，有人说两者有之。
　　总之，只有两百人能参加。
　　魏明铮和舒宁收到了邀请函。
　　舒宁来了兴趣，“哇，太好了，明铮，我们去看看舞会吧。”
　　《豪门甜心》的前半部分在校园，后半部分才讲社会，天马行空，什么都敢写。
　　魏明铮可有可无，“好啊。”
　　他兴趣缺缺，然而舒宁想去，他愿意陪着他去舞会。
　　“……曦铭少爷好好哦，特地邀请你们两去参加舞会呢。”教室里，衣着华贵的女生见舒宁拿着黑色邀请函，忍不住开口道。
　　舒宁诧异转头，发现说话的人是魏曦铭的小迷妹于程程。于程程刚入学的第一天，见众人夸奖小反派的容貌，便大肆宣传魏明铮和魏曦铭之间的恩怨，尽力为魏曦铭发展迷妹迷弟，疏远魏明铮。
　　舒宁不喜欢她，但她是女生，总不好找她吵架，便随她而去。
　　魏明铮更不会把于程程放在眼里。
　　于程程道：“我听说了，你们两都不符合标准，是魏学长特意申请才让你们两有了参加舞会的资格。”
　　舒宁并不知道这回事，问道：“真的？”
　　“当然。”于程程点头道，“魏学长是学生会的会长，对人很好的，希望你们也能真心待他，不要老针对他好吗？”
　　舒宁：“……”
　　于程程到底脑补了些什么啊？
　　舒宁耐着性子道：“我们没有针对他。”
　　于程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听不进去别的话，“你们得到邀请函，要记得学长的恩德，既然魏家奶奶发话让学长留下来，你们就把他当哥哥好了，都是一家人，要懂得相亲相爱。”
　　学长默默地为两人付出，魏明铮却处处针对，真是白眼狼！学长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偏偏遇到这种事啊。
　　听到于程程阴阳怪气的话，舒宁再对舞会感兴趣，也瞬间失去了意愿，冷淡地说：“哦是吗？我们并不想去呢。”
　　于程程愣住，咬着唇道：“你们怎么可以败坏魏学长的一片好心？”
　　舒宁无语，“他没经过我们同意就发邀请函，我们还必须得去？哪条法律规定的？”
　　于程程生气了，“好多人想去去不了，学长特意给你们邀请函，你们居然不去？”
　　一直没开口的魏明铮拿过舒宁手里的黑色信封，连同自己的，轻轻地撕碎，揉成一团。
　　他没开口说一句话，然而动作潇洒，嘴角带着笑，目光清冷淡漠，挑衅意味十足。
　　于程程大吃一惊，“你怎么可以撕碎邀请函？你在挑衅学生会的权力？”
　　塞耀学生会的权力极大，小反派的举动，让班里的人都很吃惊，就连舒宁也没料到他的动作。
　　再一想，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小反派的性格，总体比较嚣张。
　　“天啊，他居然敢撕毁邀请函。”
　　“学生会会处罚他吧？”
　　“可他是魏家的少爷呀，应该不会，而且魏曦铭是学生会会长，肯定会放过他。”
　　听到周围学生的议论，舒宁想起《豪门甜心》里对学生会的设定，有些囧，学生会的权力和老师比肩，还可以惩罚奖励学生，怎么中二怎么来。
　　当时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雷雷的，想到毕竟是给低幼小孩看的言情小说，便又勉强接受。如今换到现实里，舒宁整个人雷得电光闪烁。
　　“我们不去。”魏明铮淡淡地说。
　　于程程感觉自己受到侮辱，更认为爱豆的好心被糟蹋，站起身，气愤道：“小心眼！”
　　说罢跑出教室，估计又去找人嚼舌根去了。魏曦铭被“赶”出大房，和奶奶一起住的事，已经传遍学校，大家都说魏明铮毫无容人之量，小肚鸡肠。有了今天这一出，“小心眼”的名声估计又会夯实一番。
　　下午舒宁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询问魏明铮和魏曦铭之间的恩怨，舒宁扶额。老师不敢得罪两尊大佛，就拉他问话。
　　舒宁当然站在小反派这边，将于程程今天的话说了一遍，班主任并没表示，点头让他离开。
　　从办公室出来，刚好看到于程程和几个女生从前方经过，舒宁不想和于程程等女生发生口角，便从旁边的楼梯上楼，打算等于程程等人过去了再下来。
　　上一楼便是高二的楼层。
　　舒宁在楼道中间等候，打算过两分钟再下去，当他准备走人时，忽然听到几个男生走过来，在上面说话。
　　“刚刚于程程说魏明铮把邀请函撕碎，不参加舞会了，怎么办？”
　　“我听说两人本来打算参加的，于程程这傻逼，非要挑火，坏我们好事！”
　　舒宁一怔，这话听得不太对劲儿啊。
　　什么叫“坏他们好事”？
　　他们想对明铮做什么好事？
　　几个男生在高二的楼层说话，说明那几个男生极有可能是高二的，魏曦铭和江瑶也读高二。
　　“魏明铮不参加，抽奖环节还弄不弄？”
　　“这事儿得问问会长。”
　　几个男生说了几句离开，舒宁悄悄下楼，满肚子怒气。
　　刚才他就在想，魏曦铭会好心邀请小反派参加舞会？原来打算对小反派做“好事”。
　　具体的“好事”没打探出来，但可以确认，不会真的是好事。
　　魏曦铭在小反派刚回魏家时就暗地里搞事，要不是胡梅出卖，说不定他们两到现在都被瞒在鼓里。
　　江瑶的事儿更是明目张胆截胡，挑拨离间，断了小反派拿回婚约的可能。
　　舒宁匆匆跑回班级，把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小反派，说道：“还好咱们不用去舞会，否则铁定中计，那群人指不定打算恶整我们呢。”
　　魏明铮若有所思，“抽奖环节？”
　　舒宁点头。
　　魏明铮思索片刻，慢慢笑了。
　　舒宁望着他的笑，十分纳闷儿。
　　下午，高二的学生来到高一，特地为魏明铮和舒宁送上邀请函。
　　魏明铮撕掉邀请函后，高二学长亲自为魏明铮和舒宁送舞会邀请函，太不可思议了！
　　高一一班的同学们，都很吃惊。
　　无数双眼睛注视下，舒宁冷淡拒绝：“我们不去。”
　　那男学生似乎有点意外，“为什么？”
　　舒宁对这帮人没好感，斜着眼睛道：“不去就不去，还需要为什么？”
　　男生被直接拒绝，脸色微变，正常人此时应该识趣离开，但男生却依旧留在原地劝说：“舞会很难得，你们刚入塞耀，最好参加……”
　　被三番两次拒绝依旧坚持邀请，只能进一步证实他们有别的打算，舒宁看了一眼小反派，拉下脸，“不去！”
　　男生大概感觉到舒宁的坚持，沉吟片刻，道：“我们已经听说了，于程程乱说话，才让你们撕掉邀请函，不愿意参加舞会。”
　　话题忽然转移到于程程身上，闹哄哄的班级顿时安静下来。
　　于程程傻眼，站起身，“连峰，我什么时候乱说话？”
　　当着全班人的面被点乱说话，无异于当众扇耳光，于程程肯定不会承认。
　　那叫连峰的高二学生推了推眼镜，道：“魏明铮和舒宁是我们学生会亲自挑选出来的邀请者，并非会长特意打招呼后才邀请的，会长从头到尾并不知情，你乱说话，是在抹黑会长以公谋私吗？”
　　于程程目瞪口呆，“不是……我没有……”
　　她明明听学生会里的人说的，学生会考虑到魏明铮和魏曦铭恶劣的关系，一早就把他排斥在外，后来魏曦铭亲自发话才让两人有资格参加舞会，怎么这会儿改变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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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舒宁在旁边听了两人对话,挑眉，“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连峰说：“我是学生会的代表，在听说事情原委后特地送来邀请函,我说的话,当然是真的。”
　　舒宁知道他不安好心,然而能让于程程吃点儿教训，他不介意顺着他，故作讶然道：“可于程程说得有鼻子有眼……”
　　“她又不是学生会成员,怎么可能知道实情！”连峰瞥了一眼于程程。
　　舒宁哦了一声,“也就是说，某些人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全凭着脑补胡乱说人坏话，还到处抹黑别人,现在还抹黑学生会会长以公谋私，是吗？”
　　班级里同学的目光，纷纷聚集到于程程身上。
　　于程程从开学就在班里传不少魏明铮的坏话,说他在魏家排挤魏曦铭,小心眼等等，本来说多了大家渐渐信了,可今天闹这么一出,她的话,可信度大打折扣。
　　于程程急了，眼眶微红，“我没有！”
　　“没有？”舒宁抬眉，指着连峰道，“你的意思是他说谎？”
　　连峰狠狠地看向于程程。
　　于程程轻轻哆嗦，咬着唇,无法反驳。
　　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学生会突然改口？还是说，她真的弄错了？
　　于程程自己也弄不清楚，只能闭口不言。
　　舒宁道：“这阵子你到处说明铮的坏话，活像你趴在魏家床底下，天天听墙角似的。敢问于小姐，你说的那些，是亲眼见到，还是亲耳听到啊？”
　　于程程抬头，着急道：“我……我没错！”
　　舒宁见她不悔改，不再客气，“所以你真趴在魏家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了？”
　　于程程脸色涨红，握紧拳头。
　　“你讲那么多坏话，明铮出于风度，懒得理你，现在倒好，居然开始编排起学生会长。”舒宁语调嘲讽，“一个女生，嘴巴怎么那么碎呢？”
　　“噗。”
　　班级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于程程家境优越，喜欢传别人的八卦，又逼着大家一起喜欢魏曦铭，有部分人并不喜欢她，只是出于面子没有反驳而已，如今舒宁能直接怼她，这些人心里挺爽。
　　另外的人全程看到尾，鄙夷地看着于程程。人家魏明铮和舒宁收到邀请函，好端端的，于程程非要跑去找麻烦，害得魏明铮把邀请函撕了，结果学生会亲自出面打脸。
　　说起来，于程程说过魏明铮很多坏话，魏明铮从来没有理会。两相对比，于程程真的又蠢又坏嘴巴碎。
　　于程程有理说不清，见众人都不信任她，捂住脸，哇地一声哭着跑出教室。
　　连峰根本没管于程程，将两份邀请函递给舒宁和魏明铮，诚恳地道：“现在误会解开，请二位一定参加后天的舞会。”
　　舒宁想拒绝，魏明铮却忽然道：“既然学生会如此诚心邀请，我们自然会参加。”
　　舒宁一愣，转过头，诧异地盯着小反派，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改口。
　　连峰暗暗松了口气，“那我……”
　　魏明铮从座位上站起身，对连峰道：“可以交个朋友吗？”
　　他身材高挑，眉目俊美，自带高高在上的气场，当他提出合理要求的时候，很难有人会拒绝。
　　连峰微怔，下意识道：“好啊。”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好吧。
　　魏明铮伸出手，微笑，“麻烦把你的手机给我。”
　　连峰皱眉。
　　魏明铮道：“我把手机号、微信号、QQ号全给你。”
　　连峰松开眉头，虽然觉得要手机这个行为有点奇怪，但听说只是输入手机微信号，便不疑有他。
　　他解开手机指纹锁，将手机递给魏明铮。
　　魏明铮转头对舒宁说：“你问问他，舞会都有些什么安排。”
　　小反派答应参加舞会已经觉得诡异，又拿着连峰的手机搞鼓……
　　舒宁心里泛起奇怪的感觉，听到他的吩咐，忽然福至心灵，笑眯眯地上前排住连峰的胳膊，“连峰哥，说说看，舞会都要干些什么呀？我们两从来没参加过舞会，你说说呗。”
　　听两人连舞会都没参加过，连峰心里轻蔑又鄙夷。刚才舒宁拒绝他两回，他已经生气了，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他才懒得和这种没礼貌的人打交道。
　　不过，为了让两人参加舞会，他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
　　“咱们塞耀的舞会和上流社会的舞会差不多，到时候得自备衣物，其他的不用准备……”
　　“既然是舞会，肯定得跳舞……”
　　说完，连峰问魏明铮，“手机号输好了吗？”
　　魏明铮点点头，“好了。”
　　连峰连忙拿回手机。
　　“微信号和QQ还没加。”魏明铮轻声道，眉眼冷淡。
　　连峰原本想说不用，然而考虑到不能得罪他，便说：“我扫你。”
　　他不愿意再把手机给出去了。
　　魏明铮打开一个二维码，连峰扫了后加上。魏明铮又打开另外一个二维码让他扫，连峰有点不耐烦，还是扫了加上。
　　“请一定要参加舞会。”连峰叮嘱。
　　魏明铮弯了弯嘴唇，“一定。”
　　等连峰离开，舒宁偷偷问魏明铮，“你刚刚干了什么？”
　　魏明铮笑了笑，“你不是猜到了吗？”
　　舒宁很吃惊，压低声音道：“真给他下病毒了？”
　　魏明铮点开手机，查看界面，“聪明。”
　　舒宁张了张嘴，所以，在听到舞会有可能针对小反派的时候，小反派已经猜到学生会不会善罢甘休，会继续邀请他参加舞会，在短时间内编出病毒软件，再以加微信QQ手机号码的方式，将病毒软件植入连峰的手机？
　　“现在的手机保护很好，为了更好地植入病毒，拿到对方手机，开放系统设置，才能让安装的软件神不知鬼不觉地起效。”魏明铮没瞒他。
　　第一步拿到连峰的手机，开放系统设置，第二步当然是让他扫二维码安装软件咯。
　　“你在连峰手机上安装病毒软件，为了什么？”舒宁纳闷儿。
　　魏明铮笑道：“当然是为了给他们惊喜。”
　　舒宁望着他明亮深邃的眼眸，暗想，或许，应该是个巨大的惊喜！
　　他有点期待舞会了！
　　此后时间，小反派没有瞒舒宁，先是入侵连峰的微信QQ等，查聊天记录，找到舞会的安排，然后在舒宁的掩护下请了一节课的假干坏事，具体干了什么，小反派没说。
　　神秘道：“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舒宁：“……”
　　为什么是给我惊喜啊？
　　在众人的千盼万盼中，舞会时间到。
　　星期四晚上，受到邀请的学生们穿上礼服，怀着激动心情赶到塞耀的宴会厅。
　　此时的宴会厅，已经被打扮得焕然一新，不管是帘布、座椅，都十分高级；四周的长桌铺上纱布，完全按照高级宴会的标准摆上食物和果酒。
　　学校里不允许喝酒，全以果酒代替，桌子上放了许多果酒。
　　负责布置会场的，是一家专门的公关公司，学生们也会参与其中，布置出来的会场，和外面的高档宴会差不多。
　　学生们都很兴奋。
　　每一次的舞会，都有个重头戏。
　　参加宴会的人，在入口处领取一朵玫瑰，女生领取红玫瑰，男生领取蓝玫瑰。玫瑰上别着胸针，可以戴在胸口。
　　玫瑰大有用处，舞会进行到一半，会有一个评选“舞会国王”“舞会皇后”的活动，若是有心仪的好看的男生女生，现场会交换玫瑰。
　　只能把自己的送出去，别人送的玫瑰不能送也不能摘。
　　获得红玫瑰最多的人，评为“舞会国王”，获得蓝玫瑰多的人，评为“舞会皇后”。
　　对塞耀的学生来说，“舞会国王”和“舞会皇后”是非常高的荣誉，对魅力的强有力的肯定，很多人都在心里期盼过。获得这两个称号，基本上会被选为校草和校花。
　　为了获得荣誉，所有人都盛装出席，争奇斗艳。
　　魏夫人听说两人要参加舞会，特意给舒宁和魏明铮准备了套装、造型，务必让儿子帅得惊天地泣鬼神。
　　舒宁觉得自己和魏明铮穿得有点夸张，一黑一白的新款西装，还做了造型，手上被魏夫人强行戴上山水海洋，脚蹬着价值昂贵的皮鞋。
　　无比奢华。
　　然而到了会场，才发现别人都很夸张，他和魏明铮的打扮已经算保守。学生们身上穿的衣服，连在秀场出现的最新款都穿出来了，身上的配饰，更是名贵无比。
　　若是不知情的人走进会场，根本不会认为是学生舞会，而是某个高端舞会。
　　“哇！快看，是校花江瑶！她好漂亮！”
　　舒宁和魏明铮两人刚到会场入口，就听到许多人发出惊呼。舒宁循声而望，见到入口处，江瑶穿着一件白色的蓬蓬裙，裙摆大而宽，编织着无数纱边和珍珠；头发盘起，黑色的秀发上也缀着珍珠做成的头饰。
　　胸口戴着一条价值连城的砖石项链，耳朵上的耳环，也是金色世家最名贵的新款月牙。
　　夸张总裁文里的女主角，必然是最耀眼的那位，江瑶小公主、豪门贵女设定，穿戴自然名贵无比。
　　她本身美貌，这一身白仙的装扮，将她衬托得如同童话的公主。
　　“魏曦铭也来了！他好帅啊！”
　　“果然郎才女貌！”
　　穿着黑色西装的魏曦铭，也来到会场，面带笑容地走向江瑶。
　　他精心做过造型，头发往后输，露出饱满的额头，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手腕上戴着百翡表，胸口别着一枚精美的翅膀胸针。
　　作为男主角，他自身外形优越，身上的物件随便拿出一件，价格令人咋舌。
　　男主角和女主角见面，人潮自动退开，众星捧月地将二人围在中间。
　　这一刻，男女主是世界的中心，众人仰慕崇拜的对象。
　　舒宁仔细观察魏曦铭片刻，越看越惊讶，转头打量身边的魏明铮。
　　魏明铮身上的衣服，和魏曦铭的一模一样！都是WM最新款，就连造型也差不多。
　　只是，魏明铮戴的是山水海洋，魏曦铭戴的是百翡，百翡比山水海洋贵重。
　　魏明铮身上没有修饰，魏曦铭胸口戴着名贵的翅膀胸针。
　　在衣服造型相同的情况下，魏曦铭的身上的东西比魏明铮贵重，偏偏魏明铮是真少爷，魏曦铭是假少爷。
　　舞会上，假少爷的穿戴比真少爷好，别人会怎么想？
　　肯定会觉得，魏曦铭比魏明铮受宠，魏曦铭身价比魏明铮高！
　　难怪他非要小反派参加舞会，原来是为了打压小反派，用小反派抬高自己的身价。
　　舒宁有点不想进去，进去了摆明给魏曦铭做陪衬嘛！
　　“明铮……”
　　“走吧。”
　　小反派白皙的面容表情依旧平静，拉了拉舒宁的衣袖，示意他进会场。
　　舒宁望着他那张因为打扮过后更加俊美无俦的脸，又想：嘿，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魏曦铭打扮得再名贵，可他没小反派好看啊！
　　有这张脸在，名贵饰品不足为惧。
　　这么一想，他又有了底气。
　　江瑶和魏曦铭还在会场入口谈话，其他人都有眼力见地没上前，魏明铮和舒宁两人神色自若地走过去，将邀请函交给工作人员，接过工作人员手中的玫瑰花。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黑一白两道高挑身影吸引，原本放在江瑶和魏曦铭身上的注意力，大部分转移到舒宁和魏明铮身上。
　　舒宁原本阳光俊美，白色的西装更加发挥出他阳光纯真的气质，笑起来的时候，脸颊露出一个小酒窝，把现场女生的心都要融化。
　　魏明铮穿着黑色西装，高贵典雅，随性自然，额发梳起后，盛世美颜的冲击力更强。
　　两个人都帅得让人流口水。
　　等等……
　　眼尖的众人忽然发现，魏明铮身上的衣服和魏曦铭的好像啊！
　　不对，不是好像，根本一模一样！
　　连造型也差不多。
　　参加宴会最可怕的事情出现了——撞衫。
　　连造型和细节也撞，就特别尴尬。
　　魏曦铭见到魏明铮出现，面带笑容地走过去道：“明铮来啦？”
　　魏明铮道：“盛情邀请，肯定赏脸。”
　　两人站到一处，大家这次更容易发现，两人衣服完全相同，不同点也看出来了。
　　表不一样，魏曦铭戴了胸针，魏明铮没戴。
　　魏曦铭故意站过去，就是为了方便众人对比，好让人知道，他虽然是假少爷，但身上的东西比魏明铮贵重，比魏明铮更受宠。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颜值。
　　“两个人都好帅哦。”
　　“天啊，魏明铮真的盛世美颜，好爱好爱！”
　　他和江瑶站在一起挺般配，现在他非要走到魏明铮身边，大家便自动开始将两人进行对比。
　　对女生来说，比起表贵不贵重，有没有戴胸针，更重要的是颜值。
　　魏曦铭非要往魏明铮身边凑，偏偏又打扮得差不多，颜值瞬间被秒了。
　　江瑶本来挺享受和魏曦铭一起被众星捧月地夸郎才女貌，心里在众人的夸赞下觉得自己找到世上最完美的男朋友，结果魏曦铭和魏明铮站在一起，打扮相同，对比明显，她真的无法昧着良心说魏曦铭是最完美的那个。
　　江瑶小公主事事都要最好的，心里瞬间不舒服起来。
　　男人看的东西和女人看的东西不一样，男生立马注意到魏曦铭身上的表和胸针比魏明铮贵重，没想到女生却不买账，只对比颜值。
　　事情发展和预料不同，魏曦铭的脸色微微僵硬。
　　魏曦铭附近的人见气氛不对，连忙上前道：“曦铭，你手上的表是百翡吧？”
　　魏曦铭松了口气，笑着道：“是啊。”
　　“好贵的！我想让我爸给我买一个，他不肯。”男生羡慕地说。
　　一番言论，总算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手表和胸针上，魏曦铭见情形往自己预料方向发展，嘴角勾了勾。
　　众人都在惊叹手表胸针的贵重。
　　“这么说来，魏学长很受魏家看重呢！”有人说。
　　“那当然，曦铭那么优秀，魏家肯定宠爱他呀！”
　　魏曦铭身边的男生，转头好奇地问魏明铮，“你手上的表是山水海洋吧？也没戴胸针呢。”
　　魏明铮嗯了一声，“不错。”
　　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一对比，魏明铮应该不受宠吧。
　　魏曦铭目光里略带得意。
　　舒宁心头火起，笑嘻嘻道：“明铮和我一起戴的兄弟款手表。”
　　他一说话，众人的目光又转向他的手腕，发现他戴的也是一块山水海洋。
　　“什么兄弟款，是情侣款吧？”一个女生脱口而出。
　　舒宁瞪过去，那女生连忙吐舌头住口。
　　舒宁抬起手腕，“手表是明铮喜欢的，魏夫人很疼爱明铮，就给他买了。我和明铮交好，魏夫人就连我的手表一起买了。”
　　他又指着身上的衣服，“喏，连衣服也是魏夫人准备的。魏夫人连明铮的好朋友都能买如此贵重的手表衣服，对他本人当然疼爱有加啦。”
　　众人一想，对啊。如果不疼爱孩子，怎么会对孩子的朋友好呢？魏曦铭固然受宠，魏明铮作为真少爷，怎么可能不受宠呢？
　　做魏明铮的朋友就能得山水海洋和新款？
　　众人蠢蠢欲动，升起了想和魏明铮做朋友的心思。
　　某女生忽然开口：“或许，是因为童养媳的缘故？”
　　舒宁又瞪过去。
　　那女生冲他抛媚眼，调笑。
　　女生们不敢惹魏曦铭魏明铮，但对舒宁可不会客气，又漂亮又可爱的男孩子，性格还不错，家庭又不是高不可攀的那种，不调戏他调戏谁？
　　“就是，瞧你们穿同款的衣服，一黑一白，连衣服都是情侣款的。”另一女生调侃。
　　舒宁囧，他在为小反派冲锋陷阵，打击敌人，这些女生为什么老把事情往歪处想？
　　他瞪那几个女生，“魏曦铭身上也穿着同款呢！那到底我们谁和谁穿情侣装啊？”
　　问题一抛出来，女生们立即兴奋。
　　“对啊，谁和谁是情侣呢？都好登对哦！”
　　“嘘嘘嘘，江瑶在一边看着呢！”
　　“那魏曦铭就没法配对了。”
　　“小舒宁，就你和魏明铮最登对。”
　　舒宁：“……”
　　魏曦铭：“……”
　　江瑶：“……”
　　为什么事情发展和任何人想的都不一样？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啊喂！
　　明明是勾心斗角、暗藏硝烟的争斗，结果随着女生们调戏舒宁，事情完全变了味道。
　　气氛没了，魏曦铭颜值被压，后期炫耀也炫耀不上去，只能偃旗息鼓，何况众人的目光也没停在他身上，再强行炫耀，便很尬。
　　江瑶脸色已经很不好，转身先进入会场。
　　魏曦铭见她走了，连忙跟上。
　　魏明铮和舒宁两人也走进舞会大厅，里面的布置就像电影里一样奢华。俊男美女，精致的食物，华贵的衣裙……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吧。
　　两位主持人先做开场白，感谢学生会和学校领导的支持，感谢各位同学参加，并表示欢迎，很简短。
　　舞会开始后，人们可以邀请心仪的人进入舞池跳舞，然而，今年的舞会是个例外。
　　“瑶瑶，我可以请你共舞一曲吗？”
　　魏曦铭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他的拥趸们纷纷拍手大叫起来。
　　“来一个！来一个！”
　　“来一个！”
　　原本想要进入舞池的人，意识到魏曦铭想要请江瑶跳舞，听到周围的呼唤，便不敢进舞池了，纷纷收回脚步，等候接下来的一幕。
　　开玩笑，谁敢在这种时候进舞池？
　　魏家少爷和江家公主要跳舞，全场都得让位。
　　江瑶在女生的簇拥下，听到魏曦铭深情的呼唤，脸上露出一丝红晕。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人骄傲。
　　魏曦铭从台上走进舞池，再走向江瑶，绅士地行礼，像个欧洲贵族般伸手邀请。
　　整个过程，完全像部魏曦铭和江瑶主演的偶像电影，所有人都是他们的陪衬，都为他们喝彩。
　　舒宁见魏曦铭做作的样子，摇摇头，端起旁边的果酒喝了一口。
　　小反派坐在他身边，夺过他的酒杯放到一边，叮嘱，“小孩子不要喝酒。”
　　舒宁不满：“果酒而已。”
　　小反派给他倒了一杯果汁，又给他一块蛋糕，“乖。”
　　舒宁：“……”
　　无语，真当我是小孩吗？
　　迎着小反派深邃的目光，舒宁只好咬一口蛋糕，端起果汁润喉咙。好吧，果酒和果汁也差不多。


第48章 
　　那边魏曦铭表演绅士完毕,江瑶仿佛第一次被求跳舞似的，夸张地捂住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舒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事先彩排过,照着偶像剧的场景演,就很浮夸。
　　特别浮夸。
　　活像求婚现场似的。
　　周围的人也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纷纷鼓掌欢迎。
　　两人走进舞池翩翩起舞。
　　舒宁边吃小反派投喂的蛋糕果汁，边看得津津有味。
　　“切，好做作哦！”
　　“就是,次次都要搞这么一出,向全天下秀恩爱，烦不烦啊？”
　　舒宁听到隔壁有几个男女偷偷议论，转过头，见几个打扮得很隆重的男女坐在椅子上,面带不耐烦。
　　哦豁，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吃男女主这一套。他刚才便想，表演和炫耀痕迹这么明显,而且强行让所有人欢呼叫好,难道没有人觉得无聊吗？
　　那些欢呼的人，全都真心祝福男女主？
　　魏曦铭和江瑶在舞池中跳舞,众人围观他们两。而魏曦铭的视线,却一直往魏明铮的方向瞟。
　　他要让魏明铮知道,江瑶是属于他的。
　　魏家承认他的地位，以后只要和江瑶结婚，他的地位比魏明铮还要高，他要狠狠地打偏心的魏夫人的脸，打魏明铮的脸！
　　魏明铮现在应该明白，江瑶不止代表着美貌,还代表着不可估量的财富和地位，应该后悔了吧。
　　他带着江瑶旋转，故意带着她到魏明铮附近，仔细观察魏明铮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魏明铮根本没看他们两，从头到尾侧着头和旁边的小跟班说话，不知道聊到什么，眉眼忽然生动起来，嘴角勾起，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魏曦铭惊讶皱眉。
　　他难以理解居然有人能对江瑶不动心。
　　江瑶的容貌已经让人疯狂，何况她的财富和地位，更是足以让任何男人少奋斗十辈子！
　　男人追求的，不外乎金钱美女权势。
　　江瑶三样都能满足，所以，全天下的男人都该为她疯狂才对。他和江瑶恋爱，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
　　之他以为魏明铮不了解江瑶身份才冷漠对待，了解自己错过什么，魏明铮肯定后悔。然而现在他发现，魏明铮根本不在乎江瑶……
　　魏曦铭内心升起微妙的挫败感。
　　自己拼命炫耀的，最得意的东西，居然在对方眼里不值一提，就很憋屈。
　　“啊。”耳边传来江瑶的惊呼，“你踩到我了！”
　　魏曦铭一直分心，江瑶裙子很大，踩到对方的概率极高。
　　魏曦铭回过神，连忙道歉：“对不起。”
　　江瑶很生气，魏曦铭刚才在会场入口被魏明铮比下去，扫了她的面子，她已经不满，现在跳舞居然心不在焉，踩她的裙子。
　　气死人！
　　江瑶小公主原本想甩开他的，然而考虑到那么多人看着，她好歹忍下脾气，嘟着嘴道：“不跳了。”
　　魏曦铭一愣，曲子还没完，江瑶居然不跳，就是不给他面子。
　　他知晓自己真实身份后，心态变得十分敏感，特别在意别人尊不尊敬他，态度有没有变化。一旦有了变化，他就开始高度警惕。
　　江瑶为什么不给他面子？
　　她穿那么大的裙子，被踩到不很正常？作为女朋友稍稍容忍一下不行？
　　魏曦铭心头恼怒，面上却风度翩翩道：“对不起，踩痛你了吧？”
　　算了，现在不要和她计较。江瑶脾气真是被惯坏了！等结了婚再说，到时候再教她规矩。
　　江瑶小公主见他关心自己，便消气了，摇摇头，“没事。”
　　然后挽住魏曦铭的胳膊走出舞池。
　　男女主跳完舞离开，舞曲变化，其他人走进舞池三三两两地跳起来。舒宁看到隔壁的男女慌慌忙忙地走出座位，女的站在舞池边矜持地等着男生邀请，男的则去邀请女生。
　　他算是明白刚才这几个男女为何不喜欢魏曦铭和江瑶。
　　参加舞会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在家里也是小公主小皇帝，打扮得漂漂亮亮来舞会，出风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当别人的绿叶？
　　舒宁喝了一杯果汁，刚站起身准备去厕所，手就被拉住。
　　转过头，看到小反派不愉的俊脸。
　　“干什么？”小反派语气不好地问。
　　舒宁：“……”
　　他没问小反派拉住他干嘛，小反派居然先一步问他，讲不讲道理？
　　舒宁无语，“上厕所，还能干什么？你一直给我喝果汁，上厕所不很正常？”
　　魏明铮脸色稍好，“哦，真上厕所？”
　　舒宁反问：“不然呢？”
　　魏明铮咳嗽一声，依旧没放开他，“找得到地方吗？我陪你。”
　　舒宁更加无语，“大哥，我们现在上高中了，不是初中好吗？”
　　小学初中大家成群结队上厕所，勉强能说过去，都高中了还结伴上厕所……小反派是不是还没把心态调整过来？
　　魏明铮脸色不快，抿着唇，到底放开他的手。
　　舒宁走出会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上找到卫生间，蹲在隔间里，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谈话。
　　“哈哈，刚才你看到魏曦铭的脸色没有，难看死了。”
　　“是啊，江瑶连舞都没跳完就下去了。”
　　舒宁：“……”
　　他最近真不是故意听墙角。
　　“你说他们会不会分？”
　　“不知道。不过，就算江瑶同意，她家人能同意？”
　　“要是江瑶分了，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说好啊，到时候公平竞争。”
　　舒宁：“……”
　　差点忘了，《豪门甜心》是本女性向言情小说，女主自然有无数追求者。
　　小反派根本没把江瑶放在心上，魏曦铭却处处以为魏明铮要抢走江瑶，却不知道，真正想让他们分手的人，遍地都是。
　　魏曦铭，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对手。
　　舒宁心情有点复杂地继续蹲。
　　“你们两在说什么？”严厉的声音响起。
　　有点熟悉。
　　舒宁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是连峰的声音。
　　卫生间安静下来。
　　连峰很生气，“江瑶小姐和会长情比金坚，矢志不渝，你们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肖想江瑶小姐？”
　　连峰说话刻薄，安静的两个人不乐意，“连峰，你怎么说话的？”
　　连峰冷冷道：“你们先肖想别人的女朋友，难道还想让我客气？”
　　“想想又不犯法，咱们又没真去追求，再说了，魏曦铭和江瑶没结婚，就算咱们追求江瑶小姐又怎么了？”
　　连峰大概是魏曦铭的狗腿，闻言大怒，“好不要脸！你们不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没脸没皮，无耻！”
　　另外两人被他的怒吼弄的十分恼怒。
　　“我们是癞□□，魏曦铭又算什么？他连癞□□都不是。”
　　“就是，说不好听的，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他天天让人在学校里传魏明铮家教不好，偷东西什么的，不也很无耻？”
　　连峰道：“胡说什么，会长没有这样说！”
　　“哈，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纯呢！他那套把戏，可能就骗骗你们这样的，其他人心里门儿清，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已。”
　　“他传魏明铮家教不好，呵呵，也不想想魏明铮是在他原生家庭里长大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没听过这句话吗？他越传魏明铮家教不好，就越让人知晓他血统根子是坏的，别看他人模狗样，不晓得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怎么，想打架？我只是把大家没说出来的话告诉你而已。连峰，你家境挺好，脑子也聪明，怎么就跟那帮人一样脑残，非要哭着喊着做魏曦铭的小弟？他是不是给你下降头了？”
　　舒宁没想到蹲坑都能蹲到一出大戏，听得津津有味。
　　可不是嘛，明明魏曦铭是假少爷，小反派才是受害者，书中的人就如同智障一样非要哭着喊着为魏曦铭打抱不平，一同对付小反派。
　　舒宁思来想去，归结于“主角光环”。
　　有主角光环在，总有家境好脑瓜子聪明的富二代唯魏曦铭马首是瞻，跟着他一起仇恨小反派。
　　没想到，塞耀也并非全部学生都受主角光环影响。
　　书中描写寥寥几个重要配角，没有描写过的人，说不定就是正常人。
　　舒宁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反派。
　　等三人离开，舒宁才从卫生间出去，快速赶到舞会。刚走到原位，便见一个女生在和小反派说话。
　　那姿态和动作，明显在邀请小反派去跳舞。
　　舒宁心里涌起淡淡的不爽。
　　小反派摇摇头。
　　女生失望地提着裙摆离开。
　　舒宁故作坦然，实际很心机地走过去，开玩笑似的问道：“那女生挺漂亮的，为什么不和她跳舞？”
　　小反派：“我不会跳舞。”
　　舒宁听了更加不爽，小反派的意思是会跳舞就和那女生跳？
　　舒宁问出口。
　　魏明铮漂亮的眉眼闪过诧异，似乎不明白舒宁为何突然无理取闹，想了想说：“就算会跳舞，也不会和她跳。”
　　舒宁依旧不放过他，“其他女生邀请你呢？会和她跳舞吗？”
　　魏明铮没有回答，反而疑惑地歪歪头，“你呢？你会和女生跳舞吗？”
　　舒宁脱口想说“不会”，还没说出口，忽然理智回笼，为什么不会？
　　没交女朋友，如果想谈恋爱的话，对别人的邀请应该欣然接受才对吧。
　　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拒绝？
　　舒宁自己把自己问住了。
　　随后，默默地坐回原位，低头思索。
　　难道……我真的不喜欢女生？
　　完蛋！
　　我是不是网络上的所谓少数人啊，对恋爱不感兴趣，性冷淡那种？
　　舒宁忽然对未来充满了忧虑，他已经开始脑补自己三十岁没谈恋爱没结婚时，蔡蔡和舒爸爸疯狂逼婚的场景。
　　或许还有无数大妈亲戚问他为什么不交女朋友，为什么不结婚啊。
　　想想就头大。
　　“如果我会跳舞，有女生邀请的话，我可能会答应。”
　　魏明铮的话让舒宁回过神，不知为何，他忽然就生气了，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是吗？”他冷冷地说。
　　魏明铮慢悠悠地说：“毕竟，跳个舞而已，正常社交，又不是谈恋爱。”
　　舒宁恍然，对啊，跳个舞而已，又不是谈恋爱。
　　可还是不爽。
　　但理智又觉得不爽得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他勉强笑了笑，说：“不错，跳个舞而已，又不是谈恋爱，待会儿有女生邀请我，我也跟着去跳舞。”
　　小反派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两个人都不开心，虽然都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不开心，又劝说自己不要不开心，但就是不开心。
　　气氛尴尬。
　　静默了一会儿，舒宁努力把自己从那种诡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转移话题道：“刚才在卫生间，我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魏明铮也想打破尴尬，顺着台阶道：“哦？什么不得了的事？”
　　舒宁简短地把厕所里听到的话说给他听，小反派挑了挑眉，“看来魏曦铭那边，也并不是铁板一块，我还以为，全世界都喜欢他呢。”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人民币！”舒宁摆手。
　　“就算全世界的人喜欢他也没关系。”小反派说，“只要你喜欢我就够了。”
　　舒宁心头猛然一跳，哑然无语。
　　小反派说话的神态、语气太自然，就好像在谈论“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语调平和，神色平静。
　　以至于让舒宁觉得，这句话很轻，很随便。
　　他很快回神，心里那点微妙的悸动很快消失，笑着道：“放心好了，就算全世界都喜欢他，我也会喜欢你。”
　　他解读出来的“喜欢”，是个中性词，类似于喜欢猫，喜欢朋友，喜欢孩子之类，所以说出口的语气，同样平和随便。
　　魏明铮转过头凝视他，目光幽深。
　　舒宁一开始没注意，过了片刻见他依旧盯着自己，不自然起来，“看我干嘛？”
　　小反派默默端起手边的蛋糕，舀一勺递到他嘴边，“吃，甜的。”
　　舒宁咬住勺子，舌头卷过蛋糕，品味片刻，道：“的确很甜。”
　　旁边传来吸气声。
　　舒宁转过头，看到之在会场入口调戏他的两个女生捧着胸口，双眼放光地盯着他和小反派。
　　舒宁莫名，“怎么了？”
　　两女生摇头，快速离开，走到半路兴奋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舞会进行到一半。
　　主持人上台，“亲爱的同学们，请暂停一下。”
　　不管是舞池中的人，还是周围吃东西聊天的人，都停下动作，专心听主持人说话。
　　主持人道：“今晚我们舞会有一个抽奖活动，大家愿不愿意参加？”
　　“居然还有抽奖活动？”
　　学生们兴奋了，连忙站起身喊道：“愿意！非常愿意！”
　　愿意的声音此起彼伏。
　　主持人见气氛烘得差不多了，笑意盈盈道：“既然大家都愿意，我说一下流程，咱们这个抽奖活动，只有两个奖项，一等奖和二等奖，每个奖项都有两人能中奖。”
　　“一等奖的奖项，是安升升的画，《桃心》，如春拍卖行最新价格一百二十万！”支持人大声道。
　　全场哗然！
　　虽然在场的学生，大部分家里非富即贵，然而毕竟是学生，随随便便拿出一百多万的画做舞会的奖励，属于大手笔了。
　　学生们更加兴奋，“那快点抽奖啊！快点儿！”
　　“大家不要激动，听我说完。”主持人微笑着控场，“一等奖的奖品说完了，我接下来说二等奖。”
　　“二等奖得到的不是奖励，而是惩罚。”
　　惩罚？！
　　所有人面面相觑。
　　“惩罚是什么？”有人问。
　　主持人笑眯眯道：“惩罚呀？获得二等奖的人，得接受在场每个人泼酒。”
　　众人一愣，纷纷交头接耳。
　　“泼酒，没听错吧？”
　　“意思是每个人都要朝二等奖的人泼酒？”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每个人都得朝二等奖泼酒！”主持人大声道，“咱们塞耀的宴会，是那么随随便便的吗？要玩就玩刺激的！同学们，现在问你们，敢不敢玩？”
　　“的确刺激！”立马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大声道。
　　魏曦铭身边的男生更是大力支持。
　　“要玩就玩大的！当然要玩！”
　　“支持！赶紧开始吧！”
　　也有人在犹豫，毕竟被人泼酒，体验并不美妙，到时候不得成落汤鸡？
　　“青春年少，就要刺激，普普通通的抽奖有什么意思？”主持人用言语诱惑。
　　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年轻，本就没事儿都要惹事儿，哪里经受得起鼓动，纷纷举手：“好！我们玩儿！”
　　热烈的气氛容易让人头脑发热，很多人纷纷举手答应。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到时候，千万不能反悔。”主持人又说。
　　“不会的！绝不反悔！”有些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大喊。
　　魏明铮眯起眼睛，舒宁也紧张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抽奖吗？果然够刺激！
　　多媒体从最方的舞台上缓缓放下来，角落里不知何时安上电脑。
　　主持人开始讲抽奖环节，电脑抽奖。
　　电脑数据库里包含了今晚所有人的名字，抽奖的时候，大家一致从十倒数到一，抽中的两个人将获得奖项和惩罚。
　　灰常刺激。
　　主持人将规则讲解清楚后，才道：“现在，我们抽取一等奖，一等奖将获得安升升的《桃心》！”
　　主持人走到电脑，“我们要开始了，预备——起！”
　　“十！”
　　会场的人开始大喊。
　　多媒体上的名字开始疯狂滚动，所有人的心跳加快，仿佛喝了酒一样狂热起来。
　　“九！”
　　“八！”
　　……
　　渐渐的，会场的声音越来越整齐划一，直到最后。
　　“三！”
　　“二！”
　　“一！”
　　主持人按下暂停键。
　　只见上面出现两个名字：连峰陈月
　　会场里传出一声高兴地尖叫，“啊啊啊！我中奖了！”
　　舞池角落里，黑裙子的女生捂住胸口，满脸幸福，她提着裙摆上台领奖，随后连峰也上了舞台，神色又惊讶又兴奋，大概没想到自己能中奖。
　　《桃心》只有一幅画，至于如何分配，那是两人私下里解决的事。
　　会场里的人疯狂拍手。
　　等两人下台，主持人又道：“现在，我们开始抽二等奖咯！大家准备好了吗？”
　　众人想到二等奖的惩罚，又激动又紧张。
　　“准备好了！”
　　“快开始吧！”
　　“让我看看是哪两个倒霉蛋！”
　　主持人见气氛差不多了，笑着道：“好，我们开始抽二等奖，老规矩，从十数到一……开始！”
　　“十！”
　　“九！”
　　“八！”
　　有了上次的经验，此次的喊数，出奇的整齐，大家统一喊着数，声音气势恢宏。
　　魏曦铭身边的人，一边喊，一边默默地交换眼神。
　　魏曦铭望向远处坐着的魏明铮，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
　　“三！”
　　“二！”
　　“一！”
　　主持人按下暂停键。
　　电脑屏幕上出现两个名字：魏曦铭江瑶
　　整个会场的人愣住。
　　魏曦铭见到多媒体上的名字，笑意变成了惊恐，脸色剧变。
　　江瑶更是花容失色，她刚才听说抽奖环节，有点不情愿，万一抽到二等奖被泼酒，样子该多难看啊！安升升的《桃心》，她又不稀罕。
　　然而，会场那么多人都在喊着要抽奖，她总不能唱反调，就保持沉默。
　　原本想着会场两百个人，轮到自己的概率很小，没想到……啊啊啊！怎么偏偏是她啊！
　　魏曦铭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下意识地转头看连峰。
　　连峰拿着《桃心》，脸色也很惊讶。
　　魏曦铭怒了，猜测是不是连峰为了获奖故意篡改系统，导致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二等奖会出错！
　　他刚想质问，然而此情此景不合适，又忍下来。
　　他身边参与抽奖过程的几个男生，也惊讶地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真是意外！”
　　寂静的会场中，一个人忽然拍着手道，“恭喜魏曦铭和江瑶小姐获得二等奖。”
　　沉默的会场忽然冒出恭喜的声音，众人转过头，想一睹壮士风采，然后他们见到魏明铮笑眯眯的面孔。
　　舒宁知道小反派不会吃亏，但没想到小反派居然坑了魏曦铭和江瑶一把，的确惊喜。
　　憋住笑，舒宁拍着手道：“恭喜二位，贺喜二位，我觉得今天的舞会安排得非常精彩，感谢安排抽奖环节的同学！”
　　魏曦铭和周围几个人脸色苍白。
　　江瑶狠狠瞪着舒宁和魏明铮，两人幸灾乐祸的行为真的太讨厌！然而，更讨厌的是设计这个环节的人！说到底舞会是学生会组织的，到底是哪个傻叉非要搞这种抽奖啊！
　　她饶不了他！
　　“我不要！”江瑶立即说，“刚才我没同意这个抽奖环节！”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元宵节快乐！


第49章 
　　江瑶一开口,魏曦铭狠狠松了口气。
　　他也不愿意被泼酒，形象大毁，然而如果由他说出来,别人会认为他玩不起,懦夫,但由江瑶出头就不一样了。
　　于是，他默默站在一边，任由江瑶站在舞池中央耍赖。
　　江瑶说了一通,也有点尴尬,刚刚她着急了才会直接耍赖，说完后觉得不妥，有点尴尬，忍不住转头看向魏曦铭,希望他能帮帮自己。
　　结果……魏曦铭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不说话？
　　她江瑶成了全场唯一的丑角？？？
　　那一刻，江瑶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和愤怒。魏曦铭平时多么温柔体贴有风度啊，为什么现在她如此尴尬,他却无动于衷？
　　江瑶又委屈又不甘,眼眶慢慢红了，眼泪流出来。明明她不愿意参加抽奖,被迫参加了,结果偏偏抽到二等奖！她好委屈啊！
　　舒宁见女主角眼红,魏曦铭明显拿她当出头鸟，不由扬眉道：“江瑶小姐是女生，不愿意情有可原。江瑶小姐和魏曦铭不是情侣吗？这样吧，就由魏曦铭帮江瑶小姐的惩罚一同担当了，如何？”
　　他笑眯眯地对魏曦铭道：“魏学长那么爱江瑶小姐，一定愿意担当惩罚的,对吗？”
　　他针对的是魏曦铭，又不针对江瑶，女主角有没惹他们，自然愿意放过她。
　　魏曦铭猛然盯向他，眼神恶毒，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舒宁被他眼中□□的阴毒给吓了一跳，刚想再说点什么，旁边的人挡在他身前，对魏曦铭淡淡道：“魏学长不愿意就算了，咱们再抽一次二等奖吧。”
　　这句话比任何话都有用。
　　魏明铮这样一说，其他人不乐意了。
　　凭什么二等奖抽中江瑶和魏曦铭就不算数？那抽到其他人，还算不算数？
　　抽奖前一开始说好不能反悔，现在却不愿意。
　　魏曦铭和江瑶搞特权？
　　好没劲儿啊！
　　江瑶一听，居然还有这种办法，眼巴巴地盯着魏曦铭。
　　要么两人不用受罚，要么魏曦铭帮她把惩罚担了，总归能解决的。
　　魏曦铭见众人议论纷纷，知道不能再推辞，咬咬牙，迎着江瑶期盼的目光，含血道：“好，我连同瑶瑶的份儿，一并承担。”
　　“好！”
　　“好男人！有担当！”
　　“够爷们儿！”
　　人群中有人道。
　　江瑶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魏曦铭。
　　魏曦铭走到江瑶身边，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惩罚受就受了，能在江瑶面前刷一把好感，也不算白白受辱。
　　“天啊，曦铭和江瑶真是神仙爱情。”
　　“曦铭为江瑶付出太多了。”
　　江瑶有点感动，刚才魏曦铭不帮她说话的不快，压了下去，“谢谢。”
　　秀完恩爱，她赶紧走回原位坐着，气愤地问身边的姐妹，“抽奖活动是谁搞出来的？我饶不了他！”
　　姐妹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江瑶皱眉，“怎么了？”
　　其中一个姐妹想了想，道：“瑶瑶，抽奖活动，就是魏曦铭和连峰等人弄出来的。”
　　江瑶一愣，盯着舞池中的魏曦铭，心里那点感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啊，曦铭学长对你真是太好了！”
　　“江瑶，魏曦铭这样的男朋友，为你付出太多！”
　　周围有女生走过来羡慕嫉妒地说。
　　江瑶的手指握紧，心里十分不舒服。事情是魏曦铭搞出来的，她莫名其妙被牵扯其中，魏曦铭一开始不帮她说话，在别人威逼后才愿意帮自己承担惩罚，还做出一副为她付出的模样。
　　就连其他人，也认为他为自己付出太多！
　　可是，她原本就用不着受这个罪啊！
　　江瑶觉得特别憋屈，偏偏还没法说理。
　　她已经隐隐感觉有问题，但想到之前魏曦铭对她很好，处处让着她，她又压下心里那点不适感，脸色僵硬地应对众人的羡慕。
　　魏曦铭既然选择代替江瑶受罚，那得承受双倍的泼酒。
　　主持人也挺尴尬，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兴奋，“既然如此，咱们就开始惩罚吧。”
　　会场放置许多果酒，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在人的带动下纷纷端起酒杯朝舞池中走去。
　　魏曦铭站在舞池中央，尽力保持风度，摊开手，“愿赌服输，来吧！”
　　舒宁看着他那副矫情模样，不客气地倒满一杯酒，杯子拿的大号红酒杯，能装半瓶矿泉水容量那种。
　　魏明铮也倒了满满一杯酒，在众人吃惊的视线中走到魏曦铭面前。
　　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手中巨大的红酒杯里。
　　不是吧，这么一大杯？
　　传闻两人水火不容，看来是真的。
　　周围的人，都意思意思地装一点点，拿着杯子不敢泼，只有魏明铮和舒宁装了满满两大杯……
　　想到两方的恩怨，似乎又能说得过去。
　　围观人群不敢朝魏曦铭泼酒，但不妨碍他们看热闹啊！
　　魏曦铭的跟班们对魏明铮怒目而视，焦急万分，也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万众瞩目中，魏明铮走到脸色难看的魏曦铭身前。
　　全场人屏住呼吸，等着魏明铮从魏曦铭头顶倒下红色酒液那一幕，那一定是塞耀历史上最刺激最震撼的时刻之一。
　　有些心机的人，已经打开手机，准备录视频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魏明铮举着酒杯，对魏曦铭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这杯酒喝掉，要么让我泼你头上。”
　　舒宁诧异，小反派怎么会放过魏曦铭？
　　周围人发出嘘声，他们等着看热闹呢！结果居然搞这么一出？看个屁的刺激啊。
　　他们就想看真假少爷互相掐架，不想看两人相亲相爱。
　　魏曦铭一愣，随即挑眉，笑起来，“当然选择喝酒。”
　　他明白了，如果魏明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他的酒，以后会被传成仗势欺人，故意欺负他。
　　魏曦铭也是这么打算搞魏明铮的。
　　不过，魏明铮大概也明白，今天泼他酒出气，明天就会被传得风言风语，所以选择不泼酒。
　　算他识相。
　　魏曦铭接过他手里的酒杯，一口气喝掉。
　　果酒的味道并不重，就当喝果汁了。
　　舒宁沉默片刻，也跟着把酒杯递给魏曦铭，“你选择喝，还是选择泼？”
　　魏曦铭当然选择喝酒了。
　　舒宁见他喝了酒，有点气闷地走回原位，安慰自己，若是今天真的倒酒，被人拍下视频什么的，以后对小反派不利。
　　“不高兴？”小反派靠近他，低声问。
　　舒宁想说没有，犹豫片刻，点点头，“就这样放过他，太便宜他了！”
　　魏明铮忽然闷闷笑出声，声音低沉，诱惑而动听。
　　舒宁疑惑：“笑什么？”
　　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给你看样东西。”
　　魏明铮拿起放在旁边的酒，递给舒宁。
　　舒宁疑惑地接过瓶子，“？”
　　魏明铮凑到他耳边，咬着他的耳朵小声说：“这里面装的是真正的酒，很凶的那种。”
　　舒宁眼睛蓦然睁大，惊讶至极地盯着小反派，随后吃吃地笑起来，咬着魏明铮的耳朵道：“坏蛋，什么时候换的酒？”
　　“昨天换的，只换了一些，还做了只有我能认出来的标记。”魏明铮低声说，揉揉他的头，“刚进会场，我就把酒拿出来摆在桌上，别生气了。”
　　舒宁此时大乐，根本没生气，凑过去说：“待会儿有好戏看咯！”
　　难怪刚进会场的时候，他倒果酒喝，小反派拦住他，强行让他换成果汁。
　　坐着不远处的两个女生，见两人咬耳朵，兴奋地拿着手机偷拍。
　　有了魏明铮和舒宁开头，原本犹豫泼酒不泼酒的学生纷纷松了口气，举着酒杯递到魏曦铭面前，让他选择。
　　魏曦铭喝了好几杯，渐渐吃不消，虽然果酒酒精含量很低，但全是水，肚子很难装。
　　后面的人见他难受，酒杯里装着果酒越来越少。
　　魏曦铭这才轻松些。
　　他的朋友们见只用喝酒就能过关，纷纷松了口气，招呼众人不能多倒酒，只能倒半口的量。
　　每个杯子半口的量，哪怕两百杯，也并不多。
　　到后面魏曦铭和朋友们开始号召大家一起喝酒，主持人见状赶紧放上劲爆的音乐，大家一起举着酒杯摇摆，把原本尴尬的事弄成得无比和谐。
　　魏曦铭觉得自己是天才，能绝境逃生，还能化解尴尬，调动氛围，太特么聪明了！
　　他的朋友们也对魏曦铭赞赏有加，想若是换了个人处于今天魏曦铭的位置，真不能做到魏曦铭这一步。
　　江瑶见魏曦铭化险为夷，也觉得心动不已，谁不喜欢能解决问题的男人呢？
　　这群人忘了，是魏明铮先饶过魏曦铭，才给他翻身的机会。然而此时此刻，他们都觉得是魏曦铭聪明的缘故。
　　情绪越来越HIGH，渐渐的，魏曦铭头脑越来越昏沉，他极力保持冷静，但还是渐渐地失去控制。
　　又过了片刻，气氛热烈时，魏曦铭忽然大吼一声，摔掉手中的杯子，用力推开周围的人，怒吼：“滚开！统统滚！”
　　酒还没敬完，众人都惊呆。
　　被推的两个人，完全没有防备，直接摔倒在地，十分狼狈。
　　音乐也戛然而止，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魏曦铭阴沉沉地环顾周围一圈，视线在人群中扫视，然后冲到和舒宁说好的魏明铮身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今天算你走运！老子搞个抽奖活动就是为了搞你，没想到让你逃了！”
　　“但本少爷就是聪明，哪怕倒霉抽到二等奖，本少爷也能化险为夷！别看不起我，魏明铮！等着吧！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狠狠地撂下话，又走到附近脸色慌张的连峰面前，揪住的衣领怒道：“你他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你搞魏明铮和舒宁，你他妈的居然把我和江瑶的名字弄上去！存心整我们是不是？”
　　连峰大吃一惊，“会长，你醉了！”
　　“本少爷没醉！”魏曦铭揪着他的衣领道，“说，你是不是想吞一等奖，故意篡改系统？把你设成一等奖？”
　　“你小子想得奖直说，本少爷又不是不同意！为什么把我设置成二等奖？你是不是存心报复我？啊！让你把魏明铮设置成二等奖，你他妈的居然搞我……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连峰脸色铁青，“会长，没有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魏曦铭不依不挠，认定他就是为了吞一等奖故意坏他事。
　　两人在舞池中拉拉扯扯。
　　周围听到对话的人，目瞪口呆。
　　惊天秘密！
　　原来抽奖早就由系统事先设置好中奖人！原来所谓的二等奖惩罚，是为了针对魏明铮设的局！
　　哇，太阴暗，太恶心了！
　　魏曦铭忽然发酒疯，肯定是因为果酒喝多了。
　　果酒也有酒精，喝那么多，也有可能会醉，醉了才说出真话！
　　舒宁目瞪口呆，转过头，朝小反派竖起大拇指。
　　果然是反派，这一招够毒。
　　自曝丑闻，魏曦铭自己把自己给锤死。
　　魏曦铭的朋友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拉架，然而魏曦铭却发起酒疯，连几人也一起骂。
　　眼见着越闹越大，魏曦铭的朋友当机立断，排着魏曦铭离开。
　　“会长真醉了，我们先送他离开！”
　　“他说的话都是假的，醉鬼的话不可信！”
　　几个人狼狈地离开舞会会场。
　　江瑶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她得知抽奖活动是魏曦铭搞出来的，就已经气闷，没想到魏曦铭居然是为了设计魏明铮做的局，还把她拉下水，结果又自曝其丑。
　　丢脸丢到家！
　　江瑶也待不下去，以看护魏曦铭为由离开。
　　男女主离开了，舞会里的人面面相觑，眼看着舞会要凉，见多识广的主持人赶紧控场，好歹把氛围拉回来。
　　舞会照旧继续，只是大家都显得心不在焉。好多人躲在角落打手机，把今天舞会里发生的劲爆新闻发出去。
　　魏曦铭和江瑶离开了，魏明铮和舒宁彻底放松下来，享受舞会氛围。
　　终于来到最后换花环节。
　　舒宁问魏明铮，“你准备把花给谁？”
　　魏明铮道：“没有看上的人。”
　　舒宁有一丢丢的高兴，面上却不显，嘴上故意损他，“啧，眼光真高。”
　　“你呢？”小反派问他。
　　舒宁道：“我也没有心仪对象。”
　　魏明铮取下胸口的玫瑰，递给他，“那我送你好了，当兄弟情谊。”
　　“啊啊啊！”
　　“他居然送花给他！”
　　旁边传来惊叫，两人转头，看到几个女生抱成一团，神情兴奋。他们很早就发现，这几个女生有意无意地靠着两人坐，不去找男生跳舞，就盯着他们瞧，一开始舒宁以为女生们瞧上了自己和小反派的美色，可等了许久，又不见她们过来搭讪。
　　就很奇怪。
　　当然，只要不妨碍他人，奇怪就奇怪吧。
　　只是她们的目光，让他不太自在。
　　“送花怎么了？”舒宁问，“没规定不能送男的吧？”
　　女生们拼命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
　　舒宁：“……”
　　咋感觉怪怪的？
　　魏明铮也皱眉，耐着性子对女生们解释道：“没有心仪对象，但我欣赏自己的弟弟，兄弟情也是感情。”
　　“对对对，你说得对！社会主义兄弟情！”女生们纷纷赞同。
　　舒宁和魏明铮：“……”
　　就连平时沉稳淡定，不在乎别人看法的小反派，也有点不自在起来。
　　魏明铮一举一动都引入注目，附近的人都看过来了。
　　魏明铮皱皱眉，转移话题道：“其实，没规定蓝玫瑰一定要送给女生，红玫瑰一定要送给男生，是吧？舞会国王不一定要是男的，舞会皇后也不一定要是女的，大家说对不对？”
　　众人一想，眼睛纷纷亮起来。
　　真特么对！
　　“你们说，我们选个女的舞会国王，男的舞会皇后，怎么样？”有人突发奇想。
　　“这主意好棒！”
　　“好啊好啊，我们选吧！”
　　众人总算被转移开注意力，舒宁和魏明铮悄悄松了口气。
　　主持人道：“大家抓紧时间送玫瑰哦！”
　　在主持人的鼓动下，众人兴奋地在舞池中走来走去，到了这个时候，参加舞会的人已经没有以往参加舞会的严肃感和神圣感。
　　今年的舞会，在魏曦铭和江瑶离场的时候，已经一塌糊涂。
　　丑闻是丑闻，刺激也是真刺激啊！
　　众人的心思，玩闹居多，已经够刺激了，不如来点儿更刺激的！
　　选个女舞会国王，男舞会皇后，把此次舞会，载入史册！
　　要玩就玩大的！
　　男生们开始往同伴身上别玫瑰，同伴惊恐逃开。女生们到出奇一致地围住一名身高一米七几，长相帅气得让人合不拢腿的学姐身边，纷纷把玫瑰别到她的西服上。
　　是的，那位帅气学姐，穿西服参加舞会。
　　学姐快被女生淹没。
　　围着舒宁和魏明铮坐的几个女生，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散落在会场，和男生嘀嘀咕咕。
　　舒宁和魏明铮并没发现异常，安稳地坐在原位聊天。
　　“魏明铮，舒宁，你们好呀。”男生们过来打招呼。
　　魏明铮爱理不理，淡漠地点头。
　　舒宁性格比较外向，见大家示好，连忙抬手道：“大家好呀。”
　　一个冰山一个太阳，众人的选择显而易见，纷纷涌到舒宁身边，问东问西。
　　魏明铮很不高兴，然而看到舒宁和男生说着话，另一个男生偷偷在他背后别玫瑰，嘴角忍不住勾起，转开头，当做没看到。
　　他的默认让男生们更兴奋，行为越发大胆。
　　舒宁来到塞耀后，从未如此受人优待，十分意外，热情地回答众人的问题。
　　平时他对肢体接触就不太敏感，很多男生围着他，有人磕着碰着很正常，所以并没注意到背后已经别满玫瑰。
　　他到底不是笨蛋，觉察到后背有点不对劲，转头想看自己的后背，然而旁边的魏明铮忽然拉住他，“你的玫瑰，准备给谁？”
　　舒宁被打断，从胸口取下自己的玫瑰，讨好地为小反派别到胸前，“给你，肯定给你。”
　　“啊啊啊，他们居然交换玫瑰！”
　　“不行了，粮太多，好撑！”
　　“我也要不行了。”
　　几个女生嘀嘀咕咕。
　　此时会场已经变得很闹，舒宁听得不太真切，他觉得后背不舒服，又想去看自己的后背，小反派却一把拉住他，“走吧，去转转。”
　　舒宁只好站起身，和他一起在会场乱转。
　　小反派像变了个人似的，到处打招呼，让舒宁很吃惊。要知道，小反派一直都是高冷派，对其他人不屑一顾。
　　舒宁觉得崽崽能主动社交，进步极大，欣慰地跟着他一起和人聊天，自然没空管自己的后背。
　　“时间到！”
　　主持人在台上发声，“现在，请大家清点自己身上的玫瑰，到底谁的玫瑰最多？”
　　女生那边发出声音，“当然是朱玲学姐啦！”
　　“朱玲学姐最帅！”
　　那位被女生包围的帅气学姐，从头到脚别满玫瑰，整个人快变成玫瑰树，模样又狼狈又好笑。
　　舒宁见了，忍俊不禁。
　　男生这边见到朱玲，也忍不住笑起来。
　　会场里充满欢乐的氛围。
　　舒宁凑到小反派身边，“你觉得，朱玲到底该高兴还是悲哀呢？一个女生，居然被选为舞会国王哈哈哈……”
　　小反派默默看他一眼，片刻后道：“也还好。”
　　周围的男生也盯着舒宁道：“女的舞会国王，总比男的舞会皇后好。”
　　舒宁深觉有理，摸着下巴道：“朱玲学姐很帅气，好多女艺人走中性风，朱玲学姐获得舞会国王的称号，很相配嘛！男的舞会皇后，总感觉不相称……得找个漂亮的。”
　　小反派道：“挺漂亮的。”
　　其他男生点点头，面色严肃，“是啊。”
　　舒宁环顾四周，看到一个长相特别女性化的男孩，轻轻碰小反派的胳膊，“哎，你觉得是不是他啊？”
　　小反派一本正经，“我觉得不是。”
　　舒宁：“为什么？”
　　小反派：“他身上的玫瑰不多。”
　　舒宁猛然反应过来，四下张望，不错，他应该找玫瑰最多的男生，而不是长相最漂亮的男生。
　　但他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像朱玲般浑身挂满玫瑰的男生。
　　附近的男生不怀好意地问舒宁：“舒宁，你觉得哪个是舞会皇后？”
　　舒宁说：“没看出来，大家身上的玫瑰都不多啊。”
　　“是啊，都不多。”男生们贼兮兮地点头。
　　舒宁觉察到微妙，但又说不上来。
　　那边朱玲身上的玫瑰清点完毕，主持人道：“今晚的舞会国王诞生了，是我们的朱玲学姐！现在有请朱玲学姐上台！”
　　朱玲很快接受事实，风度翩翩、帅气逼人地走上舞台，落落大方地朝众人挥手。
　　潇洒的模样，让女生们嗷嗷尖叫。
　　主持人又看向男生这边，“请问舞会皇后选出来没有呀？”
　　舒宁刚想说还没有，旁边的男生齐齐吼道：“选出来了！”
　　舒宁十分诧异，莫名地四下打量，发现众人都很笃定的样子……咋回事捏？这些人一直在身边，什么时候选出来的舞会皇后？他怎么不知道？
　　主持人问道：“是谁呀？”
　　周围的男生异口同声道：“舒~宁！”
　　舒宁：“……？？？”
　　舒宁：“……！”
　　窝草！


第50章 
　　舒宁猛然想起之前觉得后背怪怪的,连忙扯过衣服看后背，不看不知道，看才发现后背别着好多玫瑰！
　　窝草！
　　他反应过来,狠狠瞪向小反派,“你早就知道了吧？居然不告诉我？！”
　　不告诉就算了,还助纣为虐！
　　要不是小反派非要拉着他在会场乱转，他不可能发现不了后背的玫瑰！
　　这群人合起伙来蒙他！
　　小反派也跟着学坏了！
　　舒宁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也太过分了吧？”
　　“过分？还有更过分的！”
　　男生们怪叫,纷纷涌上来将身上的玫瑰别到他衣服上。
　　舒宁大惊失色,想要逃跑，然周围的人四面八方涌上来，将他团团围在中间，嬉笑着将玫瑰别在他头发、衣服、裤子上。
　　很快,他的下场和朱玲模样，变成棵玫瑰树。
　　舒宁惊讶过后并没生气，被别满玫瑰后的第反应居然是：糟糕,衣服损毁严重,怎么办？
　　wm的新款，价格六位数起啊！
　　他想着衣服的事情,被男生嬉闹着推到舞台上,和朱玲站在起。
　　两棵玫瑰树互相对视眼,同时大笑起来。周围的人围着他们尖叫，不断拍照，仿佛他们两是大明星似的。
　　选出国王和皇后，舞会走到尾声。
　　今天的舞会荒诞刺激，却又令人津津乐道。
　　舞会结束，魏明铮上前为舒宁取下身上的玫瑰,犹豫片刻，小心问道：“你不会生气吧？”
　　他帮着其他人隐瞒玫瑰的事，舒宁会生气吗？那种情况下，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开个玩笑。
　　舒宁摇摇头，“小心点儿取，别把衣服弄坏了……哎，这衣服下次还能穿吗？”
　　魏明铮：“……”
　　有时候，舒宁思维会拐到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能穿就算了，反正已经完成使命。”魏明铮眉目含笑，伸手将舒宁头上的朵玫瑰取下。
　　迷离的灯光照耀，笑容无比温柔。
　　舒宁差点看呆，心头碰地跳。
　　天天厮混在起，对小反派的美貌已经免疫，然而此时此刻，脱去高冷气质的温柔小反派，却透出别样的魅力，让人心动不已。
　　咔嚓。
　　细微的拍照声混在吵杂的声音中，并没有让两人觉察。
　　不远处，几个女生凑在起看照片。
　　照片上，舞池里，灯光下，黑白两道人影对视，魏明铮笑容温柔，眼睛如深邃的夜空，里面有清风明月和漫天星斗。手上举着朵蓝色玫瑰，嘴角微微扬起。
　　舒宁穿着白色西装，浑身大半的蓝玫瑰，笑容灿烂，右脸颊显出小小的酒窝。
　　两人对视。
　　“哇靠！这张照片绝了！”
　　“妈妈，我快要窒息了！”
　　“大神，快把照片传我，我要打印出来收藏！”
　　“啊啊啊！绝美！”
　　“快，姐妹们，把照片放到群里让其他姐妹欣赏欣赏。这对儿真是产粮大户，粮也好吃！”
　　“关键是，他们自己基而不自知，神态动作都很自然，这种青涩又懵懂的感觉，真是绝顶美味！”
　　“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儿，懵懵懂懂，诱惑而不自知……嘶，我要流口水了。”
　　“这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感觉，好心动啊！”
　　“赶紧赶紧，我感觉他们快了。”
　　“趁着他们还没懂自己的感情，多弄点儿粮！”
　　当天晚上，塞耀的学校论坛十分热闹。
　　舞会上的事情迅速传遍学校，魏曦铭的自曝其短，男舞会皇后女舞会国王两件事最为人津津乐道。
　　最初大家猜测，此次舞会选出来的舞会国王和舞会皇后，应该是魏曦铭和江瑶，舞会也会变成两人的秀场，谁也没想到，世事难料。
　　魏曦铭居然搞出抽奖针对魏明铮，还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江瑶也中途退场。
　　最后的舞会国王居然是朱玲学姐，舞会皇后变成舒宁！
　　哈哈哈，为什么好诡异却又充满说服力啊哈哈哈！
　　学生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魏曦铭发酒疯的视频，和朱玲、舒宁获奖照片，漫天飞舞。
　　等魏曦铭酒醒已经第二天，得到论坛消息，他赶紧发表声明，昨天喝醉了乱说话，抽奖活动规则完整，并没有特意针对某人。
　　然而，他刚在论坛上发声明。
　　个匿名贴却把他和连峰的聊天记录贴出来，聊天记录清楚地显示魏曦铭和连峰合谋做出抽奖环节，等奖获得者随机，二等奖获得者认定是舒宁和魏明铮，旨在打击魏明铮。
　　聊天记录铁板钉钉，无从辩驳。
　　除了他和连峰，还有学生会几个成员也参与其中。
　　本来魏曦铭在舞会耍酒疯的视频已经传遍学校，自己锤自己，现在聊天记录再爆出，彻底将他锤死。
　　以前学校到处传魏明铮针对魏曦铭，逼着他离开大房，跑到奶奶的住宅住着，魏明铮从没解释过，如今却曝出魏曦铭故意设局针对魏明铮。
　　到底是谁针对谁，就很难说清楚了！
　　但众人目前掌握的是，魏曦铭被魏明铮针对只是流言，没有证据，而魏明铮被魏曦铭陷害，却放了两个铁锤！
　　关键是，第个锤是魏曦铭自己锤自己，第二个是连峰的聊天记录。
　　魏曦铭洗都没法洗。
　　他的拥护者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帮他辩驳，说聊天记录是P图，假的，然而对着魏曦铭发酒疯的视频无能为力。
　　铁锤如山，除非是瞎子，谁不知道真相啊。
　　魏曦铭也知道这点，干脆不再分辨，保持沉默。
　　然而，终究气愤不已。
　　明明设想的场景，该是魏明铮在舞会上被泼成落汤鸡，成为众人的笑柄，他和江瑶荣获舞会国王、皇后的称号，风光无限，万万没想到，最后却翻了车！
　　魏曦铭总不会怪自己，思来想去，怪起了连峰。
　　在学生会会议室里，魏曦铭对着脸色苍白的连峰道：“连峰，真没想到，你居然这样搞我！”
　　匿名帖子里的聊天记录，界面显示聊天记录主人是连峰，就算不是连峰，也是从连峰这边泄漏的。
　　连峰会写软件，抽奖活动的程序才交给他弄，现在他不止搞砸了，还把魏曦铭弄到危险境地。
　　魏曦铭极其愤怒，被爆出来的另外三个人也怀疑地盯着连峰。
　　魏曦铭从圆桌后走出来，高大的身躯缓缓接近连峰，阴沉沉问出心里的疑问：“你是不是已经被魏明铮收买了，故意来整我？”
　　昨晚舞会抽奖出问题的时候，他就这么想了，越想越正确。
　　连峰浑身震，连忙摇头，“不是！没有！会长，我这些年，你该知道我的为人！”
　　“为人？”魏曦铭冷笑，“你不过是条为了权势故意接近我的狗，在知道我不是真正的魏家子孙后，看不起我，转投魏明铮门下，是不是？”
　　连峰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想，十分难受，辩解道：“没有，曦铭，我们是朋友，绝对没有背叛你！”
　　魏曦铭指着连峰的鼻子，“初中时候，你不是为了条狗对我不冷不热吗？平时就不服管教，还有上次相机、安宁的事儿，你他妈的早就对我不满了是不是？在知道我不是魏家子孙后，就更瞧不起我，对不对？”
　　连峰惊呆了，魏曦铭说的那三件事，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他以为过去了，没想到魏曦铭直记在心里，还认定他对他不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魏曦铭阴阴地盯着他，“你当初待在我身边，只是因为我的身份，感情？呵，真有兄弟情义，你会干出这种事？”
　　面对魏曦铭恼羞成怒的质问，连峰忽然想起舞会卫生间里，两个男生对他说的话：“连峰，你家境挺好，脑子也聪明，怎么就跟那帮人样脑残，非要哭着喊着做魏曦铭的小弟？他是不是给你下降头了？”
　　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要像脑残样跟着魏曦铭？
　　魏曦铭从头到尾都没相信过自己的忠心，这次自己也是受害者，他却口咬定是自己背叛。
　　连峰恨暗中使坏的人，也对魏曦铭大失所望。
　　他镇定心神，环顾周围的人，道：“我连峰没有更改系统，也没有公布聊天记录，你们爱信不信！电脑放在会议室，有很多人都可以接触，聊天记录有可能被盗……”
　　然而他的辩解很苍白，所有人都不相信他。
　　魏曦铭猛拍桌子，红着眼睛道：“都这种时候了，你他妈的还在狡辩！”
　　“不是狡辩。”连峰咬着牙道，“电脑之前放在会议室，后来又搬到舞会后台，很多人都可以接触，最有可能的，还是我们的人，会长为什么口认定是我？”
　　魏曦铭气得冷笑，“不是你？”
　　其他学生会的人害怕承担责任，连忙道：“连峰，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电脑大部分时间你在用，也由你保管，就算电脑被人接触会儿，谁可能在极短时间内修改你的软件呢？
　　“不错，难不成我们学校卧虎藏龙，还有比连峰你还厉害的软件高手？我们要是有你的软件水平，还用得着你在学生会待么？”
　　“大家都是兄弟，你也别什么屎盆子都往人头上扣。”
　　连峰憋得脸通红，“真不是我！”
　　“都这样了还狡辩。”众人摇头叹息，“好好认个错，说不定会长会原谅你。”
　　学生会这帮人，以前就是这样冤枉其他人，连峰也在其中，现在轮到自己，那种憋屈感总算深有体会。
　　见众人都想他承认，魏曦铭也认定是他做的，连峰无法洗脱嫌疑，便对魏曦铭道：“会长，我错了，以后……”
　　“没有以后！”魏曦铭道，“你承认是你做的？”
　　连峰愣，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已经承认了！”魏曦铭冷笑，目光冷利如刀，语气笃定。
　　“会长！”
　　魏曦铭冷冷道：“从今天起，滚到你主子身边去当狗，准备迎接我的狂风暴雨。”
　　语调冷冷，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连峰想再说话，魏曦铭摆摆手，他身边的两个人将他推出会议室。
　　嘭地声，会议室门关上。
　　连峰震惊地站在关闭的会议室门口。
　　以前，他觉得魏曦铭性格耿直，做事毫不拖泥带水，是个大有作为的人。如今轮到自己，连峰才发现，什么性格耿直、不拖泥带水？分明就是自大狂妄、独断专行！
　　连峰握紧拳头，转身离开会议室。
　　他知道，他和魏曦铭彻底完了。
　　作为学生会的叛徒，他的下场将会十分凄凉，即将遭受魏曦铭拥护者的报复。
　　果然，当天上课，他的书本被撕碎。去餐厅吃饭，没人和他同桌，走路的时候还被人勾了脚，摔得鼻青脸肿，连眼镜也摔坏了。
　　周围传来哄笑声。
　　魏曦铭在塞耀就是王，他想搞谁，谁就得死。曾经就有两个人被霸凌得待不下去，退学了。
　　这刻，他恨死了魏曦铭。
　　“没事吧？”
　　道熟悉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连峰抬起头，看到魏明铮漂亮淡漠的脸。
　　魏明铮将他扶起，抽出旁边的纸巾递给他。
　　连峰站起身，惊愕、困惑，又无地自容。
　　“为什么要帮我？”连峰接过纸张问道。
　　舒宁从旁边走过来，见到连峰凄惨的模样愣，看到餐厅里众人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连峰被发牌了。
　　众所周知，《豪门甜心》是本夸张的总裁言情小说，前半段发生在校园，后半段发生在豪门。
　　夸张言情小说的校园文，必然搞出F4、G3、校园霸道太子等等美男人设，而男主通常是霸道太子款的。
　　魏曦铭也不例外。
　　他定出身高贵，在学校里手遮天，牛逼轰轰，如果他看不惯谁，给人发了牌，就代表着所有人都可以欺负这个人。
　　舒宁见连峰凄惨的模样，就想起这个中二的设定。
　　然而女生们却觉得男主有魅力，因为他地位高，可以为所欲为，这样的男人，爱了爱了……
　　这种“爱了爱了”的剧情放到现实里，舒宁只想抽男主几个大嘴巴子。
　　啊，不过倒霉的是连峰，他便又不那么同情了。
　　魏明铮对连峰道：“我想知道事情的经过。”
　　刚才连峰摔倒，动静极大，魏明铮出现，更是引人注意，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连峰用纸巾擦干净脸上的饭粒，“没什么好说的。”
　　连峰眼镜坏了，眼睛微微眯起，看不太清路。
　　魏明铮似乎发现这点儿，淡淡道：“我带你去配副眼镜吧。”
　　连峰愣，小声说：“谢谢。”
　　他万万没想到，在所有人都远离他、欺负他的情况下，居然是魏明铮对他释放善意。他帮着魏曦铭对付魏明铮，魏曦铭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让人欺负他，魏明铮却能在困境里帮他。
　　两相对比，连峰更为自己感到不值。
　　“哇哦！原来真是魏明铮的狗啊！”见连峰和魏明铮说话，某个男生阴阳怪气道。
　　连峰大怒，握住拳头，忍住怒骂的冲动。
　　很好，既然他们都觉得我是魏明铮的狗，那我就做魏明铮的狗好了！
　　魏明铮冷冷地看了那男生眼，男生不知为何背脊凉，没敢再说话。
　　“走吧。”魏明铮带着连峰离开餐厅，舒宁跟上。
　　两人出了餐厅，魏明铮又叫了辆车接三人到附近的眼镜店，为连峰重新配眼镜。
　　戴上新眼镜的那刻，连峰从茫然和愤怒中冷静下来。
　　出了眼镜店，连峰深吸口气，对魏明铮和舒宁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不错，帖子上所说的内容都是真的。魏曦铭讨厌你，暗地里散布关于你欺负他的流言，还设计抽奖环节对付你。”
　　魏明铮盯着他。
　　连峰苦笑道：“后来的事儿你们都清楚，舞会上电脑出了差错，魏曦铭自曝其短，还有人入侵我的手机盗取聊天记录……魏曦铭以为是我出卖了他，把我逐出学生会，还纵容他的跟班教训我。”
　　舒宁咋舌，“这么惨啊？”
　　忍不住瞧了眼认真听话的小反派。
　　连峰过得这么惨，都是面前这位的功劳呀。
　　魏明铮副才知晓真相的恍然表情，“所以，你也是陷害我的人之？”
　　连峰尴尬地别开视线，“我是为了帮魏曦铭，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对付你，还不是为了他。不过，今天以后，我再也不会帮他了。”
　　魏明铮点点头，“那就好。”
　　连峰咬咬牙，“我不帮他，我帮你。”
　　“啊？”舒宁下巴差点落地，什么情况？魏曦铭的小弟不止背叛，还投入魏明铮门下？
　　魏明铮也挺困惑，“为什么帮我？”
　　连峰道：“他们全都以为我是被你收买，故意背叛他们，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呵呵，既然他们如此坚定不移，我自然要让他们得偿所愿！”
　　舒宁：“……”
　　不是啊大哥，你知道你落到现在田地，就是面前这位弄的么？
　　你还想帮他？
　　舒宁眼角抽搐，忍不住看了眼小反派。
　　魏明铮惊诧过后，摇摇头，“算了，我不需要。”
　　舒宁仔细盯着他的表情，想了解他的惊诧是装的还是真的，然而，看不出来。
　　连峰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没关系，我会给你投名状。”
　　魏明铮迟疑片刻，叹了口气，“我何德何能……”
　　连峰直说道：“当时我爸爸让我和魏曦铭交好，看中的是魏家的权势，后来我真心拿他当朋友，处处为他着想，他却根本没放在心上，连几年前的旧账也还记在心里，记仇得很。今天我落到这步，固然有人陷害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他早就不信任我、讨厌我，才不会给我任何机会。”
　　“现在，你也是魏家少爷，我和你交好，算是给家里个交代，另方面，魏曦铭直认为我是你的人，就算我不和你交好，别人都会这么认为，所以，我才顺水推舟，和你交好。”
　　“明铮少爷，我今天对你说的话，句句属实，发自内心。以后我会尽心尽力帮你做事，你并不用拿我当朋友，如果你觉得我做得好，以后有机会提携提携我们家，如果觉得我做得不好，那就算了。”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的真心，我为之前陷害你的事道歉，为了弥补我的过错，过两天你会看到我的投名状。”
　　连峰的话，已经把各种利害关系摆在台面上□□地展示出来。
　　舒宁算是理清楚他的想法，不过，总感觉这家伙误会了什么。他问道：“万明铮也像魏曦铭样怎么办？”
　　他不好拆小反派的台，告诉连峰罪魁祸首就是你要跟随的人，别被卖了还数钱，只能隐晦地提醒。
　　咋说呢，连峰跟着小反派不合适，挺尴尬，小反派估计也不会真心拿他当跟班。
　　最好不要互相打扰。
　　然而连峰却道：“我相信明铮少爷的人品！”
　　舒宁：“……”
　　舒宁：“呃？”
　　连峰道：“从入学开始，魏曦铭有意无意地传播明铮少爷的坏话，然而明铮少爷却从来没找过魏曦铭的麻烦，对流言也泰然处之，心胸开阔。我帮着魏曦铭陷害明铮少爷，明铮少爷却能不计前嫌帮我……”
　　连峰说着说着自己都感动了，“明铮少爷是个好人，跟着您，绝对没错！”
　　舒宁：“……”
　　他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话。
　　明铮当然是好人，不过，他要做坏人的时候，可不会手下留情。
　　魏明铮似乎也有点动容，“可是，我什么都没法给你。”
　　连峰道：“切都是我自愿的，不需要明铮少爷做什么。”
　　魏明铮勾了勾唇角，“谢谢你的赏识。”
　　“明铮少爷放心，我会帮你对付魏曦铭！”连峰说完，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开。
　　舒宁：“……”
　　舒宁见证了个马仔拜码头的全过程，想了片刻，转头问小反派：“你是故意的吧？”
　　魏明铮没瞒他，点头，“的确是故意接近，想套点儿话而已，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主动。”
　　舒宁神色复杂，“真要收他当跟班？”
　　魏明铮耸耸肩，“自己送上门来的，反正，又不用付工资。”
　　的确，从头到尾小反派都没承诺连峰任何东西，全是连峰自己的选择。
　　“先看看他的投名状再说。”魏明铮说完，又对舒宁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和他来往。”
　　舒宁：“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
　　如果小反派能收了连峰，那就啪啪打魏曦铭的脸，想想看，小反派居然能把男主的马仔抢过来当小弟，这剧情挺爽啊。
　　反正他已经提醒过连峰，仁至义尽，以后被小反派卖了也不关他的事。
　　小反派的心思，真是越来越缜密，抽奖这招，不止重重打击魏曦铭的名声，还让魏曦铭与手下反目成仇……估计江瑶心里也不好受。
　　石三鸟。
　　太反派了！


第51章 
　　魏曦铭陷害魏明铮的事儿,在学校闹得挺大，连老师也知晓，原本站在他那边的魏若扬,心情也很复杂。
　　魏若扬的心态,代表着支持魏曦铭等人的心态。
　　这事儿很快传到魏家,魏夫人听了十分恼怒,还没来得及发火。星期六早上，魏曦铭居然先一步跑到大房别墅里，在魏夫人面前痛哭流涕地道歉，又不断地对魏明铮道歉。
　　“对不起,我心里难受才做出这样的事，以后绝对不会了！”魏曦铭抹着眼泪道。
　　魏夫人气愤道：“曦铭，我真不知道你居然陷害明铮！”
　　魏曦铭扑到她怀里，抱着她大哭：“妈！因为我嫉妒，难过啊！自从明铮回来后，您就不里我了,一心扑在他身上。我虽然不是您亲生的，但我一直把你当我的亲生母亲啊！十几年来，我的生命里只有你一个妈妈！可你突然告诉我，我不是您儿子，然后不再喜欢我,我好难受啊！妈！我真的好难过！”
　　魏夫人被他一声声的妈妈叫得心肠柔软。
　　她不得不承认，自从把魏明铮接回来后，的确忽视了这个孩子。因为，她一想到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别人故意调换的，目的为了获取她的宠爱和财产，她就心头膈应,自然不想见到他。
　　或许因为如此，才忽略了他。
　　魏曦铭继续说：“明铮回来后，处处针对我，洗尘宴上说我和他故意被调换，真让我太难受了！要不是奶奶当时发话把我留下来，我已经被赶出家门了吧！”
　　魏曦铭流泪满面，撕心裂肺，“妈！不管真相到底如何，我都是无辜的啊！我一个小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别人犯下的过错？我从记事开始，就一直是您的儿子啊妈！”
　　魏夫人被叫得心头酸涩。
　　是啊，魏曦铭当年来到魏家，只是一个小婴儿，不管如何，他是无辜的，他从头到尾不知情。自己之前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这件事……”魏夫人为难地看向魏明铮，“要不就算了？曦铭也是一时冲动。”
　　旁观的舒宁要被气笑了，讥讽道：“哇，魏曦铭，你每天锦衣玉食，出入豪车，住着豪宅，身边随意一样东西价值连城，佣人成群，真的好委屈好难过啊！”
　　魏夫人和魏曦铭的身体一僵。
　　舒宁叹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受你这样的委屈和难过呢。”
　　他对魏夫人道：“苏阿姨，魏曦铭难过，您有没有想过，被虐待被殴打，差点死掉的明铮，会不会更委屈更难过？您觉得魏曦铭无辜，难道明铮就不无辜，该被虐待殴打？”
　　魏夫人脸色尴尬。
　　“您觉得魏曦铭受了委屈，可是被陷害的人是明铮啊！难道他不委屈？”
　　魏夫人的脸色大变。
　　魏曦铭依旧在哭，不停地说“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一直没说话的魏明铮忽然轻笑一声，对不断道歉的魏曦铭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魏曦铭继续说对不起。
　　魏明铮不再里他，转而盯着魏夫人，声音冷淡，“魏夫人，给你一段时间，请考虑清楚再回复我。”
　　魏夫人？！
　　魏夫人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魏明铮。他居然不叫她妈妈了！
　　魏明铮指着魏曦铭道：“以前我不在意他，留他在魏家也可有可无，现在我觉得他越来越恶心，所以我改主意了，我和他之间，你只能留一个，你选谁，请想好。”
　　魏夫人连忙放开魏曦铭，上前对魏明铮道：“明铮，为什么突然……”
　　魏曦铭被推开，愣住，也忘记了哭泣。
　　魏明铮对魏夫人道：“魏夫人，你不是小孩，不能任由别人玩得团团转。本来将我认回魏家，应该由你帮我扫清障碍，不是让我来帮你调查真相，忍受你的摇摆不定。”
　　“魏曦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自己去调查清楚，可别忘了，当初是你求着我来魏家，不是我想回来的。”
　　魏明铮的眼眸，幽幽地望着魏夫人。
　　魏夫人一怔，想起当时她在楚州市留了一个月，等了又等，才让魏明铮跟着她回家！
　　魏明铮，根本不在意魏家！
　　魏夫人猛然打了个寒颤，意识到，她真有可能会失去明铮！
　　魏明铮又道：“这段时间我留在魏家，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就魏夫人您对我还算上心，其他人根本不在意我，就连我的亲生父亲魏先生，也只见过几次面，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之所以继续留下来，完全是因为你，如果连你也拎不清，那我马上就和魏家断绝关系，把姓氏改成舒，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魏夫人浑身颤抖，魏明铮的话字字如同重锤敲在她的心上，让她肝胆欲裂。
　　近段时间她以为他们感情很好了，结果，在魏明铮心里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吗？
　　“正因为你对我有几分情谊，我从没提赶走这玩意儿，给你过渡时间，但我发现，一段时间过去了，你还没有想好如何处里我和这玩意儿。”魏明铮顿了顿，缓缓道，“我很失望。”
　　魏夫人心脏砰砰直跳，恐慌不已，“明铮，你别这样，你是我亲生儿子，我当然爱你啊！可是，魏曦铭也是我儿子，我……我好难办……”
　　魏夫人捂着脸哭了起来。
　　魏明铮无动于衷，笑了笑，“是挺难办的，魏夫人，要不，我去求爸爸，让他把外面的小三和私生子接回来，怎么样？”
　　魏夫人蓦然抬起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魏明铮，嘴唇哆嗦：“你……你……”
　　明铮怎么可以说出这种混账话？！
　　魏明铮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魏夫人，魏曦铭和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都能留下来，外面的私生子，和我们有血缘关系呢，为什么不能容忍？”
　　“那能一样吗！？”魏夫人真的好生气，都要气疯了！
　　魏明铮继续道：“你知不道，爸爸心里有多苦？”
　　“啊？”魏夫人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魏明铮道：“你是他老婆，外面那个也是他老婆，如果他也像你这般难分难舍，痛苦不堪，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不是该把外面的小三和私生子接回来呢？”
　　魏夫人胸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魏明铮继续道：“你是不是也该理解他，宽容他，和小三私生子共处一室？”
　　“不可能！”魏夫人怒吼，牙齿紧紧咬住。
　　“那就对了。”魏明铮淡淡道，“现在，你明白我的心情吗？我才是原配，魏曦铭就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三，占尽便宜，还设计陷害我，想把我挤走。你身为母亲，拎不清楚，居然还妄想我们能和平共处？”
　　魏明铮这次不再给魏夫人留一点幻想，字字如刀，直入人心。
　　他懒得再看到她摇摆不定，反正他已经有了喜欢他的人，其他的，可以随时抛弃。
　　“这几天，我和舒宁会回楚州市一趟，等我们回来，你可以给我们答案。”魏明铮说完，对舒宁道，“我们去收拾东西。”
　　“对了。”魏明铮忽然转头对魏曦铭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上楼。
　　魏曦铭忽然打了个寒颤，升起不祥的预感。
　　舒宁早在魏明铮言辞犀利地怼魏夫人的时候就惊呆了，小反派从小性格比较独，不管有什么心事、受了多大委屈，都喜欢默默藏在心里，很难与人吵架。
　　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惊讶的同时，舒宁有点心疼，一定是被激怒了才会如此反应。
　　“好。”
　　没有犹豫，舒宁便跟着小反派上楼打包行李。
　　以前，他一直认为小反派若能得到真正的亲情，一定可以弥补他童年的创伤，现在发现，若是所谓亲情只能再次带来伤害，不要也罢。
　　小反派能和魏家断绝关系，改姓舒，挺好的呀，以后他会代替父母加倍疼他。
　　魏夫人见魏明铮居然说走就走，惊慌失措。
　　“明铮！别走啊！妈妈错了！”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顾得上魏曦铭，慌忙上楼对已经开始收拾衣物的魏明铮道：“明铮，妈妈错了！妈妈选你！绝对选你！”
　　“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了，你只是想挽回我才这么说而已。”魏明铮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魏夫人，给你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我不想你以后又反悔。”
　　魏夫人抓过他的衣服，不让他走，“是妈妈的错，妈妈绝不反悔！”
　　魏明铮用小三举例，让她羞怒异常，回过神后，却也明白了亲生儿子内心的感受。
　　魏明铮是原配，魏曦铭是小三。
　　一类比，她瞬间代入，顿时气坏了。
　　是啊，魏曦铭鸠占鹊巢，极有可能被人故意塞进来，现在更做出陷害魏明铮的举动，实在可恶至极！
　　“妈妈选你，肯定选你！”魏夫人急切地说。
　　魏明铮道：“我不信，你嘴上说得好听，转头魏曦铭在你面前卖惨，你就心疼他了。”
　　他将衣服塞进箱子，走到隔壁房间喊道：“舒宁，好了吗？”
　　“好了！”舒宁提着箱子出来。
　　两人才来魏家不久，东西并不多，生活用品和衣物，楚州市的家里一应俱全。
　　“明铮！明铮！别走！”魏夫人吓坏了。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当初是她求着魏明铮回魏家，魏明铮并不在意所谓的权势金钱，他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并不是小孩子赌赌气。
　　舒宁看到魏夫人焦急的眉眼，心底发软，忍不住看向小反派。
　　小反派却神色平淡，对他说：“走吧。”
　　舒宁暗叹一口气，提着箱子走出房间。
　　“明铮……”魏夫人追出来，浑身颤抖，脸色发白。
　　小反派对她道：“魏夫人放心，我和舒宁只是回楚州市看望叔叔阿姨，过几天就回来。”
　　“明铮，我真的选你啊，请你相信妈妈！”魏夫人急得差点流泪。
　　魏明铮笑了笑，道：“语言说得再多，也苍白无力，如果你真选择我，麻烦拿出实际行动，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否则，说再多也是废话。”
　　魏夫人愣住。
　　魏明铮帮舒宁提过箱子，和魏夫人身边经过。
　　舒宁想到魏夫人待他蛮好，朝她鞠躬道谢后，才追上小反派，一起下楼离开。
　　等出了魏家，舒宁心情复杂地问道：“明铮，真要走吗？”
　　魏明铮道：“当然，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家看看，你不想家吗？”
　　舒宁：“当然想啊！”
　　“那就回去瞧瞧。”
　　舒宁迟疑片刻，“魏夫人和魏曦铭怎么办？”
　　魏明铮：“看魏夫人怎么选。”
　　舒宁一愣，犹豫道：“那万一……”
　　“你担心她万一选择魏曦铭？”魏明铮笑了笑，“没关系，我离开魏家就行了。”
　　“不会遗憾？”
　　“不会。”魏明铮摇摇头，“有你在，我就不会遗憾。你会永远喜欢我，在我身边的，对吗？”
　　舒宁一愣，随即点点头。
　　魏明铮笑起来，“所以，我无所畏惧。”
　　他最喜欢的人也喜欢他，其他的亲情友情，就算没有也不会遗憾。
　　舒宁没想到自己在小反派心中这么重要，顿时又感动又紧张，那万一他和小反派哪天分开了，小反派不得哭死？
　　两人坐上车，魏明铮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现在，就看魏夫人怎么选。
　　魏家。
　　胡梅接到一条微信，同时还有三万块的转账，精神一振，收好手机，抬腿走到大门旁。
　　魏明铮和舒宁离开，魏夫人孤零零地站在走廊前，满脸痛色。
　　她之前到底做了什么糊涂事啊！
　　为什么要让明铮原谅魏曦铭？
　　真是糊涂！
　　胡梅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夫人，别伤心了。”
　　魏夫人揉揉眼睛，转过头，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胡梅斟酌着词语道：“夫人做的事，情有可原，原本留下曦铭少爷也不错，只是，前提是曦铭少爷不能做错事，欺负明铮少爷啊。”
　　魏夫人和胡梅因为娘家远亲关系，加上胡梅在大房呆了几年，比较亲近，有些私密话也能说。
　　魏夫人道：“我以为曦铭只是一时冲动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曦铭那么优秀的孩子，只做错一件事，情有可原，哪里知道明铮早就伤了心。”
　　胡梅道：“夫人，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魏夫人有点诧异，道：“你想说什么？”
　　胡梅皱着眉头，犹豫道：“是关于曦铭少爷的。”
　　“曦铭？”魏夫人疑惑，“曦铭怎么了？”
　　胡梅道：“夫人，曦铭少爷在您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不太一样。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您多问几个佣人就知道了。”
　　魏夫人啊了一声。
　　胡梅道：“还有一件事儿，我现在不得不告诉您。”
　　“还有什么？”魏夫人道。
　　胡梅吸了一口气，道：“明铮少爷刚回来那天，您派我告知两位少爷关于魏家的家事，曦铭少爷让我故意乱教明铮少爷，说错魏家家事，让他在宴会出丑。”
　　魏夫人大吃一惊，“有这样的事儿？”
　　胡梅点点头，“当时我偏心曦铭少爷，曦铭少爷一请求，就答应了，还好明铮少爷聪明，识破了我的错处，惩罚了我。这件事儿，当时的造型师知晓，夫人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她。”
　　魏夫人又气又急，“你居然听曦铭的话对付明铮？”
　　胡梅惭愧道：“夫人，我先入为主，觉得明铮少爷是外面长大的，家教言行必然比不过曦铭少爷，曦铭少爷又一直在我们身边，大家会偏心曦铭少爷，很正常。就连夫人一开始，也比较喜欢曦铭少爷的，不是吗？”
　　魏夫人呼吸一窒。
　　胡梅道：“和我一样想法的人，比比皆是，这魏家除了您，就没人喜欢明铮少爷，大家都喜欢曦铭少爷，连佣人都这么想呢。”
　　“我被明铮少爷教训后，以为会被告状，然而明铮少爷却放过了我，后来渐渐和明铮少爷熟悉了，我就觉得，明铮少爷挺好。”
　　“今天夫人您又为曦铭少爷和明铮少爷的事儿烦心，我觉得有必要把事实真相说出来。夫人若要罚我，请罚吧！”
　　魏夫人已经说不出话来。
　　原来，魏曦铭在明铮回来的第一天就设计暗害明铮？
　　一计不成，又设一计？
　　魏夫人的拳头慢慢握紧。
　　魏夫人想起魏明铮离开家时对她说的话，“语言说再多，也苍白无力，如果你真选择我，麻烦你拿出实际行动，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否则，说再多也是废话。”
　　她忽然意识到，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才能挽回亲儿子的心！不能再犹犹豫豫、黏黏糊糊。
　　在底楼的魏曦铭，看到魏夫人追逐魏明铮而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输了。想也知道，魏夫人不可能放弃亲生儿子选自己。
　　再留下来只会让魏夫人讨厌，他识趣地离开别墅，回到李永娜身边，默默地帮她捶腿。
　　他心头突突直跳，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手上自然没个轻重。
　　自从魏明铮回来后，就像克他一眼，让他事事都不顺。
　　“曦铭，你有心事？”
　　李永娜并不知道塞耀高中发生的事，也不太关注，只感觉最近两天魏曦铭的心不在焉。
　　她很关心魏曦铭，首先魏曦铭是她看着长大的，其次魏曦铭救过她的命，近两年，魏曦铭更是处处讨好，惹人怜爱。
　　老人家最渴望的，便是儿孙承欢膝下，其他孙子不常来往，只有魏曦铭经常往她身边凑，久而久之，感情自然深厚。
　　哪怕发现魏曦铭并非魏家子孙，李永娜也不介意。
　　魏曦铭回过神，勉强道：“没有。”
　　他的脑子快速思考，高中那边的事儿，极有可能会传到家里，今天到大房负荆请罪，却并没得到谅解。没得到谅解不说，魏明铮却气得离家出走。
　　自己陷害魏明铮的事儿，很有可能瞒不住。
　　高中的名声算是毁了，魏曦铭极其不甘，然而事已至此，无可奈何。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在李永娜心中的地位，和江瑶的婚约。
　　只要有这两样东西在，他就无所畏惧，高中的名声算什么？若他受魏家宠爱，成为江瑶的丈夫，不喜欢他的人只能在暗地里议论而已，又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与其等着别人揭穿，不如主动认错，还有转圜余地。
　　魏曦铭想清楚了，放开李永娜的腿，难过道：“奶奶，我做错了事。”
　　李永娜皱眉，“哦？做错了什么事？”
　　魏曦铭忽然流下眼泪，“奶奶，我因为嫉妒心，在舞会上设计一个抽奖环节，想泼魏明铮的酒，出出胸口的恶气……”
　　魏曦铭以前走霸道太子路线，哭泣与他毫不相关，他也不愿意哭，因为有损逼格，还显得娘们兮兮。
　　可如今，他失去霸道太子光环，想要委屈求全，只能走以前最不耻的卖惨扮可怜路线。
　　李永娜听他哭泣着说完，皱起的眉头松开，“这次，是你不对，给明铮好好道个歉。”
　　魏曦铭抹着眼泪道：“已经去道歉了，但明铮不接受，让妈妈……魏夫人一定要赶我走，还离家出走威胁魏夫人。”
　　“离家出走？”李永娜十分诧异，在她的思想里，魏家是个金窝窝，外面那些私生子小三小四，哪个不是红着眼睛想进入魏家，求都求不来的事儿，魏明铮居然敢离家出走？
　　李永娜十分生气。
　　她按铃叫来管家，问道：“大房那边，魏明铮真的离家出走了？”
　　管家打听片刻，很快回复，“是的，明铮少爷回了楚州市。”
　　李永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挥挥手，让管家出门。
　　“奶奶！”魏曦铭噗通跪在地上，拉着李永娜的衣袖道，“我真的知错了！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我只是想泼他酒而已，并没有干别的！我也只做了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永娜见他哭得凄惨，暗暗叹气。
　　早在洗尘宴时，两个孙子就不对付，魏明铮一回来就针对魏曦铭，当着一大家子的面就说出“不在意曦铭”的话，认定魏曦铭的父母故意掉包孩子，明显将魏曦铭父母虐待他的仇恨，转移到魏曦铭身上。
　　被针对了，魏曦铭反抗回去，也情有可原。
　　在李永娜看来，舞会上泼点儿酒而已，根本不是大不了的事。魏明铮却以此要挟，甚至离家出走，逼迫魏曦铭离开魏家，手段太过。
　　得里不饶人，完全没有度量，李永娜十分不喜。
　　她拍拍魏曦铭的手，“放心好了，有我在一天，你就是魏家子孙，谁也改变不了。”
　　魏曦铭抹掉眼泪，破涕为笑，“谢谢奶奶。”
　　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蒙混过关了。
　　他高高兴兴地回自己房间，打算喝口酒缓和心神。
　　手机铃响，接起来一看，周娟的电话。
　　魏曦铭一肚子怒气正没地方发，脸色阴沉，近乎咬牙切齿地接起电话道：“你还打电话来做什么？”


第52章 
　　周娟尖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魏曦铭，你个白眼狼，你居然派人赶我走？！”
　　魏曦铭恨死了周娟,冷笑,“不赶你走,难不成还留着过年？真当生了我就可以随意吸血吗？我告诉你,房子是我的，想让你滚，你就得滚！”
　　周娟尖叫，“好啊魏曦铭,我可是你的亲妈！”
　　魏曦铭冷漠道：“我没你这样的亲妈，你没养过我一天，但凡有点脸皮，就不应该来找我。”
　　周娟悲愤道：“魏曦铭，你真是个白眼狼，要不是当初我调换孩子,你能有今天？你能住豪宅开豪车过人上人的生活？你有今天都是因为我的付出，你不能赶我走！”
　　魏曦铭最不耐烦听这些，“周娟，你听好了，我能有今天是老天的安排,跟你没关。真假少爷身份拆穿，我还能在魏家立足，靠的是我自己！你除了把我生下来算什么？说实话，我真不想被你生下来。”
　　“魏曦铭！”周娟怒吼。
　　魏曦铭冷笑：“滚吧！现在真假少爷身份已拆穿了，别再拿以前那套威胁我。”
　　说完便挂掉电话。
　　想到周娟被赶出房子，无家可归,魏曦铭从魏夫人那里受到的怨气，稍稍消除一点。
　　周娟已经毫无威胁，他再也不用受谁的牵制！
　　如今魏夫人不能再讨好，他只要度过眼前这波难关，牢牢把握住李永娜和江瑶，就可以屹立不倒。
　　魏曦铭挂了周娟的电话，周娟却一次次打电话过来。
　　魏曦铭如今不把她放在眼里，便把周娟的电话号码拉黑，任由她跳脚。
　　某处大街上，狼狈的周娟一遍遍地打着电话，最终发现对方不接，心里升起浓浓的绝望。
　　人生最难过的莫过于刚有了希望便失去。
　　她的百万婚礼费用没了，男友也吹了，现在还被赶出房子，无家可归。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未婚先孕被赶出老家，几年前因为殷强的事又被赶走，在楚州市待不下去……
　　现在，她居然又被赶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一次次被赶走，一次次被践踏？而且每次都被她最亲的亲人践踏？
　　周娟的眼睛一片血红，眼眶里涌出泪水。
　　亲生父母赶她走，亲生儿子居然也赶她走！
　　回想这一生，唯一给过她温暖，从来不嫌弃她的人，居然是她曾经最不在乎的殷明铮！
　　明铮啊她的明铮，多么乖巧的一个孩子！现在他成了魏家的少爷，想到他，周娟就无地自容，胸口难受。
　　她自然不会再去找殷明铮，不对，现在应该叫魏明铮了。
　　也没那个脸。
　　在经历那么多事情后，她第一次良心发现，自己最对不起的人，是魏明铮。十多年的时间里，是明铮帮她洗衣做饭扫地，帮她减少家庭负担，在殷强揍人的时候保护她，安慰她……
　　不能想，一想周娟就不停地掉眼泪。
　　以前，好歹还能安慰自己，见到亲生儿子，自己会享福。然而和魏曦铭耗费两年后，她已经彻底死了心。此时再回头找回明铮，明铮已经不在了。
　　她知道他当了魏家少爷，日子应该变好，心里就满足了。
　　可是，她自个儿怎么办啊？
　　周娟蹲在马路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大得让人侧目。
　　很快她身边就聚集一堆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还有人拿手机拍摄。
　　路人的冷漠，让周娟更加难过。
　　这世上，就每一个好人！
　　该死！
　　全都该死！
　　胸口浮现出浓浓的报复欲。
　　“请问女士，遇到什么难题了吗？”一个人走过来，关切问道。
　　周娟抬起涕泪横流的脸，看到前方站着一名打扮得体的女人，穿着红色套装，披散着头发，三十岁左右，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应该是名职业女性。
　　周娟被人一问，心头更酸，又哭起来，“我被亲儿子赶出来了！他是白眼狼啊！”
　　女人吃了一惊，“竟然有这样的事？”
　　“是真的！我为儿子付出一切，儿子却不养我！把我赶出家门！白眼狼啊！”周娟嚎啕大哭。
　　女人气愤道：“太可恶了！”
　　周娟哭着道：“现在我无家可归，身上没有多少钱了！”
　　原本从魏曦铭手里讹诈过不少钱，然而为了找男人，她在红娘会所里充值大笔资金，又被男人骗，如今手里根本没剩多少钱。
　　“姐姐没有去处吗？”
　　周娟嚎啕大哭，“没有！我能去哪儿啊？”
　　女人思索片刻，怜惜道：“真是可怜，姐姐，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要不去我家住两天吧。”
　　周娟吃惊地抬起头，泪眼婆娑道：“真的？”
　　女人道：“谁都有困难的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
　　周娟走投无路下居然遇到好人，简直要给女人跪下，“谢谢妹子！您真是菩萨心肠！”
　　女人红唇微勾，扶她起身，“不用谢，都是女人，应该互相帮助。”
　　周娟抽抽搭搭地道谢，“不知道妹子贵姓？”
　　女人笑着道：“我姓刘，单名一个红字，姐姐可以叫我小刘。”
　　“刘小姐！我、我姓周，叫周娟。”周娟抹着眼泪说。
　　“周女士，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跟我走吧。”刘红柔声说，“任何事情都有解决方法，你儿子的事和我好好讲讲，说不定，我能给你出主意呢。”
　　“谢谢刘小姐！”周娟对刘红感激涕零，忙不迭地捡起地上的箱子，跟着她往旁边停靠的轿车走。
　　舒宁和魏明铮在机场贵宾厅里等候，他们现场买票，买的是晚上的机票，还得在等几个小时。
　　幸好现在并非出行旺季，不然连票都没法买。
　　舒宁有点无聊地在厅乱走，“京城的机场好大啊！”
　　魏明铮坐在沙发里，用手支着脑袋，“是啊。”
　　手机忽然震动，魏明铮低头。
　　刘红：【老板，我已经接近周娟了。】
　　魏明铮挑挑眉，打字：【她在哪儿？】
　　刘红：【被魏曦铭赶出来，如今在我的公寓里。】魏明铮笑了笑：【好好照顾她。】
　　刘红：【老板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她的。】
　　舒宁见他在打字，随口问道：“在和谁聊天？”
　　魏明铮放开手机，“我的一个下属。”
　　舒宁啊了一声，“是刘红还是张伟？”
　　在楚州市的时候，魏明铮以蔡琴的名义开了一家投资公司，聘请两人为他打理资产，同时以公司的名义周转和做项目。
　　魏明铮：“刘红。”
　　舒宁不再过问，他恪守本分，生意上的事绝不插手。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一旦涉及到钱和生意，出了问题，夫妻父子都能反目成仇。他不想和小反派出这样的问题。
　　舒宁并不关注生意方面的问题，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咱们一走了之，也不知道连峰会做什么。”
　　上次连峰说过要给投名状，近期必有动作。
　　魏明铮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在身边，“我们走了，不正方便他们行动吗？”
　　舒宁一愣，感觉小反派话中有话。
　　“好了，马上要回家，别想那么多。”
　　舒宁一下子被勾起期待感，想想也对，坐在他身边，“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个电影吧。”
　　“好。”
　　两人悠闲地看完电影，吃过饭，乘坐飞机离开京城。
　　然而，他们离开了，塞耀和魏家却因为他们的离去而翻了天。
　　周一上学，连峰忽然实名在论坛爆出魏曦铭曾经做过的许多丑事，包括学生会暗箱操作，控制演讲比赛奖项，散布魏明铮流言等。
　　样样都很劲爆。
　　最劲爆的是，连峰还爆出，一年前魏曦铭英雄救美，从混混手中救下江瑶，实际上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那些混混，都是魏曦铭事先安排的！
　　接二连三的劲爆新闻，让塞耀瞬间沸腾。
　　这还不算，紧接着，高一一班传出魏曦铭陷害魏明铮事情败露后，为了逃脱责任，跑到大房哭诉，逼走了魏明铮。
　　更有人详细描述：魏明铮和舒宁没上学，是因为魏曦铭到大房家里哭闹，让魏夫人逼魏明铮原谅他，魏明铮不愿意，和魏夫人发生剧烈争吵，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具体过程如何不知，但魏明铮和舒宁最终离开了魏家，已经说明了一切。
　　事情到了这一步，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魏明铮回到魏家，魏曦铭心生嫉妒，搬出别墅到奶奶那边住着，却跑到外面传自己被逼走。又在学校里四处散布魏明铮容不下他的谣言，各种抹黑魏明铮。
　　甚至在舞会上设计抽奖环节陷害魏明铮。
　　没曾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曝其短。
　　他不怪自己陷害在先，反而怪连峰没把事情办好，两人闹了矛盾，连峰一气之下，再度曝光他的丑事。
　　学生会暗箱操作，演讲比赛潜规则就不说了，居然连江瑶的英雄救美事件也是假的！
　　那时候魏明铮还没回来吧，魏曦铭就干出如此阴暗的事，后面陷害魏明铮简直顺理成章！
　　这个人人品很早就出了问题，果然从根子上就是坏的！
　　各种证据连在一起，舆论很快反转。一个接一个的锤，把魏曦铭锤死在论坛上。
　　魏曦铭得到消息，打开论坛，看到连峰的爆料，气得浑身发抖。
　　他真的没想到连峰居然真帮着魏明铮对付自己！
　　他以为连峰是一条狗，就算踹两脚，也只能闷着不敢吱声，就跟以前他欺负的人一样。
　　谁敢反抗魏家太子？不想在塞耀呆下去了吗？
　　真没想到……
　　魏曦铭有种烈火焚身的焦灼感，好像倒霉事儿都凑到一起，让他疲于奔命。
　　以前他一帆风顺，哪有这么倒霉，一切从魏明铮回来开始变了样……
　　要是魏明铮不回来，该多好！
　　魏曦铭由衷地渴望魏明铮永远也不要回来。
　　连峰发的帖子，并不只说出事实，还附带证据，让人无可辩驳。
　　锤成这样，除了最铁的几个哥们儿，其他人已经开始远离魏曦铭。就连和他同仇敌忾的魏若扬，也开始若即若离。
　　以前被捧得有多高，现在就摔得有多惨！
　　魏曦铭甚至不想去上学了，他实在没脸去。然后，他干脆以生病为由请了病假，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他想，反正高中的名声已经毁了，不要也罢，只要抓住最重要的东西就好。
　　李永娜，江瑶。
　　因为魏曦铭在学校里欺负魏明铮，魏夫人最近特别关注塞耀的动向，连峰曝光魏曦铭做的丑事，她很快知晓，十分震惊。
　　魏曦铭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优秀的儿子，拿各种奖项，成绩优异，风度翩翩，说话嘴甜。
　　可现在却曝出他利用学生会会长的身份，控制奖项。
　　那么他所得的那些奖项荣誉，到底是真是假？
　　联想到胡梅在她面前说过，魏曦铭在魏家人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
　　魏夫人彻底相信，魏曦铭很早就心术不正，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
　　得知真相，魏夫人又悲伤又松了口气，她终于可以彻底舍弃魏曦铭了。
　　舒宁和魏明铮回到楚州市的时候，已经到半夜。
　　两人怕蔡琴和舒军特意晚上等他们，并没有告知今日回家，两人偷偷摸摸地开了门，悄悄进入别墅。
　　箱子直接扔在一楼客厅里，两人困得厉害，跑到二楼房间准备睡觉，发现被子枕头全被收起来了。
　　大半夜的实在懒得收拾两间房，也不想弄出动静弄醒家里人，便留在舒宁的房间里，拉出被子扔床上，换上睡衣，躺床上睡觉。
　　两人实在困得厉害，倒床便睡。
　　第二天一大早，魏明铮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底楼有两个箱子！”
　　“昨晚有人进来！”
　　他转头看舒宁，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条腿压着他的腰，打着小呼噜。
　　魏明铮经常和他睡觉，知道他的习惯。这家伙属于心宽类型，睡死了雷打不动，就算把他搬起来扔地上，估计也会翻个身继续睡。
　　估计，昨晚太累吧。
　　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害得他半夜才回来，一路风尘仆仆，魏明铮忍不住轻轻摸摸他的脸，拉过被子为他盖上，悄悄下床打开门。
　　“嘘！”
　　蔡琴和舒军见到他，齐齐愣住。
　　“我们昨晚半夜才回来，还想睡会儿觉。”魏明铮小声说。
　　舒扬摇摇摆摆地叫道：“明铮哥哥……”
　　魏明铮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舒扬乖。”
　　蔡琴抱起舒扬，“扬扬，别打扰明铮哥哥，明铮哥哥很辛苦，还要睡觉。”
　　舒扬咬着手指问：“哥哥呢？”
　　魏明铮见他天真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在屋里呢，待会儿带他出来见你。”
　　蔡琴嗔怪道：“回来也不说一声，好歹让我们来接你们呀！”
　　魏明铮：“就是不想你们大半夜来接，我们才没说。”
　　舒军不赞同，“你们还是孩子，得注意安全。”
　　魏明铮听得心中温暖，“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懂得保护自己。”
　　蔡琴道：“别以为你聪明就了不起，在我们面前，你永远是小孩！”
　　“是是是，阿姨说得对。”魏明铮陪笑。
　　“赶紧去睡吧，睡醒了吃早餐。”蔡琴说。
　　舒军道：“估计应该吃午餐了。”
　　魏明铮很享受这种自然的聊天状态，摆摆手，悄咪咪地回到房间，又悄咪咪地爬上床躺下。
　　舒宁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几点了？”
　　“还早，睡吧。”魏明铮哄道。
　　舒宁哦了一声，继续睡死过去，他真的太困了。
　　魏明铮也闭上眼睛，放松地睡觉。
　　一觉醒来，真如舒爸爸所说，已经中午。
　　两人洗漱下楼，箱子已经被阿姨收到一边。
　　蔡琴正在喂舒扬吃水果，见两人下来，道：“起来啦？”
　　很平常的一句话，以前听过无数遍，却让魏明铮和舒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舒家，没有装模作样的亲戚，没有明里暗里的装逼，更没有魏曦铭唱戏。身上的衣服，是几百块，甚至几十块的普通家居服，脚上的拖鞋，是蔡琴从批发市场买来的十二块一双的毛拖，大家不上妆，素着脸。
　　一切都很普通。
　　然而，舒宁和魏明铮却感觉温暖、舒心。
　　“蔡蔡，爸爸！”舒宁欢叫一声，跑到蔡琴身旁蹭她。
　　蔡琴怒道：“小心我的碗！”
　　舒宁连忙让开，“妈，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这种态度？”
　　蔡琴将装水果的碗放在茶几上，挑眉，“还想要我什么态度？”
　　舒宁委屈地说：“比如说宝宝你回来了妈妈好想你之类？”
　　蔡琴：“做梦吧。”
　　舒宁嬉笑着跑到舒军面前叫爸爸。
　　舒军爽朗大笑，“回来就好。”
　　“去洗洗手，马上吃饭。”蔡琴挑起眉毛吩咐。
　　“好哒！”两人乖乖去洗手。
　　“哥哥抱抱。”
　　回到客厅，舒扬张开手，摇摇晃晃地朝两人走来。
　　舒宁心都快化了，上前抱起小弟弟，狠狠地mua了好几口，亲得舒扬皱起小眉头，“口水……口水……”
　　舒宁坏心眼地又狠狠地mua他红润的脸蛋，“就要涂口水！Mua~”
　　舒扬：“哥哥坏！我要明铮哥哥！”
　　魏明铮这才笑着走过去抱起舒扬。
　　舒宁酸溜溜地对舒扬道：“我才是你亲哥。”
　　“不要哥哥，要明铮哥哥……”舒扬窝在魏明铮怀里说。
　　舒宁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魏明铮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两没吃早饭，应该饿了吧，走，吃饭去。”舒爸爸戴着条大金链子，豪迈地道，“今儿的螃蟹是我蒸的，好吃得很！”
　　蔡琴斜眼，“好意思说，螃蟹都快把锅盖掀开了。”
　　舒爸爸尴尬了一瞬，又理直气壮，“后来不是都死了吗？”
　　“恭喜啊，都死了。”
　　舒爸爸假装没听到，“走走走，尝尝我的厨艺。”
　　蔡琴继续拆台，“你那不叫厨艺，叫杀死螃蟹。”
　　在蔡琴的吐槽中，几人走进餐厅。阿姨将饭菜端上桌，鲍鱼、皮皮虾之类舒宁爱吃的就不说了，小反派喜欢的多宝鱼、糖醋排骨、螃蟹也应有尽有。
　　蔡琴特意炖的花胶鸡、酸萝卜老鸭汤，味道浓郁，垂涎欲滴。
　　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
　　舒宁边吃边道：“哇，好好吃啊！”
　　蔡琴瞪他，“能不能注意吃相？难道在魏家也是这样子吗？”
　　“没有啦蔡蔡！我在家里才这样，魏家那边规矩多，咱不敢乱来。”舒宁连忙分辨。
　　魏明铮在旁辅助：“舒宁表现得很好，阿姨不用担心，其实，我觉得在魏家也不需要太过讲究。”
　　“那怎么行？”舒宁立即道，“别人当我们是乡巴佬，我们当然不能被他们看扁。”
　　蔡琴和舒军对视一眼，“为什么当你们是乡巴佬？”
　　舒宁噎住。
　　蔡琴脸色严肃起来，问魏明铮，“魏家对你不好吗？”
　　魏明铮沉默。
　　舒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说实话，怕蔡琴和舒军担心，想撒谎，又觉得憋屈。
　　“谈不上好或不好。”魏明铮道，“魏家人多，我才回去，大家不熟悉。”
　　蔡琴和舒军松了口气，“那就好。”
　　蔡琴道：“当初魏夫人三请四请的，在楚州市呆了足足一个月，我瞧着她真心实意，肯定会对明铮好。”
　　舒军也说：“这魏家也算有心人，不远万里跑到楚州请明铮回家，哪可能不对亲生儿子好呢？”
　　魏明铮嗯了一声。
　　舒宁张了张口，小反派明显不想让蔡琴和舒军知道魏家的事，便闭口不语。
　　“不过，明铮啊……”蔡琴给魏明铮夹了一块鸡肉，“你这一走，我们很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
　　舒宁道：“妈，我呢？我也离开了，有没有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蔡琴冷酷无情。
　　舒宁：“……”
　　怎么回事？他怎么感觉自己才是捡来那个？
　　魏明铮忍不住笑。
　　“去了京城，明铮经常打电话嘘寒问暖，你呢？打过几个电话？”蔡琴教训舒宁。
　　舒宁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蔡琴冷哼一声，“儿大不中留，到外面花天酒地，乐不思蜀了吧？哪里记得我这个老妈？”
　　“没有，绝对没有！”舒宁连忙举手发誓，“每一天，我都在想蔡蔡，想念蔡蔡的手艺，想念蔡蔡的问候，想念蔡蔡的补脑汤……我最爱的人就是蔡蔡！”
　　蔡琴破涕为笑，给他夹了一块鸭肉，“油嘴滑舌，吃你的吧。”
　　“谢谢蔡蔡！”舒宁嬉笑着吃了一口肉，用力夸奖，“真香！”
　　一家子其乐融融。
　　舒宁由衷感慨：还是家里好啊。
　　魏明铮没怎么说话，然而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吃饭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蔡琴对魏明铮道：“这段时间我和你叔叔想了挺久，跟你商量件事，你看行不行？”
　　魏明铮道：“什么事？”
　　蔡琴和舒军对视一眼，舒军道：“明铮，你愿不愿意认我们当干爹干娘？”
　　魏明铮一愣。
　　舒宁也愣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2-24  22:07:22~2021-03-02  18:0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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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干爹干娘？”魏明铮喃喃道。
　　舒军尴尬地摸摸光溜溜的脑袋,道：“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们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蔡琴瞪他一眼,“瞎说什么？这别墅是明铮的,咱们是住在明铮家里呢！应该这样说,我们永远是明铮的家人。”
　　舒军连忙点头,“对对对，永远都是一家人。”
　　舒宁反应过来后很兴奋，侧头问魏明铮，“小反派,答不答应？以后咱们可真成兄弟了。”
　　魏明铮顿了顿，道：“干兄弟。”
　　“干兄弟，甚是亲兄弟。”
　　蔡琴惊喜道：“那就是答应啦？”
　　魏明铮轻轻地点点头，“嗯。”
　　“太好了！”舒宁给每个人都倒上饮料，举起杯子，“来来来,咱们敬新诞生的干爹干妈干兄弟一杯！”
　　蔡琴和舒军举杯，连懵懵懂懂的舒扬也拿起杯子，咿咿呀呀道：“干杯……”
　　魏明铮举起杯子，眉眼带着笑。
　　此后，两人在家里玩了两天,约上王申申、龙乔、宋年。几个贱人凑在一起，在王申申的怂恿下，偷偷□□跑进龙盘山中学打篮球，被发现后狼狈地跑出来。
　　仿佛回到初中时代，无忧无虑。
　　魏明铮不声不响地跟着他们胡闹，目光一直追随着舒宁,看他大笑，看他扮鬼脸，看他拉开易拉罐喷王申申一脸……
　　他的眸子，慢慢变得暗沉。
　　两人在楚州市玩得不亦乐乎，魏家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酝酿着狂风暴雨。
　　周末，魏夫人直接来到主栋别墅，向魏山河和李永娜宣称要和魏曦铭断绝关系。
　　魏曦铭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还陷害魏明铮，十足可恶。她拿出塞耀爆出的黑料，义正言辞地谴责他，说他品行不端。
　　魏曦铭脸色发白，很吃惊。
　　他之前认为，魏夫人最多远离他，不再与他来往而已，没想到，魏夫人居然跑到魏山河和李永娜面前，将他的黑料一股脑倒出来，还宣称断绝关系！
　　李永娜也很震惊，一来因为老老实实的魏夫人居然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二来魏曦铭居然做了那么多肮脏的勾当。
　　若不是魏夫人此次闹着要断绝关系，她还以为只是两个孩子之间鸡毛蒜皮的龃龉。
　　“你说的，可是真的？”李永娜严肃问道。
　　魏夫人道：“当然，证据确凿。”
　　李永娜坐在床上，锐利的目光转向魏曦铭，“你来回答，是不是真的？”
　　魏曦铭额头满是汗，脸色苍白，嘴唇哆嗦。
　　这一次，他终于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要陷害魏明铮？
　　魏明铮只不过嘴上不饶人而已，是他沉不住气，非要设计陷害他，才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局面。
　　李永娜没等到他的回答，却从他的表情知道所言非虚。
　　“曦铭，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咳嗽一声，恨铁不成钢。
　　魏曦铭再次跪下，痛哭流涕，“对不起，奶奶，我一时冲动才犯了错……”
　　“一时冲动？”魏夫人已经不相信他的话，“你控制奖项，霸凌他人的时候，明铮还没回来吧？这些也是一时冲动？”
　　她真的特别失望，特别生气，魏曦铭是她带大的，结果却越长越歪，魏夫人心里升起浓浓的挫败感。
　　李永娜也很失望，但顾念魏曦铭救过自己的命，对魏夫人道：“木丽，给他一个机会吧。”
　　“不行。”魏夫人摇头，“我这里，已经没有机会。”
　　若是以前，她会犹豫不决，现在亲儿子已经跑了，魏曦铭又犯了罪，若她再拎不清，估计会失去两个儿子。
　　说罢，魏夫人转身而去，看来已经下定决心。
　　魏夫人离开后，魏曦铭抱住李永娜的腿，哭到：“奶奶！我真不是故意的！奶奶，请给我一个机会，不要赶我走！”
　　李永娜长叹一口气，拍拍他的背，“你放心，我以前的话还算数，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是魏家子孙。”
　　魏曦铭并没有得到安慰，因为这事儿曝出后，他从李永娜眼里看到了失望。
　　魏家其他人，肯定不会待见他。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回到房间，他揪住头发，自责不已。
　　都怪自己妄想不该要的！当初明明想和魏明铮好好相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若他脑子够聪明，仔细去想，就该明白，魏明铮回到魏家的挑衅，洗尘宴上给他塑造危机，都是促进他动手的重要因素。
　　其实身份拆穿的时候，魏曦铭真打算和魏明铮好好相处，毕竟身份拆穿了，他不可能获得继承权，最大利益化的做法，是和魏明铮好好相处，讨好魏家，等拿到足够的利益再自立门户。
　　身份尴尬的情况下，除非脑子有病，才会一回来就对付魏明铮。
　　所以他一开始，是真心想和魏明铮做兄弟，哪怕表面兄弟也好。
　　然而，魏夫人先是在楚州市呆一个月，不断邀请魏明铮，魏明铮推三阻四，导致魏夫人念念不忘。
　　魏夫人从楚州市回到京城等魏明铮期间，魏曦铭听过无数次魏夫人对魏明铮的夸奖和期待，还被叮嘱很多次要和魏明铮好好相处。
　　久而久之，年轻的魏曦铭难免嫉妒。
　　等到魏夫人把魏明铮接回家，他那时候心态已经失衡，却强压下心里的酸涩，主动向魏明铮示好。
　　若这时魏明铮表达善意，接受示好，两个人有和平共处的可能，魏曦铭在处理好心中的嫉妒情绪后，也会慢慢接受现实。
　　然而，魏明铮的反应是，将他拒之门外。
　　魏曦铭把这理解为“不和解”的信号，危机感大增。
　　到了洗尘宴，魏明铮表明了势不两立的态度，魏曦铭才下定决心打压魏明铮。
　　然而他真动手了，魏明铮却没有任何动作，以至于他放松警惕，以为魏明铮只是嘴上厉害而已，欲念进一步激发，行事越发猖狂。
　　然后，舞会上被掐住脖子，狠狠摔到地上。
　　魏明铮以此要挟魏夫人和他断绝关系，偏偏连峰背叛，爆出他的丑闻，加剧事情的发展。
　　“是他吧？哪有这么多巧合？”
　　魏曦铭喃喃道。
　　他熟悉阴谋诡计，渐渐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事到如今，最大的获利者是谁，不言而喻。
　　“是他，魏明铮，他一开始就想搞我！”魏曦铭一拳揍在房间墙壁上。
　　他以为魏明铮只是嘴上嚷嚷的废物，其实是头阴险毒辣的豺狼！
　　说不定，他还没进魏家的门开始，就已经在布局了。
　　魏曦铭又细想。
　　魏夫人的表现也很奇怪，十几年哪怕养条狗，也该有感情的，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到断绝关系这一步。
　　然而仔细回忆过程，却发现也是魏明铮在从中推波助澜，先是故意不回魏家，让魏夫人心急，把他当宝贝，提高自身价值；接着洗尘宴抛出故意换子的话题，离间他和魏夫人；至于几天前魏明铮忽然发飙，让魏夫人二选一，实际上是在逼迫魏夫人放弃他！
　　有了之前的铺垫，魏夫人不可能选择他的！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
　　魏明铮此次回来，就是要他死，而且，没有给他做兄弟的机会。
　　魏曦铭想通了前因后果，瘫软在地。
　　他已经预料到，魏明铮一定还有后手。豺狼捕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至猎物于死地！
　　魏曦铭浑身颤抖，头脑前所未有地活络。
　　我的弱点是什么？
　　还能打击我的手段是什么？
　　他拼命地想，忽然脑中灵光乍现。
　　周娟！
　　魏明铮最恨的人，肯定是周娟。周娟故意换子，虐待他，魏明铮一定恨不得她死。
　　周娟失踪那么久，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说不定，他已经猜到周娟困难之下，一定会来投靠他。
　　不行，不能把周娟这个大把柄落到别人手里！
　　魏曦铭双手颤抖地掏出手机，将周娟从黑名单里拖出来，按下去。
　　这次他无论如何也要稳住周娟，把她拉到统一战线，哪怕讹再多钱也要将她稳住。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魏曦铭一阵头晕目眩。
　　慢了一步！
　　楚州市的游乐场。
　　魏明铮收到胡梅信息时，正在游乐场里和舒宁几人玩耍。
　　“我累了，你们先玩，我休息一会儿。”他微笑着对舒宁等人道。
　　舒宁、龙乔、王申申已经玩疯了，排队坐过山车。
　　魏明铮盯着胡梅的短信，嗤笑：“奶奶真是多情，不太好。”
　　他点开刘红的对话框：【周娟那边如何？】
　　刘红很快回复：【事情已经套得差不多了，录音马上发给你。】魏明铮：【她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刘红：【说出来您不相信，周娟和魏曦铭现在势同水火，周娟对魏曦铭一肚子怨气。我对她来说，是雪中送炭的大好人。】刘红：【对了，周娟打算鱼死网破，这两天都在塞耀堵人，没想到魏曦铭并没上学，她没堵到人，快发疯了。】魏明铮：【把录音发我。】
　　刘红很快把录音文件发过来。
　　魏明铮戴上耳机，找了个僻静地方听录音。
　　刘红知道自己的目的，问话过程中十分清楚地问了周娟的名字、地址，事情经过。周娟具有强大的倾诉欲，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刘红又不断确认，录音十分完善。
　　魏明铮听了很满意，决定给刘红发奖金。
　　舒宁、王申申、龙乔、宋年从过山车上意犹未尽地走下来，见到在出口处等候的小反派，连忙走过去。
　　“过山车很好玩，你要不要玩啊？”舒宁问道。
　　小反派摇摇头，“要排很久的队，不玩了。”
　　龙乔按住小反派的肩膀，“明铮哥哥，我从前就觉得奇怪，你这人不太爱刺激的玩法，是不是胆子小啊？”
　　舒宁噗嗤笑了，“他不爱刺激？胆子小？”
　　胆子小敢年纪轻轻拿全部家当投进期货市场？要是爆出投入的数字，在场所有人估计都会心跳停止。
　　他不爱刺激？刺激大着呢！
　　魏明铮点点头，“还好，我比较谨慎。”
　　王申申好奇地问道：“舒宁，你爸爸是投资之神，你肯定也学到过一些投资技巧吧。我爸已经催过我好几次，向你爸爸讨教了，还说哪天约你们吃饭，赏不赏脸啊？”
　　说着说着，王申申有点不好意思。
　　舒宁囧，他爸是劳什子投资之神？
　　转头看向默默的小反派，这位才是。
　　他不好拒绝王申申，暗示性地道：“其实我爸的那一套，都传给了明铮，你有问题可以问他啊。”
　　“啊？”王申申诧异，“明铮哥哥也搞投资吗？”
　　龙乔和宋年也凑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反派。
　　小反派点点头，“搞。”
　　几个少年立即来了兴趣，“该如何投资呢？”
　　魏明铮道：“投资和投机不一样，一般是长期缜密的过程。”
　　几人：“长期吗？”
　　“当然。”小反派笑了笑，道，“比如，你想围剿某个资本，你们得摸清人性的弱点，知道要下手的对象是谁，搞清楚这个资本的情况，找到他的弱点。”
　　王申申抬杠，“万一没弱点呢？”
　　魏明铮道：“没弱点，就制造弱点，甚至舆论，让他处于危机中。”
　　几人面面相觑。
　　魏明铮道：“他被围剿，肯定有所警觉，所以，你必须在打草惊蛇之前就开始潜伏布局，制造各种幻象，误导他的判断，甚至可以稍作退让，让他以为胜券在握，投入更多的资本。”
　　“等到肥得差不多了，就集体发力，把手里的狗都放出去咬，直到将他撕得粉身碎骨。”
　　舒宁：“……”
　　危险发言！
　　为什么小反派的言论，给人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虽然知道资本的厮杀很血腥，然而以猎人的口吻谈论如何吞掉猎物，令人十分不适。
　　“……投资是一门艺术，得到的不仅仅是金钱，有时候，敌人在你的局里团团转，得意洋洋，哀嚎惨叫的模样，也是你的战利品……”
　　几人打了个寒战。
　　“停停停。”舒宁嚷嚷道，“儿童不宜，儿童不宜啊！”
　　魏明铮停止说话。
　　王申申吞了吞唾沫，期期艾艾道：“我觉得……我爸应该做不成您口中的猎人，就随便投点儿，稍稍赚点儿，应该差不多了……”
　　“啊，这样啊。”魏明铮恍然道，“那也要好好地研究投资对象，一定要了解清楚了再动手，信息是第一位的。”
　　王申申点点头，不知为何有点聊不下去，总感觉魏明铮说的，和他理解的，可能不是一个东西。
　　“哎哎哎，我们去玩别的项目吧。”舒宁说，“玩什么呢？”
　　“那边有海盗船。”
　　“走走走，我要坐最后一排！”
　　“宋年，你这小破胆敢坐最后一排？”
　　“谁不敢啦？瞧我的！”
　　几个年轻孩子立即萌发兴趣，怪叫着走向海盗船项目。
　　舒宁等人在游乐场里玩得十分嗨，魏氏集团、魏家、塞耀高中，全都炸了！
　　就在不久前，魏氏集团的官网、塞耀论坛都挂上一个重磅录音。
　　录音里，两个女人讲述了十几年前偷偷换孩子的事情，换掉的，居然是魏家大房的孩子！
　　录音一出，网络哗然。
　　这下子，不止学校，连公司也知道魏家真假少爷的破事。关键是，真假少爷居然是被人故意调换！
　　魏家本就瞩目，原本魏曦铭和魏明铮的事情只在上流社会流传，录音上线后，全网都知道了！
　　还上了热搜。
　　魏家想压都压不住，消息太过劲爆，群众八卦的力量无穷。
　　这份录音是谁放在网上的？录音里面的两个女人是谁？另一个叫周娟的，真的是调换真假少爷的元凶吗？
　　很快网络八出录音的主人公周娟生平，另外两个主人公魏曦铭和魏明铮，连带着魏明铮和魏曦铭的很多事都在网络曝光了。
　　然后众人发现，魏明铮并不是第一次在网络曝光。
　　他有过两次曝光记录，第一次被养父打进医院，被抛弃，同学发动网络捐款，为他凑手术费。
　　第二次，住院期间，养父杀人，他也跟着上了新闻。
　　他以前的名字，叫殷明铮。
　　【天哪，居然是殷明铮！他的事我们都知道！】
　　【前不久魏家的人的确来接他，我都看见了。】
　　【殷明铮当初在我们小区，可怜得很，天天挨打，衣服捡垃圾桶里的穿，吃不饱穿不暖，没上幼儿园，要不是社区帮助，周娟殷强两口子都不让他上学。】【那杀千刀的两口子耽误殷明铮，导致他年龄很大才上小学！真的很可恶！我们当时就在想孩子估计是捡来的，哪有人如此对待亲生孩子，现在发现，真相远比想象的恶心！】网络上，所有人义愤填膺地声讨周娟和殷强，尤其是周娟，被骂得狗血淋头。
　　毕竟，她亲手调换了孩子，是一切不幸的开端。
　　殷明铮，本该在魏家享受锦衣玉食，结果却过得猪狗不如。
　　魏曦铭，本该在殴打贫穷中长大，却享受了殷明铮该有的一切。
　　被调换的人生，当真恶心透顶！
　　网络上的舆论一面倒，塞耀高中的论坛，也议论纷纷。
　　【周娟故意调换的孩子，太可怕了！】
　　【殷强因为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我的老天爷！魏曦铭的亲生父母居然是这样的人！】【魏曦铭的亲妈调换孩子，就为了让魏曦铭在魏家享福吧。抱回魏家的孩子，还故意虐待，真是太可恶了！】【魏明铮回到魏家，魏曦铭却处处针对，陷害他，自己把自己给锤死，想到我曾经还粉过他的颜，就想戳瞎自己的双眼！】【别粉他的颜了！快来看这张照片，他和杀人犯殷强长得很像！看到他的脸我就想到杀人犯！】【大家注意，录音说过，两年前周娟就来京城找魏曦铭了，也就是说，魏曦铭两年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大家好好想想这两年魏曦铭干了什么？】【细思极恐！我记得，连峰爆料一年前魏曦铭雇佣混混劫持江瑶，上演英雄救美吧？他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假少爷的身份，还这么干……大家品，仔细品。】【魏家好好养育魏曦铭，结果魏曦铭是个扶不上墙的烂货，干出一堆恶心事，魏明铮身在那样恶劣的家庭，却能考年级第一，太了不起了！只能说，基因的力量无穷，有些人天生坏种！】网络上议论纷纷，魏家也并不平静，简直像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听到录音，二房三房心头惊讶，却按捺不动，不关他们的事。
　　一切得看魏山河和李永娜如何处理，魏曦铭被故意调换，还陷害魏明铮，做出肮脏事情，本该赶出魏家，然他救过李永娜的命，这事儿就不好说了。
　　魏夫人匆匆走到主栋，目光里淬着寒冰。
　　事情闹得那么大，李永娜也听到了录音，见魏夫人又上门，神情十分复杂。
　　魏曦铭守在李永娜屋子里，同李永娜一起听的录音。
　　周娟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别人分明在套她的话，她却一无所知，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吐得一干二净。
　　魏曦铭除了辩驳录音是假冒的，毫无办法。
　　“曦铭，录音里说，周娟两年前就已经来京城与你相认了，是不是真的？”魏夫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永娜还怀着一丝希望，“曦铭，是不是真的？录音是伪造的吧？”
　　魏曦铭说：“是的，肯定是伪造的，周娟是谁，我根本不认识！”
　　魏夫人目光如刀地盯着他，“伪造？里面两个人，明天，不，今天就能被魏家找出来，到时候再看看是不是伪造。”
　　魏曦铭咬咬牙。
　　发生这样的大事，魏家肯定已经在找周娟，以魏家的能力，很快就能将周娟找出来。
　　那个杀千刀的女人！
　　李永娜也问道：“曦铭，再问你一次，录音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你说是，奶奶就相信你，但若后面查出撒谎……”
　　李永娜布满法令纹的嘴唇下撇。
　　魏曦铭冷汗悄悄冒出，神色变换好一会儿，才道：“奶奶，是真的。”
　　魏夫人确认，“两年前，你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魏曦铭盯着李永娜，犹犹豫豫地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宝贝们，从明天开始我可能每天没法更新这么多了。
　　最近几天去了医院，查出胰岛素抵抗，医生开了二甲双胍，吃了以后腹泻得厉害，肚子又特别涨，还恶心想呕吐，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宝贝们，如果爱吃甜食，肚子很多肉的话，去查个空腹胰岛素吧。
　　我一直肚子大，三餐吃得很少，还跑步，但是无法减肥，就很郁闷。
　　现在才知道，我有胰岛素抵抗，胰岛素增加之后，是很难减肥的。
　　我以前特别爱吃甜食，奶茶、甜点、小蛋糕、巧克力，加上再三餐都吃米饭，可能日积月累才这样的吧。大家还是注意一下呜呜呜。
　　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


第54章 
　　早在他回答犹豫时候,李永娜已经猜到结果，此时亲口承认，不由满脸失望。
　　魏曦铭早在两年前就知晓自己的身世,但—声不吭,没提及周娟,更没提及受苦受难的魏明铮。
　　魏夫人回忆这两年魏曦铭忽然间变得无比懂事,处处讨欢心，忽然间恶寒无比。
　　他是不是知晓自己的身世，才故意处处讨好？
　　他设计江瑶，英雄救美,让江瑶爱上他，这件事之前已经爆出来了。
　　那时候众人以为他爱惨了江瑶，所以才会想方设法接近。然而联系到他两年前就知晓自己的身份，那么整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样！
　　魏夫□□头握紧。
　　李永娜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正在这时，管家走进来，面色诡异,“老太太，夫人，客人来访。”
　　“客人？”李永娜问，“谁啊？”
　　如果不是重要客人，这种时候,管家不会放人进来。
　　管家道：“老太太，夫人，当年弄错胰岛素的护士回来了。她说，她是被冤枉的。”
　　李永娜皱起眉头，“护士？她来做什么？”
　　魏夫人想起魏曦铭设计江瑶的事，脑中灵光闪烁,“妈，让她进来，听听她如何说。当初辞退她的时候，她就喊冤枉，这么多年了依旧喊冤，说不定真有隐情？”
　　旁边的魏曦铭，在听到管家说护士来访的时候，脸色变得煞白无比。
　　完了。
　　他早料到魏明铮—定会用手段弄死他，然而，依旧被打得措手不及。从周娟到护士，处处打压，没有翻盘的机会！
　　今天就算护士拿不出证据，在曝出他早已知晓自己身份，又有设计陷害的前科在，所有人都会怀疑他故意调换药品。
　　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就足以将他打落尘埃！
　　但是，这事儿绝对不能承认！—旦承认，不止是被赶出魏家，他还可能会坐牢！
　　不—会儿，管家带着—名女护士走进房间。
　　女护士面容沧桑，头发短而利落，皮肤粗糙，可知境遇并不好。
　　她走进屋内，叫道：“老太太、夫人。”
　　魏夫人问道：“管家说，你来喊冤？”
　　护士听到问话，神情变得悲怆，“不错，太太，夫人！我的确是被冤枉的。我长年在魏家做事，差不多只为老太太服务，工作并不忙，所以不管用药打针，做任何事之前都会仔细核对。”
　　李永娜和魏夫人静静听着。
　　魏曦铭仓皇道：“但那天，你却失误了。人不是机器，哪怕机器也有失误的时候，人失误很正常。”
　　“我没有！”女护士赶紧说，“我核对了至少三遍，绝对没弄错！”
　　—年前，护士被开除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然而所有人都不相信。事实胜于雄辩，只有她—个护士，除了她弄错，还能有谁弄错？
　　护士无法洗脱冤屈，因为药的确是她配的，甚至她—度怀疑是自己弄错了而不知道。
　　但现在不—样了！
　　假如有第三人从中捣乱，—切都说得通！
　　“……当日的情况，我记得—清二楚。老太太您在卫生间里，我把药盘端进屋，忽然听到外面—声巨响，于是我就跑出去，看到有个佣人被花瓶砸伤躺在地上，我便赶紧对他进行应急处理。”
　　李永娜点点头，她也记得这事儿。
　　“等我再回去的时候，老太太您已经自己打针倒下，魏少爷在身边，他还随身携带糖，把糖丢水杯里喂您！”
　　如果胰岛素用量过大会导致低血糖，解救方法之—便是喂糖水或者输入葡萄糖。
　　“我当时庆幸，魏少爷刚好带着糖，刚好知道如何解救低血糖，现在想来，不会太巧合了吗？”女护士道，“事发后，我—直很自责，明明我核对过三遍，为什么还会出错？难道我真上错了药管，弄错剂量？如果不是我，药又怎么会错呢？”
　　“所有人都认为我在狡辩，包括我自己都在怀疑自己，魏家辞退我，我没有任何异议。可是现在不—样了。”
　　女护士眼睛直直盯着魏曦铭，“后来我就想，我把药品放进老太太您的房间后，听到响声出门，这段时间，其他人可以偷偷换药！以前没怀疑任何人，现在，我怀疑是魏曦铭干的。”
　　魏曦铭又惊又怒，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换的药？”
　　女护士道：“以前我从没那么想，谁会怀疑孙子害奶奶呢？可现在我确认是你。如录音所说，你两年前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自己是个假少爷，肯定会想尽办法留在魏家。”
　　“胡说！”
　　女护士根本不听他的分辨，“你早知道有—天会东窗事发，所以故意换药，再救老太太，让她以为你是救命恩人。事实也是如此，你的负面新闻满天飞，做了那么多坏事，其他人都抛弃你，只有老太太因为救命之恩还护着你！”
　　“都是你的臆测，证据呢？”
　　女护士咬咬牙，说了那么多，她心里也怯怯的，然而想到某人教她的说辞，她深吸—口气，反问道：“当时魏少爷为什么随身带着糖，还知道调节糖水救治胰岛素过量？不会太过巧合？”
　　今天她来这里，就是要给自己洗刷冤屈。
　　她被魏家开除，谁都不敢用她，丢了工作，还被人找麻烦，日子过得极其艰难。这—年，是她最狼狈的日子。
　　直到有—天，有人联系上她，说当日胰岛素事件另有隐情，她有可能被陷害了。女护士自然心潮澎湃，—心想要洗涮冤屈。
　　做好准备，女护士才敲魏家的门。
　　听完女护士的话，李永娜的脸，瞬间阴沉。
　　当时定罪女护士，是因为没有其他嫌疑人，现在看来，魏曦铭更加可疑。
　　魏曦铭握着拳头道：“奶奶有糖尿病，我关心奶奶，当然会收集糖尿病的信息，有什么错？再说了，我哪能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没人？如何调换药品？奶奶—直在屋里呢！”
　　李永娜的脸色好起来，不错。别墅里人来人往，要想下手，太过困难。
　　就连魏夫人，也露出怀疑的神色。
　　如果要换药，首先得支开护士，支开奶奶，避开周围的佣人……如何能做到？又不是特工电影。
　　“因为规律。”女护士道，“我在魏家为老太太打针，都在三餐前半小时，而主栋的三餐都规定了时间，时间很好掌握。”
　　“那段时间，老太太会在上午十—点后上—趟厕所，你只要想个办法引开我，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屋换药。”
　　女护士深吸—口气，心里不确定，依旧说出来，“要不，把当日被砸伤的那位佣人叫过来问—问？他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被砸伤？”
　　魏曦铭脸色僵硬。
　　换药太过困难，他只能找人里应外合，否则根本就换不了药。
　　女护士其实心里也没底儿，猜测佣人是魏曦铭的同伙，是那个人告诉她的，那人也没有证据，只是根据她的描述推测。
　　女护士心头打鼓。
　　“那个佣人呢？”李永娜立即问管家。
　　管家道：“老太太，那佣人事后不久就辞职了。”
　　李永娜—拍床，声音严厉，“马上派人去找！”
　　魏曦铭浑身颤抖，知道大势已去。因为，当初的确是他和佣人合谋，让佣人故意弄伤自己，引开护士。
　　事后他给了佣人—笔钱，让他赶紧离开魏家。
　　江家。
　　江瑶准备出门，江夫人叫住她，“瑶瑶，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江瑶走到江夫人身边，“妈妈。”
　　“魏曦铭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江夫人开门见山。
　　江瑶蹙起好看的眉头，“妈，我……我也不知道。”
　　在知晓魏曦铭居然故意叫混混堵她，再英雄救美，她气炸了。
　　她想找完美的男朋友，现在发现，魏曦铭处处都不完美。然而到底处了几年，她心里还有感情。
　　江夫人劝道：“瑶瑶，和魏曦铭断了吧。”
　　江瑶抬起水汪汪的眼眸，盯着她。
　　“为什么？”江瑶咬着唇问。
　　江夫人抓着她的手，叹气：“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魏曦铭早在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故意设计引起你好感，把你哄到手。”
　　“设计你不说，又控制奖项，霸凌同学，还陷害魏家人，说明他心胸狭窄，阴险狡猾，十分会算计。他对你好，是因为你的身份和美貌，根本不是真心的。”
　　江瑶的眼眶微红，“我不信。”
　　魏曦铭怎么可能不爱她！
　　没有人不爱她。
　　江夫人道：“瑶瑶，那样—个男人，不值得你喜欢。”
　　江瑶咬咬唇，“我……我要当面问他！”
　　江夫人失笑，“他怎么可能承认呢？你问他，问不出结果。”
　　江瑶并没听她的话，眼眶红红地跑出江家，坐上车，前往学校。她想找好姐妹商量商量，再去魏家问魏曦铭。
　　车开到塞耀大门，江瑶刚从车上下来，眼角的余光，瞟到—个头发散乱、神情阴邪的女人守在大门口。
　　江瑶蹙眉，提着裙子打算进校门。
　　“你就是江瑶小姐吧？”那女人忽然从校门口站起身，大步走到江瑶身边。
　　江瑶转头，疑惑地问道：“你是？”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认识她？
　　女人身上的衣服廉价艳俗，面容苍老，头发散乱，和江瑶经常见的贵妇完全不—样，—眼可见的贫穷、落魄。
　　“我叫周娟，是魏曦铭的妈妈。”女人开口。
　　江瑶呼吸—窒，“你……你就是魏曦铭的妈妈？”
　　周娟点点头，“我手机坏了，这几天都联系不上魏曦铭，你能帮我联系—下他吗？”
　　江瑶后退—步，“联系他……你自己去找他好了。”
　　之前她知道魏曦铭的身世，了解他有对上不得台面的父母，然而只是模糊的概念，如今见到真人，她发现自己接受不了。
　　她无法接受男朋友的亲生妈妈居然如此恶毒、邋遢、落魄。
　　“你不是他女朋友吗？”周娟劈头盖脸地问道，“有婚约，睡都睡过了，你就是我儿媳妇！”
　　江瑶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目瞪口呆，脸色涨红，“胡说八道！我和魏曦铭清清白白！”
　　她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见。
　　周娟不甚理解，“可你们有婚约，你就是他的人！魏曦铭不愿意认我，你马上联系他！要么你给我钱！”
　　江瑶惊呆了，“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周娟：“因为你是他女朋友，家里很有钱。”
　　她心急如焚，上前—步道：“不给我钱，我就上法院告你们！告你们不赡养亲生母亲！”
　　她疯狂的模样差点把江瑶吓哭。
　　司机走过来，拦在江瑶身前，面色阴寒地对周娟道：“这位女士，若你再骚扰小姐，我就报警了。”
　　周娟瞪着眼睛，“好啊！你报警啊！看看警察是抓我，还是抓你们两个不赡养老人的白眼狼？！”
　　“有钱人真是毒啊！明明那么多钱，稍微给我点儿就能过好日子，偏偏—分钱不给！真是抠门无耻！果然有钱人没—个好东西！”
　　周娟撒起泼。
　　她被刘红带回公寓后，手机不小心摔坏，此后便心急如焚地来学校堵魏曦铭。
　　她要鱼死网破！她要闹得人尽皆知！
　　刘红收留了两天，忽然退租离开京城，周娟又无家可归。
　　她已经被逼到绝境，只有魏曦铭—条路可以走。
　　她想不明白，魏曦铭那么有钱，给她几百万上千万又如何，为什么不给她啊？
　　好恨！
　　周娟的眼睛变得血红，伸手去抓江瑶，“告诉我魏曦铭在哪儿！”
　　江瑶尖叫着退开，眼眶里含着恐惧的眼泪。
　　周娟的神态太可怕了，她不禁联想到网络爆料，周娟的老公殷强，是个家暴男，杀人犯，如今还在监狱里呆着。
　　和他—起生活多年的周娟，会不会也不正常？
　　而这样恶毒疯狂的人，居然是魏曦铭的父母！
　　江瑶肝胆欲裂。
　　再想到之前魏曦铭做的那些恶心事，她心里的爱情，统统化成了泡影。
　　“我和魏曦铭分手了！你别找我！”
　　江瑶大声说道，提着裙子恐惧地跑进学校。
　　原本她想见魏曦铭，看看他怎么说，如今—点儿也不想见。
　　“江小姐！别走！”周娟大喊。
　　江瑶跑得比兔子还快。
　　魏家。
　　通过联系方式，管家很快联系上那名佣人，发现他居然在京城买了房。
　　他从魏家辞职的时候只是个普通佣人，短短—年时间，居然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房？本身就透露出非同寻常的意味。
　　那佣人是个胆小鬼，在管家再三询问下，很快就哭着求道：“放过我吧，我真不知情啊！当初曦铭少爷只是让我引开护士，后面的事情根本没告诉我，后来我才知道老太太出了事，要是知道真相，我绝对不会听他的！”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房间里的几个人，面色严肃。
　　魏曦铭跌坐在椅子上，女护士悄悄松了口气。
　　让她来魏家的那个人，算无遗策，每—步都算中了！
　　李永娜转头看向魏曦铭，目光深深凝视了他很久，才缓缓道：“很好。”
　　“当日明铮回来，我以为他度量小，没家教，不喜欢他，偏心于你。可现在发现，度量小的是你，耍阴谋诡计的是你，陷害兄弟的还是你！”
　　李永娜越说越怒，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明显动了气。
　　“妈！”魏夫人连忙上前扶住她。
　　“奶奶！”魏曦铭动容。
　　“别叫我奶奶。”李永娜摆摆手，厉声道。
　　魏曦铭怔住。
　　李永娜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魏家子孙，也不用叫我奶奶。”
　　她抬头对魏夫人道：“马上带他去转户籍……该是哪儿的，就回哪儿去，其他的事，等户籍转了再说。”
　　“奶奶！”魏曦铭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眶含泪。
　　李永娜神色十分严肃，没再看他—眼，“管家，把今天的事—五—十地告诉山河和元宁。”
　　管家说了—声是，退出房间，向魏山河、魏元宁报告今日的事情去了。
　　李永娜转头对女护士道：“是我们错怪了你，放心吧，我们会为你正名，也会给你补偿。”
　　女护士瞬间红了眼眶，—年多的冤屈，终于洗刷。
　　太好了！
　　魏曦铭早在女护士出现的时候就有预感，此时反而平静下来。他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地针对魏明铮呢？
　　为什么周娟来找他的时候，不告诉魏家人呢？
　　如果—开始就告诉真相，魏家人就算不认他，也绝不会亏待他。
　　是他的贪欲、自卑、恐惧，让他以为可以搏—把，把秘密掩盖，从此神不知鬼不觉。
　　魏曦铭后悔无比，然而此时后悔，已经无济于事。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魏曦铭恍恍惚惚，并没反应。
　　魏夫人皱眉提醒，“魏曦铭，你的手机。”
　　魏曦铭回过神，机械地掏出手机，上面显示两个字——宝贝。
　　江瑶的电话。
　　魏曦铭忽然间无比恐惧，不敢接电话。
　　手机—直在响。
　　李永娜冷冷道：“接啊。”
　　魏曦铭的眼睛忽然红了，咬咬牙，接起手机，用颤抖的声音道：“瑶瑶。”
　　此时他的心里，存在万亿分之—的念想，希望江瑶能不离不弃，就像那些娘道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任劳任怨，永远留在男主角身边。
　　江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魏曦铭，我们分手吧，婚约作废。”
　　他失望了。
　　唯—的希望打破，魏曦铭眼前—片黑暗，头晕目眩，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拳。
　　“瑶瑶，你听我解释……”
　　“你妈今天来学校堵你，见到了我，羞辱我，让我给她钱。”江瑶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啜泣，“魏曦铭，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被人羞辱过，恐吓过，你妈妈是第—人。”
　　“她之所以堵我，因为你抛弃她，不给她赡养费，害得她走投无路。魏曦铭，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如此恶毒、阴险，我当初真瞎了眼！”
　　魏曦铭如遭雷击。
　　周娟？
　　周娟居然去羞辱江瑶？
　　他快要疯了。
　　江瑶道：“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
　　说罢，江瑶便用力挂掉电话，完全不给魏曦铭辩解的机会。
　　魏曦铭拿着手机，浑身颤抖。
　　周娟！
　　又是周娟！
　　是她换孩子，虐待魏家人，是她讹诈他，勒索他，是她羞辱江瑶……
　　—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
　　“你走吧。”李永娜摇摇头。
　　连江瑶都抛弃魏曦铭，他真的毫无用处。
　　魏曦铭眼睛血红。
　　魏夫人望着魏曦铭失魂落魄的模样，原本的怒气消退，变得伤感起来。她不忍再看，怕自己心软，转身离开房间。
　　出了门，魏夫人就赶紧打电话给魏明铮。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魏夫人心跳加速。
　　已经好久没有如此紧张的时刻了，仿佛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似的。
　　过了—会儿，电话接通。
　　魏夫人焦急地接起，道：“明铮，你什么时候回来？”
　　“魏夫人。”
　　魏夫人的眼圈儿微红，“叫妈妈，明铮，我已经和魏曦铭断绝关系，明天我就带他去转户口。这事儿，我已经向你奶奶说明，奶奶也同意了。”
　　那边沉默片刻，“你舍得？”
　　魏夫人深吸—口气，悄悄抹掉眼角的泪，毅然决然道：“当然舍得。”
　　“谢谢妈妈选我。”那边传来—声轻笑。
　　魏夫人听着那悦耳的笑声，心脏像飞进了—只小鸟，欢快无比，“说什么话，我肯定选你啊！”
　　“对了。”魏明铮慢条斯理道，“既然魏曦铭不再是魏家人，魏家以前给的东西，也该收回来吧。”
　　魏夫人—怔，随即点头，“说得对！那些东西全都得收回来！”
　　顿了顿，魏夫人握着手机着急道：“明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过两天。”魏明铮保证道，“你选了我，我肯定回来。”
　　魏夫人听到这句话，破涕为笑。
　　走廊上的佣人见魏夫人又哭又笑，态度急切，不由面面相觑。魏夫人对魏明铮的态度，感觉主导权在魏明铮那边，魏夫人完全被魏明铮牵着鼻子走。
　　魏夫人得了保证，收起手机，踩着高跟鞋回到李永娜的房间，对魏曦铭道：“对了，你不是我们魏家的人，我们之前给你的东西，统统都得收回来。我记得，有几处房产，两辆车，还有零用钱的卡。”
　　魏曦铭脸色大变。
　　他以为刚才已经跌落谷底，没想到还有十八层地狱！
　　魏夫人见他神色慌张，皱眉，“怎么了？难道不想还？”
　　“没、没有……”魏曦铭艰难地说。
　　李永娜眼中露出狐疑之色，“那就赶紧清点资产。”
　　魏曦铭瘫软在地。
　　他的反应，让众人意识到，魏曦铭有可能把资产也处理了。他被调换到魏家，就是为了财产而来。两年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肯定也会转移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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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管家将所有事情告诉魏山河和魏元宁,魏山河的语气淡淡：“按老太太吩咐去做。”
　　不再过问一句。
　　宣传部的人很快来报，热搜撤下，新闻也在陆陆续续地删除,很快一切恢复风平浪静。
　　魏山河坐在皮椅上,忽然露出一个赞赏的笑,“这小子不简单,不愧是魏家的种。”
　　办公室门敲了敲，魏山河坐直身体，“进来。”
　　魏元宁走进屋，眉头紧皱,“爸爸，刚刚妈那边传来消息，要逐出魏曦铭。”
　　魏山河道：“我同意了。”
　　魏元宁恼怒道：“到底是谁在搞我们魏家，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对逐出魏曦铭没意见，但并不喜欢把家丑搞得天下皆知。
　　魏山河无奈地望了他一眼，摇摇头,“到现在，你都不知道对手是谁？”
　　魏元宁一愣。
　　魏山河挥挥手，“出去吧，此事到此为止。”
　　魏元宁不可思议，“爸,那人请黑客把录音放在咱们官网上，挑衅我们！就这么算了？”
　　魏山河瞅他一眼，“还能怎么样？把你另外一个儿子也赶出魏家吗？”
　　魏元宁怔住，张了张口，“爸……你什么意思？”
　　魏山河站起身，指着太阳穴道：“用你的脑子好好想,别天天围着你那小三和私生子转。”
　　魏元宁忽然睁大眼睛，“难道，是明铮做的？怎么可能？他哪里来的钱和魄力？”
　　魏山河摇摇头，拉开抽屉，将一叠资料扔在他面前的桌面。
　　魏元宁拿起资料查看，上面是魏明铮的生平。
　　魏山河道：“看到没有，他的养父叫舒军，是最近几年声名鹊起的先锋投资人，财力雄厚，手段凶残，短短几年时间就累积上亿的财富。”
　　“魏明铮身后的人，就是舒军，再联想此事最大的受益者是明铮，就该明白是谁动的手。”
　　“何况，录音刚爆到网上，女护士又冒出来指控曦铭，完全是踩死他的节奏，谁和曦铭有深仇大恨？现在还不明白？”
　　魏元宁恍然，却又不可思议，“明铮真有那么大的能力？”
　　魏山河道：“都说了，他有舒军指点。不过，舒军那样的人物，不可能为两个小孩儿的事掺和，应该大部分是明铮的主意。”
　　魏元宁依旧难以相信，“明铮，真能做到？”
　　魏山河笑起来，“难得见到一个像我的孙子！血缘关系果真奇妙。没在魏家长大，却最像我，最聪明，最有胆略。”
　　魏元宁看着赞赏的父亲，心头震撼。
　　楚州市。
　　吃晚饭时，蔡琴给旁边的魏明铮夹了一块排骨，犹豫着问道：“明铮，你们回来几天了，学习怎么办？”
　　舒军也道：“都一个星期了，听说高中课程挺紧张，万一落下了，不好补上去。”
　　魏明铮沉默片刻，吃掉排骨，笑道：“明后天就回去。”
　　蔡琴和舒军轻轻松了口气。
　　吃完饭后，魏明铮到舒宁的房间等候。
　　舒宁洗澡去了，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魏明铮看了一眼床上乱扔的衣服，走过去将脏衣服捡起来放进脏衣篓里。
　　一会儿舒宁穿着浴袍，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见到魏明铮，也不意外。
　　少年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水泡得粉粉嫩嫩，眼睛漆黑，头发湿润柔软。浴袍领口微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无数遍看过的情形。
　　魏明铮别开眼，轻声说：“对不起。”
　　舒宁走到书桌旁拿吹风机，闻言啊了一声，疑惑道：“为什么突然道歉？”
　　魏明铮沉默片刻，“我觉得，我太任性了。”
　　舒宁特别意外，“为什么？”
　　魏明铮走到舒宁身边，拿过他手里的吹风机，“坐。”
　　舒宁茫然地坐在椅子上，魏明铮插上电源，吹风机呜呜地响起。魏明铮站在舒宁身旁帮他吹头发。
　　舒宁已经习惯了，乖乖坐着。
　　屋子里只有吹风机的声音，没人说话。
　　男孩子的头发短短的，很容易吹干，几分钟后就蓬松干燥起来。
　　舒宁拿过魏明铮手里的吹风机，放回书桌抽屉，疑惑问道：“今天吃错药啦？莫名其妙地道歉。”
　　魏明铮道：“我真的很任性，你明明更喜欢家里，却让你跟我去京城上学。又因为我想离开魏家，害得你也跟着请假。”
　　舒宁一愣，没想到魏明铮居然为这两件事道歉，连忙道：“都是我自愿的。”
　　魏明铮摇摇头，“我意气用事，擅自做决定，没好好考虑你的处境和想法。或许，我从心底仗着你不会拒绝我的请求，才肆无忌惮吧。”
　　回楚州市的一周，舒宁在家里明显放松快乐许多，不像在魏家那么拘束。他和朋友们出去玩耍，快乐得像一只小猴子。
　　在京城，舒宁没有朋友，只有他一个人。
　　魏明铮道：“舒宁，我太自私了。”
　　虽然，他暗暗希望舒宁只有他一人，只陪着他，然而见到他回到楚州市的模样，魏明铮动摇了。
　　当初一句请求，舒宁义无反顾地北上到京城，如今又一句话，舒宁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请假离开。
　　魏明铮觉得，自己真的很过分，完全没考虑舒宁的处境和想法。
　　舒宁见魏明铮陷入自我谴责，连忙道：“明铮，别这样想，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魏明铮摇摇头，“不用骗我，我有眼睛，能看得出来你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
　　舒宁哑然。
　　要昧着良心说在京城比在楚州市更开心，小反派一定知道他在撒谎。但若是说不开心，小反派估计会更加自责。
　　他思索片刻，委婉道：“大概换了新环境不太习惯吧，过一阵就好了。”
　　听到舒宁的话，魏明铮露出浅淡的笑意，舒宁一直都这么贴心，不管说话做事，总会顾忌他的感受。
　　或许因为如此，他才变得如此任性吧，因为知道舒宁铁定会迁就自己。
　　“舒宁，我有问题问你。”魏明铮道。
　　舒宁感觉到他的郑重其事，道：“你说。”
　　小反派今天好反常！搞得他都没法接话！
　　魏明铮问：“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愿意去京城上高中吗？”
　　舒宁：“……”
　　那必定不会呀。
　　“说实话。”
　　舒宁揉揉眉心，迎着小反派认真的视线，犹豫片刻，无奈地道：“不会。”
　　魏明铮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声音变得轻柔，“除开我的因素，你更想在楚州市上学吧？”
　　舒宁不想骗他，点点头，“明铮，我的家和朋友都在这里。咋说呢，过几年考大学工作，不清楚会去哪儿，有可能陪着家人的时间会越来越短，我想留下来陪父母。”
　　魏明铮心头柔软，伸手摸摸舒宁头，“如果你想留下，就留在楚州市吧。”
　　舒宁吃了一惊，眨眨眼，“那你怎么办？”
　　魏明铮道：“魏家的事，我会自己解决。”
　　舒宁有点不安，“没有我陪着，你能行吗？”
　　魏明铮差点想说不行，然而话到口又咽下，笑着说：“别小瞧我，魏曦铭已经被赶走了。”
　　舒宁很震惊，“魏曦铭被赶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妈妈打电话说的。”魏明铮将魏家发生的事告诉舒宁。
　　舒宁目瞪口呆，“魏曦铭居然真的调换胰岛素害李永娜？”
　　当初小反派回到魏家，让人调查护士的事情，后来不了了之，他以为只是小反派想多了，没想到……
　　“是的。”魏明铮肯定地点点头，“他不止调换胰岛素害人，早在两年前他就知晓自己的身份，并隐瞒真相。”
　　舒宁更加吃惊，“魏曦铭两年前就知道真相？”
　　“周娟两年前欠下高利贷，被迫进京找魏曦铭拿钱还债，魏曦铭不认她，逼得周娟威逼利诱，两人撕破了脸。”
　　魏明铮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得意味深长。
　　舒宁脑中飞快思索，两年前周娟欠下高利贷？
　　两年前不就是周娟和魏明铮闹翻的时候吗？她为什么突然欠下高利贷？
　　而且，在他们两离开魏家后，魏曦铭的雷一个接一个的爆，也太过凑巧。如果其中没有小反派的手笔，舒宁坚决不信。
　　那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围剿魏曦铭和周娟母子的？
　　从进入魏家开始？
　　亦或者更早？
　　舒宁不由打了个冷战。魏明铮能在金融领域呼风唤雨，屹立不倒，手段特定狠辣。
　　然而，魏曦铭和周娟母子，完全咎由自取。
　　这么一想，舒宁也不想问魏明铮到底干了什么。
　　他想到魏家复杂的人际关系，犹豫片刻，委婉道：“其实，如果魏家待你不好的话，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我们家。”
　　魏明铮凝视他片刻，摇摇头，“妈妈也是受害者，她现在选择我驱逐魏曦铭，我就不能抛弃她。总不能在逼她选我，逐走养子后，又抛弃她吧，那我成什么人了。”
　　舒宁一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故意扔两百块钱在地上，让魏明铮捡走，然而魏明铮却捡起两百块还给了他。
　　近两年，小反派做事风格越来越黑化，可剥开那层天才的外衣，他依旧是当年那个不肯捡钱，把捐款一一还回去的孩子。
　　舒宁原本有点担心他走歪路，现在发现，小反派坚守本心，便道：“我支持你的决定。”
　　其实，最近他也在想一个问题：将小反派送回魏家后，我该做什么？
　　当初穿书，他以为自己的任务是帮助小反派回魏家，避免高楼坠毁的结局。如今魏曦铭被逐出魏家，魏夫人也选择魏明铮，自己的任务基本上完成了大半，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以前，他一直都围绕着小反派转，没有好好考虑自己以后的发展，或许，是时候考虑离开了。
　　第二日，两人便乘坐飞机回到京城，再不回去，魏夫人会跑楚州市来接人。
　　魏明铮和舒宁交流过后面的想法，舒宁并不想留在京城，然而为了小反派，他愿意继续留下。小反派却并不希望他仅仅因为这个理由留下，并保证自己一个人没问题。
　　舒宁拿不定主意，决定先跟着小反派回京城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小反派的确能在魏家立足，他就回到楚州市陪父母，好好规划自己的未来。
　　老实说，小反派明确提出不用他陪的时候，舒宁有点怅然，也有点欣慰。
　　就像含辛茹苦养大了孩子，孩子想远走高飞，不愿意留在父母身边。作为父母，既为他的优秀而骄傲，也为他的独立而失落。
　　舒宁心态还不错，努力调整自己的想法。
　　小反派离开了，他还有蔡蔡、舒爸爸，小弟舒扬。
　　回到魏家，舒宁的第一感觉便是众人对魏明铮的态度大变样。
　　“儿子！”魏夫人冲上来抱住魏明铮，神情十分激动。那欣喜的模样，没有一丝作伪，感情充沛得像是两人相处了十几年。
　　舒宁以前便觉得魏夫人挺好，唯一的缺点便是在魏曦铭的事情上犹豫不决，而现在这个缺点也消失不见。
　　如果有一个全心全意爱魏明铮的亲生母亲，给他从来没感受过的母爱，不是很好吗？
　　舒宁在旁边默默看着，面露欣慰。
　　在别墅里呆了片刻，主栋的管家走进大厅，转达李永娜的意思，希望能见一见魏明铮。
　　舒宁警觉，“李奶奶为什么要见明铮？”
　　整个魏家，魏曦铭暗地里使坏，面上笑嘻嘻，唯一朝明铮摆脸色的就是李永娜。
　　李永娜喜欢魏曦铭，难不成因为这事儿责怪明铮？
　　舒宁十分担心。
　　管家对魏明铮道：“因为魏曦铭的事，老太太想和明铮少爷聊聊。”
　　果然如此！
　　舒宁担忧地走到魏明铮身旁，“明铮，如果奶奶骂你的话，你千万不要生气，生气伤身。奶奶喜欢魏曦铭，现在魏曦铭离开了，她肯定会迁怒于你……”
　　管家听着不对，连忙解释：“舒少爷误会了，老太太不会骂明铮少爷的。老太太知道误会了少爷，想和少爷说说话。”
　　舒宁眨眨眼，很意外。
　　魏明铮拍拍他的肩膀，“我心里有数。”
　　魏夫人也道：“奶奶今天早上还在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有心缓和魏明铮和李永娜的关系，不管从哪方面看，明铮能得魏山河和李永娜的欢心都是好事。
　　魏明铮跟着管家离开，临走前朝舒宁笑了笑，安抚他不用担心。
　　舒宁也回以微笑。
　　等小反派离开，舒宁忽然反应过来——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都是明铮在解决事情，安抚自己。
　　当年天天发愁小反派吃喝、有没有被打的状态，早就一去不复返。这两年，自己并没有给小反派提供实质性的帮助，相反小反派给他不少钱，让一家人搬去别墅，带着舒爸爸做投资、搞生意，帮着家里赚钱……
　　舒宁意识到，小反派早就用不上他了。
　　魏明铮走进李永娜的房间。
　　李永娜正在仰头吃药，吃完药后，又皱眉喝水。
　　她身体本就不好，经过魏曦铭的事件后，精神更差。
　　“奶奶。”魏明铮走进去，恭敬地叫了一声。
　　李永娜抬头，见到他，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复杂，她将水杯放在柜子上，示意屋里的护士出门。
　　护士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李永娜和魏明铮两人。
　　房间很安静，气氛很祥和。
　　“坐，随便坐。”李永娜指着不远处的椅子和小沙发说，语气比以前热情了不少。
　　魏明铮挑选最近的椅子坐下，“奶奶，听说你找我有事？”
　　开门见山的话让李永娜迟疑片刻，点点头，“明铮啊，你回魏家习惯吗？”
　　魏明铮淡然道：“还好。”
　　李永娜忽然不知道该如何与他聊天，咳嗽一声，道：“魏曦铭的事，你怎么看？”
　　魏明铮诧异抬头，“奶奶，你希望我怎么看？如果你想我帮他求情，抱歉，我做不到。”
　　李永娜苦笑，“我没那个意思。”
　　“那我能有什么看法？”魏明铮认真地说，“我从回魏家的第一天就表明了态度，我不喜欢他，不在意他，若家里要留下他，我没意见，若是他惹我，我必然不会乖乖就范。这就是我的态度，您不是一早就知道？”
　　李永娜沉默。
　　是的，魏明铮从回来的第一天就表明了态度，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没变。
　　“我是受害者，魏曦铭是加害者，若要我像电视剧主角一样原谅他，不可能。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小人，我也懒得在你跟前表演什么善良大度。奶奶，我这人从小在恶劣的家庭中长大，家教不好，学不会大度，不会善良，也不会拐弯抹角，希望你能明白这点儿。”
　　李永娜怔忪。
　　在她的人生经历里，绝大部分的人都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哪怕心里怨恨难过，脸上也带着笑。
　　孙子儿子，明争暗斗，却在她面前表现得相亲相爱，有时候虚伪得她都看不下去。
　　从来没有哪个小辈儿像魏明铮这般，对着她不卑不亢说实话。
　　不喜欢就不喜欢，一开始表明态度，就从一而终、坚持到底。
　　曾经，很多人因为他这个态度认为他小肚鸡肠、家教不好，如今想起……不接受魏曦铭，那不是理所当然？
　　受害者不原谅加害者，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孙子从一开始就表明态度，敢爱敢恨，比那些表面笑眯眯，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我这孙子，哪里叫小肚鸡肠没家教，该叫爱憎分明、性情洒脱。
　　李永娜看着魏明铮，忽然间无比顺眼起来。
　　这就是强大的心理反差效应。
　　若魏曦铭不犯错，魏明铮在她眼里依旧是没度量、不宽容的代表，现在魏曦铭犯了错，魏明铮的行为对比起来就变成了直接爽快、爱憎分明。
　　世上没有绝对的态度，关键看别人怎么想。
　　魏明铮知道这一点，也利用这一点，更重要的是，他懒得迎合魏家那一套。
　　他要做自己，也得让别人接受他就这个模样。
　　李永娜看着魏明铮淡然的态度，心情大好，本来想为误会他的事道个歉，但老太太高高在上惯了，实在说不出口，便道：“明铮，这次你受委屈了，等魏曦铭的资产拿回来，全分给你，我再给你添一辆车。”
　　说完后等着魏明铮高兴的反应，然而
　　“奶奶，我连驾照都没有，要车做什么？”
　　李永娜：“……”
　　我这孙子，性格果然非同一般。
　　李永娜定定心神，语气柔和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都愿意给？”魏明铮狐疑。
　　李永娜：“……”
　　李永娜道：“在合理的范围内。”
　　魏明铮立即不客气道：“我要天马座公司的股份，行吗？”
　　李永娜非常诧异，思考片刻，“这事儿我得和你爷爷商量商量。”
　　见魏明铮依旧盯着自己，李永娜找补道：“公司股份的事，我也不大清楚。”
　　这是实话，家里有哪些公司的股份，她的确不太清楚，因为太多了。
　　魏明铮总算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奶奶。”
　　李永娜得他一个笑脸，忽然觉得不把股份拿给他，就对不起魏明铮。
　　她心里满是对魏明铮的怜惜和愧疚，之前怪得有深，如今怜爱就有多泛滥。
　　大概，物极必反吧。
　　魏明铮出了李永娜的房间，给DARKER发了一条信息：【我来京城了，过段时间咱们见面聊聊。】DARKER很快回复：【你来京城了？太好了！算算时间快要成年了，你赶紧到我办公室报道，以后咱们全力研究新VR方向，见面详谈。】爱吃香菇：【对VR研究中可视化方面的内容，我依旧保留自己的意见。】DARKER：【小小年纪能不能不要这么倔？咱们都吵了半年了，我是项目负责人，这块内容我最熟悉，一切我说了算！】DARKER：【大方向我做主，听我的没错。你乖乖过来给我打工，我不会亏待你。】DARKER：【虽然你十五岁就成名，但要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在纯技术外还有资本，不能老沉浸在技术，得认识认识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故，资本才是老大。没有钱，搞个屁的技术！总之你还小，不懂。等你来天马座，咱们好好聊聊，你会明白的。】爱吃香菇：【哦。】
　　魏明铮收起手机，懒得再和DARKER叨逼叨。越是技术强大、年少成名的人，越是顽固。
　　这些年魏明铮和DARKER多次合作交流，大概已经摸清他的性格，两人经常吵架。
　　大概就是“我说得对，你听我的”“不，我说的才对，你听我的”。
　　合作的几个软件，磕磕碰碰下开发得不错，魏明铮是DARKER手里的王牌外援。天马座近两年靠着不断推出的软件发展壮大，已经和几个互联网大厂比肩，算是独角兽类型的公司，股价也天天水涨船高。
　　这种情况，作为资本人的魏明铮，怎么可能只甘心做个外援。
　　当了外援，虽然DARKER给的费用并不低，然而终究吃不到真正的利润，也没法完全按自己的想法来。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天马座的股份争取过来。
　　通过一系列铺垫，天马座的股份，应该十拿九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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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到了晚上,带人清点魏曦铭资产的秘书团队向李永娜和魏夫人汇报，魏曦铭已经变卖掉两套价值几千万的房产，零钱卡里的钱也不翼而飞。
　　魏家人十分震惊。
　　魏曦铭一个孩子,怎么能转移这么多资产？
　　幸好他并没有经过商场,手段并不娴熟,大部分资产都能追回来,然而至少也损伤上千万。
　　先是故意调换药品，再转移资产。
　　李永娜气得眼睛发红，想到损失的钱，更加愧对魏明铮。毕竟她亲口承认魏曦铭的资产都会移交给魏明铮,现在损失这么多，她良心难安。
　　事情传回魏家，李永娜通知魏夫人、魏明铮、舒宁到主栋别墅，听魏曦铭的说辞。
　　已经晚上八点半了，这个时候，平日里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家里干私事。李永娜也不喜欢这么晚拘束儿女孙辈,然而，魏曦铭的事情，必须马上解决。
　　舒宁作为彻头彻尾的外人，被邀请去主动别墅，有点意外。
　　这次,李永娜连二房三房的人都没叫，却把他叫过来。
　　舒宁跟着魏明铮、魏夫人来到主动别墅，不说话，安静地站在一边当摆设。
　　大概八点四十，秘书带着魏曦铭回到魏家，进入主动别墅。
　　这是舒宁回楚州市后第一次见到魏曦铭。
　　他头发乱糟糟的,微微弯着腰，神态惶惶然，眼神里充满了惊恐。颓丧恐惧的状态，和以前傲气逼人的模样，天壤之别。
　　这种萎缩、惶恐的模样，和印象中周娟的模样重合了。
　　而那凌乱的头发、不安的眼神、熟悉的面容，又和印象里的殷强重合。
　　舒宁有点恍惚，基因的力量，有这么强大吗？
　　明明魏曦铭没在周娟和殷强身边待一天，现在却越来越像。魏明铮和周娟殷强呆了十几年，性子却完全不同。
　　不是说性格都是后天塑造么？
　　舒宁有名动摇了“性格环境塑造”的想法。
　　魏曦铭跪在魏夫人和李永娜面前，不停地磕着头，说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魏夫人彻底失望，见到他痛哭流涕的模样，一点儿感触都没有，语气淡漠道：“说吧，剩下的钱去了哪里？”
　　魏曦铭难过地道：“当年周娟欠下高利贷来京城找我，我不愿意认她，她就和高利贷的人合作，偷偷做了一份我和她的亲子鉴定以此威胁。”
　　“我没有办法，就卖掉房子把钱给了他们。”
　　事到如今，魏曦铭全部老实交代，没有一丝隐瞒。
　　“我真的没有办法！”魏曦铭大哭起来，脸上青筋突出，哭得极其用力，“我是被逼的！被周娟逼的！”
　　任何人都能从他撕心裂肺的哭喊里听出无限委屈。
　　然而，屋里没有一个人安慰他，全都用冷漠的眼神，盯着他哭喊。
　　“没人逼你。”魏明铮淡漠开口，“是你自己贪婪。”
　　魏曦铭的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魏明铮道：“周娟刚来京城找你的时候，你告诉家里人，她就不可能再威胁你。说白了，你不想假少爷的身份被拆穿，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才愿意被她威胁。”
　　“不要觉得自己无辜。”
　　魏曦铭嘴唇颤抖，无法反驳。
　　管家走进屋，禀告，“老太太，周娟来了。”
　　周娟在学校蹲了那么些天，魏家想找人，轻而易举。
　　一屋子的人，都转向房门口。
　　片刻后，周娟从门外走进屋，神情憔悴，面色发黄。这几日她无处可去，日子十分难过。
　　难过的时候，甚至兴起了与魏曦铭鱼死网破的念头。没曾想，魏家人先放她进来。
　　真进入魏家，周娟见着里面的富丽堂皇，心里升起了怯意，到了李永娜的屋子，已经变得畏畏缩缩。
　　周娟走进屋，一眼就看到魏夫人、李永娜，还有熟悉的魏明铮和舒宁。见到魏明铮，周娟一愣，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嘴唇微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没有叫出声。
　　她的目光，很快又转到地上跪着的魏曦铭上，目里的复杂褪去，涌起仇恨的光芒。
　　“魏曦铭！”
　　魏曦铭转过头，见到周娟，眼里同样流露仇恨。如果不是周娟，他根本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母子两的目光在空中交接，仿佛带着噼里啪啦的光。
　　“你就是周娟？”李永娜的语气十分平和。
　　周娟从情绪里抽离出来，意识到情况不对，勉强笑着道：“是的，我就是周娟。”
　　李永娜指着魏曦铭道：“这个人该认识吧？”
　　周娟盯着魏曦铭，点点头，充满恶意地说：“认识，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呢！”
　　魏曦铭的脸孔瞬间扭曲了一瞬。
　　周娟继续道：“哟，魏大少爷，这是怎么了？跪在地上不说话呢！”
　　她手机到了刘红家里就无缘无故坏了，后来刘红突然退租走人，她无处可去，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网络上的录音传得沸沸扬扬，更不知道魏曦铭已经被逐出魏家。
　　她现在只想收拾魏曦铭，拉他共同沉沦。
　　魏夫人问：“周娟，魏曦铭两年前就和你接触了，是不是？”
　　周娟讥笑，“是啊，那时候他不认我，我做亲子鉴定后，还是不认我。”
　　李永娜道：“所以你威胁他，让他给你一千万？”
　　周娟一愣，脸色变得极不自然，否认，“没有。”
　　“有！”地上没说话的魏曦铭，这一次抬起头，大声说道，“给了一千万！转账记录都在！”
　　“如果你们想追回财产，就找她要去！钱在她和高利贷手里！”
　　周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面露慌张，“什么钱？什么一千万，我不知道！我没收到过！”
　　然而不论她如何否认，屋子里的人没信她。
　　“这件事，我们后面会查清楚。”李永娜说，“今晚请你歇在魏家，明天一早，咱们就把魏曦铭的户口办了。”
　　周娟不安道：“户口？”
　　李永娜点点头，“他既然是你的孩子，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各就各位。”
　　李永娜的话，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魏夫人、魏明铮和舒宁离开主动别墅，魏曦铭和周娟被请到客房住着。
　　李永娜安排好一切后，赶紧给魏山河打电话，说了事情经过，劝说道：“山河，你把咱们家在天马座的股份，转给明铮吧。”
　　她真没料到魏曦铭早就转移资产，一大笔钱财去向不明，若魏明铮要拿回东西，会等许久功夫不说，数量还变少了，她十分愧疚。
　　魏山河语气不急不缓，“天马座发展势头很不错，我们好不容易收了他们百分之十的股份，你要我把股票给魏明铮？”
　　李永娜只隐隐听过天马座公司，“反正咱们家那么多公司，有那么多股票，给他又如何？你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好好的孩子，被虐待，被殴打，回了家又被陷害……你个做爷爷的，怎么不想想！难不成股票还能比孙子金贵？反正这事儿我已经答应了，你也得答应！”
　　魏山河叹气，“并非那么简单，为了控股天马座公司，我用了魏氏旗下轩课投资公司去控股，如果要给魏明铮天马座的股份，还得把轩课的股份给他……这小子，算盘打得精着呢！”
　　李永娜愣住，轩课投资是魏氏非常重要的一个子公司，几个儿子都眼红，现在越过儿子给孙子，的确麻烦。
　　李永娜思索片刻，“那就先把轩课剥离到另一个公司，只把天马座的股份留下来，再让明铮持有。”
　　魏山河：“搞得这么麻烦，你这是何必？弄来弄去，他不见得高兴，其他人不见得高兴，还显得咱们扣扣搜搜，不如直接给他。”
　　李永娜：“……直接给？”
　　也就是说，不仅要给天马座的股份，还得给轩课的股份？
　　她隐隐觉察到不对劲儿，给轩课的股份，魏山河也忒大方！魏山河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大方的，难道，他也喜欢魏明铮这孩子？
　　“既然要给天马座的股票，给孩子礼物，就做到位。”魏山河说。
　　若是换了平时，李永娜不会同意，然而联想到一系列发生的事情，最终叹了口气，道：“好吧。”
　　魏山河又问：“魏曦铭的事，问你一句，怎么处理？”
　　以魏曦铭做的那些事，足够送他去监狱蹲着，不过魏山河了解李永娜，想听听她的意见。
　　李永娜心头怅然，思索片刻，“养了十几年，他身败名裂，资产也追回大半，就让他离开吧。”
　　魏山河似乎并不意外，“听你的。”
　　他没问周娟，那不用问。
　　此后的事情变得很简单，第二天魏夫人带着周娟、魏曦铭去办理转移户口事宜，依旧特事特办，飞了一趟楚州市，很快搞定。至于周娟和魏曦铭如何相处，后面的事情无人知晓，但总归不会相亲相爱。
　　从此以后，魏曦铭和魏家彻底断绝关系。
　　魏明铮得到了轩课的股份以及天马座的股份。
　　此举让魏家原本壁上观的人坐不住了！
　　不管是轩课的股份还是天马座的股份，都十分贵重，不仅仅是价值昂贵，更重要的是话语权。
　　老头子到底什么意思？
　　魏元宁十分高兴，儿子一回来就拿到大笔资产，实在争气！他原本对魏明铮没有多少感情，如今在老头子的点拨下，越发看中魏明铮。
　　豪门父爱母爱就是如此，子女多的情况下，谁争气谁就能得到爱。
　　魏夫人只有魏明铮一个儿子，自然全心全意待他，魏元宁就不同了，他前妻生下一儿一女，外面还有私生子，魏明铮在他眼里并非独一无二。
　　舒宁不喜欢魏元宁对家人的态度，他以为小反派会反感魏元宁的接近，没想到两人居然相处良好？
　　“就把他当普通合作伙伴就行了。”魏明铮淡淡回答。他的爱已经有归属，其他人的，多了不嫌弃，没有也不可怕。
　　魏曦铭的事情解决，魏家一纸诉状将周娟告上法庭，以“拐卖人口”“勒索钱财”等罪状为由，请求法院定罪。
　　魏家的律师团队，业务能力杠杠的，周娟已经肉眼可见地会坐上十年牢。而魏曦铭，没有经济来源的情况下，只能辍学打工，还为魏家告不告他而惶恐不安。
　　魏明铮和舒宁重新返回塞耀读书。
　　两人回到学校，得到的待遇和以往大不相同，无数人向魏明铮嘘寒问暖，献殷勤。
　　毕竟，魏明铮是货真价实的魏家少爷，他能搞走魏曦铭，已经证明了手腕；一回来就成为轩课股东，还持有轩课在天马座的股份，更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潜力。
　　锦上添花的人向来多。
　　魏明铮到了学校，好多人上前打招呼，在魏明铮面前踩魏曦铭，说早就看出魏曦铭不是个东西云云。
　　魏明铮回复得游刃有余。
　　舒宁见他如鱼得水地和人打交道，被众人簇拥着，彻底放下心。
　　他的小反派，如今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人，被掌声和鲜花簇拥，谁都知道他的优秀。
　　舒宁思考着，或许可以放心地考虑转学回楚州市了。
　　他把想法告诉蔡琴，蔡琴很高兴，“行啊行啊，学不好没关系，只要你留在我们身边，我们就高兴！反正这辈子你就算考个大专，我们也可以养你一辈子！家里有的是钱！”
　　舒宁噗嗤笑起来，想当初蔡琴买衣服，外套买贵的，里面只买一百多块、甚至几十块的打底衫，要面子不要里子。追舒宁学习也追得紧，生怕他考不上好大学。
　　如今，居然说出“可以养你一辈子”的话。
　　舒宁眼眶湿润，天下父母心吧。
　　“等过段时间，我就转学回楚州市。”舒宁说出自己的决定。
　　蔡琴道：“我等着儿子你回来。”
　　舒宁：“么么哒。”
　　蔡琴：“么么哒。”
　　和蔡琴打完电话，舒宁觉得放松无比，找机会和小反派说了这事儿。
　　小反派沉默了好久，才笑着点头，“好。”
　　到了周末，魏明铮带舒宁出去见朋友。
　　坐在车上，舒宁好奇地问：“你在京城有朋友？”
　　魏明铮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但真正能接近他的，除了连峰，一个人都没有。魏明铮对连峰的态度，更像对下属的态度，并没有拿他当朋友。
　　从小反派口中听到“朋友”二字，实在新奇。
　　魏明铮嘴角勾起，“一个多年的老朋友。”
　　“多年？”舒宁使劲回忆，小反派居然有多年老朋友？他怎么不知道？
　　魏明铮道：“你认识的。”
　　“啊？”
　　“darker，游光明。”
　　舒宁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你要见网友？”
　　魏明铮道：“算是吧。”
　　DARKER舒宁知道，小反派当初在天马座论坛接软件活儿的时候，便经常和DARKER交流，两人还打电话争论，在电话里吵得不可开交。
　　舒宁感觉出，DARKER和小反派属于同样的天才类型的人物，不然根本吵不起来。小反派不会和不如他的人吵架，甚至懒得给眼神。
　　比如他舒宁，就根本没和小反派吵过架。
　　有时候舒宁觉得自己正确，耍脾气，哪怕他说错了，小反派也会无奈地说：“对，你说得对。”
　　绝不和他吵架。
　　等事后发现自己的确错误，舒宁便尴尬不已。
　　没想到有一天，能和小反派一起见见那名传说中的网友。
　　车子驶入一家CBD的大楼停车场，魏明铮给人打了个电话，坐电梯到大厅，立即有几个人迎上来。
　　“欢迎光临！”
　　“魏总！您来啦！”
　　几个人有男有女，中间一名秃头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另外几个穿着套装，脸上都洋溢着职业的热情微笑。
　　舒宁真心以为只是见网友，完全没料到这等隆重情形，吓了一跳。
　　魏明铮朝几人点点头，“带我去见DARKER。”
　　那中年眼镜男连忙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魏总这边请。”
　　舒宁跟着魏明铮走进电梯，几个人跟着恭敬地走进来，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面对金主爸爸的微笑。
　　舒宁浑身不自在，低声问魏明铮，“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网友见面。”
　　魏明铮轻笑一声，扬眉，“游光明那货傲气得很，若不一开始镇住他，后面不好和他谈判。”
　　舒宁见小反派充满斗志，感觉后面可能会吵架，默默地咽下嘴里的话。
　　到了十楼会议室，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傲慢的声音，“迎接？迎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太子爷？迎接个毛线啊！”
　　“我时间宝贵得很，没空和太子爷掰扯！我的VR项目，今年一定要拿出成果来！待会儿我要见一个重要朋友，至于太子爷，要见我可以，让他等着！”
　　中年眼镜男听到声音，额头开始冒汗，连忙向魏明铮解释道：“魏总，DARKER脾气不好，您多多包涵。”
　　魏明铮面无表情地推开会议室，大步走进去。
　　会议室里，几个头顶鸡窝的程序员东倒西歪地聚在一起，中间一瘦得像竹竿似的男人双手比划，口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见人不请而入，竹竿男人立即拉下脸，“谁啊？”
　　“我，爱吃香菇。”魏明铮气定神闲地说，“不是约好今天见面吗？”
　　游光明听出他的声音，上下打量魏明铮，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香菇，真是你？”
　　在舒宁以为他会冲过来拥抱的时候，游光明却突然掏出手机，“我确认一下。”
　　然后拨打电话号码。
　　舒宁：“……”
　　好吧，程序员的程序。
　　了解。
　　魏明铮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魏明铮接起，冲他摆摆手。
　　游光明大笑地张开手，“真是你啊小香菇！”
　　走过来给魏明铮一个热情的拥抱。
　　魏明铮也笑着回以拥抱。
　　跟着进来的中年眼镜男见到这一幕，目瞪口呆，“你们认识？”
　　游光明放开魏明铮，转头对中年眼镜男道：“我朋友来了，去转告那位魏家的太子爷，让他等着，别来烦我。”
　　中年眼镜男：“……”
　　舒宁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捂嘴忍笑。
　　“来来来，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一些问题，你也可以说说想法……”游光明拉着魏明铮道，“关于VR可视化的问题，我认为应该@#%#%……”
　　魏明铮打断他，“反对，我觉得！#%#%……”
　　游光明立即黑了脸，“小子，懂不懂规矩？这儿是我的地盘，我是老大，你得听我的。”
　　魏明铮慢条斯理道：“谁是老大，不一定。”
　　旁边的中年眼镜男终于回过神，对吹胡子瞪眼的游光明道：“DARKER，面前这位就是魏总。”
　　游光明愣住，他的下属也愣住。
　　半晌，游光明狐疑地问道：“不对，你不是姓殷吗？”
　　魏明铮反问：“那你知道我的全名吗？”
　　游光明：“殷明铮！怎么不知道？”
　　魏明铮：“最近加班没上网八卦吧？”
　　游光明更加疑惑，“什么意思？”
　　不过魏明铮说对了，他最近一直在加班，为项目头痛。
　　“啊！殷明铮，魏明铮！”旁边的一个下属猛然惊醒，拉住游光明道，“老大，他就是最近魏家真假少爷的主角魏明铮啊！”
　　游光明也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殷明铮？魏明铮？魏家真假少爷？”
　　魏明铮点点头。
　　游光明：“……”
　　游光明的表情变幻莫测。
　　好半晌，他才伸出大拇指，敬佩道：“魏少爷，你人生真够传奇。”
　　魏明铮含笑点头。
　　游光明收起敬意，瞪他，“你不会是为了压我才拿天马座的股份吧？”
　　“怎么会呢？”魏明铮一派真诚，“我是为了带领天马座走向辉煌，和你们一起更好地合作，才愿意成为天马座的鼓动。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游光明：“……”
　　我信你个鬼！
　　“所以，现在可以听我的了吗？”魏明铮问。
　　游光明扁扁嘴。
　　魏明铮继续道：“我是股东，有资格做你老大吗？”
　　中年眼镜男连忙说：“当然有。”
　　赶紧给游光明使眼色。
　　游光明不情不愿道：“好吧，你是老大。”
　　“所以，VR可视化的内容，应该按照我的想法来，我的想法才是正确的……”魏明铮不急不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把游光明的下属说得连连点头。
　　游光明逼得魏明铮动用股东身份压迫，明显是只不肯屈服的跳蚤。
　　“我还是觉得不行。”他插嘴道，“你那个方向明显不现实！”
　　“哪里不现实？”
　　此后，几个人就VR可视化的话题激烈地聊了很久。
　　游光明不断挑刺发问，魏明铮一一解答，明显有备而来。
　　说到最后，连游光明也无话可说。
　　舒宁在旁边静静观看，他感觉得出来，和游光明极其团队一起辩论的小反派，和在学校、魏家不一样。
　　更放松、更自然，就像在楚州市一样。
　　准确地说，是和朋友相处的模样。
　　舒宁最担心的就是小反派的社交，如今看来，根本不用担心这点儿，小反派已经有很好的朋友。
　　他的小反派呀，如今方方面面都优秀独立得耀眼。
　　望着侃侃而谈的魏明铮，舒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个顶着一头黄毛，骄傲地抖着腿面对世界的孩子。
　　那个爱看《奥古大帝》的中二少年。
　　那个被殴打后坐在小区长椅上哭泣的孩子。
　　那个曾经竖着刺，昂着下巴面对世界的少年。
　　如今都成为记忆里一道道鲜明的影像。
　　恍如隔世。
　　谁能想到，他会变成现在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存在？
　　似乎意识到他的注视，小反派忽然转过头来，“舒宁？”
　　“嗯？”舒宁含笑盯着他。
　　魏明铮迎着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头一动。舒宁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点点的光，温柔得像夏夜里飞扬的萤火虫，混着凉爽的气息，在月明风清下翩翩起舞。
　　只一眼就能让人彻底安静下来。
　　和DARKER的争吵，脑子里项目的规划，天马座的发展，似乎都在远去，心情前所未有的安宁。
　　只有这个人，能让他找到海浪一般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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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意识到刚刚顾着吵架,忽视了舒宁，魏明铮转头对游光明等人郑重介绍道：“舒宁，我的干弟弟,救命恩人,感情最好的朋友。”
　　游光明听到介绍,连忙朝舒宁伸出手,“幸会幸会。”
　　舒宁落落大方地伸手和他握手，“你们聊的东西我不懂，你们继续，我出去转转。”
　　魏明铮说：“VR可视化的内容我可以讲给你听……”
　　“不不不。”舒宁连忙摆手,“你不用浪费时间和我讲这些，我先出去了。”
　　游光明他们还在等着呢！他怎么好意思占用魏明铮的时间？
　　他连忙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随便转转。
　　小反派应该很看中天马座和游光明，不然不会特地带着他过来跑一趟，也不会特地从魏家要走天马座的股份。
　　来之前，舒宁真以为是普通的网友会面,没想到是商业洽谈。
　　大概会花不少时间吧？
　　舒宁在助理小姐的指导到坐在小会客厅里，掏出手机玩小游戏。
　　然而五分钟不到，魏明铮从会议室里出来，找到他，“是不是挺无聊？”
　　舒宁诧异,“你不开会了吗？”
　　“不开了。”魏明铮道，“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游光明听我的，如今目的达到，不用再继续待下去。”
　　舒宁：“……”无情。
　　魏明铮道：“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们两个人去玩儿。”
　　舒宁收起手机，思索：“两个人的话……我不知道去哪儿玩呢。”
　　原本打算跟着魏明铮一起见网友的,哪晓得过程这么快。
　　“那跟我走。”魏明铮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出大楼。
　　“去哪儿？”舒宁纳闷地问道。
　　“你不是要回楚州市么？离开前，好好逛一下京城。”魏明铮握住他的手掌收紧。
　　舒宁想想也对，便笑眯眯地任由他带着在京城里乱逛。
　　他发现，小反派行事越来越强硬，以前那个不爱说话，喜欢默默坐在一边听人说话的小孩已经一去不复返。
　　他身上增添了上位者的从容、强硬，甚至阴险狡猾。
　　“怎么了？”魏明铮转过头，疑惑地盯着他，眼睛里有清凌凌的光。
　　刹那间，舒宁像是又看到了当年那个默默跟在身边的孩子。
　　对自己，他到没有多大变化。
　　“没什么。”舒宁露齿一笑，像个小太阳。
　　刚到京城的时候，魏夫人曾经带他们逛过一个下午，匆匆看过一些景点，后面就再也没出来玩过。
　　如今只有他们两人，就像在楚州市的时候，两个人走到哪儿逛到哪儿，毫无目的性。
　　京城里名胜古迹很多，他们并没有规划路线，随便坐上一辆出租车，问司机哪里好玩，让司机带两人过去。
　　这种没有规划，漫无目的的旅游，挺放松。
　　在旅游点，想停留多久就停留多久。
　　舒宁会在手机里查询景点的历史信息，查到了就去看一眼，查不到就走马观花。
　　来到某条古镇，里面有很多街拍模特在走秀，许多人围观。舒宁拉着小反派也凑过去看热闹，没看几分钟，就被摄影师抓住。
　　“小哥哥，你们外形条件这么好，能不能拍拍照呀？”
　　舒宁好奇地问道：“拍什么照？”
　　魏明铮皱眉，脸上一副被打扰的不耐。
　　“帅哥街拍。”那女摄影师兴奋地说，“你们两真的太帅了，而且看起来很般配。”
　　般配？
　　魏明铮一愣，舒宁囧然。
　　摄影师到底会不会用词儿啊？
　　“我给你们拍合照啊！”摄影师举着单反，不断地调换角度，“帅哥行行好呗！我们保证绝不拿你们的照片乱搞！”
　　“真的太般配了！”
　　舒宁道：“我们是好朋友，你们别这样说话。”
　　“哦哦哦！好朋友！明白的！”摄影师说，“我们拍照技术很好，不要钱。”
　　“好吧，就拍两张。”魏明铮忽然说。
　　舒宁惊讶地看向小反派，他刚刚明明感觉小反派不情愿的，为什么忽然又愿意了？
　　“太好了！”摄影师道，“来来来，你们靠近一点！”
　　“真要拍？”舒宁问魏明铮。
　　魏明铮点头，“反正没事，拍吧。”
　　在摄影师的指挥下，两人靠在一起，魏明铮将手搭在舒宁肩膀上，两人冲着镜头微笑。
　　接下来，摄影师又让两人自然地从街道走过，等喊名字的时候回头。
　　咔嚓咔嚓。
　　不止拍了两张。
　　“我们不拍了。”舒宁说。他不怕自己的相片到处乱传，他担心魏明铮。魏明铮可是魏家少爷，万一被拿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就不好了。
　　摄影师意犹未尽地停止拍摄。
　　魏明铮看过照片后，道：“照片传给我。”
　　“还没拷贝下来，等拷贝好了一定给你。”摄影师眼睛亮晶晶道，“帅哥，加个微信呗。”
　　于是，魏明铮和摄影师加上微信。
　　舒宁见着摄影师欢天喜地的模样，怀疑她拍照是假，加微信才是真实目的。
　　中午时分，肚子咕咕叫起来。
　　魏明铮道：“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打量四周，看到景区周边修得漂亮的饭店，打算朝里面走。
　　舒宁拉住他，“喂，出来玩去什么饭店啊？”
　　魏明铮眨眨眼，“那去哪儿？”
　　舒宁：“当然是美食一条街！”
　　他扬扬手机，兴奋地说：“我查到了，就在不远处有个美食一条街，卖特产小吃，咱们可以从街头吃到街尾。”
　　见舒宁期待的样子，魏明铮点头说好。
　　两人便沿着导航过天桥，又走了一段距离，来到美食街口。
　　人一下子多起来，人头攒动。
　　魏明铮最不喜欢拥挤，有点抗拒，“真要去吗？”
　　舒宁拉着他的胳膊，“走啦。”
　　“我不想和别人挤。”
　　“可我想去嘛，去嘛，去嘛……”
　　舒宁一撒娇，魏明铮没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和舒宁混入滚滚人流。
　　美食一条街到处都是卖吃的，有各种烤肉串、煎饼、糕点，做成可爱形状的馒头包子，烤生蚝扇贝，麻花，臭豆腐等各地特色小吃，也有网络最近兴起的网红甜品、奶茶……
　　舒宁拉着魏明铮，从街头开始吃。
　　魏明铮从小就不爱吃这些，也不喜欢在人群里吃东西，就帮舒宁提袋子，顺便帮他递纸巾。
　　“哇，居然还有楚州市的糖人！”舒宁忽然瞟到一家店，兴冲冲地跑过去。
　　魏明铮端着他吃了一半的豆腐脑，无语道：“你在楚州市还没吃够？”
　　“嘿，难得看到家乡特产啊。”舒宁走到店前，要了一个糖人。
　　“豆腐脑呢？还吃吗？”魏明铮问。
　　舒宁道：“不吃了。”
　　“你才吃了两口。”
　　舒宁笑嘻嘻地对他道：“你帮我吃了呗，我要吃糖人。”
　　魏明铮无法，只能拿起勺子帮他把豆腐脑吃完。
　　拿着糖人，舒宁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
　　他对什么小吃都好奇，猫似的想尝一口，胃却小，根本吃不了多少，最后全进了魏明铮的肚子。
　　半个小时后，舒宁对着菠萝饭流口水时，魏明铮害怕地将他拉走了。
　　菠萝饭里，半边菠萝里全是米饭，手里这家伙根本吃不了两口，到时候全得让他吃。
　　他肚子已经很胀了。
　　“等等……最后一样。”舒宁挣扎，“让我吃呗。”
　　“不行，你已经吃了那么多，那是糯米做的，不好消化。”魏明铮冷酷拒绝。
　　“求你了。”舒宁被他拎着后衣领，哀求。
　　“不行。”魏明铮依旧冷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吃？”
　　“求你了明铮哥哥。”舒宁开始耍无奈。
　　魏明铮停下脚步，无奈地转过头，“真想要？”
　　舒宁笑嘻嘻地举起一根手指，“只吃一口。”
　　最终，舒宁心满意足地举着菠萝饭离开店面，边走边说：“好烫啊！”
　　魏明铮瞪他一眼，“烫死你！”
　　却帮他接过菠萝，使劲吹了吹。
　　果然，舒宁吃了两口就吃不下，魏明铮也吃不了，只能把大半的菠萝饭全扔垃圾桶。
　　“眼大肚皮小。”魏明铮说。
　　舒宁装着没听到。
　　两人出了美食街，随便去了一处古迹，无耻地蹭别人的导游听了一会儿讲解，被荷花池里的鲤鱼吸引。
　　买了两袋鱼食喂鱼。
　　魏明铮无言以对，“你到底是来旅游的，还是来喂鱼的？”
　　舒宁将鱼食扔水里，见着斑斓的鱼儿摇头摆尾地抢食，嘿嘿笑着说：“都不是。”
　　魏明铮挑眉。
　　舒宁：“我是和你出来寻开心的。”
　　今日天气很好，出了太阳，北方的太阳明亮又温暖，照在少年生动的眉眼上，像一张不褪色的照片。
　　魏明铮心头忽然奇异地颤动，又很快消失不见。
　　两人玩到很晚才回家，魏明铮和摄影师联系上，获得照片后，像以往一样郑重地保存在《我和他》的相册里。
　　当初他刚到舒家，在电脑里建立了《我和他》《全家福》的相册，几年过去，里面已经陆陆续续地存了很多照片。
　　每一张照片，魏明铮都能想起当时的情形，那些快乐的时光。
　　盯着那些照片，魏明铮忽然后悔了。
　　后悔提出让舒宁会楚州市。
　　他以为自己可以独自留在魏家搞定一切，让舒宁回家过逍遥日子，皆大欢喜，现在看到这些照片，他才明白，他离不开舒宁。
　　然而，舒宁已经决定回楚州市了。
　　过一段时间就会离开。
　　魏明铮关掉老旧的电脑，爬上床，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周一上学，魏明铮心里充满了烦恼，心不在焉地趴在桌上打瞌睡。
　　舒宁毫无觉察，依旧和班上的同学闹哄哄地聊天开玩笑。
　　“哎，对了舒宁，江瑶和魏明铮的婚约进展如何？”有人忽然问。
　　舒宁一愣，“婚约？什么婚约？”
　　“江家和魏家的婚约啊。”那人理所当然道，“之前魏曦铭抢走魏明铮的婚约，现在他被赶走了，婚约自然该物归原主。”
　　舒宁沉默。
　　差点忘了这事儿。江瑶本和魏明铮有婚约，小说里江瑶和魏曦铭情比金坚，不肯分离，小反派死后，他们两走到一起。现在，魏曦铭被赶出魏家，小反派获得重视，江瑶也和魏曦铭分手。
　　形势发生巨大变化，婚约自然回到魏明铮头上。
　　“我没听说过。”舒宁勉强道，“没人提。”
　　“现在没提，以后肯定会提！”
　　“为什么？”
　　“江家和魏家的婚约，肯定是江瑶和明铮。”
　　“是啊，江瑶那么漂亮，魏明铮那么俊美，男才女貌，非常般配！”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儿呢！”
　　夸奖的声音十分刺耳。
　　舒宁从小团体里退出来，转身回座位，“当初江瑶说过，绝不会和明铮在一起。”
　　“真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舒宁：“她亲口说的。”
　　“那若是两人在一起，舒宁你怎么看？”
　　舒宁：“……”
　　舒宁勉强道：“如果他们真心相爱，我自然会祝福他们。”
　　说出这话，舒宁有些怅然。
　　因为他意识到，就算没有江瑶，也有别的女孩子会和小反派在一起，他们以后会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和小反派永远分开，从此再也不能亲密无间，心脏像是被大掌捏住般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6  21:01:27~2021-03-07  20:52: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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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回到魏家,魏夫人对魏明铮和舒宁热情地道：“你们回来啦！饭菜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开动！”
　　魏明铮扫视宽敞明亮的大厅一眼，问道：“爸爸今天又不回来？”
　　魏夫人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微微僵硬,神色有一瞬间的异样,很快恢复正常,冲舒宁微微一笑,对魏明铮说：“有应酬。”
　　“连续三天的应酬？”魏明铮似笑非笑地将书包递给佣人。
　　魏夫人表情凝滞。
　　舒宁轻轻拉了拉魏明铮的衣袖。
　　哪怕他作为客人，也知晓魏元宁宠爱外面的女人，冷落魏夫人的事，魏明铮为什么要提魏夫人的伤心事呢？
　　“他应酬一向很多。”魏夫人勉强笑道,眼神却黯然下来，那点笑容，也仅仅是为了不在外人面前丢面子而努力挤出来的。
　　魏明铮没再提，三人坐在餐厅里吃饭。
　　魏夫人给魏明铮夹了一只虾，试探着道：“明铮，江家那边联系了我,想谈谈婚约的事，不知道你怎么看？”
　　舒宁握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吃菜。
　　“婚约？”魏明铮诧异抬头，“和江瑶？”
　　魏夫人点点头，脸色兴奋,“江家的意思是依旧愿意和魏家联姻，对你也很满意，想让你和江瑶继续履行婚约。”
　　“抱歉。”魏明铮摇摇头，“我不同意。”
　　魏夫人惊愕，“为什么？”
　　魏明铮道：“我不喜欢江瑶。”
　　魏夫人着急，“你们还小,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瑶瑶长得那么漂亮，除了有点小脾气，其他都很好……”
　　“可我不喜欢。”魏明铮放下筷子，目光明亮地盯着魏夫人，“如果江家非要和我们联姻的话，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哥哥。”
　　“魏集峰？不可能！”魏夫人斩钉截铁道。
　　魏集峰是魏元宁的前妻生下的孩子，目前在国外。
　　魏明铮想了想，继续道：“江瑶也不喜欢我，硬把我们凑在一起，估计我们会天天吵架，这样不好。”
　　魏夫人很着急，“明铮，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和江家联姻，可以给你带来极大的好处，这些好处现在你不懂，等你长大了必定明白。若拒绝了，以后你会后悔的。”
　　“好处？”魏明铮挑眉，轻轻一笑，“你所指的好处，不过是权利和金钱罢了，这些东西，我不缺，也不看重。”
　　魏夫人愣住。
　　“用婚约换取权利和财富，你儿子我还没那么无能。”小反派淡淡道。
　　魏夫人像是很受震动，好一会儿才道：“明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魏明铮刚想回答说没有，然而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快若流星的念头，导致他停顿了大概三秒钟，才道：“大概没有。”
　　魏夫人犹豫片刻，继续道：“如果没有喜欢的人，明铮，你可以试着和瑶瑶相处一段时间，万一喜欢上呢？”
　　感觉到魏夫人的执着，魏明铮敷衍道：“再看吧。”
　　舒宁抿起嘴，闷闷不乐地吃完饭上楼。
　　魏明铮到他房间找他聊天，感觉到异样，问道：“不高兴？谁惹你了？”
　　舒宁低头整理自己的桌面，看也不看他一眼，“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莫名其妙，特别想对魏明铮发火，然而稍稍思考便觉得这股怒火莫名其妙，毫无缘由。
　　魏明铮走到他身边，“舒宁……”
　　舒宁侧过身，将抽屉关上，“我要洗澡，你先出去吧。”
　　魏明铮走到他另一边，舒宁又侧过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一只强有力的手拉住他的胳膊。
　　舒宁皱眉，不得不转头看向魏明铮，“干嘛？”
　　“你今天很不对劲儿。”小反派上下打量他。
　　“哪里不对？”
　　“从白天开始就没什么精神，找你说话也爱理不理。”魏明铮摸着下巴，凑到舒宁耳边，“怎么？难道是我惹你生气了？”
　　他的突然靠近，吐息喷在舒宁的耳朵上。
　　舒宁像一只被刺到耳朵的兔子，连忙侧头避开，“没有。”
　　魏明铮继续靠近他，“咱们多少年的交情，还能骗我？说罢，到底什么事？”
　　舒宁勉强镇定心神，面无表情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转学。”
　　魏明铮放开他，嘴唇抿起，“在烦恼这件事？”
　　“是啊，不然还有什么？”舒宁趁机甩开他的手，往卫生间走去。
　　“那你想早点走，还是晚点走？”背后传来低低的问话。
　　舒宁停下脚步，反问：“那你想我早点走，还是晚点走？”
　　没有回答。
　　舒宁走进卫生间，背后才传来一道声音，“我不会提要求。”
　　如果提了，舒宁一定会违背自己的意愿留下来陪他。留在这里，舒宁并不开心。
　　他不希望这样。
　　舒宁哦了一声，关上门，靠着厚厚的玻璃门，深深叹了口气。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他说“我希望你留下来吗”？
　　怎么可能呢？
　　提出让他走的人就是魏明铮，魏明铮早就能独当一面，怎么可能再留下他？
　　而这些事实，不就早已经接受了吗？
　　自己到底在矫情什么？
　　第二天舒宁和魏明铮上学。他做了一晚上的心里建设，努力恢复成小太阳的模样，渐渐找回状态，和同学们嬉笑打闹。
　　就在他以为自己昨日莫名其妙的情绪只是错觉的时候，他看到魏明铮和江瑶在操场上说话。
　　那是在午间。
　　魏明铮和舒宁照理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后，魏明铮说有事情便提前离开。舒宁买了一瓶饮料，边喝边走出食堂。
　　天气很好，出了太阳。
　　舒宁不准备回教室，打算去操场转两圈消消食，转到一半便不小心撞见魏明铮和江瑶在操场边缘说话。
　　美丽的少女穿着白色衣裙，高贵可爱。
　　俊秀的少年穿着深蓝色校服，挺拔帅气。
　　俊男美女，如同漫画里的画面。
　　“江瑶那么漂亮，和魏明铮很配啊！”
　　“魏曦铭离开魏家，婚约自然该轮到魏明铮呀！”
　　同学们的议论在脑中回荡。
　　心里压下去的那股酸涩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舒宁朝前走了两步，停下，克制地离开。
　　回到教室，恹恹地趴在课桌上假装睡觉，不远处三个女生的谈话传入耳中。
　　“……天啊，你居然喜欢苏南？”
　　“是啊，可苏南有女朋友了，他女朋友很漂亮，我完全比不过她。”
　　“这……”
　　“我知道不该喜欢他，可是，看到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我心里十分难受，控制不住地嫉妒。”
　　舒宁的睫毛轻颤，忽然睁开眼睛。
　　“嘘，吵着别人了。”那三个女生发现舒宁醒了，连忙打住，离开教室，转移到走廊继续讨论。
　　舒宁坐在椅子上发呆，随后掏出手机，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匿名贴：看到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就心里酸涩，听到别人将他和别的女生配对，也很不高兴，为什么？
　　帖子发出去后，舒宁忽然有点后悔，关掉手机，又重新趴在桌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才磨磨蹭蹭地打开手机，点开自己发出去的帖子。
　　五分钟的时间，已经有三个人回复。
　　【因为你喜欢他。】
　　【楼主喜欢上哪个男生？】
　　【这就是爱呀。】
　　舒宁脸色瞬间涨红，像第一次做贼般慌乱无比，迅速关掉手机，啪地一声扔进书桌里。
　　“舒宁。”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心虚的舒宁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魏明铮的眼睛。
　　刹那间有落荒而逃的冲动。
　　一瞬间的心虚和羞耻，让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去上厕所。”
　　他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僵硬地离开座位，快速跑出教室。
　　魏明铮似乎想说点儿什么，然而舒宁已经跑远了。
　　等离开教室，舒宁一百八的心跳才慢慢降下来，神智也跟着恢复。
　　我喜欢魏明铮？
　　以前不喜欢女生，也不喜欢男生。
　　现在，居然有人说他喜欢魏明铮？
　　舒宁站在走廊上发呆。
　　不可能吧。
　　舒宁又打开手机，点开论坛，发现已经有五个人回帖了，都说他喜欢那个男生。
　　舒宁摩挲着手机，咬咬牙，发了一句：【我也是男的，主楼描述的是我的朋友。】发出去，有人秒回。
　　【男男恋？！】
　　舒宁连忙打字解释：【不是男男恋，可能是占有欲比较强的友情。】【友情个屁！】
　　【楼主说得头头是道，还特地问我们？明明是自己不确定才提问的吧！一般这种情况，一律按爱情处理准没错。】【现在已经很开放了，TXL没什么的。XX学长和XX学长不是公开的一对儿吗？还有XXX和XX也是一对儿啊，楼主不用遮遮掩掩。】或许因为公布了男性身份，帖子回复的人多起来。
　　舒宁越看越绝望。
　　难道他真喜欢上魏明铮了？
　　退一万步讲，他喜欢上魏明铮，魏明铮可从来没表示过喜欢男生！
　　他们两都同床共枕过很多次，要喜欢，早就该喜欢上了吧。
　　舒宁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自己喜欢男生，对象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魏明铮，他觉得难以接受，更有种强烈的不道德感，活像搞父子恋似的。
　　或许，他真的该早点走。
　　舒宁调整好复杂的心情，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
　　魏明铮问过他两次，说他怪怪的，他都避而不答，顾左右而言他。
　　如此过来两天。
　　放学回到魏家，吃着饭，魏夫人又提到婚约。
　　魏明铮道：“对了妈妈，忘了给你说，前两天我和江瑶聊了聊，我们都不想继续履行婚约。”
　　魏夫人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好半晌才道：“真的？”
　　魏明铮：“真的。江瑶说了，和我在一起会想起魏曦铭，非常尴尬。”
　　魏夫人啊了一声，无言以对。
　　如果仅仅是儿子不愿意，还有点希望，如今连江瑶也不愿意，那就彻底没希望了。
　　“行吧，婚约的事，以后都不提了。”
　　魏夫人长叹一口气，只能就此作罢。
　　听到小反派说和江瑶聊天，舒宁不由想起当日在操场见到二人谈话的情形，难道，是那个时候确定不履行婚约的吗？
　　舒宁连忙甩掉念头——关你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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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舒宁和魏明铮回到家,魏夫人笑着迎上来，“欢迎回家。”
　　魏明铮看了一眼周围，道：“今天吃什么？”
　　魏夫人眼里光彩熠熠,似乎十分喜悦。
　　“今晚吃牛肉,明铮、舒宁,咱们得等一段时间,今晚你爸爸要回来，可能得等到八点钟。”魏夫人说。
　　舒宁了然，难怪魏夫人高兴，原来魏元宁在几天不回家后,终于回来吃饭了。
　　“好啊。”魏明铮什么也没说，安静点头说好。
　　大概七点半左右，佣人上楼请魏明铮和舒宁下楼吃饭。
　　舒宁看了一眼时间，略微奇怪，魏夫人说好八点钟，现在才七点半,怎么就开饭了？
　　难道魏元宁提早回来？
　　两人跟着佣人下楼来到饭厅，只看到魏夫人孤零零一人坐在圆桌旁，见到二人，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明铮,舒宁。”
　　魏明铮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爸爸呢？”
　　魏夫人勉强道：“临时有应酬，不回来了。”
　　“应酬？妈妈信吗？”魏明铮问。
　　舒宁吓了一跳，抬眼看向魏夫人。
　　魏夫人脸色微变，“当然是应酬,来来来，吃饭吧。”
　　魏明铮不再说什么，三人坐在桌前默默吃东西。
　　吃了一会儿，魏明铮忽然问：“爸爸那样乱搞，你能忍受？”
　　魏夫人的笑容终于无法保持，放下筷子，“明铮，今天你怎么了？”
　　魏明铮也放下筷子，郑重地对魏夫人道：“妈，有没有考虑过离婚？”
　　“离婚？”魏夫人愣住。
　　魏明铮点点头。
　　“明铮，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魏夫人脸色微变。
　　魏明铮道：“因为我觉得你不开心。”
　　魏夫人忽然陷入沉默。
　　魏明铮道：“他私生子已经十二岁，一年时间有半年留在外面那个女人身边，妈妈年轻美貌，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魏夫人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这些事情十分隐秘，无人向魏明铮透露过，她也避免向魏明铮提起。即便魏元宁不回来吃饭，不太重视魏明铮，魏夫人都会找各种说辞为魏元宁开脱，营造出家庭和睦的氛围。
　　魏明铮嘴角噙着笑，“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当初魏元宁的前妻去世，马上追求你，你也欢天喜地嫁过来，嫁过来后，对前妻生的一儿一女心存芥蒂，曾经向魏元宁提过将那对儿女送往国外。”
　　“一开始魏元宁不愿意，后来在你生下孩子后，他忽然同意了，将我名义上的哥哥姐姐送到国外，至今都没回来。”
　　魏夫人脸上露出惶惶不安的神色，“明铮……”
　　“先不用急着否认，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魏明铮柔声道，“要让后妈把前妻的孩子视如己出，绝大部分的人都难以做到，何况魏家财产庞大，在财产分割上十分敏感，你能生出那样的想法是人之常情。”
　　魏夫人雪白的脸色稍稍好转。
　　“因为这事儿，你承受了许多流言的压力，大家都认为是你赶走了前妻子女。”
　　魏夫人：“难道不是吗？”
　　魏明铮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魏元宁又不喜欢你，他凭什么听你的呢？”
　　魏夫人的脸变得铁青。
　　“我说实话，妈妈不要不开心。如果他真喜欢你，不可能在外面找女人，连私生子都十二岁了。”魏明铮的眼眸，十分冷静，“你到现在甚至连魏家的股份都没拿到过，更没有参与魏家的事务，有什么权利决定两个孩子的去留？”
　　魏夫人被戳到痛处，站起身，“明铮！”
　　“妈妈，我回来将近两个月了，和魏元宁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他回家的次数也寥寥可数，还不能说明问题？”魏明铮道。
　　餐厅里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每当这种时候，舒宁就觉得自己不该待在现场。
　　他再一次坚定自己离开的决心。
　　“那是因为外面那个女人手段高明，会哄会骗！”魏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魏明铮挑眉，“你真这么认为？”
　　魏夫人刚想说是，然而迎着魏明铮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颓然地坐回椅子道：“说这些干什么，吃饭吧。”
　　“妈妈，如果你不想离婚的话，我可以帮你留下爸爸。”魏明铮道。
　　魏夫人霍然抬头，“真的？”
　　魏明铮点点头。
　　舒宁望着他平静的神色，心中一叹，小反派又要搞事了！
　　长期和小反派在一起，他已经十分了解魏明铮。
　　果然，不出两天，魏元宁的花边新闻传得网络到处都是，连私生子的照片也传遍了。
　　魏山河十分生气，把魏元宁骂得狗血淋头。
　　原本最花心的是二房，魏山河因而不喜欢二房，现在大房魏元宁居然也闹出这样的事，众人幸灾乐祸起来。
　　这事儿秘而不宣，好多人都清楚，可有些事情，做是一回事儿，公布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关键抖出真相的这个时间特别巧妙。
　　魏山河刚把天马座、轩课的股份送给才认为魏家的魏明铮，大房的孩子，相当于大房把持了比二房三房更多的股份和财产，让两家极不满意。
　　他们都在猜测，魏山河此举，是在为大房铺路。
　　有了这个前提，二房三房早就想抓大房的把柄，在事业上多有拉扯，如今突然爆出个魏元宁的风流韵事。魏氏中有人以此做文章，把之前查到的一些魏元宁的小尾巴，一同告到了魏山河那里。
　　魏山河震怒，撸掉了魏元宁的职位，责令他回家思过。风口浪尖上，魏元宁自然不可能再去见小三，只能回到魏家和魏夫人相处。
　　为了挽回形象，特地带着魏夫人、魏明铮出去游玩，参加宴会，做足爱妻爱子的表现。
　　那几日，魏夫人容光焕发，意气飞扬。
　　魏元宁被撸掉职位，二房三房的人便不再那么针对魏明铮。他们认为魏明铮和魏元宁是一体的，魏明铮又是个小孩子，根本不足为惧，哪怕拿到轩课和天马座的股份，也只是个暂时持有者，便放宽了心。
　　趁着这个时机，魏明铮以股东的身份在轩课内做了几笔打点，神不知鬼不觉地套了一笔资金出来。
　　这些，在魏明铮身边的舒宁一清二楚。
　　因为魏明铮从来没瞒过他，甚至没有瞒着想要借着魏氏的壳为自己抬轿的野心。
　　小反派把自己老爸的职位弄掉，还公布他的花边新闻，弄得老爸灰头土脸，将他困在魏夫人身边不敢乱搞；同时又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魏氏搅局。
　　舒宁觉得，这家伙某些时候的行动做法，跟电影里像大白鲨的投资者一个德行，十足可恶。连自己亲爸爸都敢踩着上位，并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舒宁之前就觉得奇怪，魏明铮为什么忽然莫名其妙地和魏夫人讨论魏元宁的事，如今想来，应该是早有准备，静待时间。
　　先是利用魏曦铭和周娟母子设计（舒宁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拿走天马座和轩课的股份，激怒二房三房。
　　二房三房肯定有所行动，等二房三房那边的动作差不多了，便趁机上去把水搅浑。
　　二房三房以为抓住打击大房的机会，一拥而上，扑上去撕咬魏元宁。
　　魏元宁只能当这个牺牲者。
　　而魏明铮却凭借自身的优势，别人忽视他这一点，把刘红和张伟调往京城，又重新搞了一家投资公司，再使手段套资金出来。以前他的资金只有三亿多，体量不大，如今有了魏家的资本，体量一下子就大起来，自然更加可怕。
　　当然，能套资金出来，他无法亲自动手，肯定是轩课里的人和他沆瀣一气。这家伙应该拿到轩课的股份就开始布局，收买人心了，或许更早。
　　用魏家的钱，给自己打工，累积财富的速度自然更快。
　　偏偏他的手段真要论，全都合规合法。
　　魏家的人都盯着魏元宁，他因为年纪小，回魏家时间短，反而没人盯。
　　“你可真厉害啊。”舒宁由衷感慨。
　　“也就这阵子可以这样做，再过段时间就不行了。”魏明铮刚在电话里和游光明因为VR的事吵完架，将手机抛在桌上，揉揉眉心，“其他人不清楚，爷爷心里清楚得很，大概我没触犯他的权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舒宁眨眨眼，“爷爷知道？”
　　魏明铮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我前不久搞了笔风险很大的投资，猜他应该快找我谈话了。”
　　说完他耸耸肩，“无所谓，谈话就谈话，大不了又把我的股份收回去，不过我现在已经有十个亿的资金，干事情也方便。”
　　舒宁：“……”
　　果然，晚上舒宁在做作业的时候，魏明铮就被佣人喊话去主栋。
　　舒宁有点担心，小反派做事有时候特别疯，几个亿的资金都敢拿去赌，他在小反派身边呆久了才慢慢适应，刚认识他的人，比如魏山河，肯定会大发雷霆。
　　魏夫人和魏元宁不知情，还特地询问舒宁发生了什么事，魏山河为什么突然叫魏明铮。
　　舒宁：“或许问学习吧。”
　　两个小时后魏明铮才回来，魏夫人和魏元宁追问，他说是爷爷过问他的学习问题。
　　夫妻两将信将疑。
　　舒宁保持沉默。
　　回到房间，舒宁紧张地问魏明铮，“爷爷怎么说？”
　　“还能怎么样？被臭骂了一顿，差点就逼着我把轩课的股份交回去了。”魏明铮面色淡漠。
　　舒宁听出了话外之意，“差点儿？也就是没交回去咯？”
　　“没有。”魏明铮笑了笑，“我告诉他，可以让舒叔叔帮他操作一部分资金，他动心了。”
　　舒宁：“……”
　　舒宁：“我爸哪会搞什么投资啊！那都是你干的！”
　　魏山河还真当舒军是投资之神呢！
　　魏明铮耸耸肩，“现在爷爷还不知道，他对舒叔叔十分欣赏，先骗一段时间呗。”
　　舒宁：“……”
　　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他很好奇，“以前，你不是对钱不感兴趣吗？”
　　总感觉回到魏家后，小反派赚钱积极了许多。
　　魏明铮道：“我对钱兴趣不大，只是没钱的话，在京城不太好行动。我喜欢天马座，总一天要把它全吃下来。”
　　“吃下来那一天，我要游光明心服口服地叫我老板，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说到后面已经挺生气。
　　舒宁偷笑，这些年，能和小反派吵起来的，也只有DARKER游光明。
　　“然后专心地做软件。”小反派说，“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没人敢多嘴。”
　　舒宁忍笑点头，“是是是，一定可以的。”
　　望着小反派意气风发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舒宁心跳得越来越厉害。
　　他彻底明白，自己可能真喜欢上小反派了。
　　小反派长得俊俏高挑，聪明多智，身份地位高，性格也好，不管从哪方面都是完美的男朋友人选，不喜欢才奇怪吧？
　　舒宁心情复杂地低下头，看到蔡琴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你爸爸把市一中搞定了，什么时候回来呀？】短信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舒宁轻轻吸了口气，回复蔡琴：【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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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明铮。”舒宁收起手机,冲魏明铮叫道。
　　魏明铮侧过头，“嗯？”
　　舒宁道：“明天我要回楚州市。”
　　魏明铮扬起的嘴角撇下，眼睛里露出明显的意外神色。魏明铮鲜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因而可以确认,他真的很意外。
　　舒宁看出了他的情绪,反问道：“我之前就说过会回楚州市。”
　　从提出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两人早有准备，舒宁甚至觉得自己办事拖拖拉拉。之所以花一个月的时间，不仅仅是他犹豫的缘故,还有转学的问题。
　　楚州市的学校问题没解决，他总不能说走就走。
　　蔡琴和舒军不可能随便给他找个学校，两人虽然不求舒宁必考重本，飞黄腾达，但也不想自家孩子随便找个学校混高中。
　　一来二去，就拖了点时间。
　　“对,你说过。”魏明铮原本懒散地坐在书桌一头，此时站起身，在屋子里转圈，“不错，你早就说过要走。”
　　舒宁观察他片刻,忽然笑起来，“怎么，舍不得我？”
　　魏明铮停下脚步，幽幽的目光投向他。
　　那眼神让舒宁想起魏明铮刚到舒家时的情形，小反派不太爱说话，有任何想法,就用幽幽的眼神盯着他，让人好一顿猜测。
　　他不准备等到魏明铮的回答，然而魏明铮却忽然点点头，说：“嗯。”
　　舒宁惊讶地抬起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刚刚，他是听到一声“嗯”吗？
　　魏明铮沉默片刻，问：“需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吗？”
　　“不用了。”舒宁笑着摇摇头。
　　魏明铮没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出了门，等里面的人看不到了，他用力捶打走廊墙壁，感受到手心的疼痛，才稍微缓解心里的不痛快。
　　他整治魏元宁，利用魏氏给自己抬轿赚了大钱，安抚魏山河，天马座那边的项目也进行得顺顺利利，原本心情好得不得了，颇有点意气风发之感。
　　然而这点属于男人的高兴和傲气，在舒宁说出他明天要走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兴奋，如澎湃的海浪退进海底，留下一片潮湿的、凌乱的沙滩。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些所谓的权利、金钱的乐趣和兴奋，是如此浅薄，如此不堪一击。
　　在真正重要的东西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他站在走廊，回头望向半掩着的门，眸色渐深。
　　心里那些奇怪的想法和情绪，越来越清晰，就好像朦朦胧胧的一层纱，只要再往前探一点点，就可以揭开真相。
　　魏明铮离开后，舒宁便提出箱子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到晚上吃饭，舒宁向魏夫人提起离开的事。
　　魏夫人表达了挽留，被舒宁拒绝。
　　魏夫人早知道舒宁会离开，此时到并不伤感。学校那边早就打过招呼，有魏家在，自然一切妥当。
　　魏夫人向他保证不用操心。
　　舒宁表达了感谢。
　　一餐饭，只听到舒宁和魏夫人的对话，魏明铮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用幽幽的眼神瞅着舒宁一眼。
　　第二天魏明铮、魏夫人送舒宁去机场，魏夫人拉着舒宁的手念念不舍，魏明铮反而情绪平静，并没有任何挽留之词。
　　舒宁瞧了一会儿，感觉小反派正不需要自己了，便也洒脱地笑着说再见。
　　回到楚州市机场，蔡琴和舒军抱着舒扬望眼欲穿。
　　舒宁拖着行李箱回来，舒扬扭动小身体：“哥哥！”
　　蔡琴放下他，舒扬便颠颠地朝舒宁跑过去，“哥哥抱抱！”
　　舒宁将他抱起来，狠狠mua了一口，“想哥哥没有？”
　　舒扬奶声奶气地回答：“想~”
　　又问：“明铮哥哥呢？”
　　舒宁微微一顿，随后在他另一边脸颊mua了一口，“他不回来啦。”
　　“啊？”舒扬不明白地歪歪头，“不回来是什么意思啊？”
　　舒宁摸摸他的圆脑袋，“不回来的意思就是，以后哥哥一个人疼你啊。”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坐车回家。
　　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舒宁吁出一口气，慢慢笑起来。
　　转学的事很顺利，舒宁很快转到市一中。
　　这时候都快期末了，舒宁转到市一中引来众人的好奇，巧合的是，王申申和宋年两个狗友居然也在市一中，龙乔在隔壁不远处的私立高中。
　　龙乔的成绩最差，差点上了职高，要不是父母想了办法，估计真灰溜溜去读职高了。
　　王申申家境很好，他成绩也烂，然而爸爸给力，好歹在市一中的吊车尾班级里混着。
　　宋年成绩不错，考进了市一中。
　　于是，几个初中时期的狐朋狗友又凑到一起，迅速消除舒宁心里那点莫名的怅然若失。
　　龙乔和王申申初中对游戏痴迷不已，上了高中反而莫名其妙地脱了瘾，没有像其他高中男生疯狂打游戏。然而两人不痴迷游戏，却痴迷上了撸串吹牛。
　　十七八岁的少年，撸串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会谈到梦想。
　　王申申顶着一身颤巍巍的肥肉，举着肉串，嘴巴油光水滑，嚷嚷道：“我以后要去考京城戏剧学院。”
　　众人震惊地望着他，“什么？”
　　京戏？
　　王申申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赶紧加了一句，“考导演。”
　　“吓死我了。”剩下三人不断地拍着胸脯。
　　龙乔可怕地说：“我还以为你要去当演员呢！”
　　宋年点头，“我刚刚在想，到底是谁给了你自信去当演员，如果是导演的话，就好说了。”
　　王申申气得一拍桌子，“我这模样怎么了？多喜态！谁规定当演员就一定要长得俊？你看黄X姜X，不都是丑男吗？人家照样当影帝！”
　　“是是是，您说得对。”舒宁拼命点头，“我跟他们不一样，一点儿都没歧视你，刚刚就想支持你了。”
　　王申申怀疑，“真的？”
　　舒宁点头，“当然。”
　　王申申嘿嘿笑起来，举起酒瓶子，“好兄弟，走一个。”
　　龙乔和宋年也嘻嘻哈哈地举着酒瓶子碰杯。
　　“你们呢，以后想干什么？”王申申问道。
　　宋年苦着脸道：“暂时没想那么多，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考不上大学，我爸妈一定会揍死我。”
　　舒宁听宋年抱怨过，宋年爸妈对宋年的学习看得特别紧。宋家家境普通，父母天天训的话就是：“王申申和舒宁一天到晚混，人家家里有钱，就算考个大专也可以回家继承财产，工作随随便便能搞定，你有什么？你爸妈没出息，以后全都得靠你自个儿！他们不学习，你不能不学习！”
　　“现在考大学压力真的大，话说不是天天嚷着出生人口降低嘛，照理说学生应该一年比一年少，竞争也越来越低才对，咋感觉我们的竞争越来越大了呢？”宋年喝了一口啤酒，抱怨，“以前高考完蛋还可以复读，现在连复读都取消了。”
　　“别说了，初中很早就不能复读了吧。”龙乔道，“听说有些地区很变态，强行淘汰百分之几，让学生去读职高，我们楚州市还好，但我差点也去读了职高。哎，说句心里话，要不是家里帮了我，我可能真去了。想想那些家里条件不好的，我有时候都过意不去，会不会挤占了他们上高中的位置？”
　　“你千万别这么想啊。”王申申连忙安慰，“你现在读的那破高中，和职高有多大区别啊？”
　　龙乔白了王申申一眼，“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王申申哈哈大笑起来。
　　龙乔无奈道：“反正我一直对读书没兴趣，让我去读职高也没啥，我想学厨师，以后开一家饭店。”
　　“厨师好！有志气！”
　　“舒宁，你呢？”三个人的目光，齐齐转到舒宁身上，“以后，你想干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从去京城开始，意识到小反派会离开自己后，舒宁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接下来，他要干什么。
　　真要算起来，上辈子他在学校修了两个专业，在语言方面似乎挺有天赋，靠着第二专业德文翻译赚的钱已经比很多苦逼兮兮的刚工作的人赚得多。
　　参加工作的时间并不长，说句真心话，他不喜欢那种朝九晚八的工作，虽然不到996的状态，然而工作时间、人情世故，都让他很疲惫。
　　要说梦想，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他神奇地从来没生起过“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念头。
　　就连赚钱，也兴趣缺缺，够用就行。
　　如果他真想赚钱做事业，和小反派在一起的几年里，早就跟着他学投资了，他相信就算自己是头猪，魏明铮也能把自己带成投资高手，就像他爸一样。
　　然而，从头到尾，他没那些念头。
　　反而是小反派经常会往他的卡里打零花钱，零零总总，小反派放他这儿的零花好几百万。舒宁觉得不好意思，就把这笔钱放到他爸爸那里，让爸爸投到小反派的账户里。
　　算来算去，他居然是个毫无欲.望的人。
　　谈到梦想，他就迷茫。
　　“没有。”舒宁说，“我没有梦想。”
　　“怎么可能？”另外三人很吃惊，“如果没有梦想，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咸鱼二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道锁，也拨开了几个月关于“梦想”的迷雾。
　　舒宁脑中灵光无比，一拍大腿，声音激动：“说对了！我的梦想，就是当一条咸鱼！”
　　留在父母身边帮他们养老，照看弟弟，自己随便找个轻松的工作，够吃就行，然后……然后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悠然自得的日子。
　　这，就是他的梦想。
　　很简单，很容易实现的梦想。
　　唯一不太容易实现的，就是他喜欢的对象好像是魏明铮，不止是个男的，有可能是个直男，还是魏家的人。
　　真是日了dog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9  20:02:06~2021-03-10  17:0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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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舒宁走进教室,和同学打完招呼，将书包放进桌子里，感觉到触感不对。
　　他拉出书包,伸手探进桌肚里,拿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和三封精致的情书。
　　望着熟悉的情书和精品盒,舒宁微微一怔,忽然想起和魏明铮一起念初中时候发生的事。
　　那时候，魏明铮接到情书，总会看也不看撕掉扔进垃圾桶，而他因为担心伤害女生,会特意返还、见面。
　　后来，还惹出一些乱子。
　　舒宁捏着情书，嘴角微微勾起。
　　事实证明，担心得太多毫无用处，自寻烦恼，小反派的做法才正确。
　　在同桌惊讶的眼神中,舒宁撕掉情书，打开纸盒检查有无贵重物品，发现只是巧克力和饼干后，连同情书一起扔进教室最后面的垃圾桶。
　　“哇，这也太无情了吧。”
　　注意到动静的同学,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发生变化，惊愕、谴责、支持、不解。
　　班级里还有两个女生，一直偷偷观看他，此时见他看也不看情书，直接无情地扔到垃圾桶，脸色变得苍白。
　　舒宁没有做任何解释,安稳地坐回座位，拿出课本温习功课。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优美清晰，鼻梁弧度完美无缺，令女生们怦然心动。
　　当有人向他搭话，他会抬起头，露出阳光的微笑，脸颊挤出小小的酒窝，以至于别人怀疑刚才无情扔掉情书和礼物的男生不是他。
　　舒宁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初中的时候，他已经确定自己不喜欢女生，那时候就该知晓自己的性向有问题，但不知为何，可能潜意识里恐惧吧，拒绝自己喜欢男生的猜测。
　　然而那种模糊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往前发展。
　　人的认知总会加深，直到前不久，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才确定下来。
　　他不喜欢别的男生，是因为他喜欢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答案如此简单。
　　魏明铮前途光明，又一直把他当弟弟，他并不想让魏明铮为难，所以，迟早都要离开。
　　以后，他们会是两条不再相交的平行线。
　　舒宁抛弃脑中淡淡的烦恼，努力融入新的学习生活。哪怕他有穿书前的基础，智商聪慧，从塞耀转到市一中接受高中课程，依旧会受到压力。
　　毕竟，他不是小反派那种智商逆天的人。
　　说起来，当初和小反派一起学习，好多数学物理题都靠他解决呢，如今，只能自己独立完成了……
　　“喂，舒宁，发什么呆呢？”同桌问道。
　　舒宁回过神，“啊？刚刚说了什么？”
　　“问你晚上去唱k吗？”
　　“晚上？”
　　“是啊，今天周五嘛，大家出去哈皮一下，有没有约？”
　　舒宁思索片刻，摇摇头，“没有。”
　　“那就去呗。”
　　“有哪些人？”
　　“我们班几个同学，还有另外班级的，很多人一起玩，热闹嘛！”
　　舒宁昨天才和王申申几个狗友混过，认为也该和同班同学打好关系，便道：“好啊。”
　　同桌松了口气，在舒宁看不到的角落悄悄用手机发送：【舒宁答应了。】【真的？太好了！】
　　【媛媛加油！】
　　下午放学，同桌张宇堵在舒宁身边催促，“舒宁，待会儿一起去K歌，别忘了。”
　　舒宁笑道：“放心吧，我记得的。”
　　收拾好东西，两人走出教室，张宇又叫了两个脸熟的男生，一起走到学校大门口。
　　“等一会儿啊。”张宇说。
　　舒宁等人表示没意见，不一会儿，两个女生走到三人面前，热情地和张宇打招呼。
　　舒宁觉得两个女生很眼熟，但又记不起来是谁。
　　“舒宁。”其中一个长相大气清秀的女生对舒宁道，“好久不见。”
　　舒宁想不起她是谁，略尴尬，含糊其辞地道：“好久不见。”
　　“我是陈媛媛，同一个初中的。”那大气的女生笑着说。
　　“我是周兰。”另外一个短发女生也说。
　　舒宁瞬间记起来了，“三班的那两个女生？”
　　“对啊！原来小太阳还记得咱们呀！”两个女生哈哈笑起来。
　　舒宁尴尬，“记得记得，怎么可能记不得。”
　　以前初中打篮球的时候，陈媛媛和周兰经常在篮球场旁边观看，一开始会带着矿泉水，等篮球打完后就送舒宁水，然而次次都被小反派截胡。
　　后来陈媛媛便不再送水，只在一边观看。
　　再后来学业加重，舒宁打篮球的次数变少，陈媛媛也极少出现。初中毕业后舒宁去了京城，再也没见过陈媛媛，没想到在市一中再度相遇。
　　“分明就记不得嘛！”
　　“就是！”
　　舒宁举起手投降，“对不起了两位姑奶奶，刚才的确没想起来，后来不是也记起来了吗。今天我买单，算赔礼道歉，OK？”
　　“好啊好啊！”张宇等男生立即兴奋附和，求之不得。
　　这个点儿都该吃晚饭了，舒宁便带着几人在附近一家汤锅店吃了某省特色麻辣鱼，再在陈媛媛的带领下去了市一中附近的KTV，开了大包。
　　舒宁要了几瓶啤酒、果盘和零食。
　　“别别别！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陈媛媛非常不好意思地拒绝，刚才吃饭是舒宁买单，现在KTV又是舒宁买单，她过意不去。
　　“说过我买单的，放心玩吧。”舒宁说。
　　“就是！有人当冤大头，我们要使劲宰啊！”
　　其他三个男生嘻嘻哈哈鬼叫。
　　“只有我们五个人也太少了！”
　　“还有没有同学，一起叫过来玩啊。”舒宁问，他想和同学搞好关系，干脆一次性请了。
　　“叫叫叫！赶紧叫！”
　　“金主请客，不宰白不宰！”
　　张宇等人掏出手机开始发微信，“赶紧的啊！有人买单，机会难得哟！”
　　群发之后，好几个人都要来。
　　舒宁便叫来服务员，又点了果盘和啤酒。
　　陈媛媛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尴尬道：“舒宁，要不我们AA吧。”
　　请吃饭就算了，还请K，花的钱不少，如果人多起来，花费不菲。
　　舒宁一愣，微笑道：“没关系，我请客。”
　　见识过魏家和塞耀那群学生的豪富，几千块钱的消费，真的不算什么。
　　“媛媛，你怕什么！谁不知道舒宁和王申申他们几个有钱啊！”周兰趴在陈媛媛身后笑嘻嘻地说，“这点钱，小意思！”
　　初中时期，舒宁和魏明铮就因为有钱又帅成为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两人的校草之位一直被人争论不休。
　　争论的原因，魏明铮被舒家收养，算不得真正的贵公子，舒宁才是有钱有颜那个。
　　后来，学生们终究还是颜狗居多，不重金钱名利，最终选择“寄人篱下”的魏明铮当上校草。
　　哪知道到了初三，魏明铮一飞冲天，忽然变成魏家的大少爷。
　　那些事情，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怎么又想到他了？
　　舒宁摇摇头，甩掉思绪。
　　或许和魏明铮从来没分开的缘故，一下子分开不习惯，舒宁经常会触景生情，想到某个人。
　　“放心玩，今晚我包了。”他大声说道，试图混入喧闹，排挤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
　　“哇哦！”
　　一群人鬼吼鬼叫，把音响开得极大，张宇首先抢歌，杀猪般的声音让几个男生将他从立式话筒边强硬地拖开。
　　陆陆续续的，包房里又来了几个学生，有同班的，也有别班的，KTV里很快热闹非凡。说话都得大声吼叫，不然根本听不见。
　　舒宁也跟着玩儿，还被拉着唱了一首歌。
　　然后，被点了一首情歌对唱。
　　他原本想让张宇一起，没想到张宇一溜烟地跑开，喊道：“媛媛，你来唱！”
　　在众人的起哄中，陈媛媛红着脸，拿起话筒和舒宁对唱起来。
　　舒宁本来没觉得尴尬，然而唱着唱着陈媛媛的视线看过来，那目光如同歌词一般缠缠绵绵，欲语还休，忽然间他就开始头皮发麻。
　　不会吧……
　　他连忙转开视线，跑调跑到东南西北，看天看地就不和陈媛媛对视。
　　无心，坚决不撩。
　　一曲唱完，他赶紧扔掉话筒坐到角落去。其他人一直起哄两人唱得好唱得妙，试探着开一些暧昧的玩笑。
　　陈媛媛居然没生气，满脸通红。
　　舒宁更觉不妙，假装来了电话，拿着手机溜出包间。
　　将震耳欲聋的音乐关在身后，舒宁轻轻松了口气。
　　他原本打算在走廊待一会儿，没想到身后的门居然开了，他连忙拿着手机往不远处的卫生间方向走。
　　眼角的余光，发现跟出来的居然是陈媛媛，她也朝卫生间的方向走来。
　　舒宁无奈，拿着手机走进男卫生间。
　　陈媛媛的行动……被很多女生搭讪表白过，舒宁渐渐对女生的情绪也敏感起来。
　　揉揉眉心，舒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手机忽然响起。
　　舒宁连忙接起一看，微怔。
　　明铮。
　　两个男人走进卫生间，好奇地看了一眼站在中间的舒宁。
　　舒宁接起手机，“喂？”
　　“你在哪儿？”
　　进卫生间的人越来越多，舒宁只好走出卫生间，结果看到陈媛媛居然等在卫生间旁边的走廊里。
　　舒宁打起精神，“在外面呢。”
　　手机里的声音停顿片刻，“九点过了，为什么还在外面？”
　　舒宁：“和同学们出去玩儿，唱歌呢。”
　　“王申申他们？”
　　“不是，新同学。”
　　“男的女的？几个人？”
　　舒宁失笑，“十几个人，男女都有，满意了吧？”
　　那边沉默片刻，“在哪儿？”
　　舒宁道：“怎么，告诉你地址，你还能来不成？”
　　“嗯。”
　　“嗯是什么意思？”舒宁笑着问，脸色忽然一僵，眼睛微微睁大，“你回来了？！”
　　“难道我不能回来？”
　　舒宁惊讶得立在走廊里，半天回不过神，“什、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话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居然如此欣喜。
　　“刚才。”
　　舒宁浑身的血液像是忽然加速，“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我来接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个惊喜。”那边说，“不过，似乎打扰到你了？”
　　“没有没有。”舒宁连忙否认。
　　陈媛媛走到他身边，静静地没说话。
　　迎着陈媛媛的视线，舒宁勉强镇定下来，“我在市一中旁边的美好迪KTV，房号1208.”
　　“好像不远，等我一会儿。”那边说完挂掉电话。
　　舒宁握着手机，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明铮居然回来了！
　　天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
　　明明也才分开半个月而已。
　　“刚刚和谁打电话呀，感觉你好激动也！”陈媛媛眨巴着眼睛问。
　　舒宁答道：“是明铮。”
　　顿了顿，解释了一句，“殷明铮，现在改名叫魏明铮了。”
　　陈媛媛哦了一声，似乎不意外，“原来是他呀，你们感情一直都很好。”
　　“是呢。”
　　“形影不离的。”
　　“对。”
　　见舒宁很兴奋，陈媛媛顺着他把话题往魏明铮身上引，舒宁并无觉察，高兴地在走廊里和她聊了许久。
　　舒宁不由自主地和她讲了很多魏明铮的事。
　　过了一会儿，头脑冷静下来，舒宁发现自己居然和陈媛媛一直在说魏明铮的事，有点尴尬地打住话头，“要不，我们回去？”
　　陈媛媛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朝包房方向走，快到包房的时候，陈媛媛忽然转头道：“舒宁。”
　　舒宁停下脚步。
　　陈媛媛脸色涨红，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舒宁：“……”
　　舒宁表情尴尬。
　　陈媛媛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眸子暗淡下来，随即又扬起笑脸，吐出一口气道：“果然不行呀！”
　　舒宁：“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啦。”陈媛媛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今天表白，我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也知道成功率不高。我初中时候就喜欢你，因为害怕被拒绝，一直没有表白。后来你忽然去了京城，我十分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能把表白说出口呢。”
　　“如果说出口，哪怕被拒绝，也算给了我初中暗恋一个交代。没想到，你居然又回了楚州市，还来到市一中！我好高兴啊！”
　　“所以，我决心表白！”
　　陈媛媛语气坚定地说。
　　舒宁对着陈媛媛坦诚的目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媛媛却像是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好了，今天终于把话说出口，我心里舒服多了。被你拒绝，我一点也不意外。说句实话，你和魏明铮那个样子，估计也没有女孩子能插.进你们两吧。”
　　舒宁不知为何一下子紧张起来，“为什么？”
　　陈媛媛笑着道：“你不知道吗，初中时候，魏明铮就警告过其他人，不能找你谈恋爱，因为你要好好学习。”
　　舒宁一愣，“有这回事儿？”
　　陈媛媛点头，“让他转交情书给你，他一定立马撕掉，哦，听说你书桌里的情书，他见一次撕一次。”
　　舒宁：“……”
　　“听说是你妈妈吩咐他这么做的。”
　　舒宁：“……”
　　陈媛媛好奇地问道：“我听人说你妈妈很严厉，坚决不让你谈恋爱，是不是真的？”
　　舒宁张了张嘴，迎着陈媛媛的眼睛，最终点头道：“是的。”
　　“哇，你妈妈管得好严！”陈媛媛道，“魏明铮也把你看得很严，天天贴在一起，别人都没法和你单独相处。”
　　舒宁：“呃？有吗？”
　　“当然！”陈媛媛道，“你不知道有些人在传你们两是那个吗？”
　　“那个？”舒宁纳闷儿。
　　陈媛媛盯着他脸色片刻，点点头，“看来的确不知道。”
　　然后又诡笑起来，“就是搞基啊，我们学校还有人专门磕你们两图片的，哦，还有画同人图的。女生们很喜欢磕男男耽美，当然都是私下里磕的。”
　　听到陈媛媛的话，舒宁忽然想起在塞耀舞会上，几个女生嘀嘀咕咕地说些奇怪的话，还有望着他们时的诡异眼神。
　　恍然大悟！
　　“没有！”他下意识地否认，“没有搞基！”
　　陈媛媛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无所谓啦，反正你不属于我。真要说的话，我宁可你和魏明铮在一起呢，一想到你会和某个女生在一起，我就忍不住嫉妒……嗯，至少现在是这样。”
　　舒宁不知道说啥好，想了一会儿，沉重地道：“其实你们误会了，我不交女朋友，是因为我很听我妈妈的话。妈妈不让我谈恋爱，我就不敢谈恋爱，一切都听我妈的，我是个纯粹的妈宝男，我自己也知道。”
　　陈媛媛吃了一惊，“真的假的？”
　　舒宁慎重点头，“真的。所以，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
　　“妈宝男的话，以后不好找女朋友啊。”陈媛媛皱眉。
　　“嗐，听我妈安排呗。”舒宁摆摆手，“我都听她的。我现在吃喝拉撒都靠我妈，也没啥理想，以后也只想在家当咸鱼，让家里养，不听她听谁的？而且，我觉得当妈宝男挺好。”
　　陈媛媛似乎想说点儿什么，嘴唇蠕动片刻，终究觉得不好插嘴别人的家务事，道：“你开心就好。”
　　“舒宁。”
　　两人转过头，走廊的不远处立着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容颜俊美得像从画报里走出来，身上穿着黑色休闲套装，气质慵懒高贵，可以马上去拍平面模特。
　　带领他认路的服务员小姐姐，满脸红晕，眼睛里全是星星。
　　那种迷妹神情，舒宁再熟悉不过。
　　陈媛媛张大嘴，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殷……魏明铮？！”
　　舒宁心头一喜，大步走过去，“明铮！”
　　魏明铮上来拥抱他。
　　舒宁呃了一下，他刚刚只想走过去迎接而已，并没有想抱抱。
　　毕竟，只分开十四天而已……
　　“明铮……”
　　魏明铮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抱了足足五秒钟才放开。
　　“走吧。”他淡淡地说，拉住他的手往包房里拖。
　　门边的陈媛媛下意识地让开位置。
　　舒宁连忙介绍：“这是陈媛媛，我们的初中同学，你以前也见过。”
　　魏明铮朝陈媛媛点点头。
　　陈媛媛受宠若惊地道：“您好。”
　　魏明铮拉着舒宁进包房。
　　房间里的灯光暧昧暗淡，附近的几个同学注意到又进来一个生面孔，“谁啊？”
　　“天啊，舒宁，这帅哥是谁啊？！”
　　“又来了帅哥？哪里哪里？”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人全都跑过来，张宇啪地一声把灯光全开了。
　　众人看清楚来人，齐齐抽了口气。
　　有些人认得魏明铮，有些人不认识，但魏明铮通身的气派、冲击性极强的容貌，让不认识他的人移不开目光。
　　张宇连忙把音乐关掉，房间除了话筒的一声锐响，再也没有声音。
　　“魏明铮？天啊！是魏明铮！”周兰拿着话筒大叫。
　　一句话喊破身份，众人又惊又喜。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魏明铮？”
　　“魏明铮！活的！”
　　“我见到活的魏明铮了！”
　　有人开始偷偷拍照。
　　舒宁捅了捅魏明铮的腰，揶揄，“威名远播啊魏大少爷。”
　　魏明铮转头看了他一眼，对众人道：“你们继续玩，不用在意我。”
　　“魏少，来唱首歌啊！请！”张宇活宝似的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周兰慌忙把话筒递给魏明铮。
　　魏明铮摇摇头，“你们唱，我不会唱歌。”
　　舒宁也道：“你们玩吧，明铮真不会唱歌。”
　　以前去KTV，小反派一般都坐在角落里观看鬼哭狼嚎，坚决不唱歌，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让他唱惹他烦了，会摆脸色。
　　舒宁见他的确不喜欢，再也没逼过他。
　　包间里的气氛又渐渐活跃起来，舒宁跟着混了一阵，见小反派木头似的坐在角落，便给张宇转了五千块，把他喊出去让他待会儿结账，就带着小反派离开。
　　出了ktv，夜风袭来，喧嚣散去。
　　脑子变得无比清晰。
　　舒宁拢了拢衣服，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回来，自然就回来。”魏明铮一只手抄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打开打车软件叫车，叫好了车后，他转头对舒宁道，“不出意外，以后每个周末我都会回来。”
　　舒宁吃了一惊：“……每个周末？”
　　魏明铮幽幽的目光盯着他，“不欢迎？”
　　“不不不。”舒宁高兴得不得了，又犹豫道，“会不会很麻烦？”
　　“两个半小时的飞机而已，有什么麻烦的？”魏明铮淡淡地说。
　　网约车来了，两人坐进去，一起回到别墅。
　　车上，舒宁忽然反应过来，“今天周五，你九点过到，那就是六点半的飞机，提前半小时进机场的话，那六点就得到机场。从塞耀到机场，不堵车得一个小时呢！难道下午没上课吗？”
　　魏明铮抱着胸，“算错了，事先打过招呼，只要提前十分钟抵达机场就行，下午算准时间走就好。”
　　“你这样旷课，苏阿姨会不高兴的。”舒宁犹豫道。
　　魏明铮抱着胸口，语气轻蔑，“就高中那点儿课，有什么好学的，我只要像初中一样考第一，她和蔡阿姨都会喜欢我。”
　　舒宁哭笑不得，是这样没错。
　　“可是，你不是说每周末都会回来吗？难道每周都逃课？不太好吧。”
　　魏明铮瞥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想我逃课的话，以后我坐晚一点的飞机。”
　　“那怎么行？”舒宁道，“那么晚回来，身体受不了。”
　　魏明铮：“有什么受不了的！”
　　舒宁道：“用不着每周末都回来。”
　　魏明铮放开手臂，盯着舒宁：“说了那么多，原来是不想我回来。”
　　舒宁有嘴说不清，“没有！我很想你回来！”
　　魏明铮伸手挤压他的脸，恶劣地挤出鸭子嘴，“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居然不想让我回家。”
　　舒宁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挤压自己的脸，“不是的，我只是觉得麻烦，时间太紧张了！”
　　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道：“时间这么紧，你哪有时间吃晚饭？”
　　“飞机餐。”
　　“就吃那破玩意儿？”
　　“还可以吃面包饼干。”
　　舒宁心头忽然涌出一股酸酸的情绪，“明铮，没必要。”
　　魏明铮放开他的脸，揉揉他的脑袋，语气柔和，“我觉得，很有必要。”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努力这周完结。感谢在2021-03-10  17:07:18~2021-03-12  20:4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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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回到家里,蔡琴和舒军又是一阵惊叹。
　　舒宁说魏明铮没有吃饭，蔡琴立即到厨房惹了一锅汤，逼着魏明铮喝掉才作罢。
　　几人聊了一会儿天,蔡琴认为魏明铮行路劳顿,催促两人上楼休息。
　　舒宁原本想为魏明铮收拾房间,魏明铮却挡在他身前,将门关上，“不用。”
　　舒宁眨眨眼。
　　“只住两天而已，用不着麻烦，我和你一起睡。”
　　舒宁：“！”
　　他刚想拒绝,魏明铮已经拉着他走进隔壁舒宁的房间，熟练地从衣柜里翻出睡衣，进卫生间洗澡。
　　听着哗哗的水声，舒宁咽了咽口水，胸口砰砰直跳。
　　他和明铮在一起几年，经常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或许因为太熟悉，或者太过自然，从来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然而在了解自己的心意后，再躺一张床……
　　舒宁望着自己一米八的大床，揉了揉脸。
　　或许……或许就当以前那样相处吧。
　　魏明铮洗完澡后,舒宁也进去洗澡，再出来魏明铮已经坐到床上看平板。
　　他今次回来只带了一个包，里面装了数据线、充电器、平板手机之类，衣服一样都没带，反正家里有，学校的书本,更是影儿都没有。
　　舒宁见他坐在床上，忽然有点不想上床。
　　为了缓解尴尬，他故意拿出课本做作业。进入高中后，学业更加繁重，市一中算重点高中，课程老师都很变态，差不多都要布置作业。市一中的高一不用上晚自习，然而繁重的课业让学生们回到家里很可能弄到十一二点。
　　对比起来塞耀好多了，塞耀基本上不怎么布置作业。除了真正选拔进来的提升升学率的学生，其他的权贵子弟都来混日子，学校也知道他们来混日子，根本不如何管。
　　舒宁羡慕地看向魏明铮，“你没作业吗？”
　　魏明铮抬起头，说：“没有。”
　　“真是太好了！市一中的作业特别多，一点儿都不习惯。”舒宁羡慕地说，他想当条咸鱼，不想努力啊。
　　别的学生努力，是因为想考好大学，充满动力。而他，并没有那么强的渴望，却偏偏要和其他学生一起做同样多的作业。
　　如果他也学小反派申请不做作业，不说学校批评，蔡蔡也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谁叫他不像小反派拥有超高的智商和可怕的记忆力，次次考第一。
　　“那就别做。”魏明铮放下平板，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边，看到他居然在抄英语单词，皱眉，“我记得你英语挺好，抄单词做什么？”
　　高一的单词很简单。
　　“老师布置的作业。”舒宁无奈道。
　　“别抄了，浪费时间。”魏明铮夺过他的作业本。
　　舒宁赶忙拿回来，“不行，我得写完作业，不然被点名批评多尴尬。”
　　“尴尬就尴尬。”
　　“万一让蔡蔡知道，她丢脸嘛。”
　　魏明铮沉默，放开拉着作业本的手，忽然轻笑一声，揉揉他的脑袋，“你啊，就学不会自私。”
　　“啊？”舒宁疑惑抬头。
　　魏明铮拉过常用的椅子坐下，继续看平板，“你这种老想着别人的人，吃亏活该。”
　　舒宁挑眉，“咋说话的？”
　　“实话。”
　　舒宁不服。
　　魏明铮淡淡瞥了他一眼，“不过，我允许你吃我的亏，吃蔡阿姨、舒军和舒扬的亏，其他人的亏，不许吃。”
　　舒宁：“……要不要这么霸道？”
　　“就这么霸道。”
　　舒宁翻了个白眼，不想和幼稚鬼说话。
　　哪怕拖拖拉拉，到了十二点，总归要上床睡觉。
　　魏明铮爬上床看了一眼时间，问道：“明天再做作业吧。”
　　时间的确很晚，舒宁动作缓慢地收好课本，慢吞吞地走到床边，望着床上半躺着的美男，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装作床单起皱，用手不断拉扯。
　　是他的错觉吗？
　　小反派好像更俊了。
　　“睡吧。”
　　床上的人揉揉眉心，直接滑到被窝里，闭上眼睛。
　　舒宁稍稍松了口气，赶紧爬上床，关灯，小心翼翼地在床边躺下。
　　“睡过来点儿。”黑暗里，魏明铮忽然开口。
　　舒宁闷闷地道：“睡这儿就好。”
　　“你爱乱滚，万一摔下床怎么办？”
　　“不会的。”
　　黑暗里没了声音，舒宁以为魏明铮放弃劝导，忽然间一只手伸过来捞住他的腰，强势地把他往床中央带。
　　舒宁下意识地挣扎，对方不耐烦，将他用力往前带，一下子将他捞进了怀里。
　　舒宁：“！”
　　完全不敢动作。
　　头上传来细微的呼吸声，脸颊触碰到胸口的肌肉，温暖坚硬。
　　舒宁脑子像是被放到火上烤，呲呲地冒烟，无法思考。
　　其实，硬要算，以前也经常这样抱着睡。
　　那时候不觉得有问题，现在看来，问题大大的！
　　没有哪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抱在一起睡觉的，又不是小孩子。
　　可能魏明铮习惯了，没从以前的相处方式中脱离出来吧。他完全没想过两个人已经长大了，需要避开空间，不能再过于亲密。
　　舒宁想起在塞耀舞会上，自己上卫生间，魏明铮居然想要尾随，就是明证。
　　“明铮……”
　　黑暗里没有回应。
　　睡了？
　　也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肯定会累。
　　算了，就这样吧。
　　舒宁自我安慰完毕，干脆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第二天舒宁哪里也没去，在家里赶作业，魏明铮就在屋里陪着他赶作业。舒宁不知道他特意从京城赶回来干嘛，难道为了盯着他做作业？
　　太荒唐了吧！
　　晚上睡觉，舒宁委婉地提出分房睡，被魏明铮一口否决。
　　“我明天就走了，不用麻烦。”
　　想到他要走，舒宁也舍不得，便又睡在一起。
　　周日两人叫上王申申龙乔等人一起出去玩，到了下午，舒宁送魏明铮到机场，看着他离开。
　　王申申和他一起送人，安慰道：“别看了啊，真想他的话，以后好好读书，考京城的大学，你们可以再在一起。”
　　在王申申的观念里，魏明铮难得回来一趟，属于远方的朋友，朋友远离，自然伤感。他理解舒宁的心情，也不断劝导。
　　然而那伤感没维持多久，下个周末，舒宁约他，“王申申，出来撸串。”
　　“好嘞好嘞！”王申申当仁不让地跑向几人常去的烧烤店，发现魏明铮居然坐在舒宁旁边，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又来了？”脱口而出。
　　魏明铮抬头盯着他，“怎么，我不能来？”
　　“没有没有。”王申申浑身肥肉震颤，赶紧坐下。
　　龙乔和宋年赶过来，见到魏明铮的反应和王申申差不多，都是一脸惊讶。
　　“我周末都会回来。”魏明铮说。
　　三人震撼。
　　由于魏明铮每周都回来，三人那点儿朋友远离的情绪被冲得一干二净，伤感了个寂寞。魏明铮走人他们也懒得送，反正下周又会回来，送毛送。
　　只是，几人心里渐渐疑惑：魏明铮到底图啥呢？
　　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王申申和龙乔私下讨论。
　　“我有个哥们儿搞异地恋，假期去一趟女朋友学校所在地，都被夸得天花乱坠，在明铮哥面前，不够看啊。”
　　“对啊，我也认识个哥们儿周末和女朋友聚会，不过两人一个在市区一个在郊区，从没听过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每周打飞的见面的。”
　　“等等！咱们举的例子是异地恋啊！魏明铮和舒宁算啥呢？兄弟情？”
　　“放屁，我就没见过哪个哥哥每周打飞的见弟弟的，你看我哥，别说打飞的，回到家里也懒得看我一眼。别说看了，上来就训我。”
　　“听舒宁的口气，明铮哥回来没训他，就是管得有点严，每天都会打电话查岗。”
　　“我还听舒宁说，他们两睡一起。”
　　“……”
　　“……”
　　两个从未多想的直男，越说越不对劲，面面相觑。
　　半晌。
　　王申申：“我觉得，以后我得离舒宁远点儿。”
　　龙乔点头，“对对对，回想起来，以前和舒宁勾肩搭背的时候，明铮哥老用眼神杀我，那时候不懂事啊。”
　　王申申：“你说，他们啥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不公开呢？”
　　龙乔给他一巴掌，“这种事，怎么好开口？”
　　王申申摸着脑袋，“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兄弟，我们又不会歧视他们。啧，居然瞒着我们，真不够意思。”
　　龙乔：“反正咱们就装着不知道呗，等他们想出柜的时候再说。”
　　“等等。”王申申忽然道。
　　龙乔：“咋了？”
　　王申申一拍他的脑袋，“我们真笨啊！舒宁天天在我们面前念叨明铮哥，还说睡一起，那不就是暗示我们他们在一起了呗，是我们没懂他的暗示，真笨！”
　　听王申申一说，龙乔立即恍然大悟，“对对对！哎呀，他们可能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才不断暗示吧。其实他们给过很多次信号。我记得一年前，明铮哥就偷偷问我舒宁有没有瞒着他交女朋友，我说没有。他又问，有没有交男朋友。”
　　王申申一拍大腿，“我靠！他也问过我！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才觉得不对劲，谁会问男人交没交男朋友啊！”
　　“那时候他还警告过别的女生，擅自撕掉舒宁的情书，醋劲儿可大了！被我撞到过一次，他解释说蔡阿姨让他这么做的，我他妈居然信了！”
　　“我也信了！”
　　“舒宁也经常明铮长明铮短地在我们面前念叨，说起明铮哥就滔滔不绝，啧啧，现在想想很不对劲儿啊。”
　　“他们还睡在一起，我靠！舒宁告诉我当初房间没弄好，就一直睡一起，我他妈居然信了！”
　　“我也是！主要舒宁说的时候太他妈自然！我也没多想！”
　　“明铮哥回魏家，居然死活把舒宁给带回去，当时我觉得有点怪，却找不到原因，现在发现，分明是明铮哥不想和舒宁分开嘛。”
　　“那舒宁回楚州市，明铮哥每周末都回来就说得通了，舍不得分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确定舒宁和魏明铮已经在一起，并向两人暗示过几次已经出柜，是他们两人太过直男的错，没有接收到暗示，十分后悔。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们没明说，就是不想公开，我们心里明白就好。”
　　舒宁周末再约王申申和龙乔，魏明铮有点不耐烦，“你怎么老约他们？平时没约够？”
　　舒宁茫然：“啊？你不想见他们？”
　　魏明铮抿抿唇，什么话也没说。
　　舒宁再给王申申打电话，那边说：“不好意思啊，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不来了。”
　　打给龙乔和宋年，都被拒绝。
　　魏明铮的脸色好转，“既然他们都有事，咱们两出去玩儿吧。”
　　舒宁说：“好啊，带上舒扬。”
　　魏明铮：“……”
　　又过了一段时间，某日吃饭，蔡琴忽然道：“再过两天就是明铮的生日，我们得准备礼物。”
　　舒军点头赞同，“十八岁的成人礼，必须得准备大礼才行。”
　　舒宁这才想起，过几天就是小反派的生日！
　　对于差点忘记小反派生日这件事，他莫名心虚，“对对对，必须得准备一份大礼！”
　　蔡琴给舒扬喂饭，“说起来，该准备什么礼物？明铮啥都不缺，我们送太寒碜的，估计会被人笑话吧。”
　　舒军陷入沉思，“要不直接发红包得了？”
　　“妈妈！饭饭！”舒扬将碗弄得叮当响。
　　蔡琴翻了个白眼，又喂了舒扬一口饭，对舒军道：“发红包太没礼貌了！人家见到以为咱们敷衍了事。”
　　舒军点头，“说得对说得对。”
　　舒宁听着爸妈的交谈，也眉头紧锁。不错，现在的小反派根本不缺东西，一块表一百多万，一件衣服几万十几万，魏夫人把他当宝贝供着。而且，最近魏山河和李永娜都被小反派收服，对他疼爱有加。
　　真到了生日当天，其他人送的礼物必然十分贵重。
　　如果送的东西价值太低，还不如不送，免得对比起来显得寒碜。
　　苦苦思索两天，依旧没想出个所以然，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直到魏明铮回来。
　　发觉他心事重重，欲言又止，便问道：“有什么烦恼的事吗？”
　　正主儿主动开口，舒宁松了口气，打蛇随棍上，腆着脸问道：“明铮，马上就到你生日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魏明铮瞧了他一眼，“你爱送什么就送什么，我都喜欢。”
　　舒宁无语，“万一我送你一朵大红花呢？”
　　魏明铮挑眉，“那就贴到房间里，天天看。”
　　“哈，你以为是奖状啊。”
　　“要送奖状也未尝不可。”魏明铮放开平板，认真思索，“奖状上就写，世上最优秀的……”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一顿，随后道：“世上最优秀的明铮哥哥。”
　　舒宁被他逗笑，“要不要点儿脸？”
　　魏明铮居然来了兴趣，“决定了，就要这个。”
　　舒宁目瞪口呆：“你来真的？”
　　魏明铮点点头，“我不开玩笑，我就要奖状。不过，有个要求。”
　　舒宁好奇：“什么要求。”
　　魏明铮笑眯眯道：“你得亲手写。”
　　舒宁再次确认，“真要奖状？”
　　魏明铮肯定地点点头。
　　“对了。”他忽然说。
　　舒宁疑惑抬头。
　　魏明铮笑着道：“我希望生日那天，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到时候，我有事情要对你说。”
　　舒宁心头一跳，“什么事情现在不能说？”
　　魏明铮摇摇头，拿起平板看报告。
　　舒宁不好打扰他，便打开电脑查询奖状的制作方法，不知为何，明明是个很简单的礼物，却莫名地感到羞耻。
　　很快到一月九日。
　　舒宁一家晚上便坐飞机赶去京城，舒宁的包里塞了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放着一张亲手写的奖状。
　　他的字写得不好看，为此练了很久，浪费了几十张奖状纸，才写出一份满意的东西。
　　不过，想到自己即将送出去的礼物，他就特别囧。
　　蔡琴和舒军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选了套手办，据说是蔡琴在网上看了无数经验贴后选出来的，又不会撞类型的礼物。
　　两人找舒宁商量的时候，舒宁犹豫着同意了。
　　然后两人又在为选择什么样的手办而争执，舒军居然选择奥特曼，蔡琴选择最近新出的电影模型。
　　舒宁心中一动，说：“我们送《奥古大帝》吧。”
　　“奥古大帝？那是什么？”蔡琴和舒军疑惑道。
　　“明铮小时候很喜欢的电视剧。”舒宁坏笑，“既然要送，肯定要送印象深刻又喜欢的嘛。”
　　于是联系厂商，加急赶制了一套《奥古大帝》手办。
　　反正某人都要奖状这样囧囧的礼物了，十八岁的成年礼，当然要让他印象深刻，一囧到底，永生难忘。
　　魏明铮打电话询问什么时候到，舒宁骗他明天才到，然后和父母一起在酒店下住。蔡琴和舒军也不想跑魏家去住着，不自在。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四口带着礼物赶到魏家，舒宁才告知魏明铮已经到家门口了。
　　蔡琴和舒军见到魏家的气派，十分震撼。
　　不过他们也算暴发户，几年下来也涨了见识，惊讶过后便神色如常。
　　魏明铮出来迎接，无奈道：“为什么不早说？”
　　“你生日肯定忙，不想麻烦你啊。”舒宁道。
　　魏明铮笑着揉揉他的脑袋，邀请几人进大门。没有叫车，魏明铮一边走一边为蔡琴和舒军介绍周边和自家情况。
　　来之前舒宁已经说过，现在魏明铮又说了一遍，蔡琴和舒军全记住了。
　　“记不住也没关系，你们是客人，随意。”魏明铮说。
　　几人到了别墅前，魏夫人和魏元宁热情地接待了他们。魏夫人之前在楚州市待过一段时间，上过几次门，对舒宁一家充满感激，态度十分热情。
　　舒宁一家将礼物送给魏明铮。
　　魏明铮微笑着打开舒宁的礼品盒，拿出奖状。
　　“世上最优秀的明铮哥哥”几个大字清晰而明显，不容忽视。
　　魏明铮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周围的人见到奖状，很意外。
　　魏夫人捂着嘴笑：“这礼物，很特别。”
　　蔡琴和舒军没想到舒宁的礼物居然是一张奖状，跟开玩笑似的，不由狠狠瞪了舒宁一眼。
　　舒宁十分冤枉，奖状分明是寿星自个儿要的！
　　蔡琴和舒军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递给魏明铮，魏明铮接过巨大的盒子，打开一看，挑挑眉，给了舒宁一个“你等着”的眼神，然后关上盒子。
　　“喜不喜欢？”蔡琴期待地问道。
　　“喜欢。”魏明铮点头。
　　舒宁偷笑。
　　“舒老板！”热情的声音传来。
　　一家人转过头，见到魏家另外两房的人走过来。
　　魏家两房的人听说过最近和轩课合作的新晋投资之神舒军，纷纷过来打招呼，搞得舒军莫名其妙。
　　很快舒军发现魏家并不知道真实情况，便打着哈哈帮魏明铮隐瞒。
　　找回来的金孙十八岁成人礼，魏山河发了话要大肆操办，一方面向众人展示自家的宠爱，另一方面向魏明铮表达补偿。
　　因此，来魏家道贺的人特别多。
　　哪怕舒宁在魏家呆了几个月，见到乌泱泱的一片也认不出几个人，便和蔡琴舒军在角落里缩着。
　　四下打量间，舒宁在人群中见到了江瑶。
　　江瑶也看到了他，冲他客气地点头，舒宁也礼貌点头示意，而后各干各的，不再交集。
　　江瑶依旧漂亮得像小公主，全场夺目，身边聚集着几名英俊的男士，她和其中一名聊得特别投缘，眼睛也亮晶晶的。
　　或许，她会开启下一段恋情吧。
　　舒宁想。
　　宴会里人太多，魏山河、李永娜等人都来和舒宁一家见了面，态度十分尊重客气。
　　舒宁暗想：小反派在魏家的地位，怕是又提升了不少。
　　魏山河非常欣赏舒军，特意和他聊了很久，蔡琴也被魏夫人拉着说话，舒扬交给佣人看管。
　　魏明铮招呼客人后，抱起蔡琴送的大盒子，朝舒宁扬扬下巴，示意他跟自己上楼。
　　舒宁屁颠屁颠地跟着上到二楼，进入魏明铮的房间。
　　“你的主意吧？”魏明铮将手办盒子放在桌上，点着盒面问道。
　　舒宁背着手走进来，笑眯眯道：“怎么，不喜欢？”
　　魏明铮挑眉。
　　舒宁笑嘻嘻地打开盒子，取出奥古大帝的手办，一个穿着古怪、染着黄毛的杀马特人偶，“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吗？天天追剧，还学着戴假发抖腿呢！”
　　他回忆起小时候的情形，故意伸出一条腿，下巴微微后仰，开始抖。
　　魏明铮扶额。
　　舒宁大笑，“怎么样，喜欢吗？”
　　魏明铮靠近他，“别闹。”
　　舒宁乐了，“我就要闹，要是我公布你的黑历史，你说别人会怎么看你？”
　　“你敢？再闹我收拾你。”魏明铮说。
　　舒宁抓到他的把柄，见他落下风，立即神气道：“求我啊，求我别说出去啊！”
　　魏明铮忽然靠近他，用力一推。
　　舒宁猝不及防往后退，腿磕到床沿，一下子摔到床上，奥古大帝的手办也咕噜噜地滚到地面。
　　他待要起身，魏明铮却用身体压上来，钳住他的双手，不让他动弹。
　　“喂！”
　　“还闹不闹？”魏明铮挠他腰间的痒痒肉。
　　舒宁最怕腰间被挠痒痒，浑身发软，连忙求饶，“不闹了不闹了。”
　　“敢不敢说出去？”
　　“不说，绝对不说！”
　　魏明铮继续挠他。
　　舒宁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住手，你快住手！”
　　魏明铮终于停止挠痒痒，房间安静下来。
　　舒宁笑得快没力气。
　　这时候，他才发现两人的不对劲。
　　他被魏明铮压在床上，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小反派的脸悬在上方，只有两厘米的距离，鼻尖几乎碰到了鼻尖。
　　他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眸和红唇，很近，很近……
　　舒宁忽然炸毛，用力推开他。
　　他将近一米八的个子，用力推人的时候，力气挺大。
　　魏明铮被推开，不自然地别开头。
　　舒宁慌张地从床上起来，“我、我先下去了。”
　　说着就要朝门外冲。
　　“等等。”
　　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舒宁心头一跳，停住脚步，故作自然地转头，“嗯？”
　　魏明铮嘴唇动了动，片刻后才道：“你没话跟我说吗？”
　　舒宁疑惑地盯着他，片刻后恍然大悟，试探着道：“生日快乐？”
　　魏明铮失笑。
　　舒宁赶紧补充：“生日快乐，恭喜你成年！”
　　说完又要往外走。
　　“站住。”清冷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命令口气。
　　舒宁一僵，回头，“咋了？”
　　感觉今天的小反派很奇怪。
　　说不出的怪异。
　　魏明铮穿着一套黑西装，挺拔帅气，轮廓已经趋向于成熟，肩膀极宽，身高一米八几，不输于任何成年男性。
　　深邃的眉眼褪去稚气，更加危险迷人。
　　以前还可以开开玩笑，现在的魏明铮如果板起脸，舒宁是没法自然地开玩笑的。那张一看就不好惹的俊脸，那身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如同森林里危险的野兽，让人见到的第一反应是逃走或者回避，绝不会冲上去拥抱或者开玩笑。
　　刚才两人能笑闹，是魏明铮愿意和他笑闹而已。
　　如果他一直如同现在这般严肃，舒宁绝不敢当着他的面抖腿。
　　舒宁深刻地意识到，站在面前的已经不再是个少年，而是一名久经商场，能疯狂吞噬资本，操作资本疯狂赌博，并且利用他人的成年男人。他冷静克制，计算精密，不择手段，如同一匹暗中捕猎的狼。
　　而这些残忍和凶狠，魏明铮从来没向他隐瞒过。
　　但，魏明铮偶尔露出的腼腆笑意，和故意的亲近，常常会让他忘记小反派的这些特质。
　　心中那点怪异的敏感褪去，舒宁悄悄吐出一口气，问道：“什么事呀？”
　　魏明铮摸摸额头，像是对自己有些无奈，“好吧，是我有话对你说。”
　　舒宁一愣，问：“什么话？”
　　他记起在楚州市的时候，魏明铮曾说过，生日宴当天有话对他说。
　　难道是这个？
　　舒宁打起精神。
　　魏明铮能特意提，肯定是很慎重的话。
　　魏明铮静静地站立在原地，闷葫芦似的没吭声，舒宁纳闷不已，正想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他微微不自然地蜷起手指。
　　他在紧张？
　　这家伙也会紧张？
　　舒宁很吃惊。
　　奇异的，见到小反派紧张，舒宁自个儿反而不紧张起来，心里升起一丝好奇，“你说啊。”
　　依旧没动。
　　舒宁犹豫了一会儿，道：“你不说，我先下去了。”
　　“等等！”
　　舒宁无奈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魏明铮大步走过来，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力气之大，让舒宁感觉到了疼痛。
　　“明年生日，再给我一张奖状。”魏明铮急促说道。
　　舒宁：“……”
　　亏他以为要说什么重要事情，结果居然为了一张奖状？
　　舒宁无语道：“就这个？好吧，你想要就给你。”
　　魏明铮的手越握越紧，“你得亲自写几个字。”
　　“好的好的，世上最优秀的明铮哥哥，我记得。”
　　“不。”魏明铮摇摇头。
　　舒宁疑惑地盯着他。
　　魏明铮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上面得写：世上最优秀的男朋友。”
　　舒宁睁大眼睛。
　　晴天一道霹雳，把舒宁当场劈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无意外，明天完结，么么哒。感谢在2021-03-12  20:49:02~2021-03-13  18:4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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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什、什么意思？”舒宁结结巴巴地问道,心跳加速，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说出口后，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魏明铮低头凝视着他的容颜,目光深邃而温柔,“不明白？”
　　舒宁脸颊渐渐发烫,摇头道：“不明白。”
　　随后别开脸,不敢与之对视。
　　魏明铮吸了口气，认真道：“我喜欢你，想做你的男朋友，现在明白了吗？”
　　虽然早有准备,亲耳听到准确的话，舒宁的脸变得爆红，人也晕晕乎乎，刹那间许多情绪涌上心头，惊讶、喜悦，还有难以抑制的恐慌。
　　“你认真的？”他问道。
　　魏明铮道：“需要我证明吗？”
　　舒宁慌乱道：“怎么证明？”
　　魏明铮笑了一声,忽然靠近他，在舒宁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舒宁：“！”
　　他睁大眼睛，身体僵硬，完全忘记反抗。
　　头脑一片空白。
　　魏明铮放开他,小心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脸上只有惊讶和不知所措，并没有厌恶，心里悬着的大石才放下。
　　“看来，你不讨厌我的吻。”
　　舒宁回过神，下意识地捂住嘴往后退,“你疯啦？”
　　魏明铮再度靠近，舒宁不得不往后退，两人一进一退，又退到了床边。
　　舒宁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等等，明铮，你在开玩笑，对吧？”
　　魏明铮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舒宁吓得抬头，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他明明拼命掩饰，为什么魏明铮会知道他喜欢他？
　　说出口的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舒宁脸皮爆红，恨不得当场化身老鼠，钻进地洞里去。
　　魏明铮悄悄松了口气，捏住想要逃跑的小老鼠，“看来的确喜欢我，那咱们的事儿算定下来了？”
　　如果不是多番观察，证实舒宁似乎对自己有意思，表白的话，他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口。
　　哪怕今日开口表白，也准备了好久，心里更是恐慌不已。
　　他做事一向算无遗策，从头到尾，精心规划，所以无论做什么投资，都能胸有成竹，泰然处之。
　　然而今天，他感觉自己像回到小时候，对世界一无所知，对事情无能为力，只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期待别人的垂怜。他变成了柔弱无力的小孩，毫无防备，若舒宁拒绝他，推开他，他就会摔进泥泞里，痛不欲生。
　　幸好上天怜爱，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魏明铮的心忽然踏实下来。
　　舒宁有点懵：“等等，咱们两什么事儿定了？”
　　“恋人关系啊。”魏明铮理所当然地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不就定了吗？”
　　舒宁：“……”
　　咦？似乎没错。
　　魏明铮用力握住他的肩膀，手微微颤抖，语气却依旧冷静克制，“别犹豫了，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用得着浪费时间犹豫吗？”
　　魏明铮的理直气壮把舒宁带偏，以至于他觉得魏明铮说得很有道理，既然双方都喜欢，有什么理由犹豫？
　　“这……”他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魏明铮沉声道：“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我是你男朋友，你也是我的小男友。”
　　舒宁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的脑子跟浆糊一样不太灵光，“啊……”
　　“那就是答应了？”魏明铮逼问。
　　舒宁很慌乱地道：“为什么我是小男友？不能你是小男友吗？”
　　魏明铮的眼睛亮起来，“好，我是小男友，你是男朋友。”
　　舒宁的脸红得滴血，如同番茄一样，水灵又可爱。
　　魏明铮忍不住，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吻下去。
　　这个吻不像刚才的吻浅尝辄止，带着试探意味，而是深而缠绵，当然，两人技术都不到家，有点粗暴。
　　“嘶。”舒宁连忙推开魏明铮。
　　这人吻起来像头野兽，一味蛮干，要把他吞了似的，弄得他有点疼。
　　魏明铮退开两步，喘着气，眸子如狼一般盯着舒宁。
　　舒宁头皮发麻地悄悄后退一步。
　　片刻后，魏明铮似乎恢复了平静，声音克制而低哑，“我先下去招呼客人。”
　　说完转身离开房间。
　　舒宁：“……”
　　他在凌乱的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清醒过来，捧着脑袋无声尖叫。
　　他刚刚都干了什么啊！
　　他居然轻易答应和魏明铮在一起了！
　　他和魏明铮成男男关系了！
　　意识到发生的事，舒宁一头扎进被子，不敢面对世界。
　　整个生日宴，舒宁心神不宁，尤其在面对魏夫人和魏元宁时，心虚得不敢与之对视。和蔡琴和舒军说话，也充满不安。
　　他到底该如何向两方解释和魏明铮的事啊！
　　回到楚州市，舒宁一直忐忑不安，不敢向舒军和蔡琴坦白。魏明铮回来，见到他心事沉重，询问他的想法。
　　舒宁在他多番追问下说出自己的顾虑，并请求他不要把两人的关系公布出去。
　　魏明铮沉默良久，点头同意。
　　这一瞒，就足足瞒了一年多。
　　一年的时间里，舒宁和魏明铮的相处方式和以前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唯一一点差别，便是舒宁不再嚷着和魏明铮分房睡觉。
　　神奇的是，就算两人躺一张床，抱在一起睡觉，除了亲吻，无事发生。
　　时间一久，舒宁有点烦恼。
　　虽然是他自己提出不要公开关系，是他要求魏明铮不能动手动脚，是他要求魏明铮在外人面前保持适当距离，但是，没人的时候魏明铮还这般规矩，就让他不太得劲儿。
　　如果和以前的相处方式一样，谈没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魏明铮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他是不是把兄弟情当成爱情，才会躺在一个被窝里也无动于衷？
　　想想魏明铮从未谈过恋爱，或许真有可能搞错。
　　万一他遇到真爱要和自己分手怎么办？
　　从小到大在一起的情谊，又是干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
　　舒宁心里第N次后悔当初答应得太快，没有好好考虑，以至于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见他在怀里翻来覆去，魏明铮问道：“怎么了，睡不着？”
　　舒宁的动作停住，鼓起勇气，犹犹豫豫地问道：“明铮，我们两的事，是不是太过草率？”
　　黑暗里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魏明铮问道：“你后悔了吗？”
　　舒宁一愣。
　　还没考虑好如何回答，魏明铮摸摸他的头，说：“别胡思乱想，太晚了，睡觉。”
　　舒宁不好追着魏明铮问他的真实想法，只好闭上眼睛。
　　听着身边轻轻的呼噜声，魏明铮毫无睡意。他伸手轻柔地抚摸怀里人的脸，怕弄醒他，又赶紧拿开，无奈地笑了笑。
　　舒宁的犹豫和后悔很明显，尤其最近，经常欲言又止，和他在一起也心不在焉。
　　魏明铮知道他在犹豫，也知道他后悔了，但他假装不知道。
　　舒宁没有提分手，他就装着没这回事。
　　舒宁性格柔软，估计考虑亲情因素，不好提分手吧。
　　他就当一只鸵鸟，不想不看，尽量像以前一样和他相处。
　　希望这点儿自欺欺人的幸福，维持时间能更长一些……
　　确定人睡着。
　　魏明铮很轻地吻了一下怀里人的额头。
　　一转眼，到了舒宁十八岁生日这天，距离两人确立恋爱关系以来，已经一年多。
　　十八岁的生日宴，舒宁并没有大肆操办，只请了几个好朋友在家里聚会，他决定把和魏明铮的关系，向好朋友们公开。
　　晚上，几人相约在常去的烧烤店撸串。
　　“来来来，祝我们寿星今天终于成年了！”龙乔大声说道。
　　王申申说“来来来！走一个！”
　　中午大家已经庆祝过一轮，此时又举杯胡闹。
　　街道吵杂，烧烤的香味四处飘荡。
　　舒宁喝了两瓶酒，忽然觉得自己拥有了无限勇气，道：“给你们说一件事。”
　　“啊，啥事？”王申申又开了一瓶啤酒。
　　龙乔宋年在吃烤串。
　　舒宁趁着酒意，伸手拉过旁边小反派的手，用力举起来，道：“我和魏明铮在一起了。”
　　“哦。”王申申喝啤酒。
　　龙乔狼吞虎咽。
　　宋年怒道：“我要的鸡中翅，你能不能要点脸？”
　　宋年反驳：“你点的我就不能吃吗？”
　　趁着两人争吵，王申申夹走了最后一个鸡中翅。
　　鼓起勇气的舒宁：“……”
　　他怀疑三人没听到，弱弱地又说了一句，“我和魏明铮在一起了，我们在谈恋爱。”
　　“这不是屁话吗？”龙乔没好气道，“你们不是早在一起了？”
　　舒宁大吃一惊，“你们早就知道？”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魏明铮。
　　魏明铮从舒宁忽然出柜的震撼中回过神，压抑住兴奋，连忙表明清白，“不是我说的。”
　　“你们不是初中毕业就在一起了吗？”宋年道。
　　舒宁再度吃惊，“那时候还没有……”
　　“那就是高一在一起的？”龙乔问，“反正没差，你们那亲密的样子，早晚会在一起，而且，你们不是暗示了我们吗？”
　　“暗示？什么暗示？”舒宁呆愣。
　　王申申诧异，“你刚从京城转学回市一中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在念明铮哥的名字，说他多好多厉害，对你很好，你们多亲密……不就是在暗示你们两的关系？”
　　舒宁：“……”
　　舒宁：“我没有……”
　　语气有点虚弱。
　　“你那样子，不是谈恋爱才有鬼了。”王申申说。
　　其他两人嗯嗯点头。
　　舒宁尴尬不已，转头看向魏明铮，却见他笑眯眯地盯着自己，“原来我不在的时间，你都在和别人夸我厉害对你很好啊。”
　　舒宁脸蛋爆红，赶紧喝啤酒做掩饰。
　　感情他挣扎了老久才鼓起勇气出柜，结果别人早就默认他和魏明铮在一起了？
　　话说，王申申龙乔宋年早就看出他和魏明铮之间的不同寻常，蔡蔡和爸爸难道看不出来？一点儿也没觉察？
　　心情高兴，舒宁乱七八糟地喝了很多酒，脑子完全喝糊涂了。
　　魏明铮将他抱进车里，又抱回家，轻轻放在床上。
　　刚要起身，舒宁紧紧揪住他的衣服，大声问道：“魏明铮，咱们躺一个被窝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不碰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情人！”
　　打算给他换衣服的魏明铮愣住。
　　舒宁揪住他的衣领，眼睛慢慢变红，“你根本不喜欢我，对不对？”
　　“我告诉你，想甩我没门！我今天已经出柜了！你敢甩了我，就别想在朋友圈混！”
　　“明天……明天我告诉我爸妈！你和我在一起了！要是敢和我分手，我就让你没干爹干妈！”
　　他吼了半天，忽然又轻轻地啜泣起来，声音软软的，“你别喜欢别人行不行？”
　　魏明铮哭笑不得，心肠软成一片，捧着他的脸道：“胡思乱想什么，我喜欢你，不会喜欢别人的。”
　　“真的？”
　　“真的。”
　　醉鬼不相信，“那你为什么不碰我？”
　　魏明铮揉揉眉心，望着他呆呆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你让我别动手动脚吗？”
　　舒宁怒道：“我不让你碰，你就真不碰？”
　　魏明铮：“……”
　　他捏住舒宁的脸，凑在他耳边，“我很想，一直都想。”
　　舒宁的脸色慢慢变红。
　　其实，他并没有完全醉，只是借着酒劲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如果不相信，你来检查一下。”魏明铮抓着他的手往下探。
　　舒宁慌乱地甩开，假装醉了扑在床上。
　　魏明铮轻笑一声，起身去拿衣服。
　　舒宁把脸埋在被子里，过了片刻，傻傻地笑了一声。
　　“换衣服。”
　　魏明铮拿着衣服走过来。
　　舒宁假装醉了不动。
　　“舒宁？”魏明铮叫到。
　　舒宁没反应。
　　“舒宁？”魏明铮又叫了一声。
　　舒宁依旧没动。
　　魏明铮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3  18:45:32~2021-03-14  21:0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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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公开。
　　舒宁一直担心双方家庭无法接受他和魏明铮在一起的事实,还为此纠结一年多，瞒了一年多。
　　成年后，舒宁认为不能再地下恋情,毕竟,他和魏明铮的爱情又没有犯罪，既然已经亲密如此,总该公布真相。
　　于是，在给蔡琴买了许多东西,陪着她玩得高兴后,舒宁趁着气氛变好,悄悄问道：“蔡蔡，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蔡琴问。
　　舒宁把一个玩具车塞到舒扬手里，对舒扬道：“扬扬，去和阿姨玩啊。”
　　阿姨便带着舒扬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舒宁和蔡琴二人,舒宁吞了吞口水,道：“妈……”
　　蔡琴觉察出他的紧张，渐渐严肃起来,“到底想说什么？”
　　舒宁深吸一口气，说出早就酝酿好的话，“我和明铮在交往。”
　　蔡琴愣住。
　　舒宁见她没反应，又小声说道：“我们在谈恋爱。”
　　蔡琴啊了一声,揉揉眉心，“你们在一起。”
　　舒宁早做好了她会咆哮的准备，意外于她的平静,道：“是的。”
　　蔡琴点点头，“嗯。”
　　……嗯？
　　就这？
　　舒宁睁大眼睛，“妈,我和明铮谈恋爱了。”
　　“我知道。”蔡琴说。
　　舒宁更加吃惊，“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蔡琴：“猜到的。”
　　“猜到？”
　　“你们两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我又不是笨蛋。”
　　舒宁：“……”
　　舒宁默然片刻，坐在蔡琴的对面，手脚摆得规规矩矩，“妈，你怎么看？”
　　“我还能怎么看？”蔡琴揉揉眉心，“你们两都是我的心头肉，我能怪谁？”
　　舒宁垂下脑袋。
　　蔡琴见他难过，笑着道：“不用伤心，我并没有怪你们的意思，一开始发现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很震惊，特意去查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慢慢地了解了许多。”
　　“只要我的儿子能幸福，有什么关系呢？我也想要明铮幸福，他太不容易了。”
　　舒宁惊讶抬头，眼眶慢慢变红，“妈……”
　　他没想到蔡琴早就知道了，哪怕心里震惊，也并没有斥责打扰他和魏明铮，反而是先去查询资料，了解了内容，世上真的很难有如此开明的父母。
　　舒宁忍不住伸手抱住了蔡琴，眼泪缓缓流下来。
　　蔡琴抱着他道：“别哭了啊，多大个人还哭。”
　　舒宁擦掉眼泪，问道：“爸爸呢，他知道吗？”
　　“我告诉过他，他有点大男子思想，还老旧，认为两男的生不出孩子，不情不愿呢。”蔡琴道，“不过，他并不是阻止你和明铮在一起，而是担心万一你们两没后代，以后养老怎么办。”
　　舒宁哭笑不得，“他想得也太远了。”
　　“咋想得远？这是实话。”蔡琴说。
　　舒宁道：“如果真想要小孩，我们去收养几个就好了。”
　　“收养？几个？”蔡琴惊讶。
　　舒宁道：“一个也行，但我想要几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个残疾小孩，其他的到时候再看。”
　　蔡琴很震惊，“残、残疾小孩？”
　　舒宁点点头，“明铮提出来的，我也同意，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多养两个残疾小孩也行。”
　　蔡琴犹豫片刻，道：“能不能不要养毁容那种？”
　　舒宁问：“为什么？”
　　蔡琴：“我看着害怕又难受。”
　　舒宁沉默片刻，道：“到时候再看吧，看缘分。”
　　蔡琴道：“如果喜欢，给钱让别人养也行，我真怕那种毁容的。小时候曾经见过一个被烧毁面容的小孩，简直是童年噩梦，当然我知道不对，但咱们母子两私下说，我真怕那个。”
　　两人的话题，从出柜变成了养孩子，舒宁握着她的手，“好。”
　　舒宁没想到，准备了一年之久的战，还没开打就熄火了，想象中的障碍，居然只存在于想象中。
　　那他为什么纠结一年多啊？
　　打电话把和蔡琴出柜的事告诉魏明铮，魏明铮呼吸急促，难得紧张地问道：“妈怎么说？”
　　舒宁暗笑，“你猜？”
　　魏明铮总是一副胸有成竹、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的模样，让他急一急也好。
　　魏明铮忽然笑起来，“看来是成了。”
　　舒宁：“啊？你怎么知道？”
　　魏明铮：“听你语气。”
　　舒宁：“……”
　　太熟的情侣就这点不好，抬屁股就知道会放什么屁，想什么对方一下子就能猜出来，一点惊喜都没有。
　　舒宁：“你不能假装不知道，陪我演一下？”
　　魏明铮：“好吧。”
　　他调整语气，故作紧张道：“我猜……妈妈生气了。”
　　舒宁道：“嘿，猜错了，妈妈早就知道我们两的关系。”
　　魏明铮又惊喜道：“哇，好棒棒！妈妈真好！”
　　舒宁嘿嘿笑了片刻，觉得这对话毫无营养又幼稚，但好像，他和魏明铮经常说些毫无营养的废话，一不小心能说上一个小时。
　　魏明铮又问：“把当时的情况说来听听。”
　　舒宁来了精神，“话说当天风和日丽，天气晴朗，本少爷做足准备……”
　　魏明铮捧场道：“厉害厉害。”
　　舒宁很是形容了一番，魏明铮又说：“还是妈妈好。”
　　两人扯淡了老久，舒宁才犹犹豫豫地问道：“魏家……知道吗？”
　　“还不知道。”
　　舒宁有点失望，“是吗？”
　　他担心道：“他们会不会同意？”
　　魏明铮奇怪，“为什么要他们同意？”
　　舒宁震惊，“为什么不要他们同意？”
　　魏明铮：“我认定了你，他们反对也没用，放心好了，会同意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挂掉电话。
　　舒宁躺在床上发呆，他真的很担心。
　　因为魏明铮的家庭不一样，魏家！连恋爱都能联姻，和人谈恋爱都能上新闻的家族，如果恋爱对象是个男的，估计得劲爆成什么样！
　　尤其涉及到利益，魏家大房绝不可能让魏明铮交个男朋友！
　　如今，看魏明铮如何解决。
　　舒宁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到魏明铮常睡的那边，抱起枕头假装魏明铮回来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这个周末，魏明铮告诉舒宁有事，没回来。
　　没过几天，魏明铮告诉他已经向家里公开，并且扫清了阻碍。
　　舒宁十分惊讶，他真的难以想象错综复杂的家族里居然能这么快解决。
　　“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很简单，利益。”
　　舒宁惊讶，“啊？”
　　“爷爷奶奶喜欢我，二房三房一直有危机感，如果我出柜了，他们求之不得，所以他们站在我这边。”
　　舒宁：“……哦。”
　　魏明铮：“我爸前妻有两个孩子，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所以我出不出柜并不重要，他只在乎声誉和利益。我做了一点让步，他就高高兴兴答应了。”
　　“至于我妈是真着急，毕竟她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劝了她老久。然后，她离婚了。”
　　舒宁差点惊叫，“什么？！离婚？！”
　　当初魏夫人坚决不离婚呢！
　　魏明铮：“是的。她在魏家没有财产，爸爸又不喜欢她，熬了这么久一无所得，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离婚。”
　　“我帮她在离婚财产分割中争取到不少的利益，承诺为她开公司。哦，忘了说了，我调查过她曾经有个初恋情人，事先已经安排两人接触，她才能爽快离婚，支持我的性向。”
　　舒宁：“……”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蔡琴能在早就发觉他和魏明铮的恋情时，克制住震惊和质疑，不打扰，不质问，自己一个人悄悄查询资料，了解内容，最终达成自我和解，还能劝说舒军一起理解他和魏明铮。
　　魏明铮却必须要通过各种利益交换，才能得到认同，总感觉，他们家人情味很淡。
　　“别觉得难过。”魏明铮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认为妈妈不好，你曾经告诉过我，妈妈也是普通人，会犯错，不能用圣人标准要求她。所以，我不觉得她一开始不同意，在我提出利益交换后她同意，她就是个坏人。”
　　“我能感受到她爱我，所以我并不难过。总不能要求她微笑着接受我的性向吧，要求也太高了。”
　　听到魏明铮这样说，舒宁眼眶发酸，“你能这么想就好。”
　　因为只有这样想，自己才能开心，不会纠结。
　　魏明铮真的如他所愿，成为一个心理素质强大的人。
　　“那魏爷爷那边呢？”舒宁问，魏明铮毕竟要在魏家工作，牵扯颇深。
　　“他不接受，不过也拿我没法。”魏明铮不在乎地说，“他本来打算把我当继承人培养，还给我物色联姻对象，这下子全泡了汤，这几天逮着就骂我。”
　　舒宁握紧手机，“他……把你当继承人培养？”
　　魏明铮轻笑一声，“八字没一撇的事，在意那些干什么？难不成我会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承诺放弃你？再说了，魏家的东西，值得让我放弃自我吗？”
　　顿了顿，魏明铮柔声道：“你是最重要的，我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魏明铮很少说情话，每一次，都会让人有不同的感觉。
　　好比现在，舒宁的心脏被温暖的羽毛包围了，很软很软。
　　毕业
　　一转眼到了高中毕业时间。
　　舒宁没有很用功学习，成绩中上游，准备报考大学。
　　原本他打算报考本市的学校，离家近一些，然而考虑到每周魏明铮飞来飞去的劳累，他又想报考京城的学校。
　　魏明铮告诉他，“我准备报考楚州大学。”
　　舒宁吃了一惊，他了解魏明铮的成绩和能力，考楚州大学完全浪费了，何况来到楚州市，他就会远离魏家中心，很有可能失去经营的东西。
　　“别，我报考京城的大学就行。”
　　“不，我决定了。”魏明铮态度很坚决，“我想回来和你们在一起。”
　　商议几天后，两人最终决定报考楚州大学，一所当地最出名的重本大学，然而这大学在全国排名已经排到老后面。
　　魏明铮选择金融，舒宁偷懒选择德语。
　　王申申很不理解，他考上了京城戏剧学院，打算到京城里和明铮哥汇合，抱明铮哥的大腿当导演，结果大腿跑了，流下悲伤的泪水。
　　还好宋年考上了京城一所不错的大学读会计，两人可以相依为命。
　　龙乔成绩烂得可以，毕业只能上大专，家里人想把他弄成复读生，他坚决不同意，去了一家厨师学校，气得他妈哭了好久。后来他妈实在哭得厉害，龙乔头疼不已，魏明铮便把他送去国外学厨师。
　　龙乔的妈顿时不哭了。
　　问起为什么要帮他，魏明铮说：“报当年李奶奶送衣服的恩。”
　　龙乔一脸茫然。
　　舒宁感触良多，果然，当年幼儿园的事，魏明铮全都记得。以前他就觉得魏明铮在几个朋友中不太重视龙乔，现在终于确认。
　　当年李奶奶送衣服给舒宁，龙乔却想把衣服要回来，这件事，魏明铮一直都记得。若是换个记仇的，估计会收拾龙乔。然而魏明铮，虽然记得，却只记恩，放下仇恨。
　　后来。
　　舒宁读大学选德语就是冲着咸鱼来的，并没有很认真地上课，反正他的水平已经足以当老师。
　　他在学校期间，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基金，主要投资人是魏明铮。
　　基金用于防止儿童家暴，救助残疾儿童用。
　　他准备开一家孤儿院，收养更多的孩子。
　　当初和蔡琴聊天，连蔡琴那样温柔识大体的人，都对残疾儿童存在偏见，可想而知那些残疾儿童会遭受什么样的待遇。
　　反正闲着没事干，希望能尽一份心力，帮助那些被家暴的、残疾的儿童。
　　没想到的是，小小的基金成立后，居然得到楚州大学学生的大力支持，学校师生居然也投入基金，还有志愿者积极帮忙奔走。
　　或许，大学生还没来得及尝试生活压力，充满热情和希望，才会如此积极吧。
　　或许有一天，他这个基金，真的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感言：终于完结了呜呜呜，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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