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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之美人攻略手册
作者：吟雪思平
文案
长安美人徐槿容贵为徐府嫡女，一直颇受父亲宠爱。也因此持宠而娇，嚣张跋扈，臭名昭著，还一心痴恋顾家长子顾衍南......
然而一场意外过后，她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众人都嗔怪徐大小姐怎么清心寡欲，不勾引男人了？
徐槿容表示呵呵，毕竟美女一心只搞事业，收拾渣男，没事勿cue，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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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定三生。
姐弟恋，又甜又虐的那种。
男主是戏精，骚话连篇，又帅又痞。
人生格言：装最奶的狗，开最野的车。
以下是小剧场：
外人面前，抽烟喝酒赌博，狂拽酷炫，老子天下第一！
姐姐面前，委屈巴巴，可怜兮兮。
生病了，要让姐姐喂药；受伤了，要姐姐照顾才会好；走夜路怕黑，要姐姐陪！
徐槿容（看穿一切）：装，给我继续装！
最后，得寸进尺，姐姐陪着睡才不会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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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解释：
这个借尸还魂有点复杂，总之就是男女主前世今生，情缘未断。
然后女主又魂穿了，男主有上一世记忆，是慢慢发现女主就是他要找的人。（这儿有真香定律）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前世今生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槿容，宋成也，顾衍南 ┃ 配角：徐之涣，翡翠，南梁王 ┃ 其它：徐大小姐，辰浣，云风
一句话简介：小奶狗追妻日常
立意：真爱永远不会迟到！ 





　　☆、醒来就在棺材里

　　腊月末，天寒地冻的时候，徐家嫡女刚一走，长安城就下了一场大雪，走在路上也觉得瘆人。
　　天灰蒙蒙的，抬头雪花便会落在眼里。
　　徐家府里，此时一片死寂。
　　堂里敷设白花锦缎，柱子上挂着丝娟宫灯，壁上是晚唐宫廷画，插架的是宣德铜炉。
　　下人们低着头，身着素衣，跪在地上，轻轻抽泣，也不知是不是惊喜交加而落下的泪。
　　大堂中间放置的是一口金丝楠木棺木，只是如今徐槿容才走，还没来得及盖上棺盖。
　　女子静静地躺在棺木里，下人们早已给她换上了新衣，脸上的血迹也被擦拭掉了。
　　少女平和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死人的苍白和僵硬，反而干净整洁的，容貌依旧，很难跟死亡联想到一起。
　　周围除了哭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安静异常。
　　阮玉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些疼痛，像是昏睡许久的人一样。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的一抹白布。
　　再细听，还有微弱起伏的哭泣声。
　　一阵风吹来，阮玉感觉脸上有异物，她随手一抓，看到的是一张白色的纸钱。
　　这种感觉怎么好像自己死了一样……
　　她揉了揉太阳穴，从刚刚那个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堂内灯光有些暗，照在她白净的脸上，投下暗影。
　　如果她没眼瞎，这就是一副棺材吧！怎么她会好端端的躺在棺材里！
　　阮玉不是个脾气躁的人，甚至为人十分随和，但眼下她也忍受不了了。
　　这赵家欺负人一次两次就罢了，现在还让她直接躺进棺材里，到底是多希望她这个糟糠之妻快些去世？！
　　女子气得眼红，刚想坐起，就听到一个沉闷的声音传来：“盖棺……”
　　几个壮小伙吃力地把它抬起，重重地先放在棺木上，准备合力慢慢推上。
　　棺材里的光在慢慢变暗，阮玉吓得不轻，惊惶之下喊道：“等等！”
　　大堂里众人一愣，不知从哪儿钻出的声音，细听又觉得十分熟悉。
　　几个姨娘面面相觑，徐之涣还沉浸在丧女的伤痛之中，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又接着一声，“你们是不是想要杀人灭口！？”
　　现在听清了，是一个女子的清脆的嗓音，这嗓音怎么越听越觉得……
　　忽然棺材里伸出一只手，众人吓了一大跳，四姨娘以为自己眼瞎了，差点晕过去。
　　徐氏姐妹尖叫出来，剩下两个姨娘也是面带惊惶。
　　还好棺盖没有完全盖上，留了些许空间，阮玉艰难地撑着手坐起来。
　　好啊妙啊！这赵家人真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想把她活埋了是吧！
　　既然这样，何必还假惺惺地在那儿哭。她倒想看看赵明胜是有多心狠手辣，对她这个正妻痛恨如此。
　　阮玉往四周一瞅，她忽得愣住。
　　全是陌生的面孔不说，这大堂的装饰和摆设与赵家全然不同。
　　两边站着的几个女子里有两个跟她差不多年岁，看着貌美如花。
　　下人们都穿着白色丧服，呆愣愣齐刷刷地看向她。
　　一时间，堂内有些安静，空气在那一瞬似乎是凝固的。
　　阮玉觉得有些尴尬，不知说些什么，看着他们开口认真道：“金丝楠木的，棺材质量不错。”
　　“……”
　　过了半会儿，方才抬棺木的四个小厮才反应过来，吓得屁滚尿流，边跑边喊道：“诈尸了！诈尸了！”
　　随即大堂里乱成一锅粥，下人们纷纷逃窜，有人鞋都跑丢了一只。
　　四姨娘经不住吓，直接晕倒了。
　　徐景逸被这一场面给弄得哇哇大哭起来，三姨娘抱着孩子，说话都结结巴巴：“大，大姑娘怎么……怎么……”
　　徐家两姐妹吓得抱在一起，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她们的长姐难道真的变成鬼了？
　　徐之涣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怎么徐槿容活过来了！？
　　他的女儿没死！！
　　一时间大家跑得跑，喊得喊，乱七八糟。
　　阮玉一人站在棺材盖上，不知发生了什么。
　　等她跳下棺盖，那几位姨娘赶紧往边上闪躲，跟看到鬼一样。
　　阮玉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她记得自己吃了个香瓜，就觉得眼皮有些沉，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就遇到这种事了，简直天方夜谭。
　　当然对于其他人来说，更是诡异。
　　明明已经断气一晚上，七窍流血身亡的徐槿容，现在竟然好模好样地从棺材里出来，当真是遇见鬼了！
　　徐之涣却想都没想，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儿，泣不成声，“囡囡，你，你回来了！爹以为你，你真的不在了！”
　　她听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的肩有些湿润，这个老头不由分说地抱住自己，然后称是自己的爹？
　　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是……我爹？”
　　徐之涣沉浸在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只顾点头，“是啊，爹爹知道你死去，心都快到碎了！没想到老天还是念及我这老头可怜，把你还给我了……”
　　自己什么时候死了，又活了？
　　她伸出手看了看，不对呀，这身装扮，这细皮嫩肉的手，压根儿就不是她阮玉啊！
　　徐之涣哭得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干脆整个人都要扑在她身上了，拦也拦不住，边哭还边委屈道：“哎呦，我的囡囡啊，哎呦……”
　　阮玉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桩木雕，动弹不得，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道：“不是，您……爹，您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
　　徐之涣吸了吸鼻子，他看了徐槿容一眼，非但没有为自己女儿失忆生气，反而笑逐颜开说道：“囡囡，你忘了吗？这里是徐府啊，我是你爹，徐之涣。你是我的长女，徐槿容。”
　　徐槿容！！阮玉觉得有五雷轰顶之感。
　　这里竟然是徐府，而这具身体竟然是长安城臭名昭著的千金小姐徐槿容！
　　难道是自己做的梦吗？
　　阮玉承认，她的确受够了在赵家做牛做马的日子，不过她也没敢奢望下一刻就成为徐相的宝贝女儿啊！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疼得泪珠子都要落下。
　　看来是真的……
　　徐之涣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掐自己，“囡囡，你好端端掐自己做什么？”
　　阮玉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是徐槿容？”
　　徐之涣认真地点点头，又上下把她打量了一番，确定她女儿应该是受了惊吓，暂时没恢复过来。
　　想及此，又不禁觉得心疼。
　　徐之涣紧紧牵住自己女儿的手，对着这些惊慌失措的面孔厉声呵斥道：“囡囡她没死，你们跑什么！还不给我全都滚回来！”
　　徐念薇两姐妹脸色苍白，一时间话都不会说了。
　　看徐槿容的确活的好好的，几个姨娘也没之前那么慌乱。
　　只是想不通，这徐槿容死的时候可是七窍流血，都断气一晚上了，怎么可能还活过来！
　　难不成她是装的？
　　想及此，二姨娘感觉手心浸满汗渍。
　　她偷偷打量了徐槿容一眼，只见眼前这位少女面色正常，一点也没有死人之态，甚至病人的症状都没有。
　　徐之涣激动得抹抹眼泪，对徐槿容温声道：“囡囡，被吓坏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你毕竟吃了不该吃的，肯定身体受不住，爹一会儿让太医给你检查检查。”
　　说完，徐之涣冷眼扫过几个姨娘，“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巴不得我的囡囡死了？”
　　三姨娘赶紧解释道：“不是的，老爷，怎么可能呢？我们也是没想到大小姐竟然死而复生……”
　　徐之涣蹙眉，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囡囡她根本没死！”
　　这说她死的太医，徐之涣冷笑一声，他要好好审问一番。
　　阮玉觉得有些头疼，她真的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自己卑贱的灵魂居然魂穿到这副千金的身子上来了，恐怕这接下来一个月她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徐之涣看着徐槿容，好声好气说道：“囡囡，要不你先回闺房待着吧？爹让人给你熬点药，一会儿送过来。还有，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比如鲍鱼焖翅？”
　　阮玉一惊，这鲍鱼昂贵无比，且不是这个时节吃的，顿时她感觉到了徐之涣的宠女无度。
　　“不用了，爹爹，我还是先去歇息吧……”
　　徐之涣点点头，看下人们都担惊受怕的模样，有些无奈，他招手，让一个十四左右的少年过来。
　　“成也，你陪你容姐姐先回去好吧？”
　　那少年听话地点点头，十分乖巧。
　　阮玉回头看了看身前这个少年，年龄没自己大，长着一张涉世未深的脸，鼻梁挺翘，眸子清亮，眉眼虽没完全长开，但模样已十分俊朗。
　　不过对于阮玉这个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来说，再俊俏在她眼里也是个孩子。
　　不过说来刚刚自己还没注意到这孩子呢，也许是他一直站在角落，没哭没躲，安静地让人直接略过。
　　于是她对他礼貌笑笑，笑容十分慈祥温和。
　　“……”
　　良久，眼前这位少年抬眼，对她开口道：“走吧姐姐，我带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阮玉：这孩子真懂事！（姨母笑）
宋成也：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ps：第一次在晋江发文，拜托大家如果觉得可以就阅读下去吧！你们的鼓励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漂亮的姐姐

　　一路上，阮玉都觉得自己像是阴曹地府里的幽魂，所有来往的下人连正眼都不敢看她，避之不及。
　　若不是徐之涣宣言说自家女儿没有死，那她可能真的就成恶鬼了。
　　不过自己又是怎么魂穿到这副身子上的呢？
　　按刚才的场景来看，似乎徐槿容已经死了，不过她到底怎么死的呢？
　　对于徐槿容，阮玉知道的不多。
　　她自嫁到赵家以后，就过着平静如水的宅院生活，贤淑能干，照顾丈夫婆婆，从不惹事生非，封闭的生活让她一时间与外界交流甚少。
　　关于徐槿容的一部分不过是众所周知的，因为这位大小姐的名声在长安城不太好。
　　性子骄纵、挥金如土、生活奢靡，逛酒楼、看戏曲，样样不落。
　　不仅如此，这位蛇蝎美人凭着一张俏脸，还勾搭上顾家。
　　她倾慕殿阁大学士顾衍南许久，死活都要嫁过去，对自己亲爹以死相逼，甚至恬不知耻威胁顾家。
　　因为自家府邸门楣高，她用尽了手段，在自己爹寿宴之时，借醉酒之由倒在顾衍南怀里，说要以身相许。
　　顾衍南性子冷淡，对这种女子自然是瞧不上的。
　　徐槿容的闹腾非但没夺得他的好感，反而让他一怒之下拂袖而去，甚至之后对徐之涣也没有好脸色。
　　顾老爷跟徐之涣本是交好，却因为这事让两家都难堪。
　　在无奈之际，没想到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徐槿容竟然自己就先走了。
　　众人都在为顾衍南感到庆幸，说是老天有眼，这孽缘终究是孽缘。
　　徐家小姐的故事要真讲完，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想及此，阮玉居然不知自己该是喜还是忧。
　　这时，她侧过头看了看在前面的那个小男孩儿，忽然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宋成也听到她发问，停住了步子，转过头来看着她，模样十分认真，“姐姐，我叫宋成也。”
　　阮玉“哦”了一声，既然他一直叫自己姐姐，那么肯定就是徐槿容的弟弟了吧。
　　不过他怎么不姓徐呢？
　　宋成也好似感受到了她的疑问，他看着徐槿容，轻轻扬起嘴角，“姐姐，看来你真的失忆了，整个人好像都变了一样。我才来徐家半年，你爹爹是我伯父，也是我爹的至交。”
　　阮玉会意，“所以你是宋家小少爷？”
　　宋成也点头，又解释道：“我爹是宋奕，提督九门参军巡抚。”
　　他说出此话时，表情异常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阮玉听了顿时愣住，在她嫁入赵家之前，这宋家不是才被新皇帝灭了个满门吗？
　　当时皇上下诏书，宋家被冠上的罪名便是勾搭奸臣，觊觎皇位。
　　宋家上下几百口人包括家丁皆被问斩，流下的血可成河。
　　而宋奕远在幽州，不料回程路上竟遇上瘟疫，遂最终得重病离去。
　　而她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是宋巡抚的遗子，宋成也。
　　一时间，阮玉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不说话，宋成也倒是先开口了，他冲她粲然一笑，“姐姐不必担心我，伯父对我很好。只是我的身世不便与外人提及而已。”
　　徐之涣当年冒死救下他，偷偷将其带到徐府，这事除了徐家人自己知道，外界都以为宋家早已被灭门。
　　阮玉一脸郑重其事，虽不了解官家的事，但她听完宋成也所说，还是对此事能深有体会。
　　于是她一脸认真，“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弟弟。孩子你以后在徐家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你活着就是你爹娘最后的希望。”
　　“……”
　　这话说的，阮玉跟徐槿容同岁，不过就是大了他一岁而已，可这口吻怎么听着怪怪的？
　　此话一出，果然宋成也脸上是很奇怪的表情，他看着阮玉竟然轻笑出来。
　　“姐姐，你下次叫我成也就好。”
　　阮玉倒没觉得自己刚刚的叫法有哪里不妥，她“哦”了一声，继续道：“成也，那你能跟我说说我死之前的事吗？我到底怎么死的？”
　　也许是过柴米油盐的生活久了，她说话也不加雕琢，随口问就了出来。
　　只是宋成也并未揪住这点，他很认真地向阮玉如实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姐姐你之前把怀有身孕的四姨娘推下阁楼，导致她流产了。所以伯父罚你不准出宅院，没想到过了几日念薇和念蕊两个姐姐来看你，你又出手打了她们，于是伯父就把你关在材房三日了……之后你吃了鼠药，就中毒了。”
　　阮玉本就十分守规矩，她哪里敢想象这种事竟然真的会发生在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子身上。
　　平时逞逞能就算了，居然还差点害别人丢掉一条命，这蛇蝎心肠到底怎么生出来的。
　　于是她不可置信，脱口而出：“怎么能做这么过分的事……”
　　宋成也眼中闪过诧异，不过很快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睫毛纤长无比，眉眼有些清秀又带着些许顽劣的少年味。
　　“姐姐也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阮玉点点头，又接着说：“不过说来，你怎么不怕我呢？我之前对你怎么样啊？”
　　宋成也微微一笑，眉眼干净，他诚恳道：“姐姐你一直很好，而且又那么漂亮。只是你好像不太喜欢跟我说话。”
　　不太喜欢……
　　跳过那一句漂亮，阮玉注意到后面，她不解，遂问：“为何不喜欢？”
　　她刚说完，又觉得此话不妥，喜不喜欢难道不是你自己知道么？
　　于是她补充道：“之前的事我记不清了。”
　　宋成也却没有不耐烦的神情，看着远处意味深长地说道：“也许姐姐有喜欢的人了吧。”
　　看样子徐槿容还是个专情的人，阮玉猜想，宋成也所说的应该就是顾家长子顾衍南了。
　　阮玉垂眸，儿女情长的事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
　　两人说话之间便到了徐槿容所住的宅院。宋成也给她指了指，说道：“姐姐，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
　　阮玉抬头细细打量了一番，一眼就看到宅院牌匾上面写着的囡仔苑三字。
　　囡囡是徐槿容的乳名，看样子这多半就是徐之涣取的吧，他真是爱女心切啊。
　　宋成也站在旁边的树下，等阮玉打量完后，他才开口：“姐姐，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着，少年给她挥挥手，留下一个背影就走了。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觉得有些可爱又惹人心疼。
　　想着想着，阮玉走进宅院，推门而入。
　　一进去便是一个翡翠屏风，翡翠两面通透，中间夹着一整幅鸳鸯戏水丝绸图。
　　屏风两侧各放置一个木雕桌台，左边放着铜制香炉，右边是一个景泰蓝的花瓶。
　　房间十分整洁，似乎这徐大小姐还是有些洁癖，自己的衣裙虽多，也没有胡乱扔的是。
　　往里走，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是徐槿容睡觉的地方，一个是平日梳洗打扮的地方。
　　双层松木梳妆台上摆满了胭脂、唇脂还有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看得人眼花缭乱。
　　靠近窗户下是一个单人美人榻，崭新无比，看样子徐大小姐很少躺在上面。
　　她边走边看，路过铜镜时，忍不住想打量打量现在的自己。
　　一坐下，看着镜中陌生的少女，她有些恍惚。
　　镜中的女子与自己同龄，看着却比以前的她更成熟，具有风韵。
　　都说颜若槿容，徐槿容真是天生一副好皮囊，继承了母亲杨氏的美貌，粉面如花，是长安城千金小姐里难得一见的容颜。
　　她的眉毛长得齐整，根本不用特意去修。
　　少女最美的还是那双眉目含情的眼睛，左眼正下方不远处有一颗痣，加之红唇齿白，肤若凝脂，笑起来媚眼如丝，带着几分柔情。
　　一张冰美人的脸，让人忍不住怜爱又觉得难以靠近。
　　阮玉的模样也不差，跟其相比，却只是清秀而已。
　　徐槿容不过及笄的年龄，比以前的她略丰满些，长得恰到好处，胸前饱满，细腰一握，看着楚楚可怜。
　　唉，可惜她短短的人生就这样草草结束，死的时候正直好年华。
　　阮玉照着镜子，陷入了沉思，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她出生在长安城，自幼在这里长大。
　　阮家在很多年前就扎根于此，本是做蔬菜生意的，后来慢慢生意好了，便开了自己的酒楼。
　　阮玉的祖父阮钟离是长安城出名的厨子，自家开的玉巷山庄每日食客众多。
　　阮玉从小就帮着祖父打理玉巷山庄的生意，她也烧得一手好菜，众人称赞的蟹粉酥、胭脂凉糕皆是出自她的手。
　　阮钟离有一儿一女，不过女儿很早就成了寡妇。
　　阮玉的爹走的早，很多重担都是由自己娘承担下来的。
　　而她的舅舅阮杰又是个好吃懒做的，不仅为人懦弱，还喜欢占小便宜，没有一身本事还喜欢吹牛。
　　不过好在这人也没做过害人害己的事，平庸过了半辈子。
　　阮玉十四岁的时候就嫁到赵家。
　　赵家算是长安城的富商，做布匹生意的。
　　赵家二公子生的也俊俏，比阮玉大了五岁。
　　阮玉她娘阮玲刚开始本来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自家女儿普普通通，比不上那些千金小姐，这赵明胜会瞧得上吗？
　　不过阮杰倒是鼓励阮玲要对阮玉有信心，这样娘家人才有底气些。
　　阮玉还记得当时她舅舅笑眯眯地对她说道：“我们家玉儿虽然长得普通，但上的了厨房，下的了洗衣房，做事那不用说，办得妥帖。日子过久了，都会喜欢这样能干的媳妇儿的！”
　　也不知是不是在骂她。
　　嫁到赵家一年，阮玉受尽了白眼。
　　她的小姑子和赵明胜的妹妹常常戏弄阮玉，什么吃剩的都给她，家里一有客人便使唤她到厨房做事，还不准出来见人。
　　而不到半年赵明胜就有了一个通房丫鬟。
　　阮玉在家的位置可以说连得宠的下人都不如。
　　这丫鬟持宠而娇，长得又娇媚，有一次当着赵明胜的面就对阮玉说道：“姐姐，你都从来不照镜子的吗？”
　　问是发自内心的问，只是阮玉心里真的像扎了一根刺。
　　赵家上上下下对阮玉都不怎么待见，尤其是赵家老太太。
　　她觉得跟阮玉在一起出门逛个街也有些蒙羞，索性从来不找她逛街。
　　背后有时也会拿阮玉当笑话讲，只听她乐得哈哈笑着，坦言她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丫头。
　　这些委屈，阮玉忍了一年，以为时间会过得很慢，结果玉巷山庄的事也让她忙得晕头转向。
　　这一年，就这么过来了。
　　她有时觉得自己的命运好像不是自己的，是整个阮家的，毕竟赵家跟阮家有利益往来，她吃吃苦，日子就过了。
　　母亲每日操劳，玉巷山庄生意万一哪天败落了，还至少有赵家。
　　阮玉安慰自己，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呢？
　　这赵明胜虽然不喜欢自己，但怎么说当时也接纳了她，并且一年里没有对她冷嘲热讽过，只是话少而已。
　　阮玉当时出嫁的时候，还是很喜欢赵明胜的，赵明胜少年英才，做生意很有头脑，也很谨慎。
　　她是粗枝大叶惯了，便想着家里还有个可以依靠的人。
　　不过这喜欢随着一年有些变淡，因为她受的委屈太多了，有时根本顾不上喜欢这一码事。
　　不过自己心里还是对赵明胜没有太多怨言。
　　寒冬月末，阮玉记得赵孟婷找她问了玉巷山庄的事。
　　她们想的是把玉巷山庄的生意做大些，长安城东城和西城可以各开一家。
　　她想着，这主意倒很好，不过谁出修饭店的钱呢？
　　赵孟婷笑了笑，说是赵家跟阮家各承担一份，毕竟她跟赵明胜是夫妻，这点钱赵家还是会出的。
　　阮玉觉得不错，暂时答应了。
　　正说着，小姑子赵乙丹跑了过来，端了一碟香瓜。
　　阮玉还好奇这个时候怎么还有香瓜，赵乙丹说是托人专程从外地寄过来的，让她尝尝味道。
　　阮玉拿了一小块儿，吃了一口，这香瓜的味道是自己之前不曾尝过的。
　　水分特别足，还很甜，吃起来脆脆的。
　　赵乙丹听说了阮玉同意扩建玉巷山庄的事，特别开心，三人好像达成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和谐。
　　赵孟婷随口又提到，“这以后赵家家产肯定是少不了阮妹妹你的，明胜就是那个不声不响的性子，别看他娶了妾，其实心里还是在乎你的。”
　　阮玉笑笑，没说话，赵明胜怎么想的她还是比较清楚的。
　　他真的是一点也不喜欢自己，否则也不会跟她分床睡。
　　外面天有些冷，丫鬟冬梅看三人聊得开心，便上前把门关上了，还点了灯。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阮玉聊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昏沉。
　　赵孟婷和赵乙丹问道，“阮妹妹这是怎么了？”
　　阮玉打了个哈欠，“方才做了家务事，有些累了。”
　　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两人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阮玉点点头，禁不住头就倒在桌上，她感觉指尖似乎被人扎了一下，很快又没有知觉了。
　　这一醒来，便发现自己已经是徐家大小姐徐槿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so，我把你当姐姐，你却拿我当孩子？？（黑人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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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槿容的那些事儿

　　真是奇哉怪哉，阮玉苦笑一声，难道是上天也垂怜她这些年受的苦，把她从赵明胜的糟糠之妻变成了享不尽荣华富贵的美人徐槿容。
　　不过她阮玉的身子呢？
　　难道徐槿容如今魂魄到了自己身上？
　　若真是这样，那可真有的赵家人受的，徐家大小姐怎么可能受得了那种委屈！
　　这么一会儿功夫，徐之涣便进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医者。
　　徐之涣面色难看，一语不发，心情很不好。
　　“爹，您这是？”阮玉不解，遂问道。
　　徐之涣看了她一眼，绷紧的脸松缓下来，“爹让李太医给你看看，身子可还要紧？”
　　阮玉点点头，她方才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样子，好像并无大碍了。
　　李太医走上前，模样有些紧张，因为就在早上他才断定徐槿容已经离世，且断气一晚上了。
　　如今这个看上去面色红润的小姐好像一点事也没有。
　　徐之涣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李太医给徐槿容医治，又忍不住说道：“李太医，你这次若再给我误诊，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李太医赶紧点头，蹙着眉，难为情道：“这次我一定好好给徐大小姐看看，不会出错了。”
　　他那一错，徐槿容险些就永远躺进棺材里了，这可是徐相的宝贝千金啊，误诊不得！
　　阮玉伸出手，让李太医诊脉。
　　李太医手刚一覆上去，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弄得阮玉不知发生了什么。
　　“李太医，囡囡到底怎么样了？”
　　徐之涣被他那副惊恐诧异的表情给扯得心肝儿都在紧张地颤抖。
　　李太医却连忙摇头，哭笑不得，“徐老爷，徐大小姐一点事也没有。这脉象来看非常康健，跟……早上的完全不同。”
　　徐之涣愣住，喝了鼠药竟然一点事也没有？
　　“李太医，你确定？要不再看看？”
　　李太医又检查了一遍，还测了测体温，总之怎么看怎么没毛病。
　　于是他很是笃定，这次绝对不可能出错了。
　　再说，能活过来不也已经是个奇迹了吗？
　　李太医展眉笑道：“徐老爷，我确定徐大小姐的确没什么大碍，身体恢复得……很好，总之连药也不用喝了。”
　　徐之涣一听，差点喜极而泣，真是老天有眼，看在他囡囡没了娘的地步上还能留住她一命。
　　他走上前坐在床边，手颤抖着握住徐槿容的手，说起话来声音止不住的起伏不定。
　　“囡囡，老天有眼，菩萨保佑！以后爹不会再罚你了，你好好听爹的话好不好？”
　　然而阮玉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答道：“爹，我之前做的的确有些过分了，我道歉。”
　　她心想，徐槿容，我这替人认错也算是给你积德了，若是你是现在的阮玉，只求不要做太过分的事就行。
　　旁边的李太医听这父女俩的对话，眉毛上挑，很明显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徐大小姐竟然能主动认错？
　　真是稀罕！
　　徐之涣摇头，眼眶湿润，他帮徐槿容理了理头发，说道：“是爹没想周到，把你关在柴房三日，你吃不了这些苦，爹理解……”
　　说着这个老头眼眶红了，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
　　徐之涣一个人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最后满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不过说来经过此事，我们家囡囡懂事了。”
　　说完他转头又对李太医笑道：“李太医，囡囡好像不记得之前的事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太医也有些疑惑，看面相徐槿容什么事也没有啊，他左思右想才说道：“兴许是徐大小姐受到了惊吓，短时间内记忆消失，也是正常的。说不定等几日，小姐就会想起之前的事来。”
　　诊断完毕，徐之涣又让人做了好菜好汤端过来，知道女儿三日没吃东西，心疼得不行。
　　阮玉看这一桌子山珍海味，心情顿时愉悦。
　　她尝了一口乌鸡汤，仔细品品，虽然好喝，但似乎跟自己做的还是有差别。
　　她从小学做菜，对做饭简直手到擒来，甚至看一眼就能知道这菜做的如何，欠不欠火候。
　　徐相家这么富贵，请的厨子做饭竟然还是比不上她的手艺，想及此她似乎有些得意，要是能来徐家当厨子好像也不错，酬劳肯定也少不了。
　　徐之涣在一旁看着女儿吃饭，想起了以前的往事。
　　以前的徐大小姐可是嘴刁得很，若一点不符合她的口味，便搁下筷子就不吃了。
　　可是现在的徐槿容乖乖地喝汤，乖乖地吃饭，他便满足了。
　　“囡囡，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姜汁鱼片，快尝尝。”徐之涣给她指了指，眼神中有些期待。
　　阮玉看这鱼卖相倒是不错，遂夹起一片。
　　瞬时，她觉得这徐槿容眼光果然不差，这鱼肉柔软酥嫩，一点也不腥，吃着带有淡淡的姜味，咸淡合适，简直是所有菜中的最佳之作。
　　惊喜之余她对徐之涣说道：“爹，这是谁做的？手艺挺不错！”
　　徐之涣看她这副模样，看来大概都给忘了。
　　“这是你奶娘的拿手菜，你小时候最喜欢你奶娘了，这姜汁鱼片是每次都要吵着闹着吃。今日我特地又让她给你做了一份，还合口味吧？”
　　阮玉点头。
　　岂止只是合口味，这道菜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想到却是胜过各种佳肴。
　　“爹，我能去看看林姨吗？”阮玉试着问了一句。
　　徐之涣哭笑不得，只得将就女儿，“好，爹带你去。”
　　父女俩一同走到厅堂，徐之涣叫人把林姨叫出来。
　　阮玉惊讶地发现，这一会儿功夫，刚刚白花挂满的厅堂竟然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棺材也不见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
　　阮玉坐在徐之涣身旁，把玩着自己的发辫，没一会儿，一个老妪便走出来了。
　　她约莫知命之年，头上一半都是银丝，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慈祥和蔼。
　　阮玉对她笑了笑：“林姨。”
　　只见那个老妪僵直了身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很快便潸然泪下。
　　除了徐之涣，她便是徐槿容最亲近的人。
　　平日里徐丫头嚣张跋扈，对她虽然爱答不理，但相比旁人的态度，好了太多。
　　林姨从小就陪在徐槿容身旁，徐槿容的贴身衣物也都是她来亲自洗。
　　等徐槿容长大了些，便不怎么黏她了，见了她也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便走了。
　　可是林姨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她自己的女儿小时候夭折，徐槿容便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徐槿容的贴身丫鬟常常更换，但林姨倒成了徐府里待的最长的人。
　　当她得知徐槿容死去的噩耗时，先是不可置信，后又哑着声音哭道：“这丫头被她爹惯坏了……”
　　幼年丧母，徐槿容对徐府的姨娘一向不待见。
　　当初徐相娶二房，她差点没把屋顶给掀了。
　　晚上闯到二姨娘的房间，把簪子□□往她身上插，弄得二姨娘浑身血淋漓的。
　　后来徐相都不敢跟徐槿容说自己纳妾的事了，连婚礼都不敢办。
　　林姨不是没劝过她，说这女人别动不动就凶狠恶煞，恨不得杀了别人不可。
　　应该学得宽容些，这样夫君也会喜欢。
　　徐槿容当时沉默了很久，后来遇到顾衍南，倒是做得有些蹩脚。
　　故意在顾衍南面前搔首弄姿，知道顾衍南有一个青梅竹马叫柳静姗，私下羞辱柳静姗，让她受不了屈辱跳河自尽。
　　……
　　林姨每当回想起来，觉得这可能就是命数。
　　徐槿容得到了徐相的宠溺，荣华富贵还有美貌，上天却唯独不给她幸福。
　　这早上得知徐槿容死去的消息，她悄悄给烧了纸，结果没一会儿徐之涣便让下人把不吉利的东西全收进去，原来是徐槿容又活过来了。
　　她始终没看到徐槿容，还以为消息是假的，结果徐之涣又让她做了这道姜汁鱼片，她才回过神来，原来徐槿容真的没死。
　　阮玉不知这老妪到底在想什么，眼中有些哀戚，身子弱小的可怜。
　　“林姨，你怎么了？”
　　林姨忽然掩面抽泣起来，缓缓走到她面前，然后跪在地上，握着阮玉的手。
　　“小姐……老奴以为见不到你了……”
　　阮玉看着她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阮玲，于是连忙扶起她，“林姨你先起来再说。”
　　林姨被她牵起来，却不肯坐下，她擦掉眼泪，痛苦说道：“小姐你没事就好，老奴以后会好好陪着小姐你的。”
　　阮玉点头，转口道：“林姨，你刚刚做的那道姜汁鱼片倒是不错，一会儿能教我做么？”
　　老妪皱着眉，脸上的表情似乎凝固住了。
　　这徐槿容可是从小吃这道菜的啊，为何今日提起呢？
　　不过她也没多问，便答应道：“小姐想学，老奴随时都有时间。”
　　阮玉听了一笑，“林姨，我是诚心想学呢，你可比玉巷山庄那位阮姑娘做的还好吃。”
　　她也不忘随时吹嘘一下自己。
　　徐之涣有些奇怪，转头问道：“囡囡，你什么时候还去过玉巷山庄了？”
　　阮玉想了想解释道：“之前出门买胭脂的时候顺道去过一趟，玉巷山庄饭菜不错，生意还很好，我就记着了。”
　　徐之涣似信非信地点头，原来他闺女这个失忆是选择性的啊，对这吃的饭菜记得竟很清楚。
　　见女儿跟林姨聊得正好，徐之涣感慨一声，对徐槿容说道：“囡囡，那你跟林姨说会儿话，爹出去了。
　　阮玉“嗯”了一声，又不忘说道：“爹，您慢走。”
　　徐之涣笑容更深了，依依不舍地离开女儿，然后走出厅堂。
　　等徐相走后，阮玉看林姨在发呆，便问：“林姨，你怎么了？”
　　林姨看了她一会儿，支吾道：“小姐，好像，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那可不，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地方是原来徐槿容的。
　　阮玉知道她的疑惑，遂三言两语解释一番：“刚刚李太医看过，说我受了惊吓，有些失忆了，很多事记不起来。”
　　“老奴知道了。小姐有什么记不得的，随时问老奴就行。”
　　两人说话之间来到了厨房。
　　徐家后厨修缮得也十分精致豪华，一进去便看到井然有序的长桌上放置的青花瓷做的调料罐。
　　进门处还有很大的一个鱼缸，水面上飘着睡莲，只是花期未到，睡莲还没开。
　　后厨里没有油烟味，下人们打扫得很干净。
　　两人走到灶台边，林姨一边拿出新鲜的鱼肉，一边教阮玉道：“这鱼最好选鳕鱼。鳕鱼肉最嫩，比草鱼和鲫鱼口感好很多，就连骨头都是酥的。”
　　接着她把鱼肉放到热水里过一遍，又往上倒上姜汁、蒜蓉还有酱油、食盐等。
　　“热水过一遍，这鱼皮一下就剥下来了。而且才冻住的肉，冰碴多，煮久了，外层的肉煮烂了，里面的还硬着。”
　　阮玉没多言，看得仔细。
　　“把这肉腌制一会儿，等味道进去就差不多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林姨把盖子盖在碗上，防止小虫飞过去。
　　“可是为何不用刀割几道口子呢？这样味道会进去得更快些。”
　　林姨笑着摇了摇头，这也是她以前的经验。“鳕鱼肉嫩，经不住刀割，煮了肉会散的。何况你看这肉质本来就不如鲫鱼那般紧密扎实，这些酱料很快就能浸入。”
　　原来如此。
　　等的一会儿工夫，林姨给阮玉讲了一些徐槿容过去的事。
　　阮玉听得津津有味，一边觉得徐小姐脾气古怪，一边又觉得这徐之涣对女儿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索性装作瞎子算了。
　　“以前夫人在的时候，你还很小，才刚会说话，那时候就似乎知道打扮了。长得不好看的人抱着你，你就马上哭，谁也安慰不过来。要是好看的，你就会笑出来。”
　　林姨眼波流转，说了好多徐槿容的趣事，虽然话很委婉，但听的人也知道这徐小姐每一件事都没道理。
　　“你平日里没事就会去听听戏，或者去云烟堂逛逛，买胭脂水粉。每次一出门，外面的人都会夸你好看，后来也听惯了……”
　　赞美的话听太多，人就容易过于自负。阮玉听着，若有所思。
　　“其实小姐只要脾气改改，大家都喜欢你。”
　　她说的很委婉，“小姐之前见过殿阁大学士顾衍南，然后就非要嫁到顾家……不知，小姐还记不记得顾公子了？”
　　徐槿容喜欢顾衍南的事她略有耳闻。
　　顾衍南，顾家长子，殿阁大学士，年纪轻轻就位居高位。
　　只是此人是个冷面公子，成天也不见笑。
　　阮玉记得好像玉巷山庄有幸接待过他一次。
　　她远远地看着顾衍南，印象里这人一身墨色长袍，面相冷酷，话少得可怜。
　　徐槿容怎么会偏偏喜欢这个人啊，顾衍南能喜欢她这刁蛮的性子吗？
　　阮玉觉得啼笑皆非。
　　“顾衍南应该不会喜欢我这样的。”阮玉挑眉，识趣地说道。
　　林姨忍不住也笑了，眼角皱纹清晰可辨，“小姐要是之前有这种自知之明也不会受到顾公子的冷眼。顾老爷跟徐老爷是熟识的，小姐非要嫁到顾家搅合了两家的颜面，顾公子对您确实态度不好。”
　　见阮玉理解，她又接着说道：“主要您之前把顾公子喜欢的柳静姗小姐逼得自尽了，这事可能也很膈应你们的关系……只是如今小姐你也释然了，对顾公子放下，老奴觉得这倒是一件好事。”
　　阮玉忽然觉得，如果单纯只是顾衍南不喜欢徐槿容还好。
　　可她偏偏害死了人家的青梅竹马，这顾衍南是不是想杀她的心都有了。
　　孽缘，真是孽缘。阮玉咋舌。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一段妖艳贱货徐槿容和顾公子的小剧场。
徐槿容：顾公子，人家想问你一件事嘛～～～～
顾衍南（满面冰霜）：何事？
徐槿容（偷笑）：就是我现在迷路了，不知到你心里的路该怎么走啊。
顾衍南（脸红）：......
徐槿容追人小技巧：死皮赖脸地说情话
（徐大小姐其实没那么可恶啦，后面会讲到她滴嘿嘿！）

　　☆、老阿姨也心动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鳕鱼也蒸好了，一阵阵香味扑面而来。
　　阮玉看着那雪白的鱼肉，脑子里回想起林姨刚刚的做法。
　　她尝了一口，味道与今早吃的一样，火候温度把握得都刚刚好。
　　林姨看着她不禁露出笑意来，忽然说道：“小姐，你现在这样老奴觉得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说不定顾公子对你也有态度转变。”
　　从不喜欢到喜欢岂能是轻易转变？
　　在她嫁到赵家的这些日子里，即使再贤惠，也不见得就受夫君宠爱。
　　何况还是如此优秀的顾家长子。
　　“顾衍南才华横溢，我跟他说不到一块儿去。”她找个最适合的理由解释。
　　林姨听后，笑了笑，“小姐这是哪里话。你生得这般好看，如今性子也温和许多，即使不会读书又如何？娶妻回去又不是娶一个能做事，学问多高的。”
　　阮玉听后，沉默了一会儿。
　　她之前嫁到赵家可不是就是去当下人了吗？
　　勤勤恳恳这么久却也遭嫌弃。
　　而在此之前，似乎也没有男子对她表达过喜欢。
　　对感情彻底失望，阮玉有时觉得日子安稳也不赖。
　　林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关切道：“小姐这是？”
　　阮玉心里有些堵，“没什么，只是刚刚在想林姨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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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徐之涣还在房里，二姨娘就过来了。
　　她先是观察了一番徐之涣的脸色，确认他心情好似还不错，然后问道：“大姑娘可还好？”
　　徐之涣喝了一口茶，点头，“嗯，囡囡如今无碍，也不用吃药了，我让人给她熬了汤过去。”
　　二姨娘赶紧笑了笑，“那就恭喜老爷了，大姑娘没事也是老天爷眷顾您。”
　　徐之涣赞同道：“是啊，这下个月我便打算去庙里给菩萨烧香，也算是答谢一番了。”
　　二姨娘点头附和，手中的丝绢被攥得很紧。
　　只听徐之涣接着道：“只是囡囡如今失忆了，李太医说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失忆了？”二姨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是啊，囡囡好像什么也记不得了，性子也变了许多。不过这样也很好，至少懂事了。”
　　二姨娘连忙松了一口气，她皱着眉关心道：“姑娘如今没有危险便已经很好了，至于失忆……老爷也不必太担心了。”
　　徐之涣紧抿唇，他的囡囡能活下来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其他的，便也不奢求了。
　　正在此时，只听外面忽然有小厮喊道，徐之涣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宋成也过来了。
　　“成也少爷，成也少爷，二夫人跟老爷在说话呢……”
　　二姨娘瞪了他一眼，呵斥道：“真没规矩！老爷还没让你进来呢！”说着就要让人把宋成也赶出去。
　　“等等，”徐之涣打断了她，“成也，你有何事啊？”
　　这少年压根儿没看二姨娘，旁若无人地走到徐之涣身旁，在他面前说了几句。
　　徐之涣一听，脸色顿时大变。
　　二姨娘显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见这小子神秘兮兮的模样，还不把她放眼里，有些气得牙痒痒。
　　“你带我去看看！”徐之涣皱起眉头，下一刻就站起来准备急着要走。
　　宋成也拉着徐之涣便走了，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二姨娘一眼，眼带笑意。
　　不过那笑好似不是那种和气的，而是有些阴鸷甚至嘲讽，二姨娘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定神一看，只见宋成也已经走远了。
　　“这个死崽子，真是不把人放眼里！看我之后怎么收拾你！”二姨娘喝了口茶让自己冷静下来。
　　走的路上，徐之涣脸都崩得很紧，方才宋成也的一番话弄得他心里一惊。
　　他告诉自己，徐槿容不是喝鼠药中毒的，是吃了不该吃的，至于是什么宋成也又没说。
　　到了柴房，宋成也带着徐之涣绕到后面来。
　　他指着墙上那个小洞说道：“伯父，你有没有想过是有人从这里递东西进去。”
　　徐之涣看着那跟拳头一般大小的洞，左思右想，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发现的。
　　宋成也用脚把周围的杂草抛开，“这里还有酥饼的碎渣。”
　　徐之涣一看，不但有碎渣，还有些掉下的芝麻粒和花生碎。
　　在他觉得此事越显奇怪的时候，宋成也从屋子里拿出半个酥饼出来，“没猜错的话，姐姐应该是吃这个中毒的。”
　　徐之涣拿起这个酥饼，左看右看，似觉得眼熟。
　　他一想，这不就是自己当时从扬州回来买的酥饼么！
　　怎么会有毒呢？
　　“这酥饼的确是伯父您带回来的。但是经过别人的手，最终又到了这里，这早已不能吃了。”
　　这一句把徐之涣敲醒，但是他难以想象到底谁的胆子这么大，敢下毒。
　　宋成也微微侧身，似乎故意把桌上那瓶鼠药给露出来。
　　徐之涣看了看这满是泥垢的瓶子，皱起眉来。
　　这鼠药不仅味道难闻，而且肮脏不堪，拿过来一看，上面漂满了青虫的尸体。
　　他知道，徐槿容最怕的就是虫子，无论是飞的还是爬的都怕的不行。
　　转念一想，毕竟只有三日，自己女儿的脾气他还不知。
　　恐怕就算饿死也不可能喝这么脏的东西。
　　徐之涣深吸一口气，看着宋成也问道：“那你可知这到底是何人来送的？”
　　宋成也不假思索，开口道：“我晚上路过时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下人，是个男子。伯父若想知道此人是谁，不如先查查府里的下人。”
　　他漆黑的眸子宛若傍晚深邃的天，纤尘不染。徐之涣看着他，思忖了一会儿。
　　“伯父，你若不信，不如先去验毒。”
　　徐之涣一听，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小孩儿脑子倒还转得很快。
　　于是他默了默，点头道：“好，先去验毒。”
　　随即，徐之涣拿了一张丝巾出来，轻轻把酥饼包住。
　　不管他的囡囡现在情况如何，至少当时他确实是心如死灰。
　　就算囡囡现在好了，他也一定要查出这背后使坏的人。
　　正要离开时，宋成也又回头把那瓶污秽不堪的鼠药拿在手上。
　　徐之涣一愣，有些不解，“成也，你拿这个做什么？”
　　宋成也解释：“这是证据。”
　　徐之涣看他人小鬼大的样子，绷紧的脸松缓了不少，遂诧异道：“你还真是想的周到。”
　　两人一同回到厅堂，徐之涣命人拿了一只银针验毒。
　　下人们也不知徐相是什么意思，便跟着做了。
　　没过一会儿，只听下人们说道：“老爷，针变黑了。”
　　顿时，徐之涣脸色大变，他看着那根针，眼中带着愠怒，手在袖口中微微颤抖。
　　“到底是谁做的！”他大声呵斥一声，下人们一个个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谁都不敢吭声。
　　瞬时，厅堂里静若寒蝉。
　　宋成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银针和酥饼一会儿，走上来对徐之涣说道：“伯父，把下人们都叫过来，除开女子，男子每人五十棍，说不定就有人招了呢。”
　　徐之涣一时间头脑发热，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了，也不管这小子说的什么。
　　到底是哪个混账想害死自己的宝贝女儿呢！？
　　“把大小姐先接过来。”徐之涣说完，突然又叫住其中一个下人，“囡囡她要是实在不舒服，不想过来，等会儿我亲自去看她。”
　　“伯父，”宋成也此时走过来，“我去吧。”
　　除了大堂气氛沉闷，囡仔苑里显得一片安宁。
　　以前服侍过徐槿容的丫鬟翡翠此时正给阮玉揉肩。
　　经过昨晚的相处，阮玉看出这丫头其实是有些怕自己的。
　　她本就瘦小，弱柳扶风，巴掌大的小脸上很难看到笑意。
　　每次与自己目光相对，翡翠总是立即低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昨晚阮玉准备睡下，刚一关帘子，结果感觉有人在床边。
　　她一点灯，才看到翡翠可怜兮兮地站在那儿，穿的也挺单薄，冻得微微颤抖。
　　问她为什么不去休息，只听翡翠怯生生地答道，“小姐你怕黑，每次都要让奴婢陪着才肯入睡。”
　　好吧，看来之前没少被徐槿容吓过。
　　“翡翠，我之前待你是不是不好？”阮玉坐在榻上，忽然问道。
　　翡翠停住了揉肩的手，睁大着眼睛，赶紧摇头，“小，小姐很，很好，对，对奴婢也很好。”
　　“……”
　　很好能这样？？
　　阮玉想起自己以前的陪嫁丫鬟冬梅，那丫头跟翡翠完全不是一个性格。
　　冬梅更开朗健谈一些，是那种不卑不亢的性格，陪她在赵家受尽苦头也没有一丝的抱怨，反而更独立自强。
　　相比之下，翡翠实在是过于内敛和胆小了。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阮玉脱口问道：“谁？”
　　门口的人答道：“姐姐，是我。”
　　翡翠开了门，阮玉抬头，原来是昨天见到的那个少年，好像叫宋成也来着。
　　宋成也跟她目光相对，回了她一个明媚的笑容，“姐姐休息得可还好？”
　　阮玉点头，不得不说这少年笑起来实在过分好看。
　　至少在她过去的日子里，没见过生得如此俊朗的人。
　　虽才十四，但少年的轮廓已逐渐清晰分明，剑眉英挺，黝黑的眸子里藏有潇洒不羁之气。
　　没有习武之人的粗鲁和读书人的文雅，他看着英姿飒爽，干净利落，是个美少年。
　　宋成也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于是又走近了一步，一本正经道：“姐姐，你在看什么？”
　　阮玉意识到自己一直看着别人，这才收回了目光，不禁有些脸红。
　　她一个嫁过人的女子，竟还看着比自己小的弟弟入了神，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羞耻。
　　“你来找我有何事？”她岔开话题，索性问些别的。
　　宋成也似乎觉得她这般反应有趣，嘴角噙着一丝笑，“伯父在调查姐姐你当晚中毒的事，让你去一趟大堂。”
　　阮玉“哦”了一声，心想徐槿容中毒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去大堂的路上，宋成也跟她并肩走着。
　　这少年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脊背挺得直，身如青松。
　　阮玉不是个健谈的，有什么都在心里想，不会说出来。
　　不过她这时主动问道：“爹为何会想重新调查这件事？”
　　宋成也看了她一眼，认真道：“是我告诉伯父的。姐姐就不想知道到底谁害你中毒么？”
　　阮玉微怔，喃喃自语：“原来徐槿容是被害死的？”
　　这一句说的虽然小声，但也被宋成也听了去。
　　他微微挑眉，轻笑：“姐姐你说话真有趣。”
　　听他揶揄，阮玉面上勉强一笑，却在心里道：“我是徐槿容，徐槿容，徐槿容。”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到了大堂，下人们都到齐了。
　　堂里人挤满了，却安静异常，大家低垂着头，一语不吭。
　　阮玉觉得气氛不对，她走到徐之涣跟前，“爹，我来了。”
　　徐之涣正在想刚刚的事，一听到徐槿容的声音，便抬起头道：“囡囡，爹问你一件事。当时你在柴房的时候，是不是有人给你递了吃的进来。”说着徐之涣把那块酥饼拿过来。
　　阮玉看了一眼，之前的事她一点也不知。
　　不过既然宋成也说徐槿容是被害死的，那这块酥饼应该是导.火.索。
　　“爹，这块酥饼有什么问题吗？”
　　徐之涣点头，“刚刚我让人验过了，这酥饼有毒。你当时应该是吃这个中毒，而非鼠药。”
　　鼠药？
　　正常人也不会喝这个吧……
　　阮玉看了眼他拿的那瓶鼠药，又脏又臭。
　　看来，徐槿容的冤家孽债也太多了，府里的人也看不惯要给她下毒。
　　徐之涣起身，看着这一群人严肃道：“你们最好如实交代，到底是谁当晚去给囡囡递了吃的。”
　　下人们吓得一语不发，都不敢看徐之涣一眼，没一个人发言。
　　徐之涣怒道：“如果你们现在不说，那就每个人都给罚！一人五十大板，这个月俸禄也没了！就算错打十个也不能放过一个！”
　　跪着的都是男子，而丫鬟们则低着头站在两边，皆满脸惊恐。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姐姐你看什么？（明知故问笑）
阮玉：今天天气不错（强行转移话题）
完了，是心动的感觉！！

　　☆、调查真凶

　　徐之涣这一说，有人开始互相看了看对方，但仍是没人发言。
　　他忍无可忍，对管家说道：“所有人家法伺候！”
　　这时一个个都开始叫苦连天，二十大板挨在自己身上，半个月都好不了。
　　“老爷，你放过奴才吧！奴才是真的不知道啊！”
　　“是啊，老爷，我们一直勤勤恳恳做事，从来也不敢生出害大小姐的心啊。”
　　“老爷，求求你了！”
　　……
　　三姨娘是个心软的人，看到这个场面只好走到徐之涣身旁，劝道：“老爷，如今大姑娘已经醒来，要不还是算了？这些人看着怪可怜的，而且都是一直在徐府做事的，对其品性我们都心知肚明……”
　　怪可怜？
　　那她女儿被害死的时候就是活该吗？
　　话音未落，徐之涣瞪了她一眼，这边继续命人把板子拿上来。
　　三姨娘果然识趣地闭上了嘴，站在旁边牵着自己的儿子，徐景逸。
　　小孩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手指含在嘴中，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爹。
　　正当板子都拿上来时，阮玉走到徐之涣面前建议：“爹，你不如先查查这个酥饼的来源。”
　　这一说，徐之涣冷静了些许。
　　当时自己带回来也吃了，但一点事也没有，那就说明是后来有人动了手脚。
　　“管家，当时我让你把酥饼分下去，你都给谁了？”
　　管家回道：“老爷，当时你让我把这些饼给夫人们和小姐带下去了，大家都尝过。四姨娘不喜欢吃甜的，于是没要。二姨娘跟三姨娘想着小姐和少爷爱吃，就拿了些回去。剩下的大小姐和宋少爷分了。”
　　看来大家都吃过，这样的话……
　　这时体弱多病的四姨娘来了。
　　她穿着鹿皮袄子，脸冻得有些发红，人娇小不已，走动时，衣服大得兜风。
　　四姨娘跟在管家后面，等她到厅堂的时候，不知发生了什么，一时间不知所措。
　　只见所有下人哭哭啼啼跪在两旁，三姨娘谨小慎微站在一边，二姨娘跟徐二小姐、徐三小姐也一言不发，整个氛围死气沉沉。
　　“老爷……”
　　徐之涣看了她一眼，凝眉道：“既然人来齐了，那我就直接说了。上次我出远门带回来了几盒酥饼，你们可还记得？”
　　一说完，三姨娘点点头。四姨娘默不作声，也跟着点头。
　　徐家姐妹面面相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娘。
　　“成也今日带我在柴房发现了遗落下的一块酥饼。我让人验了验，针是黑的。”
　　说着，徐之涣语气都有些不太随和。
　　几个姨娘面露诧异，纷纷看过来。
　　二姨娘开口道：“这怎么会……”
　　徐之涣冷哼一声，表情严肃，“囡囡就是吃这个中毒的。虽然她现在没事了，但仍然失忆，所以我得把这害她的人给抓出来！”
　　他说最后一句时，声音猛地提高，二姨娘吓了一跳。
　　“老爷，这我们可真不知道啊，徐大小姐是被谁害的啊？”
　　三姨娘有些不解，她跟徐槿容打交道不多，也没想过惹这位大小姐。
　　徐之涣看了她一眼，语气不悦，“我还没说你呢，慌什么！”说着他看着自己的几个夫人，压住怒气，“你们可有给下人们分食过酥饼？”
　　二姨娘摇摇头，坦言道：“老爷给的东西，哪能随便就给下人呢？我当时和薇儿和念儿分完了。”
　　徐念薇和徐念蕊赶紧点头，“爹，是这样的。我们跟娘都觉得好吃，当日就吃完了。”
　　四姨娘又不喜欢吃甜的，她至多尝了一口，也没多留。
　　这时站在一旁久久不开口的宋成也忽然走上来，直直地看着二姨娘，“我怎么记得您没吃完，当时两个姐姐还给我拿了一点呢？”
　　二姨娘脸有些憋得红，莫名觉得有些恼怒，便凶道：“宋成也，你胡说八道什么！何时给你吃了，你不要血口喷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说完她可怜兮兮地看向徐之涣，“老爷，你别听他胡言乱语，我看说不定是他给大小姐递过去的，然后祸害我和念薇、念蕊。”
　　宋成也听后，满眼无辜，“二姨娘，我当晚看到有下人给姐姐递吃的了。如果你不信，那要不要让伯父查一查这毒到底是什么？”
　　二姨娘脸色大变，柳叶吊梢眉蹙在一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老爷，你要相信我啊，我怎么会去害小姐呢？她是您的宝贝女儿，当时您罚她，我还替小姐求过情呢！”
　　徐之涣看着酥饼，顿了顿，然后道：“先去查一查这个到底是何毒药。”
　　二姨娘走过来，差点跪在地上，徐念薇和徐念蕊也哭着，“老爷，您听我说……”
　　“爹，真不是我们做的，我和姐姐……”
　　徐之涣皱眉，揉了揉额心，“罢了，查了再说！还有这些下人家法伺候！”
　　看着这个二姨娘哭得稀里哗啦，阮玉觉得生活在这里也当是不容易，简直是提心吊胆。
　　二姨娘哭了一会儿，见徐之涣竟然把宋成也的话都听进去了，于是眼中带着恶毒，二话不说，想走上去抓住他的领子。
　　“宋成也！你知不知道，你可是老爷舍命救下来的，你竟然敢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想最后害死老爷，害死我们！”
　　说着她气冲冲地到宋成也面前，纤细的手像爪子一样伸向他的脸。
　　宋成也忽然灵活地闪到阮玉这边，躲在她身后，然后有些可怜地望着她，“姐姐，我，我害怕……二姨娘明明在胡说八道还不承认。”
　　这孩子倒是挺会找靠山，明明比她高一截，偏偏还要站在她身后，把她当成挡箭牌。
　　阮玉看了他一眼，无奈只好打圆场：“二姨娘，你也别跟他计较啊，小孩子说话不忌讳。”
　　二姨娘看到徐槿容拦住自己，又不敢上去碰这千金小姐一下，气的牙痒痒，双眼瞪着宋成也。
　　没想到宋成也无辜地看着她，然后似笑非笑，表情跟那日所见有些相似。
　　不知为何，一看到宋成也的这副表情，二姨娘竟然觉得后背有些冒冷汗。
　　这个小孩平日里也还算比较听话，不惹事，更不会主动挑事。
　　徐槿容脾气大，可他倒是偏偏更亲近她一些，反而念薇念蕊对他和善，他却一点也不记情，如今反而把她们供出来。
　　真是不知他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这边宋成也站在阮玉身后，跟她离得有些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阮玉觉得脖子不舒服，向前挪了一步。
　　刚巧不巧，宋成也这时又绕到她旁边来，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地对她展眉一笑。
　　阮玉假装没看到，面上无比淡定。
　　心里却想，你能不能没事别笑了……
　　不到一会儿，管家就捧着酥饼对徐之涣说道：“老爷，结果出来了。”
　　徐之涣迫不及待，立即问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管家默了默，然后道：“是砒.霜。”
　　徐之涣大惊，一时间有些诧异。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往里面放这玩意儿，还送到徐槿容嘴里！！
　　他气得头晕脑胀，袖袍一挥，音调渐高，厉声道：“每人五十大板，现在就打！”
　　几个姨娘看徐之涣是铁定心要查出人来了，顿时连话都不敢插一句。
　　阮玉在徐府的这几日能感觉到徐之涣的犟脾气，只要是跟徐槿容有关的，他就是十头牛也拉不住。
　　一时间，她想起了自己过世的爹。
　　原来父爱也可以跟母爱一样厚重，像是一道盾牌，让她能有持无恐。
　　如果他还在，是不是也会像徐之涣那样无条件维护自己？
　　徐府里顿时嘈杂不堪，众人开始哭叫。
　　在此期间，徐之涣又命管家挨个查房。
　　砒.霜是禁品，决不能私藏。
　　如果查到有，那可能就不是五十大板的事了。
　　在查的空隙，不知是不是闹腾太久，四姨娘揉着额头，对徐之涣道：“老爷，妾身不舒服……”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又昏倒了。
　　四姨娘身子也太娇弱了，徐之涣念在她之前难产过，于是叫人把她先送下去。
　　二姨娘看了四姨娘一眼，眉头一直紧锁。
　　几柱香的时间过去，查东边屋子的人匆匆赶过来，对徐之涣说道：“老爷，这边什么也没查到。”
　　徐之涣脸色难看，没一会儿剩下的几个人也回来了，都说一无所获。
　　他盯着地面，似乎在想什么，然后蹙眉说道：“继续给我打！”
　　打了还不到十板，就有人受不了了。
　　身子弱的人这时早已脸色苍白，四肢无力，看得让人都揪心得疼。
　　剩下做体力活的男子忍耐虽然好些，但仍然还是满头大汗，这五十大板一过，可能都得爬着回去了。
　　这时忽然有人喊道：“这，这是什么？”
　　徐之涣立刻警觉，马上快步走过去。
　　只见一个黑面小厮身上掉下一个很精致的荷包，看这绣花也不像是男子用的。
　　他赶紧捡起来，问道：“这是你的？”
　　黑面小厮的汗长流，他抿紧唇，似乎没有力气说话，又似乎不愿说话。
　　徐之涣把荷包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些白色粉末。
　　他立即反应过来，这就是砒.霜！
　　“你……竟敢……”
　　黑面小厮笑了笑，倒是主动招认了，“对，就是我，是我把这放进酥饼里的，然后给了大小姐。”
　　徐之涣气的不行，随手操起板子，就往他身上打去。
　　黑面小厮痛苦地皱了皱眉，又随即笑道：“老爷，命就这一条，你任意处置。”
　　说的到是大言不惭，还有些气魄胸怀，徐之涣觉得自己简直养了一个白眼狼。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头发，然后冷冷说道：“好，好，你竟然敢如此大胆，害死我的囡囡！如今她已经失忆，你却连错都不认……”
　　男子歪头，盯着徐之涣冷笑，“我何错之有？”
　　这一句无异于火上浇油，徐之涣一听，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砒.霜直接往这小子嘴里灌，“好啊，那我今日就要让你偿命！”
　　这一动作，惹得两个姨娘大吃一惊，没想到徐之涣动真格了，亲自把这人杀了。
　　阮玉虽然觉得徐槿容死有余辜，但这杀人的小厮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模样。
　　多半是徐槿容之前得罪了他，然后招人记恨这么久，才暗中投毒。
　　不到一会儿那黑面小厮就开始口吐白沫，身子开始抽搐，然后接着嘴里和眼睛开始流血。
　　他眼睛瞪得很大，往二姨娘三姨娘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死死盯着徐之涣，好似并没有屈服。
　　二姨娘心跳都有些加速，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撞倒花瓶。
　　这一幕恰好被阮玉看到。
　　黑面小厮放佛心里还是没有屈服似的，他仰天长啸，“徐槿容坏事做绝，如今竟然安在。可我从未有过害人之心，若不是她做得过分，也不会痛下杀手……她该死！”
　　说完，徐之涣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鼻子里涌出鲜血。“你给我闭嘴！死到临头还咒囡囡……”
　　男子呵呵一笑，毫不在意，眼中血丝清晰可见。
　　“徐之涣，你真是个傻子，哈哈哈，哈哈哈，自己女儿什么德行还不知……”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头往旁边一垂，立刻没了生气。即使死了，嘴角还挂着笑。
　　不过那笑，是带着嘲讽。
　　徐之涣拂袖，站起身然后冷冷地对管家道：“把他的尸体给我拖到外面喂狗去！”
　　两个姨娘被吓得半死，压根儿不敢发言，只能躲在一旁，看徐之涣下一步动作。
　　徐之涣扫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然后淡淡道：“你们先给我回去。”
　　二姨娘一听，眼睛有些微红，牵着自己两个女儿，赶紧准备走，“是，老爷，我们这就回房。”
　　徐之涣这时才坐下，人看着十分憔悴，唇干得裂开。
　　阮玉没多言，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爹，润润嘴吧。”
　　经过那几嗓子喊，徐之涣说话都有些沙哑。
　　看着自己女儿给自己倒水，他感动得一塌糊涂，受宠若惊地喝了几口，心里是长吁短叹。
　　“囡囡，爹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你放心，爹会好好保护你的。”
　　阮玉听着，心里还是有些触动，在这陌生环境里感受到被人呵护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自从她嫁到赵家就从未感受过。
　　回囡仔苑的路上，宋成也跟她一路。
　　阮玉走着，脑海里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似觉得其中还有蹊跷，但毕竟不了解徐家的内事，她也无法下定论。
　　徐槿容之前当真这么坏么？
　　外人说闲话就罢了，府里的人却也还想害死她。
　　阮玉忽然觉得，贵裔小姐又如何，平民百姓又怎样，来这一世不就求个安稳日子么？
　　洗衣做菜、相夫教子，阮玉能接受的似乎还是这样的生活。
　　思索之间，忽然感觉手心暖洋洋的。
　　阮玉一愣，转眼就看到宋成也这人竟把她的手牵过来，揣在怀里。
　　对上她的目光，这人诚恳地发问：“姐姐，你手好凉，是不是穿的少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阮玉：人前小白兔，人后骚一匹，奥斯卡没你我都不看。
宋成也：过奖过奖

　　☆、自己的灵堂

　　手里传来少年掌心的暖意，瞬时好像手里的一块冰也给融化了。
　　阮玉哪知道他会这般主动，一时间跟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
　　宋成也看着她这番反应，抿唇一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特别透澈，“姐姐，你怎么了？”
　　阮玉一边把手抽出来，一边揣进自己怀里。
　　但那少年哪给她这个机会，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甚至还在兜里轻轻捏了一下。
　　“你……”
　　“姐姐是害羞了吗？”宋成也歪头看了她一眼，很认真地问道。
　　徐槿容怎么会害羞？
　　以前勾搭顾衍南的时候可没少见地主动和大胆，万不像阮玉这般谨小慎微。
　　阮玉的脸瞬时就红了，她有些羞恼，对宋成也嫌弃道：“你手上全是汗。”
　　说着硬生生把手扯出来，然后边走边说：“我有事，先回去了。”
　　宋成也看着她的背影，不禁觉得好笑，自己手干干净净的，哪有汗。
　　分明是她羞得无处躲藏才会找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不过那又如何，现在的徐槿容可比以前好撩拨多了。
　　以前的徐槿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觉得他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
　　她眼里只有顾家长子，精心打扮是为了他，满脸娇羞是为了他，甚至学习琴棋书画也是为了他。
　　这一失忆，倒是正中自己下怀。
　　此时的阮玉全然不知，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事。
　　坐在铜镜前，女子容颜秀美，只是眉却微微蹙起。
　　“翡翠，”她忽然叫住正在给她收拾床铺的丫鬟，“以前宋成也跟我关系怎么样？”
　　翡翠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迈着小步跑到她跟前，用细如蚊足的声音回答：“小姐说宋公子么？奴婢觉得，就，就挺好的。”
　　“……”
　　阮玉微微叹了口气，“翡翠你好好说，说得再详细一些。”
　　那丫鬟“哦”了一声，巴掌大的小脸上看着无比谨慎，“小姐跟宋公子接触不多，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只是宋公子对您一直都很客气礼貌，奴婢觉得就还挺好的。”
　　她毕竟是过来人，当然都明白。
　　徐槿容这么漂亮，宋成也看样子也多半被其美貌吸引。
　　这些不成熟的公子少爷，她以前可没少见。
　　那些在玉巷山庄喝得酩酊大醉，搂着小姑娘满嘴说情话的年轻男子多得是。
　　想及此，阮玉只是轻轻一笑。
　　女子坐在铜镜前，梳理了一番。
　　这日正巧无事，休息一会儿的她决定去赵家看看。
　　在徐府闹了这么一出，也不知赵家现在什么情况，自己的身子去了哪儿。
　　等戴上面纱，换好衣服，少女姣好的容颜若隐若现，好似能感觉到轻薄的面纱之后，那白皙光洁的脸。
　　原来好看之人怎么样都挡不住那盛世容颜。
　　长得丑的，化了妆换上好看的衣服也最多是遮住缺点，绝不会是锦上添花。
　　这次出去，阮玉没告诉任何人，当然也没带上那个弱不禁风的丫鬟翡翠。
　　徐府在长安城的东边，位处高地，一出门走不了多远就是热闹的集市。
　　阮玉从小在长安城长大，对这一带闭上眼也能找到路。
　　赵家离徐府不算太远，她打算走着过去。
　　长安城的雪下个不止，好在今日出了难得一见的暖阳，天空比往日更显得澄澈。
　　雪花飘落在肩头，细小的冰晶很快就不见了，衣服染上一股潮意。
　　一路上，小摊小贩们也都少了很多。
　　有的自己搭建了一个草棚，坐在手编的藤椅上，脸缩在衣帽里，生意做得冷冷清清。
　　云烟堂是长安城最大的商铺，里面尽是些女子喜爱的首饰、香膏还有衣服。
　　今日逛的人也少了，但还是较为热闹。
　　古琴和琵琶声从中传来，几位妙龄女子坐在门口抚弄着弦，吸引了不少人围观驻足。
　　阮玉看着云烟堂，下意识就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等发现手上那个玉镯不见了，才反应过来这是徐大小姐的身子。
　　原先那个玉镯就是在云烟堂买来的，玉镯看着比较粗糙，是那种浑浊的青色，里面的细纹都一概被遮住。
　　尽管这样，她还是爱惜得要命，这毕竟是当初嫁到赵家时，赵明胜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当时赵家经历了一小段时间生意上的的滑铁卢，赵明胜那段时间特别消沉，又逢阮玉生辰，她便索性不让赵明胜送礼物了。
　　但等她忙完的时候，赵明胜便给了她一个盒子，说是随手买回来的。
　　阮玉记得当时自己又惊又喜，一打开看到那镯子静静地躺在里面，忽然眼泪就落下来了。
　　赵明胜安慰了她一番，又替她戴上。
　　那镯子不怎么称肤色，但她一戴上就没取下来过，反而越来越爱惜，越看越顺眼，对什么金银手环失了兴趣。
　　如今的她再次站在云烟堂门口，想起那件事，觉得此情此景历历在目。
　　雪花飘到她的睫毛上，老板娘探出身子来友好地给她打招呼。
　　“姑娘，要不要进来看看，我们才进了新品。我看姑娘长得清秀，肯定戴什么都好看。”
　　阮玉回过神来，隔着面纱，对老板笑笑，表示委婉拒绝，便走了。
　　她此时心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奢念，既然嫁到赵家就安分守己。
　　不过若是等她回到自己身上，梦醒过来，可能再也不会有人给她送镯子耳饰了。
　　走了一截路，过了一个桥，便能看到赵家了。
　　赵家府邸看着还是以前的模样，青砖素瓦上覆盖了一层雪白。
　　旁边的两株柳树光秃秃的，有些萧瑟。
　　石狮子头上结了冰，底座上也飘上厚厚的雪。
　　她忽然觉得那种冷清的熟悉感又回到身上。
　　阮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要怎么进去问问。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出来扫雪。
　　阮玉抬头，发现是以前服侍赵明胜的丫鬟，茴香。
　　她刚想叫她一声，又觉得不妥，纠结之余，反而是茴香主动过来了。
　　她提着扫把，站在台阶上，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陌生面孔，问了一句，“姑娘，你有何事？”
　　阮玉刚好站在屋檐下，雪落在她身后，刚刚走过来的脚印又被盖住了。
　　看着茴香，她想了想问道：“我是二夫人的旧识，想来找她询问一些事。”
　　茴香先是有些愕然，拿着扫把的手僵住，然后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说话。
　　阮玉正奇怪，不知为何是这副表情，“可是有什么不方便？”
　　茴香叹了口气，走近她，然后低着头说道：“姑娘，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二夫人已经过世了。”
　　周围没什么说话声，有的只是风声和雪声，阮玉把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茴香说完，她没有大惊或者面露悲凉，而是觉得有些诧异，甚至是不敢相信。
　　自己已经过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二夫人怎么死的？”她淡然问道，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
　　风吹起她的面纱，女子的唇抿得紧紧的。
　　茴香看她既然是阮玉的好友，便如实交代了，“就在前几日才走的。听说是生了一场大病，还请了大夫看病。只是药没喝完就又突然发病，然后就离开了。”
　　掐着日子算算，时间也正好跟徐槿容过世的时间差不多。
　　不过她何时生了一场大病，又何时请了大夫。
　　她自己的身子她当然最清楚，要说生一场大病那也是去年没有暖炉的时候。
　　这几个月下来，她连风寒都没染过，怎会得病。
　　而且当时她明明清晰地记得自己昏睡前还在跟赵孟婷和赵乙丹说话，自己那时候脑子清醒得很。
　　阮玉深吸一口气，开口，“那，我能进去吗？毕竟二夫人走了，我也理应来看看的。”
　　茴香犹豫了一番，又细细打量了阮玉一眼，便点头答应了，“您随我进来吧，我去给老太太说一声。”
　　阮玉会意，跟着茴香进了赵府。
　　一瞬间她好像觉得一切都没有变，周遭的所有都是自己熟悉的。
　　来往的下人，穿梭的身影，还有门口那个大花瓶，搁置了几年落满了灰。
　　她还看见小姑子养的那只灰猫跳上了墙头，尾巴束起，身姿优雅地望着她。
　　一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具简陋的松木棺材。
　　阮玉一时间都看愣了神，走近那棺材，看见上面正写着一个很大的“阮”字。
　　灵堂十分简易，比徐槿容的差远了，甚至就随意在梁上挂了几匹白布，牌位处的祭品也只有瓜果。
　　赵家人不知是舍不得还是太懒，连香烛都没点上，一时间看着有些凄凉。
　　堂里空无一人，没人给她祭拜。
　　而她那个冷心肠的丈夫，此时也是不见踪影。
　　何必呢？这个灵堂是做给谁看呢？
　　没一会儿老太太便前来了，她不知阮家丫头什么时候竟还有个旧相识了，有些诧异。
　　老太太的着装跟以前一样，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狐皮裘衣，一张皱巴巴的脸上还涂着胭脂和唇脂。
　　头上戴了一顶獭兔小帽，正中间有一颗红色玛瑙。
　　下人们不穿白衣就算了，这老太婆竟还穿的如此鲜艳夺目。
　　她脸上表情有些漠然，走过来冷眼扫了扫阮玉，然后开口道：“姑娘是来看那个死去的阮氏？”
　　她连二夫人都不说，反而说阮氏，像是急于撇清关系。
　　阮玉不知为何，眼睛就红了，死死盯着她，“阮氏怎么死的？”
　　赵老太太端起茶碗，轻轻吹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得病呗！自己那身子本来就不好，还喜欢瞎折腾。”
　　她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家里只是死了个阿猫阿狗。
　　赵老太太最喜欢使唤阮玉给自己做些糕糕点点。
　　然而每次逢年过节吃饭，待阮玉休息的空隙，大家就喜气洋洋地开始吃了，也不打算给阮玉留一双碗筷。
　　若不是冬梅特地悄悄给她端了剩下的蛋汤和腌菜，否则一家人早就吃完了。
　　如今，这些事在赵老太太看来全是她自找没趣，自食其果，自作孽不可活。
　　简直放屁！
　　阮玉心里骂道，气不打一处来，甚至有些压抑不住自己心里的火气。
　　“好端端的能得病？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赵老太太一愣，皱着眉，陡然变得有些不悦，声音提升了一个调。
　　“跟你有何关系？有什么资格来问我们家的事，你不过就是阮氏的旧识，怎么……”
　　“老太太，你是心虚了吗？还是你觉得二夫人根本就不可能死于一场重病！”阮玉冷笑。
　　“你！胆敢胡说八道，茴香，给我送客！”
　　阮玉毫不畏惧，依旧冷冷问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知道阮氏是如何离开的，不会让她不明不白就这样离去的。”
　　赵老太太没了耐心，忍无可忍之下拿起手边的茶碗，不由分说地就往对面的人身上砸去。
　　她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呵斥道：“真是跟那贱人一副德行！赶紧给我滚出去！茴香，把这人赶出去，我看着就觉得心烦。”
　　说着马上捂紧胸口，脸上表情异常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
　　茴香害怕老太太又搞出幺蛾子，赶紧对阮玉催道：“姑娘，你还是先回去吧……”
　　“你们到底对夫人做了什么！？”
　　阮玉死死盯着赵老太太，这老婆子一看就知道是装的，平日里活蹦乱跳比谁都有劲，如今还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惹人心烦。
　　“滚！”赵老太太又喝道，瞪着阮玉。
　　刚刚那只茶杯擦着阮玉的头过去，她不罢休，索性走过来把一壶水往她头上浇。
　　茶水是新煮的，还有些烫人。
　　从头皮到脖颈都给阮玉浇了一遍，然后把茶壶气冲冲地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刁蛮无理的老婆子真是跟以前打骂她的时候一副模样。她感觉头皮有些疼。
　　或许是闹得动静大了，赵孟婷跟小姑子赵乙丹也跟着过来。
　　“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赵乙丹看老太太气急败坏，不知眼前出了何事。
　　赵孟婷狐疑地打量着有些狼狈的阮玉，问道：“娘，这是谁？”
　　赵老太太没说话，赵孟婷又看了茴香一眼，茴香无奈，只好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
　　一说完，她就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人，凶狠恶煞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吃了一般。
　　“茴香，把她弄出去，看着就晦气！”
　　赵氏姐妹两人剜了她一眼，又嫌弃地站到赵老太太身边给她宽心道：“娘，别气了，这种恶人就是来找茬的。”
　　正巧这时，有下人汇报：“老太太，阮家人来了。”
　　阮玉立即抬头，转眼便看到赵明胜走在最前面，眼神冷冰冰的。
　　而自己那娘哭得早已是筋疲力竭，若不是阮杰和阮珩扶着，想必早已昏过去。
　　阮玉心里一堵，连忙走上前跑到阮玲身前。下一刻，二话不说就紧紧抱住她。
　　阮玲愣住，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不知所措。
　　……
　　阮玉死的消息传过去时，阮玲正在玉巷山庄忙得不可开交。
　　这消息还是赵家管事的来告诉她的，让她前去看一眼女儿的遗容。
　　阮玲瞪了一眼管事的，以为他在胡说，正想骂几句，结果赵明胜就来了。
　　他眼带悲伤，却没有泪水，走到阮玲身旁向她行礼，然后淡淡道：“姨娘，玉儿她走了，得了病……”
　　阮玲当时瘫软在地，脸上浸出一层汗。
　　凤珍连忙把她扶起来，她手中的碗也跌在冰冷的地面上。
　　人生最悲惨的无异于头昏脑涨之时又遭遇晴天霹雳。
　　自己唯一的女儿，就这样走了。
　　赵明胜那一句轻飘飘的，却好像无数刀子往她心上割，割得她失血身亡，无力还击。
　　她在椅子上坐了半会儿，脑袋里一片嗡嗡声，周遭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了。
　　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早年丧夫的寡妇，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为何老天就这样轻易地带走她唯一的思念，让她独自在世间漂泊。
　　等奔赴到赵家的时候，阮杰和阮珩也来了。
　　阮杰虽然是个吃喝懒做的人，但是对自己的侄女却很疼爱的。
　　那个瞬间，他好似蹉跎了十年光阴，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沟壑清晰。
　　阮珩很少哭，以前小时候没少欺负阮玉，现在却哭得不顾形象，脸颊通红。
　　阮玲的泪就是在那时候哭完的，她觉得自己跟女儿相依为命的时光原来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不尽人意。
　　赵孟婷看着赵老太太，撇了撇嘴，母女两人对视一眼，笑意在眼中流露。
　　可能赵乙丹的那只灰猫死了，她都会哭出来，只是为了那个丢脸的人，她实在不知泪点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论看着自己的棺材是一种什么体验？
赵明胜大渣男！！
 阮玉：兔子急了还要咬人，老娘不仅咬你，还要把你吃了！

　　☆、双生

　　赵明胜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冷意。
　　他勉强地走到阮玲身旁，安慰：“您别太伤心了，毕竟玉儿已经走了。”
　　说完，阮玉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带着不可名状的愤怒，好似要把他吃了一般。
　　赵明胜一愣。
　　你的糟糠之妻不明不白地死掉，你就是这个反应？
　　赵明胜，你还有点良心么？
　　阮玉感觉自己的拳头捏得很紧，下一秒就抑制不住要打到这衣冠禽兽的脸上。
　　这时，只听阮玲哭道：“我那个苦命的女儿啊……”
　　阮杰在旁一听，泪流满面。
　　阮珩哭过之后，有些岔气，胸口起伏很大。
　　他咬着牙，抹了抹泪，眼睛通红。
　　盯着那口棺材，他大步走上去，从包中掏出了一根簪子，然后放到阮玉枕边。
　　“你不是总埋怨我只给你买吃的吗？喏，簪子我瞎选的，喜欢就戴上，我看挺适合你的。”
　　说完，他都不敢多看阮玉一眼，只能假装她笑着回答自己：“哥买给我的，有什么不喜欢的道理呢？”
　　阮珩边走边吐了一句，“臭丫头！”
　　阮玉看着这情景，只觉心如刀割。
　　等阮家人这场戏演完，赵老太太有些不耐烦了，便催促他们到一边去，毕竟得早点出殡。
　　她可不希望阮玉这晦气事影响了新一年的赵家时运，毕竟也快过年了。
　　阮家人被赶到一边，抬棺的几个人就过来了，粗鲁地把棺盖一盖，然后像是抬着牛羊一样。
　　棺材底在地上摩擦出了声，漆水脱落，显得有些寒酸。
　　只是阮家人现在没心思观察这些，他们的心都被阮玉的死给伤的不堪重负了。
　　阮玲哭得失去了力气，坐在椅子上。
　　赵老太太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亲家，天气冷，要不还是先回去吧，万一染上风寒，可不得了。”
　　阮玉忍无可忍，扶着自己的娘，冷笑道：“收起你假意的关心，我扶伯母回去。”
　　赵老太太呵呵一笑，看着这个带着面纱的女子，“真是个没规矩的丫头！今日若不是看在亲家母的份上，早把你轰出去了！”
　　阮玉直直地盯着她，那眼神自带杀气，她冷道：“你活到这个岁数，也真是不怕报应。”
　　说完，还不等赵老太太急得跳脚，她转身就扶着阮玲走了。
　　“这个死丫头竟敢咒我！”赵老太太在背后气得歇斯底里，满脸愤恨。
　　赵明胜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母亲，这女子是谁？”
　　赵老太太气得吹鼻子瞪眼的，眉毛一横，没好气道：“还不是你那个前妻的好友。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看阮玉也不是个好东西！”
　　说完，一旁的茴香显得有些诧异，轻轻抬头看了赵老太太一眼。
　　赵明胜瞟了阮家人一眼，冷冷地嗤了一声，“您不必与这种毫无礼数的人一般见识。”
　　等走到门口，管事的跑过来，有些难为情地对阮杰说道：“阮……夫人的棺材钱，老太太说三七分，您出七……”
　　阮玉一听，瞬时就怒了。
　　她人是在赵家死的，给她办的这个灵堂破破烂烂敷衍了事就罢了，竟如今还好意思提出这个无理的要求。
　　“伯母，别理他们！”阮玉挽着阮玲就想离开。
　　阮珩此时注意到这个女子，走上来没好气道：“你是谁啊？”
　　阮玉当时一肚子火，听他兄长不悦的口气，就觉得更难受，“我，阮玉的好友，今日特地来看看她。”
　　阮玲一听，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姑娘。正当阮珩要发问时，阮玲拦住他，“珩儿，不可无礼。”
　　说完又转向阮玉，“姑娘，你怎么一身都是水啊？冷不冷？”阮玲握着阮玉的手，满眼关切。
　　若不是当着大家的面，阮玉可能觉得泪水早已决堤。
　　她忍了忍，笑道：“伯母，我没事。只是赵家人欺人太甚，您千万不能轻易忍让。”
　　阮玲却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姑娘，不是钱的问题，问题是今日是在玉儿的灵堂上，我希望她走的安详一些……”
　　阮玲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
　　眼下对她撞击最大的还是阮玉去世的事。
　　阮玉听得心酸。
　　把银子交给管家后，阮玲执意要带阮玉回玉巷山庄，说是这么冷的天，怕她着凉。
　　玉巷山庄位于长安城的西面，靠近沣水一带。
　　如今天寒地冻，河面上鲜有船只，堤坝两侧的水草有些已经被一层冰困住，留下墨绿色的影子。
　　山庄的生意稍比春分和秋分惨淡了些，但相比其他酒楼，情况好了太多。
　　闻名长安的美食大多出自此处，过往的文人墨客便总会来一趟，吟诗作赋，留下纪念。
　　他们沿着小路右侧走。
　　阮玉许久没来了，如今玉巷山庄的招牌上盛着一层积雪，遒劲有力的大字却依然不减锋芒，甚至还带着属于自己的冷意。
　　“姑娘，你姓什么？”阮玲忽然问。
　　阮玉看着自己的母亲，却不能告诉她真相，“伯母，我姓徐。”
　　一听此姓，阮珩忍不住又回头打量了她一番。
　　阮玲听了点点头，带阮玉进了楼里。
　　今日食客不算太多，一楼还留着三张桌子。
　　他们从楼梯上走去，阮玉这时才揭下面纱。
　　光洁的脸上是一双含情的双眼，那么动人和深情。
　　一举一动之间，能感觉到徐槿容的娇媚之态。
　　阮玲不禁夸道：“徐姑娘，你真是好漂亮，不像玉儿也不注意保养，我早该让她少做点苦力活，女孩子养得白白净净也好看些。”
　　阮珩在一旁，也忍不住时而抬头看她几眼。
　　“姑妈，哪有这么夸张，玉儿也不丑好吧！”少年哼了一声。
　　阮玲只是勉强一笑，牵着阮玉进屋换了衣服。
　　这衣服还是她自己以前的，没有太多花样，简简单单的样式在徐槿容的身子上却穿出邻家女子娇小可人之感。
　　真不愧是长安第一美人，穿什么都好看。
　　阮玲看着她，唉了一声，若是自己女儿还在就好了。
　　阮玉看出了自己娘的心思，便道：“伯母，既然我是玉儿姑娘的好友，你若是不嫌弃，可以把我当做亲身女儿的。我一有空就来陪您聊心里话。”
　　阮玲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良久，她淡淡开口道：“徐姑娘，你真是个好人。玉儿能有你这种旧识也是她难得消受的福气。”
　　阮玲跟阮玉都是那种极为轻易被满足的人，从来不会刻意去要求什么，只求能过好日子。
　　但也正因为一点也不索取，所以什么也得不到，别人也不会给。
　　“伯母，还有就是……我觉得玉儿死得过于蹊跷，赵家人态度敷衍，不肯告诉实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阮玉坐在炉边，忽然对阮玲说道。
　　阮玲微怔，她只顾得伤心去了，哪会注意这些。
　　“徐姑娘，这话怎么说？”
　　阮玉看着她，缓缓开口：“玉儿生前身体没有太多毛病，也没有染上任何风寒。但赵家人却一再咬定她是病死的。”
　　加之她生前最后的记忆就是小姑子跟赵孟婷跟自己商量扩建山庄的事。
　　赵家人多机灵，哪会让自己吃亏。
　　如今看来，扩建这份子钱他们根本不想出。
　　只是凭这一席话，很难让人信服。
　　阮玲叹息一声，“徐姑娘，你说的我知道，可是明胜他……”
　　阮玉打断，“赵明胜他就是个白眼狼！”
　　见阮玲颇为诧异，阮玉继续道：“伯母，你放心，我会查出玉儿死的真正原因，给你们一个交代。还有，您对赵家人也别那么信任。您看看今日他们都做了什么。”
　　今日赵老太太的冷漠，阮玲确实看在眼里。想及此，她默了一会儿。
　　“徐姑娘，若真如你所说，赵家说了谎，那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娘，您可真是醒悟了！
　　阮玉点点头，心情复杂。
　　……
　　临走时，阮珩正坐在楼下，背靠藤椅。
　　他看着门外的雪景，一语不发，看上去脸色很差。
　　阮玉刚想走上去劝劝他，才发觉自己身份早已换了。
　　于是只好作罢，跟他打了声招呼，准备走。
　　“诶，等等，”阮珩叫住她，“刚刚是我不对，心情不太好，对你说话冲了一点。”
　　阮珩眼神闪躲，不好意思看她。
　　“没事，我没放心上。”
　　她还以为什么事啊！不过没想到阮珩竟会主动道歉。
　　阮珩看她当真没生气，便转口道：“既然你是玉儿好友，那以后想来便是，不用太客气。”
　　不等阮玉回话，阮珩连忙将头别到一边，“我还有事先忙，走了。”
　　阮玉奇怪地看着她兄长。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阮珩，如今看着却无比有礼有节，真是稀奇！
　　……
　　一路上，阮玉心情都十分沉重。
　　徐槿容活了，而阮玉走了，真是谁家欢喜谁家忧。
　　不过说来说去，自己到底是幸运的。
　　若是真的不明不白死了，恐怕她真是要变成恶鬼了。
　　风吹着她的青丝，雪飘到她的睫毛上，又落到靴子上。
　　阮玉还是没有哭，她觉得相比于悲伤，她的不甘、她的委屈和她的怒气更为占据上风。
　　这种情感乘虚而入，比刀子还要锋利，深深地刺入她的骨髓，让她内心失血，心灰意冷。
　　想起自己的娘，阮玉心里就难受。当初自己爹早早过世，阮玲一手把她抚养长大，阮玉之所以姓阮，也是因为祖父要求的。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爹长什么样，跟她说过什么话了。
　　记忆里，他大概是个很温柔的人，跟阮玲一样好脾气。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才恍然大悟。
　　好脾气如何，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她阮玉以前老实本分惯了，却没少受赵家嫌弃。
　　如今，她不想再如以前一样了。
　　她轻轻笑了笑，勉强扯起嘴角，又抬头望着天，看着那片恢宏巨大的蓝色幕布。
　　想起那个从前瘦弱的身影，那个在赵家做牛做马的姑娘，她似乎从中走出来了。
　　因为她，现在就是徐槿容了。
　　灵魂融入骨血，她的名字就是徐槿容。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阮玉）：建议不要惹女人，不然她们发起疯来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美人攻略从此开始。

　　☆、恼人的小兔崽子！

　　徐家府上。
　　二姨娘廖氏正坐在火炉前若有所思。
　　炉里滚烫的木芯被烤的劈啪作响，一个不留神，弹到了她的手背上。
　　廖氏这才回过神来，不过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很是憔悴。
　　她脑海里回想起了之前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画面。
　　那男子浓眉大眼，虽说皮肤黝黑了些，但也是个健康精壮的年轻小伙。
　　两人时常背地里缠绵悱恻，不知风月。
　　廖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虽然自己年龄已大，但在他那儿却体会到了另一番滋味。
　　那是年轻的感觉。
　　当年自己也是几个姨娘里生的最出众的。
　　徐之涣大了她八岁左右，初次见面时还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廖氏什么也不懂，只不过一时贪念荣华富贵，便执意嫁过来了。
　　十几年光阴似箭，自己在徐府过的却并不得意。
　　这些不得意很多竟是来自徐之涣的宝贝女儿，徐槿容。
　　徐槿容当初是看不惯她的，她也不喜欢这个飞扬跋扈的小丫头。
　　自从徐槿容的母亲过世以后，徐槿容的脾气便越发古怪。
　　记得有一次初次见面，廖氏跟自己丫鬟在背后说杨氏命薄，还生了一个克自己的女儿，怪不得走的那样早。
　　结果不料徐槿容当时正在门外玩耍，将她这话给听了去，便心生恨意。
　　于是，后来就有了那一出。
　　廖氏刚嫁过来，徐槿容便二话不说拿簪子刺得她浑身都是血。
　　只是如今的廖氏仍然不知，是因为自己一时说话误了嘴，徐槿容才如此记恨自己。
　　这些年里，廖氏忍辱负重，把自己两个女儿保护得很好，一直严加管束。
　　只可惜徐之涣的掌上明珠只有那么一颗，也独宠他那个大小姐。
　　廖氏不敢得罪徐槿容，一直在她面前说的都是好话，对她的行径是一再包容。
　　甚至最后徐槿容冒犯了她，她也只是笑笑，就得过且过了。
　　徐槿容不想学琴棋书画？那就不学；若是她想去逛酒楼，那就随她去；勾引顾公子？那是徐槿容一往情深，更说不得。
　　……
　　于是徐槿容越发猖狂，又加上徐相常常不在府中，自己娘亲也走了。
　　她不管做什么，廖氏从不会责怪她，反而是各种夸奖和赞美。
　　终于有一天，她对徐槿容下了手。
　　徐之涣带回的那些酥饼她没吃完，于是鬼使神差地竟胆大地想到要往其中加入.砒.霜。
　　本来.砒.霜就是禁品，廖氏让那个小厮从外面带了些回来。
　　带的量不多，她将其加了绝大部分进去。
　　当时没想到徐槿容竟然也会吃，恐怕真是饿疯了，不惜吃下人送来的东西。
　　廖氏想了许多，最后脑海里定格的画面竟还是他临死前看自己的眼神。
　　她当时被恐惧占据了内心，即使万般不舍，为了自己的女儿，也不得不转身离开。
　　只是她庆幸，那个人应该是爱自己的，否则也不会那样抗下所有。
　　廖氏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火炉里那飘飞的木屑，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事。
　　这时正巧徐念薇、徐念蕊来了。
　　两人一见廖氏满脸焦虑，赶紧走上前问道：“娘，怎么了？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廖氏摇头，把徐念薇先拉过来，在她耳边悄悄说道：“那个.砒.霜的事会不会有人去查？”
　　因为是托人去买，账上都记着出去的时间。
　　徐之涣对这些管束一向很严，基本不会有漏网之鱼。
　　徐念薇凝眉想了想，“娘，那些□□已经被销毁了，爹不会知道的。”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后怕，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跟母亲准备谋杀徐大小姐。
　　“销毁是销毁了……只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念薇，管事那里有记录买.砒.霜当日的事，万一查到他是在黑市买的，老爷找到黑市商家，咱们不就暴露了吗？”
　　徐念薇心里也慌乱，但也只能安抚道：“怎么会呢？爹他既然已经找出真凶，不会想到您头上的。您就别多想了，要怪还不是那个徐槿容自己太过分。”
　　廖氏手中的丝绢捏得很紧，目光闪烁，她徐徐开口，“当时也怪我疏忽。若真要让他去买，也应该让他和我一起出府……只是这人办事向来利落干净，我也没多想了。”
　　廖氏和那小厮的事，徐氏姐妹是一点也不知的。
　　廖氏的眉就没有展开过，她沉思良久，望了一眼徐氏姐妹，眼带焦虑，“那个黑市可不是卖胭脂水粉的地方，要是知道，肯定会惹人怀疑。”
　　此时徐氏姐妹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徐念薇蹙眉道：“实在不行，我去一趟账房，如果有必要，就将那记录销毁了便是。”
　　母女三人都有些忧心忡忡。自打徐槿容再次苏醒，跟一个没事人一样，她们便生怕徐槿容恢复了之前的记忆。
　　“娘，不过你说这.砒.霜一勺都致人死地，可徐槿容吃了那么多，为何又活过来了？”徐念薇始终不解，这疑问也是廖氏所困惑的。
　　而且当时都七窍流血了。
　　太医也查过，确实断气一晚上了，怎么这一醒过来，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呢？
　　廖氏忽然冷笑一声，眼光凛冽，“你们说，是不是那丫头故意装的？她其实根本没死，给咱们演戏呢！”
　　徐氏姐妹一愣，颇为惊讶，“这……不会吧，若是装的，那太医怎么检查她已经死了呢？”
　　廖氏想了想，虽然猜不到这其中的原委，却是直觉认为徐槿容手段不简单。
　　“谁知道呢？万一李太医说的也不是真话呢？还是说徐槿容私下已经给李太医商量过？”
　　说到此，徐氏姐妹瞬时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的感觉。
　　若真是这样，那徐槿容可就太会耍手段了。
　　“娘，如果是装的，那她说不定失忆也是。不然好端端的，性情怎么会变成那样，完全就是另一个人啊！”徐念薇顺着廖氏的话猜测。
　　廖氏脸上仍然挂着冷笑，眼里似乎有光在跳跃，她忽然开口道：“念薇、念蕊，总之这丫头不简单，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否则说不定就被她糊弄了。既然她失忆可能是装的，那咱们就让她真的失忆。”
　　徐念薇会意，只要徐槿容记不得之前的事了，便也不会有人再来查出真相。
　　她看着徐念蕊，目光有些坚定，少了刚刚的慌乱。
　　廖氏眼中有几丝得意，笑道，“有娘在，你们怕什么？好歹徐之涣还是当爹的，我不信他真是会动你们。”
　　徐念薇点点头，“娘，之后我们会小心的。只是你说的让她失忆是要如何做？”
　　廖氏默了默，面色恢复从容，“给她每日送汤就好。汤里放的东西我之后给你们。”
　　既然要慢慢让她失忆，那不如手段也不要太激烈，细水长流的，神不知鬼不觉。
　　……
　　徐槿容筋疲力竭地回到府中。
　　她站在门口停滞了半会儿，眼神放空，一直望向这云层深处。
　　想起临走前，赵明胜那冷冰冰的脸，真是让她从头到脚都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苦笑，世间怎会有如此忘恩负义的男子？
　　若是真不喜欢她，何必之前装作跟她亲密，又何必时不时对她细致入微的好？
　　她娘亲也是傻，还以为自己女儿在赵家过得多么好。
　　殊不知，赵家人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把这个媳妇儿放在眼里过。
　　徐槿容唇色看着有些苍白，眼里倒映着半边天，只是其中少了几丝光彩。
　　风吹起她衣裙的下摆，一个人在这苍穹之下显得有些落寞。
　　管家张福看到了徐槿容，立刻好心走上前说道：“小姐怎么不进来？外面天冷，别着凉了。”
　　徐槿容回过神来，看着这老头满面祥和，对他笑了笑。
　　她面色平静，张福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一路上跟她唠了会子嗑。
　　“小姐啊，你可不知道。今日老爷把您醒过来的消息刚一传出去，外面就传开了。都说您是徐家福星，是上天保佑。”张福转过头来，笑盈盈地看向徐槿容。
　　她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地点点头。
　　张福继续道：“小姐，老爷说等过些日子打算把您接到宝觉寺一趟住几日。老爷还说这次多亏了观世音菩萨庇佑，您才逃脱一劫。”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宝觉寺？我一个人去么？”
　　张福点头，“应该是的。老爷说了，去寺庙里静养，您也乐的几日清闲。他就是担心您因为外面的事……情绪不大稳定了。”
　　哦，自己之前名声这么臭，所以死而复生让大家有些失望吧。
　　徐之涣这么做应该也是想让她去宝觉寺“暂避”几日。
　　回囡仔苑的路上，徐槿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徐槿容看了那人一眼，走得似乎有些匆忙。
　　她本来没想要给他打声招呼，没料这人眼尖，居然看到了她。
　　“姐姐！”少年冲她展眉一笑，大步走了过来。
　　他一身黑衣，显得人有些冷俊。
　　但偏偏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带笑，又让他看上去亲近了几分。
　　“姐姐，这是出去过？”他主动问道。
　　徐槿容点点头，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她下意识对上他的眼。
　　正当她有些不自在时，这人问：“你哭过么？”
　　徐槿容一愣，这过了也很久了，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况且刚刚张伯不也什么都没发现吗？
　　这小孩观察不会这么仔细吧……
　　徐槿容的笑僵住，一秒两秒……
　　不过她很快又说道：“怎么会，好端端的我哭什么。”
　　宋成也果然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却没继续追问。
　　徐槿容有些不自在，转口道：“你等会儿要出去？”
　　宋成也点头，剑一般的眉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眼神里带着几丝狡黠。
　　徐槿容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一瞧，眼前这人又是刚刚那乖巧的模样，一双眼睛无比清澈，眸子亮晶晶的。
　　“姐姐，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少年诚恳地问道。
　　徐槿容摇摇头，“没什么想要的，不过你出去干嘛啊？”
　　她记得这人跟她讲过自己身份特殊。既然特殊，呆在府里岂不是更安全。
　　宋成也凑到她面前，似有话跟她讲。等她以为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时，只听他说道：“嘻嘻，不告诉你。”
　　气得徐槿容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她转身就要走。
　　少年也没拦住她，在后面大声说道：“姐姐，你不要生气嘛，我回来给你带个东西，不准不喜欢。”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开了，不给徐槿容反驳的机会。
　　“……”
　　什么小屁孩儿！
　　徐槿容扭头进了屋，一推门只见二姨娘坐在自己屋里。
　　她微怔，廖氏看到她，立即温柔地笑了笑。
　　“大姑娘，快些过来。刚刚听翡翠说你有事不在，我让人给你去熬了这碗莲子银耳粥，里面加了好些珍贵的食材。你不是最近身体才恢复嘛，喝些这个补补。若是喜欢，我每日让人送来。”
　　徐槿容狐疑地看了桌上那晚银耳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二姨娘就是那日被误会下毒的那一位吧。
　　怎么今日就来给她送粥了，难道是心里过意不去？
　　徐槿容坐下，对她也是客气一笑，“我现在特别好，不用劳烦您了，这粥我若是想喝，自己也能做。”
　　做完粥而已，有什么难的，还要麻烦别人。
　　廖氏看她礼貌，便把粥推到她面前，“大姑娘这说的什么客气话。姨娘就是关心你，你不信尝尝，看看好不好喝。”
　　这场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徐槿容脑海里回想起在赵家时，那小姑子也是有一日没一日给她送汤来喝。
　　结果后面她才知道，这汤是避孕的。
　　当时她不可置信，想想好像赵老太太确实也没催过她赶紧生个孩子。
　　原来只是真的嫌弃而已。
　　想及此，徐槿容对这种行为就有些莫名排斥。
　　本来她对这个二姨娘就不太熟悉，如今对她这么好，有些怪怪的。
　　“姨娘，我一会儿喝。刚刚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廖氏眼里透出淡淡的失望，她勉强一笑，“大姑娘可要记得喝哦，我专门让人熬的。”
　　徐槿容点头。
　　两人聊了几句，廖氏便要走了，临走前对她说道：“大姑娘，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还有，记得喝粥哦！”
　　额……
　　等她走后，徐槿容看了看桌上那晚晶莹剔透的银耳粥，端起来闻了闻。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只要我装的像，我就可以任意妄为！！
徐槿容：.......
小奶狗就是这样的？？

　　☆、徐槿容的秘密

　　银耳粥还冒着热气，这味道是香甜的，但丝丝缕缕之间又似有其他味道，有些熟悉……
　　徐槿容凝眉，按照她以往的经验，银耳粥放的最多的不过就是冰糖了。
　　闻着应该是最简单的甜味还有红枣味，但是这味道让她觉得里面应该还加了些别的东西。
　　也许是重来一遍，她开始变得无比谨慎，更何况在徐家这种深宅大院。
　　在熟悉之前，她要把所有人关系弄清楚再说。
　　徐槿容放下瓷碗，对翡翠说道：“翡翠，这二姨娘之前与我关系如何？”
　　翡翠歪头想了想，认真道：“奴婢觉得就……”
　　“不准说挺好的来敷衍我。”徐槿容有先见之明地打断她。
　　眼前这丫头有些委屈地“哦”了一声，又接着道：“二姨娘跟小姐之前发生过一些矛盾，小姐一直不喜欢她。但是二姨娘对您很好，很多时候小姐犯了错，二姨娘都偷偷不告诉老爷。总之就是很维护小姐您的面子，从不在家人面前指责您。”
　　面子？呵，这东西丢了几次便觉得无所谓了。
　　徐槿容会意，仔细回想了一番翡翠的话，看着桌上的银耳粥，若有所思。
　　“翡翠，这碗粥我暂时不喝了。以后二姨娘若是再来送粥，你就先收着，放桌上就行。”
　　因为，若是她没觉察错，这粥里放了碱性物质。
　　偏偏她对食材十分敏感，就算放了一点也能闻出来。
　　这东西放在粥里就不得不让人生疑，喝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的。
　　翡翠乖乖地点点头，虽不解她家小姐为何不喝，但她也不敢多问。
　　徐槿容换好衣服准备小憩一会儿，经过书架时忽然被书架最左侧的一个精美的盒子给吸引住了。
　　木盒表面纹理细腻，正中间还贴着一朵干了的牡丹花。
　　徐槿容一愣，自己喜欢牡丹这一点倒是和徐大小姐不约而同了。
　　虽然众人都说牡丹艳俗，不如荷花、菊花显得雅静，但她就喜欢这种红火的颜色，看着给人温暖和喜庆。
　　她打开木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本折本，边缘处是银丝线。
　　折本四个角都用锦缎包了起来，做工十分精美。
　　翻开折本，只见第一页就画着一个身着墨色锦衣的男子站在榆树下，留了一个冷清的背影。
　　周围的环境只浅淡地勾勒了几笔，重点都在这个男子身上。
　　再翻开几页，写着一首情诗：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入骨。
　　这，不会就是徐大小姐苦心追求的梦中情人，顾衍南吧？
　　她又继续翻阅，忽然笑了出来。
　　今日是爹的生辰，他请了众公卿，不过与我无关。
　　顾家人亦来矣，其送了贺，然后留饭。
　　吾乃始知顾衍南比我大了五岁。
　　然一点也看不出，其意气风发，年少有为，甚得吾心！
　　我决定矣，再迟数日，吾将嫁与顾家。
　　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算算日子，徐大小姐倒深情，喜欢了顾衍南七年之久。
　　再看几页，是徐大小姐记下的往事。
　　每一年都有相同的一句，到第十三年初，记下的是：娘，此君行之十二年，我甚思汝，汝勿忘我。
　　这是写徐槿容母亲杨氏的。
　　看徐槿容的描述，杨氏应该是那种很温婉的女子，才华横溢，颇受徐之涣喜欢。
　　杨氏肤白，樱桃小口，眉毛浅淡如远山。
　　她细想，这跟二姨娘竟有些像。
　　二姨娘嫁过来之前应该还是挺以容貌为傲的，否则也不会如徐大小姐描述的那样到徐家第一天就穿着红衣在花园里舞蹈，故意吸引徐之涣的注意。
　　不光如此，二姨娘竟还提出过要把杨氏之前当做琴房的屋子改成自己喝茶娱乐的地方。
　　当然，这要求还是没能实现，看样子，徐大小姐应该极力阻止过。
　　怪不得，她不喜欢这廖氏。
　　继续读下去，日记簿除了记载的很多关于顾衍南的事以及画的他的插画，还有一件事吸引住了她的注意。
　　关于顾衍南的青梅竹马，柳静姗的。
　　时间回到了两年前。
　　那一次是顾老爷的生辰，刚好邀请了徐家。
　　徐槿容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的是一身粉衣，外面罩了一件水芙色的茉莉开衫，配上一双小巧的圆头鞋。
　　三千青丝挽成一个精美的云髻，剩下的长发搭在肩头，无风自扬。
　　到了顾府，徐槿容一进去就到处找寻顾衍南。
　　那日，顾衍南刚从朝堂回来给家父祝寿。
　　他刚换完衣服，就看到一团粉红正坐在自己屋外的石凳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结果徐槿容就先回头了，对他粲然笑道：“顾公子，我可是等你好久了哦。”
　　原来是她。顾衍南皱起眉头，对她冷脸，“你可知道这是哪里，就私自过来。”
　　徐槿容歪头想了想，又点头道：“这是我夫君住的地方，我为何不能来？”
　　“胡言乱语！”顾衍南气得额头青筋冒起，“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徐槿容本来脸皮就厚，哪里顾及这些，走过来就挽住顾衍南的胳膊，边摇边委屈道：“我们不是反正都有婚约嘛~我提前叫你夫君怎么了！”
　　顾衍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他甩开袖子，跟徐槿容隔了一段距离。
　　“徐小姐，话我不想说两遍。你为徐府嫡女，连这些规矩都不懂吗？男女授受不亲，你最好……”
　　话还没说完，徐槿容就“哎呀”一声，一副不想听的模样。
　　“你怎么这么多大道理啊！你以后难道会跟你的结发之妻有这么多讲究吗！说你是个古板的，你还不信。总之本小姐今日就是赖上你了，你看着办吧！”
　　说完，徐槿容跟个没事人一样，拽着顾衍南就走到大堂，跟个牛皮糖一样。
　　他又不敢真对她动手脚，气得脸色铁青也无可奈何。
　　刚好这时柳家人也来了。
　　柳静姗是那种传统女子，大家闺秀，相貌出众，精通乐器，甚至还对天文有所研究。
　　众目睽睽之下，徐槿容挽着顾衍南。
　　不光是柳静姗有些错愕，就连徐之涣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怎么主动成这样！
　　顾衍南忍无可忍，拎着她放到旁边，眼神凛冽得有些可怕。
　　“你最好今日给我安分一些！”他对她警告道。
　　徐槿容看着他，“哦”了一声，又补充道：“你要是再凶我，我就当着大家的面亲你一口！”
　　顾衍南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气极反笑，“你倒是敢！”
　　徐槿容有什么不敢的，徐府嫡女的脸皮都可以不要了，亲他一口又何妨。
　　但是徐槿容表现得还是很乖巧，在顾老爷面前无比殷勤。
　　她说话嘴甜，惹得顾老爷和顾夫人都不禁觉得想笑。
　　吃过饭之后，徐槿容应该是与柳静姗单独在南渭河边碰了一面。
　　她不把这青梅放眼里，也不正眼看她。
　　按徐大小姐的描述来看，这柳静姗应该是说了一些提醒她的话，比如你不要脸，也要顾及顾衍南的面子之类的。
　　总之，徐槿容就不乐意了，反驳道，我跟我夫君的事，你少管。
　　这一句把柳静姗弄得有些难堪，但更多的是生气。
　　于是她靠近徐槿容，本想威胁她几句，结果脚滑，一不小心就滚到了河里。
　　这可把徐槿容吓了一大跳，她到处找人来救柳静姗。
　　等人到了的时候，柳静姗因为溺水和恐惧，早已没了呼吸。
　　看到此处，她忽然觉得外界对徐槿容的误会倒是真的不少。
　　连她都是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最后到底真相怎样，早已变了味。
　　说起来，徐槿容是过于强势，而她就是过于卑微。
　　她们两个人都走在极端上，于是哪一头都得不到。
　　折本最后一句就寥寥一行字：顾衍南，吾一片真心，上天可鉴。
　　她莫名有些同情徐大小姐，原来终究是真心付诸东流。
　　这一晚，她想了很多。
　　其实这个世间，没有谁是看上去那么轻松快乐的。
　　不光是自己，就连享受荣华富贵的千金小姐亦是如此。
　　人生，从来不会有那么多好运，也不会那么多容易。
　　幸运的时候是好事成双，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
　　次日一早，徐槿容醒来之后就听到门外有人有人说话。
　　翡翠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道：“小姐，是宋小少爷来了。”
　　怎么又是这个小屁孩儿！徐槿容无奈，对翡翠道：“让他在外面等着，我梳洗完后再说。”
　　这一梳洗就是半个时辰。
　　等开门后，宋成也竟十分乖巧地站在门口，身子微斜，靠在柱子旁抱着手，似乎看着远处在沉思，神色自若。
　　等了这么久，他的左肩有雪渍，脸也冻得有些红。
　　可这少年没有多余的抱怨，一见她就问道：“姐姐今日打扮这么好看是要去哪儿啊？”
　　徐槿容：“大人的事，小孩儿不要多问。”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嗤笑。
　　“你找我何事？”她一回头，这少年自己先坐下了。
　　宋成也从包里拿出一个扁扁的木盒，上面刻着牡丹雕花，染上了火红的朱砂。
　　他递给她，“我给姐姐你带的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好端端的，竟真的给她带东西回来。
　　徐槿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盒子打开一瞧，里面躺着一根羊脂玉的簪子。
　　玉的颜色在光下看着十分柔和，且没有一丝杂质。
　　这玉绝对不便宜。
　　“你真的没什么其他事要求我吗？”徐槿容认真地打量他几眼。
　　无事献殷勤，让人难以捉摸。
　　宋成也手撑在下巴上，一本正经，“姐姐你多虑了，我就只是想送你一根簪子而已。”
　　徐槿容又将这簪子看了看，问道：“不便宜吧，说说哪里来的钱？”
　　宋成也忽然就笑了出来，坦诚道：“姐姐，你说话的口气跟我娘亲好像。”
　　“……”
　　“姐姐，你放心，这个钱是我自己的。不偷不抢，光明正大来的。”
　　虽然也不知是不是宋巡抚以前留给宋成也的遗产，但徐槿容终究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等宋成也出来后，门口等着的是之前那个侍卫，云风。
　　明明上一秒这人还是笑着出来的，下一秒便眉头紧锁，显得有些严肃。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云风措手不及。
　　“少爷，李家二少爷最后输了一百两银子，哭得厉害，还想抵赖。”
　　宋成也挑眉，嘴角浮现一丝恶劣的笑意来，“有趣，老子就看他敢不敢！”
　　说完，他话锋一转，问：“那些人暂时还不知我的身份吧？”
　　云风点头，“少爷放心，没人知道，也没人过问。”
　　宋成也微微点头，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有心事。
　　“过几日便是花灯节了，我打算再去一趟永乐坊，顺便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云风会意，不禁又想起了宋成也昨日花大价钱买的玉簪，便隐晦地问：“少爷，那玉簪小姐可还喜欢？”
　　宋成也瞟了他一眼，“怎么，你想问什么？”
　　云风摇头，解释道：“属下只是好奇少爷为何会突然想到买这个送给小姐。”
　　宋成也一听，轻轻勾起嘴角，“你没发现她还是个挺有趣的人么？”
　　云风一噎，不知该说什么。
　　“她失忆之后，倒是挺有趣的。”宋成也重复了一遍。
　　云风垂眸，“少爷这意思是……”
　　宋成也看出了他的疑虑，嗤笑一声，冷冰冰地回道：“你想什么呢。放心，我不可能会喜欢上她。”
　　徐之涣于他有救命之恩，恩人的女儿他不感兴趣。
　　其次，为了明哲保身而已，徐之涣位高权重，他要把握好每一个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撩人把妹方面，老子就没输过！
徐槿容：呵呵，小兔崽子。是学习不香了，还是饭不好吃了，给你闲的！
（ps莫名觉得徐大小姐和顾公子的片段有些高甜嘻嘻?！）

　　☆、我家小姐竟然会武

　　徐槿容拿着这个玉簪左右看了看，实在猜不出宋成也到底为何给她送这个。
　　难道真是喜欢她？
　　这么小就知道撩拨人了，这长大了还得了！徐槿容心想。
　　不过她还是把玉簪收起来，小心地放进了柜子里。
　　“翡翠，给我拿纸笔来。”徐槿容没去继续想这件事了，而是坐在书桌前沉思前事。
　　翡翠应了一声，乖乖地走过来，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是要练字了么？”
　　印象里，徐槿容好像从来没有学习过。
　　她摇头，拿起毛笔沾沾墨水，“我要给一个人写一封信。”
　　难不成又是给顾家长子写情书吗？翡翠不敢偷看，只是在一旁低语道：“小姐的确好久没给顾公子写信了。”
　　“？”
　　徐槿容一愣，还没回过味来。
　　默了会儿，她才对翡翠解释：“我早已放下顾衍南了，更不可能给他写信。”
　　翡翠一惊，结巴道：“小姐说的，可，可是真，真话？”
　　徐槿容点头，无比冷静，“当然。”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她现在可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其实昨晚她想了很多，还有关于自己最后待在赵府的一次。
　　想来想去，赵家千方百计地隐瞒自己死因，还撒谎，只能说明自己绝对不是简单病死。
　　小姑子跟赵孟婷好端端地找她来说这件事之前就已经行为古怪了。
　　明明很不喜欢她，结果不知为何开始时不时跟她拉进关系，对她示好。
　　当初阮玲就提醒过她，一个人突然对你好，排除对你有所改观的原因，有可能就是有事求你。
　　赵氏姐妹有什么事求自己，还不是为了地契的事。
　　她们巴不得让阮家人出掉所有的钱，自己一分钱不出就捡个大便宜。
　　想的倒是美，徐槿容冷笑一声，这便宜送给谁也不会让赵家人得逞！
　　烛光照在女子的脸庞上，投下一道道暗影。
　　她写得十分认真，甚至时不时露出笑意来。只不过那笑有些瘆人罢了。
　　写完之后，徐槿容把信封好。
　　她起身，对翡翠道：“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你就好好待在府里。”
　　翡翠撅着嘴，欲言又止的模样。
　　徐槿容发觉她的情绪，好笑道：“怎么不开心呢？”
　　翡翠摇头，忙着解释，“小姐误，误会了，奴婢很开心……”
　　徐槿容“啧”了一声，“口是心非。”
　　她一边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一边道：“翡翠，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出去？”
　　翡翠不敢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徐槿容哭笑不得，拍拍她的肩，“走吧，我以为你就想待在屋里呢。”
　　翡翠立即笑逐颜开，仿佛很是高兴，“没有的事。奴婢担心小姐你一个人出去又像上次那样，感觉魂不守舍的。”
　　原来如此，真是个可爱的小丫鬟。
　　徐槿容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外面的天有些暗，云层厚实，将太阳遮掩起来，风刮的人脸十分疼。
　　不过徐槿容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报仇。
　　若是杀人不犯法，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赵明胜削的骨头都不剩。
　　-
　　只是隔了几日而已，如今的赵府跟之前相比却是焕然一新。
　　说是有变化，不如说是看着十分的喜庆。
　　门口挂上了大红灯笼，石狮子上也系着红绳，牌匾刷了一遍新漆，红红火火的迎接新人。
　　今日的大门也是敞开着，里面的下人门皆换上喜庆的红衣，匆匆忙忙，似乎在添置家具。
　　没一会儿，就看到管家在指挥着，扯着嗓子大喊道：“注意点儿，别把新夫人的梳妆台给碰坏了！诶，说的就是你，还不小心点！”
　　新夫人！？
　　徐槿容愣在原地，一时间竟觉得脚下有些过于沉重，移不开似的。
　　翡翠陪在她身边，笑道：“原来是赵家娶新夫人啊，怪不得这样喜庆。”
　　徐槿容深吸一口气，随便找了一个抬着案几的小厮问道：“今日是谁娶妻？”
　　小厮看了眼徐槿容，又抹了抹额角上的汗，回到道：“赵二爷三日之后就要迎娶方家姑娘了。因为阮氏过世了，老太太说过了，娶方家姑娘冲喜的。”
　　徐槿容听到的那一瞬间，只觉得脑中涌上热血，她觉得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三日之后，正是自己的头七，他居然要在那一天娶新欢进门！
　　徐槿容听着听着眼眶都红了。
　　她冷笑一声，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赵明胜如此冷血心肠的男人。
　　他明明前些日子还颇为宠爱那个叫梓菱的通房丫头，下一秒就光明正大地又把方家嫡女娶回来做妻。
　　他赵明胜这辈子到底喜欢过谁？
　　他到底懂不懂爱是什么！
　　徐槿容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
　　她为自己以前愚蠢感到万分的忏悔，当初就应该听一句阮玲的话。
　　嫁给这样的男人，她宁愿不嫁。
　　徐槿容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直到她感觉有一股子血腥味出来。
　　忽然，她收起眼泪，笑了出来，笑得那么得肆意，放佛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对，她不能哭。
　　就算笑的不好看也不能哭，她不能认输！
　　门口放着的家具似有些熟悉，看样子是自己以前的嫁妆，有梳妆台，有小方桌、脚凳、屏风……
　　只见几个下人走过去就把这些家具抬起来，准备走。
　　徐槿容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对自己的嫁妆肆意妄为。
　　“等等！”
　　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只见一个眼睛有些红肿的年轻女子穿着肥大的棉袄从府里跑出来。
　　冬梅跑得太快，差点跌倒。
　　她拉住那几个人的衣服，又凶又委屈地喊道：“你们做什么！这是夫人的东西，你们要拿到哪里去？”
　　那几个小厮也颇无辜，莫名其妙地看着冬梅，好笑道：“冬梅姑娘，这是老太太让我们拿到二手铺子里卖掉的。阮氏不是都过世了嘛，家里的旧家具得换掉……”
　　“你放肆！”冬梅恶狠狠地瞪了他们几个一眼，“阮氏也是赵家夫人，有你们这样无礼的吗！还有这些东西都是夫人从前用过的，还有些嫁妆，你们竟然敢卖掉。”
　　几个小厮呵呵一笑：“冬梅姑娘，你去跟老太太说吧，咱们也是办事的，你为难我们做什么？再说了，这阮氏都死了，你这么在意做什么！”
　　冬梅毕竟还是年轻了些，遇到这样让自己为难又伤心的事，忍不住就哭了出来。
　　脸被逼的通红，方才的气势其实也是她掩饰自己难过做出的假象而已。
　　徐槿容看不下去，走到冬梅身旁，对那几个人冷声道：“阮氏生前受尽赵家人欺负，如今死了你们都不放过她么？”
　　几个小厮不解，嗤道：“不是，你谁啊，这跟你有何关系？”
　　徐槿容看着他们微微一笑，“徐家嫡女，徐槿容。”
　　那几个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皆面面相觑。
　　徐槿容继续道：“我看你们主子真是没好好教导你们几个混蛋！”
　　不等他们反应，徐槿容眼疾手快，走上去一个前摔就将这两人绊倒，随后狠狠地踩上一脚。
　　她踩中那两人的要害之处，差点没要了他们的命。
　　剩下一个还没来得及跑，她摘下头上的发带就从背后反手勒住他的脖子，然后将其按倒在地。
　　女子乌发散落如云，披在肩头，刚好遮住了她半张脸，她的眼里露出的是森森寒意。
　　几个大男人硬是没想过这女子怎么会有这种力气和胆量，刚想反抗，徐槿容双手提着椅子就往这几人背上砸，疼得他们哇哇叫。
　　“哎哟，徐，徐小姐，您大人大量，就放过咱们几个吧！”
　　徐槿容这边淡定从容地拍拍手上的灰，看着他们冷笑：“给我麻溜地把嫁妆搬到玉巷山庄去，若是怠慢，让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几个人吓得不轻，连忙点头认错，“小姐放心，小的，小的马上就去办！”
　　呵呵，果然软的不行要来硬的。
　　徐槿容瞪了这几人一眼，心想当初跟阮珩学习武功看来是个正确的选择，至少今日发挥了用处。
　　翡翠在一旁看的都呆住了，傻愣愣的不说话，她刚刚还担心小姐会跟他们起冲突，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
　　这场景对于冬梅来说倒是有些许熟悉，让她想起了跟阮玉在一起的时候。
　　她其实一向力气就不小，小时候她虽然话少内向，但谁都不敢欺负她。
　　阮玉一般不会轻易动手，除非忍无可忍，比如刚才。
　　“小，小姐，你，你什么时候会，会武了，也太厉害了吧……”
　　徐槿容随手挽起头发，对她只是一笑，“刚刚太生气了，没忍住。”
　　她把冬梅牵过来，边走边说：“冬梅，我是阮氏的故交，我有话要给你说。”
　　冬梅对这冰美人竟没有什么防范之心，反而心底暗暗觉得她不会害自己，于是乖乖地跟随徐槿容到了一间茶楼里。
　　徐槿容找了一个最隐蔽的位置，等茶水倒好，拉上帘子，冬梅才有些好奇地问徐槿容跟阮玉的事。
　　“徐小姐，奴婢不知您竟跟夫人以前认识。不知您找到奴婢有何事？”
　　徐槿容听后，笑了笑，“你不必害怕我，我既然说了是跟阮氏为故交，那就肯定不会加害你。”
　　冬梅点头，对其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而且从刚刚来看，这位小姐的做法实在让人不得不叫好，她心里高兴得不行。
　　徐槿容看出她的心思来，继续问：“冬梅，你知道阮氏是如何死的吗？”
　　如何死的？
　　冬梅不敢确定自己知道的是不是真的，只是这件事跟赵孟婷和赵乙丹肯定有关系。
　　她那日在院子里，听到夫人和赵氏两个聊着玉巷山庄的事。
　　她也不懂这些，不过就这之后，阮氏便走了。
　　而赵家人连个太医都不愿请过来，就直接断定她死了。
　　“徐小姐，不瞒您说，奴婢怀疑夫人是被害死的。”冬梅说得有些紧张，声音越来越小。
　　徐槿容当然知道自己的死因不简单，她继续问道：“为何这样说？”
　　冬梅回答道：“赵二小姐说夫人是得病死的。可是夫人得没得病，奴婢当然比谁都清楚，好端端的得什么病。而且，夫人走之后，赵家都不请个太医来验验，就对外说夫人死了，奴婢觉得实在古怪。”
　　徐槿容听到她这样一说，再联系到此前自己遇到的事，正经道：“会不会，是被人毒死的？”
　　冬梅一惊，徐槿容想的跟她倒是很一致，但她只是猜测，也不敢到处说。
　　“徐小姐，其实奴婢也这样想。当时赵二小姐端了碗香瓜来，奴婢觉得赵二小姐从未对夫人如此好过。这几日左想右想也觉得奇怪，而且当时赵大小姐和二小姐一口都没吃。奴婢收拾香瓜的时候，还剩了一大盘。”                    
作者有话要说：　　翡翠：小姐，你好帅！爱死你啦！
徐槿容：收获迷妹一枚嘿嘿！

　　☆、离真相越来越近

　　果然，她猜想的跟冬梅一致，一定是那盘香瓜。
　　她这时忽然想起自己昏睡前最后一幕，赵乙丹跟赵孟婷二人在自己耳边问，阮妹妹当真睡着了。
　　然后她就感到一阵指尖传来的刺痛。
　　她们两人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说……
　　徐槿容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她连忙问冬梅：“冬梅，当时赵氏姐妹两人端了香瓜之后，阮氏是何反应？”
　　冬梅回想起一月前的场景，说道：“当时夫人说有些困，就睡着了。结果没多久……”
　　她忍不住簌簌落泪，抽泣道：“大概也就第二日一早，夫人就走了。”
　　时间刚刚好，徐槿容和阮玉在同一日都被人毒死，所以她才会魂穿到这副身子上来。
　　徐槿容眼神凝重，看着手中的茶久久不说话。
　　翡翠见气氛不太好，从兜里掏出一张帕子给了冬梅，“冬梅姑娘，给。”
　　冬梅也不没抬头，只道了几句谢谢，赶紧把自己的泪擦掉。
　　“冬梅，那阮氏睡过去之后，赵氏姐妹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出来？”徐槿容问道。
　　冬梅记得自己把香瓜收拾了，就只撞见赵氏姐妹一眼。“奴婢记得赵大姑娘拿着一张纸，但奴婢不知上面写了什么。”
　　徐槿容认真听着，忽然觉得自己的答案多半得到了验证。
　　不出意外，那张纸应该就是关系到玉巷山庄扩修铺面的契约。
　　她贵为玉巷山庄的女主人，那么这一定要经过她本人的同意。
　　而那阵刺痛，应该就是赵氏取她指头血，让她按下的手印。
　　呵呵，当真是贪婪到如此地步了，连她死都不忘榨干她。
　　徐槿容冷笑一声，把冬梅吓了一跳，她赶紧问道：“徐小姐，你没事吧？”
　　徐槿容回过神来，对她说道：“冬梅，阮氏住的屋子，东西应该还没搬完吧？”
　　她故意问道，因为那个最小的柜子里还放了赵明胜的东西，赵老太太应该还没扔。
　　冬梅点点头。
　　“之前阮氏跟我说过，她有地契放在屋子靠窗的那个小柜子里，我希望你能帮我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对了，那个柜子的钥匙埋在院子第二棵桃花树下的，你稍微一翻，就应该能找到。”
　　冬梅一愣，这徐槿容知道的可真还不少。
　　不过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信任眼前这位女子，明明萍水相逢，却万般亲切。
　　“好，徐小姐，我回去之后就找找。”
　　“嗯，辛苦你了，三日之后，我再来找你。”
　　徐槿容听了，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那样长久的凝视，让冬梅甚至觉得跟以前阮玉跟她聊天时的神情颇为相似。
　　说完，徐槿容这时才想起自己在屋里写的那封信，于是将其拿出交到冬梅手上。
　　“冬梅，这信你先拿好。回头记得给赵明胜，若是问起就说是一个女子交给你的，这女子穿的是一件鹅黄色外套，带着面纱，看不清是谁。”
　　冬梅接过信来，好奇道：“徐小姐为何要这样做？”
　　徐槿容抿唇一笑，云淡风轻道：“给赵明胜提前一个下马威罢了。”
　　这封信若是以阮玉的口吻和字迹写给他，恐怕能把他下个半死。
　　想到这儿，徐槿容就觉得颇为有趣。
　　与冬梅分别前，徐槿容拿出了一袋元宝给她。
　　这钱是她上次去玉巷山庄悄悄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也算是答谢冬梅照顾自己那几年。
　　钱是小事，但情谊她永远记得。
　　冬梅推辞了好久，徐槿容交到她手上就赶紧离开了，也不管她在后面怎么说。
　　拿到钱的冬梅看着女子的倩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莫名就有一股酸楚涌出。
　　她看着那元宝好一阵，眼泪就措不及防地落下。
　　冬梅以为徐槿容已经走远了，其实她躲在墙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她的手指狠狠地拽住衣角，在强忍着自己的情绪。
　　不能哭，老天让她重来一世不是让她来哭的。
　　徐槿容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等冷静下来，她心里忽然谋生出一个想法来。
　　“走吧，翡翠。”女子对这小丫头微微一笑，仿佛刚刚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
　　冬梅回到赵府之后，就按照徐槿容所说，将那封信交给赵明胜。
　　本来想把那番话说给他听，结果偏偏赵明胜不在，她只好把信放到桌上。
　　完后，她又偷偷去了一趟阮玉住的院子。
　　但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她恍惚间还能看到阮玉跟她一块儿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光景，每次一想起来，眼泪都止不住落下来。
　　阮玉去世的一月，尽管院子每日都有人打扫，却是十分萧索和冷清。
　　窗柩上的铁锁细看生了锈，天气一冷，树上也是光秃秃的。
　　如今的院子热闹了许多，毕竟方家姑娘要嫁过来了。
　　新添置的家具一件件被搬进去，牌匾上挂着红绸子，在周围的白雪之中显得异常鲜艳。
　　其实魏朝有规定，结发之妻不能随意休。
　　但阮玉走了，赵明胜又年纪轻轻，这才破了例去方敏儿做正室。
　　冬梅叹了口气，真想不通夫人有什么不好。
　　如果真的被害死，那么这口气她都咽不下！
　　“冬梅姑娘，你快让让……”帮忙搬东西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说道，满头大汗。
　　冬梅赶紧挪了挪步子，对他们笑了笑，然后走到之前徐槿容给她说的那棵桃树下。
　　她往四下一看，发现大家都在忙活，也没人注意她。
　　冬梅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扒开土上一层雪。
　　她的手指尖被冻得发红，雪还有些硬，冬梅顾及不了那么多，直到她看到了棕黄色的土。
　　土层摸着也是硬邦邦的，冬梅摘下一段桃花枝把土层给拨开。
　　没一会儿，果然一个红皮小盒子就出现在她眼前。
　　冬梅赶紧把盒子给拿了出来，一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钥匙。
　　她把钥匙装进兜里，然后把盒子又埋了进去，掩好土和霜雪之后，她便趁着现在混乱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是自己熟悉的，冬梅找到窗下那个柜子。
　　拿着钥匙，轻轻一开，只见里面放置的都是徐槿容所说的几张地契。
　　果然如此！
　　冬梅觉得此时神经都绷紧了，生怕外人知道自己做什么，迅速把几张地契揣进口袋，然后锁好柜子。
　　到了晚上，赵明胜一人独坐于书斋。
　　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开的声音。
　　只见梓菱穿着单薄的外衣，端着一杯热水进来了。
　　她脸色不太好，以前的光鲜亮丽暗淡了许多，甚至人也越发憔悴。
　　“二郎，妾身给您煮了酸梅汤喝喝。”说着移步到赵明胜身旁，替他揉了揉肩。
　　赵明胜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躲避，端起汤喝了一口，又淡淡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梓菱抿紧唇，手上的力度小了些，她忽然靠在赵明胜的肩头，带着一股子委屈和苦闷。
　　“妾身睡不着，心里有事压着。如今你要娶新夫人，以后是不是不会再找妾身了。擅妒的女子不惹人爱，可是妾身也止不住地心里难受。”
　　赵明胜温柔地拨了拨她眼前的碎发，眼中带着笑意，“你说什么呢，我自然也不可能忘了你的。敏儿她也是个好姑娘，你性子这么温顺，她跟你不同，你们以后还要好好相处才是。”
　　梓菱泪眼朦胧，惹人心疼的看着他，“妾身知道自己的地位比不得新夫人的。但若是妾身受了委屈，您做不做主？”
　　赵明胜轻轻笑了笑，把她搂住，“做主，做主。”
　　梓菱听了他的话，心里稍微好受些。
　　以前跟阮玉同一个屋檐下的时候，可从来没受过任何委屈，因为向来都是自己得宠的。
　　可是如今方敏儿要进门了，在赵家的位置便不如以前了。
　　梓菱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已有一月的身孕，但是眼下根本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是赵明胜。
　　不管方敏儿怎么对她，她一定会守住自己的孩子。
　　想及此，倒是有些怀念阮玉在的时候，至少从不会有人跟她争抢什么。
　　赵明胜等梓菱睡下，自己则才看到桌上放置的那封信。
　　也不知谁放在这里的，他好奇地打开来看。
　　那封信带着一股子香膏的味道，味道很像桂花。
　　这个味道他不陌生，至少以前阮玉是爱用的。
　　熟悉的香味窜进鼻腔，他皱起眉头，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
　　明胜，我是阮玉，好久没见了，你还好么？
　　这几日有没有吃好喝好，冻没冻着？
　　这几日天气老是下雪，天气转凉，你要注意身子……其实我真的很想你。
　　前几日来了一趟赵家来看，我的棺材已经被送出去了。
　　可是我心里一直装着你的，你要相信……
　　赵明胜浑身发麻，他已经读不下去了，索性把这封信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到一边。
　　到底是谁！能给他开这个玩笑来，甚至……
　　忽然，赵明胜意识到不对，他又把信捡起来，重读一遍。
　　字迹还要内容，对他生活习惯了如指掌的熟悉，这些外人能知道吗？
　　关键那个字，实在是太像阮玉的了。
　　他记得她写字有个习惯，每次写到“是”，最后一笔都有个小勾，看上去也不太美观。
　　一阵风吹过，赵明胜感觉背脊骨有些凉，他立即起身去关窗户。
　　看着屋里昏暗的灯光，他揉了揉额心，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明明阮氏已经被毒死了，他亲自给赵乙丹的麻药和砒霜，想的就是阮玉死的都没有知觉。
　　况且她死的时候，他还亲自看到了她满脸流血的惨状。
　　她绝对死了，否则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赵明胜逐渐冷静下来，把那封信撕得粉碎，肯定是有人恶搞自己！
　　尽管这样，赵明胜仍然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阮玉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穿着一身红嫁衣，就像当初嫁到赵府的时候一样。
　　“明胜，你说这衣服好不好看啊？”她笑起来十分柔和，虽然样貌差点，但给人很亲近的感觉。而且外人都叫他二郎，只有阮玉叫他明胜。
　　赵明胜勉强一笑，随口敷衍道：“好看，你喜欢就好。”
　　阮玉笑眯眯的，酒窝浅浅，她看着自己的衣裙，说出的话却是让人头顶发麻。
　　“赵明胜，你为何要害死我呢？我做了什么错事让你如此恨我入骨。我把老太太伺候得那么好，你爱吃的东西我只要有空一定会给你做。我从来不奢求什么，也不会跟梓菱妹妹争宠。我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可是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呢？你说，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对，哪里惹你生气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是恼怒。
　　赵明胜看着她抬起头，眼睛猩红，眼角开始流出鲜血，两道鲜红的痕迹沿着脸颊淌下，然后鼻子，耳朵一并开始流血，就跟她死的时候一样的。
　　只不过现在的她看着更让人心惊，狰狞而且带着怨气，一身的红衣，看着瘆人。
　　她一步步向赵明胜走进，就好像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要把他掐死。
　　“赵明胜，你说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她冷笑道，“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若是不说清楚，我定会取了你的性命！”
　　赵明胜吓得都快站不住脚了，他大叫道：“我当初就不喜欢你，是怪你！怪你祖父非要和我们家结亲，你应该去找你祖父阮钟离……”
　　他深吸一口气，阮玉却仍然用力掐住他的脖子，脸上的血滴到他手上。
　　赵明胜感觉呼吸不畅，大喊一声，一睁眼却发现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
　　原来是一场梦，他长吁一口气，但是后背全都被汗水濡湿了。
　　梓菱被他弄醒，一睁眼看到他吓得大汗淋漓，不禁关心道：“二郎，你这，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赵明胜扶额，轻轻点头。
　　他回想起刚刚那个可笑的梦来。
　　他明明不信鬼神，什么时候还会被这玩意儿给弄的睡不着？
　　就阮玉那个性子，他还不相信真的会从阴曹地府爬出来找他呢！
　　想及此，他忽然嗤笑一声，心想：你已经死了，死了懂吗？明明知道我不爱你，你就应该有自知之明。
　　冷静下来的他将梓菱揽在怀中，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到底是谁在后面搞鬼，他实在无法得知。

　　☆、霸气的徐小姐

　　门外的小丫鬟甫一开门，就对上赵明胜带着愠怒的眸子。
　　“赵二爷，这还早呢，不多睡会儿吗？”
　　赵明胜走了一截，又忽然折回，“昨日有谁进过我的房间？”
　　昨日大家都忙着搬家具，哪里注意到这些，那小丫鬟摇摇头。
　　赵明胜冷哼一声，喃喃自语：“若是让我揪出谁在背后捣鬼，定饶不了他！”
　　刚巧，冬梅路过，把赵明胜的话听了一大半。
　　她好奇道：“二爷，到底发生何事了？”
　　赵明胜压住自己心里的怒火，冷冷地说道：“昨日我收到一封信，也不知谁放在桌上的，竟是以阮氏的口吻写给我的。呵，想吓唬我？有本事就正面出来，别在这后面偷偷摸摸的！”
　　冬梅一听，满面惊讶，她赶紧低头，咬紧了唇，生怕赵明胜察觉不对劲。
　　这徐小姐也真是厉害，一封信就把赵明胜吓成这样。
　　她真是不得不佩服。
　　“那人到底是谁啊？怎么会知道夫人之前的事？”
　　赵明胜额角的汗珠都没擦干，他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我哪知道是谁，总之来者不善。还有，你以后不要再提起阮氏了。我跟她早已不再是夫妻，以后不准再提夫人。”
　　真无情啊……
　　冬梅心里这样想，不禁越发觉得刚刚赵明胜恼羞成怒的样子让人爽快。
　　忽然管家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喘气。
　　“二爷，咱，咱家的铺子那儿出事了！”
　　赵明胜从方才的事中还没回过神来，又听到管家这么一说，有些恼怒，“何事！”
　　管家擦擦脖子上的汗，边说话还还有一大串白气儿，“就，就今儿一早才出的事。在城东的铺子，听说昨日徐相府的大小姐来买衣服，咱家给这位主子卖了一件高价的衣服。但是衣服质量出了问题，就得罪了这位小姐。”
　　赵明胜听了个梗概，蹙眉道：“徐相府？哪位大小姐这么大脾气？”
　　管家答道：“当然是徐相的宝贝女儿，徐槿容啊。”
　　赵明胜脸一沉，将手背在身后。
　　徐槿容他多少还是听过大名的，嚣张跋扈惯了的，要是得罪了，那简直自找苦吃！
　　同样带着疑问，冬梅提议道：“奴婢跟您一起去看看。”
　　赵明胜一心都在那件事上，也无暇顾及了，大步流星地走出府邸，也没阻止冬梅跟着自己。
　　城东赵家庄上，元十六耷拉着一张苦瓜脸。
　　也是今早才发生的事，徐槿容早做好了准备去找赵家人算账。
　　她让翡翠拿着衣服，自己则偏偏换了鲜艳夺目的鹿皮织的裘衣，一身红装，长发如云，整个人看着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人。
　　眉眼之间，带着冷凛，唇红齿白，娇俏可人，越发显得她不可亲近。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和气势。
　　徐槿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
　　果然是长安城的大美人，一副红颜祸水的皮囊偏偏就是煞羡旁人。
　　徐槿容走的时候也没跟旁人吱一声，更不可能跟徐之涣说了。
　　女子消失许久的盛气凌人之感又似乎因为今日的装扮回来了几分。
　　只是跟以往又有所不同，现在的她眸子里带着的是不可捉摸和沉稳，眉目含翠，眸子里藏着三分冷意。
　　下人们忽然感慨，徐槿容又回来了！
　　她还是阮玉的时候就早知道赵家人做生意喜欢偷奸耍滑。
　　明明进口低廉的布料却偏偏翻个好几倍卖出，专门欺负不懂的人。
　　于是她便提前让人去赵家庄买了衣裳。
　　偏偏赵家庄那个元十六就着了道，给她的人推荐那种最不入流的款式。
　　兴许是不知他们是徐府的人，欺负人家老实，连布料选的都是一洗就烂的。
　　以前阮玉在赵家庄的时候，这元十六也没把她放眼里过，平日里最喜欢跟在赵老太太屁股后面讨好她。
　　这次算是好好借此机会收拾此人，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收拾一下赵家。
　　徐槿容跟翡翠来到赵家庄时，只见门口站着的还是元十六。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尖嘴猴腮，瘦的跟竹竿子一样。
　　一见到徐槿容他们，刚刚还透露出不屑的眼立刻多出了几分谄媚来。
　　徐槿容今日没有戴面纱，妆容精致，穿的一瞧就是大户人家的款式。
　　火红的裘衣上绣着几只凤凰，衣领处还镶满了翠珠，整个人看着颇有贵气。
　　他笑嘻嘻地走上前，勾着腰好声好气地问道：“这位小姐，您喜欢什么款式呢？小的可以给您推荐，看您这身段，穿什么都不挑，天生的衣架子……”
　　徐槿容微笑着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昨日我让徐府的人来你们这里买衣服，结果拿回去就是这个样子的，听说还花了两贯钱。”
　　说着翡翠就把那件桃红色的长裙拿出来，衣襟上的珠子都掉了几颗，看着十分廉价。
　　徐槿容还故意让翡翠洗了一遍，结果不出所料，衣服果然褪色了，皱皱巴巴的。
　　元十六看着这件衣服，面露惊讶，他一时间犯了结巴的毛病，指着这衣服说道
　　“这这这……”
　　徐槿容冷笑，眉梢轻挑，“这什么？你们赵家庄就如此不把我徐槿容放眼里不是？钱是小事，若是买回去我喜欢，那便是花三百两银子我也乐意。而且我还听说，你们把我的人直接打发走了是吧？”
　　元十六后背都出了冷汗，原来这个女子就是徐府的嫡女徐槿容啊。
　　他心里叫苦连天，怎么得罪了这尊大佛！
　　“徐小姐，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槿容看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又一次打断他，“昨日那个买衣服的小姑娘回头告诉我有个店小二跟她说话骂骂咧咧的，态度极差。还说长得尖嘴猴腮……”
　　她定睛看了看元十六，皱起眉头，“我看你长的就挺尖嘴猴腮的，不会是你吧？”
　　一旁的翡翠都忍不住笑出来了，她低着头强忍住笑意，又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小姐伶牙俐齿地怼人。
　　元十六汗都出来了，他又摇头又点头，一时间慌不择路，最后憋久了，只能答道：“徐小姐，您，您别生气。昨日小的狗眼看人低，不知道那个姑娘是您府上的，怪我怪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衣服好说，小的赔您一件行吗？”
　　徐槿容似乎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
　　元十六缓下一口气，结果只听徐槿容又说道：“千金难买我开心，赔一件衣服……我觉得好像还不够。”
　　元十六哭兮兮地看着她。
　　这时周围的其他小姐夫人都忍不住驻足围观了，弄得气氛更难堪。
　　大家纷纷感叹，这赵家人怎么会这么不识脸色，惹恼了徐相府的人？
　　“那您想怎么办？”元十六央求道。
　　徐槿容冷眼看着他狗腿子的样子，不说话。
　　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赵二爷来了！”
　　穿过人群，赵明胜满面愁云地走了进来，脸上一阵阴翳，眼中有些恼怒。
　　但他一看到徐槿容那一刻，还是努力收敛起自己的情绪，笑道：“徐小姐，衣服是不合身吗？”
　　这么久没见了，赵明胜还是那副书生气，说话做事都十分好脾气。
　　徐槿容看着他，心里一阵冷笑。
　　有些人明明有最恶毒的心肠，却披着一副翩翩公子的皮囊。
　　她以前是多傻，才会心甘情愿嫁给这样的男子？
　　徐槿容的目光锐利，像一把箭一样刺穿人，赵明胜看着她精致的容颜忽然有些心惊。
　　女子却在那时笑了笑，目光又柔和起来，唇上的一点笑如同娇艳的牡丹，“赵掌柜，其实就是一点小事而已。”
　　她把事情经过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赵明胜听后，礼貌地笑笑，“徐小姐，这件事的确是我们不对，给你把价格卖高了，而且这衣服料子确实是一般。元十六他还不懂这些，可能介绍的时候也没说清楚。”
　　徐槿容呵呵道：“赵掌柜，这好像不是说没说清楚的事。其一，这人骗了我徐府的人，高价卖给我这么普通的料子。其二，还不把我徐府的人放眼里。难道你们赵家都是这样目中无人的吗？我看赵掌柜通情达理，看样子不像啊。”
　　赵明胜身后的冬梅听着徐槿容犀利的语言，心里无不佩服这位小姐。
　　赵明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皱起眉头，不悦道：“那徐小姐想如何？”
　　徐槿容噗嗤一笑，笑的是赵明胜还能有这么窘迫的一天，她有幸今日以徐小姐的身份见到。
　　只是这一笑又让气氛缓和了不少，她说道：“赵掌柜，我也不是不讲理之人。既然是你们赵家庄的不对，那就理应赔偿。嗯……要不就赔五百两白银吧，这钱我还能做做慈善，也算是给赵掌柜你积德了。”
　　给你积点德，怕你死的时候没人给你收尸！
　　赵明胜袖口中的手捏得很紧，脸色苍白。
　　五百两白银？这是正常人说的话吗？
　　五百两白银可是赵家庄好几个月的收入，平日里最贵的衣服也就卖五十两银子而已。
　　此女真是恶毒，刁蛮无理！
　　徐槿容是了解赵明胜的，看他久久不说话，转口问道：“怎么，赵掌柜不愿意？那没事，咱们要不打个官司吧，你看怎么样？”
　　打官司？
　　打输打赢是一回事，关键他们家卖假货这事不是长安城人尽皆知了吗？
　　过了许久，赵明胜才勉强笑了笑，徐槿容都能看到他额角的汗。
　　今日简直是亏下血本咯，得罪了徐相府的人，肯定要付出代价的。
　　“徐小姐，这都是私事，不必惊动衙门。你要五百两银子，那我们赵家庄赔你就是。”
　　徐槿容对他粲然一笑，昧着良心夸道：“赵掌柜当真豪爽，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
　　赵明胜抿紧双唇，眼底带着的却是寒意。
　　他从未于徐槿容打过交道，也不知她是如此毫不讲理之人，如今遇到这种事，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办。
　　徐槿容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冬梅，冲她笑了笑，冬梅忽然就知道了什么，便悄悄从铺子里走了出去。
　　周围都是闹哄哄的，谁都没注意到她。
　　徐槿容看她走了，便看了翡翠一眼，示意可以走了。
　　“那就说好了，赵掌柜，明日你便叫人把银子送到徐府上吧，到时候跟张伯知会一声。”
　　她扶了扶头上的簪子，从容不迫地走出赵家庄。
　　等走到门口，她故意把翡翠手上的衣服拿了过去，然后笑道：“对了这衣服我就物归原主了。”
　　说完，往地上一扔，便乐呵呵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千金小姐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对于徐槿容这般行云流水的操作，她们当中很多都是第一次见，稀奇得很。
　　其中有人议论道：“徐小姐做事真是霸气！”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虽然听他们说徐小姐名声一般。但是这次的确是赵家做的不对，跟徐小姐实在没关系。”
　　“你们看到徐小姐刚刚的眼神没有，看着笑眯眯的，我都觉得腿脚发麻。要不是她长得好看，谁能有那种气势啊！”
　　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来，赵明胜的脸色更难看了，阴沉着跟猪肝色一样。
　　他对元十六怒道：“今日不做生意了！关门去！”
　　没一会儿，赵家庄恢复了安静，小姐太太们又往东家瓦肆里逛去了。
　　冬梅站在柳树下，她还戴着之前阮玉给她织的围脖。
　　颜色有些陈旧了，但她一直舍不得扔，到现在更不可能扔了。
　　徐槿容走出来后，一眼就看到了冬梅。
　　女子方才的盛气凌人忽然就褪去，只剩下眉目间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天下渣男千千万，长安城里占一半。
宋成也：请你不要内涵我。
顾衍南：+1
徐之涣：？？

　　☆、变相的相亲

　　徐槿容跟翡翠走了过去，“冬梅，又见面了。”
　　冬梅笑着“嗯”了一声，“徐小姐，奴婢没想到您今日竟会来赵家庄来。”
　　徐槿容只是轻轻一笑，“我也没想到赵家人竟还真的敢把最便宜的料子卖给我徐槿容。可能是欺负我家翡翠什么都不懂吧。”
　　一说到这儿，翡翠就低下头，不好意思道：“小姐，奴婢，奴婢大意了。”
　　徐槿容看着她：“没有，你做的很好。”
　　若不是翡翠被他们骗，可能她们今日还不好找赵明胜算账。
　　翡翠一听，亮晶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她抿唇害羞地笑了笑。
　　她家小姐竟然夸她了！
　　冬梅此时想起地契还在自己的包中，赶紧拿给徐槿容，“徐小姐，这是您吩咐的，奴婢找到了。”
　　徐槿容接过地契来，看了看，一张都没少。
　　她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她多了个心眼，把东西都锁在柜子里了。
　　徐槿容把地契收好，又继续问道：“冬梅，你把信交给赵明胜没？他什么反应？”
　　冬梅想了想，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真是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
　　笑了半天，冬梅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然后坦然道：“徐小姐，不瞒您说，那封信好像把赵二爷吓到了。我听人说，他早晨起来心情特别不好，脸上都是汗。他跟我说，这信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他要把那人抓出来。”
　　徐槿容听后，一想到赵明胜的怂样，便忍俊不禁。
　　满头大汗，看样子应该是做噩梦了吧！活该，还不是自己心虚！
　　冬梅笑了一会儿，又道：“小姐，关键赵二爷这边还没缓过神来，您这儿又找到他赔了足足五百两银子。”
　　徐槿容抿唇，心想，只能说是祸不单行却也罪有应得。
　　“对了，冬梅，我还有一事要再麻烦你一次。”
　　冬梅停住笑，说道：“您说。”
　　“现在赵明胜娶了方家姑娘，依照他的德行，对梓菱肯定会冷淡。你抓住机会，靠近梓菱。若是她受了委屈，你就说我能帮她。但前提是到时候阮家若是要打官司，还需要她出面。”
　　按照梓菱的性子，肯定会吃醋的，毕竟以前也是她最受宠，现如今地位颠倒，心里落差会很大。
　　若是借着梓菱的嘴，应该可以查出不少东西，甚至是自己的死因。
　　“对了，如果她怀疑你，你就说我跟阮氏是很好的关系，但是一定不要告诉她我是徐槿容。”她补充道。
　　冬梅乖乖地点点头，眼神坚定，“好，奴婢按您说的办。”
　　-
　　回去的路上，徐槿容心情颇好。
　　她尽量掩饰住喜悦，面上看着淡淡的，谁知心里却乐开了花。
　　翡翠看着她，好奇道：“小姐为何这么竭力去帮助阮氏呢？”
　　因为这是她自己啊！
　　“翡翠，阮氏之前受了各种不公和欺负，赵家人总想占最大的便宜然后全身而退，你说这种人该不该受报应？”
　　翡翠想了想，点点头。
　　“那不就对了。”她说道。
　　“可是小姐真的跟阮氏认识吗？奴婢以前记得小姐都不太跟其他人说话的，除了，除了顾公子。”翡翠毛着胆说出了实话。
　　徐槿容只能胡诌了一个理由，“以前阮氏帮过我一个小忙，虽然我失忆了，但是对这件事却记得很清楚，之后跟阮氏也有接触，她这人挺好的，却也很傻。”
　　翡翠不解，“很傻？那赵公子为何要娶她？”
　　因为，她很傻啊，钱好骗呗！
　　“或许是两家人早订下的婚约吧。”徐槿容淡淡道，却是一副怀有心事的样子。
　　当初她祖父还没去世前就让她见过赵老爷子一次，阮玉那时还很小，印象里赵老爷子倒是个很和蔼的人。
　　赵老爷子带着赵明胜到了阮家小坐。
　　赵明胜那时还有些青涩，一身墨兰罗衣，头发以竹簪束起，面如冠玉，姿态优雅。
　　躲在屏风后面的阮玉第一次看到他时，心跳得飞快，大气不敢出一声，怕被人发现。
　　后来她就老是想起这个纤瘦的少年，当知道自己与他有婚约时，可是激动了好几个晚上。
　　可以说她经历了从欢天喜地再到最后彻底的失望。
　　徐槿容回想起这些，却也只是觉得自己好傻，傻得昏头昏脑连好坏都分不清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
　　这时她忽然听到旁边一阵疯疯癫癫的笑声传来。
　　只见一个穿得简陋，头发披散，皮肤黝黑的男人从两人身边走过。
　　路人见状，皆避之不及。
　　徐槿容也赶紧跟翡翠让到一边。
　　那男人穿的好像是袈裟，那应该是个疯和尚，徐槿容心想。
　　疯和尚年龄约莫三十有五，乐乐呵呵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边哼边笑，仿佛十分开心。
　　徐槿容侧身给他让过，转头准备走。
　　还没迈出一步，那疯和尚忽然折回，在街口的拐弯处忽然堵住了徐槿容。
　　他明明还是笑着的，结果神色陡然严肃起来，把她从上大下打量了一番。
　　翡翠立即挡在徐槿容前面，鼓足勇气，“你，你看我们家小姐做什么！再瞧，就，就挖出你的眼珠子来！”
　　只见那疯和尚凶巴巴地看着翡翠，嘴里念叨着：“没礼貌的小丫头！”
　　翡翠一听，有些生气，徐槿容低声道：“不要跟这种人多言，否则惹祸上身。”
　　看她嫌弃，疯和尚只是笑呵呵，边走边嗤道：“是啊，我还是好好管管我自己吧。自打离开宝觉寺，这庙里也没人收我咯！”
　　宝觉寺？是上次张福给她说的，徐之涣要让她去静养的地方么？
　　徐槿容一听，回头看了他一眼，“等等，你说什么？宝觉寺？你是宝觉寺的人？”
　　那疯和尚没走多远，听徐槿容喊住自己，便转身过来。
　　“实不相瞒，我以前在宝觉寺讨过饭吃。”他笑嘻嘻说。
　　“……”
　　这人真是有毛病！
　　看徐槿容的表情，他这时又恢复了正常，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小姐，老衲送你一句诗，懂不懂就看你自己了。”
　　说着，他清清嗓子，念道：“长安城里长安忆，红豆相思寄梦里。”
　　徐槿容看着他，眉头不禁皱起。
　　疯和尚自嘲地笑了笑，从她身旁走过，留下一句：“姑娘若是到时候去一趟宝觉寺便知如何了。”
　　徐槿容顿了步伐，翡翠转过身看去，结果那和尚不见了，连同那声音戛然而止。
　　“小姐，那人瞎说的，你千万不要放心上。”翡翠怕她多想，安慰道。
　　这句诗连同那和尚说的话都在徐槿容脑里回想。
　　她一路想着，一路回到了徐府。
　　此时徐府大门外停放了一辆马车，徐槿容不免有些好奇，走过去才看到马车上写着的“李”字。
　　张福一瞧见主仆二人回来，笑吟吟走过去招呼一声。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今日李家公子和李太恭来了，老爷还等您呢。”
　　“等我？”徐槿容心存疑虑。
　　而张福这边只是笑笑，并没再多说什么。
　　徐槿容还不知道关于李冉的事，一进大堂，就看到徐之涣笑眯眯地正在和李老爷子交谈甚欢。
　　而李冉挺直了腰背坐在一旁，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还会点头表示赞同。
　　该少年文墨水儿喝多了，看上去略显呆板。
　　又加上穿着玄色长衫，发髻盘起，脸上看不到任何的微笑，浓眉大眼，说话的腔调跟私塾里教书先生一般。
　　徐之涣一瞧见徐槿容来了，连忙招手道：“囡囡，你快见过你李叔叔。”
　　李老爷子跟李冉两人都注意到了徐槿容，她穿得艳丽，一身红装，称的肤白细腻。
　　徐槿容对他们欠了欠身，礼貌问候：“槿容见过李叔叔。”
　　李老爷子乐呵呵地看着她，似乎在认真打量。
　　“容儿姑娘，你可还记得我吗？好久不见，现在也越来越漂亮了。你知不知道，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不满十岁呢。”
　　应付这种对话，她可算是内行，于是即使什么也不知道也像模像样地微微点头一笑。
　　偏偏这时候，徐之涣在一旁补充道：“李太恭，囡囡她失忆了，恐怕是记不清了。”
　　“……”
　　徐槿容坐下，看样子暂时可以闭嘴了。
　　李老爷子一听，面露担忧，他也是才听说徐槿容“得病”的事，徐之涣跟他提过此事，告诉他徐槿容如今又恢复康健了。
　　“那严不严重？我早听你爹说起这事了，他也没告诉我你失忆了。”
　　徐槿容抿唇，答道：“李叔叔不用担心，槿容身体已经恢复，只是记不清很多东西，还劳烦您多跟我唠些嗑，兴许能想起来。”
　　李太恭点点头，鼻下两撇胡须歪斜，看着有些滑稽。
　　“容儿姑娘，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啊。你看看，这么久不见，就出了如此严重的事，你爹肯定都担心死了。不过好在你现在看着健康，失忆这个毛病慢慢治，总会有办法的。”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给徐槿容介绍道：“对了，容儿，这是你李冉哥哥。跟你同年生的，比你大不了几天呢。我也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如今我跟你爹都老了啊。”
　　李冉对徐槿容微微颔首，因为很少笑的缘故，所以嘴角有些僵硬。
　　徐槿容全程都是笑微微地听着李太恭讲述以前的事。
　　其实明眼人也知道李太恭带着自家儿子来的目的。
　　他打的是看望她的旗号，实则希望自家儿子能娶了她。
　　徐槿容心里暗暗觉得，如果李冉是那种可靠的男子，即使不会说好听的玩笑话也没关系，至少自己有个依托。
　　极度的失望之后，人就变得随意了，只要徐之涣满意，她就听从父命。
　　到了下午，李家父子被留下吃饭。
　　三姨娘特地过来给徐槿容物色。
　　她挺能聊天，跟李冉聊了几句。
　　吃完饭，她走到徐槿容身旁，偷偷问道：“大姑娘，你觉得李三郎如何？”
　　徐槿容客观评价道：“李公子他看上去一板一眼，十分严肃，话不多，但是也不惹人厌。”
　　三姨娘觉得她说的中肯，也表示同意，“姨娘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大姑娘，你也知道，这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姨娘觉得这李三郎沉闷了一些，也不会聊天，跟个木头人一样。你若是真的嫁给他，日子肯定就十分平淡。你也不是那种跳脱的性子，两个人还能说上几句话？”
　　徐槿容捋捋衣服上的细褶子，轻轻一笑，“姨娘，你说的槿容都懂。只是槿容对婚姻大事没有任何期待，若是你们满意，那我都可以。而且您说的李公子不会聊天，我倒觉得说不定以后生活久了，人也会变的。”
　　三姨娘诧异地看着她，从她眼里透出的是一种无所谓的洒脱，以前的徐槿容可不是这样的！
　　“大姑娘，你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想？你要知道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那可是一辈子的煎熬。而且李冉那种性格，你觉得他在事业上就能功成名就？人不圆滑些，倒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徐槿容不置可否。
　　她知道，自己其实不会轻易喜欢上谁的。
　　既然这样，谁都可以，那不如选个可靠一些的。
　　“姨娘，槿容知道您的心意。这件事今日也不能下决定，等过些时候看看爹爹的意思吧。”
　　徐念薇和徐念蕊毕竟是庶女，今日都没有来大堂，更没机会见到李老爷子和李冉。
　　徐念薇心里倒是牙痒痒，每次遇到提亲这种事，徐之涣无一例外的总是先考虑徐槿容。
　　都是一个爹生的，怎的差距就如此大？
　　这天，李太恭用完午膳，便又跟徐之涣提议下棋。
　　他对徐槿容的样貌、性格，尤其是出身都十分满意，便催自己儿子到一边去。
　　徐之涣虽然也舍不得自己女儿就这样跟李冉先走，但也不好推脱，勉强笑道：“囡囡，你先跟你李冉哥哥在花园里转转。”
　　还没走出两步，结果门口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斜靠在回廊的柱子上，一身绀蓝窄袖骑装，深灰色长裤扎在锦靴之中，瞧着比以往的明媚多了几分英气和沉稳。
　　宋成也听到声音，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长眉如剑，双眸含星，他嘴角扬起懒洋洋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
　　“姐姐，”他双手抱在胸前，“你今天怎么没戴上我送你的簪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李冉：我我我不会就是个工具人吧！
徐之涣：你是
徐槿容：虽然bhys，但你是
宋成也：你不是难道小爷我是？？
李冉：（按下脏话开关）

　　☆、姐姐，你好凶

　　徐之涣此时也不知怎的，耳朵突然好使了，一听到宋成也的声音，就觉得找到了救星。
　　他探出头来，立即给这小子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跟着徐槿容。
　　否则李冉跟她两人，自己放心不下。
　　宋成也眼神一瞟，冲徐相笑笑。
　　徐槿容哪知这两人之间的互动，被宋成也一问，她还认真解释道：“玉簪不太适合我今日的打扮。”
　　女子肌如白雪，称着着红色裘衣，在冬日格外显眼。
　　青丝披散在肩上，插上一支金色梅花簪子，当真如同天仙下凡，不可亵渎。
　　宋成也没多说什么，径直走了过来，来到她身旁，与她平视。
　　他很快地打量了一下徐槿容今日的穿着，眼瞳里闪着点点的、碎碎的流光。
　　他笑眯眯地说道：“姐姐，你今天穿的真好看，当然，人更好看。”
　　这么一说，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徐槿容身上，李冉看着她入了神。
　　等徐槿容跟他说话时，他才反应过来，瞬时有些脸红。
　　“李冉兄，你怎么第一次看人家姑娘就眼珠子不挪开啊。你瞧瞧，把我姐姐弄得多不好意思。”宋成也跟在两人身后，戏谑道。
　　李冉连忙道歉，“徐姑娘，抱歉，我，我实在是失礼了。主要是你今日打扮真的很好看，我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宋成也挑眉，幽幽叹了口气，用一种老气横秋的口吻说：“你这样人姑娘会被你吓到的。”
　　李冉闷声不说话，被他弄得尴尬至极，脸憋得通红。
　　徐槿容盯着宋成也，不悦道：“你还讲不讲道理了，人家李公子什么也没说，有你就这样对客人的吗？”
　　宋成也委屈得很，皱起眉低头，“姐姐，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这么凶我。”
　　徐槿容抿紧了唇，本来想训他一顿，看他这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还小，不懂这些，下不为例。”
　　宋成也哭笑不得，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乖咪咪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心里却嗤笑道，她这是真把自己当成三岁小孩了？
　　看着徐槿容的背影，宋成也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
　　以前他也遇到过一个姑娘，平时跟个闷葫芦瓶一样，傻里傻气的，偏偏他就喜欢逗她开心。
　　“诶，我刚刚给你打招呼了，你没听见么？”
　　他第一次见面时，就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模样，身着黑衣，腰束红带，漫不经心地靠在墙边，长腿交叠。
　　她瞪了他一眼，冷道：“你以为你是太阳，全世界的人都得围着你转？”
　　这句话倒是把他逗乐了，笑了一会儿，他瞅着她正经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俩有婚约？”
　　女子脸“唰”得就红了，抿紧下唇，有些恼怒，“我一会儿就给我爹说，不会嫁给你的，你想都别想！”
　　呵呵~
　　看着她落荒而逃，他只是无所谓地轻轻一笑，压根儿没当回事。
　　后来她还不是喜欢他得要命，嘴上不承认，结果终究还是他的人。
　　只是他最后没保护好她，与她错过了。
　　每次一想到这里，宋成也的心就好似被人戳了一大个血窟窿，那种痛久久难以平复。
　　宋成也的思绪偏飞，等回过来时，徐槿容跟着李冉都走远了。
　　这两人倒是丝毫没察觉出什么来，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李冉还算眉目清秀，看着也十分正直，生的瘦高，双手背在身后，过于严肃。
　　他就是个闷葫芦，从不会跟女子聊天，走了好一阵，也不开口。
　　倒是徐槿容先问道：“听说李公子你以前住在并州？是最近几年才搬来长安城的吗？”
　　女子说起话来格外亲昵温顺，完全不像外表看着的高傲冷酷。
　　她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斜斜的刘海下是一双有灵气的眼睛，放佛一汪秋水。
　　李冉点点头，把眼光从她身上挪开，答道：“对，我以前跟祖母生活在一起。在并州住了五年，等稍大了些才搬到长安来。”
　　徐槿容会意，又道：“我算是长安城长大的，只可惜过去的事都记不得了，今天也算是第一次见到你，因为实在想不起来太多。”
　　“没有关系，我听伯父说了。失忆……的确是一件很头疼的事。”
　　徐槿容点头，看他说话都郑重其事，几乎是你问我答，心里也觉得此人过于乏味，但好在直觉告诉她，李冉跟赵明胜绝不会是同路人。
　　“李公子，你文采应该很好吧？”
　　李冉斟酌了一会儿，认真道：“跟同龄人相比，算是中上等，若是跟孟蒲、张维相比，便是自愧不如。”
　　孟蒲、张维便是近几年文采出众的探花和状元，是很多年难见的少年奇才。
　　年纪轻轻就锋芒毕露，出手的文章惹得许多年长的官员感叹十年难遇。
　　徐槿容一听，实话实说：“李公子说话当真实诚。但其实，不必跟那些少年奇才比，跟自己比就是了。你现在年龄尚轻，还有很多机会。”
　　李冉点头，表示同意，“徐小姐说的即是，正是这个道理。青年人当心怀壮志，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应……”
　　话还没说完呢，只听到身后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回头就看到宋成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俩。
　　“姐姐，你们说什么呢？我也想听。”
　　“……”
　　徐槿容不说话，李冉则先解释：“我刚刚跟徐姑娘只是闲聊而已，没多说什么。”
　　宋成也忽然挤到两人中间，胳膊搭在李冉身上，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李冉兄，你这样聊天是会把天聊死的。方才我姐姐说的都比你多，这样像话吗，哪有让姑娘主动的道理？其次，你好端端的说什么人生大道理，谁会爱听这个……”
　　徐槿容毫不犹豫打断他道：“我爱听，我就爱听这些大道理。”
　　宋成也微微有些错愕，但很快就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嘴角噙着笑，“姐姐，你自欺欺人做什么？”
　　徐槿容故意气他，“李冉公子饱读诗书，不像某些人肤浅幼稚，况且我就爱听这些大道理，你管得着么？”
　　宋成也耸耸肩，意有所指地“嗯”了一声，然后坦然承认：“对，我肤浅，我幼稚，你们接着聊。”
　　徐槿容没理他，对李冉道：“李公子，咱们到花园那边儿去逛吧。现在寒梅开了，风景很好看。”徐槿容跟李冉走的挺近，她主动提议。
　　李冉再次同意。
　　宋成也看她无所谓的样子，剑眉微轩。
　　怎么，徐相都不喜欢这个李家公子，他只是依照徐之涣的意思，结果吃力不讨好？
　　可这两人聊得依旧很好。
　　“前几年我来徐府的时候还是夏季，没机会看到寒梅。如今有幸见到，真让人难忘。”李冉忽然感慨。
　　梅园里，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的暗红色。
　　梅树傲挺地立于白雪之上，每一朵上都留着霜冻，花瓣晶莹干净。
　　寒梅映雪，花枝料峭，明明是艳丽的颜色，却丝毫不觉得妖媚，而是透着幽静和清秀。
　　走近之后，满园芬芳，窜到人鼻间，顿时心旷神怡。
　　徐槿容想着之前徐之涣跟她说的，便解释：“我们府上其实也是最近种下的梅花，爹说喜欢那股香味。虽然我更爱牡丹，但是梅花其实也不错，特别是花开的时候，满地落梅。”
　　这一说惹起李冉兴趣，“牡丹有牡丹的美，不是说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吗？梅花跟牡丹都各有千秋。不过徐小姐，我觉得你更适合牡丹。”
　　徐槿容展开笑颜，好奇道：“李公子知道的真多，不过为何我就偏偏适合牡丹呢？”
　　“因为牡丹色泽艳丽，娇若贵人……”
　　“错！”
　　这一声惹得两人回头。
　　宋成也不知从哪儿走过来，认真正经道：“因为我姐姐她好看，好看的人配什么都好看。”
　　“……”
　　她越发觉得这小子是故意来捣乱的。
　　李冉也没介意，他让到一边，说道：“徐小姐，看样子你弟弟跟你关系真的很好。”
　　徐槿容扯扯嘴角，看着得逞的宋成也，她忍不住吐槽道：“你到底为何要跟着我们过来？”
　　宋成也光明正大，毫不隐晦，“伯父让我跟来的，他说孤男寡女会惹人多虑的。你说对吧，李冉兄？”
　　李冉清咳一声，只好点头，“伯父考虑得的确周全。”
　　“那你就不要说话，安静些。”
　　徐槿容觉得头疼，徐之涣为何要让他来捣乱呢？
　　他想了想，只是敷衍地“哦”了一声。
　　但奈何没走几步，一个小丫鬟就跑过来对徐槿容说道：“小姐，老爷来让奴婢提醒您，该用午膳了。”
　　啊这……
　　徐槿容点头，“我们现在就过去。”
　　用午膳时，徐槿容坐到了最偏的一个位置。
　　结果宋成也二话不说就落座到她旁边，而李冉只好坐到对面，与李太恭一起。
　　徐之涣见状，不知为何心里还有些窃喜。
　　他是不满意李冉这个书呆子的，虽然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但是属实呆愣了些。
　　李太恭笑眯眯地看着徐槿容，好心问道：“容儿姑娘，你跟冉儿还能说到一块去吧？”
　　徐槿容轻轻点头，“嗯，李公子说话还是挺幽默的。”
　　口是心非的一句，旁边的人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那就好，就怕这孩子说话没个轻重，毕竟容儿姑娘你如今失忆了嘛。”
　　李太恭看向自己的儿子，示意他停下筷子，说上几句。
　　“李冉哥哥说了好多大道理，姐姐特别爱听。”
　　宋成也一边说着，一边喝汤，脸上表情淡淡的，不笑也不怒。
　　吃了一块肉的李冉这时抬起头来，接着宋成也的话认真道：“也不是什么大道理，只是跟徐姑娘刚好谈到关于现在科举选人的事罢了。”
　　徐之涣左看右看李冉，深思熟虑之下再次确定自己的想法：的确，这孩子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大家有说有笑地吃喝完了，李太恭便准备回去了。
　　李冉跟徐槿容告别，他倒是对她印象还挺不错。
　　本来以前也没怎么接触，外界传言的徐槿容的刁蛮无理，李冉压根儿也没机会见到。
　　如今他看到的徐槿容却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淑。
　　再呆板的人也有心动的时候。
　　李冉觉得若是真的跟徐槿容结亲，他心里也很乐意。
　　到了门口，李家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李太恭跟李冉一样清瘦，但面上却是和蔼可亲，笑语盈盈。
　　他见徐槿容和徐之涣来送自己和儿子，乐呵呵道：“徐相，就此别过，今日我说的话你可要记在心里啊。”
　　徐之涣亦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却总是不爽。
　　他心里暗忖，好你个李太恭，不是你家女儿就不知道心疼是吧！
　　李老爷子又转向徐槿容，继续道：“容儿啊，以后若是有机会，你李叔叔我再来看你。你这几日还得多注意身体，马上也快过年了。”
　　徐槿容笑着点头，“槿容谢过您的好意，会注意的。”
　　李冉看着徐槿容，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脸上却是带着微微笑意。
　　他今日心情倒是不错。
　　正当他准备跟徐槿容道别，说几句时，宋成也却忽然站到徐槿容前面。
　　他面无表情说道：“李冉兄，一路走好，下次再见。”
　　一语说完，徐之涣满意地看着宋成也。
　　这孩子倒是懂礼节，丝毫不怠慢，又加上之前跟着徐槿容和李冉去了梅园，他对宋成也越发看好。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声音，众人一回头，只见徐念薇和徐念蕊小跑着过来了。
　　今日她俩是特意打扮过的，穿的都是粉色对襟褂子，配上一顶小皮帽，看着乖巧可人。不像她，穿的过于妖艳了些。
　　徐念薇看着李太恭和李冉，招呼道：“李叔叔、李冉哥哥，方才我和念蕊在院子里学刺绣。还不知您要走了，特地来道别。”
　　说完，她轻轻拉了一下徐念蕊的衣服，徐念蕊才也跟着说道：“念蕊见过叔叔和李冉哥哥。”
　　李老爷子微眯着眼睛，看了两人一眼，笑着对徐之涣说道：“这是二小姐和三小姐么？长得也真是秀气伶俐。”
　　徐之涣点头，他可不知徐氏姐妹什么时候过来了，便问道：“念薇、念蕊你们怎么过来了？”
　　徐念蕊正要答，徐念薇却抢先说道：“李叔叔好不容易来一次，方才我们没大声招呼，现在也应该来送送。”
　　李太恭听罢，笑眯眯地看着姐妹二人，顿时心生好感。
　　徐念薇看到徐槿容没说话，倒是主动又说道：“大姐也在啊。早上听说你去赵家庄让人赔了五百两银子，还想着专门来问问你这事。”
　　大家都不解，除了徐槿容知道她是故意让自己出丑的。
　　李冉一愣，遂问道：“徐小姐原来上午从赵家庄回来啊。”
　　怪不得他们爷俩一早来的时候不见人。
　　徐槿容瞟了一眼徐念薇，呵呵一笑，“一点私事，不好在此提起。”
　　徐念薇才不买她的帐，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听人说大姐找了赵掌柜的麻烦，明明是几贯钱的事，却偏偏让人赔五百两银子。”
　　徐之涣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地给她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不要再提。
　　徐槿容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吃不得一点亏，但现在在这里说起，实在没必要。
　　徐槿容冷冷地看着她。
　　她真是三生有幸能见到如此可笑之人！
　　在这里说徐家的私事，她以为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么？真是蠢！
　　李太恭脸色忽然有些不好，他一时间站在此处实在尴尬，也不知如何先告退。
　　“二妹，今日不是你让我去找赵掌柜的吗，怎么现在还倒打一耙？”
　　徐念薇一愣，气得马上想解释，奈何徐槿容不给她这个机会。
　　“李叔叔，你们慢走，下次若有机会再聊。”
　　说完，她就随徐之涣把李氏父子送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徐之涣：哎呀，这孩子真乖巧懂事，跟我一跳战线的！
徐槿容：您确定？您这是在卖您的女儿懂吗？
宋成也：我不知道我还小。

　　☆、难道你喜欢我

　　等马车走远，府里的大门一关，徐之涣的脸就耷拉下来。
　　他看着徐念薇，训道：“念薇，你怎么会在这里提起你大姐的事，你让李太恭怎么看囡囡？”
　　就算不看好这门婚事，他也不希望自己女儿在别人眼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徐念薇委屈巴巴地低着头，偷瞄了徐之涣一眼，说道：“我就是心直口快，想也没想就直接说出来了。爹，我错了。况且，大姐刚刚还冤枉我呢！”
　　徐之涣蹙着眉，不知说什么好。
　　徐槿容这时站出来，她走到徐念薇身旁，笑着开口道：“二妹平日里说话也不见得如此积极，今日怎么一瞧见李家人就忍不住抛头露面呢？”
　　徐念薇手捏得很紧，她的眸子里倒映着徐槿容那张带着冷意的笑脸，轻声开口：“大姐，念薇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很生气啊？怪我坏了你跟李公子的好事。”
　　你说我生不生气呢？
　　虽相识不久，但以她的经验觉得这小姑娘心思还挺多。
　　徐槿容收敛起方才的笑，眉梢间都是冷峻的杀气。
　　她走近徐念薇，又看了一眼旁边默默不语的徐念蕊，忽而说道：“你有时候真该学学三妹，知不知道祸从口出？”
　　徐念薇被她一吓，毕竟还是府里养大的娇小姐，没经历那么多世俗的洗礼。
　　徐槿容一威胁她，她忽然就冷汗冒了出来，一时间不说话了。
　　她眼眶微红，躲到徐之涣身后，“爹，大姐，大姐这是怎的了？”
　　徐之涣叹了口气，皱眉道：“你大姐就是这个脾气，现在都比以往收敛多了，你还不知道么？”
　　真是什么时候都要维护徐槿容！
　　徐念薇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好似带着毒箭一样。
　　宋成也此时站出来，他扯扯徐槿容的袖子，忽然说道：“姐姐，你不是说要教我练字吗？”
　　这一句打破了僵局，徐槿容被徐念薇弄得不悦，见宋成也那样一说，自己立即就答应了。
　　宋成也跟着徐槿容走着，他回头又看了徐念薇一眼，眼神难以捉摸。
　　徐念薇不知他到底又想做什么，心里还想着徐槿容刚刚的话，一时间气结。
　　等回到囡仔苑，徐槿容心不在焉，还在想刚刚的事。
　　众人都说徐槿容坏，可是她如今到不觉得这二房的姐妹是什么好人。
　　又加之联想到之前翡翠对她说的那些话和自己翻到日记上看到的，她心里有了定夺。
　　要说徐念薇不是什么好人，廖氏也好不到哪儿去。
　　对自己女儿严格，却对徐槿容娇惯，甚至不尊重她的亲生母亲，这事搁她身上也不行。
　　“姐姐。”
　　宋成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他手撑着下巴，认真地打量着徐槿容的面色：“你还在想李冉么？”
　　徐槿容摇头，“没有，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罢了。”
　　说完，结果这人忽然凑到她面前，两人只隔数丈，清楚地都能看到她脸上的痣。
　　宋成也挑眉失笑，继续逗她：“姐姐，你给我说，你真不喜欢李冉么？”
　　他离得太近，让徐槿容有些不适。
　　她把头转向一边，淡然道：“小孩子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现在也快到了出嫁的年龄，早晚都得嫁人的，你还小，不懂这些。”
　　宋成也微眯着眼睛，戏谑道：“是吗，姐姐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嫁出去了？明明不喜欢也要将就，要是李冉兄知道，万一在外面找个小妾，你打算如何？”
　　徐槿容听后，只是笑笑，“你管这么多做什么，难道你喜欢我？”
　　宋成也一咽，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
　　明明他接近徐槿容只是自己当初在徐府明哲保身的手段之一，毕竟她是徐相最宠爱的女儿。
　　但怎么现在自己越来越喜欢关心这些破事，还老是调侃她。
　　过了一会儿，宋成也才闷闷地自嘲道：“抱歉，你当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这个态度挺让她错愕的，毕竟每次都是他占据上风。
　　徐槿容挑眉，不置可否。
　　这时，听到门外一声亲切的声音传来：“大姑娘，我来给你送粥了~”
　　廖氏殷勤地走过来，满脸堆砌的都是笑容，结果在看到宋成也那一刻忽然笑就僵住了。
　　宋成也靠在椅子上，大方地冲她展眉一笑，意味深长地招呼道：“二姨娘，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
　　廖氏一想到上次那件事，对这少年就有些隔阂。她微微点头，勉强笑道：“我来给大姑娘送粥了。”
　　又是送粥！
　　徐槿容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如今却对廖氏无比提防，又加之刚刚徐念薇不怀好意的让自己出丑，她更是不喜欢这人。
　　廖氏把食盒打开，这次不是银耳粥了，换成了鲍鱼松茸粥，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而来。
　　“大姑娘，你快喝啊。”廖氏颇为期待地看着她。
　　徐槿容没有要喝的意思，她解释道：“方才跟李叔叔他们才吃了午膳，还有点撑呢。我一会儿喝吧。”
　　廖氏顿时脸色就没之前那么好了，她淡淡说道：“大姑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给你送的粥啊？上次也推辞说一会儿喝，今日也是。这可是我让人熬煮了一个时辰的，里面加了好些食材，都没让念薇念蕊她们尝一口。”
　　可不是吗，里面加了不知道是些啥，哪能给自己的女儿喝。
　　徐槿容有些为难。
　　宋成也此时看着两人，他把粥端到廖氏面前，“二姨娘，我姐姐她特别能吃，刚刚是真的吃多了。这粥既然这么好，要不您喝了吧，就当美容养颜。”
　　特别能吃？？
　　徐槿容瞪了他一眼，他却假装没看到。
　　廖氏这边赶紧摆手拒绝，“给大姑娘煮的，我怎么能喝呢？”
　　宋成也瞟了一眼那粥，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您煮粥给姐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姐姐她没用午膳，肯定会喝。只是现在的确吃饱了，您也不能强求，对吧？”
　　廖氏一时间脸憋得有些红，眼神闪躲起来。
　　只要每次遇到这个小兔崽子，就准没有好事！
　　徐槿容这时开口：“成也说的没错，二姨娘您这般辛苦，我不想这碗粥浪费掉，不如就您喝吧。”
　　廖氏骑虎难下，硬着头皮端起粥抿了一小口，幸好这次她没加太多龙葵碱进去，否则恐怕得请太医来。
　　“这粥还挺好喝的。”廖氏拿起锦帕擦擦嘴，对两人笑笑。
　　徐槿容点点头，又道：“二姨娘，槿容虽然不太懂这些，但是槿容想提醒您一句，这粥有碱味儿，您还是少喝一些，否则容易失忆。”
　　廖氏脸色顿时惨白，像是被人彻彻底底揭穿了一样，她低着头应声：“大姑娘是不是闻错了，这粥怎会有碱味呢？”
　　徐槿容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哦？没有嘛？那可能是我弄错了，二姨娘您喝吧，没有碱味的话就没事。”
　　廖氏真是怪自己多嘴，看着那碗亮晶晶的粥，真是下不去嘴。
　　“大姑娘，我也用过午膳了，这粥我拿回去喝。”
　　徐槿容“嗯”了一声，继续道：“您以后不用送了，我若是想喝，让翡翠去熬，不用麻烦您了。”
　　廖氏提着食盒，模样有些窘迫，看徐槿容拒绝，只好僵硬地说道：“大姑娘有心了，姨娘以后就不送了。”
　　徐槿容对她笑笑，从她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没过多久，翡翠便把廖氏送走了。
　　等廖氏走后，徐槿容回过头，才看见宋成也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徐槿容不解。
　　宋成也默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道：“姐姐，我忽然觉得你跟一个人好像。”
　　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动作，他似乎能看到她的影子。
　　“你说的谁阿？”徐槿容好奇道。
　　他只是笑笑，却不说什么。
　　真是吊人胃口，徐槿容识趣地闭上了嘴，也不过问了。
　　宋成也起身，抖了抖衣袍，准备要走，“等以后我若是再遇到她，那时一定告诉你。”
　　也罢，他的事与自己又无关，少管些闲事，她还要留着力气去收拾赵家人呢！
　　徐槿容也就没追问，坐在美人榻上喝着茶水。
　　宋成也临走前，回头看了女子一眼，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人的画面。
　　是自己的错觉么？怎么会觉得有久违的熟悉呢？
　　他苦笑，心道自己也许是和她分别太久，连以前的事都快记不清了，竟还会认错人。
　　看着远处雪花飘落，宋成也目视前方，陷入沉思，面容平静。
　　-
　　时间一晃，两天就过去了，也到了徐槿容快去宝觉寺的日子。
　　徐之涣一直相信是有神灵守护自己的女儿，所以她才会从鬼门关回来，而不是像她那个可怜的娘一样。
　　这次去也算是还愿，二来也想让徐槿容去静养几日。
　　宝觉寺跟她有缘，小时候她的名字还是让那里的高僧帮忙瞧过呢。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徐槿容跟翡翠去见徐之涣，顺道也陪他聊一会儿。
　　徐之涣早上从朝堂回来，一直到晚上都满脸愁容。
　　最近皇帝查文人留下的典籍十分严苛，很多大臣因为著作当中摘取了以前文献的字句，便被人诽谤，罗织成罪。
　　士大夫宁邱便被人指责其“谤讪朝廷，有思前朝之心”，于是压入大牢，鞭刑处置。
　　而在这之前，被牵连的人已数不清，已有几位忠臣，以袁绍棋为主的，早已斩首。
　　毕竟是新帝即位，宣德太后说朝纲要重振，只能采取武力手段。
　　徐之涣作为调查此案的一员，旨在查清是否还有遗留者。
　　睿文帝刘豫又不理政事，很多重担便落在了大臣手里。
　　徐之涣因为这件事已有很长时间久不能寐，加之徐槿容的各种事，弄得他晕头转向。
　　不过还好徐大小姐活过来了，否则他觉得自己可能会一命呜呼。
　　当晚，徐之涣正在书斋当中翻看宁邱过去摘要的典籍。
　　这些书籍大多都是些古籍，有治国方策，也有安民之道的。
　　宁邱的一篇《廿十二记事》触怒龙颜，太后一行人密查此事，将宁邱逮捕。
　　不过经徐之涣细看，他觉得宁邱还是有些冤枉。
　　《廿十二记事》里引用的前朝之鉴是众人知晓的，也不存在他胡编乱造一说。
　　而且他也只是提了合理的建议，从国家军队到郡县制度，提的建议有些还算中肯。
　　但现如今方恺中进言，说其有“前朝之思”嫌疑，已得到很多人支持，主要包括中书令刘允昌和光禄大夫范醒。
　　支持者众多，导致宁邱现在几乎是生死未卜。
　　徐之涣叹了口气，坐在案前扶额深思。
　　忽然门被推开，徐槿容身着粉色外袍，云髻蛾眉，丹唇外朗。
　　她这几日恢复得很好，容光焕发，又因为少晒了几月的太阳，整个人皮肤白皙光洁。
　　徐之涣一抬头，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就感觉好似一束光照到了自己脸上。
　　“囡囡，你有何事啊？”他笑着招呼女儿过来。
　　徐槿容走到他身边，让翡翠给徐之涣参了一杯茶，然后递到他面前说道：“爹，我不是明早就要去宝觉寺了吗，今晚特地陪您聊聊天。”
　　徐之涣一听，心里的阴霾也消散得差不多，他笑道：“囡囡真是懂事，还知道陪爹说会儿话。”
　　徐槿容看了看他案几上的文书，虽然不懂，但她还是瞟到了几行字。
　　“爹，您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徐之涣点头又立即摇头，“不忙不忙，爹有的是时间陪囡囡说话。”
　　老头嘿嘿笑着，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辨。
　　那一刻，徐槿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难过之意来，下意识就想到了自己的娘。
　　这时，窗户被风吹开，寒风刺骨，雪花飘舞，翡翠立即起身去关上。
　　徐之涣看这雪景，不禁皱起眉头。
　　“囡囡，宝觉寺在翠华山上，这几日下大雪，路况不太好。到时候爹让人把你护送过去。还有袄子、披风也得多带些，山上温度低，别着凉了……”
　　他说了一大堆，徐槿容含笑听完。
　　她默了默，碎发遮住了女子的眉，她答应道：“嗯，囡囡知道了。”
　　等徐槿容走后，徐之涣的笑还挂在嘴上。
　　看着女儿的背影，他心里觉得一定要给女儿找一个像样的夫婿，至少也得是顾家这样的门庭。
　　想及此，他还在算着朝中哪些大臣的儿子不错。
　　炉子里的火灭了，他却丝毫没有感到凉意。
　　夜里月光冷淡，洒落在窗柩里，像一汪湿润的寒潭。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伯父，我要控诉您女儿有时候不按常理出牌！
徐之涣：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前去宝觉寺

　　次日清晨，徐槿容很早就醒来了，也许是昨晚睡得太早。
　　等她起来的时候，翡翠才把洗脸水接好。
　　外面的天看着也是蒙蒙亮，透过窗纸，能看到灰灰的影子。
　　“翡翠，外面还在下雪吗？”徐槿容伸了个懒腰，问道。
　　翡翠把洗脸盆放架子上，然后拧着布巾说道：“就一点小雪，可能是昨晚还没下完的。不过奴婢看这天也快出太阳了，云都被吹散了。小姐你今日去翠华山，路也好走些。”
　　主仆二人收拾好后，天也完全亮了起来。
　　果然如翡翠所说，下过残雪后，太阳就露了出来。
　　四下白雪皑皑，枝头的雪化开了些，露出原来的深褐色，歪歪扭扭的树枝显得形状古怪。
　　但毕竟宝觉寺在翠华山上，温度低，这几日又时不时飘着雪。
　　临走前，翡翠还是担心小姐冻着，又顺手带了一件火红狐皮裘衣。
　　一走到大门口，徐槿容看着一群人，瞬时愣住。
　　徐之涣一边跟马夫说着什么，又一边对徐槿容招手。
　　这边几个姨娘也过来了，徐氏姐妹倒是没看到。
　　“囡囡，行李都收拾好了吧？有没有什么忘记带的，若是去了衣服不够穿，就寄信回来给爹说一声。”徐之涣看着徐槿容那个不太大的布包担忧道。
　　寄信回来？等寄到徐府再送回宝觉寺，可能她也回程了吧。
　　徐槿容摇头，婉拒道：“爹，衣服带了好多，够穿呢。女儿只是待几日而已，您就放心吧。”
　　徐之涣唉了一声，左左右右看看自己女儿，依依不舍道：“爹就是怕你受委屈。那边吃的没有府上好，住的也没府上好，翡翠，你记得要好好监督小姐吃东西，让她不许挑食，知道吗？”
　　这次去吃五日素，不知道瘦多少，回来抓紧得给徐槿容补补。
　　一旁的廖氏满眼不悦地看着父女二人。
　　当真没见过他这么对自己的两个女儿，想到此越发觉得自己委屈，手攥紧了锦帕。
　　“爹，我知道了，只是去住几日罢了，女儿没那么娇气。”徐槿容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温声道。
　　她只是静养，又不是搬家去宝觉寺。
　　徐之涣眉头一展，笑着叹气，“行行行，嫌爹啰嗦了，爹不说了。”说着，他转向翡翠，“翡翠，你照顾好大小姐啊，千万不要让她一个人独自行动。山上路滑，不安全，你们都要小心……”
　　这是换个对象继续长篇大论了吗？徐槿容默不作声，心里想着。
　　等徐之涣说完，几个姨娘也来表示关心。
　　因为徐槿容之前和四姨娘的关系不佳，导致如今相见有些尴尬。
　　可是她这次倒是主动跟四姨娘道歉，表示自己之前实在不懂事，但求姨娘谅解。
　　四姨娘哪敢说什么，看徐槿容能主动认错都十分罕见了，也就笑着点点头。
　　其实要说上次那事，四姨娘心里都一直存有疑虑。
　　她那次怀孕站在楼梯口，徐槿容跟徐念薇是一起来的。
　　来的时候，只有徐念薇给自己打了声招呼。
　　有个小丫头端了茶水，莽撞洒在了徐槿容身上，气得她训斥了那小丫头几句。
　　结果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后被人一推，便昏迷不醒了。
　　但徐槿容跟她隔了一个小丫鬟的距离，也不至于能碰到自己。
　　但她转念一想，又不相信是徐念薇推的。
　　总之，她一直对这件事都很奇怪。
　　看着现在的徐槿容，四姨娘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讨厌这个姑娘。
　　这边马车早已停了一会儿。
　　徐槿容望过去，这车也是奢华无比。
　　车身很宽大，车壁是金丝雕花，车轮处还有祥云的铜饰。
　　骏马立于前面，毛发光亮顺滑，马头傲然挺立，精气神十足。
　　几个健壮的小伙子帮忙把行李抬到车上，徐槿容坐上去，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忘记了，等一看到翡翠帮她拿着的那个玉簪盒子的时候才想起。
　　“宋成也去哪儿了？今日怎么没看到他人呢？”她顺口一问。
　　翡翠替徐槿容关好帘子，“好像，好像今日少爷有事出去了，翡翠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徐槿容会意，她还以为今日这人非得缠着她不走呢！
　　不过还好他不在，否则自己还不知晌午能不能出发。
　　天气回温了些，大路正中间的积雪化开了些，有小商贩抓紧出太阳的机会往路上撒盐。
　　马车走得还算平稳，徐之涣早让人把马蹄上钉了马掌，马掌上有一层铁齿，走冰路也不会太滑。
　　翡翠坐在徐槿容对面，马车颠簸的动静小，她也就靠着车壁睡了会儿。
　　徐槿容昨日睡得早，精神倒不错。
　　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声音。
　　翡翠那小丫头正打着盹儿。
　　没想到看着那么秀气，呼噜声还不小。
　　徐槿容没说话，把那条毯子搭在她腿上。
　　翠华山位于长安城以南的秦岭北脉，山路还不算太过陡峭。
　　自秦朝起，翠华山便是历代皇室选中的“后花园”，甚至有人相传以前有太乙真人在此修炼。
　　徐槿容她们这次从山正门处上去，马车只能开到山腰，后面的路是石阶，只能沿着爬上去。
　　这次徐之涣专门让府里力气大的小伙一路跟随，就是为了给徐大小姐搬行李。
　　马车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只听马夫隔着帘子对里面的人说道：“小姐，咱们到山腰了。”
　　徐槿容会意，怪不得刚刚她觉得异常有些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山上的温度着实比长安城里降了好几个度呢！
　　她正准备把翡翠叫醒，结果马夫说话的时候，翡翠就睁开眼了。
　　她看着徐槿容，这才意识到自己睡了一路。
　　“小姐，奴婢太困了，就，就睡了过去，没想到已经到山腰了。”翡翠紧张兮兮地解释道。
　　徐槿容没责备她，而是一边把东西拿下，一边对她说道：“翡翠，先下来。”
　　翡翠看她心情不错，也笑着答应了一声。
　　翠华山高峰环列，周围峭壁耸立，险不可攀。
　　抬眼处，就是一片绿色和雪白交错。
　　小路旁的泉水皆被冻住，冰柱一直连到上面十几米。
　　石阶上的雪堆得厚厚的，一脚下去一个小坑。
　　搬行李的下人们转过头来好心提醒道：“小姐，注意别摔了，这有点滑。”
　　两旁的树被霜雪压弯了，有些细枝末节还被冻住，看着晶莹透亮。
　　远处的冰洞建在峭壁上，一个个大小不一，黑魆魆的，像是张着大口，只是门口顶处的水流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冻住，像是一排排尖锐的利齿。
　　徐槿容紧紧地看着脚下每一步，生怕摔了过去。
　　翡翠紧跟在她身后，悄悄回头，只见是高峭的阶梯，旁边就是悬崖。
　　她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心里想着这条路什么时候能走完。
　　走了一会儿，徐槿容看到一条小路岔口，一直通往深处，路口处一个木牌上刻着“天池”二字。
　　她以前可从来没来过翠华山，对这些景观一概不知，下意识驻足了一会儿。
　　翡翠看她停住，猜到她想着什么，便解释道：“小姐，这是翠华山最出名的天池了。我之前听人说，这池水全是天然的，清明如镜、纤尘不染呢！说是唐朝天宝年间的地震，翠华山山崩，上面的石体滑坡，填塞住了山谷，就碰巧形成了这天池。”
　　原来是这样。她听说过天池，但一直没能有机会目睹，如今一见，只被这壮丽的景色吸引。
　　两人说说笑笑走了一路，很快就看到了宝觉寺高大的佛门。
　　庙宇是鼓楼式建筑，曲径通幽处能看到竖立在院里的解梦观音佛像。
　　沿着一步步石板路，就是宝觉寺的正殿，映在树丛当中，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还有高耸的参天古木。
　　果然此处适合养心，徐槿容环顾四周，感叹道。
　　佛门门口，几个扫雪的弟子看到徐槿容他们来了，上前问道：“几位施主前来是？”
　　徐槿容正要开口，搬行李的下人们倒先说了，“我们是徐府的人。这次是送徐大小姐来宝觉寺养心几日的，之前老爷应该跟你们说过。”
　　小和尚一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徐槿容，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徐小姐。几位请随弟子进来，等会儿我便去通知住持。”
　　一行人跟着几个小和尚便进了宝觉寺，一进去一股佛像就缭绕而来，丝丝缕缕萦绕鼻尖，而远处则是浑厚的钟声，绵延不断。
　　今日来的香客不多，看来看去也没几个人。
　　小和尚带他们走的是旁边的一条小路，从昭和殿后面进去。
　　等他们坐下，其他弟子端上热茶。
　　一壶热气腾腾的大红袍搁在古朴的竹桌上，青色略带透明的茶碗里漂浮着几片棕色叶子。
　　外面冷飕飕的，里面却能坐着歇口气，喝碗茶，徐槿容顿时觉得疲惫消散了。
　　小和尚跑得飞快，没一会儿就跟一个须发尽白、戴着一窜茶色佛珠的老僧一同过来了。
　　小和尚走到徐槿容面前，说道：“徐小姐，这就是我们宝觉寺的住持，妙真大师。”
　　妙真僧人笑盈盈地走上来，面容慈祥，语气平和，“这位就是徐小姐了吧。”
　　徐槿容点头，“爹让我来住五日，若是叨扰了，还请您见谅。”
　　妙真仍然笑眯眯的，给人和蔼可亲之感，他摇头道：“徐大人前些日子就嘱托过老衲了，徐小姐莫要有负担。老衲已经吩咐弟子们在寺庙南面收拾了屋子，南面远离主殿，环境也更清幽。小姐若是要养心，在那里住可好？”
　　徐槿容感激道：“您费心了。”
　　徐府的下人歇过之后，便跟着宝觉寺弟子来到南面住处，帮着把徐槿容的东西放到了房间里。
　　他们受徐相嘱咐，这五日也要好好陪着徐槿容。
　　只是苦了这几位小伙要吃五日素食了。
　　翡翠挽着徐槿容，妙真跟随两人一同前往南院。
　　“徐小姐如今劫难归来，老衲在此先表示祝贺。”妙真看着徐槿容，一边手执佛珠，一边笑道。
　　徐槿容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死而复生的事，于是谢道：“多谢您关心。”
　　翡翠挽着徐槿容，这时忽然开口：“小姐，这宝觉寺当真是灵验得很，你的名字还是老爷托这里的大师帮你取的呢。”
　　徐之涣一向重视她，自己的第一个女儿出世，取名当然要慎重。
　　徐槿容抬眼，“哦，是吗？”
　　翡翠点点头，“我也是听小姐你的奶娘说的，看来宝觉寺真的跟您有缘。”
　　妙真见主仆二人聊起这事，便说道：“确有其事。徐老爷以前常带您来宝觉寺，你手上的那串佛珠也正是空慧大师帮着开过光的，只是如今他老人家已不在了。”
　　“空慧大师不在了？”翡翠愣住。
　　前些日子她还跟着徐槿容看到过空慧。
　　这人临近九十高龄，却看不出木讷，倒是显得十分从容祥和。
　　妙真点头，“空慧大师自幼就在宝觉寺，跟这里结下一段深深的缘分，走的时候也是含笑而终。”
　　翡翠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总有些伤感。“小姐，空慧大师算是看着您长大的，只是如今您失忆了……总之，奴婢也见过他老人家几次。”
　　失忆好是好，只是该记起的却不记得了，那些讨厌徐大小姐的人却希望她能一辈子都别记起来。
　　而翡翠只觉得此事有些可惜，她看了看徐槿容手上那串珠子，不说话。
　　妙真却依旧面色和蔼，他看着徐槿容微微笑了笑，“徐小姐如今不记得往事，脾性改变，老衲并不觉得是件坏事。有些东西本来就是用来忘记的，过分在意反而很累。”
　　徐槿容心里却仍然压着很多事，她苦笑：“可有的东西如同噩梦一样存在，我却不得不记得。”
　　妙真目视前方，轻轻含笑道：“小姐若是想放下，有些东西自然就放下了。放不下的只是你自己本来不想放下的，也许是怨恨，也许是遗憾。总之在这世间，冷与暖都会有，不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错过自己原本应该守住的幸福就好。”
　　妙真说完，徐槿容沉默了一会儿，她若有所思，然后道：“多谢您提醒，我会记住的。”
　　翡翠不知两人说些什么，听不懂也不好插嘴。
　　走了一阵，她看到几个小伙在向他们招手，便对徐槿容指了指，“小姐，咱们好像到了。”

　　☆、稀奇古怪的梦

　　宝觉寺的南院环境异常清幽，紧邻后面的八仙洞，所以时不时会有一阵凉风袭来。
　　翡翠搓了搓手，鼻尖冻得有些发红，她帮着把东西搬进屋里。
　　寮房内陈设带着古色古香的味道，一贯的庙宇风格，屋里熏的香炉散发出幽幽的佛香。
　　近看墙上还有两幅壁画，一副是关于佛道造像，一副是翠华山的境况图。
　　壁画的颜色略带陈旧，但勾勒得却栩栩如生、吸人眼球。
　　伙计们互相搭把手，帮忙把东西都放置好，很快，一间原本有些冷清的屋子沾染了人烟味。
　　之前那个叫承远的小和尚走到徐槿容身边问道：“徐小姐可还能住的惯？”
　　她点头，“嗯，住得惯。”
　　他的头圆溜溜的，在光下异常显目，徐槿容看着禁不住多看了几眼。
　　承远没注意，继续说道：“方才妙真大师吩咐过了，明日一早，辰时左右，您到五观堂来用早膳。”
　　徐槿容点头，其实这样安静的日子过着倒也不错。
　　承远说完，刚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事，遂道：“对了，徐小姐，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来听听早上的诵经。”
　　夕阳西下，宝觉寺临近天池，水汽朦胧，周围又是巍峨的山峦，深远而悠远的钟声让人觉得心的沉静。
　　青灰色的屋檐下是一层霜冻，翠绿的青苔吸满了隔夜的雪水，看着胀鼓鼓的。
　　徐槿容跟翡翠在寺庙里转了转。
　　这时天已经大亮，太阳沿着屋脊升了上来，院里扫雪的和尚们也都纷纷去静安殿诵经了。
　　静安殿年代久远，据说是修建于大唐光庆年间。
　　大殿外四根高耸粗壮的柱子上画着盛唐壁画，因为常年天气潮湿，色彩略有斑驳脱落。
　　徐槿容跟翡翠是从小门处进去的，跨过门槛，立于眼前的是一尊释伽牟尼的塑像。
　　其盘腿坐下，眼眸半阖，神情怡然。
　　他的旁边还有几个散花童子，一个个神态各异，千姿百态。
　　里面的弟子皆盘腿坐在莲花垫上，闭着眼，手执佛珠，嘴里念着佛经。
　　殿内香烟缭绕，远处回荡着“当、当”的钟声，此情此景尽显沉寂和肃穆。
　　徐槿容跟翡翠在一旁不敢打扰这安静的氛围，便对着那尊佛像磕了几个头，然后坐到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
　　小和尚们念经都十分认真，没一个人注意到她们的到来。
　　承远也在其中，他身形矮小，坐在最前排，面上十分认真，眉头时不时蹙起。
　　半个时辰一过，翡翠看徐槿容背影似乎仍然精神不减，端端正正地看弟子们诵经。
　　翡翠不禁感慨，没想到小姐还对佛经感兴趣。
　　她正想侧过身说两句，凑近才发现徐槿容用手撑着下巴，虚眯着眼眸，快睡着了。
　　“……”
　　翡翠哭笑不得，她家小姐怎么到庙里都能睡得香啊。
　　她轻轻拍拍她的手腕，然后说道：“小姐，他们诵完经了。”
　　徐槿容其实睡得不沉，翡翠一说话，她立刻就睁眼了，轻轻“嗯”了一声。
　　翡翠偷偷笑了笑，跟在徐槿容身后。
　　两人没走出两步，只听身后有人喊住她们。
　　“徐小姐，请留步。”
　　徐槿容转身，才发现是妙真。
　　她笑着走过去，“大师有何吩咐？”
　　妙真慈眉善目，和颜悦色，“徐小姐，有件东西老衲需要转交给你。”
　　徐槿容微怔，不知他指的是何物，只听妙真继续道：“小姐请跟老衲前来。”
　　主仆二人都有些好奇，跟着妙真走到了静安殿的偏房。
　　偏房内佛香味更浓，小小的一间屋子隔满了各种泥塑雕像，桌上还有摆放整齐的莲花灯。
　　妙真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锦囊，递给徐槿容。
　　锦囊小巧精致，摸着里面硬硬的，好像放着一块石头。
　　徐槿容打开，只见里面有一枚血红色的玉佩。
　　那玉佩颜色鲜艳，类似鸡血石，表面的裂纹都在底部。
　　玉佩形状圆润，比较小巧，后面还系着红绳。
　　只是那红绳颜色陈旧，放佛是搁置了多年一样，甚至有些流苏都断了。
　　徐槿容感受到那块玉佩的冰凉，握了一会儿也不见回温，她好奇道：“大师，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会给我一块玉佩？”
　　妙真双手合十，解释道：“这锦囊原本是空慧大师留下的，他临走前嘱托过，□□年末，徐家会有一场劫难。而徐家小姐与宝觉寺有缘，来的时候记得把这东西交给她。”
　　徐槿容听了，心里有些复杂。
　　“这玉佩既然是空慧大师给我的，我会收下，只是……”她也不知怎么表达那一番话。
　　妙真似乎知道她的别扭，指着锦囊道：“徐小姐，你先别急，里面还有一张字条。”
　　“？”徐槿容一听，赶紧拿出来看看。
　　那张字条落款原来就是空慧大师，她仔细瞧了瞧，上面写着短短几行字：长安城里长安忆，红豆相思寄梦里。
　　这不是那疯和尚那日对她说的话么？
　　徐槿容微怔，拿着字条，问道：“大师，之前是不是有个僧人从宝觉寺这里出去了？”
　　妙真凝眉，“僧人？老衲不知小姐具体指的是谁。”
　　别说徐槿容了，连翡翠也突然想起那个疯和尚来，她看着徐槿容，同样也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不瞒您说，我上次出去碰到一个和尚，看起来不太正常。他告诉我他之前来过宝觉寺，而且他临走前给我说的那一句诗正好也是空慧大师留的这句。”
　　顺着徐槿容的话，妙真仔细又思索一番，沉吟道：“空慧大师走之前告诉老衲，这句诗跟这块玉有联系。但这句诗并不是出自空慧大师，至于是谁所说，老衲不知。但小姐说的那个和尚，有无什么外貌特征？”
　　徐槿容想了想，大致把那人描述了一番。
　　妙真只是蹙眉，这人他一点印象也没有，“抱歉，徐小姐，老衲的确没有见过此人。”
　　徐槿容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更觉得奇怪了。
　　思索之余，妙真对她说道：“徐小姐，这玉佩与你有缘，是上好的血玉，你且一定收好。”
　　“好，小女谨记您的这番话，会收好的。”徐槿容定了定神，说道。
　　妙真点头，笑了笑，三人便一同离开了静安殿。
　　她这时又拿起那块玉细细看了看。
　　在阳光下，它发出血红的光芒，里面的沉淀浑然天成，看得一清二楚。
　　红色的流苏虽然褪色严重，但也是上好的丝绸编织而成，且花样繁复。
　　这玉还似乎有性格，小小的一块躺在她手心，带着冰凉的气息，跟平时所见温润的玉石都不一样。
　　不用想都能猜到，这玉肯定价值连城，而且几乎市面上也从未见有人卖过，连仿制品都很少。
　　不光如此，看这流苏的花样，也不像现在流行的，反而是她从未见过的。
　　在手里握了那么久，也不见稍微变暖，徐槿容心生一种奇特的想法，不知这玉原本的主人是什么模样？是不是跟这块玉一样的桀骜不驯，才清志高？
　　看着看着，忽然心底莫名有些难过的情绪生出，徐槿容立即把它放回兜中。
　　晚上，翠华山的夜幕降临，外面的天黑得早，宝觉寺里灯火闪烁。
　　外面鹅毛大雪纷飞，似旋转的纸花，一圈绕着一圈。
　　徐槿容靠在床榻上，闭目准备休息。
　　翡翠把承远给她的汤婆子放到被子里，然后转身要熄灯。
　　还没吹呢，忽然徐槿容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吓了一跳。
　　“小，小姐，你醒了？”
　　徐槿容摇摇头，仍然闭着眼，轻轻说道：“翡翠，把灯留着，你去歇息吧。”
　　翡翠“哦”了一声，有些不解，但还是给徐槿容留了两盏床台灯。
　　平时在府里徐槿容也不是非要有灯才睡得着，只是今日情况特殊。
　　她跟翡翠两人住在寮房，四下安静无声，又冷秋秋的，怪让人害怕。
　　果不其然，今晚做了一个怪梦。
　　且这梦跟以往都不太一样，这个梦说不上是好是坏，总之跟她现在经历的好似都不太相关。
　　梦里，她好像身处一个夜市，周围吵吵闹闹的，不出意外是上元佳节。
　　桥上人很多，卖着各类首饰和小食，酒肆门口的旗幡被风吹得飞起，风里带着酒香，熙来攘往的人群嬉笑着。
　　画舫上张灯结彩，河里漂着河灯，街头吹拉弹唱比比皆是，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姑娘，买一个这个吧！”
　　“诶，姑娘，荷包要不要看看？”
　　“姑娘……”
　　梦里的自己好像不受控制一般，想走又挪不动脚，于是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个面具来。
　　面具刚放在脸上，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人来了，她下意识抬头。
　　那一瞬间，忽然涌上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只见那男子带着一张铜质的半截面具，露出冷硬的下颌线，而他也刚好回头看着她。
　　周围灯火忽明忽暗，男子的双眸在夜里如同寒星，面具往下是直挺的鼻梁还有抿紧的双唇，整个人静默冷峻如冰。
　　看向她时，男子目光柔和了些许，他微微勾起唇角，懒洋洋地对她道：“真巧，冯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画面就又转变了。
　　自己此刻正坐在一间别致的闺房内。
　　这房间虽说没有徐府的气派，但也雅致富贵，看着是个大富人家的屋子。
　　一个丫鬟给她梳着头，一边说道：“小姐，今日大表哥来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梦里自己点点头。
　　大堂里人很多，好像都是自己的亲人。
　　那个大表哥相貌中等，人有些壮实，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欠了欠身，“大表哥今日怎会来？”
　　那人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她一番，答道：“自然有事跟表妹说。”
　　一旁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握住她的手，笑着解释道：“这次回来，特地就是来看看你这孩子。你爹去的突然，你娘身子又不好，你可千万不要再有什么闪失。”
　　她默默点点头，把手缩回来，坐到一旁，“嗯，我知道了，谢谢舅妈关心。”
　　那女人呵呵笑着，突然亲昵道：“还有，这次来也想说说你跟安泽的婚事。”
　　婚事？？
　　她大惊，连忙解释：“舅妈，爹之前早已让我和裴家三少爷订下婚约了，我……”
　　话还没说完，这大表哥就不悦地打断她道：“姑父去世，表妹，这门婚事可能要再议。况且同不同意，还要我们自家人决定。”
　　“可我娘已经同意了。”她不甘心，争辩道。
　　那舅妈只是一笑，另有所图的样子，“你娘她说不定只是为了暂时安抚你，你过几日要不再去问问。”
　　怎么可能……
　　她觉得心里突然特别难受，又急又恼，心里的委屈快要化成眼泪。
　　那个叫大表哥的人，她压根儿就不喜欢，若是嫁给他，自己肯定会一辈子不幸福的！
　　情急之下，她转头就跑，边跑边说：“舅妈你骗人，我才不信。”
　　跑啊跑啊，这天气就越来越暗，乌云密布的，好似要下雨。
　　她望着前面看不到的路，感觉有个人似乎站在那里，若隐若现。
　　……
　　“当啷！”
　　徐槿容被惊醒，她坐起来，只见翡翠不小心把一个铜碗给碰到地上，声音异常清脆。
　　“小，小姐，对不起，是奴婢不小心摔了碗，把您吵醒了！奴婢，奴婢知错！”翡翠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求道。
　　徐槿容长舒一口气，原来方才的都是梦。
　　她擦擦额头上的汗，看着翡翠，“没事，翡翠你别一惊一乍的。”
　　翡翠起身，关心道：“小姐这是做噩梦了？”
　　徐槿容想了想，摇摇头，“一个怪梦而已。”
　　这好像又不算噩梦，只是这梦实在古怪，让她无法解释，甚至梦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也没见过。
　　翡翠以为她是失忆的后遗症，不敢多问，只能安慰道：“小姐，你别害怕，翡翠会一直在这里陪你。”
　　可爱的傻丫头，徐槿容“嗯”了一声，突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活见鬼了

　　翡翠一推开门，只见昨日那个小光头承远来了。
　　“请问你有何事？”翡翠有些诧异。
　　承远看着她，给她递过来一个食盒，“我们早膳快用完了，徐小姐是不是还没起来？”
　　翡翠回头一看，尴尬地笑笑，“小，小姐快醒了……”
　　承远也没多问，继续道：“我给你们主仆二人各留了一份，趁热吃吧。”说完，转身蹦蹦跳跳地又走了。
　　翡翠赶紧答道：“多谢你啊！”
　　小和尚听到了，转身冲她笑了笑。
　　这时，徐槿容已经穿好了衣服，她简单收拾一番。
　　铜镜里那张鹅蛋小脸看着当真是灵动可爱。
　　双目犹似一泓清水，两颊晕红，鼻子小巧高挺，顾盼之际，自带一番高雅的气质。
　　翡翠提着食盒笑道：“小姐，刚刚那个叫承远的小和尚给咱们提了吃食来，说他们已经用完早膳了。”
　　说着她打开食盒，清粥小菜，看着简单得很。
　　两碗红豆小米粥，一碟香菜，一碟花生米，再加上两个玉米馒头就没了。
　　翡翠偷偷瞄了徐槿容一眼，不知她能不能习惯这清淡。
　　徐槿容并未面露嫌弃，而是拿起筷子，给她递了一双，“吃吧。”
　　翡翠愣住，“小姐吃就好了，奴婢就，就不用了。”
　　徐槿容白了她一眼，“你不吃饭，想成仙？现在离晌午还有几个时辰呢。”
　　本来就够瘦的了，还不好好吃早饭，她都怕风一大就会把这小丫头吹倒。
　　窗外阳光明媚，暖意渐起。
　　主仆二人坐在桌前，饭菜的热气腾腾升起，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聊，这画面看着无比和谐。
　　吃完饭后，徐槿容提议去外面走走。
　　翡翠自然是开心得不行，好像这次是出来游玩似的。
　　快出寺庙时，在门口处又遇到扫院子的承远。
　　承远看到两人，显得十分热情，走上前打招呼。
　　“徐小姐住在这里不会觉得太无聊吧？”
　　承远平日里除了念经打坐，其实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他担心徐槿容也会有相同的感受。
　　徐槿容摇摇头，“不会，正好我能腾出时间静心。”
　　说完，她觉得自己这句话半真半假吧。
　　承远笑着“嗯”了一声，又想起一事来，便随口提到：“徐小姐，你若是有空可以去不远的天池看看。宝觉寺离那儿不远，有条石阶小路，平时也有香客前去那儿祈福。”
　　翡翠不禁好奇，“祈福？”
　　承远点点头，说道：“天池边种着一颗千年的红豆树，到现在还是枝叶茂密。我们住持说这树有灵性，于是每月我们都回去祭拜。那些香客知晓后，便也每次都会去一趟，求树仙保佑。”
　　千年的红豆树？
　　别说翡翠了，徐槿容也觉得好奇，想去亲自目睹一番。
　　历经沧桑，这树到底长成何样？
　　承远带着两人沿着西边的小门出去，边走边说：“徐小姐，这条路走下去就是离天池最近的一条。”
　　三人并肩而行，承远热心地带两人去往天池。
　　一路走过，临近天池附近还有许多巨大的奇石。
　　承远介绍，这些都是躺了百年的石头了，以前翠华山常常山崩，于是山水的石头就滚到了山腰。
　　后来等山体稳固，这些石头就再也没移过位置了。
　　巨石前挤后拥，似有翻滚奔腾之势；从高处俯视，砾石奇形怪状，或立或卧，或直或斜，千姿百态，嶙峋峥嵘，甚为壮观。
　　等走过一片树林，眼前便是一片开阔的画面：崇山峻岭之间，天池犹如一颗遗落的秦岭明珠。
　　四周烟波浩渺，云蒸霞蔚，蔚为壮观。
　　天池水清澈见底，湖光闪闪，被群山环绕，满目苍翠。
　　承远停住脚步，三人站在沿湖而建的小路上欣赏美景。
　　“我也是听住持说的，以前太乙真人在此修炼。每到月圆之夜，便能看到天池水翻滚滔天，水波荡漾……当然也只是传说，其实没人真正见过。”说着，承远不禁笑了起来。
　　聊了一阵，翡翠此时忽然问道：“那个就是你说的红豆树吗？”她指了指离天池不远的翘崖边。
　　承远点点头，“翡翠姑娘好眼力。”
　　相比其他树，这棵红豆树的确枝干粗壮很多，经过千年的风雨剥蚀，红豆树依旧不减苍劲，一些细小的枝桠轻易便能承受住霜雪的厚重。
　　除此以外，树枝上还挂满了红布条，有些已经褪色，有些颜色鲜艳，随风飘动。
　　来宝觉寺的香客们大多都会来这棵树前参拜，将心愿写到布条上，然后将其系在树枝处。
　　三人一同移步到红豆树旁。
　　承远说道：“咱们长安盛产红豆树，但我敢保证，这棵树一定是其中活得最长久的。没有人知道它具体在那儿生长了多少年，有人看纹路，说是至少也得两千多年了。”
　　徐槿容不禁感慨：“竟然还有活得这么久的树，都能成精了吧。”
　　承远笑道：“所以这树就很有灵性。以前有个李阿婆来这儿来祈求自己自己患重病的儿子能顺利活下来。当时没有谁能治好她儿子，结果一回去过了七日，她儿子就大病初愈了。后来大家也相信树仙能保佑人，因此每年都会参拜一回。”
　　翡翠听到这么灵验，便双手合十，踏着小碎步到红豆树跟前闭上眼许愿。
　　“树仙，树仙，翡翠没有多余的心愿，一求您能保佑我家小姐以后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二求自家爹娘能长命百岁，安享晚年……”
　　徐槿容一听，不禁又想笑又想哭，这世间竟还有这么良善的女子，一心不为自己，而却为了她。
　　想到这里，她也走上前，学着翡翠的样子说道：“树仙，槿容也不奢求多余的，但愿我身边的人都能顺遂无忧。”
　　翡翠诧异地看着徐槿容，说道：“小姐，你就这一个愿望吗？”
　　徐槿容点头，眉梢上扬，“这一个还不够吗？顺遂无忧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再说愿望多了，说不定就不灵验了。”
　　等她们把红布条系到树枝上，徐槿容又认真打量了这树一般。
　　它立于悬崖峭壁旁，与周围的景色融合一体，粗壮的树根深深地埋藏数尺之下。
　　褐色的树干表面被风雨啃食得残破，但是丝毫不动摇，威风不减半分。
　　徐槿容久久难以移开步子，她目视良久，忽然想到那句诗：长安城里长安忆，红豆相思寄梦里。
　　红豆？是这棵红豆树吗？
　　她与它距离不过数尺，但中间却相隔了千年的时光。
　　它该偷听了无数人的心愿，见证了多少爱恨情仇，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多少朝代的更迭，多少历史的兴衰。
　　睹物思人，徐槿容在想，会不会很多年前也有一个跟她一样的女子在树下祈福，会不会她们也有相似的命运？
　　遥远时空的陌生人，就因为一棵树，也许从此就结下一段缘分。
　　回去的路上，三人聊得的话题便也不拘泥于宝觉寺所见所闻了，从日常生活到吃喝住行，都有聊到。
　　翡翠好奇地问承远：“小和尚，你是为何要来宝觉寺呢？”
　　承远不过黄口小儿，脸蛋肉乎乎的，看着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和尚。
　　他解释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就不知道爹娘在哪儿，三年前都是在育婴堂里长大。后来遇到了妙真大师，他待我极好，说我有慧根，我便认他做师傅。来宝觉寺我倒是一点也不后悔，加之我信佛，所以平日里念经打坐都是对自己的修炼，一点也不枯燥。这儿也没人欺负我，所以我也不打算再离开了。”
　　翡翠跟徐槿容听完，不禁都对这小和尚露出钦佩之色。
　　徐槿容夸道：“承远，你这么小年龄能跟佛有缘，难能可贵。”
　　承远毕竟还是个孩子，听到夸耀，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谢谢徐小姐赞许。”
　　徐槿容笑了笑，忽然又想到一事，便顺便问道：“承远，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听空慧大师提起过那块血玉的事情？”
　　承远挠头想了想，努力回想之前的事，他念念有词道：“好像是听到过一些传闻，不过妙真大师让我们不要乱传出去。”
　　翡翠一听，看了徐槿容一眼，果然两人都更好奇了。
　　承远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出来，“徐小姐，翡翠姑娘，我说了你们不能说出去啊。”
　　两人赶紧点点头，翡翠还承诺道：“说出去就是小狗，遭报应！”
　　承远听了笑了会儿，又继续道：“我之前听说这玉是落在天池里的。当时天寒地冻，也是冬日，湖水都被冻住了，这玉也被冻在里面。空慧大师说这玉来历不简单，不能随便放在此处，应该交给有缘人。”
　　徐槿容凝眉，表情严肃起来，“这玉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承远转转眼珠，摇摇头，“具体时间不知，但应该也是您上一次来之前，毕竟这传闻我是刚来的时候就听闻了。”
　　既然上一次就被发现，为何当时不给徐槿容？
　　偏偏等她魂穿之后交到她手上，殊不知这并不是原来的徐大小姐。
　　徐槿容看着远处，若有所思。
　　-
　　他们这边刚回来，宝觉寺门口就又停了一辆马车。
　　这一行人看上去着装虽然简单，但身份却不普通。
　　宝觉寺的子弟们一看到他们，便热诚地上前迎接贵人来到。
　　他们走的跟徐槿容是同一条路，只是这几日雪化开了，路没那么滑，上来也容易些。
　　一位弟子恭敬地走到墨蓝色长袍的男子跟前，说道：“公子还是打算跟之前一样住上一月再走？”
　　男子负手而立，身姿颀长，颇带着一番威仪。
　　他面如冠玉，英挺的剑眉斜飞，黑眸藏着冷峻。
　　只听他开口道：“不必，住几日便走。”
　　弟子有些诧异，按照以前的规矩都是一月，他们连房间都收拾好了。
　　男子说完便走上前，身后的一个中等身材的小厮经过这和尚时瞧瞧说道：“我们家主子这几日公务繁忙。”
　　和尚会意，毕竟也是朝廷重官，公事繁多也实属常事。
　　跟着这男子的还有一个小厮，他倒是生性活泼，一下马车就东张西望，十分激动。
　　“公子，这儿跟上次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你看这墙重新又刷了一遍，我上次就给他们说过，结果没想到他们还真听了……”
　　“公子，这树上结了什么果子啊，看着红彤彤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公子……”
　　“闭嘴，佛门重地，勿要多言。”男子瞟了他一眼，有些不悦。
　　辰浣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悄悄又转头对后面的人聊了起来。
　　正在此时，一阵女声传来，辰浣还没来得及看，忽然就跟一人撞上。他吃痛地叫了一声，莫名有些生气。
　　“谁啊，不长眼睛……”
　　他一转过去，就看到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低着头，紧张兮兮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原来是个小姑娘，他懊悔自己刚刚是不是有些凶了。
　　等等，这人怎么有些眼熟啊，辰浣细看。
　　哎呀！这不是徐大小姐的贴身婢女，翡翠嘛。
　　辰浣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缓缓抬头，不出意外，只见旁边站着的正是徐槿容！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徐槿容不是才死没多久吗？！
　　于是他忽然结巴起来，指着徐槿容，吓得差点摔在地上，“你，你，你，我，我……”
　　？？
　　徐槿容觉得奇怪，这人好端端怎么跟见了鬼一样。她没理他，而是对翡翠关切道：“你没事吧？”
　　然而此时翡翠的神情也不对劲。
　　她看着这小厮，似乎想起了什么来，顿时花容失色。
　　这时远处那个男子走过来，皱起眉头边走边问：“辰浣，到底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辰涣：谁踩我脚.....
哦，原来是个美女
算了，我不气了。OK，fine??

　　☆、故人相见了

　　一听到后面耳熟的声音，翡翠倒吸一口凉气，而徐槿容也正好回头看他。
　　这人看上去很年轻，但是似乎由于很少笑的缘故，英气的剑眉之下，一双黑色眸子带着几分冷凛和肃杀，让人不敢跟其对视。
　　男子走过来，当他冷眼扫过徐槿容时，微微怔住，剑眉蹙在一起。
　　不过很快，他嘴角扬起丝丝缕缕的嘲讽。
　　？？？
　　徐槿容不知自己跟他结下什么梁子，哪有人萍水相逢就这么看别人的，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翡翠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角，低着头耳语了几句。但是奈何声音太小，徐槿容听不到。
　　辰浣走到男子身边，胆战心惊地压着声音问道：“主，主子，这徐大小姐不是……死了吗？”
　　他嗓门一向很大，于是这句话大家都听见了。
　　怪不得，原来是被自己吓到了啊，徐槿容恍然大悟。
　　男子皱眉看了他一眼，似乎懒得解释。
　　徐之涣的宝贝女儿死而复生，整个长安城几乎都知道了，不知这人消息是有多闭塞。
　　只是能在这里遇到，不知是蓄意谋划还是巧合呢，他心里冷嘲。
　　徐槿容看翡翠战战兢兢的样子，悄悄问道：“翡翠，他到底是谁啊？”
　　翡翠正要回答，那男子似乎听到了徐槿容的疑惑，嗤笑了一声，看来这女人真能装！
　　他看着徐槿容，勾唇戏谑道：“徐小姐，故人相见，你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故人？
　　这么一说好像的确很眼熟啊，正在她认真回想之余，翡翠凑近，小声地提醒了她一句。
　　“小姐，这，这是殿阁大学士顾衍南，顾公子。”
　　！？
　　这里都能遇见，徐槿容皱眉看了男子一眼，只见顾衍南的表情还是那么冰冷。
　　完了，一想到之前徐大小姐做过的各种事，她只觉得无比尴尬。
　　她看向翡翠，结果这个小丫头赶紧低下头，好像告诉她，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默了一会儿，徐槿容镇定地笑笑，“原来是顾公子，方才有失礼了。”
　　顾衍南显然有些诧异，看着她迟迟不说话，深邃的眉眼之中找不到一点温度。
　　等徐槿容以为他下一刻是不是就要揍自己时，才听这人冷笑道：“徐槿容，你如今有长进了。”
　　有长进了，知道装傻了。
　　翡翠方才就犹豫要不要解释，看顾衍南误会这般深，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道：“顾公子，您误会了。我家小姐前些日子刚渡过劫难，险些丢了一命，还好又平安无事。只是如今小姐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性子也有些变化，所以她也并不是故意不认识您。”
　　辰浣在一旁这才回过味来，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吓死我了……”
　　顾衍南认识徐槿容的时间不短，现在的她跟完全判若两人，不只是性格，还有穿着。
　　以前的徐槿容穿的妖艳媚俗，如今的徐槿容淡淡铅华，穿着一件浅棕的鹿皮袄，看着素净许多。
　　顾衍南眼波流转，黑如深潭，默了一会儿。
　　“徐槿容，你虽失忆了，但不代表以前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她还能说什么，此时只能点头，“当然不能一笔勾销，这个我自然知道。以前不懂事，给顾公子你带来了不少麻烦，我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徐槿容道歉，真是难能可贵，堪比铁树开花，十年罕见。
　　“.......”
　　顾衍南负手而立，看着她有些错愕。
　　“顾公子，我知道，我那些罪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说清楚的。只是你也要给我一个机会，总之，我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纠缠于你。我现在幡然醒悟，觉得自己之前大错特错。”
　　顾衍南嗤笑，他问：“大错特错？你当真这样觉得？”
　　徐槿容点头。
　　一个没出嫁的闺阁女子，逼着自己爹都要嫁到顾家，想想都觉得难堪。
　　“女子追男子若用尽手段，百般刁难，这样还不如放弃。否则给别人带来很多困扰不说，自己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顾衍南哼了一声，冷笑：“所以你是觉得你很可惜？”
　　徐槿容点点头，又立即解释：“我的意思是，这样的话不必继续纠缠。”
　　“但愿如此。”顾衍南轻笑，并未继续刁难她。
　　说完，忽然对辰浣说道：“走了，愣着做什么。”
　　“啊？可徐小姐不是……”
　　辰浣手忙脚乱的，东张西望。
　　顾衍南却头也未回，扔下一句：“少管闲事。”
　　见状如此，辰浣只好屁颠屁颠地跟着顾衍南走了，走到一半还回头偷偷看了徐槿容一眼。
　　翡翠以为她家小姐此刻肯定是心里说不出的酸楚，才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毕竟之前最喜欢跟她唠嗑的事就是有关顾衍南的。
　　一说到顾衍南，她即使上一秒还心情不好，下一秒就能眉眼弯弯笑起来。
　　“翡翠啊，我跟你说，今日我出去本来是买胭脂的，结果看到顾家的马车。你说这怎么这么巧啊？”
　　“而且他那次还没有凶我，我就坐顾家的马车回来了。”
　　“不过这人话真的好少，一句也不说，也不知道怎么这么能憋。”
　　想起那次，真是让翡翠记忆犹新。
　　徐小姐直接站在路中央，就差没躺地上了，硬生生把顾家马车拦下来。
　　等顾衍南掀开帘子，看到她笑着走过来，瞬时脸都黑了。
　　可徐小姐压根儿不在意啊，她二话不说，非常熟练地就上了马车，死皮赖脸地坐到了顾衍南旁边。
　　真是没办法，顾衍南只能跟她保持一段距离，然后训道：“坐要有坐样。”
　　徐小姐特别听话地点头，乖乖地坐在对面，然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顾衍南，边看还边偷笑。
　　顾衍南的那张脸，被她看得竟然有些红了。
　　最后到了徐家，还是翡翠出门接的她，一开门看到是顾家的马车，真是着实惊讶了好久。
　　……
　　殊不知现在的徐槿容看着翡翠，只是一笑，“翡翠，我们去五观堂瞧瞧吧。”
　　去的路上，翡翠担心地问：“小姐，你，你真的没关系吗？”
　　徐槿容有些疑惑，显然不知道翡翠什么意思。
　　“小姐，奴婢就是怕您刚刚难过，毕竟您以前真的很喜欢顾公子……”
　　原来是这个啊，徐槿容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失忆之后，什么都算是重来了，我想为我自己而活。”
　　翡翠不可置信地看着徐槿容，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徐槿容走进五观堂，话锋一转，对她招手道：“翡翠，快过来。”
　　五观堂里面的布置相比于徐府就简易多了，除了日常炊具，就连菜品都少了很多。
　　徐槿容知道，庙里的僧人是不沾油荤的，几乎都是蔬菜、豆类和面食为主。
　　几个饭头僧忙来忙去的，一个坐在炤下扇着风，一个站在锅前，还有几个又在菜板前切菜。
　　徐槿容看了一眼，皱眉对那个小和尚说道：“你这个还再等一会儿。萝卜过时则心空，山笋过时则味苦。大概熬制汤水泛白，即可。”
　　那个小和尚一惊，抬头看着她，“徐，徐小姐懂的真多！”
　　徐槿容笑笑，“只是看书上这么说的。”
　　这边煮粥的饭头僧正要加水，徐槿容提醒他，“这粥浆汁不厚，如果水多米少，则味道淡薄。”
　　那人尴尬地笑了笑，“徐小姐提醒的是，怪不得吃我煮的粥跟和菜汤没什么区别。”
　　众人一听，皆被逗乐。
　　这些饭头僧都是临时学的做饭，技术跟手法自然不娴熟，听徐槿容一讲，他们才恍然大悟。
　　一个年纪稍长的感慨：“徐小姐当真厉害，您绝对是长安城众多千金里最贤淑的。”
　　另一个赞同道：“是啊，不知多少少爷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徐槿容笑着不说话，心想自己长达十几年的磨练可不是白说的。
　　最贤淑她不敢当，但至少厨艺还算不错。
　　“徐小姐，你帮我看看这个豆皮这么炒可以吗？”
　　徐槿容一瞧，摇头道：“再加些温水，让湿润的面团黏住豆皮，否则会散开。”
　　小和尚点头，忙笑着：“好嘞！”
　　“徐小姐，还有这个要不要加醋呢？”
　　“徐小姐，你看看这个汤成色如何？”
　　“徐小姐……”
　　最后的情景是这样：所有的饭头僧都站在一旁，徐槿容十分淡定熟练地切着菜。
　　成型的素肉扔入锅中，煮熟后捞出，往其上面淋上浇上香油，撒上葱花、孜然、少量食盐等调味品。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素京酱肉丝、素梅菜扣肉，一出锅，香味四溢。
　　那几个饭头僧看了之后惊奇不已，馋得直流口水，他们也是好久没吃过这些荤腥的美味了啊！
　　于是大家也都好奇地赶紧凑上来看看。
　　翡翠心疼自家小姐忙来忙去，但也被她做的那几道菜给惊得呆住了。
　　心想她家小姐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技能啊？
　　几个饭头僧把菜全都端出来，小和尚们忍着饥饿，规规矩矩地排成两队。
　　这些肉看上去都十分逼真，梅菜扣肉汁香浓厚，新鲜嫩滑，东坡肉亮晶晶的，色泽堪称完美，若不是知道是素肉的，定会被骗过去了。
　　这些小和尚只差没把头伸到碗里去了，他们两眼放光，按奈不住自己心里的激动，脸上的笑溢了出来。
　　有人问道：“怎么今日你们都破戒了，还做了这么丰盛的午膳！”
　　饭头僧指着徐槿容解释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些其实都是出自徐小姐之手，你们能吃上一顿算是享福了。”
　　说完，众人发出惊叹，不可置信，“徐小姐真是心灵手巧，技艺高超！”
　　小和尚们一个二个都是大快朵颐，生怕没噎着。
　　不到一会儿，徐槿容做的每一样菜都被抢完了，即使就着白米粥，他们也吃得心满意足。
　　小和尚抹抹嘴，问道：“徐小姐日后还会来宝觉寺吗？”
　　徐槿容点头，“宝觉寺与我有缘，若是有机会，一定会再来拜访。”
　　这些弟子忽然就觉得有了盼头一样，一个白发苍苍的住持走过去用勺子敲了敲那人的脑袋训斥道：“你们这些饭桶，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们难道还要徐小姐天天给你们做吗？能吃一顿，就该知足了！”
　　那个弟子摸摸头，委屈道：“师傅训斥的是，只不过……因为您吃了一大碗东坡肉，我们后面的就只能吃最多三块儿，算下来还没吃尽兴呢。”
　　老住持瞪了他一眼，刚要提起饭瓢砸过去，那个小和尚一溜烟儿就跑了。
　　徐槿容也禁不住想笑，看来这宝觉寺的和尚也不是呆板无趣。
　　一个个吃饱喝足的和尚今日算是吃得最好的一顿了，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如愿以偿地走出五观堂，乐呵呵地还在交谈方才吃的事儿。
　　翡翠看着他们，“唉”了一声，“只是可惜这些和尚了，吃了之后说不定嘴都刁了，以后再喝菜汤，怕是又要叫苦连天呢。”
　　-
　　南院的一间寮房内，辰浣提着食盒激动地推开门，边走边说：“主子，今日有大惊喜！”
　　顾衍南正在看书，听他一喊，皱眉说道：“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吵得人头疼。”
　　辰浣不好意思地降低了音量，又继续说道：“今日五观堂可是开荤了，我刚刚打完饭菜，那些和尚一个个都像饿死鬼一样，我都生怕他们把我打好的饭菜给抢走呢！”说着，长吁一口气。
　　顾衍南看他那护食的样子，嗤笑道：“你现在看着才像个饿死鬼。”
　　辰浣也不管形象了，他可是抢在最前面打饭的，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他一边打开食盒，一边又说道：“主子，你先尝尝，这些都是素肉，但是看着根本看不出来，闻着更像！”
　　瓷盘里鲜嫩的京酱肉丝被炒得香气扑鼻，木耳肉片晶莹如玉，还有那丸子汤，热腾腾地刺激人味蕾。
　　顾衍南还是跟平常一样，拿起筷子，优雅地尝了一块。
　　辰浣看得吞口水，他家主子怎么会面对这么美味的食物还那么淡定的啊，要是他，都能舔盘子了！
　　果然，顾衍南的表情比平时都舒缓了许多，这菜的味道跟之前的简直有天壤之别。
　　不仅是味道，就连食材的火候都拿捏得很好。
　　顾衍南漫不经心地问道：“今日五观堂为何会做这些菜？”
　　辰浣被美食冲昏了头，这才想起解释：“哦，对了，我听他们说的，这些不是饭头僧做的，而都是出自徐小姐之手。”
　　顾衍南脸瞬时僵住，手中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会儿，他诧异道：“徐槿容会做这些？”
　　辰浣点头，“是啊，是啊，奴才知道的时候也很吃惊呢！听说徐小姐是要答谢宝觉寺这几日对她的照顾，才打算做的。”
　　说完，他又随口提起之前的话，“主子，奴才就说嘛，咱们要重新认识徐小姐了，人又不是一直不变的。”
　　见顾衍南迟迟不动筷子，他以为他家主子是因为膈应，便主动问道：“主子，您也别老往心里想之前的事啊，徐小姐厨艺可嘉，您不吃，那不如给奴才吧，奴才还饿着呢。”
　　顾衍南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谁说我不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辰涣：公子，奴才只能帮您到这儿了。
顾衍南：闭嘴！

　　☆、担心她？

　　辰浣委屈地“哦”了一声，不过他也习惯了顾衍南那个性子。
　　等吃完饭，辰浣又忍不住想聊几句。
　　他一向八卦的心就重，每次想跟他家主子唠嗑，奈何都没有机会。
　　“主子，不过小的真的很奇怪，徐小姐今日的态度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奴才看也不像故意做出来的。”
　　顾衍南头都没回，冷冷说道：“这跟我又有何关系？”
　　辰浣脸皮厚，似乎没说到尽兴也不打算住嘴，“当然有关系了！您看以前她那么缠您，现在忘得干干净净，说话也得体，这就是好事啊，至少徐小姐不会非要嫁给您了啊……”
　　话还没说完，顾衍南黑着一张脸，凉悠悠的目光扫到他身上，辰浣立刻闭嘴了。
　　他一溜烟儿跑到一边收拾卫生去了。
　　顾衍南看他识趣，收回目光，拂袖走到后院。
　　后院扫得倒是干净，除了有些潮湿，几乎看不到落叶。
　　远处的山峰重重叠叠，盖上一层雪白，如同滔天的白浪。
　　帘外雪初飘，翠幌香凝火未消。
　　独坐夜寒人欲倦，迢迢，梦断更残倍寂寥。
　　顾衍南剑眉微轩，望着雪景，沉思良久。
　　如今朝廷作风不良，奸臣作乱，背后又有太后独揽大权。
　　偏偏睿文帝又是个懦弱无能、沉溺声色犬马的昏君，把所有的重担只管扔给大臣。
　　偏偏他又是个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见不惯忠臣遇害。
　　如今太后那边查得严，因为是新帝上任，有很多要避讳的。
　　多少之前受到先帝重视的大臣，现在被冠以谋逆的名号，惨遭杀戮。
　　袁绍棋已死，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站出来为他说话的往往下场也不好，而暗自躲在角落却也参与过此事的还是被揪了出来。
　　牵一发动全身，看来宣德太后想的是重振朝纲了。
　　顾衍南凝眉，至于邱宁的事，要说服太后很难，若是说服睿文帝……他想及此，不禁揉了揉额心。
　　看着桌上的食盒，他忽然想到了一人来。
　　虽然因为徐槿容，他很少登门拜访过徐之涣了，但当务之急，也顾不得那么多。
　　而徐相位高权重，跟南梁王关系似乎也比较近。
　　顾衍南的眸子暗了几分，骨节分明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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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一早，天朗气清，翡翠一推开门，就看到几个弟子急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承远眼尖，立刻看到了翡翠，便朝她挥挥手，笑了笑。
　　“今日药尘大师教我们煮茶，徐小姐和翡翠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翡翠一听来了兴趣，便期待地望向徐槿容。
　　徐槿容也有些好奇，便答应道：“好，那一起去吧。”
　　宝觉寺占地不算太大，其中有四个禅院，分别是智海、沙河、繁芜和星辰。
　　她们沿着小路，经过了沙河院，外面只留下几个扫雪的弟子，院里十分安静。
　　再向东走，便是星辰院，一般都是一些上了年岁的住持住在那里，里面依旧冷清宁静，而再往北走，便热闹起来，一路上她们都看到僧人都往繁芜院走去。
　　三人又并肩来到了繁芜院，院里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十几张竹桌和椅子，桌上放置了煮茶的各类工具。
　　其他弟子也陆续坐下，等着学习茶艺。
　　徐槿容找了左后侧的桌子坐下，承远急急忙忙地赶紧抢到前排去，没一会儿便几乎都坐满了人。
　　药尘看大家都积极配合，微微笑了笑，“茶是历代的“国饮”，自神农尝百草以来便有饮茶的习俗，经历千年，演变到现在，方法和步骤都有所变化。今日我便继续教导大家如何煮茶、饮茶。”
　　药尘一番话完后，众人拿起手中的茶叶开始研磨。
　　“天下之茶，要属武夷山顶的最佳，其次，莫如龙井。其收法需用纸包，每包四两，放入石灰坛中，过十日则换石灰……注意，要先将这好茶研磨成末状再冲泡，且泡茶的方式与顺序也要讲究……”
　　徐槿容正做得细致，忽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只听有人说道：“顾公子，今日来的弟子太多，您不要介意。”
　　顾衍南回道：“不会。”
　　那人望了望，只见都坐满了，便只好指着徐槿容身旁的空位道：“您要不坐那里吧。”
　　辰浣顺着那个位置望过去，心里顿时觉得大事不妙，赶紧偷偷打量了一番顾衍南：“主，主子，咱们真要坐过去？”
　　只见他面容平静，边走边道：“学煮茶而已，有何不可？”
　　辰浣无力反驳，看样子也没其他空位了，便乖乖地跟过去。
　　此时，徐槿容回过头去，只见顾衍南拂袖坐在了她身旁。
　　他一向喜欢穿冷色服饰，称的整个人都有十足的距离感。
　　今日，他一身靛青，中间一条茶白的玉扣腰带，配上一双黑色长靴，负手而来，面上严肃。
　　明明就是刚及冠的年岁，侧颜如玉，身姿挺拔，却一点也没有少年感，平日里也不怎么笑，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徐槿容微微愣住，没想到顾衍南竟也有兴趣来观赏茶艺，一时间有些错愕。
　　顾衍南连看都懒得看她，似乎压根儿不想跟她说几句话。
　　徐槿容本来话就不多，于是两人都不说话，空气格外的安宁。
　　药尘见大家都做得不错，便继续道：“你们把茶研磨好，下一步就是煮茶了。煮茶也很讲究，其第一就是对水的讲究。欲治好茶，先藏好水。雪水、天泉水、晨露皆可。烹时用小火，用穿心罐，一滚便泡，否则水味变矣。”
　　辰浣听得头疼，回过神来看看自家主子从容地煮着茶。
　　他又悄悄看了眼徐槿容，嗯，徐小姐也是格外沉的住气。
　　只是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墙一样，互相不搭理。
　　“小姐，这是什么茶啊？”翡翠站在徐槿容身边，悄声问道。
　　徐槿容手上的动作显得淡定，一边将茶叶搅开，一边她解释道：“这就是著名的龙井，你看它在水中，水色如同碧玉，味道清芬扑鼻。”说着拿起来给翡翠闻了闻。
　　翡翠立即笑了出来，“小姐，这味道真的好香啊。怎么以前在府里都没闻到过这种味道的茶呢？”
　　煮茶也很讲究，一般府里除了有贵客驾到会特别煮上一壶名贵的茶，其余自家人其实就很随意了。
　　“家里的姐妹们一般喜欢喝花茶，还要往里面加蜂蜜。好喝是好喝，只是失去了茶原本的香味。而且这茶水还要用雪水来煮最佳，一般的井水水质太硬了。平时熬的雪梨汤也最好选择雪水或者露水，这样水本来的味道不会影响太多。”
　　翡翠听得认真，放佛又学到了什么，连忙夸道：“小姐，你懂的真多。”
　　辰浣站在右侧，也多少听了些，他向来不拘谨，便毛着胆子说道：“徐小姐，您真厉害。奴才觉得您上次在五观堂做的菜太好吃了，奴才一口气吃了三碗饭！不光是奴才，就连我家主子也……”
　　顾衍南抬眼，皱起眉头呵斥道：“你要我把你的嘴缝上么？”
　　辰浣一见顾衍南开口，低着头，“哦，奴才该死。”
　　顾衍南冷冷的目光瞟到他身上，忽然来了一句：“知道该死还多嘴，你还打算留在顾府吗？”
　　辰浣见顾衍南真的发怒了，赶紧求道：“主，主子，奴才不是故意要说的，奴才以后不会这样了。您，您可千万不能不要奴才啊！”
　　顾衍南被他吵得头疼，抬手揉了揉额心，有些无奈。
　　约过了半柱香功夫，一碗茶就煮好了，刚烧开的茶水烫手得很。
　　徐槿容倒了一杯慢慢细品，浓郁的茶叶味儿清爽宜人，夏天喝了神清气爽，冬季里则温润暖胃。
　　她好心又给翡翠倒了一杯，这丫头一喝下去，顿时笑道：“小姐，你煮的真不赖，比府里的好喝十几倍呢！”
　　辰浣不禁也有些好奇，好奇道：“翡翠姑娘，这什么味道啊？”
　　翡翠想了想，也不知怎么形容。
　　总之喝起来唇齿留香，雪水没有井水腥，反而有一股甘甜，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就，比一般的茶要浓厚一些，然后带着一点微微的甜味，反正真的很好喝。”
　　辰浣不指望自家主子能给自己尝尝，看着翡翠，不禁有些羡慕。
　　徐槿容看着他这副表情，便倒了一杯问道：“你要尝尝吗？”
　　辰浣瞧瞧看了顾衍南一眼，只见他自己品着茶，也压根儿没理他，辰浣便赶紧点点头。
　　“注意些，这茶水烫手。”徐槿容把杯子递给他。
　　辰浣伸手过去，此时顾衍南抬头看了他一眼，吓得他分了心，一下没端稳，茶水就撒了出来。
　　刚好徐槿容的手就在下面，这滚烫的茶水就倒在她手背上。
　　徐槿容只是皱起眉头，翡翠在一边吓了一跳，把她的手拿起擦了擦，“小姐，你，你没事吧？”
　　徐大小姐的手细皮嫩肉的，在靠近虎口处，两三个亮晶晶的水泡若隐若现，整个手背都红了。
　　顾衍南狠狠地瞪了辰浣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口气道：“你！”
　　辰浣顿时觉得自己闯了大祸，手脚都在发颤。
　　这下完了，谁都得罪了。
　　“对，对不住！徐小姐，奴才，奴才要不去找个郎中瞧瞧？”辰浣慌不择路，一时昏了头。
　　这大山里哪有什么郎中啊。
　　徐槿容看了看这水泡，叹气道：“算了，小伤，一会儿就好了。”说着准备起身。
　　这时顾衍南叹了口气，皱眉道：“等等。”
　　徐槿容回头，不知他要做什么，“顾公子还有何事？”
　　顾衍南站起身，他比她高出了整整一个头，挡住了一部分光，看着十分高大。
　　“我这儿有药。”
　　徐槿容面容平静，说道：“多谢顾公子好意，槿容心领了，只是这伤真的不碍事……”
　　顾衍南不给她说完的机会，侧身对翡翠道：“带你家小姐过来。”
　　翡翠一时间懵懵懂懂的，不敢相信顾衍南竟然能如此耐心，便答应道：“好……小姐，咱们走吧。”
　　徐槿容只好作罢。
　　顾衍南走在前面，忽然绕到她身旁，冷不防问道：“很疼吗？”
　　徐槿容摇摇头，他看她表情淡然，于是凝眉不说话。
　　等到了住处，顾衍南拿出一个非常精致的小皮箱来，一打开，里面全是各种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
　　他让徐槿容先坐下来，然后打开其中一个小罐子，说道：“手伸过来。”
　　徐槿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柔软的手来，在光下显得丰润白皙，指甲小巧，跟贝壳一样莹白透亮，带着珠泽。
　　顾衍南在那一瞬停了停，眸光微变，然后很快又帮她把药涂上。
　　这药跟酒精差不多，涂上应该很疼，只是徐槿容一声都没吭，脸色淡然。
　　因为这点疼对她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谢谢顾公子好意。”徐槿容笑着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用袖口遮住手。
　　顾衍南微微点点头，没看徐槿容，话却是对她说的，“少碰冷水，晚上热敷。还有，做饭什么的，就不必了。”
　　徐槿容点头，“我会注意的，顾公子你不用担心。”说着便牵过翡翠，给顾衍南道别了。
　　顾衍南对她方才的话还没回过味来。
　　怎么，他这是担心她？
　　可笑，他还不是帮着辰浣那蠢材收拾烂摊子！
　　想及此，顾衍南有些闷闷不乐，把辰浣训斥了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辰涣：看看，我真是操碎了心啊，你们知不知道我........
顾衍南：闭嘴
徐槿容：闭嘴
翡翠：闭，闭嘴（偷偷打量

　　☆、蹭了一趟顾家马车

　　在宝觉寺的最后一夜，翡翠替徐槿容熄了灯，屋子里又陷入一片黑暗。
　　这晚上，徐槿容入睡得很早，出奇的是，她又做了一个怪梦。
　　这个梦跟之前的不一样，但梦里的自己好似是同一个人。
　　她独自一人偷偷溜出去进了一家酒楼。
　　里面笙歌四起，热闹非凡，周围人来人往，载歌载舞。
　　迷迷糊糊的，徐槿容记得自己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歌女跳舞。
　　她应该是很开心的，可是有些闷闷不乐，至于原因，自己也说不出来。
　　离她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隔着人群，她看到那人挺拔修长的背影。
　　那人一看到她，就眉头紧锁，大步朝着她走过来，十分不悦。
　　看了好一会儿，自己也有些困了，整个人醉醺醺的，刚起身就觉得重心不稳。
　　她走了两步，差点没撞到人，眼前一黑，倒了过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温暖，她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怀抱中去。
　　那人长而有力的手臂将她圈住，她醉眼朦胧地看向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跟我回去！”
　　不能反驳的语气，她张嘴想说什么。
　　然而，光却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一片漆黑。
　　徐槿容醒来，发现已经到了早上，翡翠帮她收拾了行李。
　　徐槿容揉了揉太阳穴，回想自己做的梦。
　　可惜的是，她虽然感觉那男子是自己认识的，却总也看不清他的长相，也不知他到底什么身份。
　　“小姐，你醒了？今日天气凉，今日得穿厚些。”说着拿出了之前带过来的那件火红的狐皮裘衣。
　　主仆二人穿戴好后，住在隔壁的几个小伙赶紧前来帮着搬行李。
　　几日而已，那几个小伙都瘦了一圈，当真是吃的斋饭，翡翠看到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行人走到庙门口，妙真和承远前来送行。
　　承远笑眯眯地对徐槿容他们说道：“徐小姐、翡翠姑娘，以后若是有时间，就常来吧。”
　　徐槿容跟翡翠一听，相视一笑，她点头道：“若有机会，肯定会前来拜访的。”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们跟承远这个小和尚倒是处的不错，觉得他说话做事都十分讨人喜欢。
　　妙真双手合十，向徐槿容行了一礼，“阿弥陀佛，徐小姐此次回去注意安全，天冷路滑，要小心。”
　　徐槿容点头，“多谢您提醒，这次人多，一路回去不仅安全也热闹。”
　　妙真会意，等她们都要走了，又说道：“徐小姐，那块玉身世不简单，老衲再多嘴一句，请您务必收好。”
　　徐槿容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血玉，若有所思，“槿容谨记大师的话，会收好的。”
　　妙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嗯，那玉有灵气，能在意外之时保护徐小姐安危。”
　　徐槿容听了，正要多问一句，结果那几个搬行李的小伙忽然说道：“小姐，太阳出来了。”
　　远处云彩已被染上橙色的霞光，不一会儿，东方的山脊上，就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刺的人眼疼。
　　徐槿容看了看天，似乎也到了要走的时候，便直接跟两人道别。
　　承远在身后一直跟她们招手，还喊道：“徐小姐，翡翠姑娘，一路平安啊！”
　　翡翠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红彤彤的肉脸蛋儿像个肉包子似的，高高鼓起。
　　鉴于太阳出来了，难得一见的大晴天，这次走的路也没那么滑了，下山的路虽然好走些，但却总让人怕摔。
　　徐槿容每一步都紧紧地盯着脚下的石阶，走得小心翼翼。
　　小伙子扛起布包，一边走着还一边吹着小调，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气氛十分融洽。
　　在宝觉寺的这些日子里，时间虽然过得很慢，但却让人很安逸，总有一种怡然自得的隐居之乐。
　　怪不得那么多诗人歌颂结庐人境、无车马喧嚣的生活，这山中一日，便是外面一月啊！
　　一行人沿着石梯下山，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连绵蜿蜒。
　　头顶太阳慢慢高升，路上的雪看着晶莹发亮，如同闪烁的宝石。
　　从山腰下来的路还算顺利，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他们就抵达山脚。
　　搬行李的伙计走得满头大汗，又不敢把东西放到一边，只好自己抬着，一张脸涨得通红。
　　徐槿容拍拍他们的肩，吩咐道：“东西放地上，你们歇一会儿。”
　　那几个男子赶紧擦擦汗，笑道：“小姐，没事，这点儿东西我们扛得住。”说着又往肩上挪了挪。
　　等了好一阵，除了几辆牛拉车，偶尔还能看到骑着驴路过的商贩，这里地势偏远，人口稀少。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没能看到徐府来的马车，徐槿容站得腿有些发酸。
　　她轻轻动了动脚，向四周看看。
　　翡翠也有些不耐烦了，走到那几个小伙子的身旁，皱眉问道：“那马车夫到底何时来啊？咱们再等会儿，恐怕头顶太阳都高照了。”
　　她看了眼天，早就是一片大亮，太阳高挂天上，像一团火球。
　　那几个伙计也挠头不解，明明当时都吩咐过了，马车夫一大早就应该提前在此等候，结果等到了快晌午，也不见得有人来。
　　其中一个猜道：“是不是小姐临时改了时辰，本来是中午走的，那马车夫也许为了偷懒就迟一会儿，结果小姐是清晨就走了。”
　　翡翠想了想，兴许是这个道理，便不禁有些生气，“回去后，老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一月的俸禄又没了。”
　　徐槿容在一旁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她想到自己来的时候还带了点银子，便考虑要不要雇一辆车。
　　“算了，我们一直等也不知等到何时，还是先走吧。”
　　大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提着行李准备走。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装横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前面是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迈着优雅的步子。
　　翡翠一瞧，不禁喜出望外，“你们看，是不是来了。”
　　不过这车倒是有些陌生，徐槿容猜想也可能是徐相重新让人买了一辆。
　　大家看车驶来，都输了口气，便准备坐上去。
　　车一停下，帘子掀开，辰浣对他们笑了笑，“徐小姐，你们也是今日回程么？”
　　徐槿容一愣，点点头。
　　坐在里面的顾衍南循声看过来，对上徐槿容的眸子。
　　今日她一身火红的裘衣，显得人却丝毫不俗，反而一举一动之间带着贵气。
　　身后的白雪与这鲜艳的颜色成了对比，颈边的狐狸毛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整个人的肤色也更白皙光洁。
　　顾衍南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回去？”
　　徐槿容笑着解释道：“我这里还有铜钱，打算雇一辆车。”
　　辰浣好心问道：“徐小姐，我们回去会顺便经过一趟徐府，要不你也一起上来？”
　　徐槿容看了眼顾衍南，他竟然并没有表示反对。
　　她还以为顾衍南坚决不同意呢，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顾衍南看她久久没做决定，不悦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自然不是。只不过会不会有些麻烦……”
　　她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人还有自己的行李，寻思这一辆车也坐不下啊。
　　顾衍南察觉了她的心思，指了指翡翠，“你跟她坐上来，剩下的人自己去雇车。”
　　“……”
　　身后的一群小伙子也表示同意，冲徐槿容咧嘴一笑，“徐小姐，我们没事，你跟翡翠姑娘毕竟是女子，这外面天冷，别着凉了才是。”
　　徐槿容犹豫了一会儿，对顾衍南答谢道：“那就多谢顾公子了。”
　　说完，她跟翡翠两人坐上了马车。
　　一路上，顾衍南都不怎么说话，倒是辰浣忍不住又说个不停。
　　他看着徐槿容包扎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徐小姐，你，你的手真的没事吧？”
　　徐槿容点点头，这水泡也差不多消下去了，应该很快就好了。
　　“顾公子的药特别见效，一晚上差不多就不疼了。”她微微笑了笑，看向顾衍南。
　　顾衍南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辰浣松了一口气，又不停地说起了其他事来，什么家长里短，大街小巷的消息都会提一嘴。
　　“徐小姐，你吃过长安城西那家羊肉汤没？我上次去吃过，真的特别好吃，而且那老板人也很好……”
　　“再等不了多久就快除夕了，我娘说特别想见我，我也想回去，只是……”
　　顾衍南实在是受不了他了，眉头深锁，看着他威胁道：“再多嘴自己走回去！”
　　辰浣默默地低下头，瞬时，马车里暂时安静了一会儿。
　　等马车快到徐府时，顾衍南对徐槿容主动开口：“过几日我会来拜访伯父，你回去记得跟他说一声。”
　　徐槿容也不知顾衍南为何好端端地要见徐之涣，不过她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下了马车，翡翠忽然笑着对徐槿容道：“小姐，奴婢觉得顾公子如今对小姐您态度好像好了很多。”
　　徐槿容微微挑眉，她也似乎觉察出来了些许。
　　但那又如何，她对顾衍南又不感兴趣。
　　两人进门，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徐氏姐妹。
　　徐念薇看着她，瞬时脸色都有些变了。
　　“大姐，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爹不是才让人去接你们了吗？”
　　“是顾公子送我们回来的。他们正巧也路过徐府。”
　　顾衍南会送徐槿容回来？天哪，这怎么可能呢！
　　徐念薇明显十分错愕，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徐槿容，“顾公子也去了？”
　　这时徐念蕊好像知道什么，她解释道：“二姐，我之前听爹说过，顾公子偶尔会去宝觉寺住上一段时间。”
　　徐念薇从惊讶到明显有些不高兴。
　　她以为顾衍南已经不可能对徐槿容回心转意了，结果没想到今日竟然主动送她回来。
　　徐槿容这边转身就走进了府里，也没管徐念薇脸色多难看。
　　等走进大堂，徐之涣还不知道女儿已经回来了，等看到徐槿容的那一刻，激动得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
　　“囡囡，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徐之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走过来就握住她的手。
　　徐槿容解释：“我去的时候顾公子也在宝觉寺静养，他送我一起回来的。”
　　徐之涣一边上下左右打量了她一番，直到确认她看上去除了消瘦了些许，其他的没什么变化，一边又对她说的感到诧异。
　　“对了，爹，顾公子还让我告诉您一声，他过几日要来拜访您。”
　　徐之涣一愣，联想到他送徐槿容回来的事，他有奇怪的预感。
　　不会是……不会是顾衍南对囡囡有那种心思了吧，拜访他难不成想说关于订婚的事？
　　自己还没准备好呢，徐之涣有些急。
　　虽然他对顾衍南印象不错，但是毕竟是自己女儿，还是会有所顾忌。
　　徐槿容看他神色凝重，不知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爹，到底怎么了啊？”
　　徐之涣左右摇头，唉了一声，“没事，且等顾公子来再说吧。”
　　徐槿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正巧这时管家来了。
　　一进门，管家对两人说道：“老爷，刚刚奴才听马夫说，宋小少爷也去宝觉寺那边了。”
　　宋成也去宝觉寺？他要干嘛？
　　徐槿容不解。
　　那管家看到徐槿容，先是一愣，随即说道：“大小姐，你回，回来了？宋小少爷说去接您了。”

　　☆、莫名窝火

　　就在徐槿容刚坐顾衍南的车离开不久，徐府的马车就驶来了。
　　马车行驶得不快，车帘被打开，宋成也瞟了一眼外面，路边站着的竟是几个之前帮徐槿容搬行李的大汉。而徐槿容和翡翠不见踪影。
　　“……”
　　怎么回事儿？？
　　他这次也不知自己哪根筋抽了，会专门有空想来接她回去。就连云风也有些不解，想不通他家少爷明明那么忙，还有这个闲心。
　　几个小伙子憨厚地向他笑了笑，“少爷，多谢你能来接我们回去。”说着就要坐上去。
　　宋成也脸色一沉，嫌弃地看了几人一眼，“徐槿容呢？”
　　你不应该叫姐姐吗？？
　　那几个大汉还没来得及多想，其中一个就老实答道：“大小姐先坐顾公子的马车回去了。”
　　宋成也的脸果然立马黑下来，他看着那几个小伙子，不悦道：“坐后面去！”
　　那几个人也没在意，点点头就到后面去了。
　　等马车上路，他问那几人：“好端端她为何要坐顾衍南的车？”
　　一个小伙子解释：“我们也是害怕小姐等久了着凉，正巧顾公子也要回去，所以小姐就坐他的车走了。”
　　宋成也微眯起眼眸，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冷冷的。
　　顾衍南怎么会去宝觉寺？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着窗外的雪景。
　　窗外雪花纷飞，好似飞舞的小人儿，凉悠悠的风直往人脖子里钻。
　　-
　　徐府。
　　徐槿容在房里休息，翡翠帮她整理衣服。
　　忽然门被人推开，翡翠抬头，被宋成也吓了一跳。
　　他平常都是笑着的，而今天却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淡，看样子他心情不太好。
　　“少，少爷，您怎么来了？”翡翠小心问道。
　　宋成也没回答，径直走心徐槿容的闺房里。
　　翡翠又不敢拦住他，紧跟在他身后，还好这人还只是站在屏风后面。
　　“她睡了？”宋成也忽然问道。
　　这人一回来什么也不做，竟然躺在床睡了？？在宝觉寺静养这几日还没休息好么？
　　翡翠点点头，“奴婢去帮您叫醒小姐。”说着就往里走。
　　“算了，”宋成也叫住她，幽幽地叹口气，“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此时徐槿容半睡半醒，嘴里忍不住说了几句梦话。
　　“你过来，我给你说。”她开口。
　　宋成也一愣，以为她在叫自己，于是只好走过去。
　　女子躺在床上，青丝散在枕上，容颜秀美，这几日静养让她皮肤看上去更白皙亮丽了。
　　只听她闭着眼说道：“你真是臭不要脸，自以为是，别以为读几本书就可以目中无人了，比你厉害的多了去了……”
　　她说的是赵明胜。
　　宋成也哪知道啊，听得他满头黑线，脸色更不好看了，甚至下一秒就想把徐槿容拽起来问清楚。
　　“少爷，你，你不要误会啊，小姐可能只是做，做噩梦了，说的都是梦话。”
　　噩梦？呵呵。
　　他瞟了她一眼，徐槿容笑得倒是挺开心的，嘴角微微上扬。
　　宋成也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回到听雨阁，正巧影墨在，宋成也不耐烦地对他说道：“去把云风叫来，我要跟他练剑！”
　　影墨感觉他似乎心情不太好，立即答道：“好，奴才这就去叫云风公子。”
　　云风来的时候，宋成也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那把剑。
　　他走近，宋成也抬头瞥了他一眼。
　　“少爷今日不是去接小姐了吗？怎么又想练剑了？”
　　宋成也起身，冷冷地对他道：“我想练便练，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说着，走向后院，催道：“还不快跟上，要我请你么？”
　　看样子今日少说话为妙，云风识相地跟了过去。
　　宋成也手上的这把剑还是宋奕留给他的遗物。
　　剑口处银光流转，锋利无比，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一把崭新的剑。
　　其实这把剑跟随宋奕已有八年了，他临终前把剑交给云风，让他一定要带给四郎。
　　这把剑也是自己对儿子的牵挂，希望他能活着。
　　宋成也没有辜负他的希望。
　　当时宣德太后派魏晋带领刑部的人马去抄家，杀的宋家血流成河，凄凄惨惨戚戚。
　　而关于大太监魏晋，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总之陷害忠良、腐败朝廷少不了此人的功劳。
　　但他位高权重，深得太后喜爱，就连四品官员说话也要看他几分脸色。
　　当时徐之涣得知太后早已看不惯宋家，顾正霖又跟他不经意间提起过此事，让他小心。
　　所以在魏晋派人抄家前，宋成也就被徐之涣提前救下，悄悄带着他从后门跑了出去。
　　他也不希望宋家就这样断后，但救下这孩子已是破例，更别说救下宋家其他人了。
　　因为若是被太后的人知道，徐家下场一样惨，得一个欺君之罪，徐之涣十多年来的乌纱帽不但不保，甚至威胁到徐家人的安危。
　　徐家的人把宋成也从后门带出去的时候，这个孩子全程都不哭不闹，非常安静。
　　他好像已经知道了宋家不好的命运，最后就连跟自己母亲也是草率地见了一面，就被带走。
　　等出来，徐之涣见到这个孩子，还以为是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
　　结果出乎他意料，宋成也的态度异常平静，好似已经见惯了生死和杀戮。
　　他看到徐之涣的第一眼，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一个头，“谢谢徐伯父救命之恩，成也永生难报！”
　　在徐家这半年来，他也从未因为想家人而痛哭流涕，反而十分平和，外人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殊不知他也有脆弱的时候。
　　每当想起宋家百口人被杀，宋提督死在幽州，宋成也眼眸里的光冷淡的跟早春的寒霜一样冻人，微微弱弱还带有泪光，他薄唇紧紧抿起，面容如冰。
　　他算是经历了从钟鸣鼎食的将军世家到独身一人的惨淡落寞。
　　为了保身，为了先在徐府活下去，在徐之涣面前十分表现地异常乖巧，大家都说他乐观，是个好孩子。
　　但乐观归乐观，心里的仇恨是不可能轻易泯灭的。
　　况且，他一天到晚的笑里又有几分是真的呢？
　　宋成也面无表情地提着剑，站在寒梅树下。
　　风吹起他衣服的下摆，少年的背影带着几丝清冷。
　　剑光一扫，地上白雪飞起，留下一圈深深的痕迹。
　　云风在一旁看着，不得不感叹他的天赋，放佛天生就会似的，一招一式都那么熟练。
　　毕竟还是武将家最聪明的小儿子，若是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以后定是可造之才，武艺超群。
　　只可惜时运不济，命运弄人。
　　宋成也他还小，也许不懂那么多政治手腕。
　　他的出生，注定就是一个错误，或许，他本就不应该是宋家儿郎。
　　寒雪纷飞，落梅飘逸，手中的剑光微闪，少年身姿轻盈，忽然一跃而起，只见轻柔的花瓣被斩成两片。
　　宋成也手接过那被截成两片的梅花，目光深沉，表情淡然。
　　忽然，他提起剑来，向云风的方向挥过去，眼看剑要落下，云风还好迅速拿起剑，闪到一旁。
　　两剑交锋，声音清脆，宋成也很准确地挡住了云风的那一股力，两人各不相让。
　　白雪之上，花枝料峭，寒梅映雪，放眼望去，天日高霁，霏霏霭霭，摇摇曳曳，两个身影提着剑卷起的白雪数尺，如同香烟缭绕，又消散在空中。
　　在最后一刻，宋成也的剑不由分说地就砍过来，比平常的力气都要大，云风被逼到树下，毫无反抗的余地。
　　“少爷，属下认输。”
　　宋成也收回剑，轻轻拂袖，拍了拍袖口的雪，面色十分平静。
　　“少爷心情如今是好些了吗？”云风见他虽不说还，但脸色平和了很多。
　　宋成也看着他，轻轻嗤笑一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刚刚心情不好了？”
　　“……”
　　云风解释，“那就是属下误会了，少爷见谅。”
　　两人坐在树下，影墨过来端了一壶热茶。
　　“少爷，喝点茶暖胃吧！”
　　宋成也“嗯”了一声，话锋一转忽然对云风问道：“姐姐的事你还有消息么？”
　　云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姐姐”的身份，不知是哪一个。
　　宋成也皱起眉头，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我说的不是……”
　　“属下知道了，您说的是安贵妃。”云风答道。
　　他差点还以为是徐槿容呢！
　　“嗯，有消息吗？”
　　云风摇头。
　　对于被打入冷宫的安贵妃外界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而他们本来就是太后眼中的罪人，亦是将来睿文帝的一个威胁，所以想进皇宫见到安贵妃岂止这么容易？
　　“贵妃娘娘现在暂时也不会成为太后的眼中钉，毕竟她只是一个女子。但是冷宫的待遇也好不了哪里去，属下之前听说宫里的太监有时连饭都懒得送，让娘娘饿着肚子。”
　　“呵呵。”宋成也冷笑一声，他微微垂着头，光在脸上形成一道暗影。
　　“这些太监宫女向来都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就往哪里倒。你说的我也能料想到，只是现在我们身份特殊，要想进宫实在太难，更别说把她救出来。”
　　云风点头，面色凝重，“那您是做何打算？”
　　宋成也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打算？”随即他笑了笑，“没有打算，只需要等待良机。”
　　如今他寄人篱下，有些东西不是那么简单。
　　看云风还在思考，他轻轻敲了敲云风的头，“永乐坊里有几个小子我看着不错，怪机灵的。还有，你留意一下南梁王府的人什么时候去留香坞，到时候咱们好在那儿候着他。”
　　云风点头，“属下这几日就去办。”
　　……
　　这边徐槿容睡醒了，一起来就看到翡翠坐在自己床边，她还有些诧异。
　　“小姐，刚刚少爷来看过您了。”
　　宋成也？
　　“他来做什么？”徐槿容起身，穿好衣服。
　　翡翠摇头，“奴婢也不知，总之少爷好像有些不高兴。他才从宝觉寺那边回来，可能是有点疲倦吧。”
　　哦，对了，那人好端端为啥要去接她？
　　徐槿容正想着，翡翠忽然又笑了出来。
　　“小姐，刚刚少爷在这儿时，你好像说了几句梦话。”
　　徐槿容挑眉，“我说什么了？”
　　翡翠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嗯……小姐骂人了。”
　　“？？”
　　徐槿容仔细想想，她好像又梦到赵明胜那个混蛋了，那就好解释了。
　　“哦，没事，骂就骂了。”
　　翡翠支支吾吾的，偷偷又看了徐槿容一眼，“当时少爷也在，少爷可能以为您在骂他呢。”
　　“……”
　　谁让他偏偏这时候来啊，这怪不得自己。
　　徐槿容一本正经地对翡翠说道：“下次他来的时候，记得把我叫醒。”
　　她怕下一次可能一激动，梦游就要打人了。
　　翡翠笑着“嗯”了一声，又道：“小姐，还有过几日就要除夕了。到时候您还出去玩儿吗？”
　　徐槿容想了想先是摇摇头，随即又道：“明日我要去一趟玉巷山庄。”
　　又要去？翡翠皱起眉，不知她家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开始心动不自知，完了完了。
宋成也：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惹是生非的赵家人

　　翡翠跟徐槿容次日一早就来到玉巷山庄。
　　本来她是想年前去看看自己的娘亲，顺便把自己以前用的东西拿一些回来。
　　结果还没走到山庄门口，就看到许多人堵在那儿，十分热闹。
　　此时，她听到有人大骂道：“你们卖的什么东西，全是不干净的食材！吃了回去上吐下泻的……”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玉巷山庄门口此时已经围聚了许多路人。
　　大家不嫌看热闹，凑到门口想听个一清二楚。
　　只听有人道：“这位客官，你上次点的菜可是大锅一起煮出来的。怎么别人吃了就没事呢？会不会你还吃了其他东西……”
　　那人的口气极其刁蛮无理，凶道：“好啊！你们还敢质疑我！告诉你们，我就是在你们这儿吃的，回去就出事了。总之，今日你不给我个交代，休怪我告你们到官府！”
　　一语完，众人唏嘘。
　　徐槿容不明情况，但据她了解，玉巷山庄自建成以来就从未出过这种事。
　　离门口还不算远，徐槿容赶忙跑上去查看。
　　没一会儿，阮杰就出来了。
　　他一直都是胆怂的人，做事胸无大志，只求安稳。
　　今日闹得厉害，说自己吃坏了的人还带着好几个家丁一同前来，凶神恶煞，人高马大。
　　阮杰本来还是有些生气，皱起眉头问店小二发生了什么。
　　得知经过后，他正要找那个人理论，却被人家的气势给吓破了胆。
　　他连忙勾着腰上去问道：“这位爷，你那日真的就只吃了咱们店里的东西么？”
　　那黑面男子眉梢一挑，冷笑道：“怎么，你还怀疑我说假话不成！？”
　　阮杰摇头，笑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想先确认一下……”
　　“什么都别确认了。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在你们这儿吃坏了肚子，差点没中毒。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大，赔偿就行，否则官府见！”
　　阮杰上去拉住他的袖子，愁眉苦脸地祈求道：“别别别！这种事上报官府何必呢？您是在我们这儿吃坏的，是我们做的不对，您不妨说说这个价钱？”
　　黑面男子眼珠一转，跟身后的人对视一眼，然后比了一个五。
　　“五十两？”
　　那人一听，呸了一句，“好说也要五百！”
　　阮杰差点没站稳，往后一仰，还好店小二扶住了他。
　　徐槿容将二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等她看清那些无理取闹的人是谁后，勃然大怒。
　　阮杰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徐槿容拧着眉，带着一股子怒气迎面走过来。
　　“五百？就算是你吃坏个肚子，请个宫里的御医来给你瞧，也顶多一百两银子！还有，张管事，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当真是吃坏了么？我看你生龙活虎好得很哪！”她嗤笑道。
　　那个黑面男子一惊，不知这女子是谁，也不知为何她认得自己。
　　“你，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徐槿容站在他面前，挡住了阮杰的视线，“要真是闲事，张管事能亲自出来？我看赵明胜也真是痛下血本的，不知得给你多少，你才乐意做这种不要脸的事。”
　　这人正是赵家的大管家，张贤。
　　以前阮玉在赵家的时候，就知道这人是典型的趋炎附势之人，而且还格外地贪财。
　　赵家大大小小的事务，他都会插手，并从里面捞钱。
　　阮玉记得，府里小丫鬟家里人生病了，想悄悄溜回去。
　　张贤知道后，自然主动帮这个忙，但随后又让人家必须给他些好处。
　　小丫鬟只好把父亲看病的钱拿出一半给他，虽然不多，张贤也会理所应当收下。
　　总之，跟钱挂钩的事，不会少了他，简直就是掉进钱眼子里了。
　　张贤看她翻自己的老底，瞬时间就不乐意了，怒道：“你这个泼妇，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在这里吃坏了，跟赵二爷有何关系？还是说，你就是跟他们一伙的，想赖账是吧！”
　　他呵呵一笑，给身后的人递了一个眼色。
　　那几个身材威武的家丁就走上来围住阮杰跟徐槿容了。
　　阮杰本来就不高，还瘦的跟竹竿似的。  
　　一看到这些人，他对徐槿容求道：“这位姑娘，你就别管这事了。赔了银子算了，何必给自己惹祸上身呢？”
　　徐槿容冷眼看了看他，心道，自己的舅舅真是不成器到这样了。
　　人家都跑到你头上蹦跶了，你还给他们腾出一个位置来不成？
　　她不卑不亢，也没觉得害怕，反而笑道：“赖账这种事，我们是做不出来的。若不是厚颜无耻之人，绝不可能站在这儿说大话还如此心安理得的！”
　　张贤指着她凶道：“你说谁厚颜无耻呢！我告诉你……”
　　徐槿容对他轻轻一笑，“这就对号入座了？张管事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
　　“你！”张贤怒不可遏。
　　他是不认识徐槿容这张脸的，所以底气也就足了些。
　　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他忽然对对徐槿容嗤道：“好。这位小娘子当真说话有胆识。既然你有这个胆子站在这儿，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其中一个家丁举起手，似乎要揍她一顿。
　　手还没抬起，就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袖子。
　　那人低头，便看到一个青年人正凶狠狠地瞪着自己。
　　阮珩从怒不可揭，二话不说就挡在了徐槿容前面。
　　“你们赵家不要太过分，否则小爷我上次能饶过你们，这次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张贤认出了他这张脸，呵呵一笑，“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阮少爷啊！上次在门口还没闹够么，这次还想仗势欺人？”
　　张贤说完，只见阮珩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眸子里似乎要窜出火来，嗓音也低沉了许多。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贤口中说的那次也即是赵明胜娶方敏儿的那次。
　　阮玉头七那一天，赵家迎娶新夫人进门，这件事被阮珩知道后，他直接登门拜访赵明胜。
　　当时阍者先是让他等一会儿，结果阮珩等的不耐烦，就想直接闯进去。
　　几个下人上去拦住他，他倒是跟人打了起来。
　　阮玲拉也拉不住，阮珩的两个朋友也跟着上去拉住赵家人，大家搅在一团，吵闹声越来越大。
　　阮珩看到赵家人出来了，大喊道：“赵明胜呢！你让他给我出来，出来给我妹妹一个交代！”
　　赵老太太虽说年纪大了，但仍然精神矍铄，她见势立即提起扫帚就往阮珩身上打过去。
　　阮珩是没反应过来的，头上被重重地敲了一击，疼得他龇牙咧嘴。
　　赵老太太一边冷笑一边继续用扫帚赶二人走。
　　她叉着腰，凶道：“哪里来的滚到哪里去！还有脸找我们明胜，真是好笑！你自己的女儿薄命，大过年的死了，我还嫌晦气呢！这怪得了谁？你们居然还不允许我们明胜重新娶妻了，你是想让我们赵家断后么？”
　　阮玲被她的话彻底伤透了心，她红着眼眶看着赵老太太，眼泪在打转，她万万没想到赵家竟然无情到了这个地步。
　　“亲家母，你竟然说得出这种话……”她痛苦绝望地闭上眼。
　　赵老太太破罐子破摔，提起扫帚就往阮玲身上打，“怎么了？我说什么话了？你说说我哪一句不是实话？我告诉你阮玲，以后你们阮家跟我们再也没有关系！”
　　赵孟婷在她耳边悄悄提醒了几句，于是赵老太太眼珠子一转，又道：“至于财产问题。阮玉生前可是跟孟婷和乙丹说好了，你们玉巷山庄扩建的那一个门店归我们，银子你们出。”
　　阮珩一听，怒火冲天，气得跳起来就要打她。
　　幸好赵氏姐妹站在后面，否则两人各自挨了阮珩的一巴掌。
　　“我们出？放你娘的屁！既然你自己都说我们家跟你们没半毛钱关系，那这饭店你休想得到一分！还我们出，出你大爷！”
　　阮珩本来就是个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少年，说起话是不遮丑的。
　　最后，即使赵家人多，阮珩也丝毫不让路，跟赵家人拼了命也要讨个说服。
　　自己被打得眼睛都肿了，衣服也被扯坏，却仍然不服输的样子。
　　……
　　而今他是万万没想到张贤又来招惹自己。
　　张贤瞪着他，唾沫横飞，“怎么，你要打我么？你有本事就来啊，别以为……”
　　正当他笑得花枝乱颤的时候，阮珩面无表情地举起手就往他脸上糊过去。
　　重重的一击，张贤脸上瞬时就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疼得他眼冒金星。
　　“你竟敢……”
　　阮珩摩拳擦掌，冷笑：“是你自己说的，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摸着自己滚烫的脸，瞪了自己那几个家丁一眼，呵斥道：“你们还看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收拾这个混蛋！”
　　阮珩看了旁边的徐槿容一眼，喊道：“徐小姐，你先到一边去，否则会伤到你。”
　　可徐槿容如今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见这些人都要来打阮珩，她二话不说就跟着过去。
　　“徐小姐，你……”阮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徐槿容眉头皱起，迅速来到他身边，手里随便拿了一跟木棒，“还愣着做什么！”
　　女子反应灵敏，力气也不小。
　　几个大汉几次想擒住她都奈何没机会，徐槿容灵活一闪，伸个脚就把其中一个给绊倒。
　　阮珩也不甘示弱，对那几个□□打脚踢，什么招法都用上了，使出吃奶的劲儿。
　　眼看其中一个要从后面锁住徐槿容的脖子，她仿佛察觉了一般，转过身狠狠地踩住那人的脚，然后提起旁边的椅子就往他脸上砸。
　　旁边的阮杰像是看傻了一样，跟木头人一般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徐槿容对阮杰喊道：“舅……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人出来拉住他们！”
　　等大家伙们都出来，只见徐槿容坐在地上，双腿勒住其中一个大汉的脖子，反手使劲往上提他的胳膊，疼得他哇哇叫。
　　阮玲冲出来，红着眼对那些人喊道：“住手！”
　　她真的快被气死了。上次打了阮珩还不够，如今故意找茬儿还想欺负他们。
　　“就是你说吃坏肚子的么？”阮玲瞪住张贤，眼神跟利剑一样。
　　张贤愣住，又清清嗓子，点头道：“可不是！你看你们的人多嚣张，竟然敢……”
　　阮玲冷笑一声，继续道：“我的人嚣不嚣张我清楚，但是谁出手先打人就是谁的不是。”
　　“诶，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先动手了！？”张贤理直气壮，叉着腰瞪住阮玲。
　　她没回答，转口道：“你说你是哪天过来吃的？”
　　“昨日下午。”
　　“前日我和珩儿正好去赵府，却被人赶了出来。你说你这两件事有没有蹊跷？”阮玲看着他，眼中带着怒意，但更多的是冷静。
　　徐槿容算是听明白了，这赵家人最记仇，多半是阮珩去赵府得罪了他们，然后他们便使坏赖账。
　　张贤一噎，并没有马上回答，隔了一会儿才说：“你瞎说什么呢！我在这儿吃坏的，跟你去赵家有何关系？”
　　徐槿容这边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问道：“是赵明胜派你来的，还是老太太？”
　　张贤被揭穿，一时间有些结巴，额角渗出了汗。
　　只听徐槿容继续道：“玉巷山庄自建成以来就从未出现过客人吃坏肚子的事。如今阮公子说他是去了你们赵家以后你才来，我不觉得这就是巧合。还有，你吃的什么菜，什么时候吃的？为何别的客人吃了就没事，偏偏到你这儿就出了岔子？张管事，你该不该解释清楚。”
　　张贤气得指着她的鼻子，“你又是何人，这件事跟你有何关系？你就这么爱管闲事？”
　　还不等徐槿容自己说，阮珩就站出来回答：“这是徐相府的千金，徐小姐。”
　　说着，他很有默契地看了徐槿容一眼，正巧她也是微微一笑。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很难不想起以前的阮玉。
　　以前自己被几个小混混欺负时，阮玉当时一个人就来找她。
　　这丫头气得脸色难看，一个人竟然把几个小混混都按倒在地。
　　后来长大了，也淑女了很多，嫁到赵
　　家以后，完完全全就变成贤妻良母了。
　　阮珩甚至有时候都有些莫名心疼他这个傻妹妹。
　　这边张贤一听，差点没摔到地上。
　　众人都不敢说话了。
　　张贤那气势也削弱了大半，他冷汗涔涔，知道自己这次是得罪了人，胆战心惊起来。
　　徐槿容面不改色，对张贤冷道：“张管事，我再问你一次，你那日是不是真吃坏了肚子？如果你说谎，那大不了官府见。”
　　张贤皱着眉，顿了顿，才心虚说道：“徐小姐，是奴才狗眼不识人。万不该得罪了您……吃坏肚子这事，我……”
　　徐槿容对他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补充：“是阮公子那日去了赵府得罪了你们老太太吧？”
　　其中一个家丁插嘴：“是他先不讲理的，就来府门前胡闹。”
　　阮珩瞪了他一眼，凶道：“赵明胜那狗东西在我妹妹祭日那天娶新娘子，你说，你要是当哥的，能不生气？！”
　　看样子就是自己猜的那样。
　　徐槿容看着阮珩，他还是之前那痞态，但是许久不见，稳重了不少。
　　“阮公子，何必跟他们计较呢？毕竟赵明胜连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都做不到，这样的男人也让人瞧不起。”
　　徐槿容笑的很温柔，说出的话却震慑人。
　　阮珩觉得此话有理，也赞同道：“也对，气也是气自己。”
　　阮玲把徐槿容牵过来，左右看看，红着眼问道：“徐小姐，你没事吧？看看受没受伤？”
　　徐槿容摇头，悄悄用袖口挡住了自己流血的手。
　　阮珩旧伤没好，新伤又有了，脸上被蹭了好几块皮下来，膝盖也被磕青了。
　　张贤趁三人聊天这股劲儿，便想逃。
　　他一挥手，示意那几个家丁一起走，正当他还没走出几步时，就听到身后有人道：“张管事，这就想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阮珩：徐小姐好好看！
徐槿容：冷静点，我是你妹！不要爱上姐

　　☆、又见面了

　　一回头，徐槿容正看着他。
　　张贤冷汗都下来了，他低着头，生怕别人看出自己的心虚来。
　　徐槿容缓缓走到他面前，冷道：“你还没给我一个解释呢。”
　　张贤结结巴巴道：“徐小姐，什，什么解释呢？”
　　徐槿容微微一笑，从容不迫，“一是你吃坏肚子的事，你必须给阮公子说清楚，还玉巷山庄一个清白。二是你出手打人，这件事怎么算？”
　　张贤立马就跪到地上了，不停给徐槿容磕头认错，“徐小姐，是奴才不对，奴才该死。吃坏肚子这事……”
　　徐槿容打断他：“说大声点儿，让其他人也听到。”
　　张贤一愣，望着徐槿容，可怜巴巴的。
　　“……吃坏肚子这件事是奴才瞎说的，完全没有。奴才这就给阮公子赔个不是，污蔑了你们饭馆的名声！”
　　路人听了，也不禁纷纷露出鄙夷的眼神。
　　阮珩在一旁，刚刚还是一脸严肃，下一秒看到张贤的丑态，忍不住笑了出来。
　　徐槿容点点头，然后转向阮珩，“阮公子，污蔑这种事若是告到官府那里，张管事可是要挨板子的对吧？你们想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阮珩冷笑一声，走过来凶巴巴地看着张贤，“你们赵家就只会干这种没出息的事儿！有本事正面跟小爷我打啊！一个个跟臭虫一样，爷真是嫌你丢人！”
　　张贤被骂的狗血淋头，也不敢顶嘴，有什么气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他继续道：“其他的小爷也就不计较了，但是你砸坏东西的钱必须给我双倍赔上！还有，下次再敢惹事，休怪我……”
　　说到此处，阮珩咬紧下唇，似乎要给张贤一巴掌，把他吓得往旁边缩。
　　“奴才不敢了，不敢了，阮公子大人大量，原谅小的吧！”
　　徐槿容忍住笑意。
　　她这个哥哥平时吊儿郎当，遇事倒是一点也不怕的，这一点胜过阮杰太多。
　　“张管事，给阮公子赔完不是，是不是该给我道歉了？”徐槿容一动不动地打量着他。
　　张贤一副苦瓜脸，他真的倒了八辈子霉，会惹到徐槿容！
　　“这样吧，我就事论事。这药钱必须你们出，还有赔偿费，精神损失费，我算你们赵家五百两银子，不过分吧？”
　　她觉得，自己要是不借此机会好好坑赵明胜一把，简直就是傻子。
　　张贤怎么敢轻易做主，他知道自己这次好处是得不到了，赵老太太吩咐让他办的事也搞砸了，还倒赔了五百两。
　　于是他犹豫了半会儿也不说话。
　　徐槿容对他笑笑，眼中的煞气却丝毫不减，“张管事，我知道你为难。不如你回去跟你们家赵二爷通知一声，让他把上次还没送过来的五百两一起还了，明日亲自来徐府登门道歉，我们就算两清。”
　　张贤目瞪口呆，怎么又有一个五百两！
　　“徐小姐，奴才看，要不，要不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或者……”
　　徐槿容挑眉失笑，“商量？你有何资格跟我谈商量？”
　　张贤：“……”
　　“好，就这样定了，回去知会你们二爷跟老太太一声。翡翠，咱们走。”说完，她便挽着翡翠准备离开。
　　“徐小姐，等等！”
　　徐槿容回头，阮珩笑着跑过来。
　　她莞尔一笑，“阮公子，你还有何事？”
　　阮珩也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长安城徐家嫡女，不仅是出色的容貌，还有波澜不惊的气场，都让人心底暗暗佩服。
　　他微微低下头，略有些局促。
　　“你真的没受伤吧？刚刚你好厉害，那几个男子力气不小，竟然都没打过你。”阮珩看着她，无不心生佩服。
　　徐槿容摇摇头，答道：“我没事，要怪就怪赵家人实在太小人行径。”
　　阮珩点头，笑了笑，“不过阮玉那丫头有你这样的一个朋友，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嗯……她心底其实也很感谢徐小姐。
　　若没有徐槿容的威严，恐怕很多事都没有那么好处理。
　　“阮公子不必客气。我说过了，阮氏的事也是我的事，再说，本来也是赵家不对在先，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阮珩扬眉，立即摇头否认：“不不不，徐小姐你这哪里是多管闲事。我倒还不好意思呢，今天倒是把你给连累了……”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徐槿容倒是第一次见到阮珩这般有礼有节。
　　平日里，她跟他都是互相掐架的，动不动就斗嘴，哪能这么平和相处呢！
　　“徐小姐，若是以后你有空了就多来这里吧。要吃什么跟我说一声就成，绝不会收你一分钱！”
　　徐槿容一听，不禁笑了笑，“阮公子，我知道了，等过完年，若是有时间我再来吧。”
　　阮珩看着她，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一般，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等分别时，阮珩将两人送到门口，徐槿容临走前看了看阮玲。
　　她憔悴了不少，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但是，她高兴的是她的娘亲终于不再是以前那样温顺的性子了。
　　说实话，今天还有些吃惊。
　　回去的路上，徐槿容想了很多。
　　她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向阮玲坦明自己没死，但最后她还是决定等时局稳定下来后再跟她讲。
　　说实在，在徐府过的舒坦日子的确让人依依不舍。
　　但是她很明白，这些本不属于她的。
　　也许是上天的怜悯和眷顾，才让她的命运有了转折。
　　不管怎样，她在世人眼中就是徐槿容。
　　她接受自己的身份，所以她不仅要守住自己的东西，还要替徐大小姐守住她的那一部分。
　　两个人的人生，忽然之间就来到了一个人身上。
　　回到宅院，下人们把庭前的积雪都扫到一旁，还撒了盐。
　　府里的楹联也换上了新的，其中一条最后四字是年年称心，另一条是岁岁如意。
　　徐槿容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愣，要过新年了啊！
　　“张伯，今天就开始布置了吗？”
　　张伯指挥着丫鬟们搬来新买的瓷花瓶，一看到徐槿容过来，又擦擦汗笑道：“是啊，小姐，过几日可就是除夕夜。老爷一早就让人开始准备了。”
　　徐槿容会意，又问：“您呢？不回去？”
　　“回呢。等忙完这些，老爷让我们提前个半天就回家去吃晚膳，到时候晚上热闹得很，外面还有放花灯的。”
　　她方才难受的心绪，在这般场景之下忽然消散不见了，徐槿容跟张伯聊了一阵准备跟翡翠回到院子。
　　然而，还没走几步，便听到有人在后面喊道：“顾公子，您今日怎么来了？是找老爷有是么？”
　　“嗯，徐相在么？”顾衍南漫不经心地问道。
　　“老爷在的。”
　　徐槿容身子一僵，站在原地没转过身去看后面那人。
　　她听到逐渐靠近的步子声，翡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小姐，顾公子来了。”
　　今日顾衍南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他眉头紧锁，面色冷峻，空气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气息，让人都不敢多看几眼。
　　“槿容见过顾公子。”徐槿容对他道。
　　顾衍南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此人向来话少，徐槿容也习惯了他的冷淡。
　　她往左边走，正巧大堂也在左面，顾衍南便走在了她后面。
　　徐槿容觉得自己后背被看的有点毛骨悚然，她转过身，却看到顾衍南并未看着她，而是存有心事的模样。
　　“你今日找爹爹是有很重要的事吗？”
　　他点头，“当然。”
　　两人走到大堂，徐槿容看到徐之涣早坐在里面等候一阵了，自己便识趣地退下。
　　“顾公子，那槿容就先回屋里了，你跟爹爹慢慢谈。”她莞尔一笑。
　　顾衍南看着她，没说话，直到跟翡翠走远。
　　他这才回过神来，忽然不知怎么有些不适应徐槿容的客气和淡漠。
　　若是以前的她，应该会厚颜无耻地跑过来跟他打招呼，然后想法设法靠近自己，或者做一些更出格的事。
　　但这样似乎也挺头疼，顾衍南心想。
　　“顾学士，你来了。”
　　徐之涣看到他，展眉笑道，又让人倒了茶水来。
　　难道顾衍南是要提跟徐槿容的婚事么，徐之涣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琢磨着。
　　顾衍南拂袖坐下，他看了看周围，没打算先开口。
　　徐之涣知道他一向谨慎，解释道：“府里没外人......当然，囡囡她也没在这儿，顾学士不用太过于担心。”
　　若是提起婚事，徐之涣担心女儿听到会多虑。
　　顾衍南听后，抬眼看了看徐相，一双黑眸流转着幽深的光，微微有些诧异。
　　他双手放在膝上，默了会儿，说道：“小辈这次来是为了典籍之事。”
　　徐之涣挑眉，有些惊讶，原来不是关于徐槿容的婚事啊。
　　可好端端的，又为何提这敏感的事来？
　　宁邱入狱，大家都不敢轻易去触碰龙颜，因为睿文帝刘豫就是不打算让他活下来。
　　只听顾衍南继续道：“这次事件闹得太大，存有猫腻，单凭几段文字就让人入狱实在过于偏激。”
　　徐之涣也同意道：“如今皇上还在查典籍，这件事虽然没有殃及你我，但已经有很多人遭到翻查……老夫不觉得这是上策。”
　　顾衍南皱着眉，手放在桌上，有条不紊地轻轻敲着。
　　“不但不是上策，这种做法只会迫害更多无辜忠臣。”
　　徐之涣看着他，点点头，“实不相瞒，老夫这几日一直都在担忧宁大人的事。如今他为千夫所指，皇上仍然没打算有放过他的意思。”
　　顾衍南听后，只是嘲讽一笑：“不过，徐相，这不是皇上的意思，而是太后。”
　　“太后？”徐之涣诧异道。
　　“嗯。太后有意要灭掉宁邱为首的党人，所以才派人翻查他过去写的文章，且其中带有故意解读的意思。”
　　顾衍南作为殿阁大学士，跟皇帝朝夕相处，对其秉性当然十分了解。
　　睿文帝在先帝还在的时候，表现得十分懂事乖巧。
　　他知道先帝会暗中考察他和几位皇兄，便对外称自己娶妻娶贤，且只娶一位。
　　他平时作风检点，笙歌艳舞的场所从来看不到他的身影。
　　私下里穿的衣服简陋，有些甚至破了洞。
　　见他如此贤能，先帝默默记住了他，临终前也放心地把位置交给他。
　　而刘豫登基之后，性情陡变。
　　不但常年不理朝政，生活也开始走向糜烂。
　　夜夜笙歌是常事，后宫佳丽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有一次，一位大臣跟他商讨正事，说道：“皇上当以朝政为主，这样才能平复百姓，成为明君。”
　　刘豫跟他嬉皮笑脸的，突然问道：“你这么了解，那不如你来坐坐这个位置？”
　　一句话出，大臣的脸都吓白了，以后再没提过。
　　顾衍南跟随在他身边也有几年，平日里他以清廉自居，为人正直，当然是看不惯刘豫的作风。
　　刘豫倒是信任他，把很多事直接扔给顾衍南去打理。
　　然而，太后只手遮天，对朝政干预了太多。
　　甚至，有时候让人觉得睿文帝就是个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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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之涣重重地叹口气，苦笑：“如此做法，跟历朝历代的文字狱有何区别？我把《廿十二记事》都看了一遍，除了提的有关国家军队到郡县制度，实在不知触犯了什么。这简直就是强行解读！”
　　顾衍南点头同意，他拧眉说道：“只不过找了一个最好听的借口罢了。宁邱临斩，之后会有更多的人被牵连。”
　　顿了顿，他继续道：“徐相，其实我想重翻此案。”
　　徐之涣一愣，万万没料到这话是从平日里一声不吭的顾衍南嘴里说出。
　　重翻宁邱的案子？呵！不知会牵连多少已经被杀的忠臣，这其中难免要惹怒太后，甚至皇帝。
　　他到底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emmm不知道有没人觉得以前的徐大小姐和顾公子有cp感的哈哈哈哈我觉得他俩真的又甜又虐！

　　☆、被算计了

　　“袁绍棋的死你我有目共睹，其中有太多猫腻，他本来命不该绝。”顾衍南沉吟。
　　徐之涣颇为担忧，音调抬高，蹙眉道：“顾学士，你可想好了？你知不知道若是重翻宁邱的案子，会得罪多少人？”
　　顾衍南仍然拧着眉，这他当然知道，只不过他不能坐视不管。
　　堂堂殿阁大学士，若是与其同流合污，说出去简直让他蒙羞！
　　“徐相，我当然知道。”他嘴角扬起嘲讽的笑意，挑眉道，“如今的北齐已今非昔比。你要知道，如果这次的事情再继续下去，不仅会有更多人死于无辜，而且还会有人坐不住，蠢蠢欲动了。”
　　徐之涣垂眸，他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位少年人的胆识。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那顾学士需要老夫做些什么？”
　　顾衍南注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徐相你在朝中有一定地位，也有一党人跟随你。如果重翻此案，还望你能配合于我。太后给袁绍棋定罪的时候，并没有把他写的文章公之于众。他的有些典籍被人有意私藏，徐相，你应该知道去处吧？”
　　徐之涣听得手脚发麻，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去处？他当然知道。
　　这典籍很多都被放到了太后的红人方恺中的府里。但他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去拿吧？
　　“顾学士，这有点为难老夫了……”徐之涣脸色不太好看。
　　顾衍南表情淡然，不苟言笑，“官府搜查这种事，应该借人之手。如今南梁王位高权重，你觉得如何？”
　　徐之涣一噎，冒出了冷汗。
　　他不知道顾衍南有这个打算已经多久了，他只觉得因为这件事，自己可能会冒风险。
　　顾衍南看他有些紧张，解释道：“徐相，你不必担心，我不可能袖手旁观。南梁王寿辰在下个月末，到时候我跟你一道去。”
　　徐之涣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衍南，但他的眼里只有坚定。
　　此人一直都是不喜走小人行径，做人谨慎小心，今日能找到他说起这事来，一定是计谋已久。
　　“既然顾学士这样说来，那老夫便是义不容辞了。”徐之涣向他拱手。
　　顾衍南微微点头，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多谢徐相抬举小辈，顾某感激不尽。”
　　好一个青年有为之人，徐之涣不得不称赞他的胆识，这点自己也十分惭愧，望之莫及。
　　等顾衍南要走的时候，徐之涣跟他拉起了家常。
　　“你父亲他今日还好吧？”
　　顾衍南点头，“家父如今身体康健，一切安好。”
　　徐之涣会意，对他笑了笑。
　　顾衍南看上去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忽然道：“徐相，那后辈就先走了。等些日子，我们南梁王府见。”
　　青年人背影高大洒脱，如同山间松柏挺立傲然，丝毫不羸弱。
　　徐之涣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自己女儿的婚事。
　　若是顾衍南真的心悦与她，那便是最好的。
　　只可惜，唉……有些事，的确不能强求。
　　……
　　……
　　次日，徐槿容一觉醒来，翡翠就赶忙跑过来。
　　“小姐，张伯说赵掌柜在门口等您。”
　　徐槿容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让他等着，我马上就出去。”
　　-
　　徐府门前。
　　赵明胜脸色阴沉，带着些许疲倦。
　　徐家大门前只站了几个下人，门庭冷清，似乎大写着不欢迎。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徐家大门才缓缓打开。
　　只见徐槿容一身桃红鹿皮褂子，头戴珠翠，面若敷粉，姗姗来迟。
　　前一晚，张贤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赵老太太的时候，她几乎是气得跳脚，歇斯底里地把张贤骂了狗血淋头。
　　得罪了徐相的宝贝女儿，是命都不想要了么！
　　不仅如此，还因此把张贤的职位给撤了。
　　张贤连最后一月的银两都没领成，就只好收拾包袱走了。
　　赵老太太偏心自己的儿子，生怕他知道后，影响心情，所以没打算给他说。
　　但是赵明胜也不是个傻子。
　　张贤去惹事的时候，他就找人询问过了。
　　等张贤灰头土脸的回来，那人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明胜很是纳闷，他明明不曾惹过徐家人，但是徐槿容却三番五次地收拾他。
　　如果说上次就是偶然，那这次难道又是一个巧合吗？
　　赵明胜不解，对徐槿容的多了几分怀疑。
　　“赵公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徐槿容笑眯眯地说道。
　　赵明胜勉强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走上前道：“徐小姐，昨日之事，是府内下人缺乏管教。给你带了诸多不便，还请你谅解。”
　　徐槿容没搭理他的道歉，反而道：“赵公子，上次衣服那事才过去没多久，结果今日又遇到了赵公子你，真是巧啊。”
　　赵明胜笑容僵住，表情略有几丝尴尬，他心里冷笑道，是不是巧合还不一定呢！
　　“徐小姐，两次都是我们不对在先，赵某觉得很是抱歉。”
　　徐槿容看着他谦谦君子的模样，一点也没诧异，说道：“赵掌柜，既然你都认错了，还专程拜访，带了银两来。那之前的事咱们就两清，以后若是遇到，也不要把对方当作仇人，说不定还能因此做个朋友呢。”
　　赵明胜拳头握得很紧，他浓眉一皱，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徐小姐说的即是。”说完，他给管事的递了一个眼色。
　　“赵某今日特地来拜访，徐小姐不如赏个脸，去附近一趟茶楼喝个茶吧。”
　　徐槿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只见赵明胜依旧笑着。
　　“赵掌柜，不用麻烦了。银子赔了就行，我明日就让人捐出去，你就不必再费心了。”
　　赵明胜摇头，靠近了一步，“应该是赵某添麻烦了。只是诚心想请徐小姐喝个茶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徐小姐若是不信，可以先查一查这个箱子，看看是不是一千两银子。”
　　徐槿容十分谨慎，若有所思。
　　不管怎样，如今是在自己家门前，赵明胜暂时不可能拿她如何。
　　“翡翠，开箱看看。”
　　赵明胜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木箱打开，里面一片白花花的元宝，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排列地十分齐整。
　　几个下人正要去数数，徐槿容打断了他们：“不必数了，赵掌柜既然敢亲自找上门，我便信你。茶楼在哪儿，随你去。”
　　翡翠颇有些担心地看着徐槿容，又悄悄给张伯递了一个眼色。
　　赵明胜指着不远处，微微一笑，“就在那儿，徐小姐随我来就好了。”
　　徐槿容沉下一口气，跟在赵明胜身后。
　　他察觉了徐槿容的谨小慎微，转过头对她笑道：“徐小姐不必这么提防我，赵某不会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呵呵，谁知道呢？
　　徐槿容了解他的性子，定不会被他那温顺的外表给骗了。
　　这间茶楼位置微微有些偏，铺面也比较小，但好在旁边靠着甜水巷，所以她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走进去，店小二给两人打了一声招呼。
　　赵明胜则带着徐槿容上了二楼，找了一个包间进去。
　　包间里面点了一个铜制香炉，窗户关着，香烟味缭绕鼻间。
　　赵明胜十分绅士地给徐槿容让了一个位置，除了两人，下人们都在外面等着。
　　徐槿容有些放心不下翡翠一个人，便往外望了望。
　　“我家翡翠怕生，赵公子让她一个女子在外面，其余都是男子，不太好吧。”
　　赵明胜挑眉，倒了一杯茶给徐槿容，“是吗？那就把门打开吧，让她在门边。”
　　徐槿容一动不动地盯着赵明胜，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
　　赵明胜把茶推过来，“徐小姐，这几次其实都是我们赵府没把下人给管好，赵某一直很愧疚。”
　　放屁！
　　心里肯定在骂我八百遍呢，徐槿容冷笑。
　　“徐小姐倒也通情达理，除了让我赔偿银子，也没刁难于我。”
　　赵明胜喝下一口茶，徐槿容没喝，则是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外界传出的有关徐小姐不好的消息，如今看来都是流言蜚语罢了。”
　　徐槿容冷冷地看着他，问：“不知赵掌柜到底想说什么。”
　　赵明胜笑了笑，“徐小姐是个聪明人，赵某其实也没什么要事，只是赔偿的银子太多，赵某想徐小姐能否签个协议。”
　　说着，他便让一个人拿来一张纸，上面写着收据和时间还有落款人。
　　“徐小姐也知道赵某是做生意的，这只要有关钱的事都得有个条子吧，否则……”
　　徐槿容打断道：“你是害怕我会坑你？赵掌柜，我徐槿容还没那个闲心去在乎这一千两银子。”
　　赵明胜勾起嘴角，“不过是签个字罢了，徐小姐连这个要求都不能答应赵某么？”
　　徐槿容把笔拿了过来，“好，我签。签完之后，便各不相干，希望赵掌柜也管好赵府的下人，不要再惹是生非。”
　　“这好说。”
　　赵明胜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徐槿容照着上面的内容又写了一遍，赵明胜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字迹。
　　忽然写到一半，徐槿容手停下，她看着赵明胜，忽然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徐小姐？”
　　徐槿容紧紧攥着笔，看了眼自己写的字，“没什么，刚刚在想别的事罢了。”
　　这字迹跟自己以前的一模一样，赵明胜好歹是读书之人，能不立即反应过来！？
　　想及此，徐槿容立即换了风格，故意把字写得草率了许多，就连名字也写得十分敷衍。
　　赵明胜看了她一眼，垂眸没有说话，袖中的手在握得有些紧。
　　“好了。”徐槿容把纸条放到他面前。
　　赵明胜看着字条良久，忽然对徐槿容笑道：“徐小姐这字写得真是潇洒，让赵某突然想起了我那亡妻。”
　　徐槿容盯着他，下唇微微抿紧，她的手心出了些汗。
　　但她笃定赵明胜再异想天开，也不可能知道自己魂穿的事！
　　她的额角微微渗出了汗，但尽管如此，徐槿容面上看着却十分淡然镇静。
　　“赵掌柜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字跟你的亡妻很像么？”
　　赵明胜抿唇，将纸条收好，“有一点罢了。毕竟她是我第一任妻子，对于我来说，她很重要。”
　　徐槿容听到此，忽然笑了，眉头顿时舒展，红唇上扬，只不过那笑有些讽刺的意味。
　　“赵掌柜真是好深情，难得如此怀念自己亡妻的。”
　　赵明胜笑笑，却没有接她的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走到窗边。
　　“屋里有些闷，我开个窗徐小姐不介意吧？”
　　徐槿容点头。
　　香炉的味道渐渐消散了许多，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徐槿容坐在里面，靠着窗，打量着赵明胜的一举一动。
　　忽然只听“铛”的一声，那个香炉打翻了，香灰都洒了出来。
　　这灰是带着火星的，窗户又是纸糊的，空气涌进，风一吹，很快就被点燃。
　　火星窜得十分快，而且沿着窗户往上爬。
　　徐槿容一惊，赶紧想起身，奈何这边赵明胜将桌子一推，把她死死抵在角落。
　　徐槿容没想到此人竟敢对自己下手，惊讶之余，她把茶壶的倒向窗户，但是里面的水已经被赵明胜方才喝完了。
　　“你！”她愤恨地瞪着他。
　　赵明胜走到门边，此时翡翠已被人迷昏，他回头对徐槿容一笑。
　　“徐小姐，赵某不知跟你结下什么梁子，上次那封信该是你写的吧？你跟阮氏到底什么关系，千方百计来找我的茬儿？”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你日后求我时流的泪，就是现在脑子不好进的水。（微笑jpg
众人：好家伙，还押韵了！

　　☆、有幸脱险

　　赵明胜的目光在那一刻异常得毒辣，带着怨气和怒意。
　　徐槿容看着他忽然就笑了出来。
　　她的丈夫在她生前对她如此，最后她被害死，如今重来一次，他却还是想要杀掉自己！
　　火光在不停地跳动，屋子里烟味滚动，徐槿容额角淌汗，她冷冷地说道：“赵明胜，你就不怕报应么？”
　　赵明胜大言不惭，“报应？我从不信这些，倒是徐小姐，你如今自身难保，不如为自己想想吧。”
　　徐槿容脱身尚且困难，赵明胜毕竟是男子，力气比她大。
　　他死死地把桌子推到墙角，徐槿容被逼得满头大汗，却也动不了。
　　忽然他放手，见火势在变大，赵明胜只是看了徐槿容一眼，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且锁好。
　　翡翠在外面已经不省人事。
　　赵明胜走到她身旁时，冷眼扫了扫，然后手负在身后便走了。
　　徐槿容挣扎着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爬到门口。
　　包间里本来空间就小，火很快就窜上房梁，甚至有些火星还落在她身上。
　　若不是穿的衣服厚实，皮肤早已被烫伤了。
　　“咳咳咳，咳咳……”
　　她被浓烟熏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屋里又没有水，让人无济于事。
　　况且她还在二楼，若是从窗户跳下去，也是摔个半身不遂。
　　徐槿容推了推门，发现已经被锁上，她尽最大的力气去使劲敲门，想引起外面人注意。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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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敲了十几下，都没人响应。
　　“翡翠，咳咳，你，你听得见吗？”徐槿容哑着嗓子喊道。
　　无人回应。
　　汗水顺着女子的额角流下，她的衣服已经被蹭的到处是灰，甚至脸上也是。
　　徐槿容指节发白，她死死地攥紧了衣角，尽管害怕地发抖，却也不停地敲门。
　　她不想放弃生命，若是这次也死了，她可能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头顶的房梁忽然断了几根柱子，徐槿容已经筋疲力竭，她提着最后一口气躲在了桌子下。
　　看着火焰不断蔓延，下一秒就要烧到裙边，徐槿容还是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赵明胜，你好狠心……”她闭上眼，绝望地喃喃自语。
　　整个屋子都是火红一片，只剩下女子淡薄的身影躲在桌下。
　　徐槿容感觉自己正慢慢失去意识，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不仅是之前在赵家的，还有在徐家的。
　　从一开始自己躺在棺材里，徐之涣对着她大哭，然后莫名其妙就成为徐家嫡女，认识了许许多多的人……
　　这一切都是梦吗？
　　她是不是早已死了，而这一切都只是个梦而已。
　　眼前的世界在变模糊，越来越黑，越来越黑，她好像跌入一个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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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去多久，门突然被人狠狠地踹开。
　　她感觉身子一轻，好似有人把自己抬了起来。
　　但她实在是没有力气睁眼，连手指也动不了。
　　那人一声不吭，动作迅速，立即将她抱起来。
　　这边店小二也赶来，一看到躺在地上的翡翠和昏迷的徐槿容，大惊失色。
　　“这，这怎么还有人？”
　　赵明胜不是告诉他，包间里无人，其他的都平安跑出来了吗？
　　宋成也皱起眉头，把徐槿容抱在怀里，冷冷对那店小二说道：“她若有什么闪失，你小命也难保！”
　　是啊，这可是徐府的千金，徐之涣能放过他么？！
　　店小二愁眉苦脸，提着水桶一边向里面泼水，一边道歉。
　　“少爷，小姐还好么？”云风站在楼梯口，蹙眉问道。
　　徐槿容现在还闭着眼，处于昏迷中。
　　宋成也看着他，只是摇头。
　　云风不再多问，准备跟宋成也一同下楼。
　　正当要走时，云风忽然看到那个穿着紫衣的丫头。
　　翡翠歪着头，靠在墙柱上。
　　“等等，翡翠姑娘是不是还在那儿？”
　　宋成也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那你去把她一块儿带走。”
　　云风点头，走到翡翠身边，她也是昏迷不醒。
　　没办法，云风只好也把她给抱了起来，不过翡翠挺轻的，云风力气不小，抱着十分轻松。
　　等走了出去，有许多路人在围观。
　　一看到宋成也出来，那些人不禁都凑上去观看。
　　然而宋成也向来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合，那些想来看看徐槿容有没有事的人都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给劝退了。
　　赵明胜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等看到这一幕，他拳头都握紧了。
　　男子死死地盯着少年的背影，好似恨不得冲下去杀掉他们。
　　怎会这样！徐槿容怎会每次都这么幸运！
　　他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
　　回到徐府。
　　宋成也把徐槿容抱到了囡仔苑，这边李太医又被召过来了。
　　徐之涣还没回来，这件事大家都不想张扬出去，否则别说那家店了，可能连下人都要受牵连。
　　徐槿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唇紧闭，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也都是被烧的大小不一的窟窿。
　　李太医皱起眉头，坐到床边，替徐槿容把脉。
　　过了一会儿，他松了口气，转头对宋成也道：“小姐暂时没事，也没有被烫伤。只是温度过高，受了惊吓，昏过去而已。等会儿给她降降温，应该就能醒过来。”
　　宋成也点点头。
　　“少爷，等会儿你守着小姐一会儿，一个时辰应该就能醒来。”李太医起身，对宋成也说道。
　　这人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了眼床上的徐槿容，“嗯”了一声。
　　等李太医走后，宋成也叫了一个小丫鬟过来伺候徐槿容。
　　宋成也刚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徐槿容说了一个名字。
　　女子的唇动了动，又重复了一遍，“裴，裴靖尧。”
　　！！？
　　宋成也只感觉血流上涌，他僵直了背，站在原地不动。
　　是他听错了吗？
　　她怎么会叫出那一个名字！！
　　不可能，徐槿容不可能知道那人。
　　宋成也抿紧了唇，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他回头又看了看徐槿容。
　　女子的声音十分微弱，但是说出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裴靖尧……”她又重复了一遍。
　　那小丫鬟不知道徐槿容说的什么，凑近了问道：“小姐，你是不是要喝水？”
　　宋成也大步走过来，冲到床边，吓了那丫鬟一大跳。
　　“少，少爷，怎么了？”
　　宋成也指了指门边，眉头深锁，“你出去。”
　　小丫鬟“哦”了几声，识相地赶紧离开了。
　　门一关，屋里此时只剩下两人。
　　宋成也坐在床边，他轻轻俯下身，手不禁拿起徐槿容腰间别着的那块血玉。
　　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甚至心口好像被人划开一道道口子，逼着他去直视那一段回忆。
　　那块玉，他以为今生今世都不会再看到了。
　　他以为，自她死后，那块玉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如今这玉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徐槿容这里，包括她刚刚叫出了那个名字，都让他不可置信。
　　宋成也吐了口气，痛苦地闭上眼。
　　难道她真的还在？
　　徐槿容却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梦里自己被一群人追赶，她不停地跑啊跑，却总也看不到尽头。
　　就在她精疲力尽的时候，一个男子出现，从墙上跳了下来，站在她面前。
　　那人戴着面具，二话不说牵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身旁。
　　那人很高，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感觉他不会害自己，而且自己跟他好像一直都认识。
　　两人跑到一个巷子里，后面追赶的人突然不见了。
　　两人累得气喘吁吁，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姑娘，”他喜欢这样叫她，“你早晚都得嫁到我们裴家的，懂吗？”
　　她点头，又道：“可是大表哥……”
　　男子冷哼一声，非常不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那吴安泽就是个混蛋。老子不可能让他占了你半分便宜！”
　　随后，不等她反应，他的手就温柔地抚上她的脸，凑近了对她道：“所以，你就乖乖地等着嫁给我吧。”
　　她感觉下一刻好像就看到了大红的嫁衣，听到周围敲锣打鼓，看到绣娘扶着自己坐到轿中。
　　可是那种感觉不对，她一直在流泪，心里很难受，就好像自己嫁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徐槿容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她手指微微动了动，突然感觉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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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点上了火烛，自己此刻正躺在床上，她往四周看了看，突然看到眼前的这个少年。
　　宋成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但那目光却柔和很多，让徐槿容都有些诧异。
　　“你醒了？”他忽然开口。
　　徐槿容揉揉脖子，点点头，“我，我到底怎么出来的？”
　　宋成也给她递了一杯水，“当然是我把你救出来的。”
　　温水顺着喉咙下去，干涸的唇也没那么痛了，她微怔，“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宋成也耸耸肩，淡然道：“翡翠让人告诉我的。”
　　就在徐槿容跟着赵明胜走之前，翡翠便让人悄悄通报了。
　　徐槿容若有所思，不禁感慨，“没想到翡翠还挺机灵的……等等，那她人呢？”
　　“云风照顾着她呢，你担心什么。”
　　徐槿容遂放下心来。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发现宋成也一直看着自己，她抬头，有些不解。
　　“姐姐，你跟我说说为何赵家人要这样对你，你又怎会惹上赵明胜？”宋成也双手抱在胸前，忽然问道。
　　徐槿容犹豫了一会儿，解释道：“之前买衣服，跟赵家发生了一些矛盾，没想到赵明胜如此小人，竟想把我烧死。”
　　“那你跟他很熟么？”
　　少年的打量让她有些不安，她摇头解释：“当然不熟，我跟他没什么交集。”
　　宋成也微微抬起下巴，眯了眯眼，“可是看着好像你很了解他一样。”
　　联想到之前徐槿容遇到的各种事，加之他打听到的，若不是听云风说起，他甚至都不敢相信徐槿容会武。
　　“怎么可能，”徐槿容却立马否认，“你真是想多了。”
　　宋成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眼又看向她腰间的玉佩，良久，徐槿容感觉到了他的注视。
　　“这玉佩不是我的，是我去宝觉寺，有个僧人给我的。”
　　宋成也挑眉，“那你知道这玉佩的来历么？”
　　徐槿容坦然道：“不知道。那人只是给了我而已，别的也没多说。只是自从我戴上这枚玉佩，就常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那僧人还告诉我这玉佩能保护我。”
　　今天她能平安逃离火灾，是否就是这玉佩在暗中奏效呢？
　　“梦？你梦到什么了？”他一步步问道。
　　徐槿容想了想，“我梦到的应该是同一个人身上发生的事。只不过梦里跟我熟悉的男子我现在想起根本不认识，只是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什么？”
　　徐槿容回忆起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答道：“裴靖尧，他叫裴靖尧。”

　　☆、开始怀疑

　　宋成也下一秒就紧紧地握住徐槿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他无法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印象里，这个名字已经离自己很久远了，甚至很多时候都不会主动想起。
　　可如今徐槿容这样喊他，他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宋成也看着她，目不转睛，手不禁加重了力道。
　　徐槿容被他弄得不知所措，她往里面挪了挪，“你到底怎么了？”
　　宋成也垂眸，他的脸隐藏在一小片阴影中，半明半暗。
　　良久，他都不说话。
　　直到徐槿容把手拿出来，他才轻轻地自嘲道：“不好意思，姐姐，吓到你了。”
　　他比刚刚看上去眼神柔和了一些，徐槿容奇怪的是那个名字对他为何有这么大触动，甚至她有个错觉，便是此人认识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名字。
　　“成也，”她好声好气问道，“你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宋成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似在确定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解释：“可能我记错了，你就当我记错了吧。”
　　他又看向那块血玉，眼神久久难以移开，甚至恍惚间，徐槿容觉得他像是经历了什么，目光才会如此凛冽，眼里藏着心事，透着凉薄和哀伤。
　　良久，宋成也移开目光，眸若清泉，认真道：“姐姐，如那僧人所说，你记得要好好保管这枚玉佩。”
　　徐槿容点头，“虽然我不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但不知为何，我对这枚玉佩感觉很熟悉。”
　　那种熟悉感好像天生就带着的，不是刻意为之。
　　她把这玉佩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而且这玉佩的颜色实在特别，我以前从未见过这种红色的。”
　　宋成也抿紧了下唇，眼神却停留在她身上。
　　难道她真的回来了吗？
　　为何他觉得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之间能让他总想起以前的那个姑娘，那个让他等了这么久的人。
　　宋成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窗外凉风吹过，碎发扫过额头。
　　他袖中的手握得有些紧，双眼如潭，两道又黑又长的剑眉蹙在一起，脸色略苍白。
　　血玉，本来不是这个颜色，却因为心头血永远留在了里面而变成红色。
　　它带着最后的喘息和生气还有寄托与希望。
　　只是，最后的结果也未能遂人愿。
　　然而被封印了千年，如今它重见天日，那一段往事也被埋在时间的长河里了。
　　等再次看到这玉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世，自己不会再错过了。
　　……
　　这时门被推开，云风扶着翡翠进来了。
　　小丫头走路还有些晕，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但一看到徐槿容，她便红着眼跑过来跪在床边，抽泣道：“小姐，奴婢，奴婢该死！若不是奴婢被他们下了套，也不会让小姐你受伤……”
　　徐槿容“唉”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身子骨这么弱，能是那几个人的对手吗？要怪就怪我，没想到赵明胜光天化日之下还能使这种阴招。”
　　翡翠擦擦眼泪，徐槿容让她先起身。
　　“那，那小姐，你要不要告诉老爷这件事？”
　　若是告诉徐相，那牵连的人岂不是更多？
　　既然这是她跟赵家的私仇，那便她自己报。
　　徐槿容摇摇头，“这件事暂且不能告诉爹，你们也别说出去。否则会让很多无辜的人卷进去，还有就是我不希望这件事闹大。”
　　宋成也忽然问道：“那你就不恨赵明胜么？”
　　不恨？怎么可能，她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才好！
　　只是，因为一个赵明胜就要牵连他人，实在不妥。
　　徐槿容缓缓抬头，眼睛里都没有什么光，她道：“我自有办法收拾他，这件事是我自己的私事，我不想爹再去操心这些。”
　　翡翠有些不解，“可是老爷他肯定会担心小姐你的啊，说不定跟老爷说了，连同之前赵家人欺负小姐你的事都能解决了。”
　　果然，此话一出，宋成也微微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好在他没有询问。
　　徐槿容给翡翠递了一个眼色，让她不要提。
　　“翡翠，你不必再说了，这件事我自有定夺。”
　　翡翠会意，乖乖地点点头，只是心里还是为徐槿容打抱不平。
　　宋成也在一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徐槿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成也，今日多谢你了，你没受伤吧？”
　　宋成也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再休息一会儿，那你跟云风先回听雨阁吧。”
　　徐槿容以为他会说几句调侃的话，结果出乎她意料，宋成也并没有太多的表情，除了脸色不怎么好看以外，他连话都没多说。
　　等门一关，宋成也便转头对云风道：“你帮我去查查徐槿容跟赵家的事，越详细越好。”
　　云风点头，“少爷放心，属下这几日就去办。”
　　……
　　徐槿容心事重重，她拿起那块玉佩来，嘴里念叨着裴靖尧这个名字。
　　事情肯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徐槿容凝眉，月光透过香囊，倾泄到床屏上，颤动的花影，宛如眉间梅钿。
　　她掩了被子，躺在床榻上。
　　不知不觉中，她便又跌入长久的睡梦里。
　　而这晚，有同样一个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梦里，是大楚三十六年，正是长安城最美的季节，金秋即将到来，而大楚的盛世似乎也走到尽头。
　　不知这座城还有没有机会等到冬日，薄雪之中的亭台楼阁也许会定格成为帝都惊鸿一现的笑靥。
　　他看到火照祁连山，战鼓雷鸣，血在朔风里纷飞。
　　乘胜追击，越过一座座雪山，便是狂风肆虐的大漠，渴饮马血，风尘仆仆。
　　翻山越岭，他心里却总是忍不住去挂念长安城里的人。
　　少年科第，年少风雅，鲜衣怒马；待到成年，便是戎马相随，一路扶摇。他的一生，算一个传奇。
　　一同去大宛的战士看到他坐在火堆旁若有所思，走过来给他递了壶酒，“将军，咱们还要不要等粱都尉与咱们会师？”
　　他回过神来，眸光流转，淡然道：“明日过后，若等不到，就直接杀入大宛。”
　　长安城在等着他，这场战是拿着五万人马的生命去赌的，若是失败，他便不能苟活，而且长安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大楚朝纲混乱，已有小人为非作歹。皇权交给武宣帝的时候，大楚的盛世早已不在，百姓苦不堪言，奸臣进献谗言，皇室内斗，自身难保。
　　男子仰头，大口咽下烈酒。
　　他想起之前叱咤长安的时候，玄都观的桃花还没种下，而那些阿谀奉承的得势小人还只是谋个小官来做，如今却已人模狗样，混乱朝纲，威逼利诱。
　　可笑，真是可笑！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酒，觉得心如刀割，不仅仅对这破碎的江河，还有他牵挂的人。
　　如今离开她已有半年，不知等他回来，长安城是否还是之前的模样，不知她现在过得怎样，有没有受委屈，受欺负。
　　北国荒地的夜晚，寂然无梦无歌，有些寂寞就这样乘虚而入，刺入骨血。
　　男子放下酒壶，靠在冰冷的岩石之下，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腰间的玉佩晶莹透亮。
　　……
　　……
　　这次茶楼走水事件很快就被别的事给掩盖下去了，比如哪家小姐出嫁，或者张家两个儿子考上秀才之类的，总之没有闹大。
　　徐槿容休息的这几日，身体也恢复了很多。
　　翡翠跟她幸运的是，脸上都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她一边计划着怎么收拾赵明胜，一边把那一千两银子都让人捐了出去。
　　长安城养病坊里大多都是些孤寡老人。
　　没有儿女的照料，又得了重病或者身体残疾，穿的用的都是朝廷拨的款。
　　育婴堂里也是如此，弃婴遍地，很多都有身体缺陷。
　　好心人来会领走一些到府中当作下人。
　　但近几年，很少有富商来捐钱修缮基础建设。
　　徐槿容这一千两银子无疑是雪中送炭。
　　很快长安城里便传开了徐小姐大方行善的好消息，街道上送小报的人到处宣传。
　　很多人转变了态度，对徐槿容的做法赞叹有加。
　　这结果是她预料之中的。
　　因为以前的徐槿容实在做了太多恶事，让大家都对她有所忌惮。
　　如今她的转变想必也会为徐之涣脸上添光。
　　徐之涣知道这个消息时颇为震惊，二话不说先找到了徐槿容询问。
　　徐槿容坦然告诉他，这些银子不是府上的钱，而是自己另外筹集而来的。
　　至于这过程，她就没有详述了。
　　徐之涣沉浸在女儿这一番善举的喜悦中，一时间也忘了细问，倒先把徐槿容夸了一遍。
　　李太恭得知此事后，连忙拉着自己的儿子又一次登门拜访。
　　但这一次，他却不知道，徐之涣在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
　　这日，李太恭携李冉再度来到徐府。
　　“哎哟，隔几日不见，容儿姑娘看上去又精神多了。”李太恭笑眯眯地把徐槿容打量了一番，对徐之涣说道。
　　徐槿容态度倒是很平静，脸上倒映着点点微光，皮肤细腻如脂。
　　“槿容这几日的确把身体养了回来，比之前好多了。”
　　徐之涣没说话，看了女儿一眼，他还压根儿不知道上次走水的事。
　　李太恭又随意问了几句，两句就离不开徐槿容。
　　“我听说容儿是不是捐了好些银子出去，救济弃婴还有那些老人？”李太恭放下茶杯，问道。
　　徐之涣笑了笑，点头，“这件事她也没跟我商量，就擅自做决定了。不过幸亏是一件好事。”
　　李太恭赶紧夸道：“说你徐相不懂吧。容儿这是懂事了，你想想，这些好消息传出去，还不是给你添彩的！”
　　李太恭油滑得很，说话喜欢奉承人。
　　徐之涣了解他这个性子，对他的话听听就好。
　　谈了一会儿，李冉也没发话。
　　自己坐在一旁，十分安静。
　　徐槿容悄悄看了他一眼，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显得呆板和沉闷。
　　聊着聊着，徐之涣忽然开口，说出的话让李太恭脸色变了变。
　　“我们也是旧相识了，平时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只是如今囡囡她经历那么多变故，我这当爹的也心疼。实话说吧，其实囡囡她还没打算考虑嫁人的事。”
　　李太恭不可置信，感觉自己像是被骗了一样。他转头看向徐槿容，问道：“容儿姑娘，你真是这样想的？”
　　徐槿容说话温和，她答道：“李叔，爹他说的没错。如今槿容的确没有嫁人的想法。”
　　“可是……”
　　徐之涣拍拍他的肩，笑道：“你急什么。李冉他这么优秀，囡囡又是个不爱读书的，跟他不般配的。”
　　“......”
　　这话说的有些过于自谦了，李太恭皱起眉头来。
　　他还想多说几句，这时只听外面有人道：“老爷，三姨娘来了。”
　　众人思绪被打断，都纷纷看向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要开始追妻火葬场了？
谁一开始那么傲娇，结果哎呀吗打脸了？！
宋成也：给老子闭嘴！（咬牙切齿）

　　☆、有人不希望你嫁

　　“你怎么来了？”徐之涣意有所指地问道。
　　三姨娘看了他一眼，又对李太恭和李冉笑道：“妾身本来是想去找大姑娘聊会儿天的。结果下人说大姑娘在厅堂呢，李老爷和李公子也在，妾身就来看看。”
　　妇道人家本来不该议论这些事的，但好在徐之涣不在意这些，况且今日本来就是闲聊而已，他也没多说什么。
　　倒是李太恭显得有些局促，刚想对徐槿容说的话又咽进肚子里了。
　　三姨娘坐在徐槿容旁边，转头看了李冉一眼，问：“李公子是比大姑娘年长不了几岁吧？我过来的时候，你还小，没想到几年功夫就变了这么多，看着倒是一表人才的。”
　　李冉听到夸奖，抿唇笑了笑。
　　徐之涣跟三姨娘对视一眼，似乎都已明了对方所想。
　　“徐相，容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现在懂事了，做事说话又得体，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这个女儿。不过，你真是不打算考虑考虑她的婚事了么？”
　　李太恭心里总有些觉得遗憾，便不断地提醒徐之涣。
　　徐之涣这边从容不少，他轻笑了一下，“婚事再重要也没我这个女儿重要。她要是没有嫁的心思，我这个当爹的又能做什么主呢？”
　　李太恭皱起眉头，显得有些着急，“不是，容儿她可能还没想好呢。你当父母的也该为孩子想想啊。李冉跟容儿也是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知根知底，你看不如……”
　　见李太恭要提婚事了，这时三姨娘忽然笑着说道：“李太恭，您也知道，有时候往往媒妁之言都是一厢情愿。大姑娘她有心上人了，老爷还是打算遵从她的意思。”
　　一语完，不仅仅是李家两个人，还有徐槿容都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三姨娘对徐槿容笑了笑，她很快就明白了。
　　“这人是谁？可是当今殿阁大学士顾衍南？”李太恭忍不住问道。
　　三姨娘跟徐之涣相视一笑，只听她道：“这是大姑娘才知道的，咱们不清楚。”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其实李太恭，今日还有一事老爷还想跟您说说呢。李公子文采斐然，做事正直，是个好孩子。囡囡的妹妹，也就是咱家的三姑娘念蕊对李公子一见倾心。就是不知道您能否愿意成全此事？”
　　李太恭万万没想到今日来不仅会遭到拒绝，关键这婚事还变了对象。
　　他凝眉，表情沉重，“徐相，你这做法就有些不厚道了。咱们都是熟人了，我看还是容儿跟冉儿配对一些。”
　　许久没说话的徐槿容将李太恭的心思察觉了出来，不就是嫌弃徐念蕊不是嫡女么。
　　那这样说来，要是娶了她，岂不是自己还能成为李太恭央求徐之涣帮忙的诱饵？
　　“李叔，您这话就不对了。哪有什么配不配的。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跟李公子正因为彼此熟悉，才没有其他心思。如今我看妹妹倒很喜欢，所以不如就成全他们。李公子，你说对吧？”
　　李冉向来沉默，面对这种事，不知为何有些逃避，所以才不开口。听到徐槿容这样问，他赶紧点头道：“是，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的虽是违心的话，但是李冉这次却选择了退让。
　　可能因为他实在是太被动，导致喜欢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李太恭被他这样一说，弄得有些恼怒，但是毕竟在徐府，他也不敢有所动作，只好尴尬地笑笑。
　　“怪我大意了，也没照顾到容儿的意思。”
　　徐之涣也没继续刁难他，转口道：“那不如就订下念蕊跟冉儿的婚事。你也见过念蕊几次的，她这孩子性格单纯，从小刻苦，比囡囡早懂事多了，学的东西也多了。我估摸着她跟冉儿更能聊到一块儿去。”
　　看来徐槿容是绝对不会嫁的。
　　李太恭想了想，他的确是看中徐家的门第，跟徐家结亲，自己以后有什么困难还能有所指望。
　　徐槿容心气高也不难理解，况且之前她一心就想嫁到顾家。
　　李太恭做了一番考虑，李冉跟徐念蕊成亲虽然差了点，但好像比娶其他商家千金或者县令的女儿要强多了。
　　要是再往上，要不是别人不愿意，要不是就没有徐家那样的门第。
　　想及此，他笑道：“念蕊我是知道的，那孩子跟她娘长得像，底子好。既然容儿说愿意让出，那这样也好，总之比媒妁之言好些。”
　　他也没问李冉的意思，弄得李冉一时间脸色有些阴沉。
　　他紧紧抿着唇，低着头不说话。
　　徐槿容看到他这般模样，心里有些同情，但是还好他娶的是徐念蕊。
　　要是徐念薇的话，恐怕整个李家都要被掀翻。
　　徐念蕊的确单纯了很多，想来李冉也是不亏的。
　　只是这人实在太沉默，连感情都不敢去争取，又有几个女子喜欢这样的人。
　　所以啊，徐槿容心想，他应该感谢徐念蕊还愿意嫁给他。
　　徐之涣又跟李太恭闲聊了一会儿，三姨娘跟徐槿容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只有李冉，眼中带着一些落寞和忧伤，悄悄看了看徐槿容。
　　李太恭与徐家商议好此事，便打算先和李冉回府了。
　　走到门口时，李冉都一直不说话。
　　徐槿容和徐之涣将两人送走，准备作别。
　　等李太恭跟徐相说话的间隙，这时李冉走到徐槿容身边。
　　“徐小姐，我……”
　　久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开了口。
　　徐槿容等着他继续，问道：“嗯，怎么了？”
　　李冉垂下头，默了默说道：“今日的事当真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徐槿容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只好微微点头，“李冉，你很优秀，只是我回去之后冷静下来，才做出这样的打算。念蕊她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你……”
　　李冉皱起眉头，脸上的不悦隐隐显露，“可是我不喜欢她，我跟她面都没见过几次。”
　　但这件事也不是她一人能做决定的，毕竟希望攀附徐家的是他爹。
　　“有时候事与愿违是常事，如果你不想服从的话，可以去争取自己想要的。前提是你能做到，如果不行，那顺其自然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徐槿容苦笑。
　　当初是她一厢情愿都要嫁给赵明胜的，明明阮玲阻止过她，如今证明她错了，从第一步开始就错了。
　　她错就错在眼瞎，对赵明胜动了心。
　　李冉沉默不语，他眼里的光暗淡了很多。
　　等到李太恭招呼他快走，他才对徐槿容说道：“徐小姐，今日之事就当做没发生过吧。你说的很对，顺其自然不一定是坏事，何况我就是个懦夫，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还不等她回应，李冉转身就走了，留下一个瘦削寂寞的背影，在雪地里逐渐消失。
　　徐槿容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有些同情，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三姨娘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大姑娘，天这么冷，怎么不去屋子里坐？”
　　徐槿容回过神来，笑了笑，“刚刚李公子才走，爹让我送送他们。”
　　三姨娘会意，挽着她的手走到大堂里，让小丫鬟沏了杯热茶。
　　“姨娘，今日您又是怎么想到突然来说起念蕊的事呢？爹知不知道？”徐槿容端着茶，好奇道。
　　三姨娘抿唇笑了笑，“你爹舍不得你，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否则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多说什么。”
　　原来这样。看样子徐之涣真是宠她无度啊，连婚事都一定要给她挑最好的。
　　三姨娘欲言又止，也不知如何开口，徐槿容看出了她的犹豫，遂问：“姨娘，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三姨娘点点头，凑近了到她面前轻声道：“大姑娘，其实也不光是我和老爷，还有人不想你嫁到李家去。”
　　徐槿容凝眉，反问：“是徐念薇和二姨娘她们么？”
　　三姨娘摇头，“是宋成也。”
　　！？
　　徐槿容一愣，“姨娘，这话怎么说？”
　　三姨娘叹息一声，把前天宋成也找到她那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徐槿容听。
　　当时三姨娘准备去找徐之涣说说徐景逸上学堂的事，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宋成也。
　　他身子微斜，靠在柱子旁抱着手，似乎看着远处在沉思，神色自若。
　　不知等了多久，他的左肩有雪渍，脸也冻得有些红。
　　一看到三姨娘，这少年突然就很委屈地看着她，脸上仿佛还有泪痕。
　　问他怎么了，这少年开口：“姨娘，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关于姐姐的。我知道伯父跟李叔叔关系特别好，姐姐是要嫁给李冉哥哥的。但是，我还是舍不得姐姐……”
　　三姨娘把他牵到一边的凉亭里。
　　“李冉哥哥才华横溢，我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我害怕姐姐受委屈。如果李家逼的紧，那会不会还有别的想法……我真的不想让姐姐随便就出嫁了。”
　　……
　　这一席话说完，三姨娘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加之徐念薇又跟徐之涣说起过徐念蕊喜欢李冉的事，便决定试着跟徐之涣说说。
　　正好徐之涣也在想那件事，当时他心烦意乱的，想到李太恭给自己说起那番话就很难受。
　　“我知道，容儿喜欢顾学士，你们家跟顾家也算是有往来。但是你看看顾家人的态度，这要是嫁过去，容儿岂不是受气……”
　　李太恭说的也是实话。
　　的确，虽然徐槿容一心想嫁给顾衍南，但是也要看婆家人接不接纳。
　　顾家向来守规矩，家规条例一条条的，在他们看来，徐槿容就是个毫无礼数的刁蛮小姐，嫁过去就算是做正妻也很难不受人脸色。
　　三姨娘安慰了他一番，让他别操之过急，不管怎样还要看徐槿容本人的意思。
　　等她说完，徐之涣觉得徐槿容大概也对李冉谈不上喜欢。
　　不喜欢才是正常的，他心想。
　　他的长女眼光向来挑剔，本来就生的倾国倾城，不可能喜欢李冉这种书呆子。
　　夫妻俩谈了好一会儿，徐之涣终于决定下来。
　　既然徐念蕊自己也告诉过自己，她愿意嫁到李家，那这件事就暂且订下。
　　但其实徐念蕊是个不太有主见的，若不是徐念薇劝说，她可能也不敢跟徐之涣提起。
　　当时徐念薇专程来替徐念蕊说婚事，对徐之涣劝道：“念蕊作为妹妹，当然希望大姐能嫁得好一些。如今李太恭的意思明显不过了，忙不迭讨好您，我倒觉得大姐嫁过去其实挺吃亏。”
　　徐之涣挑眉，没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当然这件事还要看爹您的意思。只是……我看念蕊她对李公子有一番真心，所以若是不好推辞掉李家，不如让念蕊替了大姐如何？”
　　徐之涣没说话，拿着勺子一边搅动碗里的汤，一边若有所思。
　　徐念薇跟徐念蕊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太大把握。
　　良久，徐之涣问道：“念蕊你呢？你怎么想的？”
　　徐念蕊紧张地说话都有些哆嗦，她定了定神，点头道：“爹，二姐说的就是女儿的想法。女儿自知平凡，生的普通，没有大姐外貌出众，所以要求也不高。而且那日李公子行为举止都很讲礼节，年纪轻轻就饱读诗书，女儿对他的确存有仰慕之情。”
　　这些话也是徐念薇教她提前说过一遍的，这次说的有些不顺，但徐之涣也没有很在意。
　　他看着远处沉思了半会儿，点头道：“好，念蕊，爹当然是尊重你的意思。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嫁到李家你应该也是不后悔的。李冉那个孩子呆板了些，但是个好孩子，爹这点清楚。所以，你考虑好了？”
　　徐念蕊不可置信地看着徐之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同意了，心里难免有些激动。
　　“当，当然考虑好了，不然女儿也不会来打扰您说这事。”说完，姐妹俩心领神会地看了一眼。
　　徐念薇接着说道：“爹，你看念蕊她再过些年就要嫁人了，现在考虑倒也不早。”
　　徐之涣一掂量，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
　　三姨娘跟徐槿容说完此事后，她半天硬是没回过神来。
　　因为她这个婚事，全徐府上下都开始忙活起来了。
　　徐之涣是担心她受委屈，徐氏姐妹是想把握好机会，而宋成也那人呢？
　　他又来掺和一脚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徐！槿！容！你还好意思！我来掺和一脚你说是为啥！！
徐槿容：这人打鸡血了嘛……

　　☆、生病了

　　三姨娘看她沉思，便提道：“大姑娘，不过还好你不太喜欢李家那孩子，否则我们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徐槿容听着，附和了一句，“李公子其实就是呆板了一些，倒也没那么糟糕。”
　　三姨娘笑着点了点头，“这可是大姑娘你的婚事，肯定得你喜欢才行。你看看老爷前阵子都烦成什么样了，他就是担心你受委屈。”
　　徐槿容“嗯”了一声，“爹的心思我懂，他这么急也没用，还是要等着合适的人出现才对。”
　　合适的人，她真的会遇到吗？
　　三姨娘垂眸，微微地叹了口气，“大姑娘，你从小没了娘，姨娘也是把你当做亲女儿来待。如今你长大了，也快到了出嫁的年龄，姨娘自然希望你能找个如意郎君。”
　　徐槿容有些动容，她沉默了会儿，抬头看了看三姨娘，有很多想说的却只是淡淡的一句：“槿容知道姨娘的心意。”
　　重来的这一世，她根本没想过感情的问题，一心只是为了复仇。
　　跟赵明胜的婚姻生活已经把她折磨得痛不欲生了，所以如今才对感情无欲无求吧。
　　三姨娘看她有心事，却也没多问，只道：“对了，除夕快到了，大姑娘不如到时候就在家陪陪老爷吧。”
　　她一愣，难道徐槿容以前都不在家过年的么？
　　看三姨娘很期待的眼神，她点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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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府的新年过的一向热闹非凡。
　　府里一大早便收拾了好几遍，看上去新崭崭的，家具被擦得光洁发亮。
　　一些陈年桌椅一并被换去，添上了新做的金丝楠木长椅。
　　今日是除夕，长工们也都休假回家了。
　　街道上的店铺等到下午时分便都打烊。
　　用完晚膳，住在长安城里的人们又都会出来放鞭炮、比才艺。
　　或者贪玩儿的，东家窜到西家，拜访人户。
　　小孩子们在这一天几乎是唯一能如愿玩到子时。
　　平日里在学堂读书，也没有机会跟伙伴出来闲逛。
　　过年这几天，大人们也不会太约束他们。
　　对于徐槿容来说，鉴于徐之涣这几日对自己这么好，她便准备除夕当晚给他做几道好吃的菜，也算是敬孝吧。
　　后厨的下人们一看到徐槿容来了，都有些惊讶，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徐槿容继续洗着菜，从容不迫。
　　“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我的。只是我若是多做了几样，你们也可以偷偷懒了。”
　　“小姐，这，这样不好吧……”厨子看她动作娴熟，结巴道。
　　“我的心意而已，你别告诉爹就行。”
　　她把切好的菜放到篮子里。
　　冬天里洗菜的好处就是几乎不用担心有虫，就算有也被冻死了。
　　只是天气冷，水凉，徐槿容的手被冻得通红。
　　她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淘米切肉，脸上笑微微的。
　　徐槿容把肘子放到锅中炖，往其中加了去腥三剑客，还有适当料酒、食盐、酱油等等。
　　没一会儿香味就从锅里窜出来，整个后厨都是食物诱人的味道，惹人垂涎三尺。
　　在炖肉的空隙，又做了几道小点心。
　　有夹着白糖猪油的三层玉带糕，色如白雪，微糖做馅的运司糕，还有中夹芝麻红糖的沙糕，以及胡桃大的小馒头，看着十分精巧。
　　芋煨白菜，炖煮极烂，入白菜心，加入酱水调和为最佳。
　　而问政笋，要选鲜嫩的杭州笋。泡好切丝，用鸡肉汤煨用。
　　这道菜她自己也忘了什么时候会的，总之后来都带有自己的风格，是外面吃不到的味道。
　　她忙活了好半天，外面天也逐渐黑了。
　　灰灰的暗影在纸糊的窗外微微晃动，风吹起了红色的窗花，屋内灯光如昼，看的人心里一阵暖意。
　　做好的菜都让人摆上桌，大大小小约莫有十盘。肉看上去晶莹透亮，闪着油光。
　　五花八门的小糕点堆得跟小山一样，吸引人眼球。
　　等徐槿容收拾好再次来到厅堂时，四姨娘和三姨娘已经来了，两人说说笑笑。
　　四姨娘一看到徐槿容，先是对她笑了笑，又道：“大姑娘来的真早。”
　　徐槿容心里暗暗觉得四姨娘好似已经不再计较之前的事了，遂也笑着坐到了她旁边。
　　徐景逸手里拿着拨浪鼓，调皮地扯着她的衣角，“大，大姐来了！”
　　他乖乖地牵着她的手，三姨娘在后面看着，眼中流着柔光。
　　徐氏姐妹来的时候，大家都差不多坐上桌了。
　　又过了一会儿工夫，徐之涣才姗姗来迟。
　　他因为顾衍南的那番话，心里还担心着，一进厅堂，看到自己的家人正笑着等他来。
　　忽然，心里的包袱也没那么重了。
　　“老爷，妾身刚刚还说您忙着呢，结果您这就来了。”四姨娘走到徐之涣身旁，她看着娇小可人。
　　徐之涣看着她，笑了笑，“你今日气色可是看着好多了。”
　　四姨娘点头，“多亏老爷体贴妾身，喝了药调理之后，睡眠也好了。”
　　说着，大家都入座。
　　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她坐的端正，三姨娘看着徐之涣笑道：“老爷，今日是除夕，你就好好放松放松吧。一家人难得这样凑在一起过年，别老是想烦心事。”
　　徐景逸包子似的小脸蛋看着红扑扑的，他也似懂非懂地附和：“爹爹要好好休息才是！”
　　徐之涣一听，立刻乐了，伸手夹了一块儿鸭肉给他，“逸哥儿如今也一天天长大了，今后要好好听你娘的话。”
　　徐景逸一边吃着鸭肉，一边使劲点头。
　　三姨娘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下人们把菜都端上来了，徐之涣夸道：“这次厨子做饭上心了！做的着好几道菜都符合我口味，我很喜欢！”
　　他夹起一块儿东坡肘子肉嚼了嚼，表情从平淡到惊异。
　　徐之涣展眉，指着这肉高兴道：“你可别说，这跟我在江南吃的味道一样，甚至更胜一筹！当年离开江南，最怀念的就属这道菜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吃到一样的味道。”
　　徐槿容看他说的眉飞色舞，勾起嘴角。
　　徐之涣让人把厨子请过来，准备夸一番。
　　等那人过来，一见这些菜，解释道：“老爷，其实这里好几道菜都是小姐一个人做的，包括您吃的东坡肘子肉。”他指了指徐槿容。
　　不仅是徐之涣，在座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纷纷看向徐槿容。
　　“这，这……囡囡，这真是你做的？”徐之涣惊讶地说话都不利索了。
　　徐槿容点头，“爹，女儿做这些是应该的，您平时公务繁忙，做这些我也是敬一份孝心。”
　　徐之涣看着徐槿容，眼里皆是欣喜。
　　光打在脸上，他的笑容渐深。
　　“囡囡，爹知道你的心意，你当真懂事长大了。”他笑眯眯的，两条又黑又浓的眉毛往上一挑，满脸的喜悦难以言表。
　　徐槿容看着徐之涣，心道，虽说是替徐大小姐敬孝，但她也是发自内心把徐之涣当作亲爹对待。
　　“爹，您以后要是还想吃，女儿便给您做。”
　　徐念薇搁下筷子，从刚刚的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她转向徐槿容道：“大姐手艺怎么这么好？看来以前是深藏不露了。”
　　徐槿容知道她讽刺自己以前压根儿不会做，如今会做反而让人生疑。
　　她只是一笑，“瞧二妹说的。这些也都是我这几月学的，有些跟林姨学了一些。不过是现学现卖，比不得大厨。”
　　徐之涣没听出□□味，他赞道：“哪里比不上了。囡囡，爹发现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啊，做的都可以卖了。李氏，你说是不是？”
　　三姨娘同意道：“大姑娘心灵手巧，不然逸哥儿也不会吃的这么香了。逸哥儿，你说大姐做的菜你喜不喜欢吃？”
　　徐景逸啃着鸡腿，小嘴上都是油，吃得香喷喷的。
　　“大姐真厉害，这些都很好吃。”
　　徐槿容听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徐念薇的手在袖中捏得有些紧。
　　还好徐念蕊知道自家姐姐跟徐槿容的矛盾，她伸手在桌下碰了碰徐念薇的，示意她别生气。
　　吃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那个少年来，徐槿容下意识地又往外面望了望。
　　此时，一个身影赶来，原来是个跑腿儿的。
　　“老爷，奴才刚刚听说宋小少爷他，他生病了，听说发烧呢。”
　　徐槿容一愣，“发烧？请太医了吗？”
　　那人道：“听说影墨出去拿药了，少爷一个人在床上睡着呢！”
　　徐之涣“哎呀”一声，担忧道：“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发烧了。得，你去再叫几个人陪着他，我一会儿看看去。”
　　那人刚想走，徐槿容就放下碗筷，她对徐之涣说道：“爹，还是我去吧，我吃好了。”
　　不等所有人反应，她匆匆忙忙地披上斗篷，提着食盒，就推门出去了。
　　徐之涣想叫住她，三姨娘按住他的手，“大姑娘心疼这孩子，你就让她去吧，她有分寸的。”
　　想到宋成也没爹没娘，徐之涣心里有些同情，也没拦住徐槿容了。
　　……
　　路上的雪有些钻进了地缝里，踩着十分滑。
　　徐槿容走得快，险些绊倒。
　　除夕之夜，大家都在一起说说笑笑，吃饭喝酒。
　　结果他就发烧了，而且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屋里，甚至府上也没有人去过问。
　　宋成也毕竟比自己小，而且没爹没娘，徐槿容心情有些复杂，她觉得自己应该早一点去问问他为什么不来的。
　　听雨阁门口有些萧索，尽管打扫了一遍，而且贴上新的对联，但仍然冷冷清清。
　　窗户半掩着，风吹到屋子里，门是紧闭着的。
　　屋里黑魆魆的，连灯都没点，许是宋成也睡熟了吧。
　　徐槿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到宋成也的房间，借着头顶莹白的月光，里面的陈设十分简洁。
　　屏风左侧放了一个高脚圆桌，上面什么也没有。
　　右侧是一桌两椅，桌上隔着一个茶壶和四个杯子。
　　她步子很轻，尽可能不去打扰他休息。
　　等她把门关上，然后将灯笼挂在屏风外，屋里稍微有了丝丝缕缕的光，但还是暗得不行。
　　左侧的床上，床帘挂着，风吹起下面的流苏，它们不时摆动。
　　徐槿容蹑手蹑脚地关上窗户，来到宋成也床边。
　　少年微微皱着眉，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
　　细细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平日里的活泼全然消失，只剩下憔悴。
　　这是徐槿容看到他最虚弱的时候。
　　她坐到床边，将手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手心传来一阵滚烫。
　　徐槿容蹙眉，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那样灼人的温度，明明脸色苍白，却烫人得很。
　　徐槿容没有说话，她把手绢沾湿，然后轻轻给他擦了擦额头和手心。
　　如此近的距离，光影落在他的脸颊，少年眉眼俊朗，透着一股英气。
　　他的手也不再是小孩子那种肉乎乎的了，手背上有青筋冒起，手掌比她的略大了些。
　　她帮他降温，宋成也的脸色好转了些。
　　影墨还没来，徐槿容替他掩了掩被子，准备起身出去看看。
　　她站起的一瞬，手忽然被拉住了，徐槿容回头。
　　只见宋成也缓缓睁开眼，眼中尽是虚弱和憔悴，苍白的唇微微张开，他哑着嗓子道：“姐姐，你别走。”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打出卖惨牌一张！

　　☆、表白

　　徐槿容叹了口气，坐到他旁边。
　　这人平时牙尖嘴利的，怎么现在就虚弱成这样了。
　　宋成也看着她，又说道：“我只是发烧而已，影墨他拿了药还要熬煮一会儿。”
　　徐槿容“嗯”了一声，又道：“对了，我给你带了点我做的白菜填胃。”
　　说着，徐槿容便走到桌边，从食盒里拿出那道芋煨白菜。
　　“你发烧了，就吃些清淡的吧。”
　　宋成也没说话，看着她端过来的那道菜。
　　他看着有些眼熟，仿佛想起了以前的事来。
　　“你自己做的？”宋成也挑眉问道。
　　徐槿容：“那不然呢？”
　　他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这味道实在太熟悉了，如果他没记错，以前那人好像也只会这道芋煨白菜。
　　虽然只给他做过一次，但是也足够记一世了。
　　火炉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蛾眉轻皱。
　　宋成也似乎轻轻笑了笑，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其实之前他就早有所怀疑，便找云风查过徐槿容跟赵家的一些事。
　　冥冥之中，宋成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加之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太像那个人了，让他不得不那样想。
　　若不是他察觉得快，可能又要错过。
　　说着，他伸出手，“姐姐，你手凉，帮我降降温吧。”
　　徐槿容微怔，看在他可怜兮兮的份上，她便只好同意了。
　　等握住他手的一瞬，感觉到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来。
　　“姐姐，你在担心我吗？”
　　“对啊，听说你发烧了，我就赶紧过来了。”她不假思索道。
　　宋成也微微笑笑，望着她，眼里都是温柔，“那你吃饭没？”
　　她点点头。
　　看她乖巧的模样，他轻挑眉稍，“今晚你是不是很想我来？”
　　“啊？”
　　他苍白的嘴唇浮现一抹笑意，“看你的表情，你很期待我过来。”
　　徐槿容避开他的视线，“你多虑了，今天晚上你没来，大家都很担心。”
　　宋成也“哦”了一声，忽然伸出胳膊给徐槿容。
　　“？”
　　“拉我起来。”
　　徐槿容刚准备握住他的手腕，没想到下一刻这少年就反手握住她的。
　　尽管病了，他力气却不小，徐槿容压根儿没预料到，一下倒被他带了过去。
　　宋成也躺在床上，而她则稳稳地跌入他的怀中，两人瞬间离得太近，徐槿容都能闻到他身上传来淡淡的香味。
　　少年的气息包裹着她，宋成也的手凉冰冰的，而她的倒是温热的。
　　徐槿容立马把手撑在床上，阻止自己再往前倾斜。
　　他年纪明明那么小，眉眼之间确有成年人的捉摸不定的伪装和沉闷。
　　长而直的眼睛黑如寒潭，脸上的轮廓随着一天天长大越发清晰，眉似远山。
　　他笑着，两道睫毛纤长，遮住了眼中的一部分光。
　　徐槿容陡然之间就感觉到了悸动的心跳，血液轰隆隆地流遍全身，浑身上下都绷紧了。
　　彼此的脸咫尺天涯，在若有若无的暖黄色光里凝视着对方。
　　徐槿容有些不知所措，而宋成也只是对她微笑。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门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影墨把门轻轻关上，脚上因为踩了雪，在地上走着有悉悉簌簌的声音。
　　徐槿容立刻起身，躲开他打量的眼神，手里紧紧握着手绢。
　　她感觉到了脸上滚烫，幸好光线不佳，根本看不出。
　　影墨走过来，看到徐槿容时有些诧异。
　　“小姐，您，您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
　　她差点说话打结，索性就说了四个字。
　　影墨没追问，点点头，把药端过来。
　　“少爷，奴才刚刚去把药煎好了，您喝点吧。”
　　徐槿容不知为何，有些想出去透透气，离开这个地方。
　　她刚想走，床上的那人已经好整以暇。
　　宋成也坐起来，将头靠在床头。
　　他的衣服扣子解了一颗，露出锁骨来，这人似乎没发觉，抬头委屈地看着她。
　　“姐姐，你别走，你走了就我一个人了，我脸还烫着呢。”
　　影墨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奇怪。
　　好端端的，非要在院子里穿一件淡薄的外套站半个时辰，再好的身子也禁不住外面这么冷的天啊！
　　也不知怎么想的。
　　影墨叹了口气，说道：“少爷，奴才陪着您呢。要不，再把云风叫来。”
　　宋成也：“……”
　　他转头看了影墨一眼，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幽幽的烛光，示意他闭嘴。
　　“姐姐，其实刚刚我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徐槿容冷静了一会儿，把头转过来，努力看着他的眼睛，“什，什么事啊？”
　　宋成也朝她勾勾手指，然后看向影墨：“你把药端给姐姐吧，我一会儿喝。还有，后院的雪没扫干净，你去再扫扫。”
　　影墨挠挠后脑勺，委屈道：“上午不是才扫过嘛……”
　　他说到一半，自动闭嘴了，然后提着扫帚默默走了出去。
　　徐槿容端着药，一边帮他搅动，一边道：“你要说什么？”
　　宋成也忽然又欲言又止了，他指着她手里的药，说道：“我先把药喝了吧。”
　　徐槿容想了想，确实，药冷了喝下去还闹肚子，于是便把吹好的药递给他。
　　宋成也撅着嘴，摇头，“太苦了，你喂我。”
　　“你……”
　　简直得寸进尺！
　　“我都发烧了，姐姐，你就喂我喝吧。”他满脸真诚，祈求道。
　　无奈之下，徐槿容叹了口气，舀起一小勺，然后放到他嘴边。
　　宋成也笑眯眯地看着她，心满意足地喝下去，连眉毛都不皱。
　　“姐姐喂的药都不苦了。”他笑道。
　　徐槿容扯扯嘴角，难道他还能喝出甜味吗？
　　这小子真是狡猾成精了，她根本束手无策嘛！
　　没一会儿功夫，宋成也就把满满一碗药全部喝完了。
　　他伸手把嘴角的药汁擦去，忽然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其实，今天是我的生辰。”
　　徐槿容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那模样简直跟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和他有婚约时一模一样，呆呆傻傻的。
　　宋成也慵懒地靠在床头，忍俊不禁，“你这是什么表情呢？”
　　“今日，真的是你的生辰？可你为何都不告诉我们。”
　　他呵呵一笑，无所谓道：“生辰而已，有什么不得了的。再说我如今寄人篱下，这些东西也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活的好好的。”
　　他抬起手枕在头下，凝视着她，“不过，我告诉姐姐你了。所以你是徐府第一个知道的人。”
　　徐槿容想了想，“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想要什么大不了的，徐槿容大致猜也能猜到半成。
　　宋成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你陪我今晚看看烟花吧。”
　　徐槿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哑着嗓子说话，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
　　除夕之夜，长安城的烟花是少不了的。
　　黑漆漆的天空之中，彩色的火光瞬间绽放，又很快消失于黑暗，如昙花一现。
　　徐槿容看向窗外，这时已经有人出来放烟花了，院子里忽明忽暗，是烟花投下的光。
　　“好，我陪你看。”她点头道。
　　宋成也勾唇一笑，然后麻利地从床上起来。
　　月光洒到地上，影影绰绰的，勾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如今又长高了一些，徐槿容得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凉风吹来，冻的人打一个寒颤。
　　宋成也把暖炉踢过来，放到她脚边。
　　她转过头来，突然很正经地看着他，“成也，你认真回答我，你那日为何要对三姨娘说不想让我嫁的事？”
　　宋成也手撑在下巴上，嘴角浮现懒洋洋的笑意来，他漫不经心道：“因为就是不想啊。”
　　“……”
　　“你不也不喜欢他么？那为何要委屈自己呢？”
　　徐槿容默了默又道：“我不喜欢是我的事，但你为何要劝说姨娘呢？”
　　真是个死脑筋，跟上一世一样，宋成也幽幽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姐姐，”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若要这样说，那我只好告诉你，我不想让你嫁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徐槿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对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直到外面烟花传来的响声才打破了这片宁静。
　　“宋成也”，她很严肃地说道，“你还小，感情这些事……”
　　“姐姐，我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他打断道。
　　徐槿容摇头，意味深长地说：“可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子。”
　　宋成也垂眸，眸子里像是洒了层灰。他憋了好久才闷声道：“其实你可以不用一直把我当弟弟的。”
　　停了一会儿，徐槿容看着他，只听他继续，“因为，你可以依赖我的。”
　　这时，窗外的烟花盛开，耀动八方。
　　整片天幕都是星光璀璨，火光从天上倾泻而下，五彩斑斓，橙红色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徐槿容看到他眼里似乎有星星。
　　“依赖？”徐槿容笑了笑，看着远方，眼神缥缈，“我从未想过依赖谁，我只信我自己。”
　　她这一世披荆斩棘，就是只想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宋成也拧紧了眉，眼波流转，黑如寒潭，不知所想。
　　“好，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他陡然严肃起来，一时间恨不得自己大了她十岁，让她可以自在地活在自己的羽翼下。
　　既然上一世她可以为了他义无反顾，那这一世就换他来护她无虞。
　　徐槿容沉默良久，脸上划过一丝很淡的笑意，不经意甚至会忽略的那种。
　　他年纪尚轻，未曾经历□□，以后说不定会再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姑娘，但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自己。
　　此时，一声尖锐的响声之后，烟花射入云层，形似大蘑菇，红黄蓝绿交织在一起，流光溢彩。
　　他看着她的侧脸，徐槿容专注地看着天空。
　　她好久没看过烟花了，也好久没如此自在过了。
　　在赵家的日子，自己都像是戴着面具生活一样，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宋成也看着她，眼神无比坚定。
　　他觉得自己隔着一千年的时间深渊，遥望着彼端另一段回忆。
　　其实，一千多年的时光也不过如此，以前的场面他都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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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才不到十四岁。
　　那时也正是冯家和裴家订下儿女婚约的时候。
　　大楚三十二年，是他第一次到长安的日子。
　　少不更事、风流倜傥的裴家三少爷裴靖尧是建邺人，待到十六岁才跟随父亲裴彦跨入长安。
　　都说裴靖尧是裴彦一手造就的魔王，少年风雅，鲜衣怒马。
　　当时常有匈奴人扰乱疆土，皇室派朝中大将裴彦前去平复。
　　裴靖尧年仅十四就上战场，就跟随父亲打了一次完美的临漳之战。
　　用五万人马，击退了月氏和北狄东西方向的二十万人。
　　从此，他扶摇直上，成了坐镇南北的大将军。
　　那一年入长安，冯老爷就和裴彦商量着安排儿女的婚事。
　　两人一直交好，裴靖尧和冯家二小姐冯忆姗从小就有婚约，只不过两人一直未曾谋面。
　　上元节，大楚民风开放。
　　各家小儿女在这一日可以通宵达旦，逛花会、观彩灯、猜灯谜、放烟火。
　　满城灯火耀街红，弦管笙歌到处同。
　　真是升平良夜景，万家楼阁月明中。
　　东西四牌楼和钟鼓楼底下全是茶楼酒肆，老长安人热衷于在门口挂着花灯吸引客人。
　　除此之外，还有各色各样的糕点铺子，喜欢甜口的人总忍不住驻足。
　　姑娘们挽着手走在街上，小孩子啃着糖人满街乱窜，嬉笑声响遍街头巷尾……
　　美女如云，夜夜笙歌，长安城繁华胜过建邺，宵禁的时间也晚了很多。
　　裴靖尧跟几个同样家室的公子哥一起约到酒楼小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和那几个人说笑着，一边看着外面路上的景色。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花哨的让人都看不过来。
　　裴靖尧端着酒杯，忽然眼光锁定了一个熟悉的人。
　　河边栏杆旁，冯忆姗正和一个卖花的女子交谈。
　　两人谈得甚欢，都不知过了多久。
　　楼上的少年陡然来了兴趣，喝下一口酒，然后站起身走下楼。
　　那几个公子哥揽着美人，喊道：“诶，裴靖尧，你去哪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影墨：兄弟，你不对劲
宋成也：低调低调，OK？
漫漫追妻之路开始了

　　☆、姐姐，等我长大好不好

　　任凭那几个人怎么喊，裴靖尧都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那个位置。
　　冯忆姗正跟那女子说笑着，结果忽然听到身后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回头，便看到裴靖尧穿过人群，饶有兴致地笑着看她。
　　“小姑娘，这花怎么卖啊？”
　　男子双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说道，这话却是对冯忆姗讲的。
　　“公子，你要买花吗？”那女子好心问道，“一文钱一捆，一共十朵。”
　　冯忆姗知道他不怀好意，便警惕地看着他，然后对他说道：“五十两银子一朵，公子你还要么？”
　　裴靖尧挑眉，瞟了一眼，说道：“牡丹我全要了。”
　　冯忆姗最喜欢的花便是牡丹，她不知裴靖尧何意，剜了他一眼，有些无语，“你一个大男人买牡丹做什么，不喜欢别糟蹋，还有五十两是我开玩笑的……”
　　裴靖尧笑了笑，接过那花来，交到冯忆姗的手上，“送给你总不是糟蹋了吧。”
　　冯忆姗一愣，那卖花的女子在一旁偷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她说道：“冯小姐，你就收下吧。”
　　冯忆姗脸有些红，又不好直视眼前的人，只好抱着花，把脸别到一边去。
　　此时，桥头上的人正在放烟花，整片天空都是橙色的星光，璀璨夺目。
　　两人刚好站在烟花之下，裴靖尧跟她离得挺近，还侧身看了她一眼。
　　花光照在她的脸颊上，能看到睫毛微微扇动，一张小嘴紧紧地抿着，在他身旁显得无比娇小。
　　他突然觉得这冯忆姗长得还不错。
　　裴靖尧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勾唇道：“收了我的花，你就是我裴家的人了。”
　　冯忆姗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转身想走，结果手腕一把被这人抓住，紧紧攥在手心里。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裴靖尧没管她说什么，对她开口道：“我忽然觉得你这人还挺有趣的，”他眯了眯眼，“都有婚约了，牵手又何妨？”
　　臭不要脸！
　　冯忆姗心想，却怎么也挣脱不了他，一路上脸蛋儿红得跟柿子皮一般。
　　……
　　回忆太多了，他不可控制地就会去想。
　　以前的他锦衣玉食，少年英才，似乎什么也不用愁。
　　但正因如此，他过于自负，最后被奸人利用，跟她蹉跎了一千年时光。
　　所以他如今最痛恨被欺骗。
　　但经历了一世，早已变了太多。
　　现在他的另一个世界，由无数杀戮和仇恨汇聚成的海洋，早已悄然潜伏在他的心底。
　　这一次，他做足了准备，不管是谁，来者不善皆杀之。
　　还有，便是找到她。
　　还好，他已找到了。
　　他一定要护她一世无虞。
　　就算……这一世她不再喜欢自己。
　　窗外的烟火仍然没有停，继续绽放，永不停歇。
　　徐槿容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于是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生日快乐。”
　　宋成也从回忆里醒来，她的这一句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良久，他都没有说话，眼里涌动着什么深深的情绪。
　　徐槿容以为他是想家了，所以心里有些难过。
　　良久，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姐姐，以后你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告诉我。”
　　窗口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他的眼神有些冰凉，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的一点光。
　　徐槿容听后，垂眸良久，说道：“成也，我跟你是不可能的，我们是姐弟。”
　　宋成也轻嗤了一声，他望着窗外的美景，眉似远山，薄唇微抿，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悦。
　　“其实我也有个姐姐，她是我姨娘所生，比我大了七岁，很早就进宫了。但是，你在我心里跟她是不一样的，你懂么？”
　　徐槿容抬眼，微微点头，“我毕竟不姓宋。”
　　宋成也轻扯嘴角，接着她的话说：“所以你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也就是说我可以把你当作姐姐，也可以把你当作徐小姐。”
　　徐槿容注视着他黝黑的眼，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小步。
　　“宋成也，”她叫他名字，“我觉得你这个年龄的喜欢都实在太轻浮，况且，我如今根本没有想过感情的事。”
　　他顿时脸色一沉，看向她，“轻浮？你真这样看待我的么？”
　　徐槿容想了想，解释：“你毕竟年龄不大，涉世未深，这种喜欢是飘忽不定的，也是不成熟的，我说的轻浮是这个意思。”
　　“你别老拿年龄说事，何况你又比我大多少呢？”他盯着她，反问道。
　　徐槿容沉默。她不可能告诉宋成也自己借尸还魂的事，再说他肯定也不会相信。
　　“对，你说的对，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所以感情的事暂且都不要谈吧。”
　　上天让他们各自都重来一世，她却把以前的都忘了。
　　但既然要忘，为何不忘得干干净净的？为何还要提起那个名字，为何举动跟以前一样？
　　宋成也吐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慢慢来吧，他心想，给她一点时间去信任自己。
　　窗外的雪落在手背，好一会儿，宋成也才转向她，目光温柔。
　　“姐姐，”他嗓子因为发烧比平时任何时候都低沉，“你耐心一点，等我长大好不好？”
　　今生今世，我不再是裴靖尧，你不再是冯忆姗，但是我对你的眷恋却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沉默了一会儿，徐槿容看着他，无比正经，她点头，“好，我等你。”
　　只是那个等，和他所说的可能不太一样。
　　影墨扫完雪回来时，徐槿容已经走了。
　　宋成也站在门口，笑渐渐冷下来，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远去。
　　“少爷，你快进屋，你不是发烧了吗！”
　　宋成也瞟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他走向桌边，用手掩住口咳了几声，忽然看到桌边徐槿容遗留下的手绢。
　　他轻轻捞起手绢，苦笑一声，将其放到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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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槿容回到房里，翡翠看她脸色不佳，便好心问了一句怎么了。
　　徐槿容摇摇头没说话，疲惫地靠在榻上，脑海里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至少刚刚的宋成也的表现绝不像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那种时有时无的哀戚、绝望、自嘲和说出的话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成年人。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正在此时，有个小丫鬟轻轻敲敲门，对徐槿容道：“小姐，明日南梁王寿辰，老爷给您准备的衣服奴婢给您送来了。”
　　她的思绪被打断，敷衍地点头道：“翡翠，你去把它收好。”
　　次日清晨，徐槿容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翡翠看她醒了，就把衣服拿过来，“小姐快穿上吧，老爷说一会儿就去南梁王府了。”
　　怎么这么快……
　　徐槿容揉了揉太阳穴，把那衣服拿过来。
　　对襟长裙上绣了很多玉珠，连缀成一条线，直到裙摆的位置。
　　不光如此，外衣和内裙都是上好的桑蚕丝，染成了琥珀色，小褂配的是绛紫色。
　　摸着这衣服十分光滑，还有些凉悠悠的，但是里面又织了一层鹅绒，很保暖。
　　翡翠看着，感叹道：“唉，小姐，这真是好看！”
　　徐槿容表情淡然，她的关注点还没完全放在这衣服上。
　　等她把衣服展开，衣服上呈现一种流光溢彩的感觉，颜色交织，像是流动的瀑布。
　　正当翡翠看得目不转睛时，徐槿容忽然看出了不对劲。
　　好好的衣服，结果靠近胸口和腰部的位置被人用勾子勾花了线，留了一个破洞出来。
　　“翡翠，这衣服你昨晚没动吧？”
　　翡翠看傻了眼，不知所措道：“小姐，奴婢，奴婢把它放到衣柜里后，根本就没再碰过这衣服了。”
　　那就是说之前就有人动手脚了？
　　顿了顿，翡翠又蹙眉自言自语道：“不对啊，前几日我去看这衣服做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徐槿容面色平静，她想了想，忽然道：“有人故意做的，肯定不会让你发现。”
　　“啊？那会是谁啊？”翡翠嘟嘟囔囔，满脸疑惑。
　　徐槿容看向远处，思忖了半会儿，意有所指地说道：“谁讨厌我，谁就会这样做。”
　　说着，她把衣服重新叠好，然后交给翡翠。
　　翡翠心疼地把衣服拿着，忍不住骂道：“谁这么不要脸，欺负我们小姐到头上了！
　　真该得报应，翡翠咒那人说话闪舌头，喝水被呛死！”
　　小丫头气起来，一张小脸急得通红，徐槿容见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翡翠，这衣服暂且收好，这件事也不要跟爹爹说。”徐槿容十分淡然地走向衣柜。
　　徐大小姐的衣服那么多，破了一件难道就没衣服穿了吗？
　　果然，衣柜里基本上都是全新的衣裙，没穿过几次的。
　　徐槿容选了一件淡粉色长衣，外面绣的是点点红梅。
　　简单大方，没有过多修饰，里面一层薄绒。
　　等她穿上以后，翡翠竟觉得这素净的风格和徐小姐如今的气质格外相符。
　　既优雅华贵，又不会喧宾夺主。
　　“小姐，你是不是仙女下凡啊！怎么这么简简单单的样式也穿得这么好看！”翡翠笑着感叹。
　　略施粉黛，朱唇一点红，眉如翠羽，肌如白雪。
　　镜中的她脸蛋娇俏，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的灵气。
　　徐槿容走出房门，用手轻轻理了理外衣。
　　初春的空气里透着凉意，她看着门口的梅花即将凋谢，取而代之的是含苞待放的桃花。
　　时间一晃，她来徐府足足有几月了。
　　她踩着薄冰，一边想着一边跟翡翠走到门口。
　　去南梁王府的马车早已等候着。
　　这次去的还有四姨娘，三姨娘因为要照料徐景逸，便推辞了。
　　今日徐之涣看着比往日精神许多，两鬓星星点点的白也被藏在帽子里，一身青色裘衣，系着一条兔毛围脖，正笑眯眯地向徐槿容招手。
　　“囡囡。”看徐槿容朝自己走来，他跟四姨娘忽然对视一眼。
　　四姨娘好奇道：“大姑娘，你怎么不穿老爷给你选好的衣裳呢？”
　　徐槿容早知道二人会奇怪这个，便答道：“最近女儿吃得多了，胖了些，爹拿来的衣裳尺寸还是原来的，我觉得有些紧。”
　　徐之涣狐疑地把她看了看，他纳闷，这好好的身材，哪里胖了啊！
　　不过女儿说什么便是什么吧，看这身徐槿容穿上倒也显得大气，徐之涣也没多问了。
　　徐槿容上了马车，才发现徐念薇和徐念蕊两人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
　　这日徐念薇的打扮略有些浮夸，不仅穿的艳丽，就连打扮也是。
　　嘴唇涂的鲜红，眼皮上抹着一层妃色，瞬时，人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这不就是徐槿容过去的风格么？
　　偏偏她现在倒是看上去朴素了不少，而徐念薇一身红衣，扎眼的很。
　　徐槿容没理她，她倒是先打了招呼，“大姐今日穿的真简单。”说着她不怀好意地把徐槿容看了看，仿佛有些得意洋洋。
　　“二妹打扮也不错，挺扎眼的。”她嗤道。
　　其实挺俗气的……这人以为自己风光过头了，实则是当众出丑而已。
　　徐念薇没听出来，白了她一眼，“只不过随意打扮一番罢了。”
　　一旁的徐念蕊看着她，有些诧异。
　　这可不是随意打扮，她二姐从早上天还没亮就坐起来开始化妆了。
　　头发都梳了快半个时辰，还把梳头的小丫鬟骂了一顿，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看着徐槿容穿的简易，她心里高兴得不行，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而徐槿容则淡淡地笑笑，眼里的冷意渐生。
　　徐之涣跟四姨娘坐一辆，在徐槿容她们前面。
　　南梁王府在长安城的中央，紧靠朱雀大街，坊内坊外人来人往，街头巷尾车水马龙。
　　马车行进了一阵，徐念薇跟徐念蕊一路上都说说笑笑，仿佛是故意冷落她一样。
　　偏偏徐槿容还就喜欢这样的安静，一个人欣赏窗外的风景，也不用跟这人废话浪费时间。
　　“吁~”车夫喊了一声，马车逐渐平稳，速度开始慢下来。翡翠掀了帘子对徐槿容笑道：“小姐，咱们到了。”
　　徐念薇牵着徐念蕊，脸蛋绯红，羞羞答答地低垂着头微笑，她一看到外面熟悉的身影，立即眉眼含情，娇俏无比。
　　徐槿容等二人下车，自己才跟着下来。
　　她左右打量了一番南梁王府，鉴于他们的马车停的地方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远远看去，南梁王府门口宾客喧哗，热闹非凡。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徐槿容你敢说我轻浮？？
徐槿容：撩妹高手，你好意思说吗！
宋成也：老子只撩你好吧！！

　　☆、开始黑化了

　　“顾公子！”徐念薇早就注意到了提前到的顾衍南，笑眯眯地走上前打招呼，嘴瓣儿像是弯月，两个酒窝清晰可见。
　　顾衍南手负于身后，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目光却向徐槿容这边投来。
　　徐槿容这才看到原来顾衍南也来了，她站在徐之涣旁边，眼光投向他。
　　今日顾衍南依旧是他平日里的风格，腰系玉带，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的木槿花镶边，头发以竹簪束起，格外简单。
　　他立于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肩上，他脊背挺直，眼睑半敛，眉目清秀，透着清冷之意，如同初春的霜冻。
　　徐之涣大步走来，对顾衍南笑道：“顾学士，老夫来迟了！”
　　顾衍南微微一笑，修长的背影逐渐靠近，他道：“小辈见过徐相，我也是刚到而已。”
　　徐槿容跟着徐之涣走到他身边，行了礼，道：“见过顾公子。”
　　辰浣一看到徐槿容，即使是在顾衍南身后，也忍不住对她大方地笑笑。
　　徐槿容看到他的笑脸，笑意渐深，便只好微微低头。
　　“顾学士，上次你与我商榷的事，今日打算……”徐之涣拉长了尾音，准备看顾衍南怎么做。
　　他会意，眼里平静，“后辈提前已经让人送信到了南梁王府，等用完膳后，我与徐相你一同前去跟南梁王商议此事。宾客众多，若是提前说起难免惹人生疑。”
　　徐之涣一听，眉头舒展，点头道：“顾学士考虑周全，那一会儿老夫便跟你一起吧。”
　　说完，徐之涣招招手，让徐氏姐妹和四姨娘跟着来。
　　徐槿容穿的朴素，走在后面，徐念薇则默不作声地挤到了顾衍南身旁。
　　“顾公子，你还记得念薇么？”徐槿容听到她轻声细语问道。
　　顾衍南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答道：“不记得了。”
　　徐念薇不甘心，继续道：“顾公子，上次你不是还见过我么，就是那次……”
　　顾衍南走在前面，只是淡淡一句：“我不记事。”
　　徐念薇脸色一僵，瞬时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徐槿容在她身后轻轻笑出了声。
　　徐念薇有些尴尬，她回头看了徐槿容一眼，满脸幽怨。
　　徐槿容没搭理她，径直走到徐之涣身旁，低声问道：“爹，你跟顾衍南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商量才约定见面的么？到底是何事？”
　　徐之涣挑眉，她女儿猜的挺准的。
　　“嗯，不过是朝政之事罢了，今日你就跟妹妹们好好吃顿饭，别的就不用管了。”
　　徐槿容垂眸，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暗暗有了答案。
　　顾衍南与徐之涣商榷的那件事看起来应该不简单，而且很棘手。
　　说话之间，他们穿过回廊，走过一个垂花门，就看到两旁安放着大理石插屏做掩映。
　　荣禧堂里有五间大正房，被仪门、穿堂还有甬道簇拥着，轩昂壮丽。
　　徐槿容走过顾衍南身旁时，对他低声提醒道：“顾公子，万事皆小心。”
　　顾衍南不免有些诧异，看了她一眼，薄唇紧紧地抿起，原本脸上冷硬的线条仿佛缓和了很多。
　　府内高朋满座，有朝廷官员还有商贾之家，皆穿戴华丽，头镶玉翠，妆容精致，言笑晏晏来往于正门之间。
　　走近荣禧堂，只见室内陈设有青绿古铜鼎、隋唐时期花鸟画、楠木交椅还有一些精贵饰品等。
　　徐槿容以前觉得徐府已经算是钟鸣鼎食之家了，如今对比这南梁王府，仿佛又稍显简陋了些。
　　她下意识地向左看看，顾衍南手负于身后，面色如常，并没有太大波澜。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顾衍南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道：“怎么了？”
　　徐槿容看向别处，话锋一转：“那是南梁王吗？”
　　顺着她目光所及，远处一个身着金边青莽图案长袍，头戴笼巾，身挂玉钏的男子走来。
　　这人年龄约莫已过而立之年，却丝毫不显老态，长眉如柳，身如玉树，面容温和。
　　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子，娇艳若滴，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光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顾衍南侧身看了徐槿容一眼，走到她前面，跟徐之涣一同走了过去。
　　此人正是南梁王，徐槿容从未见过他，只是觉得这人温文尔雅，面相柔和，很好接近。
　　而南梁王妃荣氏反之，这女子是典型的柳叶眼、吊梢眉，看人的时候眼光有些凛冽，不太爱笑。
　　“微臣见过王爷和王妃。”顾衍南对两人行了一礼。
　　徐之涣也赶紧跟着行礼祝寿，“今日是王爷寿辰，老臣愿您仕途顺心如意、福光高照。”
　　南梁王对两人微微点头，“徐相客气了，不必多礼。”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顾衍南，声音稍压低了些，“顾学士，你的信，本王已收到了。你何时有空？”
　　顾衍南不假思索：“微臣时间充裕，等王公用完膳后细细详谈未尝不可。”
　　南梁王微笑着点头，“好，到时候本王的书斋见。”
　　徐槿容站在离徐之涣不远的地方，跟四姨娘她们一起。
　　偏偏南梁王似乎注意到了她，对徐之涣道：“徐相，这是？”
　　徐之涣本来不打算让她们过来，但现在只好解释：“王爷，这是老臣的内人和女儿。”
　　徐念薇一见徐之涣提到了自己，便笑语盈盈道：“小女念薇见过王爷和王妃。”
　　徐槿容在她后面，也只好跟着行了一礼，“槿容见过王爷还有王妃。”
　　荣氏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将徐念薇看了个仔细。
　　两人穿着相差实在有些大，一个打扮艳丽，一个妆容简单，不得不惹人多想。
　　“你年岁可要小一些？”荣氏淡淡问道。
　　徐念薇点头：“回王妃，小女是府中二小姐，这是小女的大姐徐槿容。”
　　荣氏看也没看徐念薇，嗤道：“你竟是妹妹，实在看不出来，看着要大她五岁左右。”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花枝招展，恨不得抢她风头。
　　徐念薇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话了，尴尬地只能低着头，有些狼狈。
　　南梁王轻轻碰了碰她胳膊，示意她别为难徐念薇。
　　他看着徐槿容笑道：“以前就听闻徐小姐的名字了，倒是被你爹养在深闺，如今一见，果然如传言的那样，仪态万方、绝世独立。”
　　徐之涣“呵呵”笑着，徐槿容莞尔一笑，“王爷谬赞了。”
　　长安城里谁不知道徐槿容的名字呢，别说百姓了，就连王公大臣也对她的名字不陌生。
　　可南梁王贵为诸侯王，平时深居简出，又忙于政事，如今也是第一次见过徐槿容。
　　他似乎认真地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番。
　　徐槿容的姿色从不因为穿着而减半，今日衣服的颜色是暗沉了些，但是称的人端庄大气，知书达理，万不像徐念薇那般艳俗。
　　久久没说话的顾衍南这时走过来对南梁王道：“王爷，微臣看来的人不少了，不如我们一同到大堂中去等候。”
　　南梁王回过神来，听到他的建议，点头笑道：“好，那就一同移步到荣禧堂。”
　　大家一见南梁王来了，皆上前祝寿问候。荣禧堂内，顿时人来人往，香气缭绕。
　　徐槿容坐在桌前，看到小门内外来往匆匆的下人和丫鬟，各自手里都提着红盒，抬着木箱。
　　这些都是上门祝寿送的礼物，看样子数量还不少。
　　徐念薇因为之前自己受的气，一时总想不过，看着徐槿容吃得平静，她不知为何心里陡生一种恨意来。
　　她让徐念蕊坐到徐槿容的旁边，笑着说要给她盛汤。
　　徐念蕊没有多想，把碗递给她。
　　徐槿容正说要不要两人换换位置，不然把她夹在中间也不方便。
　　结果徐念薇就当做没听见一样，盛了汤等端过去时就崴了脚。
　　手里的汤有一大半都洒到了徐槿容的肩上。
　　她见状，惊讶道：“大姐，对，对不住，我刚刚没站稳。”
　　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徐念薇以前可是不敢轻易惹她大姐的，只是现在的徐槿容脾气仿佛好了很多，也不为难人，反而她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徐念蕊赶紧拿了锦帕过来替徐槿容擦拭，坐在一桌的宾客目光也就投了过来。
　　四姨娘也过来帮她擦擦，道：“二姑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鱼汤味道大，擦也擦不干净。”
　　徐念薇低垂着头，仿佛有些愧疚一样，“大姐，我不小心的。你，你别生气啊。”
　　徐槿容可是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她知道徐念薇是故意的，看着她一本正经道：“徐念薇，你是觉得我如今很好欺负么？”
　　徐念薇一听，愣了愣，忙笑道：“大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
　　徐槿容打断她，“衣服的事我知道，只是懒得跟你计较，可我觉得你丝毫不知足，自己出丑受的气反而发到我身上。我是活该受你的气吗？”
　　她眸子里看不出很强烈的怒意，但是就那种平静却让人觉得后背出冷汗。
　　不怒而威大概就是她这样吧。
　　徐念薇委屈，眼里闪着泪光，她转向四姨娘，“姨娘，您瞧大姐说的什么话。”
　　四姨娘本来想劝阻的，可是这里是南梁王府，她权衡一番后悄悄对徐念薇道：“二姑娘，有什么误会回去再说。咱们出来若是举止不当，丢的可是老爷的脸。”
　　徐念薇一听，咬了咬下唇，脸色难看。
　　徐槿容已经没有食欲了，她放下筷子，便离开宴席，回到荣禧堂休息。
　　她拿起锦帕，沾了些水，把肩上的汤水擦了擦。
　　徐槿容觉得徐念薇这种人就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只知道欺软怕硬。
　　她之所以没跟她计较，是觉得她手段实在太拙劣了，自己都没那闲工夫跟她见识。
　　可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她。
　　她跟廖氏一起投毒，还巴不得徐槿容在李家人面前没有颜面，不仅如此，在后面挑拨离间也少不了她。
　　如今好不容易安分了一段时间，结果又主动挑事。
　　忍无可忍！
　　徐槿容想及此，将锦帕用力地丢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荷包出来。
　　荣禧堂后面就是宴席，所以端菜的人总是要经过荣禧堂的。
　　这次寿辰准备的菜很多，而且都是各地名菜，比如火烧鹿筋、黄焖鱼翅、荷包里脊等等。
　　且每桌都有一道专门的小菜，花样是不同的。
　　宴席刚开始，徐槿容就下桌了，徐念薇虽然刚刚的气还有些没发完，但是想到她吃不成午膳，要饿一下午，也觉得颇为爽快。
　　这时，端小菜的丫鬟忽然走到她面前，给她盛了一碗鲍鱼汤。
　　这鲍鱼汤熬煮了很久，香味扑鼻而来，里面还混着有海带、紫菜和虾仁。
　　徐念蕊吃不惯海鲜，尝了一口便没吃了。
　　徐念薇嗤笑道：“你就是不知好坏。这鲍鱼吃了能美体美颜，对皮肤那是极好的。”
　　徐念蕊“唉”了一声，看徐念薇吃的香，自己却真是一口都吃不下。
　　宴席进行到一半，桌上的菜换了又换。
　　四姨娘本来就是个食欲不太好的，她喝了些汤，便也吃不下了，索性下桌去荣禧堂找找徐槿容。
　　徐念薇等她一走，便跟徐念蕊低声道：“你觉不觉得四姨娘太偏袒徐槿容了？”
　　徐念蕊一想，摇头道：“没有觉得啊，四姨娘她一直都这样啊。”
　　徐念薇白了她一眼，冷笑道：“胡说！我刚刚打抱不平的时候她还让我别吭声呢。徐槿容不就是衣服上弄脏了，你瞧瞧，她就关心得不得了。”
　　徐念蕊刚想解释一番，忽然徐念薇脸色骤变。
　　刚刚还好好的，结果下一秒就脸色发青，整个人皱起眉头来，手紧紧捂住小腹。
　　她赶紧问道：“二姐，你怎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你尽管模仿我，但你不能超越我
（小声bb两句：第一次发晋江，我感受到了大佬太多了?作为一个写作小透明现在就是难上加难……emmm但是我还是会坚持把这个故事写完的，不为啥就是因为想给我创作的人物一个交代）

　　☆、出丑

　　徐念薇觉得肚子里传来一阵疼痛，那种感觉好像，好像是……
　　“我肚子疼。”她有气无力道。
　　徐念蕊有些急，赶紧给她端了一碗水来。
　　这时，大家注意到了徐念薇的不舒服。
　　旁边一个姑娘好心问道：“徐二小姐，你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吗？”
　　徐念薇痛苦地摇摇头，憋了好一会儿，索性站起来大步跑开了。
　　徐念蕊在后面喊道：“二姐，你，你去哪儿啊？要不要我跟爹说去？”
　　徐念薇没理她，一个人就离开了宴席。
　　南梁王府她一点也不熟悉，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茅房，急得她满面通红，肚子又疼得不行。
　　到底吃了什么啊？
　　徐念薇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没吃什么不该吃的啊。
　　她捂着肚子穿过荣禧堂，只见四姨娘跟徐槿容正说着话。
　　“二姑娘。”四姨娘看到她，先是招呼一声，随后见她脸色难看，又问：“这是怎么了？快来坐坐。”
　　徐念薇怎么坐得下，她憋了半天只好悄悄道：“我，我吃坏肚子了。”
　　四姨娘“哎呀”一声，“好端端的，怎么会吃坏肚子。那你要不要先去茅房？”
　　徐念薇点点头，但她又不知这南梁王府的茅房在何处，自己又羞于启齿。
　　徐槿容这时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走过来说道：“姨娘，我带二妹去找茅房，你先休息会儿。”说着她看了徐念薇一眼，似乎在笑。
　　“我，我不用……”了字还没说出来，徐念薇就蹲在地上，紧紧捂住肚子。
　　徐槿容看了她一眼，说道：“走吧。”语罢，她又对四姨娘道了别。
　　四姨娘点点头，放心让她俩去了。
　　徐念薇没办法，忍着疼只好跟在徐槿容身后。
　　两人没走一会儿，结果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面走过来。
　　徐念薇一瞧，赶紧藏到徐槿容的身后。
　　徐槿容对顾衍南笑了笑，“顾公子这是吃完了？”
　　他点头，眼神移到她弄脏的衣服上，眉头蹙起。
　　看他嫌弃的眼神，她知道自己身上现在一股菜汤味，便解释道：“刚刚汤不小心洒到了身上，我只好先到荣禧堂来坐会儿。”
　　顾衍南听了，看了她衣服湿润的一角，漫不经心嗤道：“吃个饭还能这么不小心。”说完，给她扔了一块帕子。
　　徐槿容有些郁闷：“又不是我自己洒的。”
　　说着她边走边对顾衍南说：“顾公子，我二妹她吃坏肚子了，我先带她找茅房，就先走了。”
　　“……”
　　空气里顿时无比安静。
　　顾衍南明显有些诧异，这才看到了在徐槿容身后的徐念薇。
　　徐槿容倒是镇定无比，对徐念薇说道：“二妹，咱们走吧。”
　　徐念薇本来不想被顾衍南发现的，结果徐槿容这么一说，她简直觉得自己无处可藏，脸红的跟柿子皮一样。
　　等离开荣禧堂，两人走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时，徐念薇沉着脸，瞪着徐槿容。
　　“徐槿容，你为何要在顾学士面前让我这么不堪！？”徐念薇尽管不舒服，她还是扯着嗓门对她凶道。
　　徐槿容脸上没有过多的怒意，她理了理青丝，淡然道：“有何不堪？吃喝拉撒乃常事，二妹怕是太在乎自己的形象了吧。”
　　“你！”
　　徐念薇瞪了她一眼，想到在顾衍南面前丢人，她瞬间就红了眼，以后再也没脸去见他了！
　　碍于眼下不舒服，她没力气多说。
　　很快，徐槿容带她找到了茅房。
　　徐念薇赶紧跑了进去，二话不说把门“砰”地一关。
　　徐槿容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在门外忽然就笑了出来，声音还不小，总之徐念薇应该是听得见的。
　　刚刚她让那小丫鬟专门给徐念薇准备的那一份鲍鱼汤应该很合她口味吧！
　　里面的徐念薇听到徐槿容的笑声，直接气得哭了出来。
　　等她出来，徐槿容已经走了。
　　她拿出铜镜一照，自己的妆容因为流了汗，已经花了，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跟跟个小丑一样。
　　“徐槿容！”她恶狠狠地大喊一声，气得跺脚。
　　-
　　一个时辰后，宾客散去。
　　怡亭轩内，徐之涣、顾衍南、南梁王正商榷要事。
　　徐之涣神情颇有些严肃，眉头皱起，时不时打量着二人。
　　顾衍南则相反，他处变不惊，衣袖一笼，面容十分平静。
　　南梁王眼带笑意地看着两人，端起茶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顾学士还是未改前风，一如既往地做事稳重。本王想知道你为何会想到联络我来？”
　　顾衍南双眼如潭，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如今宁邱已关在大牢，如板上鱼俎，毫无还手之力。太后跟皇上这边暂时不会想到放走他，而大臣们又敢多言什么呢？故微臣和徐相只能来向王爷求助。”
　　南梁王微微抬了抬眼皮，似乎轻笑了一下，他说道：“顾学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是让人佩服。但救了宁邱一党人对你有何好处？”
　　顾衍南不假思索，“不求好处，但求公道。顾某贵为殿阁学士，忠臣入狱之事微臣不能任其发生。”
　　南梁王仿佛有些诧异，他看着顾衍南，“可是你要知道若是查到方家，那就是与太后和皇上作对。这个忙，代价似有点大。”
　　顾衍南当然知道，他跟徐相对视一眼，答道：“王爷考虑的微臣与徐相也知道。只是如今皇室一朝衰败，再也无法与开元盛世之日相提并论。百姓苦不堪言，每年征徭赋税，朝纲紊乱。王爷贵为皇亲国戚，就未曾想过皇位之事吗？”
　　提及此，果然南梁王脸色骤变，眸色透着一股冷意。
　　“顾衍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这种掉脑袋的话！”
　　徐之涣本想打圆场解释，可顾衍南倒是丝毫不畏惧，反而坦坦荡荡地说道：“微臣向来就是这种性子，王爷应该了解的。天下不定，难慰人心。若是能替宁邱翻案，想必会有更多人拥护王爷你。况且这件事若不得到解决，不救宁邱，也会有下一个宁邱，甚至下一个袁绍棋。”
　　南梁王表面波澜不惊，两袖清风，实则对王位之事十分看重。
　　若非如此，在顾衍南给他写信的时候，他就会断然拒绝，而不是还花费这么多时间去听他的话。
　　南梁王认真地看了眼前这青年人一眼，口气缓和了不少，“那你呢？天下不定，到时候你在哪里？”
　　顾衍南微微一笑，剑眉微轩，“微臣已说过，公道在那儿，我便在哪儿。”
　　南梁王一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格外爽朗。
　　他眼带深意地笑道：“不错，顾学士真是大义凛然，行事潇洒！这一点，本王很喜欢。”
　　徐之涣毕竟年龄大些，他当然知道南梁王如今的意思，看样子应该对顾衍南没有之前那么抵触了。
　　“顾学士一向如此，一片赤诚之心上天可鉴。”徐之涣思忖半会儿，接着道：“王爷，老臣也愿与您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南梁王若有所思，对徐之涣忽然严肃起来，“徐相，今日你们二人来找我，我早已预料到发生什么。只是此事作为一个引子，往后太后对我定是有所防备，若是有意外发生，我自保且难，至于你们，定无心去救助了。”
　　徐之涣见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便坦率道：“王爷做事谨慎，老臣相信您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南梁王方才是故意这样说的，他见徐之涣知道自己的意思，便笑道：“徐相啊徐相，你可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本王想说什么已经被你猜透了！既然如此，那顾学士拜托我的这个忙，看来是不得不帮了。”
　　他说及此，看两人表情都有所变化时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前提，得有所保证。若是以后真出了乱子，到时候你们二人撒手跑了，本王岂不是亏大了？”
　　顾衍南看了他一眼，轻笑：“王爷能力非凡，若是微臣有贰心，您不放心便可将我杀之，微臣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坐在一旁的徐之涣惊讶地看着顾衍南，有些不可置信。
　　而顾衍南依旧如常，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畏惧。
　　南梁王没有立即回话，半会儿他淡淡道：“你这算是赌上一条命了？顾衍南，这个牺牲是不是太大了。”
　　“不做一点牺牲，王爷怎会相信我们二人的话？”顾衍南答道。
　　他一身墨色衣袍，黑发束起，修长的身子坐的笔直，整个人透着一种沉稳淡定。
　　南梁王轻轻笑了笑，“话到这个地步，本王无话可说。既然顾学士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我便放心了。”
　　顿了顿，他又看向徐之涣，“你与顾家是不是还有婚约？本王真是为你有这么个敢作敢为的贤婿感到欣慰啊。”
　　徐之涣一愣，赶忙道：“王爷您记错了，顾学士与老臣的长女并未有过婚约。”
　　“哦？是吗？”南梁王眼中闪过一丝光，他听后嘴角微勾。
　　“那是自然，老臣的女儿现在还暂时没有出嫁的想法。况且顾学士这么优秀，定是我家囡囡高攀不上的。”他说完，还看了顾衍南一眼。
　　结果这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没多说什么。
　　南梁王起身，抖了抖衣袍，“你们两家的事，本王管不着。今日暂且商谈到此，那些典籍我过些日子会让人去方家搜出来，到时候朝堂上再相见。”
　　两人点头，对他行了一礼，徐之涣又表达了感激之意。
　　三人聊完，徐之涣跟顾衍南便一同走出书房。
　　等出去，徐之涣对顾衍南悄悄说道：“顾学士，如你所料，南梁王其实早有能力和准备去救下宁邱。”
　　顾衍南点头，手负于身后，“他方才说那么多其实是在考验你我二人的态度。他原本就与皇上太后不合。先帝在时，曾说过让他辅佐太子即位，可如今他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心里定是不甘。”
　　徐之涣回想着顾衍南之前所说，忽道：“顾学士，你刚刚所提皇位时，老夫其实为你捏了一把冷汗。”
　　这种事若是别人来说，可能早就被拖下去砍脑袋了。
　　但顾衍南不同，鉴于他在朝中的地位，南梁王又是聪明人，不可能过多为难顾衍南。
　　“还好，”顾衍南垂眸，淡淡道，“其实他应该知道我们来找他就是站在他这边的。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其他的都是妄谈。”
　　南梁王看似不过多涉及朝政，手下的政党实则不少。
　　徐之涣想想，站在他这边，自己还有所保障，免去了被太后重查文书的风险。
　　他的地位已经不同往日先帝在位的时候了，宁邱算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想及此，徐之涣又看了看顾衍南，心里还是暗暗佩服他的胆识。
　　只不过这样一个出众的青年，自己的女儿算是跟他无缘了。
　　……
　　徐念薇因为自己出丑的事，耿耿于怀，于是索性就跟四姨娘还有徐念蕊先乘车回府。
　　徐槿容一个人在荣禧堂等了好一会儿，结果宾客都走了，她还没看到那两人出来。
　　正当她准备起身离开时，听到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她抬起头，只见刚刚见过一面的南梁王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先是没看到徐槿容，等回过头来看到她时，明显有些诧异。
　　“槿容见过王爷。”徐槿容只好对他行了一礼。
　　南梁王眼带笑意，唇角一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徐小姐还未走么？”
　　徐槿容起身解释道：“回王爷，小女一直没看到爹爹出来，便只好在荣禧堂等一阵了。”
　　南梁王挑眉，淡然道：“你爹早出来了，他应该在等你。你对府上不熟悉，本王让人去带你找找吧。”
　　徐槿容显然有些犹豫，正当她要回答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怎么还没回去？”
　　一回头，只见顾衍南蹙眉看向她，而徐之涣并不在他身边。
　　“王爷，又见面了。”顾衍南对南梁王行了一礼，答道。
　　看了眼徐槿容，他继续道：“方才徐相可能以为徐小姐已经离开，所以提前乘车回府了。”
　　南梁王笑了笑，“正好，那本王命人送你们二人出去。”
　　顾衍南委婉拒绝，“多谢王爷好意，微臣自己出去就行，不必麻烦您。”
　　南梁王见他如此坚持，只好作罢，对徐槿容道：“好，那你们二人注意安全。”
　　徐槿容微微点头，“谢谢王爷了。”
　　顾衍南走的很快，两人一前一后，他走出府门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门口只剩下顾家的马车，徐之涣以为徐槿容已经和四姨娘她们一同回去了，便自己驾车回府，殊不知徐槿容一直在等他。
　　徐槿容猜到徐之涣打道回府，不禁有些失望。她想了想之好跟顾衍南作别，“我爹既然已经提前走了。顾公子，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衍南凝眉，微微叹气道：“这里离徐府还很远，你确定要走回去？”
　　徐槿容微怔，这不禁又让她想起了上次在翠华山上的事，如今顾衍南倒是态度好了很多。
　　犹豫半会儿，徐槿容还是坐上了车。
　　她咬唇笑了笑，不好意思道：“那就麻烦你了。”
　　顾衍南没多言，让她先坐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　　徐念薇：徐槿容你不要太过分！
　　徐槿容：没说你想去解决那啥 就是留给你一点面子（微笑jpg

　　☆、你以为全长安城的女人都喜欢你

　　前面辰浣这时打了个盹儿，醒来发现自家主子都出来了，徐槿容也在这儿。
　　他看着徐槿容对其一笑，又赶紧讨好顾衍南道：“主子，刚刚我睡着了。”
　　顾衍南轻嗤一声，懒得理他，有些嫌弃。
　　“徐小姐，刚刚我还想跟你打个招呼呢！”被自家主子嫌弃的辰浣又笑嘻嘻地跟徐槿容攀谈起来。
　　徐槿容知道他心直口快，微微笑了笑。
　　“徐小姐，您怎么想到跟我们家公子一起回去啊？”
　　徐槿容解释：“我爹他们先走了，路程又远，只好麻烦顾公子送我回程了。”
　　辰浣“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嘴角带笑，“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家公子其实人很好，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怕，徐小姐你……”
　　顾衍南眼神凉悠悠的，如利剑一般，他还没开口，辰涣就突然不说话了。
　　他看着顾衍南，“嘿嘿”干笑两声，以掩盖尴尬的气氛。
　　看着这主仆二人，徐槿容心里想笑，面上故作镇定。
　　车行进了一会儿，徐槿容忽然问道：“对了，顾公子你跟我爹是不是跟南梁王商议要事？我路过时看到你们一起进了书房，你们谈的可还顺利？”
　　顾衍南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
　　徐槿容知道他谨慎，肯定是怕她回去多嘴。
　　“顺利就好，只是我觉得这南梁王没那么简单，你们还是小心为好。”想起刚刚那人的热诚，她总觉得怪怪的。
　　“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分寸。”顾衍南瞥了她一眼，淡然道。
　　他一向惜字如金，仿佛都不肯给对方开口接话的机会。
　　若不是徐槿容知道他是这性子，早就无奈甩手了。
　　真是为难以前的徐大小姐了，她是如何忍受下去的啊？
　　看来可能真的是喜欢吧。
　　“话怎么这么少，真是不知道你以后怎么娶到媳妇儿。”她一个人靠着窗，轻轻自言自语，声音细如蚊足。
　　马车行进了一会儿，她以为顾衍南睡着了，结果一抬头这人正冷冷地看着她，眼眸黑如点漆，不禁让人有些害怕。
　　“你……”
　　顾衍南毫不留情地打断她道：“徐小姐你这么操心我的私事，是还对顾某念念不忘么？”
　　原来他听到了，徐槿容觉得自己说的很小声了，结果这人耳朵倒是挺灵。
　　她只好尴尬地掩面一笑，解释道：“当然不是，想嫁给你的女子，长安城遍地都是，轮也轮不到我来。”
　　顾衍南冷哼一声，戏谑道：“你不必在这儿说酸话。”
　　“？”徐槿容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顾衍南，你以为全长安城的女人都非要喜欢你才是？”她挑眉，看着他倒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眼前这人果然皱起眉头，不悦地看着她，沉声道：“徐槿容，你胆子如今倒不小了！”
　　她不置可否，“实话实说罢了。”
　　前面的辰浣听得心惊胆寒的，明明刚开始两人都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直呼对方的名字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马车上陷入一片安静。
　　不到一会儿，辰浣探出一个头来，怯生生地对二人道：“主子，徐小姐，到，到徐府了。”
　　吵归吵，徐槿容还是对他答谢道：“今日谢谢你送我了。”
　　结果这人不但不领情，还嗤道：“顺路而已，你不要多想。”
　　“......”
　　说完，马车扬长而去，留下徐槿容在后面吃了一屁股灰。
　　-
　　不知是谁传的消息，徐念薇竟知道徐槿容是乘顾衍南的车回来的。
　　等她一进门，徐念薇早已换了一身衣服。
　　她脸上连之前客气的笑也没有，冷冰冰的看着徐槿容。
　　“大姐，你怎么才回来？”
　　徐槿容看了她一眼，没打算解释，索性想离开。
　　结果这时正好徐之涣也来了，徐念薇赶紧告状道：“爹，你瞧大姐是坐顾公子的车回来的。大姐这还没出嫁，算闺阁女子，竟跟男子乘一辆车。这传出去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可怎么办啊！”
　　徐之涣一听，皱起眉头，“囡囡，我还以为你是跟念薇她们一起回来的，怎么现在才回来呢？”
　　徐念薇看徐之涣脸色一变，又忙不迭补充：“大姐是不是要等顾公子一起啊？”
　　徐槿容实在是对她忍无可忍了，解释道：“我以为爹你是和顾衍南一起出来的，结果您先走了。鉴于路太远，我只好坐顾家的车。”
　　徐念薇呵呵一笑，“还说等爹呢！结果爹都先回来了，装什么装。”
　　话音一落，徐之涣看向徐念薇，眼里有些不悦，“念薇，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考虑不周，你大姐还不是为了我着想。都是一家人，以后这种话你少说！”
　　说完又笑眯眯地对徐槿容道：“囡囡，爹大意了，下次定不会这样了。”
　　徐槿容对此并没有太多怨气，她道：“爹，我有事想问你。”她看向徐念薇，示意这件事不想让她知道。
　　“念薇，没什么事你就先去你娘那儿吧。”
　　徐之涣使了一个眼神，徐念薇气得不行，转身瞪了徐槿容一眼，然后摔门就走了。
　　“这孩子！”徐之涣皱眉，又叹气道。
　　“爹，今日我问了顾衍南，你们谈的可还顺利？有没有什么棘手的事？”
　　徐之涣想了想，心情格外有些沉重，“朝政之事你还不懂。只是顾衍南今日这样说，恐怕以后我也跟顾家拴在一起了。若是有背叛南梁王的，结果可能不太好。”
　　话已至此，徐槿容大致知道了这不好的结果是什么。
　　就她今日所见，南梁王这人藏得很深，就表面的话根本看不出这人想什么。
　　“爹，那你还是小心为好。我们也得有所保留，不可全盘托出。南梁王其实应该早意料到你们会这样选择，他这也算是笼络人心，只不过在试探你们罢了。”
　　徐之涣看她说的也有道理，点头道：“嗯，这件事爹有所考虑。如今朝政变化莫测，天下也不是你我想的那么安稳。”
　　太后对南梁王其实也有所忌惮，打着驻守边塞的名义，没收了他手上的一部分兵权。
　　而南梁王也没有过多反抗，交出兵权后，与太后的联系也越来越少了。
　　徐之涣心想，若是真有一天南梁王反抗，天下大乱，太后出兵，那他们应该是首当其冲的。
　　而对于徐槿容来说，她既然已经做了徐家人，徐之涣对她的好是没话说，那她也自应该保护好徐家。
　　因为若是徐家被牵连，她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况且，她真的不忍心。
　　徐之涣已快天命之年，贵为当朝宰相，还每日忧心忡忡地活着。
　　宋家被灭门，徐家也不是不可能！
　　……
　　这边徐念薇气急败坏地跑到廖氏那里，正巧廖氏在跟徐念蕊说着话，一看到徐念薇进门了，脸上顿时有些不高兴。
　　“娘，爹太过分了，一心就向着大姐，我说什么都不听！”她坐在榻上，眼里涌出泪花。
　　廖氏看着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心里不好受，但还是没有去劝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那个脾气，除了徐槿容，你看他何时对你们姐妹二人那么好过？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怪不得不讨你爹喜欢！”
　　徐念薇一看廖氏这样数落自己，更委屈了，眼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低着头用手绞着手绢。
　　廖氏把徐念蕊牵过来，徐念蕊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徐念薇的背，劝道：“二姐，别生气了，爹就是那个性子，他其实对我们还是很好的。”
　　徐念薇一听，更是恼怒，瞪了她一眼，骂道：“没出息，你就这么会忍气吞声是吧？”
　　廖氏听后，伸脚用力踩了徐念薇一下，凶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三妹！你瞧瞧你办的什么事！”
　　说着，她便想起李冉上次来的时候，一说起这个，心疼自己的小女儿不得了。
　　“娘，你吼我做什么！”徐念薇抹抹眼泪，眼眶通红。
　　廖氏看着她，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你妹妹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当姐姐的怎么也什么都不知道呢？李家的婚事你就将就着她，一口答应了。你看看徐槿容多机灵，她瞧不上李家的门第，就称自己没有想嫁的意思。你爹他又向着你那个该死的大姐，当然要把好人家留给她了。”
　　说着她有些激动，手紧紧攥在衣袖里，“李氏也不是个好东西，多管闲事，不花心思管管自己儿子，老喜欢插手别人的事！”
　　徐念薇听了，愣住，万万没想到廖氏会提这件事。
　　“娘……我，我觉得李家也是不错的啊，三妹嫁过去有什么不好的呢？”
　　廖氏白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李家的确不差，若是一般人家能嫁过去，自然高兴得不行。但你好歹跟念蕊是徐相府的千金，庶出又怎么了，庶出还不是娇贵。我听人家说之前程家四小姐嫁给了大将军，她不也是庶出么？你倒好，自己就觉得低人一等了，以后看你怎么比得过你那个大姐！？”
　　徐念薇不说话了，这件事好像是自己太心急了，结果还耽误了徐念蕊。
　　还好徐念蕊没有怪她，而是拉了拉廖氏的袖子，解释道：“娘，你别跟二姐吵了，这件事是我自己自愿的，二姐还帮了我的忙呢。”
　　廖氏袖子一甩，怒道：“你还真喜欢那个书呆子不成？真是不知你如何瞎了眼的！”
　　徐念蕊眼泪珠子打着转，她呆呆地站在一旁，把头埋着，“娘，我本来就不奢求什么，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李公子他人看着挺好的，我觉得跟我性子很像……”
　　廖氏用手狠狠地戳了她额头一下，凶道：“你瞧你说的什么话！安稳？你现在是四处颠簸么？你在徐府过得这么好，偏偏要想不开嫁到李家去。你想想你李家人会怎么对你？到时候说不定帮着李冉找小妾，哪有你一席之位！？”
　　徐念蕊紧抿下唇，不敢说话。
　　廖氏看着她不争气的样子，无奈道：“算了！就你这个脑子，嫁什么大将军！我看，想都别想！”
　　徐念蕊不知她娘为何这么抵触。
　　其实李家也没有说的那么不堪，她倒是觉得李冉是个好人，以后过日子挺好的，至少不用担惊受怕。
　　廖氏转过头来看了徐念薇一眼，“你大姐这人是个人精，你们斗不过她的，不过娘自有办法。念薇，你以后别说话那么冲动了，娘帮你物色一个好人家，嫁过去再也不用受人气了。”
　　徐念薇点点头，擦擦泪，将头靠在廖氏肩上，然后道：“嗯，女儿都听娘的话，不会闹脾气了。”
　　廖氏“唉”了一声，把徐念薇的手握着，若有所思。
　　……
　　当晚，徐槿容收到一封信，信上署名的是一朵梅花。
　　她一看到这图案，立即就知道这一定是冬梅给她写的。
　　打开来看，果然如此。
　　信上三言两语，但一看便知梓菱在赵家过得不好。
　　方敏儿是个善妒的，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她眼里容不得一根刺，自然对梓菱不会有好脸色。
　　那日，方敏儿坐在屋里吃甜水莲子汤。
　　一个下人急匆匆走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方敏儿立即脸色骤变。
　　“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下人点点头，“奴才亲自看到的，喝的是补身子的药。而且奴才还听说她偷偷派人请了郎中来，前几日刚走的。”
　　方敏儿立即阴鸷一笑，冷冷说道：“我就想看看，她这孩子能不能在我赵家生下来！”
　　说完她便立即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跟着一块儿到了翠螺院。
　　院内寂寥如常，跟往日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梓菱让冬梅重新栽了几株桃花，现在天气回温，花骨朵开了些出来。
　　方敏儿注意到了院里的植物，她走上前狠狠地踩了几株才抽芽的迎春花，仿佛泄愤一般。
　　“梓菱姐姐，我给你拿来了刚煮的鸡汤，你……”冬梅话音未落，就看到站在门口等候的方敏儿。
　　“奴婢见过夫人。”冬梅低着头答道。
　　方敏儿将其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漫不经心道：“你就是服侍那女人的？”
　　冬梅点点头。
　　“呵！”方敏儿冷笑一声，“竟还煮了鸡汤，她是什么娇贵的身子要这样大补啊？”
　　她的声音不小，房内的梓菱听得一清二楚。
　　如今过了这么久，自己虽然很瘦，但是还是有些显怀。
　　于是她犹豫着要不要出来。
　　方敏儿二话不说把冬梅手上的鸡汤给抢过来，然后大步走进屋里，“妹妹，你这是睡着了，还是不待见姐姐我呢？”
　　梓菱没有办法，只好坐起来。她披上一件厚厚的风衣，遮住自己的肚子。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妹妹只是刚刚没听见罢了。”
　　方敏儿的注意全在她的肚子上，看到梓菱遮遮掩掩，她更是胜券在握。
　　“梓菱，你到底想糊弄我到什么时候呢？”她把玩着手上的戒指，问道。
　　梓菱：“姐姐说的什么意思，妹妹我听不明白。”
　　“放肆！”方敏儿一拍桌子，灰尘飘荡。
　　她刚刚的笑意早已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怒气。
　　“你怀孕的事瞒着我就算了，竟然敢瞒着二爷，还有赵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你是不是从未把我放在眼里？”
　　梓菱面上佯装平静，但是背上却冒了冷汗。她下意识护住肚子，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了？你现在是不是心里正骂着我呢？”方敏儿看她沉默，有些被激怒，走上前准备抬手拍拍她。
　　这时冬梅立即上前挡住方敏儿，“夫人，姐姐她还有身孕，您，您放过她吧！”
　　方敏儿一把将冬梅推到一边，怒道：“谁允许你来这样同我说话的？没大没小！拖下去给我打二十大板！”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吃了一屁股灰那里，我真是忍不住笑了，顾衍南，你这么直男的嘛？？）
宋成也：有些人活该单身
顾衍南：你比我好到哪儿去？？

　　☆、竟是他！

　　梓菱急了，泪如雨下，立即跪在地上哀求道：“夫人，夫人，梓菱求求您了，放过梓菱吧，放过冬梅吧！求求您了，真的，求求您了……”
　　“啪”响亮的一巴掌就打在了梓菱的脸上，她的嘴角淌出了鲜血。
　　方敏儿走上去凑到她身旁，冷声道：“你给我记住，你永远都是赵二爷身边养的一条狗罢了，身份卑贱，还想跟我作比较？你长点心吧，二爷如今早已心里没你了，你还不明白吗？为何还要死皮赖脸地待在赵家？你放心，这个孩子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将其生下，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一席话，她叫住了挨板子的冬梅，“行了，今日到此为止吧！若是再有下次，你不一定能活过明日！”
　　冬梅虽然只挨了几个板子，但却仍然站不起来，只能倒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梓菱紧紧地蜷缩在床脚，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等方敏儿走后，她才抬起头。
　　“梓，梓菱姐，你，你没事吧？”冬梅有气无力地说道。
　　梓菱点点头，看冬梅脸色惨白，她艰难地起身，走到梳妆台那里给她拿出了止血止痛的药。
　　她脸上还有泪，双眼通红，一边帮冬梅搽拭伤口，一边又紧抿双唇，不停地抽泣。
　　“梓菱姐，谢谢你。”冬梅对她笑了笑。
　　梓菱哭了一阵，感觉有些累了，她叹气道：“冬梅，你说的很对，我这是报应！阮氏的报应如今都到我身上来了！这方敏儿不仅要对我下手，而且还不放过我的孩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冬梅“唉”了一声，靠在躺椅上，“要怪就怪这新夫人得宠了。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之前，阮……氏不也这样过来的吗？”
　　梓菱看着她，眼里饱含着泪光，她的手紧紧地握成拳。
　　“梓菱姐，之前我跟你好像说过，如果你信得过的话，不如帮徐小姐一个忙。她说过，她会护着你的，包括你的孩子。”
　　那位徐小姐，冬梅上次提到过，但她没当回事。
　　如今被逼到这个境地，梓菱开始犹豫了。
　　而刚好，地契的位置在赵乙丹的闺房，这是方敏儿还没嫁过来的时候，赵孟婷给她说的。
　　她似乎有些犹豫，冬梅又继续道：“你放心，我是永远站在你这边的，绝不可能半途背叛。况且，当初我可是跟着阮氏一同嫁过来的。”
　　说起阮玉，她有些哽咽，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我知道那张地契的位置，在赵乙丹的闺房内。还有，如果徐小姐能真的帮我，我想离开赵府。”梓菱忽然说道。
　　冬梅有些欣喜，她立即答道：“徐小姐说过，若你能帮上她的忙，她肯定会违约的。”
　　她尤其还记得徐槿容的那番话，她也不想在赵府呆了！
　　“好。”梓菱看着她，似乎在做最后一个赌注。她已经被逼上绝路了，现在因为那个孩子，她觉得自己对赵明胜，对赵家的心都冷了。
　　于是当晚冬梅就立刻写信给了徐槿容，事情来龙去脉就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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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还未黑完，徐槿容收到东西后，小心将其保存起来，然后披上一件便衣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她早让翡翠替自己做掩映，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她不舒服，早早睡下了。
　　徐槿容走的时候还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看到，她才从小门出去。
　　只是走出徐府不远的时候，她一直听到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在暗夜里听得尤其清晰。
　　等她一回头，后面不过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两旁的小商小贩在卖着小食。
　　自己怎能这么紧张，还出现幻听了，徐槿容觉得可笑，她又加快了步伐。
　　冬梅按照约定等在了门口，梓菱也跟着出来了。
　　她大着肚子，行动有些不便，但她还是要坚持跟这位素未谋面的徐小姐见一面。
　　对于赵府的结构，徐槿容是再熟悉不过了。
　　冬梅在后院的小门处等她，那里人少，而且一般不会有下人来往，很是偏僻。
　　徐槿容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冬梅！”她压低声音喊道。
　　冬梅靠在墙柱那里对她招了招手，“徐小姐！”
　　走近后，才发现梓菱也在，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如今更憔悴了。
　　徐槿容对她笑了笑，“这就是梓菱吧！”
　　梓菱看她如约而至，而且十分亲和，立即就感激地不行，“是，民女梓菱见过徐小姐。”
　　徐槿容看了眼她的肚子，料想这应该也有足足五个月了。
　　冬梅和梓菱两人看着都有些疲惫，脸上隐隐还有擦痕。
　　冬梅的一双手肿的跟萝卜似的，上面还有若干道伤疤。
　　徐槿容凝眉，把她的手拿起，“赵明胜是不是对你们做了什么？”
　　两人犹豫再三，冬梅支吾道：“没事的，徐小姐，这都是小伤……”
　　徐槿容有些恼怒，她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哪里小伤！梓菱，你告诉我，他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
　　此时梓菱才道出真相，“这也不是赵明胜一个人做的，是他娶的新夫人方敏儿。那女人实在心眼太小，之前让我搬出原来住处，住到赵府最偏远的院子里。后面得知我怀孕，便绝不放过我……冬梅跟着我也受了不少委屈，上次罚跪了几个时辰，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徐槿容听后，脸色一沉，一股怒火就窜上来，但她咬紧牙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她要找到最好的机会反击！
　　“梓菱，你到时候把你知道的所有都请告诉我，我一定让赵明胜，赵家人吃不了兜子走！”
　　梓菱看她语气格外坚定，好似是深有体会一般，便点头答应了。
　　“哦，对了，那张地契放在哪儿了？”徐槿容转口问。
　　梓菱答道：“这东西放在小姑子屋里，靠窗那副画背后一个小箱子里，钥匙在梳妆台的抽屉内。赵氏姐妹藏得很深，若不是赵孟婷之前告诉过我，外人一般找不到。”
　　这锁其实有两把，一把在赵孟婷身上，一把则放在了赵乙丹的闺房内。
　　“好我知道了，梓菱，谢谢你了。”
　　徐槿容不知为何，在那时她与梓菱以前的恩怨忽然就消失不见了，然后变成了盟友一般的关系。
　　梓菱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徐小姐，我如今在赵家水深火热。方敏儿要加害于我还未出世的孩子，对他下毒手。赵明胜坐视不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徐小姐，我求求你，救救我和孩子好不好？”
　　徐槿容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你既然帮了我这个忙，那我也要履行约定。今日你和冬梅都同我暂时从赵府出来我带你们二人回玉巷山庄去躲一阵。”
　　梓菱一听，跟冬梅都有些激动，甚至连屋里的东西都不要了，毫不犹豫道：“好，好，只要我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去哪儿都行！”
　　徐槿容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便道：“那现在走吧。冬梅，你跟梓菱注意安全，先回去。我得把地契拿回来。”
　　冬梅十分担忧地看着她，“徐小姐，你一个人能行吗？”
　　徐槿容点头，“这里是赵府，又不是在皇宫，你不用担心。”
　　“可是赵府家丁众多，到时候……”
　　徐槿容看了看天色，皱起眉头催道：“你们二人快走，否则万一赵家巡查的人来了，被发现，我们都走不了。等再晚些，街上还有官府的人巡逻。所以，到时候若是晚了，我直接回徐府。”
　　说完，不给冬梅回话的机会，徐槿容轻轻拍拍她的肩，将一个小荷包塞到她手里，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冬梅伸出手一看，这个荷包应该是徐槿容自己绣的，上面是一株寒梅，开得正繁盛。
　　她鼻子一酸，眼泪就涌出来了。
　　她的名字里正好也有梅字。
　　知道她喜欢寒梅的还有一个人，就是阮玉。
　　阮玉也曾送给她一张自己绣的锦帕，冬梅还舍不得用，一直放在柜子里，如今更舍不得用了。
　　她抬头，看着女子的倩影消失于黑暗，心里暗暗嘱咐着徐槿容一定要平安。
　　等冬梅她们走后，府内仍然安静如常。
　　徐槿容轻轻走进去，顺着墙根儿找到了翠螺院。
　　幸好翠螺院靠着小门，否则还不知道她要走多久呢。
　　徐槿容走过此处时又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过那声音瞬时就没了，跟鬼魅一般。
　　她一回头，空荡荡的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徐槿容觉得背上冒着冷汗，她三步两步赶紧跑到赵乙丹住的院子里。
　　赵乙丹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草，她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躲在了假山背后。
　　徐槿容伸出头往四周看看，确定暂时没有下人，她才从小路绕到房间侧门。
　　幸亏之前在赵家待过，她知道赵乙丹一般晚上会在瓦肆那边听戏曲，玩到很晚才回来更衣沐浴。
　　所以这段时间应该是没人的。
　　她硬着头皮进了屋，连灯都不敢点，摸摸搜搜找到了靠窗的那张桌子。
　　从抽屉拿出钥匙，徐槿容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赵乙丹竟然把这东西藏这么深。
　　那副画背后如梓菱所说，真的有一个小门，一打开里面放着那个箱子。
　　徐槿容正要把箱子打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小蛮，你说我明日穿什么去见郑公子啊？是那件新买的好看，还是之前那件我穿着去踏青的好呢？”
　　！！？
　　她怎么回来了？
　　徐槿容手一抖，差点把箱子摔到地上。
　　赵乙丹进门，正跟小蛮说着，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小蛮，你走之前把窗户打开了么？”
　　她往右边看去，此时风正呼呼吹着，卷起她梳妆台上的丝绢。
　　小蛮一愣，答道：“小姐，奴婢走之前是把门窗都关好了啊，而且，而且……”
　　话音未落，只听赵乙丹大喊一声，声音尖锐无比，刺破人耳膜。
　　“来人啊，来人啊，府里进盗贼了！”
　　小蛮吓了一大跳，走近发现赵乙丹梳妆台的柜子是打开的，首饰明显被人翻动过，乱糟糟的。
　　“小姐，这……”
　　两人对视一眼，赵乙丹忍不住往身后看去，吓得赶紧抓住小梅的肩膀，“小蛮，你说那人，那人会不会还没走啊！”
　　不过赵乙丹刚刚这么一喊，府内的家丁都被惊醒了，纷纷涌到赵乙丹的院子里。
　　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一脚踹开门，点着灯就走进来，“小姐，你先出去，奴才们帮你找找那人在哪儿！”
　　赵乙丹点头，立即跑出闺房。
　　此时，徐槿容手里握着那张地契，心里紧张得“砰砰”直跳，若不是她眼疾手快，否则肯定会被赵乙丹抓一个现行。
　　不过现在屋里有人，她要是翻窗，可能也来不及了。
　　那些搜查的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徐槿容冷汗顺着额角下来。
　　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从旁边冲出去，大不了挨一顿打，她也要把地契带回去！
　　那些人一步步走过来，手里似乎还拿着武器，徐槿容迈出一步，准备出去。
　　正当此时，她忽然听到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响动，还没等她回过头，就感觉手臂被人一拽，然后就拖入了黑暗之中。
　　“唔……”
　　那人紧紧地捂住她的嘴，还把她圈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躲进了房间靠窗的一个角落处，衣柜刚好挡住了他们。
　　徐槿容感觉不对劲，下意识就出手想反抗。
　　手还没伸出去，身后那人好像提前预料到一般，单手将她的手腕擒住，不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
　　瞬时暖意四起，她听到后背处传来有节奏的心跳声，那人跟她贴的很近，她就在他的怀里，甚至还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味。
　　“嘘，是我，别怕。”宋成也低声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
　　徐槿容觉得不可置信，宋成也到底什么时候竟然找到了这里来！
　　想来想去，她恍然大悟，原来这一路上听到的脚步声是他的！可是他为何不直接跟她说呢？
　　看她一惊，那人环抱着她又凑近笃定道：“放心吧，他们暂时发现不了我们。”
　　他松开捂住她口的手，哑着声音低语。
　　瞬时，徐槿容感觉耳朵痒酥酥的。
　　加之巡逻的人又靠近，弄得她莫名紧张。
　　少年的手臂感受到了衣衫后女子的心跳，他眸色暗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高甜片段要来了，给我稳住！

　　☆、你要保护我

　　那几个人挨个把前屋给查了一遍，但一阵搜寻之后，什么也找不到。
　　其中有人报告：“小姐，前屋什么也没有。”
　　赵乙丹颇有疑虑地往里面张望，然后指了指自己睡的里屋，“你们赶紧去那儿看看。”
　　于是那些人又到了里屋，脚步声琐碎，听得徐槿容紧张地不行。
　　若是他们再仔细搜查，定会发现他们。
　　她背对着宋成也，不知他是否也这么紧张，但他的呼吸比徐槿容均匀许多。
　　“我把灯藏起来了，他们一会儿应该要去拿灯。”宋成也俯下身，对她轻轻说道。
　　徐槿容点点头，果然不到一会儿就听见那几个小伙子就抱怨说里屋太黑了。
　　赵乙丹剜了他们一眼，气结道：“你们赶紧去点灯啊！还傻在这儿，人早就跑了！”
　　那几个汉子听后立刻出来去拿油灯了，屋里又是一片沉寂。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徐槿容回头望了他一眼，正好那人也在看她，两人对视。
　　看她额角还有汗，胸口微微起伏，宋成也轻轻笑了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
　　徐槿容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道：我们要不要现在出去？
　　宋成也挑眉，也用口型回答道：废话。
　　……
　　徐槿容轻轻推开柜门，探出个头东张西望，结果后面那人就开始嫌她磨磨唧唧了，二话不说抱着她就走到窗边，吓得她都没反应过来。
　　少年身手敏捷，就算怀里抱着一个人也十分轻松。
　　他从后窗翻了出去，稳稳地落在地上。
　　外面街灯亮起，红灯笼随风摇曳。
　　徐槿容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脖颈，好久不见，他原本圆圆的脸蛋消失不见，留下线条分明的下颚线。
　　少年的眼里闪着光，纤长的睫毛在月光下看得尤为清晰。
　　看她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宋成也手抱在胸前勾唇道：“几日不见，就这么想看到我？”
　　徐槿容白了他一眼，刚准备走，结果还没迈出一步，这人不由分说地一把就把她拉了回来。
　　他力气不小，徐槿容一头撞在他的锁骨处，被他环在怀里。
　　他仿佛长高了些，加上练武的原因，身子也结实了不少，手臂硬邦邦的。
　　“哈哈，”看到她晕头转向，宋成也不禁笑了出来，这番反应更是惹得徐槿容生气。
　　“你给我严肃点，别动手动脚！”她用力推开他，自己站在一边，跟他划开距离。
　　宋成也“哦”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嘴，“那动这儿行么？”
　　徐槿容简直没看到过这么无赖的人，气极反笑。
　　“你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不正经的话？我是你姐姐，你还有没有规矩了，下次要是……”
　　宋成也没反驳，大言不惭地点头承认：“嗯，我不正经，我没规矩，我还不把你当姐姐。”
　　“……”
　　徐槿容自知吵不过他，也没有他脸皮厚，索性不说这件事了。
　　她冷静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为什么会跟着我来？”
　　宋成也走近她，手撑在墙壁上，漫不经心道：“本来只想回来看看你，谁知道你这么不安分。”
　　徐槿容皱眉，“我是去拿东西，之前跟冬梅在信上说好了。她帮了我那么多，我自然应该把她救出来。”
　　宋成也似乎觉得有些想笑，他低头憋了一会儿，才道：“救个人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你还真是有情有义。”
　　徐槿容无奈，边走边道：“是，我没你厉害。”
　　宋成也看她心情不好，赶忙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
　　“姐姐，”他加快步伐，“你跟我说说你为何这么关心那个叫阮玉的事？”
　　徐槿容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她给我托梦了。”
　　胡乱编了一个理由，宋成也果然凝眉，“托梦？”
　　徐槿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嗯，她死的很冤，被赵家人活活毒死的。可能死后不甘心吧，于是想报仇。”
　　宋成也明显是半信半疑的模样，他笑道：“报仇就报仇，找你做什么？还是说你跟她认识，或者有更深的关系？”
　　徐槿容知道这人很聪明，稍不慎就会被看出端倪，于是只好摇头：“我哪知道，只是刚巧赵家人把我也惹到了。”
　　一想起上次纵火的事情，徐槿容就来气。
　　算来算去，这笔账她还没让赵明胜还呢！
　　宋成也若有所思，额角的刘海有些湿，眼神格外清亮，“这样说来赵家跟你有仇，那也跟我有仇了。”
　　徐槿容叹了口气，“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没关系，赵家不是什么善茬，你别招惹他们。”
　　“怎么没关系了？”少年认真地辩护道，“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讨厌的人我也不可能喜欢！”
　　徐槿容看着他，微微笑了笑，没想到这人还如此重情重义，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可奈何。
　　月光莹白，落于湿润的青砖瓦上，像是倾泻而下的流水。
　　山月临窗，天河入户。
　　一旁的酒肆打烊，店小二探出头去关上窗户。
　　路上行人也越来越稀少，空气里飘起一层薄雾。
　　“你这几日去哪儿了？”徐槿容冷不防问道。
　　宋成也摸摸鼻子，口气有些委屈，“哪儿也没去。倒是姐姐你，我听说你上次坐了顾衍南的车回来。”
　　他把话题巧妙地转移到了徐槿容身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徐槿容没理他，知道这人又在装可怜。
　　“姐姐，你走慢些，我都跟不上你了。”宋成也话锋一转，走上前挽着她的胳膊，明明比她高还偏偏勾着腰靠在她肩膀上。
　　“好好走路！”徐槿容斥道。她想抽出手，奈何这人死死抱住也不撒开。
　　“我不！这么晚了，我害怕。你是姐姐，你要保护我。”他死皮赖脸说道。
　　他跟一个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徐槿容跟他纠缠一阵，也索性放弃了。
　　“姐姐，我们交换一个秘密好不好？”宋成也死死抓住她，边走边说。
　　徐槿容没说话，也不打算回应他。
　　宋成也丝毫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起来，“姐姐，我有两个秘密。第一，我喜欢你。第二，你跟我以前就认识了，很久以前。”
　　徐槿容看着他正经道：“这些你早说过了，不算秘密。”
　　他扬眉，“那又怎样，我只告诉你了，别人也不知道。”
　　额……她觉得头疼。
　　不，她应该习惯了，习惯了这人奇怪的逻辑。
　　“我都说了，你不该说些什么吗？”少年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我不想说。”
　　仿佛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宋成也不急不慢，反而懒洋洋地说：“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那不如我替你说吧。第一，你以前喜欢我。第二，你现在经常会担心我。”
　　第一点，徐槿容就觉得好笑。
　　至于第二点，她有时好像真的会时不时想起他来。
　　不过作为姐姐，担心自己的弟弟有什么不对吗？
　　“我说的对吗？”某人笑嘻嘻地看着她。
　　“都不对，我最不喜欢别人跟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徐槿容表情淡淡的，声音有些冷。
　　宋成也没生气，“哎”了一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好好，我不说了，我闭嘴行吧。”
　　-
　　等回到徐府时，已经是深夜。
　　院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徐槿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而宋成也站在她身后嗤笑一声。
　　“？”徐槿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背对着月光，斜靠在拱门那儿看着她，眼带笑意，“回自己家门跟个小偷一样，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徐槿容“嘘”了一声，让他小声点，“这么晚了才回来，爹要是知道肯定会怀疑。”
　　宋成也听后，眉梢动了动，“姐姐，这一点你不必担心。因为你以前都是这个点回来的，伯父已经习惯了。”
　　“……”
　　徐大小姐这么，这么能玩的嘛……
　　等房门打开，翡翠看到她有些激动，问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你了！”
　　徐槿容脱下外套，回头看了眼那人，结果他还没走。
　　“姐姐，我不想回听雨阁了，我睡客房成不成？”
　　想得美，徐槿容不假思索道：“不行。”
　　宋成也颇为遗憾的样子，恋恋不舍，“那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事来，刚准备回头，结果一转身，那人还未走，而且就在她身后。
　　两人瞬间贴的很近，徐槿容差点跌倒，宋成也的手赶忙伸到她后背处，怕她摔了。
　　他蹙眉：“小心！”顿了顿，他问：“还有什么事？”
　　徐槿容觉得呼吸有些紧，她连忙直起腰，岔开话道：“没，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今天谢谢你了。”
　　说完立即转身就回了房间，徐槿容觉得脸颊发烫，紧张地说话都有些结巴。
　　等她走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宋成也眉宇舒畅，唇角轻扬，轻笑，“这小姑娘怎么跟以前一样。”
　　他一直目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关上门，才离开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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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次日，听雨阁内一片安静，宋成也一大早就出门了。
　　今日天气虽然清朗，但仍寒风刺骨，青石砖路上还留着隔夜未消融的冰雪，一层又一层，覆住了石砖原来的纹路。
　　但就算这样却阻挡不了人们出来玩乐的心，路两旁酒楼的锦旗飘舞，音乐声阵阵，食物的香味四处窜。
　　宋成也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眸光沉静，不知所想。
　　当年的长安城可还没这么繁华呢。
　　一到寒冬腊月，就略显萧瑟和冷寂，出来的人鲜矣。
　　马车行进了一会儿，在去永乐坊的路上，云风随口问道：“少爷，昨日你去哪儿了？”
　　“赵家。”
　　云风有些惊讶，“少爷去那儿做什么？”
　　宋成也瞟了他一眼，淡然道：“当然是有事。”
　　云风皱眉，问道：“是因为上次赵公子的事吗？”
　　宋成也一听，嗤笑道：“还赵公子，啧啧，你还给他脸了！”
　　毛都没长齐的混小子，如今居然敢欺负他的人了！
　　不过账是要慢慢算的，他想收拾谁，向来不动声色，而且也不是那么简单。
　　云风听他这么一说，立即识相地闭嘴了。
　　等到了永乐坊门口，掌柜的立即跑出来迎接。
　　他叫吴壮，身形肥大，但又不太高，脸圆圆的，上面浮着一层油光。
　　吴壮看见两人过来，就笑得有些谄媚，语气格外亲昵，“哎呦，宋公子来了，真是好久不见呐！”
　　宋成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拂了拂袖，跟他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公子今日来是作何打算？”吴壮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嫌弃，反而跟他离得很近，说出的话带着一股韭菜味儿。
　　宋成也眉头一皱，大步走开，“上次跟你说过的那几个小子，带出来给爷看看。”
　　吴壮一听，立即反应过来，忙笑着，“好嘞，好嘞，宋公子稍等会儿哦！”
　　宋成也坐在一张赌桌前，看着吴壮一扭一扭，走得有些矫情的身影，对旁边一人低语道：“几日不见，他怎么越来越恶心人了？”
　　那人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一直这样，可能还有心情好的缘故吧。昨日永乐坊来了几个有钱的公子哥，输了挺多的，得有几千两银子。”
　　宋成也轻笑一声，不当回事，一边自己随手掷骰子，一边道：“人傻钱多谁不喜欢呢？”
　　说完，只听身后又是吴壮的声音传来，“宋公子，那几个人我给你叫来了~”
　　宋成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看着吴壮的笑的跟个姑娘一样，越发怀疑这人有严重的生理问题。
　　赌桌上其他几个人则早已习惯，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打开骰盒。
　　里面均是三个大数，刚刚那人感慨：“宋成也不错啊，扔了个大的！”
　　另一人挑眉说道：“那可不，你跟他玩儿，就别想赢，准玩儿死你！”
　　“反正我没赢过。”
　　“……”
　　吴壮把那几个小子都叫过来，那三个人年纪都不大，姓李，分别叫光、电、雨，约莫十八左右。
　　每个人都头戴黑绳，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宋成也瞧了一眼，问道：“价格如何？”
　　吴壮笑眯眯，好声好气道：“这几个都是死士，开的价格比一般的人稍微高了一些，就三百两银子。这三人从小习武，奈何家里破产，交不起高昂的赋税，家里还有个小妹妹，索性出来卖命了。”
　　宋成也“嗯”了一声，“这爷知道。”
　　顿了顿，他看向那三人，“不过三百两银子是不是有些多了？”
　　这三人是三胞胎，也硬是有骨气，一口咬死，不然绝不卖命。
　　“我们挣得都是送命钱，若是公子愿意买下，无论上刀山下火海，也定然不会犹豫！只是这钱，的确没商量。”雨回答道。
　　宋成也一听，也没生气，反而拍手称道：“不错，当真铁血男儿，不是软骨头。”
　　接着，他话锋一转，笑了笑，“那如果我说我不会让你们死呢？”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苍天啊，谁来替我收了这个妖孽！
　　宋成也霸气一把将她拽过来：小姑娘，你就从了大爷我呗！
　　此处省略一万字......
（呜呜呜 今天看到又多了一位读者啦，我好欣慰，流下感动的泪水.....）

　　☆、演戏

　　光、电、雨一愣，他们本是有赴死的决心，没料宋成也这样说。
　　“公子何意？”
　　宋成也正色道：“意思就是你们需要陪我演一场戏，但是我保你们安全。”
　　说完，云风走上前，凑到三人面前，在他们耳边说了计划。
　　这三人一听，先是皱眉，后又诧异道：“当真？”
　　宋成也负手而立，点头道，“那是自然。你们三人都是年轻力壮之人，跟在我身边难道比做死士好？”
　　这是要让他们做侍卫的意思？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随即答应，“既然公子这样说，那以后我们三人便跟着您了，绝不背叛。”
　　宋成也满意一笑，便最后以两百两银子将他们买下。
　　一旁的吴壮还不明所以，见三人这么快就妥协，好奇道：“宋公子跟你们说什么了？”
　　光、电、雨看了他一眼，摇头道：“这是秘密，不能随意说给外人。”
　　这三人之前不还跟着他的么，他怎么突然就外人了？？
　　等吴壮反应过来，宋成也他们已经准备要走了。
　　他立即笑语盈盈走过去，讨好道：“宋公子，你瞧瞧你都好久没来我们永乐坊了，不如今日玩个大的？”
　　宋成也看他要凑近，立刻灵活一闪，站在了云风那儿，他看着吴壮说道：“爷今日忙着呢，要玩儿也是下次。还有今日之事你若是敢到处说，下场你应该有数。”
　　吴壮脸一白，忙不迭地点着头，“哎呦，宋公子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女人家，还能到处当长舌妇嘛！”
　　这，还真说不定呢……
　　宋成也敷衍地呵呵笑了笑，转头跟云风他们走了。
　　光、电、雨三人身强力壮，都是精壮的身材，跟在宋成也身后，像极了贴身侍卫。
　　一路上，有人侧目，似乎压根儿不敢惹这小公子。
　　宋成也眉头一皱，沉声道：“云风，你去帮我看看，现在那狗东西又在哪儿鬼混呢。”
　　云风点头，立即答道：“好，属下这就去办。”
　　宋成也说的是南梁王，亦是今世跟他有血海深仇的人。
　　那时宋奕位高权重，为人正直，两袖清风，被先帝列为典范，在朝中颇有一番地位。
　　他跟南梁王的关系却因为一次洪水案件改变。
　　当年黄河水泛滥，许多附近的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纷纷逃到了长安来。
　　然长安地盘就这么一点，还有那么多灾民，肯定是装不下的。
　　因而先帝命南梁王前去救灾，把剩余的人安顿到别的郡县。
　　南梁王去了，一并没收了许多官银，皆收入囊中。
　　最后温饱没有解决，黄河一带，饿殍遍野，尸骨未寒，他却置若罔闻。
　　南梁王回去禀报先帝，说的是在路上很多人染上了瘟疫，不幸都离去了。
　　这次事件先帝得知后，十分愧疚，还因此得了一场大病。
　　宋奕察觉不对劲，就亲自前去查案，结果不出所料，将南梁王的丑行给揭露出来。
　　先帝大怒，差点撤了他王爷的位置，最终却念在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份上，原谅了他。
　　但是自此以后，先帝跟他交谈甚少，所有大小政务都不会交到他手上去。
　　南梁王由此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先帝去世，睿文帝刘豫登位。
　　太后命人抄了宋家，也是南梁王在后面助纣为虐，直接在朝堂之上就数落宋奕的罪名，说他有贰心，图谋不轨。
　　宋奕回家以后，气得整夜未眠，喝了大罐酒水，眼眶通红。
　　宋成也见状，一声不吭、默默陪着父亲一夜，倔强地绝不回房，谁都劝不下来。
　　宋奕觉得他那时还小，根本不懂这些政治上的手腕，遂心疼这孩子得不行。
　　宋成也当时就告诉他，若是家里出了变故，他绝不会责怪父亲半分。
　　宋奕担心他小小年纪心里就满是仇恨，以后会越来越阴暗，因此从此什么都不告诉他。
　　甚至最后骗他说自己去幽州只是查办一个小案子，很快就回来。
　　然而，宋奕还是未能回来，宋家还是家破人亡了。
　　宋成也经历上一世，今生今世，他最痛恨也最害怕的就是欺骗。
　　他不想重蹈父亲的覆辙，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和宋奕走的是两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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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主街，宋成也身后忽然窜出一人。
　　云风身着侍卫常穿的绛色官袍镶黑边，头发束起，戴着面巾，对他低声道：“少爷，属下打听过了，南梁王的人正在东街瓦肆那儿。”
　　宋成也满意一笑，对他打了一个响指，“好，那咱们这就去会会。”
　　说完，他侧头对光、电、雨三人低语：“等会儿你们到了东街瓦肆，南梁王大概就看戏出来了，你们三人就在街口堵住他，就说要杀他报仇。但也别真的动手，做做样子就行。”
　　“那南梁王身边没有侍卫么？”光和电两人好奇道。
　　宋成也挑眉想了想，答道：“云风，这南梁王是不是一直有看戏的习惯？”
　　云风点头，“是，南梁王常年在留香坞看戏。”
　　留香坞？三人一听，都有些诧异。
　　留香坞不是风流之地么？这“看戏”还真会选位置，原来是看女人去了。
　　宋成也也没笑，反而正经道：“去那种地方，有身份的男人都知道低调行事，所以绝不可能带一串人，你们懂吧？”
　　光、电、雨听了，领会地点头。
　　-
　　东街瓦肆。
　　留香坞在瓦肆里面，走过一条甜水巷就能看到。
　　里面飘来一股子香粉味，门口站了好些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身着纱衣，头戴步摇，手上拿着扇子不停地扇着，半遮脸蛋，娇羞似花。
　　“这位客官，里面请~”
　　“官爷，您也可算来了。今儿是钱娘子表演的戏曲，等会儿专门给您留个座。”
　　“诶，这不是王尚书么？快来快来，今天就让小怜伺候您可成？”
　　红衣女子和紫衣女子一个劲儿地招揽客人，只要你眼睛往留香坞一瞥，多半就能给你拉进去。
　　宋成也带着光、电、雨三人找了一个茶铺坐下。
　　他慢悠悠地喝着茶，手叩着桌子，时不时向那边望去。
　　没一会儿，云风就赶来汇报：“少爷，他来了！”
　　宋成也微眯眼眸，看了三人一眼，大家很快会意。
　　他们遂戴起面巾，迅速闪到巷口深处。
　　这边南梁王一享香艳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面上带着些许红润，嘴里有淡淡的酒气，但是依旧君子模样。
　　留香坞他是最爱来的。
　　平日里跟荣氏恩爱如山，从未有通房丫头，只是被压抑了太久也难免会找其他途径发泄，而来留香坞便是最好的途径。
　　而这事儿他也没跟荣氏说过，一般都说跟好友吟诗喝酒去了。
　　荣氏不知，外人知道的只有南梁王不娶小妾且对夫人情深义重这事，至于别的，恐怕只有他刚刚宠幸过的歌女知道了。
　　南梁王面上虽然较为平静，但是掩不住的还是有些笑意。
　　殊不知这副衣冠禽兽的模样被坐在茶铺里的宋成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把玩着茶杯，圆圆的杯底被转着，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成也耐心十足地等着时机，脸上未曾有一丝慌乱。
　　约莫过了半会儿，只听巷口那边传来嚷嚷声。
　　光、电、雨按照宋成也的吩咐果然堵住了正欲要走的南梁王。
　　三人皆穿黑衣，又生的高大，外人看了以为是盗匪。
　　南梁王脸上的红晕未褪，明明上一秒还心情颇好，结果下一秒就遇到了这一出。
　　被三人团团包围，他若想逃也逃不了了。
　　巷子里空荡荡的，旁边院落门户紧闭，坊外无人，而大家又都走在主街上。
　　他不禁皱起眉头，酒醒了几分。
　　好歹自己也是习武之人，于是惯有的防备生起，也并不那么慌乱。
　　“大胆，你们这是做什么！”他作为王爷的威仪还没消褪，看着三人呵斥道。
　　光冷笑一声，“做什么？你还好意思问！当年在长安城宫门前，就是你的人砸了我家场子，还杀了我家小叔！你可要半分脸？！”
　　砸了场子？杀了人？？
　　南梁王脑海里开始回忆之前的事。
　　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有这种事发生。
　　他冷哼一声，横眉斜指，“你们说的压根儿就不存在，胡说八道还想糊弄本王？”
　　光与电对视一眼，语气丝毫不减弱，“你别装了！知道你想抵赖，不敢承认，今日我们三人就是来取你人头的！”
　　说完，三人提起手中的剑就往南梁王这边袭来，速度很快，让人措手不及。
　　其实这事的确没发生过，不过也是宋成也临时编造出来的。
　　毕竟，杀个人总得有理由吧？
　　南梁王没想到这三人不打算放过他，一时间脸色骤变，下意识就想挥袖挡住来势汹汹的剑。
　　结果他往后一退，差点没站稳，踩在后面的箩筐上，一个踉跄竟坐在了地上。
　　一旁不嫌事大看热闹的宋成也起身看到这场景，忍俊不禁。
　　南梁王毕竟也是养尊处优的王爷，如今被他的人逼得却如此狼狈。
　　刚刚还在温柔乡，现在就遇到这档事，换谁不郁闷！？
　　“啧啧，跟他们说了手法轻一些，这是假戏真做了？”宋成也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口气云淡风轻。
　　南梁王身上没有多余的武器，唯一的只有一把防身的匕首。
　　在危急之余，他迫不得已掏了出来，一边对着他们一边大喊道：“有人谋逆，要……唔唔……”
　　话还没说完，电就把他手肘擒住，还拿帕子捂住他的嘴。
　　南梁王惊慌失措，但依旧是狠狠地瞪住三人。
　　他毕竟醉酒之人，又加上没有三人那么年轻气盛，自然是反抗不过。
　　正当此时，宋成也看时机差不多了，才缓缓从茶馆走了过来。
　　他装作路过，还故意提了一篮子萝卜经过，一看到四人，立即走上去呵斥道：“喂！你们几个做什么，要杀人么？”
　　真是明知故问……站在远处的云风不得不佩服他家少爷演戏的本事。
　　光、电、雨被打断，抬头看了宋成也一眼，他对他们使了一个眼色，又随即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还从袖口中掷了飞刀出来，佯装要大喊。
　　光、电、雨见状，只好收手，然后对着南梁王“呸”了一声，“算你走运！”说完，三人便翻墙逃走了。
　　南梁王出了一把冷汗，等他们走后都还未回过神来，直愣愣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又警惕地看着这黑衣少年向自己走近。
　　宋成也笑眯眯地走过来，关切道：“您没事吧？刚刚那三人多半走了，还好小的路过……”
　　南梁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年龄也不大，就是一个少年郎。
　　穿的嘛，普普通通，关键刚刚手里还提了一筐萝卜，看样子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否则就是给府上当下人的。
　　于是，基于此，南梁王减轻了对他的怀疑，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准备从地上站起来。
　　宋成也见状，赶紧拉了他一把，又狗腿似的给他拍拍身上的灰，继续道：“您是南梁王么？”
　　他点点头。
　　宋成也倒吸口冷气，仿佛见了不得了的人物一样，立马恭敬道：“小的参见王爷！小的，小的刚刚没认出您来，就，就……”
　　看他开始结巴，吓得抖个不停，南梁王蹙眉道：“无碍，好歹你还救了本王一命。真不知哪里来的山里小儿，刚刚竟差点要了本王一命！”
　　宋成也挠挠头，看向光电雨离开的方向，也跟着愤恨道：“看他们的架势，多半就是盗匪，胡乱找了一个理由罢了。”
　　南梁王挑眉，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如何知道？”
　　宋成也：“王爷，您想想，依照您的身份，平时都是有人陪同的。而今日偏偏没有，小的猜想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个机会专门来找您麻烦。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也不怕掉脑袋。”
　　说着，他自己也不禁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
　　南梁王看他说的诚恳，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理。
　　要报仇真是说不过去，因为这档子事真跟他没关系！
　　就算是杀人，他也从未光明正大地在宫门前杀过，还做出砸场子这样的流氓行为。
　　想及此，他不禁又细细看了宋成也一眼，放松了戒备，反而问：“你这小子倒是反应机灵！”
　　宋成也“嘿嘿”一笑，“小的就是混市井的，平日里见欺负人的这些见惯了，所以也没那么害怕。”
　　南梁王笑笑，“你叫什么？”
　　“小的爹娘早死了，名字也给忘了，平时大家都叫我宋三。”
　　他的眼睛亮亮的，炯炯有神，身材也看着结实，一点也不羸弱。
　　南梁王会意，仿佛对这宋三有了莫名的好感，于是跟他聊了一会儿。
　　“那你平时就在街头卖些萝卜为生？就没想过干别的？”
　　宋成也拧眉，表情很是严肃，“想是想过，只是小的家里一贫如洗。本来想去考科举，但是实在不是学文的料，于是只好做些体力活。不过王爷，小的吃得苦，啥都能做。以前当跑堂的当惯了，腿脚也比较利索。”
　　南梁王欣赏地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肩，又带着几分怜悯。
　　“宋三，你还小，可千万不能就这样浪费自己的光阴。男子汉得找些事做，不然浑浑噩噩也不像话，你说对么？”
　　宋成也听后，面上点点头，仿佛觉得十分有道理，心里却只觉得可笑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戏精本精没错了！

　　☆、耍心机

　　这义正言辞的着实让他觉得有些嫌恶。
　　“不过念在你刚刚救了本王一命的份上，你可愿意跟随我……”
　　南梁王话还没说完，宋成也脸色一变，立即就感激涕零，“王爷，小的自然愿意，十万个愿意！”
　　“你急什么，本王话还没说呢……总之，我看你年轻力壮，前途有量，若是精心培育，说不定还是可造之材。正好王府最近在招家丁，本王觉着你不错。”
　　宋成也咬紧下唇，眼神清亮，很是期待地表示同意，“王爷，小的没有怨言，小的能跟在您身边简直是莫大的荣幸！”
　　南梁王勾唇一笑，带着宋成也回了王府。
　　这边看戏的光、电、雨以及云风四人就这样目送着宋成也跟着南梁王回去了。
　　云风凝眉，抱着双手沉思。
　　宋成也只跟他说过自己靠近南梁王是为了进宫，把安贵妃一并救出来。
　　但他转眼又想，若是只是要进宫，跟着徐相岂不是更方便，何必还要大费周折。
　　总之，宋成也的这步棋他是暂时看不明白。
　　“宋公子他为何愿意去王府做下人呢？”光问道。
　　云风凝眉，表情沉重，“少爷一向做事谨慎，这应该在他的安排之内，否则也不会上演今日这一出戏了。”
　　雨点点头，“不得不说，公子的演技真是不错！”
　　电也随即附和，“就连南梁王都未曾怀疑。只是属下很担心公子之后的安全，你说咱们要不要到时候把公子救出来？”
　　云风摇头，边走边道：“自然不用，少爷若是想出来，自有他的办法，我们就更不要去添乱了。”
　　四人并肩走着，云风将三人暂时安排在了靠近精武门的一家酒肆住下。
　　-
　　南梁王府。
　　“对了，宋三，你今年多大了？”南梁王跟他闲聊时偶然提起。
　　宋成也笑着答道：“今年十五了，刚满的。”
　　十五岁的少年本该是学习本领的时候，但眼前这人似乎因为家境并没有那么多的机会。
　　“能武吗？”他又问。
　　宋成也“唉”了一声，眉头一皱，有些遗憾，“会是会一点，不过都是些皮毛。以前爹娘在的时候，我还跟着永定门前的侍卫学过几手，后来关系淡薄了，也就没机会了。”
　　南梁王听后，又看了看他。
　　这人年纪虽小，但身高已经窜上来了，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高。
　　胳膊看着也结实有力，脸蛋白白净净的，反应又快，嘴甜讨人喜欢。
　　“如此的话，我若有时间，倒是可以教你一些。如果你能举一反三，那以后我便让你当我的贴身侍卫，你看如何？”
　　宋成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遂又立刻回答：“好好，王爷，宋三一定好好学，不负您所望。”
　　南梁王一乐，从包里拿出一个金元宝出来，扔到他怀里，“赏给你的，拿好。还有，今日之事切忌给外人说，若是说了，本王不会饶过你！”
　　宋成也揣着金元宝，额角浸出薄汗，赶紧点头答应，“王爷您放心，小的一定守口如瓶，今日之事全当没看过。”
　　南梁王轻轻颔首，对他的回答仿佛很满意。
　　待到下午，宋成也被府里的总管吩咐去兰香阁收拾院子，譬如打水、洗马、刷恭桶之类的。
　　打水这些不在话下，宋成也来来回回跑了几个回合，给兰香阁里擦窗户的丫鬟们打了七八桶水。
　　他大汗淋漓地回来，又被总管叫去洗马。
　　洗马的确麻烦了些，但还好天气有些凉，马厩里的味道也没那么大。
　　又加上南梁王这人很注意卫生，所以马厩里的马看着都是干干净净、皮毛顺滑的。
　　宋成也一语不吭地，肩上搭了一条帕子，挑着水桶走过去给马冲洗。
　　他的汗亮晶晶的，顺着发梢滴落下来，脸上血色很足。
　　他全程没抱怨一句，做事十分认真，表情也并未有不满之意。
　　总管在一旁看着，对他倒是颇为满意。
　　“宋三，你过来。”看他正在洗手，总管对他招招手。
　　宋成也抖了抖手上的水珠，擦擦额头上的汗，立即小跑过来。
　　“你今日第一次来南梁王府，我先得让你熟悉熟悉规矩。你要想马上跟在王爷身边，这恐怕有些困难，还是得从小事做起，懂吗？”
　　宋成也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当然。”
　　总管负手而立，对他指了指兰香阁不远处的屋子，又道：“你稍微歇息一会儿，等会儿把茅房里的恭桶刷洗了，完了之后我让人去检查。”
　　宋成也看着那个屋子，修的还挺大，应该是主院的茅房，毕竟兰香阁是南梁王跟南梁王妃的住所。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嘴上答道：“小的知道了，一会儿就去刷洗。”
　　总管看他没有反对，脸上自然露出了和蔼的微笑来。
　　等总管走后，宋成也绕到那边，把肩上的毛斤往地上一扔，剑眉微轩，明显有些不乐意。
　　“还想老子帮你刷洗茅房！想的倒挺美！”
　　他骂道，一边又从包里掏出烟管来，坐在湖边的石头旁，靠着休息。
　　他望着远处，眼眸微眯，若有所思，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兰香阁里的丫鬟们纷纷讨论着这个新来的少年，那些比他大了好几岁的姐姐们似乎很久没见过如此俊俏的人了，不禁对他十分有好感。
　　“燕儿姐姐，你瞧见没，这宋三吃苦倒是比好多人吃得。”其中一位叫玉莲的丫头玩弄着发辫，笑道。
　　燕儿点头，又侧头往外看看，看到的只有宋成也的背影。
　　他斜靠在石头边，双手抱在胸前，长腿交叠，似乎在休息。
　　她看着看着，忽然走了神。
　　玉莲看着她这般痴迷，推了推她，笑道：“燕儿姐姐，你怎么还看走神了？”
　　燕儿脸有些红，瞪了她一眼，索性去擦桌子了，边走边道：“瞎说什么，我只是看他那么小，一来就干这么多活，我们总管也真是，给人下马威！”
　　随后大家也纷纷附和，赞同道：“是啊，老是为难别人做什么，不如让宋三跟我们一起收拾这兰香阁。”
　　“哎呦，你们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人家可还小呢，你们这些不要脸皮的大姑娘！”
　　“妙珠，你说什么呢！”
　　随后，兰香阁里传来一阵阵嘻嘻哈哈的笑声来，少女的声音很快就吸引到了前来查看的刘总管。
　　“还不好好干活！谁还笑，信不信我让她再擦五十遍！”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脸上立即严肃起来，笑声也很快就停了，兰香阁里一片安静。
　　这边宋成也站着休息了一会儿，忽然看到路过的有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人才从厨房那边走出来，应该是去拿柴火的。
　　“等等。”宋成也叫住他，笑着走过去，“我是新来的，叫宋三。”
　　那少年生的老实，看着他这么友好主动，也打了声招呼，“我，我叫张顺，你叫我顺子就行。”
　　宋成也“哦”了一声，又笑嘻嘻地问道：“你这是去柴房？”
　　张顺点点头，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宋成也颇为认真地问道。
　　张顺皱眉，问：“什么忙？”
　　他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张顺看了茅房一眼，有些为难，“这，这，你让我帮你刷恭桶啊？”
　　宋成也知道他是这般反应，立即把刚刚南梁王给他的金元宝交到他身上，“帮我一次呗，又不吃亏。我方才腰给伤着了，得歇息一会儿，你的活要不交给我吧。”
　　张顺看到金元宝，差点吓了一跳，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不过好在他没多问。
　　“算了算了，我帮你，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的活我一会儿让人帮我去做。宋三，你就好好休息吧。”
　　宋成也脸上露出笑意，狭长的眼带着一丝狡黠，他答道：“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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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多久，张顺便刷完所有的恭桶了。
　　好在兰香阁人不算太多，所以洗起来也很快捷，又加上南梁王这人有洁癖，其实根本不脏。
　　张顺做事踏实，不仅洗完所有恭桶，还将茅房外一并扫了一遍。
　　等他过去找到宋成也时，只见此人正躺在凉亭内闭目养神，手枕在脑后，嘴里叼了一根马尾草，怡然自得。
　　“宋三兄，你……我帮你洗好了，你要不去看看。”张顺走到他面前，好心问道。
　　这人懒洋洋地睁开眼，对他粲然一笑，“多谢你了，张兄！”
　　说着，他扶着腰装作行动不便，慢悠悠地站起来，然后整理了一番衣襟。
　　总管来时，正巧到了吃饭的时辰。
　　兰香阁里的丫鬟们纷纷收拾好了屋子，等着王妃入寝休息。
　　“你们瞧，宋三来了。燕儿姐，咱们要不去问问他？”玉莲笑语盈盈地挽着几个节目的手，问道。
　　燕儿的目光落在了满头大汗的宋成也身上，也不知他是干了多少活才累成这样。看到这里，不不免让人有些心疼起来。
　　宋成也步子迈的飞快，压根儿没注意到这几个丫鬟，反而是其中一位年幼的叫住了他。
　　“喂，宋三，你过来！”年纪最小的妙珠对他喊道。她这么一喊，宋成也果然也回头了，向其走了过来。
　　几个姐妹都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对上他那张俊脸，便将头纷纷扭了过去。
　　唯独只有妙珠还丝毫未察觉似的对其笑道：“宋三，你这是刚干完活？”
　　宋成也刘海上还沾着水珠，晶莹剔透，顺着额头流到脸颊，他伸手擦了擦。
　　“嗯，有何事？”他淡然问道，似有其他心事。
　　妙珠的眼瞟到了燕儿那里，立即顺手将其拉了过来，“燕儿姐姐有话要跟你说。”
　　语罢，几个姑娘对视一眼，皆笑而不语。
　　燕儿未曾预料到这般情况，不禁有些紧张，看着宋成也，结巴道：“宋三，你，你吃过饭没？”
　　宋成也打量了几人一眼，眼眸黯了几分，抱着手摇头道：“还没，若没事，我便先去吃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诶，等等！”燕儿说着，从身后提了一个精致的食盒出来，递到宋成也手上。
　　“这是我们几个提前打的饭菜，还热的呢，你快吃。若你现在去饭堂，准抢不到饭，那些人抢饭比谁都厉害！”
　　玉莲听后，也跟着默契地点点头。
　　燕儿的这般举动在他看来意思已经很明了了。不过是小姑娘家的心思，他心有领会，然后接过食盒来，对这几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多谢，那我不客气了。”
　　宋成也走后，几人看着他潇洒的背影，玉莲、燕儿和妙珠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契地笑了笑。
　　宋成也走到凉亭附近，伸手把食盒打开看了看，里面有炒菜、炖菜还有鸡肉鹅肉，总之香味扑鼻而来，惹人垂涎欲滴。
　　但他很快就将其重新盖上，面上毫无表情变化。
　　他对此没有兴趣，也不屑于靠着几个女人的手填饱肚子。
　　等了一阵，他忽然看到了经过兰香阁的总管，于是宋成也立即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地走上前去与其攀谈。
　　“宋三？”总管看着一个少年从远处走来，面容无比熟悉，细看才知是宋成也。
　　他有些诧异，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盒。
　　宋成也答道：“总管大人，小的把恭桶都刷干净了，您瞧没？”
　　总管点点头，颇为满意道：“我才查完，你做的当真不错，连外面的院子也一并扫了。”
　　宋成也挑眉，心想这张顺当真手脚勤快，为人老实，自己倒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总管，您还没吃东西吧？”眼前这少年将吃的教导总管手上，又讨好道：“这里面有蒸鸡和烧鹅，您看看喜不喜欢？”
　　总管没料到这少年听会体谅人，眉梢一挑，欣慰道：“你这小子倒是挺讨人喜欢的，以前没少学规矩吧！”
　　宋成也打趣笑了笑，站在一旁有些老成地回应：“哪里，不过顺道想到罢了，还不知合不合您胃口呢！”
　　总管的表情舒缓了不少，他凑到宋成也跟前，对他低语：“以后若是有小忙，尽管向我开口，知道不？”
　　少年的眸子亮了亮，他感激不尽道：“别的不敢劳烦您，就希望您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小的一直想跟着王爷去一趟宫里，以前跟着一个侍卫学武，这么久了，就想进宫里看看他老人家。”
　　总管看他说的恳切，便立即爽快地答应下来了。
　　“我知道了，你好好干活，我有空了就跟王爷说。”
　　宋成也笑颜一展，拱手道谢：“好嘞，那就麻烦您了，您赶紧用膳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女人缘这么好，还说不是个花心大萝卜！
宋成也：媳妇儿，诶，不对，姐姐你听我解释
徐槿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宋成也：......我好冤，长得帅也有错了……

　　☆、心酸

　　徐府。
　　徐槿容拿着从赵乙丹手上私藏的契约，如今坐在屋内凝思。
　　一会儿，她便打算出门一趟。
　　还好她上次多了一个心眼，把嫁妆都搬了回去，正好今日将自己以前的东西都收拾一番，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证据。
　　而梓菱如今还留在玉巷山庄，她也一定知道一些自己也许还不曾知道的东西。
　　这场官司，她一定要打，而且自己还不能出面，得让阮玲他们帮着去打。
　　徐槿容坐在案几前，沉默不语，轻轻扣着自己的指甲盖。
　　跳动的火烛在她光洁的脸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倒影，女子的肌肤滑得如同一块绸子。
　　等翡翠把早膳端上来时，她的眉头才舒缓了些许。
　　……
　　吃过早膳，主仆二人来到玉巷山庄，彼时冬梅和梓菱已经在此住了几天，而冬梅的伤也痊愈得差不多了。
　　徐槿容来看她的时候，冬梅竟还与以前一样，帮着干活。
　　“冬梅！”她叫住了她，“怎么又在干活？你的伤好了没？”
　　冬梅瞧见是徐槿容，立即笑逐颜开，眼中带着微微的惊讶之情。
　　“徐小姐，你来了！我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主要还是很想阮姨他们，以前做惯了也不会觉得累罢了。”
　　她是阮玉的陪嫁丫头，自然对玉巷山庄时无比亲切。
　　况且这次有幸回去都多亏了徐槿容。
　　“你若是累了，就先休息吧，别勉强自己。”徐槿容微微叹了口气，冬梅倔强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哦，对了，”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来，“梓菱呢？”
　　冬梅欲言又止，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梓菱姐她如今越发显怀了，行动都有些不便。前几日她忽然跟我说，她想把这孩子留下。但，但绝不会回赵家了。还有……徐小姐，你放心，若是你有需要帮忙的，我们绝对会站在你这边，毕竟是你把我们救出来的……”
　　说起这个，想到在赵家受的苦，她的泪就簌簌落下，止也止不住。
　　翡翠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安慰道：“冬梅姐姐，你别哭了，一切都会好的。”
　　徐槿容眉头皱起，她心里自然也不好受，指甲嵌在肉里留下深深的印记。
　　“冬梅，梓菱她还年轻，以后带个孩子日子艰难。若是她想，再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赵明胜没给她一个特定的名分，梓菱不过是个通房丫头而已。
　　她依仗自己的年轻貌美倒是可以再选择一个不错的人家。
　　冬梅听了也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徐小姐，你说的很对，等梓菱她想通了，我给她说说。”
　　谈话之间，徐槿容推开二楼最里侧的一个门，只见梓菱正大着肚子躺在床上。
　　她望着窗外的景色，听着街道上传来嘈杂的声音，十分入神。
　　“梓菱姐，徐小姐来了。”冬梅打断了她的思绪。
　　梓菱一见是徐槿容，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徐小姐，你来了！”
　　徐槿容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冬梅，给她拿个枕头来靠着。”
　　梓菱面色憔悴，但毕竟年轻，脸庞仍然清秀，她看着徐槿容又问：“上次我们走后，徐小姐你一个人没事吧？”
　　徐槿容点点头，“赵家人没有找到我，那契约被我发现了。”
　　说着，她眸色暗沉，看着梓菱又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收集证据，关于阮氏生前的。梓菱，你应该知道很多事吧。”
　　梓菱有些愕然，看了徐槿容一眼，又看了看冬梅。
　　冬梅知道她顾及很多，于是安慰道：“梓菱姐，你不用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行，徐小姐既然都救了你，肯定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徐槿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过了一会儿，梓菱认真地看着两人，然后点点头，“关于阮氏，我的确知道一些。”
　　徐槿容凝眉，问道：“你知道什么？”
　　梓菱犹豫了一晌，看着徐槿容的眼睛，然后道：“阮氏不是病死的。”
　　她一想起赵明胜之前的那些举动，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这人让她害怕，是那种毫无人性的冷酷。
　　记得她刚来赵家的时候，就好奇为何赵明胜那样疏远阮氏。
　　当时赵明胜告诉她自己和阮氏是因为家族原因才谋下婚约，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她。
　　然而，在梓菱的印象里，赵明胜在众人面前对阮氏却是细致入微的好。
　　甚至有时候都让她时不时会嫉妒。
　　但是奇怪的是赵明胜从未和阮氏同房，而且出门也从不带上她。
　　在家里阮氏的确没有地位，被赵老太太使唤得跟一个丫鬟一样。
　　那老太婆幺蛾子特别多，也就阮氏能把她伺候好了。
　　后来梓菱偶然一次听到赵孟婷说起方家姑娘，那时她才知道了方敏儿的事。
　　离奇的是，方敏儿跟赵明胜好像一直都认识。
　　阮氏一个人病倒在家的时候，赵明胜没有去看她，而是去了外面一趟。
　　梓菱不知他去的哪儿，反正等他一早回来，就能闻到身上香粉味，那味道不出意外是方敏儿的。
　　所以赵明胜应该很早就跟方敏儿搅在一起了，赵家人心知肚明，偏偏谁也不戳穿。
　　赵老太太又虚荣得很，自从方敏儿嫁过来以后，她顿时觉得门楣都要高了几分，说起话来趾高气扬，甚是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街坊邻居说起，都是奉承口吻，你家二郎真是厉害，娶了一个能干媳妇儿，还事业有成。
　　赵老太太挑眉一笑，摸摸手上的金戒指，漫不经心地说道，跟你们家常宇不一样，二郎他省事，不让我这个当娘的担心。
　　常家人一听，脸色难看，只能尴尬地笑笑。
　　阮氏临死前那一晚，赵明胜因为生意的事又出去住了。
　　梓菱路过阮氏的院子时，看到她在屋里织补衣服。
　　一针一线的，缝补得很认真。
　　梓菱还暗暗觉得自己没有阮氏那么贤惠，至少她从未给赵明胜绣过什么。
　　然而第二天就听闻阮氏病死的消息，赵老太太说她是积劳成疾。
　　梓菱纳闷，前一晚她不是好好的嘛。
　　阮氏死的模样她现在还记得，鼻口淌血，脸上都是血泡，一双手发紫，脖子处全是青的。
　　她断了气，眼睛却没有闭上，空洞洞的，直直地盯着上方。
　　那个样子着实吓人，几个小丫鬟看了说晚上怕的睡不着觉。
　　她好歹是当过歌女，以前为了防身，学过制毒。
　　阮氏这样子十有八九是吃了什么才死的，而不可能是病死。
　　给阮氏验身的郎中临走前梓菱拦住了他，悄悄问了问。
　　那郎中欲言又止，最终就很隐晦地说了一句，二夫人死的很冤。
　　刚巧不巧，阮氏的棺材也不是现买的，而是一月前就做好了。
　　等她闭眼，赵老太太就让人把棺材抬过来。
　　……
　　梓菱回想完，千言万语也觉得难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
　　“……徐小姐，总之阮氏死后，赵氏姐妹就谈到分饭店的事。阮家的玉巷山庄重新在城西修建了一家，现在好像还没完工，但是赵乙丹一家去看过了，不知是不是准备将其并为自己名下。”
　　等阮氏走后，方敏儿就来了。
　　她这人最会做戏，哄得赵老太太开心，又会体贴赵明胜，甚至跟赵氏姐妹也能聊在一块儿。
　　偏偏她对梓菱很不好，闹着说要在荷花苑修一间琴房，就索性把梓菱从荷花苑赶出来，让她住到了翠螺院。
　　之后梓菱自身难保，对于阮氏的事就无暇顾及了。
　　徐槿容听完，心如死灰，眼神越发冷凛，她紧紧地咬住下唇，身子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死的有蹊跷，但也没想到竟是七窍流血惨死。
　　她也知道，赵家人虚荣可恶，但也没想过他们竟提前给她把棺材买好。
　　她死的那一晚还在给赵明胜缝补衣服，却不知道他自打自己进门，就一直跟方敏儿鬼混！
　　赵家人却心照不宣。
　　为了她家的家产，简直不惜一切手段。
　　生前各种羞辱和无视，死后便是尽情地压榨和隐瞒。
　　徐槿容发誓，自己一定要亲眼看到赵明胜得到应有的报应她才会甘心！
　　梓菱看她眼带怒意，整个人牙关都咬紧，她立即喊了一句：“徐小姐，徐小姐，你，你没事吧，是不是我不该说这些的……”
　　默了一会儿，徐槿容才摇头道：“不，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梓菱，这个官司我非打不可，到时候还需要你出面陈述，你可愿意帮我这个忙？”
　　梓菱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就点头答应了，“徐小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母子二人都是你救下来的，这点忙又算得了什么。”
　　说起这个，冬梅问道：“梓菱姐，万一这是女孩儿呢？”
　　梓菱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光温柔，“我有预感他应该是个胖小子。”
　　冬梅“唉”了一声，语气悠长，“这小孩儿一定还不知他娘亲经历了什么吧，但愿他平平安安的才是。”
　　梓菱点头，一想到这个小东西，心里就宽慰了不少。
　　跟梓菱说完，徐槿容掩门让她好好休息。
　　冬梅走到她身旁，安抚道：“徐小姐，你也莫要想那么多了，总之赵明胜就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他做出这样的事，奴婢一点也不吃惊。”
　　仅仅因为之前徐槿容那封信，字迹像阮氏，赵明胜就把所有跟阮玉有关的人都罚了一遍。
　　最冷的清晨，让冬梅跪在院子里从鸡打鸣到晌午出太阳，三四个时辰。
　　后来她的膝盖也出了问题，走不了太远，关节处尤其疼。
　　手也全是冻疮，血流不止。
　　但这些，冬梅都是不给外人说的，好在现在她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徐槿容看着她，不免心疼，心里想着冬梅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有机会帮她物色一个不错的人家，少过一些苦日子，嫁给别人当太太去。
　　等冬梅去忙活，徐槿容悄悄溜进自己的房间。
　　她轻车熟路找到了自己以前的嫁妆，还有一些琐碎的小玩意儿。
　　等看到那个赵明胜送她的镯子的时候，她感觉心口又是一扎。
　　注视良久，她面无表情地将其拿起，然后从窗外扔了出去。
　　徐槿容记得在赵家时，有个小丫头准备给她碗里放避孕药被她发现。
　　她把那药丸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结果她现在一翻，那药丸还在。
　　徐槿容将其拿出，揣进怀里，这些如今都成了证据。
　　她生前真的过得太苦了。
　　拿好东西，翡翠在门外等着她，徐槿容恢复了面色。
　　因为那张姣好精致的容颜，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在一番内心挣扎之后，下定了狠心。
　　“小姐，”翡翠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因为她直觉徐槿容有很重的心事，“你，你还好么？”
　　徐槿容淡淡地“嗯”了一声，“回家吧翡翠，今日之事我已经处理妥善了。”
　　虽然翡翠一直在楼下等她，也不知她说的是什么，但见徐槿容这样说，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走的时候，冬梅留住了她，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凤珍。
　　凤珍在玉巷山庄干活了多少年就跟阮玉认识了有多少年。
　　她跟阮玉差不多年岁，脸颊有自然的高原红，说起话来总是笑眯眯的。
　　后来在阮玉还没出嫁的时候，凤珍就嫁给了同样在玉巷山庄干活的栓柱。
　　栓柱又黑又壮，凤珍在他旁边显得娇小可人。
　　只是今日徐槿容却没有看到栓柱。
　　“徐小姐，不如你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我都跟阮姨说好了，专门给你做了好几道菜。”
　　徐槿容心里是不愿推辞的，想了想便答应了。
　　没一会儿，凤珍就把菜端上来。
　　四块精致小巧的油糕上淋了一层红糖，冒着热气。
　　四喜丸子和羊肉汤闻起来还是原来的味道，少了葱花却多了姜汁。
　　油糕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四喜丸子和羊肉汤则都出自她娘亲之手。
　　自从嫁到赵家，快一年多没吃过了。
　　自己偷偷做过几次，味道差不多，但是总是少了些什么。
　　也许少的就是做饭人的当时所思所感。
　　徐槿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这时，阮玲刚刚从厨房忙完出来了。
　　一见到徐槿容，她便对她微微笑了笑，只不过那种笑容是对外人才有的，她对阮玉又是另一种。
　　看阮玲如今气色渐好，徐槿容顿时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和开心。
　　“徐小姐，还吃得惯吧？”阮玲站在她旁边，关切问道。
　　徐槿容点点头，笑了笑，“阮姨，你吃饭了吗？”
　　阮玲点头，“早吃过了，我这还有活要做呢。”说着她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看着阮玲，徐槿容不禁想起之前的事情来。
　　“玉儿太瘦了，多吃点。娘知道你不爱吃葱，所以加了些姜汁，你尝尝好不好喝？”
　　“这四喜丸子噎人，你别不停地吃，快来喝口汤。”
　　“我们家玉儿就喜欢吃娘做的菜，娘以后天天给你做啊。”
　　……
　　然而如今，她跟阮玲却因为身份缘故而显得有些疏远。
　　阮玲不知她在想什么，对她说道：“徐小姐，我这先去忙了，你慢慢吃，不着急啊。”
　　徐槿容点头，心里苦笑。

　　☆、陷阱（上）

　　正在这时，只听有人说道：“那个是徐相府的千金，徐槿容么？”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立即回过神来，往那边看了一眼。
　　“不会吧，徐小姐从小吃山珍海味，还会出来吃这些市井小食？”有人议论。
　　另一个人正好是玉巷山庄的常客，吃了好几年的，他感慨道：“怎么就是市井小食了，他们家比好多商家都有良心多了好吧！听说好像还在城西那边又修建了一家饭店，还是叫玉巷山庄。”
　　那人会意，“那个不是现在在赵家名下么？我前几日还看到赵家三小姐去那儿了，应该也快营业了吧。”
　　徐槿容慢条斯理地吃着，听着二人的对话。
　　真如梓菱所说，看样子赵乙丹还不知那份契约已经不在了。
　　空口无凭，她如何也休想得到这一份好处。
　　大家七嘴八舌，把之前很多旧事都拿出来翻了一遍。
　　甚至有人还提到了阮玉，说她是个勤劳吃苦的女子，手艺灵巧，只是命苦，嫁到赵家一年多就因病去世了。
　　“唉，真是倒霉啊！年纪轻轻的，孩子没一个，就走了，你说这多气人！”
　　“是啊，这么乖巧的媳妇儿，我家还求不来呢。”
　　“别说了，别说了，当心阮公子听了不乐意，本来也是人家不愿提的事，咱就别伤口撒盐了。”
　　徐槿容只是一笑。
　　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她做好自己的，剩下的就尽人事听天命罢。
　　用完膳，徐槿容让冬梅叫住阮玲，说自己有要事找她。
　　冬梅当然知道是何事，于是专程让阮玲等了徐槿容一会儿。
　　两人在稍微安静的地方碰面，徐槿容走过去，似有心事。
　　“徐小姐，你还有何事吗？”阮玲抖抖袖子上的水，问道。
　　徐槿容点头，“阮姨，我今日来除了来看冬梅，还有一件事要问您。”
　　阮玲好奇，让她接着说下去。
　　徐槿容凑到她耳边，问：“阮姨，你有想过给阮玉姑娘打官司么？”
　　阮玲一愣，又往四周看看，确定无人注意她们后，才继续道：“徐小姐，你为何会想到此事？”
　　打官司得事出有因，且有证据才行。
　　徐槿容长吁口气，默默从包里拿出一小罐药，“阮玉姑娘在赵家受了不少欺负，这瓶药就是赵家人给她吃的避孕药，不想让她怀上赵明胜的骨肉。而且阮玉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赵家人毒死的……”
　　阮玲大惊，瞪着眼说不出话来，她立即抓住徐槿容的肩说道：“徐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徐槿容皱眉，解释：“阮姨，我说的都是真相，若您不信，可以去问问冬梅，这些她都知道。还有，上次我让冬梅带回来的梓菱姑娘，她是赵明胜的通房，她亲自看见阮玉七窍流血死的。赵老太太早就预谋好了，甚至提前买好了棺材，就是为了等阮玉死的这一天……”
　　徐槿容把所有真相都道出，她的每一句都像是刀在阮玲心口上划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呼吸都困难。
　　“徐小姐，你，你……”阮玲为了不让泪花涌出，她只好闭上眼睛，眉头紧皱，胸口隐隐作痛。
　　之前冬梅回来时，她问起过一些事。
　　起初她还不相信，如今听徐槿容说起，她才放下自己的猜忌。
　　徐槿容倒镇定许多，她牵起阮玲的手，然后安抚道：“阮姨，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您阮玉死的很冤，这场官司你务必要打。还有，在城西新修的饭店，我已经把契约拿回来了。到时候赵家人若是问起分担的事，你们坚决不能同意。”
　　阮玲抹抹脸上的泪，哽咽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对上女子坚定的眼。
　　“徐小姐，我知道玉儿她过得不好，都是我这个当娘的不对，我简直不配……”
　　阮玲咬紧下唇，手捏成一个拳头，身子发颤，耳朵里传来嗡嗡声，好似有一面锣鼓在里面敲响。
　　徐槿容看她情绪激动，立即握紧了她的双手，打断道：“阮姨，您做的很好，是您把阮玉姑娘抚养长大，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只是您心地太良善，过于心软，这样会吃亏，尤其是遇到赵家这样恬不知耻的门户。”
　　阮玲沉默，心里虽是很难受，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在理。
　　徐槿容继续道：“但是如今眼下最重要的是替阮玉，替阮家还一个公道。这笔账必须让赵家人亲自偿还，所以您听我的，替阮玉姑娘打这场官司，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要去试一试。我还是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阮玲听得认真，看着徐槿容道：“徐小姐，你真是个好姑娘，我替玉儿谢谢你了！”
　　说着她不停地向徐槿容鞠躬道谢。
　　徐槿容笑了笑，那笑里有几分苦涩，“阮姨，你不必谢我，我只是见不惯这样不公的事。只要能给阮家一个交代，我便安心了。”
　　两人絮絮叨叨又聊了一会儿，徐槿容嘱托她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别人，当然阮珩他们除外。
　　“阮姨，再等几日，您便去上报官府。我会暗中协助你们，证据什么的也都收集好了。”
　　阮玲郑重地点头，这一次徐槿容在她眼里看到了那一份无畏的坚定。
　　临走前，阮玲硬要把徐槿容送出门，走到门口时，徐槿容回头看了看她。
　　她脸上还是挂着微笑，那笑容温柔似水。
　　“阮姨，”徐槿容对她一笑，然后略提高了音调说道：“阮玉姑娘给我说过，您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亲，若有来世，她还要做您的女儿。”
　　阮玲听后，忍住泪意，用手掩住口，不停地微笑着对徐槿容点头，示意她自己知道了。
　　徐槿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过后，竟也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
　　不过说来这次也幸运，她在玉巷山庄吃饭的事不知被谁给传出去了。
　　小报上甚至还写了她这日吃的是哪道菜。
　　于是玉巷山庄的生意突然就火了起来，尤其是羊肉汤、四喜丸子，点的人排着长队，说什么也要尝尝徐大小姐能看得起的菜。
　　偶然这一次光临，倒是让阮家人赚了不少。
　　徐槿容后来听翡翠说起，真是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这可能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
　　时间过得很快，几日后，赵家庄上来了一人。那人以前在赵家做过活，如今改行到了武馆打下手，平时帮着传信挣点小钱。
　　元十六一见他，颇有些嫌弃，撇撇嘴，问道：“张富贵，你如今来赵家庄作甚？”
　　张富贵嘿嘿一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然后道：“元小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好歹咱们一起共事过啊！”
　　元十六把他的手给拍开，瞪了他一眼，“你早不是赵家庄的人了，拉什么近乎呢！”
　　张富贵面上一笑，心里却对此人厌恶至极，于是他勉强扯扯嘴角，“不说这些了，我今日来是有事的，我想找找三小姐。”
　　元十六呵呵一笑，“你找三小姐干什么，也不看看自己那副穷酸样！”
　　张富贵挠挠头，“元小弟，我真的是有要事啊，你别不信我。”
　　说着，他在张富贵耳边说了几句，说完，元十六的脸色变了变。
　　“你说的可是真的？”
　　张富贵点点头。
　　元十六想了想，便把他带进铺子里，正好赵乙丹在屋里涂着指甲。
　　元十六走到赵乙丹面前，低语了几句，赵乙丹抬头看了张富贵几眼。
　　她本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对铺子上的事从不过问。
　　但她见过张富贵几次，觉得此人甚是眼熟，便顺嘴问了问他是不是在赵家庄以前干过活。
　　张富贵反应倒是极快，面上叹了口气道：“家母得病，也指望我照顾了。自打离开了赵家庄，虽能服侍母亲起居，但钱财紧缺，有时去码头做点小生意罢。这图纸是宫里以为与我相识的人给我的，我念在赵家给我的旧情上，于是就把这带过来了。”
　　赵乙丹对此不感兴趣，听了也就“嗯”了一声，看了眼图纸，一下就被这衣裙给吸引住了。
　　这衣裳当真好看，与平日那些成衣铺的款式完全不同，就连自家铺子的衣裳也不见有这样的设计。
　　她高兴得过头，万没想到还能捡这么一个便宜。
　　她对赵富贵说道：“你倒是个有心的，不枉赵家对你那么好。这图纸我便收下了，今日就让裁缝开始去做。”
　　说完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元宝出来，还顺带了些铜钱，一并扔给了张富贵。
　　“喏，给你娘买点药吧。”
　　“小的多谢四小姐！”
　　张富贵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将赵家这副嘴脸骂了一遍。
　　当时自己的工钱可是克扣不少，怎么不见他们如此心善呢？
　　等其走后，赵乙丹当晚便将这衣服命人立即赶出来了一套，尺寸则是以自己的为准。
　　因为此衣服实在繁复，时间太短，还来不及上珠翠装饰。
　　但即使这样，等出成品时依旧光鲜夺目。赵乙丹定睛一看，乐得合不拢嘴，吵着嚷着要马上穿上。
　　她身形娇小，等换上这套时，更显得人灵动，眉目含翠。
　　赵乙丹迫不及待穿上想给家里人看。
　　一回府，发现赵明胜和方敏儿因为生意之事出去了，只剩下母亲和大姐。
　　尽管如此，赵乙丹仍有些止不住的喜悦，认为自己是从张富贵那里捡了一大便宜。
　　于是得意洋洋地将此事告诉给了大姐和赵老太太。
　　赵孟婷一看，心里不禁艳羡，感慨道：“娘，三妹穿着当真合适，这样式我们成衣铺里还没卖过呢！”
　　赵老太太听后也喜滋滋地把赵乙丹拉过来转了一圈，“是啊，丹儿穿着真合身！”
　　赵乙丹眉梢一扬，喜道：“这还没绣上珠宝呢！要是添置上，肯定更好看！”
　　赵老太太点点头，随后把她拉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这衣服怎么来的？”
　　赵乙丹如实交代，给两人说完，赵孟婷的反应与赵乙丹一样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而赵老太太则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给赵明胜听。
　　“娘，”赵乙丹笑着对她说道，“二哥还忙着呢，这种事您也能做主的不是吗？”
　　赵老太太想了想也对，毕竟赵家庄当年生意红火的时候自己还是老板娘呢，现在虽然老了，但也懂的经营之道。
　　这衣服款式一看便深得自己所爱，若是做出来肯定大卖。
　　“好，我知道了，那你让人先做出来几套看看。衣服上昂贵的珠翠便都先换成廉价一点儿的玛瑙吧！”
　　赵乙丹点点头。母女三人商量完都不禁有些窃喜，毕竟这种好事难逢。
　　-
　　方敏儿随赵明胜一同去扬州选布匹也到了回程的时候。
　　夫妻二人恩爱无比，坐在回来的马车上一起哼起了小调。
　　马夫在前面掀起帘子，打趣道：“夫人和二爷真是恩爱啊，旁人见了只会羡慕呢！”
　　方敏儿含羞带怯地看着赵明胜，而他也正温情地看向她。
　　等回了长安，两人打算先回府休息。至于赵家庄，等明日再去也不迟。
　　结果刚到赵府，就听到自己的妹妹满心欢喜地从大堂跑过来，边跑边喊：“嫂子，哥，你们回来了！”
　　“这么高兴，是怎么了？”赵明胜无奈地笑着看向她问道。
　　赵乙丹乐得脸上还有红晕，边走边道：“这不是前几日有个以前在咱们店里干活的伙计告诉我，他从宫里拿到的一张纸条，上面画的是最新款式的衣裙。那个样式，那个颜色真的特别好看，我让裁缝做了一件穿在身上，娘跟大姐都夸好看呢！”
　　方敏儿眼光犀利，跟赵明胜对视一眼，随后对赵乙丹冷静问道：“那个伙计是谁？”
　　赵乙丹歪着头想了一阵，摇头道：“哎呀，我高兴过头了给忘了。反正重点也不是这个，前几日做出的款式已经拿到铺子上卖了，娘说没多久都抢光了！”
　　赵明胜微微蹙眉，满眼怀疑，“敏儿，咱们先去赵家庄一趟。”
　　赵乙丹不解她哥为何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撅着嘴道：“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一副不乐意的模样。这么好的事难道不是听听就会高兴起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猜是谁在后面预谋的呢

　　☆、陷阱（下）

　　铺子上热闹得不行，衣服卖出去好多件，乐得赵老太太在那儿数着银票。
　　一旁的元十六勾着腰，笑嘻嘻地看着来往的小姐太太们。
　　“这衣裳叫如意白花曵地裙，现在特别流行这种样式。偷偷告诉你们，宫里娘娘们也会穿这种呢！而且你们看这手感……”
　　赵明胜看这人说的起劲，立即叫住他：“元十六！”
　　此人一听熟悉的声音，马上回头，狗腿似的跑过来，“诶，二爷，夫人，你们怎么有空来了？”
　　赵明胜走上前，并未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你刚刚说的那件新做的衣裳在哪儿？”
　　元十六先是一愣，随即又会意，“二爷说的是这个啊！”
　　说着便指向店里中间那个位置，一袭华丽的长裙惹人不得不多注视几眼。
　　元十六接着说道：“二爷，你有所不知，这衣服卖的可好了……”
　　的确如赵乙丹说的那样，这件裙子是他以前未曾见过的款式，设计大方得体，款式新颖。
　　但到底哪个伙计会好端端地给他们送上这图纸呢？
　　正当赵明胜思虑之际，方敏儿忽然脸色一变，走上前仔细看了看。
　　“明胜，你过来。”她把裙子的图案翻开一瞧，瞬时有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赵明胜皱起眉头，却不懂她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常常去宫里，看惯了那些妃子的穿着。可是你瞧这个图案，应该不是宫里娘娘们穿的，如果我没记错，倒是南梁王的夫人最喜欢艳丽的，她的裙子几乎都有百花。”
　　方敏儿上上下下打量了裙子一遍，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至少她敢肯定，宫里是不会流行这样的款式的。
　　赵明胜有些诧异，随即而来的是慌乱，他把方敏儿拉过来，再三确认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这衣服是南梁王妃穿的？”
　　方敏儿蹙眉，心情也有些不太好，“因为南梁王妃喜欢穿百花裙，但我不敢确定这衣服就是她穿过的。如果是她穿过的，那她肯定不乐意，毕竟你我也知道荣氏最不喜欢别人跟她穿一样的。”
　　荣氏的服饰，每一件都不同，包括各种罗裙还有褂子。
　　每年南梁王府都会聘请江南最好的裁缝为其做新衣。
　　然而，荣氏最不喜欢的便是别人跟自己穿一样的款式。
　　或许是对服饰有洁癖，一旦发现自己喜欢的衣服被别人穿了，即使是自己的姐妹，她都会大怒。
　　这种事之前发生过一两次，却惊动了整个长安城。
　　赵明胜瞬时觉得腿脚有些发软。
　　若是之前得罪徐家，那不过就是赔偿些银子，可是如今若是得罪了南梁王妃，那这麻烦就大了！
　　赵老太太笑着走过来，满心欢喜地看着两人，“哎呀，敏儿，明胜，你们这早早地赶过来做什么，不好好在府里休息。敏儿，你现在还有养精蓄力准备让我抱孙子呢，就不要……”
　　话还没说完，方敏儿显得格外有些烦躁，她打断赵老太太说道：“您先不要说这个了，现在的问题是这新衣服当时三妹为何就这么冲动让人直接做出来卖了！”
　　此话一出，赵老太太愣住了，因为方敏儿从未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一旁的赵明胜立即反应过来，拍拍方敏儿的肩，让她先回府休息，这件事自己问。
　　“娘，敏儿她今日不太舒服。”
　　赵老太太露出一副可笑的表情来，她“啧啧”两声，“她这是反问我来了？我好心关心她，她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赵明胜叹了口气，无奈地揉揉太阳穴，怎么好好的心情在今日全毁了。
　　……
　　……
　　晚上回去，方敏儿早早就睡下了。
　　赵明胜知道她还在生气，便走上前揽住她。
　　“你别生气了，咱们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还有，三妹她就是那种性格，你也是知道的，向来不喜欢过问铺子的事。”
　　方敏儿迟迟不说话，末了，等赵明胜准备把她转过身时，她才开口，“可是娘她为何也不过问清楚呢？三妹做事一直不长头脑，我觉得天底下哪里会有这么多好事。而且那个伙计肯定是认识咱们才会这样做的。”
　　赵明胜拍拍她的肩，示意她放松，“别想了，我明日就去训训三妹，她真是一直都让人不省心。”
　　说着，夫妻二人耳鬓厮磨一阵，方敏儿心里那些不愉快又都散去了。
　　赵明胜压在她身上，凑到她耳边问：“敏儿，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娘抱孙子呢？”
　　方敏儿满脸通红，声音渐小，侧过头说：“我也没说不同意啊。”
　　赵明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然后手一挥，床帘便落下，整个屋子留下一盏若明若暗的烛火。
　　次日一早，赵家庄上便围满了人，元十六被吓得不轻，因为这次来的人着实是他惹不起的。
　　“你们赵家庄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偷把王妃穿过的衣服做出来卖，想用这个赚钱？你们倒是想的美！”其中一位侍卫指着元十六的鼻子骂道。
　　元十六一时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毕竟这件事他丝毫不知情啊。
　　没过多久，只见一位娇俏冷傲的女子走下花轿。
　　她让一个丫鬟挽着自己，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过来，四处打量一番。
　　“还不见过王妃！”侍卫狠狠地踹了元十六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
　　“小，小的见，见过王妃！”元十六捂着肚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荣氏冷笑一声，走进店里一眼便看到了挂在中间的那件“如意白花曵地裙”，正是那日南梁王生辰自己穿的款式。
　　“你们学也不学的像一些。”她呵呵一笑，将这衣裙翻了翻，“上面明明绣的是翡翠和黄金，结果你们倒是都换成了廉价的玛瑙。”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你们掌柜的呢？怎么就你一个下人？”
　　元十六汗水直冒，磕头回答：“老，老太太在里屋，一会儿就出来，二，二爷他跟夫人还在府里。”
　　荣氏会意，不禁嘴上浮起一抹笑意来，只不过那笑让人看了着实有些害怕。
　　没多久，赵老太太从里面出来，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只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便随手戴起一支花簪，掀起帘子走了出来。
　　“怎么了？”
　　一出去，把她吓傻了眼，外面坐着的是一位穿着雍容华贵的女子，而且她坐的位置正是自己坐的地方。
　　“这……”
　　话还没出来，荣氏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就是赵家卖衣服的老太婆？我可是等了你一阵了。”
　　赵老太太听她不尊重的语气，瞬时有些火气，不管不顾便骂道：“你是谁？来我家铺子做什么！告诉你，我老太婆年龄是大了，但也不是好欺负的。你赶紧给我出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元十六一副吃了酸枣的样子，跪着移到赵老太太跟前，拉住她的衣服，说道：“老夫人，她，她是……”
　　“你说什么？还有你跪着干什么，难不成给这女人跪的？”
　　侍卫忍无可忍，提着剑指向赵老太太，“大胆！你这老太婆当真不知天高地厚，见了王妃一点礼节也不讲了是吗？！”
　　赵老太太一看这剑指向自己，立即吓得往后跳了几步。
　　这时元十六开口道：“老夫人，她是南梁王妃！”
　　赵老太太脸色大变，比翻书还快。
　　她立即吓得跪下来，求饶道：“该死，我这老太婆有眼无珠，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该死，该死！”说着一边磕头认错。
　　荣氏冷笑一声，伸出脚踩在赵老太太脖子上，用力道：“你刚刚不好趾高气扬的么？怎么现在就知道自己错了？”
　　赵老太太毕竟年龄大了，被她一踩，立刻哇哇大叫，“哎呦，您，您放过我这可怜的老太婆吧！我，我方才是不知道您……哎呦！”
　　荣氏再一次踩住了她的手，疼得她立即叫出来，顿时十分狼狈。
　　“你赶紧，去，去叫明胜给我过来！”赵老太太留下一句给元十六，自己便假装晕了过去。
　　荣氏看她昏了过去，收回了脚，却也没打算让她起来。
　　“这衣服真是看着就膈应人。”她嫌弃地喃喃自语，环顾一周，似乎对赵家庄卖的衣服不屑一顾。
　　等了没多久，只见赵明胜和赵乙丹就赶了过来。
　　方敏儿一听到是荣氏来了，二话不说就准备去求方恺中。
　　赵乙丹自知自己闯了大祸，一路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而赵明胜则紧抿着唇，脸色铁青。
　　到了之后，兄妹二人半只脚还没跨进去，只听赵老太太嚎啕大哭，语气格外凄惨悲痛。
　　“哎呦，明胜啊，娘年纪大了眼瞎，得罪了王妃，是娘不好，还一并连累了你们……”
　　赵老太太上一秒还昏着，下一秒就从地上爬起来，哭哭啼啼地抱住桌腿，还一边抹着脸上的泪，一边惨兮兮地哭诉着。
　　荣氏冷眼看了看她，心里不禁佩服这老太婆的演技，果然是人前人后都不是一个样。
　　不过那又如何，荣氏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她坐在那儿威风不减，扫了一眼焦急的赵明胜和赵乙丹两人。
　　“鄙人赵某见过王妃。”赵明胜拱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赵乙丹见状，立即识相地也跟着说道：“小女乙丹见，见过王妃。”
　　荣氏轻笑一声，玩弄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怎么，这老太婆给你们通风报信倒是挺快。”
　　赵明胜的唇抿成一条线，迟迟不说话。
　　倒是赵乙丹按奈不住，看见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赵老太太，赶紧上前说道：“王妃，请您恕罪，是小女不好，小女当时就不该擅作主张，把那件……”
　　赵明胜瞪了她一眼，抢先道：“王妃，舍妹还小，不懂事。这衣服不知是谁把款式流传了出去，她也因为觉得其好看才将其做出来。我们根本不知情，若是知道是您穿过的，那肯定不能就这样做出来大卖。”
　　荣氏生的吊梢眉，眼神格外犀利，她瞟了赵明胜一眼都让人觉得寒意四起。
　　“还小？看样子也到了及笄的年龄吧？”荣氏懒洋洋地开口，转向赵乙丹，“我不管是谁把这个流传出去。但现在做出来卖的只有你们家，若是大家都知道了，为何其他家不卖？”
　　赵明胜也自知理亏，总之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只能怪自己当时为何要去扬州选布匹，否则他若是在场，肯定不会纵容赵乙丹占这个便宜。
　　“王妃，小女那日是收到一张图纸。给我送图纸的人说是从宫里拿到的，我当时昏了头，什么也不多问就把这衣服做出来了。您要打要罚就罚我吧！”
　　“赵乙丹，你！”
　　见赵明胜不表态，赵乙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扑腾”跪在地上，泪眼汪汪地看着荣氏。
　　荣氏却也没可怜她半分，冷笑道：“你们赵家人倒是一个比一个还有趣，也是一个比一个还能演。就如你说的，送图纸的人你认识么？”
　　赵乙丹心里咯噔一下，良久，点点头，“以前在，在我们家做过下人。”
　　大家一听，皆觉得可笑。
　　说来说去，还不是自己人把自己人坑了。
　　“呵，你说这话就觉得我能饶你三分么？”荣氏冷冷地睨了她一眼。
　　赵老太太跟赵乙丹瞬时不敢说话。
　　只有赵明胜还在一旁站着，他吐了一口气，掩饰自己的恐慌。
　　“王妃，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赵家不对在先，赵某在此给您赔罪，甘心受罚。”
　　荣氏眼波流转，打量了赵明胜几眼，继续道：“甘心受罚？那好说，我也不让你们赔偿什么了，今日你便跟我回府一趟，至于这处罚，我想好了便赏赐给你。”
　　赵老太太一听，立即清醒，拉着荣氏的衣角苦苦哀求道：“王妃，万不得已啊！您要是不解气，带走我这个老太婆也行啊。赵家没了明胜，我们该怎么办啊！求求您了，我在此给您磕头认错……”
　　荣氏一脚就把这赵老太太踹开，嫌弃道：“你还跟我谈条件，我没把你们所有人带走便是好的。再说，你这儿子都没说什么，你闹什么闹？”
　　赵明胜低着头，咬紧了牙，手握成拳在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王妃，赵某跟您走，只要您愿意原谅我们赵家。”
　　荣氏忽然就笑了出来，翘起兰花指，“那当然，我从来都是说话算话。既然带走了你，那这笔账咱们就一笔勾销。”
　　赵明胜深吸口气，答道：“好。”
　　“明胜！”
　　“哥！”
　　母女两人同时喊道。
　　可是这样也无法改变赵明胜的决定了，他回过头对两人说道：“我去去就回来，你们别再给我惹事了。”
　　赵乙丹“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还一边对赵老太太说道：“娘，你快去拦住哥。咱们家不能没有他啊……”
　　赵老太太也气得没办法，她束手无措，只好打算去求儿媳家。
　　“方敏儿那丫头去哪儿了？！这时候不见她人，吃喝玩乐的时候少不了她！”说着，赵老太太就气冲冲地回府准备去找方敏儿。
作者有话要说：　　论遇上猪队友该怎么办？？！

　　☆、一石二鸟

　　与此同时，方敏儿一早便去了趟方家。
　　方恺中没想到自己闺女竟会回来，关键是不见赵明胜，还有些疑惑。
　　正当他要问起的时候，方敏儿满眼焦急地把事情的原委告诉给了他。
　　方恺中一听，脸色如纸。
　　就在前不久，南梁王派人光临方家。
　　他让方恺中把在书斋中私藏的宁邱的典籍一并寻出来，说是拿回去观摩，理由是害怕手下的臣子犯跟宁邱同样的错。
　　方恺中不傻，当然知道他何意，但他却压根儿不敢不同意。
　　南梁王走时，对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方大人，此事你知我知，本王用完了自然会还给你。方大人如此大度，不会计较吧？”
　　方恺中冷汗直冒，不停点头。
　　南梁王笑笑，“当然，太后她老人家事务繁忙，这件事你更不必汇报了，等几日，有人去说。”
　　方恺中凝思，客套地对其一笑，“王爷大可放心，这件小事微臣肯定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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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如今，怎么又好端端地得罪了南梁王那边。
　　他不想跟南梁王扯上关系，自己顿时觉得有些头疼，他坐在交椅上，沉着一口气。
　　“你们怎么会招惹到他们！”
　　方敏儿也觉得委屈，便骂道：“还不是赵明胜那个蠢货妹妹！要不是她贪便宜，还不动脑子，我们跟南梁王家八竿子都打不着！”
　　说到此，她气得脸都有些红了，想起赵乙丹一问三不知，自己只觉得又气又恨。
　　正在此时，听到外面有人喊道：“老太太，您怎么来了！？”
　　随后便是响亮的哭声，赵老太太让人给搀扶着，凄惨地走过来，眼睛都哭肿了，跟个核桃似的。
　　“亲家母，你，你这是……”方恺中愣住，被赵老太太给吓到。
　　“哎呦，我们明胜啊，方老太爷你可要救救我家明胜啊！”
　　方敏儿知道这老太婆就是一个容易情绪激动的人，但也不至于闹到自家府上，便沉声不想理她。
　　赵老太太不管不顾，坐在地上大哭道：“今日南梁王妃把我们家明胜给带走了，说是要给她赔罪。你说明胜这一走，我可怎么办啊！哎呦，这遇到的什么事啊！”
　　方敏儿本来还有些生气，一听顿时心凉了半截。她急匆匆问道：“你说，你说明胜他……爹！您想想办法吧！”
　　赵老太太一边哭诉，一边不忘了抱怨，“你这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就剩下明胜去了趟铺子，这南梁王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唉，我这苦命的儿啊……”
　　方敏儿被她吵得头疼，索性大声制止了她的抱怨，“行了，您别说了！我这就去宫里求太后！”
　　赵老太太眼睛一亮，瞬时不哭了，“当真？你，你去宫里？这能行吗？”
　　方敏儿没好气答道：“行不行还不是要试试才知道。”
　　赵老太太这才听话地从地上起来，坐到了椅子上。
　　“敏儿，你确定要去找太后？”方恺中瞪大了眼看着她。
　　方敏儿眉头紧皱，“爹，南梁王不是我们惹得起的，除了太后，还能找谁！”
　　说完，她对几个下人说道：“备马，我这就去宫中。”
　　方恺中看着自己女儿决心已定，既是无奈担心又是对赵家不满。
　　念在敏儿是太后看着长大的份上，他的担心少了几分，但是心里仍旧放心不下。
　　方敏儿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好，但也无暇顾及，整个人看着十分憔悴。
　　她让人准备好了马车，带了一个贴身丫鬟，便坐上马车准备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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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乾殿内，香烟缭绕，气氛异常沉重。
　　睿文帝卧在榻上，神情慵懒，一边嘴里还叼着水烟，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对方给自己觐见。
　　太后则在后面珠帘内，听着二人对话。
　　顾衍南一身墨蓝色官袍，配上纯黑的布靴，腰间是一条血红色腰带，长发束起，整个人眉宇之间全然只有冷静和肃穆。
　　他左手负在身后，不卑不亢地立于原地。只听他沉声道：“微臣参见皇上和太后。”
　　睿文帝“嗯”了一声，挑眉侧头问道：“顾学士，有何事啊？”
　　顾衍南边拿出手里的文书边说道：“回皇上，微臣还是为典籍之事而来。袁绍棋已死，但是他以前的典籍还未被销毁。微臣前几日仔细研读后发现袁大人之前被指责的罪其实根本不存在。”
　　睿文帝一听，呵呵一笑，冷声道：“怎么，顾衍南你是觉得朕昏庸无能，给他定罪定错了？”
　　顾衍南似乎料到他会如此反应，于是只是平静回答：“这也不是皇上您一个人的决定。只是当时没有这些典籍作证，袁大人死的有些冤枉。”
　　睿文帝也不卧着了，反而坐正了身子，饶有兴趣地看了顾衍南一番，笑道：“他现在人已经死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说这些只是想提醒皇上，宁邱的事也跟其性质相似，还希望皇上不要伤及了无辜。”
　　顾衍南说此话的时候，连眉毛也不动一下，整个人带着十足的冷意，深褐色的眸子里流转的是威严和沉静。
　　身后的宣德太后此时坐不住了，还不等刘豫开口，她抢先说道：“顾学士一向坦率，但你也要知道说任何话都要有证据。宁邱的典籍被督查院的人查过很多次了，其中有些不该说的话他写在里面，这还不能定罪？”
　　睿文帝十分赞同，也点头道：“对啊，你怎么解释？”
　　顾衍南轻笑了一下，微微有些嘲讽之意。
　　“太后说的证据，微臣当然有。刚刚微臣拿的这本就是袁绍棋以前的著作，从《九阵综述》到诗集《露宿徐公店》，其中每一句微臣都已标注出。您若不信，可以翻看。还有宁邱，如果微臣没记错，范大人所写的可能比《廿十二记事》还要露骨。”
　　宣德太后的脸顿时有些惨白，她未曾预料到顾衍南竟然能拿到袁绍棋生前的典籍，还句句标注出来了。
　　而范醒以前发表的文章的确言辞激进，但他有太后护着，先皇当时也没给他定罪。
　　如今宁邱被判入狱，其实也是太后故意的。
　　朝中大臣没有谁敢提出异议，如今他顾衍南却当面来质问自己了。
　　睿文帝也是个不管事的，他随意问道：“那你那些典籍从哪儿来的？”
　　这些当然是南梁王帮他们去方家搜出来的，只不过受人威胁，方恺中压根儿不敢跟太后皇上说，否则小命难保。
　　但这些话他肯定不能说出口。
　　于是顾衍南不假思索，回答道：“这些东西被袁家后人私藏，当然是他们给微臣的。”
　　睿文帝会意，想了想好像顾衍南说的也对，不过是放个人而已，他也不是很在意。
　　“好，朕知道了，朕明日就宣宁邱无罪，只不过他那个老头朕看不惯他的作风。免罪之后也不可能让他重回朝廷，就，就让他辞官回家吧。”
　　宣德太后满脸不可置信，从珠帘内连忙跑出，“皇上，皇上，这怎么可以啊！宁邱他……”
　　宁邱被放，那宁邱那一党人肯定会对朝廷怀有怨恨，这是一个大威胁。
　　“好了好了，朕乏了。”睿文帝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太后，您也不要太操心这些事了。既然顾学士已经找到证据，那这件事就算完了。朕早就不想听那些户部的老头给朕哭诉求情了，听着都烦。”
　　于是他龙袍一挥，对顾衍南说道：“顾学士，你先回去吧。”
　　顾衍南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他拱手道：“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等顾衍南走后，宣德太后气不打一处来，但她实在也不敢讲这气发泄到刘豫身上，于是只好心里记恨着顾衍南的所作所为。
　　她走出珠帘，恳求道：“皇上，您要三思啊，放走宁邱是对我们的不利。”
　　刘豫把玩着桌上的一个小泥人，无所谓问道：“有什么不利？朕要是宣判他无罪，那户部的人不也该感激朕么？”
　　太后咬紧下唇，脸色发紫，她一时间只恨当初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得病逝世，否则也不会让睿文帝这个无能之人坐上皇位。
　　“皇上，您要知道，户部的人一向都跟我们不合。若是这次放走宁邱还有他的同党，那他们肯定会记仇的。”
　　睿文帝想了想，觉得这话似乎也有道理，只不过他觉得后果也没有想的那么严重。
　　“太后，若是顾学士已经找到证据，然而朕还不放人，你让外面的人怎么议论朕？还有宁邱不过就是一个参知政事的，哪会有那么大权利。他要是敢谋反，朕砍下他人头来！”
　　睿文帝轻轻笑着，抿了一口茶，眼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宣德太后无奈，正要再说几句，结果此时孙公公忽然走了进来。
　　“皇上，太后，方家姑娘求见，说有急事求太后。”
　　睿文帝思绪被打断，看了太后一眼，“方家姑娘？方敏儿么？她不是嫁到赵家了吗。有什么事还来求您啊？”
　　太后收敛了刚刚的不满情绪，忍住自己的不悦，“先让她进来吧。”
　　睿文帝点点头，随后起身准备离开，“那太后您就先跟她聊着吧，朕先回寝宫了。”
　　说着潇洒肆意地迈着大步离开，顺手还拿走了那个桌上的小泥人，嘴里念叨着：“把这个给阿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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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儿，方敏儿便进来了。
　　她一进来，看到太后，便觉得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
　　“臣女参见太后……”
　　宣德太后被吓了一跳，皱起眉头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
　　方敏儿摇摇头，抹了脸上的泪，如实说道：“前几日臣女的小姑子不懂事，说收到了一张图纸，上面画的是一件衣裳。小姑子她觉得好看，就做出来卖了。结果，结果没想到那件衣裳是南梁王妃穿的。这件事被王妃知道后，便惹怒了她，于是……”
　　方敏儿早已是泣不成声，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太后，“于是，明胜他便被南梁王府的人给带走了，说是去赔罪。太后，您救救我夫君吧！臣女求您去说说情，让南梁王妃放过我们。”
　　太后算是听懂了，她向来不喜欢荣氏那个趾高气扬的，两人来往也甚少。
　　不过念在南梁王是皇亲国戚，所以她也不会主动招惹荣氏。
　　“哼，那个荣氏当真是仗势欺人的很呐！”太后骂道，又让宫女把方敏儿扶起来，“你也别哭了，让人看到会笑话的。哀家等会儿就让人去南梁王府，这荣氏面子再大，也不至于敢违抗圣旨吧！”
　　方敏儿本来心烦意乱的，一听到太后这样说，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瞬时安静了许多。
　　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整个人都十分疲惫。
　　明明之前还养的娇嫩无比，结果现在看来脸色蜡黄，头发松松挽就，衣服也似乎没来得及换。
　　太后被刚刚的事弄得还没回过神来，这时才细细地打量了方敏儿一番。
　　看到她这般样子，心里说什么都有些心疼，毕竟这孩子当时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敏儿，有些话哀家早就给你说过。赵家是商贾之家，比不得朝廷官员。当时哀家就不让你嫁过去，但是你执意要嫁，把你爹也逼得没办法。你看吧，现在你跟着赵家，跟着那个赵明胜，吃了多少苦，硬生生把你熬成这样。”
　　方敏儿久久没说话，只听着太后给自己疏导，但她心里还是坚定无比。
　　若不是几年前与赵明胜的那番邂逅，也不会让她惦念了许多年。
　　即使吃过这些苦头，也觉得有一种同舟共济的幸运。
　　“太后，您说的敏儿知道。但是敏儿不觉得辛苦，以前在家当大家闺秀久了，日子也有些无聊，现在跟明胜一同能出去到处走走，倒也不失乐趣。”
　　太后叹了口气，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无奈道：“罢了，你若是真的这么喜欢，哀家又有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我戏好多@ @
emmm之前是因为担心违约的问题，现在看来好像我也没啥名气，就先发着吧。
（dbq了T T）

　　☆、中箭

　　宣德很快也想到自己当初进宫的日子。
　　自己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在宫里众多嫔妃的争宠之下，也只是拿了一个贵人来当，并且几年如一日的这般度过。
　　有一次她在亭里和自己的丫鬟一起奏乐唱歌，恰好先皇赏花从此经过。
　　宣德的嗓子清脆婉转，歌声很快吸引住了先皇的注意。
　　“你叫什么？”男子俊秀的眉宇之间是藏不住的欣赏与赞叹。
　　宣德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微微笑了笑，“回皇上，妾身是住在玉芙宫的方贵人，名唤方华婷。”
　　先皇沉吟良久，握着她的手坐回了亭中，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
　　“那你再给朕唱一首听听。”
　　方华婷笑了笑，又点点头，便坐到琴边，一边用纤纤玉指抚弄着琴弦，一边唱道：“忆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
　　先皇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也轻轻哼唱起来。
　　周围景色别致，夏荷掩映，凉风习习，女子歌声绕梁，动人无比。
　　此后，宣德的路便是扶摇直上，最后坐到了贵妃的位置。
　　若不是早立有皇后，她便能够母仪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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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起往事，总让人喟叹。
　　隔着这么多年的光阴，宣德如今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娇滴滴的方贵人了。
　　她掌控到了北齐的大权，操控政事，有一大批自己的政党。
　　甚至，暗杀掉许多自己认为有威胁的人，以保地位。
　　刘豫昏庸，但好在是自己抚养长大的皇子，还是基本对她言听计从。
　　如今南梁王算是自己最大的一个威胁。
　　南梁王跟先帝是同父异母，他的母亲原来是已经过世多年的淑妃。
　　他比先帝小了十五岁左右，跟现在的睿文帝刘豫差不多年龄，大不了他多少。
　　他这人典型的笑面虎，手上还藏有兵权，宣德心里有数，对其一直有所提防。
　　这次方敏儿这件事算是又一次让太后和南梁王的关系疏远一步。
　　不知是否有人故意作祟。
　　躺在长椅上的宣德想起这些，眸色黯了几分，手上转着一串佛珠。
　　“太后，方家姑娘已平安送出去。刚刚魏公公求见。”一个小丫鬟在她耳边低语道。
　　“让他进来。”宣德一挥手，吩咐下去。
　　只见一个身形矮小，皮肤白皙，脸型如锥子的瘦小的人从前门进来。
　　他五官比较集中，眉毛很粗，嘴角一直微微上扬，带着几丝狡黠。
　　手上戴着几枚戒指，皆用金银做成。
　　“奴才参见太后。”
　　宣德点点头，“敏儿来之前，顾衍南来过一次，为的是宁邱的事。我原本以为皇上不会放过他，结果皇上根本没在意，便答应了顾衍南。这个顾衍南，平时话少的很，心思却如此多。”
　　魏晋伺候太后多年，对其秉性十分了解，便回答道：“太后请放心，一晚上奴才便让人送点东西去牢房，让宁大人安详地上路。”
　　宣德似乎轻轻笑了笑，十分满意，对他招招手，“你过来，给哀家捶捶肩。这几日真是事务繁多，哀家这肩颈疼得不行。”
　　魏晋听后，立即走了过来，一边给太后揉肩，一边说道：“太后身子保养得好，受不了这些繁重事务，当然是累不得的。今晚奴才让人拿些草药给您泡泡，明早就会好很多。”
　　“嗯，你有心了。”宣德闭上眼，似在享受，她对魏晋的信任已远远超出众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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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主子，主子，您这不打算先回府么？”辰浣狗腿似的跟在顾衍南身后，好心问道。
　　顾衍南双手负于身后，脸色阴沉，摇头道：“暂时不回去了，我还有要事，一会儿跟徐相在宫里汇合。”
　　辰浣什么也不懂，只好叹息，跟着顾衍南的步子很快到了皇宫西面。
　　徐之涣左右徘徊，在竹林处早已等候一阵了。
　　“怎么样，你跟皇上说通了吗？”徐之涣一看到顾衍南来了，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立即上前问道。
　　顾衍南抿唇，点点头，给他三言两语讲了过程。
　　徐之涣一听，立即松了一口气。
　　“那咱们就先走吧！”
　　顾衍南并未走，而是忽然开口道：“等等，我怀疑太后还不会就这样放过宁邱他们。皇上既然指令已下达，只是早晚的事。我们先将其救出，若是要追问，就说是皇上的意思。”
　　徐之涣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顾衍南的想法。
　　宣德太后不会轻易放过宁邱，按照她的性子，也不会这样服输。
　　“那顾学士打算什么时候去救他们，不会是今日吧？”
　　顾衍南毫不犹豫，点点头，“正是今晚。”
　　徐之涣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顾衍南这人真是个不怕死的，胆子竟然如此大，敢擅自去牢房放人。
　　“你确定咱们能带走他们？”
　　徐之涣想了想，他们现在也没有皇上的指令，要是带人，守卫的肯定不同意。
　　顾衍南似乎早已想好了结果，他答道：“晚上宫里的人会轮班守，没有白天严。”
　　徐之涣以为他的意思是还是直接带出他们，因为守卫的人少，所以查的不严。
　　于是他只好点头同意道：“好吧，那今晚汇合。”
　　-
　　待到深夜，宫里四处点了灯笼，巡逻的人开始从北面走来。
　　宫女太监们皆是迈着急匆匆的步子，绕过树林，很快消失于黑夜之中。
　　顾衍南没有穿上白天的官服，些许是太招眼，他换上了一套暗色的便服。
　　他走得极快，跟在后面的徐之涣似乎走得有些吃力。
　　顾衍南注意到了他的不便，放缓了步子，回头道：“徐相，到时候我一个人进去，你就在外面等着，一会儿汇合。”
　　徐之涣毕竟年龄大了，行动的确不如年轻人利落，他点点头又问：“你一个人能应付过来吗？”
　　顾衍南沉下一口气，默了半会儿，答道：“
　　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在宫里，守卫森严，徐之涣心里还是有些暗暗担心。
　　顾衍南一向做事稳重，他倒是没显出一点慌乱来，高大的背影和从容不迫的步伐让徐相心里也稳定了些。
　　牢房门口是七八个侍卫，大家都是轮班值守，到了夜里难免有些困。
　　有几个虽是站着，但仍然打着盹儿，少有的几个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顾衍南一身黑夜，从远处缓缓走来，左手负于身后，扫了几人一眼，拿出一张令牌来。
　　“皇上有旨，让我前来看看宁大人。”
　　几个侍卫一瞧，这令牌的确是皇上的，只不过他们也没注意令牌的图案，又加之来者是顾衍南，于是都恭敬了几分。
　　“小的参见顾大人，您请进，小的给您开门。”
　　顾衍南点点头，从容地收回令牌放入兜中，跟着侍卫走了进去。
　　正当此时，除了门口站着的四个，其余的都进了牢房。
　　牢房里灯光昏暗，屋子里带着一股湿气，让人觉得一阵闷热。
　　墙壁上还有未擦净的血渍，混着奇怪的味道，让人犯恶心。
　　正当几个侍卫准备给顾衍南指宁邱他们被关的位置时，忽然只觉得身后一阵凉风，然后接着便感觉后背刺痛，他们来不及回头，就全都倒下了。
　　几人背上都被射中毒镖，毒液很快浸入，根本来不及反抗。
　　顾衍南蹙着眉，看了地上几人一眼，收回袖口里的利器，捡起侍卫手里的钥匙，走到了门边。
　　宁邱、王良还有另外几人此时听到了声响，从迷迷糊糊中醒来。
　　他们本是身居高位的官员，此时却狼狈不堪，一个个都胡子拉碴，脸上黑乎乎的，嘴唇干裂，十分憔悴。
　　王良本是坐着的，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就看到一双云纹蓝边的靴子，再等他望向门口，只见顾衍南正在淡定地把门打开。
　　“顾，顾，顾大人，你怎么来了？”王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说话也结巴了。
　　顾衍南脸上表情平淡，褐色的眸子清亮无比，他回答道：“时间紧迫，还请几位随我一同出来。”
　　宁邱他们一听，立即就明白了顾衍南的意思。
　　于是二话不说便坐起身，一边跟着顾衍南，一边答谢：“多谢顾大人来救我们几个将死之人。”
　　顾衍南微微点头，又道：“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几个人都颇有些吃惊，正想发问，此时门口的侍卫探出头问道：“顾大人这是要……”
　　话还没说完，满脸惊慌还未来得及显露，顾衍南的匕首就已经刺入这几人的胸膛。
　　还有几个打瞌睡的，迷迷糊糊中就被人杀了。
　　王良、宁邱一行人都有些惊讶，默了默说道：“原来顾大人会武。”
　　他们印象里，顾衍南不过是做的文官，平时也鲜有武斗的时候，如今一见，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顾衍南听后，却只是轻笑道：“略懂一点，保身而已。”
　　快到徐之涣等候的地方，此时只见远处亮起一排排灯笼，然后是匆匆的步子声。
　　顾衍南抬头一见，便知如自己所料，是太后的人来了。
　　“快走！”他对那些人说道，正巧此时徐之涣看到了他们，对其招招手。
　　“徐相，你的马车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么？”顾衍南问道。
　　徐之涣点点头。宁邱他们一看到是徐之涣，感动地不行，答谢道：“徐大人，真是麻烦你这么晚还要来救我们几个出去……”
　　话音未落，只听远处传来声音，“那边有人！”
　　魏晋虚起眸子，望向顾衍南这边，顿时冷笑道：“原来当真有劫狱的！给我全部抓住！”
　　顾衍南丝毫不犹豫，眉头深锁，对他们几个说道：“你们先走，我在后面！”
　　魏晋让侍卫们纷纷赶过来准备包围他们，偏不知徐之涣走的是小路，等赶过来的时候那一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魏晋气得不行，叫人立刻朝着竹林放箭。
　　锋利无比的箭刺入了竹子里，却听不到其他格外的声音，侍卫们提着灯笼进去巡查，仍然找不到任何踪影。
　　偌大的林子里是横七竖八的箭，惨白的月光洒下，像一汪寒潭。
　　魏晋看了看牢房门口死去的几个侍卫，破口骂道：“他奶奶的，当真有人如此胆大！”
　　……
　　宁邱他们很快到了西面宫门前，徐之涣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几人气喘吁吁，累得满头大汗，等听不到身后的声音，才缓下一口气来。
　　徐之涣让他们先上了马车，等了一阵，才看到顾衍南从后面赶过来。
　　他朝其招招手，示意他坐上来。
　　顾衍南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剑眉微轩，薄唇抿紧，他走的似乎有些吃力。
　　“顾学士……”
　　话还没说完，只见顾衍南咬紧了牙，身上还在滴着鲜血，他低声催道：“先上马车。”
　　徐之涣被吓到了，他不知顾衍南何时受了这么重的伤，瞬时只好点头，“好，好，我们先出去！”
　　顾衍南一坐上车，高大的身子便靠在车壁上。
　　他脸色有些惨白，手臂、背上都有箭伤，鲜血顺着衣角流下。
　　宁邱他们想把自己的衣服撕下，给顾衍南包扎，但他拒绝了。
　　“先出去再说，一会儿就到了。”他的另一双手紧紧捂住伤口，冷汗直冒，但仍然强忍着，也没抱怨一句。
　　铮铮铁骨让人佩服，宁邱他们心里表示对其敬畏，感激涕零，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上一章没发出去 就弄错了！

　　☆、顾绍然

　　等到了宫门口，侍卫拦住了他们，问及身份，徐之涣拿出通行的牌子，说道：“老夫今晚有要事，就在宫里久留了。”
　　侍卫看到是徐相，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往后面一望，马车静静地停在后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于是他也未多想，便让徐之涣走了。
　　虽说是深夜，但还没到查宵禁的时间，路上行人渐少，马车“哒哒”的声音就很突兀。
　　马蹄踩到街边的水坑里，溅起水花来，很快便驶出了这条大街，远离了皇城。
　　“刚刚到底是谁放的箭？”这时等气氛没那么严肃，徐之涣才问道。
　　“太后的人。”顾衍南缓缓答道，“我没猜错的话，若我们迟了一步，那宁大人你们与我便无缘相见了。”
　　王良、宁邱当然知道太后对他们的不满，于是都有些愤恨。
　　“那个老太婆真是无恶不作！”王良骂道，“还亏得我们几个是忠良，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徐之涣幽幽地叹口气，“什么忠良不忠良的，不过都是明哲保身而已。如今要不是顾学士求情让皇上放了你们，可能杀你们根本不用太后亲自再出手了。”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也觉是这个道理，想起曾经跟在先皇身边的时候，不禁老泪纵横。
　　“顾大人，请受我们一拜！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即使这次回去辞官，有需要我们的，就算性命不保，我们也绝不犹豫，誓死相随！”
　　顾衍南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只是点点头。
　　徐之涣看了他一眼，想起典籍之事，忽然不打算告诉宁邱他们有关南梁王去了方家。
　　若是告诉了他们，功劳则减半。
　　他这人热诚，却也不傻。
　　对于南梁王还是保留了几分，而王良手上还有一部分兵权，他须得先下手为强。
　　“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我们几个的救命恩人。我们几个老骨头，真是几条命都还不起的！”
　　“别说这些，大家都是一起共事，你们为人我们也知道。”徐之涣安慰着，若有所思。
　　这时马车也快到了，速度变慢了起来。
　　徐之涣探头看看，对其说道：“还有一会儿是宵禁时间，你们先回去休养一番，等过些日子咱们再聚。”
　　宁邱他们点点头，又对顾衍南、徐之涣再次道谢，这才从车上下来。
　　等他们走后，徐之涣关上帘子，满眼担忧地看向顾衍南。
　　“顾学士，顾府离这儿还有三里路呢，要不还是先到徐府疗伤。我看你这个伤的很是严重啊！”
　　顾衍南垂眸，幽幽地叹了口气，回绝道：“徐相，不用了，小辈还能忍一会儿。”
　　他不说忍还好，一说，徐之涣更是坚决了，他有些生气，眉毛拧成一团。
　　“顾学士，你这伤耽误不得，紧急得很！你也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跟你父亲本来也相识相知，熟悉的很，你就更没必要客气了。”
　　说罢，不等顾衍南开口，徐之涣直接对马夫道：“直接驶回徐府。”
　　顾衍南无奈，也犟不过徐相的性子，只好不再与他争论，自己一个人闭目养神。
　　-
　　徐府。
　　徐之涣未归，徐槿容有些担心。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便执意出来等徐之涣回来。
　　女子一直守在府门前，左右徘徊，翡翠走上前给她披了一件薄外套。
　　现在天气暖和了，但是晚上还是有些许凉意。
　　“小姐，您，您要不回去等等？”
　　徐槿容摇摇头，固执地守在原地。
　　她拧紧了眉，手中紧握着手绢，忍不住还四处打量。
　　没一会儿只听一阵马蹄声，徐槿容立刻提起灯笼。
　　远远的就看见自家府上的马车从街头那边过来了。
　　徐槿容欣喜无比，二话不说就赶过去。
　　马车停下，徐之涣一看到自己女儿迎接自己，心里也有些感动，但是现在时间紧迫，他来不及说这些。
　　“囡囡，顾学士这次受伤了，你快叫人拿些药材来！”
　　徐槿容一愣，再抬头便看到坐在马车里的顾衍南。
　　他一改从前的严肃之态，如今看着有些虚弱，唇色发白。
　　徐槿容立马就吩咐翡翠回去把药材都准备好，又让人拿出包扎的纱布。
　　徐之涣这边已经把顾衍南扶着下了车。
　　明明高高大大的一个年轻男子，此时却被一个老人扶着，顾衍南有些难堪。
　　他收回手，对徐之涣说道：“徐相，小辈能走。”
　　徐之涣“唉”了一声，拿这人没办法，只好紧跟其后，带着他进了屋子。
　　“顾公子，我刚刚让人打了热水，你先躺下，一会儿让他们给你清理伤口。”
　　徐槿容帮忙把床铺开，让顾衍南身子靠在枕头上。
　　他跟她离得有些近，还能闻到她身上传来淡淡的花香，那味道跟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的徐槿容似乎有些刻意，特别喜欢在自己身上喷一些味道十分浓郁的香水，隔着很远就能闻到。
　　她以为自己只是精心打扮，在顾衍南看来用意却是不能再明显。
　　有一次她跑到顾衍南跟前，香的跟个香炉一样。
　　她一边用手绞着发丝，一边凑到他跟前，把手放在他腰上说道：“顾公子，你看我今日好看么？”
　　顾衍南蹙眉，一把推开她，怒道：“庸脂俗粉！”
　　徐大小姐却也习惯了他的冷漠，偏偏捂着嘴笑道：“俗也是俗的好看的那种。虽然我知道自己本就不会高雅的东西，但没关系呀，你会就行了。”
　　顾衍南冷笑一声，“关我何事。”
　　徐大小姐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看向他，“这样你就可以教我了呗！”
　　此人依旧冷漠脸，拂袖便离去，边走边说，“不可能，你想的倒是美！”
　　……
　　虽然那时的徐槿容是脸皮厚了些，但是奇怪的是，顾衍南这种冷淡的性子，如今算起来跟他有所肢体接触的，或者还能进行语言调侃的，当真就只有徐槿容一个。
　　顾家家风良好，从不会培养出徐槿容这种性格的女子。
　　所以顾衍南从出生几乎就没跟这样的人接触过。
　　但偏偏顾家跟徐家关系不错，他便认识了这么个不同常人的女子。
　　整天想的便是勾引自己，穿的艳俗不堪，成天出现在视线里，根本甩不掉。
　　有时顾衍南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造了什么孽，否则怎么会跟这种人有牵扯。
　　顾衍南有些恍惚，等徐槿容给他递上一杯水，他才回过神来。
　　“顾公子，你的伤口还不算太深，只是失血过多，要好些调养。刚刚已经让人给你止住了，现在你先休息，等明日再服用一道药，应该不会很严重。”
　　徐槿容对他说道，然后让翡翠把灯给熄了。
　　顾衍南颔首。
　　临走前，徐槿容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似有很多话要说。
　　“顾公子，今晚多谢你，若不是你，可能爹爹也有性命危险。槿容不敢说太多，怕打扰你休息，总之感谢的话在这儿了。”
　　她眼中尽是感激，眼神清亮干净，像是月光落在里面。
　　说完，徐槿容便轻轻掩上门，离去了。
　　对，他寻思怎么一直觉得奇怪，以前徐槿容也不会自称槿容，而是直接我我我的，甚至有一次不要脸地喊他顾绍然来。
　　顾绍然是他的名，徐槿容当时喊的特别矫情，让人起鸡皮疙瘩。
　　顾衍南陷入沉思，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为何自己反而会想起以前的她来。
　　比对起来，倒是现在的徐槿容好了太多。
　　夜晚凉意袭来，薄雾升起。
　　顾衍南忽然想起母亲对自己说过的一席话。
　　“绍然，娘知道你对姻缘之事嗤之以鼻，但是人总有七情六欲，有些东西是你自己无法拒绝的。”
　　顾衍南当时没有反驳，思忖了一会儿。
　　柳太守的女儿柳静姗跟顾衍南相识相知八年，她也暗暗爱慕了他八年。
　　只可惜这样一个才情并存的女子，顾衍南对其一直以礼待之，这种距离柳静姗也深知。
　　而偏偏以前的徐槿容又是个不知礼数的，打破了所有界限，让他措手不及又无可奈何。
　　顾衍南闭目凝神，屋里香炉里的香气缭绕鼻间。
　　这一晚，他睡的很沉。
　　......
　　“吱呀”一声，木门传出刺耳的声音。
　　顾衍南被惊醒，一抬头原来是一个小丫鬟。她推开门，端着一盆水来了。
　　“顾公子，您醒了？奴婢给您准备了热水洗洗，等敷好药后，您就来用早膳吧。”
　　他本以为自己早上起来头会很疼，结果经过昨晚，他反倒一点事也没有，甚至伤口也不痛了。
　　顾衍南撩开衣袖，看了看那伤口。
　　血是止住了，旁边是淤青。
　　他凝眉，抬手将徐槿容放在桌上的药涂在上面。
　　男子收拾好后便起身，到大堂的时候，徐之涣喝着早茶，而徐槿容刚好也在，父女两人在聊着天。
　　天气热了，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的头发随意挽就，落下的青丝遮住了她的额角，只能看到她殷红的唇浮现一丝笑意。
　　女子肤白细腻，跟杏仁豆腐一样香娇玉嫩。
　　她手腕上带着的一支乳白玉镯子，竟比这手上的肌肤还要暗淡几分。
　　“顾学士，你昨晚休息得还好么？”徐之涣见他来了，关切地问了一句。
　　顾衍南对他点头应声道：“嗯，小辈已经好了很多了，承蒙您的照顾。”
　　徐之涣笑了笑，看着自己的女儿，“别客气，我算是你的伯父，也不可能不顾你的安危。”
　　顾衍南鲜有地微微笑了笑。
　　这次劫狱之事，徐槿容已从徐之涣那里问出缘由了。
　　北齐的朝政她知道的其实并不多，但在徐府的这段时间倒是对太后的事略有所耳闻。
　　权斗复杂，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却不受伤害。
　　南梁王能协助徐之涣，保其平安，的确是一件好事。
　　但是经过上次，她仍然对这人存有几分怀疑。
　　顾衍南临走前，徐之涣将顾衍南送到门口。
　　他趁着人少，对顾衍南低语：“经过这次，宁邱、王良他们可能很难任职了。”
　　顾衍南点头，“那是自然，太后定不会想见到他们。不过，他们几人还是颇有能力，虽不能任职，但却能被南梁王所用。”
　　徐之涣沉吟，这次南梁王也算是为自己找了后盾。
　　宁邱、王良都是陪着先帝创业之人，有能力有才华有谋略。
　　这刘豫不珍惜，以后说不定有后悔的。
　　……
　　……
　　劫狱之事魏晋很快便禀报给了太后。
　　宣德太后一听，怒意四起，她没想到此事竟然失败了，还有人快他们一步。
　　魏晋安慰道：“太后，奴才到的时候，门口的侍卫都已经被杀了。看来是有人提前将他们劫走。”
　　宣德太后狠狠地拍了拍桌子，“那你说还能有谁敢这么大胆？！”
　　魏晋眼珠子一转，回道：“会不会是宁邱他们的乱党来救人的？”
　　太后沉下一口，想了想，“说不准，只不过现在他们被放出去皇上肯定也不会多追究。毕竟皇上的本意就是放走他们。”
　　魏晋点头，替宣德捶捶腿，说道：“太后莫要再气了。军权在我们皇室手里，若退一万步，宁邱要谋反，也不过是鱼兵虾将而已，不会有任何威胁。”
　　宣德太后端起一杯茶，抿了抿，忽然嗤道：“不管他们如何，总之你暗中让人搜查，若是再找到他们，偷偷杀掉便是。”
　　魏晋狡黠的脸上浮现起一丝笑意来，他跪在宣德跟前替其揉腿，“奴才知道了，斩草要除根，方能减除太后心里的疑虑。”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又问：“上次那个御前侍卫你找到没有？”
　　魏晋立即反应过来，随后点点头，“太后放心，奴才已经找人打听过了。那个侍卫之前在未央宫门前驻守，现在又提拔到当了佐领。他是东都洛阳人，名叫任以霖，是以前护军校任天启的小儿子。”
　　太后回味了他的这一番话，口里默默念道：“先皇也是东都洛阳人，竟然如此的巧。”
　　魏晋讨好似的凑到太后身前，问道：“那太后是打算见见那侍卫？”
　　宣德闭起眼，微微点头，唇角勾起，似乎在想什么事。
　　

　　☆、落水

　　南梁王府。
　　赵明胜那个小白脸到了南梁王府便立即吓软了腿，荣氏还未对他做什么，他就吓得唇色发白，手紧紧握成拳头。
　　荣氏看他这般模样，也不禁乐了，笑道：“方家人到底怎么想的，会把女儿嫁给你这种软骨头！”
　　赵明胜一身冷汗，也不敢回嘴，乖乖地站在一旁。
　　“行了，我说的要让你尝到教训，那便是真的。等会儿让人伺候你一番，让你记住才是！”说着，她的手不禁抚上赵明胜的脸，笑得有些肆意。
　　“哈哈，看你紧张成什么样子了，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人倒是有趣。”
　　说完眼神示意了一番，让自己的奴才把东西搬上来。
　　赵明胜听到后面一阵脚步声，也不敢往后看一眼。
　　只听荣氏说道：“既然你是做布匹生意的，那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你把这衣服修不好，那这手也可以不要了，就剁下来扔到锅里炸了吧！”
　　随后，下人便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裙给递上来。
　　赵明胜一看，差点没晕过去，别说一炷香了，两天给修补好都够呛。
　　看来荣氏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想收拾他而已。
　　“王妃，这，您这是为难我啊！这衣服根本不可能一炷香的时间就修补好，您应该也知道……”
　　荣氏冷笑一声，“怎么，给你一个机会，你还不珍惜，想直接用刑？”
　　赵明胜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哆嗦道：“王妃，求您饶过我吧！家父病逝，若我再有三长两短，那赵家可如何是好！？”
　　荣氏毫不在意，轻摇小扇说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明胜咬紧下唇，咬到发紫，一直低垂着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把针线给他，我可不想在这儿跟你耗着！”荣氏翘起二郎腿，神态悠闲地对下人说道。
　　赵明胜依旧不动，死死地垂着头，也不管那下人怎么说。
　　荣氏一瞧他这样，不禁乐了，呵呵笑了出来。
　　“你倒是个犟骨头！既然你不愿缝，那索性直接跳过这一步吧，来伸手。你们把刀拿过来。”
　　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把赵明胜按到地上，赵明胜开始挣扎，但也无济于事。
　　他们把他的手给抓住，用绳子捆起来，又把他的脖子握得死死的。
　　“你放开我！你敢唔……”赵明胜的嘴也被堵住，他满头大汗，手背通红，头发凌乱。
　　荣氏正看得起劲，这时忽然听到有人过来了。
　　只见一个宫女跟几个太监推门而入，走到院子里。
　　“且慢！”那宫女叫道。
　　荣氏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这人又是谁，便怒道：“好大的胆子，敢闯入我南梁王府！来人，给我轰出去！”
　　宫女十分镇定，给荣氏行了一礼，又道：“奴婢参见王妃。奴婢是太后身边的人，今儿太后知道了赵公子被带走的事，让奴婢通知您一声，让您放人。”
　　太后身边的人……怪不得这么大的胆子。
　　众人顿时脸都白了，这完全得罪不起啊！
　　趴在地上的赵明胜累得早已动弹不得，但他听到那宫女的话后，心里放下一口气，眼泪也禁不住流了出来，汗水沾湿了他的头发还有衣襟。
　　荣氏上下打量了这宫女一眼，似觉得眼熟，忽然笑道：“你就是太后的贴身宫女么？太后如何知道此事的？”
　　那宫女恭敬地点点头，回答：“回王妃，奴婢婉月，伺候太后多年。今儿也是忽然听到太后下达这番指令，至于如何知道的，奴婢实在不知。”
　　荣氏看着赵明胜，抱着手冷笑：“不错啊你，靠山倒是找的很好。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方家人去汇报的吧！”
　　赵明胜有气无力，眼神有些浑浊，他此时只能答道：“王妃就放过小的吧，小的知错了。”
　　见赵明胜都这般求饶了，荣氏顿时失了兴趣，于是叹了口气，“得，我也懒得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太后既然已经这样说了，我还有不遵旨的吗？来人，把他给我放了。”
　　说罢，婉月一行人行礼道：“多谢王妃海涵。”
　　赵明胜早已是腿脚无力，一路上走路都有些重心不稳，直到走出南梁王府，他才真正松下一口气来。
　　回头望望，发誓再也不会惹恼这些个贵人了。
　　甚至他还觉得，相比之下，徐家人的惩罚要柔和得多。
　　想及此，赵明胜擦擦额头上的汗，尽力去掩盖自己的狼狈。
　　街口处停了一辆马车，等他走过去，只见车上的人早已哭成一个泪人儿。
　　“敏儿，我没事了，没事了。”他搂着她，安慰道。
　　怀中的方敏儿泣不成声，依偎在他怀里道：“若不是我去求情，那，那南梁王的人会放过，咱，咱们吗？下次，这，这种事，你就不要擅自做决定了……”
　　赵明胜幽幽地叹了口气，不仅仅是恨荣氏，他此时更恨那个骗了赵乙丹的人。
　　如果没有他来送那个该死的图纸，哪会牵扯到太后那里去。
　　“别哭了，我们先回家。”赵明胜拍拍方敏儿的背，说道。
　　方敏儿点点头，躲在他的怀里轻轻抽泣着。
　　……
　　一个身着黑衣，腰束红带的少年将此情此景看在眼里。
　　宋成也摸了摸下巴，轻轻嗤笑一声，从树上往下轻轻一纵，轻盈地落地。
　　真是有趣，他那次让张富贵送图纸，本意是离间太后与南梁王。
　　太后本就是个记仇、心眼狭窄的，这次算是对荣氏和南梁王府都产生了恨意，让这人两人对立，矛盾渐生，以后很多事会顺利很多。
　　然而关于赵明胜，他不过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这次顺带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罢了。
　　结果没想到刚刚竟把这人吓成这样，简直窝囊废！
　　少年的眼里带着几丝狡黠和阴冷，他转身忽然听到荣氏的说话声。
　　“这赵家人倒是挺会找靠山，竟然找到了太后那里，拿太后来压制我！不过说起来，那老太婆今后会怎么看待我，定是觉得我蛮不讲理了。”
　　荣氏碎碎叨叨抱怨了许多，南梁王听得扶额，心情很差。
　　“够了，此事就当过去了。以后你休要不经过本王的允许再擅自做这样的决定！”
　　太后对他一直都有所提防，只是这次因为这件事肯定怨恨加深了。
　　荣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有些恼怒，“王爷，这次是妾身冤枉啊，若不是赵家……”
　　南梁王忽然走近，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冷冷说道：“那又如何，你不会学着安分些么？这些还要本王来教你？”
　　荣氏被他的威严吓住了，花容失色，她看着南梁王竟然不敢多说一句来。
　　南梁王看她如此反应，收回了手，拂袖离开。
　　荣氏看着男人决绝的背影，手指掐着肉，羞恼中带着怯意。
　　……
　　南梁王面上带着冷意，忽然看到了路过的少年。
　　宋成也先看到了他，立即走过来，“王爷，您怎么脸色不佳？是不舒服么？”
　　南梁王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你这是去做什么？”
　　宋成也只是一笑，“回王爷，小的刚刚做事去了，正巧看到赵掌柜被人带走。”
　　南梁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声音平缓了些，“这件事休得再提，就当过去了。”
　　“好嘞！”宋成也非常爽快地点头同意了。
　　南梁王拍拍他的肩，忽然转口道：“太后寿辰要到了，到时候你就随本王进宫吧。”
　　宋成也眼睛一亮，立即道谢：“王爷抬举小的，小的在此表示感谢了。”
　　“那个侍卫，”南梁王想到之前刘管事跟他说起过，“你到时候见他一面即可，低调些，不要惹出其他事来。”
　　宋成也会意，“小的知道。”
　　南梁王见他乖巧，心情也好了不少，“明日有花船，到时候本王要出去一趟，你看好荣氏，不要让她到处乱走。”
　　他说的是荣氏，却不是夫人。而这乱走，意义就更丰富了。
　　宋成也知道南梁王的用意，笑了笑答应：“王爷放心，小的不会让王妃找到留香坞来的。”
　　南梁王表情淡然，“嗯”了一声，又拍拍他的肩，“表现不错，本王到时候有赏。”
　　“多谢王爷。”
　　等南梁王走后，宋成也嫌恶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冷笑一声。
　　看来这夫妻和睦当真是演给外人看的，既然荣氏不得他宠爱，那自己用点小手段也不为过咯。
　　让她安分，这还不好办嘛，宋成也从包里拿出一带药粉出来。
　　这安魂药无色无味，喝下去真是能让她安稳地睡两天。
　　-
　　日子很快就过了几天，长安城进入盛夏，白天十分炎热，到了晚上，有夏风习习，很多人喜欢出来遛弯儿。
　　长安城举行了一年一度的花船活动。
　　南渭河上一大早便漂着各家的船，有双层的，三层的，当然也有简陋一些的，上面就围了一圈花环装饰。
　　活动最热闹应该是从下午未时开始，那时阳光最好，整个南渭河上五彩缤纷，宛如一片花海。
　　船头船尾相碰，离得十分近，往下看就是清澈见底的河水。
　　西渭桥上游人如织，小商小贩来来往往，游客驻足观看此盛景，小孩们嬉笑打闹，女子身着纱裙，走过时还带着凉爽的香风。
　　待到晚上，更是喧腾非凡，街头巷尾处处都是观光的人。
　　小吃摊一早就开始营业，卖糖葫芦的、烧饼的还有甜糕的也随处可见。
　　街上处处挂上灯笼和灯柱，逛夜市、食小吃、放河灯便成为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来。
　　除此之外，西渭桥以外，靠近瓦肆那里，还有许多人喜欢看戏曲，绵亘五里，至晦而罢。
　　徐槿容跟翡翠是靠近下午才出的门。
　　也许是好久没出来这样闲逛了，徐槿容一边打量着街景，一边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看到这热闹场景自己也禁不住乐起来。
　　翡翠见她心情好，便说道：“小姐好久没出来玩过了，今日看着气色真好。”
　　徐槿容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
　　蜀葵如同凝固的落日，燕草如同浓缩的天空。
　　正在此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回头一看，竟是徐氏姐妹二人。
　　徐念薇当然也看到她了，只是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就转头看别的了，也没有招呼。
　　等两人走后，翡翠悄悄问道：“小姐，奴婢感觉，感觉徐二小姐不喜欢咱们。”
　　徐槿容一听，不禁笑了，“你才看出来么，她早就不喜欢我了，这脾气跟她娘是一样的。
　　翡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解释道：“其实奴婢之前也能感觉出来，只是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下人不能多议论主子之间的事。”
　　徐槿容挑眉，“那你现在怎么敢说了？”
　　翡翠有些慌张，红着脸解释道：“奴婢就是觉得现在小姐对我越来越好了，奴婢就敢说了……”
　　说完，这小丫头还偷偷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徐槿容此时的表情。
　　“那以前呢，不是吗？”她故意调侃。
　　翡翠赶紧摆手否认，“不不不，奴婢的意思就是，以前小姐性子更活泼些，奴婢太安静了，可能跟小姐没有现在那么合……就是感觉现在挺好的，小姐对奴婢也很好……唉，翡翠嘴笨，说不清了。”
　　徐槿容看她那个紧张的模样，勾起唇角。
　　她拿起一个花簪子，转口道：“翡翠，你看这个好看么？”
　　花簪做的简单，但是两朵樱花用粉水晶做成，中间花蕊是一点点橙色的玛瑙，显得十分精巧可爱。
　　翡翠连忙点头，“好看，小姐戴着肯定好看！”
　　徐槿容二话不说，掏出了银子，然后把花簪给了翡翠，“送你了。”
　　翡翠一惊，顿时傻了眼，愣在原地，樱桃小嘴看着粉嘟嘟的。
　　　“小姐，这，这不太好吧，奴婢不敢……”
　　徐槿容把簪子放在她手里，“拿着吧，你这几日做事勤恳，就当我赏你的。”
　　翡翠接过簪子，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睛看着亮晶晶的，一个劲儿地给徐槿容道谢：“奴婢，奴婢谢过小姐，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根簪子的。”
　　真是难得还有如此纯真之人，徐槿容心里不禁感慨。
　　两人从街头走到街尾，天色也渐渐暗了，黄昏时分，牛乳般洁白的云层像是燃烧起来了一般。
　　残阳如血，街上的店铺逐渐开始点灯。
　　远处的山峦披上一层彩衣，隔着雾气，被勾勒出浅淡的轮廓。
　　花船上人更多了，大家站在船头欣赏着落日美景。
　　还有些老人坐在船里喝茶品茗，唠嗑打发时间。
　　南渭河上晚风习习，一吹过便是一阵花香。
　　徐槿容这时才有了兴致想去船上看看，于是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她本是随意地抬头看看，没想到忽然眼前走过一个熟悉的背影，隔着人群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等回过神来，那背影又不见了。
　　走上花船，卖河灯的小孩儿便开始挨个问着。
　　徐槿容看那个小孩儿可爱，便掏了几文钱买了一盏。
　　河灯是莲花的形状，一点燃，便闪烁着粉红色的光，一盏盏漂在河面上，像是天上落下的星辰，铺满了一整个渭河。
　　这花船有三层，徐槿容看二楼人杂，根本挤不进去，于是只好去到了三楼。
　　正巧三楼人少很多，她便找了一个好位置眺望。
　　放眼望去，略过西渭桥，还能看到街头两边的商铺，绿瓦红墙，还有横飞的屋檐以及高高飘起的招牌旗号。
　　路上粼粼而来的马车，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张纸淡泊惬意的笑容，映衬着今日的闲适。
　　“小姐，你看今日的天多好看啊！”翡翠也跟过来，歪着头感叹道。
　　正在此时，楼上又来了一批人，看样子应该也是驻足观赏风景的。
　　人不禁多了起来，徐槿容打算让到一边。一个小孩跑了过来，笑嘻嘻地看了徐槿容一眼，她想拉住那个小孩，因为三楼的栏杆有些低矮，很容易掉下去。
　　结果那小孩窜的极快，她还没来得及拉住他，就感觉身后有人使劲撞了自己一下。
　　着实有些猝不及防，徐槿容又站在边上，便一下被推了出去。
　　她顿时都没反应过来，只听身后翡翠惊惶地大叫道：“小姐，小姐！啊啊啊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搞事业的男人最有魅力

　　这艘花船恰好是最外面的那一艘，所以离桥还很远。
　　徐槿容落水的位置恰好是河水中心处，旁边的船只都在这艘花船的内侧。
　　她落下时心里一片空白，完全出人意料，让她都来不及反应。
　　就在她落水的一瞬时，竟看到了徐念薇的身影。
　　她站在楼上，无比平静，看着她一点点下沉，然后面露微笑。
　　徐念薇注视了一会儿，直到徐槿容完全被淹没，她转身才走下去。
　　河水冰凉刺骨，徐槿容水性很差，一落下去便觉得自己仿佛坠入深渊，脚下没有任何支撑，被黑暗狠狠地拽着。
　　南渭河的水一直很深，之前涨大水，还差点淹到了西渭桥。
　　平时水性好的小伙子喜欢在这里玩水，有一年却听说有些人还在这儿险些丧命。
　　明明是清澈见底的河水，但她落下去之后眼前是一片漆黑，头顶上的光晕越来越小，下面深不见底。
　　她感觉自己在不停下坠，想挣扎却也浮不上去。
　　她听到了翡翠喊叫的声音，耳边闹哄哄的，但这种声音在变小。
　　黑影逐渐把她包围，徐槿容感觉周身传来的冷意，让她像是被困在冰窖，手脚发麻。
　　船上人的影子开始模糊，徐槿容感觉自己的力气在变小，呼吸也渐渐趋于停止，胸腔像是被什么挤压一样难受，她的意识在逐渐模糊。
　　徐槿容心里苦笑，生死这种事她是不是经历了太多，已经麻木了。
　　所以在这黑暗之中，她竟感受不到一丝恐惧。
　　她水性太差，又加上河水太冰，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完全动弹不得。
　　……
　　……
　　翡翠在岸上哭得嗓子都哑了，好多人驻足围观。
　　几个青年走过来，问道：“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吗？”
　　翡翠忙不迭点头，“求，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姐吧！”
　　几个青年看了眼这水，这个位置不出所料应该是南渭河最深的一处。
　　徐槿容如果水性太差，这个时候应该早已沉下去且昏迷了。
　　水面无比平静，连个泡泡都没有浮上来，她现在就是生死未卜。
　　几个青年也有些害怕，正在犹豫之际，忽然听到人群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别挡路，给爷闪开！”
　　翡翠微怔，一回头便看到宋成也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不过是刚从南梁王府上出来，准备去精武门找云风。
　　还没走过西渭桥呢，就听到这边嘈杂不堪。
　　他哪知这落水的竟是徐槿容！
　　少年眼里鲜有地露出了焦虑和紧张，他怕自己来迟了一步，后果他自己都无法想象！
　　“少，少爷……”翡翠泪珠子还没掉下，说话也结结巴巴。
　　宋成也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了，他二话不说将外套脱下，随手扔向翡翠。
　　等几个青年要开口询问时，宋成也已经纵身一跃，便跳入水中。
　　人群里又传出惊呼声，有人准备好了救助的船只和绳索，将其抛入河里。
　　……
　　徐槿容不知自己沉了多久，在模糊不清的光影中，时间好像是暂停了一样。
　　在偌大的空间里，她的青丝散在水里，衣服的薄纱也完全展开，整个人像是一只翩飞的蝴蝶。
　　徐槿容闭上眼，感觉自己在沉沦，失重......
　　……
　　不知过了多久，水草飘动，河里像是钻进了一条巨大的鱼，她努力睁开眼，只能模糊感受另一端有东西朝自己这边游过来，游得很快。
　　下一刻，在她半晕半醒的时候，那身影好似到了自己旁边来。
　　她连转头看一眼的机会也没有，混沌之间便被人用力地包裹在了怀里。
　　那人身上带着一股暖意，胳膊结实有力地揽住她，防止她再度下沉。
　　是有人来救自己了吗？
　　徐槿容被那黑影抱着，倒觉得无比地安稳。
　　那人应该是比她高一些的，所以她整个身子都倾倒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有节奏的心跳还有胸口的温热。
　　黑暗之中，仿佛只剩下他们俩人，周围什么也看不见。
　　宋成也看到她还有意识，心里才放下一口气。
　　他把她抱住，然后另一只手把她的头轻轻托住。
　　等凑近便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她。
　　唇齿旖旎，徐槿容感觉到了气息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身体，胸口也不再那么闷。
　　她的手不自觉地就攀上他的脖颈，因为想获得更多的空气，于是整个人竟紧紧地缠住他，贴紧他。
　　女子身躯柔软，纤腰抵在他的腹部，宋成也身子微颤，手臂将其抱的更紧了。他感受到来自嘴里微微的甘甜，两人的鼻尖相碰，他眸色暗了几分。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恶劣的想法，真想把她狠狠揉在自己怀里。
　　理智让他冷静下来，宋成也搂着她不断往上游，渐渐地，周围没那么暗了，开始有了光亮。
　　等游出水面的那一刻，只听外面一阵欢呼声，大家都在感叹把人救了上来。
　　“救出来了，还好没事！”
　　“真是太危险了，要不是这个年轻人反应迅速，这姑娘恐怕都要淹死了。”
　　徐槿容被呛了水，便开始不停地咳嗽，那个人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理了理刘海。
　　“没事了。”他柔声说道。
　　徐槿容一惊，这声音……
　　“咳咳咳……宋，宋成也？你怎么来了？咳咳……”
　　他皱起眉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道：“咳成这样，等会儿再说话。”
　　徐槿容只好沉默。
　　原来方才上船的时候当真不是自己眼花，那熟悉的身影就是他，可是他为何在这儿呢？
　　带着疑问，她被人抱上了岸。
　　宋成也浑身都湿透了，身上还在不断地滴着水，头发丝上也挂着水珠。
　　但他根本不在意，一直紧锁眉头。
　　他双手把徐槿容护得紧，仿佛不让任何人靠近一样，那黑如点漆的深色眸子里，满是冰冷。
　　他垂眸那一刻，脸色又突然缓和了不少，对徐槿容是无限的温柔。
　　“我们先去医馆，你受了凉，很容易染上风寒。”
　　徐槿容原本想回府，但现下这个情景去医馆倒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她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翡翠一看到两人平安上岸，激动得泪如雨下。
　　她走过来，泣不成声道：“小，小姐她没事吧？”
　　宋成也点头，然后把自己方才脱下的外套扯过来搭在徐槿容身上，又对翡翠道：“你跟我一同过来。”
　　一路上，围观的人不少，宋成也见状，把徐槿容往里抱了抱，很快从一边绕了出去。
　　徐槿容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耳边传来他如鼓的心跳声，有条不紊。
　　虽然他比自己小，但刚刚在水下的时候被他抱住的那瞬间，她却觉得无比安稳，像是笃定了自己不会死一样。
　　等走出人群，周围稍微安静了些。
　　宋成也才又埋下头看着她不禁笑道：“这儿人少，姐姐你不用把我抱这么紧。”
　　徐槿容瞬时脸都红了，她听见耳边一阵浅浅的低笑，便明白是他故意逗她的。
　　于是她握拳用力敲了他胸口几下，凶道：“那你快把我放下来！”
　　殊不知，这在外人看来，就是妥妥的打情骂俏。
　　宋成也也不放她，对她展眉一笑，“呵呵，打是亲骂是爱，你就可劲儿地打呗！对对对，爷让你打个够，往这儿来，诶，高兴了嘛？”
　　“.......”
　　徐槿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间被他气笑了。
　　宋成也看她也不打了，逗她道：“怎么停了呢，心疼了？”
　　徐槿容想都没想就立即反驳，“我没有！”
　　心疼？她这是无语呢！
　　“姐姐，我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呢，就这个态度么？”某人委屈道，在她耳边提醒。
　　徐槿容脸上还挂着水珠，她抬手擦了擦，看他也是一身都湿透了，衣服还在滴水。
　　于是她问：“那你想我怎样？”
　　宋成也一听，勾起唇角，“不如亲我一口作为补偿。”
　　果然，这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典范！
　　“你还要不要脸了，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徐槿容瞪了他一眼。
　　宋成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挑眉戏谑道：“原来你是嫌人多啊。”
　　看他得逞的模样，徐槿容气结。
　　一旁的翡翠听着二人的对话，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头都不敢抬。
　　……
　　不到一会儿，徐槿容就闻到一阵药香，抬头一看，这医馆就是长安城最大的一家，叫回春堂。
　　堂内看病的人比上午少了很多，宋成也他们一进去，所有人便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包括医者在内。
　　少年干净的脸上还沾着水珠，一身都湿透了，水滴个不行。
　　“这位姑娘……”
　　宋成也直接开口道：“她落水了。”
　　大家都吓了一跳，纷纷让出位置来。
　　那个白胡子的医者让人把窗户关上，让宋成也到二楼。
　　三人到了二楼后，因为徐槿容的衣服都是湿的，那医者便想让人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
　　但奈何这里也没有可以换上的。
　　徐槿容浑身湿漉漉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
　　那衣服轻薄，把她身上的曲线显露得清楚，她自己没发觉，倒是宋成也挡在她前面，对那翡翠说道：“你快去买一套衣服过来给姐姐换上。”
　　你还知道叫姐姐。
　　翡翠点点头，立即跑出去了。
　　那医者见状，便对宋成也道：“那等这位小姐换上衣服，老夫再来替她诊脉。”
　　等那人走后，屋子里就剩下她和他了。
　　宋成也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床边，看着她一本正经提醒道：“姐姐，你现在可是欠我两次人情哦。”
　　一次是在茶楼，一次是落水，两次都差点要了自己的性命。
　　徐槿容垂眸，久久才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
　　宋成也见她软下声，陡然来了兴趣。
　　“姐姐，那这两次人情你打算怎么还？”
　　徐槿容知道他要说一些不正经的话，便看着他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宋成也故作惊讶，他挑眉乐道：“哦？那你不妨说说看。”
　　徐槿容默了会儿，“你的要求只要不是太无礼，我都会答应。”
　　宋成也以一种暧昧、深幽的眼神瞧她。他饶有兴致、慢悠悠地说道：“姐姐，如果我说我想娶你为妻呢？正儿八经，不开玩笑的那种。”
　　自从那次他表白后，徐槿容知道他就喜欢撩拨自己，所以这次便也没那么惊讶了。
　　　“等你长大再说，如果你足够优秀，如果你的喜欢不是随口的戏言，那我就答应。”
　　宋成也明显有些诧异，他看着徐槿容久久没说话，甚至想出去抽个烟冷静一会儿。
　　“你说的是真的？”他盯着她，要得到一个答案。
　　徐槿容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当然。这个人情我说过会还，毕竟若没有你来救我，我可能已经都不在了。”
　　宋成也有些不悦，脸上若隐若现一抹笑，一半讽刺，一半苦涩。
　　“原来你只是想还我人情而已，真没意思，我真不喜欢用强的。”
　　徐槿容笑了笑，摇头道：“如果你能让我喜欢上你，那这就不算是还人情，而是我自愿了。”
　　宋成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良久才展眉一笑，少年眉目干净清爽，面庞俊朗。
　　“好，你说的，我记住了。”他虚眯眼眸，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动作十分利落快速。
　　这一会儿翡翠便上楼来了，一开门见气氛微妙，她立即识趣地把衣服放到徐槿容手上，“小姐，你快换上吧。”
　　徐槿容点头，看了宋成也一眼，那人这时坐到了椅子上，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来喝。
　　“？”
　　徐槿容看着他悠闲自得，有些奇怪。
　　“我要换衣服了。”
　　宋成也“嗯”了一声，脸上颇为平静，却也没打算走。
　　“……”
　　翡翠什么也不敢多说，偷偷看着二人的反应。
　　“你换好叫我一声。”那人喝完水便起身，冷不丁抛下这么一句来，然后关上门。
　　翡翠伺候好徐槿容穿了干净的衣服，一推开门，发现那医者也来了。
　　徐槿容靠在床头，医者对她说道：“老夫先给小姐你把把脉吧！”
　　宋成也走过来给徐槿容随手披上一条毯子，然后守在一边。
　　“这位姑娘脉象现在来看还算稳定，不过刚刚被呛了水，肯定很不舒服。而且南渭河水凉，容易染上风寒，我一会儿开点补身子的药。”那老人对徐槿容说道。
　　他这时才注意到了宋成也一身也是湿的，“哎呦”一声，“这位公子，你这样没事吧？”
　　宋成也轻轻一笑，摇头道：“没事，我身体好得很。”
　　徐槿容刚想把毯子给他，结果这人速度比她还快，一只手便按住了她。
　　“好好披着，我一会儿把衣服换了便是，你身子本来不算太好，别着凉了。”
　　那老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感慨一声，“这位公子，是你跳进去救下这位姑娘的吧？幸好你救的及时，水性也好，这姑娘才幸免于难。”
　　宋成也面不改色：“嗯，可能还有我在水里给她做了人工呼吸吧。”
　　徐槿容忽然想起方才在水中的那一幕，脸顿时红得跟柿子皮一样。
　　虽然记不太清，但她还能想起自己下意识地抱住他，然后跟他的肌肤之亲。
　　当时她也是半昏半醒，所以根本不受头脑控制。
　　但这人没正经也不至于随时随地在外人面前也要这样说吧……
　　宋成也看到她这般反应，觉得甚是有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眼带笑意。
　　幸好那医者没有追问，只是点头道：“的确，这姑娘如果呼吸不顺，很可能昏迷过去。只是小伙子你这样做其实也很危险啊。如果你体力不够，很可能救了别人，自己丧命。”
　　宋成也听着，却不把这当做一回事，反而说道：“她没事就行。”
　　徐槿容听着，悄悄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真没受伤吧？”
　　宋成也眼睛一亮，突然被她这话给诧异到，“你这是在心疼我？”
　　徐槿容面容平静，心想这人为何关注点在这儿，“南渭河水深，贸然跳下去很危险。”
　　宋成也展眉一笑，凤眼眼尾向上，“所以你下次别这么蠢，再不小心掉下去了。”
　　说完，他还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这时，那医者察觉到不对劲，转头一看，那个叫翡翠的小丫鬟此时跟他也是一样的神情。
　　医者说道：“那老夫这就下去给这位小姐开药。”
　　翡翠这时也紧跟着说道：“奴，奴婢去外面透透气。”
　　宋成也眉头一皱，赶紧拦住她，“你透什么气啊，就在这儿守着姐姐，我一会儿还有点事要办。”
　　徐槿容问：“你又要去做什么？”
　　宋成也看着她粲然一笑，桃花眼格外引人注目，“建功立业去，毕竟搞事业的男人最有魅力，对吧？”
　　“……”
　　徐槿容剜了他一眼，不说话。
　　临到要走时，宋成也忽然走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徐槿容不知他何意，正要问时，那人转身便走了。
　　等出去，烛光微动，照在他的眸子里，像是一团火在燃烧。
　　他心里念着一人的名字，嘴角的笑意有些瘆人。
　　她这么良善，他偏不。
　　他专要做那恶人，谁惹了自己，那便让他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大家来看看某人有多少戏！
　　宋成也：你跟我都有那啥了，还推辞什么。
　　徐槿容：有那啥，你给我说清楚
　　宋成也：谁把我缠那么紧来着，哎呦，记性不好，给忘了
　　徐槿容：你咋这么贱呢
　　宋成也：嘿嘿，不好意思，看到你就想犯贱
　　徐槿容：.....我输了

　　☆、徐念薇之死

　　走到巷子口，就遇到了一个小混混模样的人。
　　那人吊儿郎当地冲他笑笑，然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你们怎么处置都行，玩够了就把她给我扔到南渭河偏一点的位置，别给她爬上岸的机会。人要是最后没死，银子不会多给你们的。”
　　宋成也靠着墙微微笑道。
　　夕阳投下他的影子，在他脸上形成一圈圈的光晕，他眼里透着一股狡黠和恶劣，嗓音也莫名低沉了一些，如同鬼魅。
　　那小混混忙不迭地讨好笑道：“小弟都听您的。诶，宋大哥，你要不要抽根烟解解乏？”
　　宋成也看着那廉价的烟草，也没有过多的兴趣，轻轻拍拍那人的肩，说道：“留着自个儿抽吧，爷还有事，先走了。”
　　那小混混比他年长，但就因为宋成也这人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怕，甚至不是可怕，只是毫无人性，他们这些混市井的都怕这样的人，于是便称他宋大哥。
　　宋成也之前在永乐坊和精武门都待过一段时间。
　　一是挣了些小钱，二是认识到了很多人。
　　人多就好办事，比如今日，就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了。
　　等宋成也走后，那个小混混便从巷子口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到尽头，只见几个男人围着一个女子在那儿笑得不停。
　　时不时还有语言肢体挑逗，吓得那女子妆都哭花了。
　　“诶，让开，我看看大哥说的那女人长什么样？”小混混挤开那些人。
　　一看到徐念薇那一刻，他眼睛都亮了。
　　这女子一瞧便是富贵人家出生，长得眉清目秀，穿戴昂贵，而且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疼。
　　“还不错嘛！大哥说咱们几个怎么对这小娘子都行，嘿嘿。”
　　那人笑得有些猥琐，眼睛里的光抑制不住地往徐念薇身上打量。
　　徐念薇被吓坏了，哭喊着：“我，我可是徐府的二小姐，你们要是对我不尊，我爹会找……唔……”
　　徐念薇的嘴被人捂住，那人一边脱她的衣服，一边笑道：“徐府又怎样？你失足掉到水里，跟我们几个有什么关系？”
　　徐念薇眼睛瞪得很大，有些不敢相信。
　　这几个人应该是要杀人灭口了吧？可是她根本不曾惹到他们……
　　“你们到底为何要这样羞辱我！？”徐念薇咬紧牙关，头发披散，恶狠狠地瞪着几人说道。
　　那小混混先是愣住，又随即痞笑道：“为何？因为小娘子你长得好看呗！”
　　说着手就摸到徐念薇脸上，然后一边摸还一边对他们笑道。
　　徐念薇只感觉一双脏兮兮的手带着黏糊糊的感觉就摸了上来。
　　她挣扎无用，另外几个人开始掀起她的裙子，灵活得跟蛇一样的手就伸向下面。
　　徐念薇刚想大叫，嘴就被人堵上，只能泪眼汪汪无助地看着他们对自己各种羞辱。
　　没到一会儿，徐念薇的衣服几乎被人扒个精光。
　　几个健壮的男子把她围在墙角，对她笑得有些邪恶。
　　她发育的虽然不算太过于丰满，但是架不住这几人许久没玩过了，于是把她折磨得几欲是痛苦不堪。
　　徐念薇很快就晕厥过去，只是身上男子的动作未停。
　　过了好一阵，看到她已经头往一边倒了过去，他们这才失了兴趣。
　　“她现在要怎么办？”其中一个问道。
　　小混混擦擦脖子上的汗，挑眉，“这小妞没想到这么禁不住折腾，那就按照宋大哥吩咐，将她扔到河里了呗。”
　　于是几个人将徐念薇用布袋装好，然后趁天色渐暗，从小巷绕到了南渭河边，离西渭桥热闹处有些远。
　　“宋大哥真是要把这徐府二小姐弄死啊，就不怕徐相……”
　　话还没说完，只见剩下几人都瞪了他几眼，有人训斥道：“让你办事就办事，享受完了屁话比谁都多！再说，我还想要银子呢！”
　　那人果断不再开口，跟着他们把徐念薇抬到河边。
　　扔出去的时候，他们几个还把布袋给摘了，只是徐念薇已经昏了过去，丢在水里也不会扑腾几下。
　　小混混嘴里叼着一根马尾草，看着女子逐渐沉了下去。
　　可能是河水太凉，徐念薇沉下没多久，便顿时醒了过来。
　　“来人啊！救救我……救救……”女子喊叫声只有这几个人听见，他们站在两旁袖手旁观。
　　她开始使劲挣扎，只可惜自己也无水性，加之刚刚已经精疲力尽，不到一壶茶的功夫，水面便逐渐趋于平稳。
　　没想到方才徐槿容经历的，她如今像模像样地再经历一遍。
　　简直讽刺！
　　他们向水中扔了一块小石子，也不见任何波澜，等确认人已经淹死之后，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走，去要领赏！咱们几个不如去喝上几杯？”
　　“好好好！我看那边又开了一间酒馆，听说那梅子酒还不错。”
　　几个男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暮色里，而那河水依旧如往常一样缓缓流动，不见有一丝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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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等徐槿容回府后，就听下人说二小姐还没回来。
　　徐槿容本来累的不行，根本没心思去搭理这些。
　　因为今日被她推下的事，徐槿容对这小姑娘真是厌恶透了。
　　好歹是自家姐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一心想她死。
　　想及此，徐槿容脸沉着也不说话。
　　倒是翡翠跑过来给她按了按肩，又端来一碗雪梨汤来喝。
　　“小姐，你这会儿好些了没？”翡翠一边按着，一遍问道。
　　徐槿容点点头，有些疲惫。
　　于是等翡翠还没熄灯，她便蒙头就睡下了。
　　结果到了次日一早，府里吵闹不停。
　　徐槿容刚洗簌完毕，换好衣裳，准备用早膳，翡翠就连忙跑过来了。
　　“小姐，小姐，出事了！”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急得不行，“二，二小姐她……”
　　徐槿容蹙眉，“徐念薇？她怎么了？”
　　翡翠一幅不敢置信的模样说道：“二小姐她死了！今早有人路过西渭桥，说是看到河里漂浮着一具女尸。结果一看，就是淹死的二小姐，衣服都还是昨日的！”
　　“什么！？”徐槿容有些惊讶。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落个水被救上来，结果徐念薇倒是被淹死了。
　　徐槿容跟翡翠到了大堂，果不其然，一家人全在这里。
　　地上摆了一个长桌，上面隔着徐念薇的尸体，盖着一层白布。
　　徐念薇的尸体被泡的肿胀，昨日在身上留下的痕迹也都随着尸体发青发紫而看不见了。
　　大家哭哭啼啼，徐之涣紧抿着嘴，眼睛根本不敢往那儿瞟。
　　三姨娘和四姨娘都是低着头，用锦帕时不时擦拭着脸上的泪。
　　而哭得最厉害的还属徐念蕊，她今日没化妆，整个人看上去气色很差，脸上是斑驳的泪痕，锦帕被她揉的很皱。
　　廖氏直接哭晕在了房里，若不是徐念蕊去找她，可能都不会发现。
　　她当时眼睛肿的跟核桃仁一样，一边哭着一边说自己那苦命的女儿。
　　她不甘心，好端端的怎会就跌入水中，况且她还那么年轻啊！
　　徐念蕊守在徐念薇尸体旁边，哭得气都有些接不过来，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什么。
　　徐槿容轻轻走到徐之涣身旁，拍拍他的肩，问：“爹，二妹她怎么会被淹死？”
　　话这样问，但徐槿容心里却没有心生一些难过出来。
　　良久，徐之涣才抬起头，缓缓说道：“听人说念薇这孩子许是贪玩，当时跑到河边，结果失足掉了下去。当时人太多，也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她又没有水性，就，就被淹死了。”
　　徐之涣说起来，心里扎心得痛。
　　此时只听徐念蕊一个人在一边补充道：“当时二姐与我走在一路，她说口渴，想去买酸梅汤来喝，就让我在原地等她。结果我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看到人回来。我就到处去找，还是没找到。结果，结果当晚二姐也没回来，等到了今早，就有人，有人把二姐的尸体抬过来了……”
　　四姨娘在旁边悄声问道：“卖酸梅汤的我记得在河边有一家，是不是买的时候失足掉下去了？”
　　徐念蕊一个劲摇头，嘴里念着：“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此时翡翠过来，颇有些委屈，也不管徐槿容怎么想了，直接对徐之涣说道：“老爷，小，小姐昨日也掉进水里了……”
　　徐槿容看了她一眼，只见这个小丫头就是一脸为她打抱不平的样子。
　　徐之涣一听到此，立即握住她的手，徐槿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囡囡，你，你昨日掉下去了？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为何不跟爹说？”
　　徐槿容默了会儿，才道：“或许是人多，当时被挤下去了。”
　　徐之涣二话不说，眼泪就流了下来，牵着徐槿容，说什么也不放开。
　　“哎哟，囡囡，你以后不要再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了！你看看，你要是有什么闪失，爹还活不活了！活不活了！”
　　说着跟个小孩一样，一肚子气全部发出来，旁边的三姨娘和四姨娘都有些诧异。
　　“……”
　　怎么徐念薇死的时候，他不哭的稀里哗啦呢？这徐槿容不是还没事吗？
　　“爹，您别哭了，女儿没事呢！”徐槿容无奈地安慰他道。
　　徐之涣瞪了她一眼，凶道：“没事才怪！南渭河水那么凉，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要是冻坏了怎么办！你也真是不让爹省心，好端端的怎么会掉下去！”
　　旁边的翡翠这边解释道：“老爷，小姐掉下去没多久宋少爷就把小姐救上来了，小姐暂时还没事。”
　　“你个小丫鬟懂什么！什么没事，囡囡肯定吓坏了……等等，你说是宋成也那小子把囡囡救上来的？”徐之涣这才回过味来。
　　翡翠点点头，“少爷昨日可勇敢了，一个人就跳到水里，把小姐给救上来了。”
　　旁边的徐念蕊莫名觉得有些委屈，怎么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大姐那里去了？今日不是二姐最惨么？
　　徐之涣心有余悸，对宋成也的行为还有些不敢相信，于是心里感慨万千，对其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徐槿容见状，立即打住他，“爹，二妹小小年纪就走了，实在可惜。葬礼还是尽快办吧，拖久了也不好。”
　　徐之涣这时才回过神来，看着躺下的徐念薇，又不禁流下几滴泪来，“是啊，你二妹她还那么小，没出嫁，怎么就，就走了！老天为何要这么对我们徐家啊……”
　　敷衍，实在是太敷衍了……
　　翡翠不禁偷偷看了自家小姐几眼，心想掌上明珠在徐之涣眼里应该就只有一颗吧。
　　徐念薇的尸体很快被抬到冷藏室去，因为天气炎热，又加上她被水足足跑了一晚，很容易发霉恶臭。
　　徐之涣这边命人做了棺材出来，并安排了徐念薇下葬的时间。
　　徐槿容却觉得徐念薇死的有些蹊跷。刚巧不巧，就是在她被推下去后就死了。
　　到底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她真不小心？
　　但转念一想，徐槿容倒是觉得这小姑娘不值得人同情。
　　若自己昨日没那么幸运，遇到宋成也，那今日躺在这儿的就是她了。
　　徐槿容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外面天高气朗，云卷云舒，夏风吹过发丝，留下一阵浅浅的凉意。
　　-
　　时间又过了几日。
　　今日正巧是南梁王入宫的日子。
　　太后的寿辰快到了，他命人提前带去礼物并前去问候。跟他一起去的还有宋成也。
　　坐在马车上，这少年一声不吭，端端正正地坐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南梁王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去宫里准备见你说的那个侍卫么？他现在在哪儿？”
　　宋成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跟他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不知他老人家现下情况如何。不过听人说，最近他因为身体的缘故，被调离未央宫了，应该守在明华宫那片儿。”
　　南梁王会意，凝思道：“明华宫？那应该跟冷宫挨得很近，你去的时候不要声张，到时候若真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南梁王府的人。”
　　宋成也笑眯眯地看着南梁王，“小的明白，小的就去看他老人家一眼，不会大肆宣扬的，您就放心好了。”
　　等到了皇宫，马车减缓，四周守卫森严，朱红色的城墙高大雄伟。
　　屋檐上是立着的仙鹤，嘴里叼着一个玉环。
　　正对着他们的，便是庄严气派的正大门，推开门便可看到一条环绕承乾殿的小河，河上搭建着精致的小桥。
　　越过小桥，不远处便是未央宫。
　　气宇非凡的建筑透露着帝王的威严，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夺人的光芒。
　　古树参天，红墙黄瓦，金碧辉煌，飞檐上的两条龙历经百年，仍栩栩如生，披着金甲，似腾空而起。
　　宋成也看到此番景象，脸色暗沉了不少。
　　他的眸子里染上朝阳的火红，下颌崩得紧紧的，剑眉束起。
　　真是久违的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宿舍查卫生特别严......整的我都没啥时间写小说，只能发发库存，呜呜呜，无语子。

　　☆、47

　　所有的回忆在那一刻倾泻而出。
　　……
　　“皇上，匈奴屡次入侵，再三挑衅，老臣建议这次就直接斩草除根。”
　　“漠北地广人稀，若是前去，最好集中攻击，切勿走散。从秦岭一带出发，避开水路，口粮驿站会供给……”
　　“裴将军年少有为，这次定会打他个落花流水，臣以为皇上让其前去是为妙计。”
　　“爱卿你以为如何？”
　　“微臣谨遵圣命。”
　　……
　　大楚的军队历经坎坷，从塞外来到宫门前时，为时已晚，匈奴人早已包围了整座宫殿。
　　而他做为一员大将，理应誓死守在最前面。
　　万千的侍卫被杀戮，鲜血横流，城墙上溅起飞来的血肉。
　　他万万没想到大楚皇权早已倾覆，奸人得逞，武宣帝早被人下毒而死。
　　到闭眼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湛蓝的天，朱红色的城墙还有金黄的琉璃瓦，与今日所见一样。
　　只不过物换星移，腥风血雨早已过去，如今的未央宫门前一片干净整洁。
　　新种的六月雪还有紫薇相映成趣，睡莲静静地躺在池塘，一枝枝夏荷挺出水面，亭亭玉立，皎洁无暇。
　　再也不是当年尸横遍野、支离破碎的未央宫了。
　　这样，甚好。
　　宋成也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心里虽有波澜，但面上仍是平静以及漠然。
　　“宋三，你怎么了？”南梁王看他久久没回过神的模样，嗤笑一声。
　　宋成也很快恢复之前的面色，他答道：“小的好久没来，见到这么庄严肃穆的景象，一时间有些激动。”
　　看他诚恳的模样，南梁王给他指了指东面，“等会儿本王去一趟乾宁宫，跟太后说会儿话。你从乾宁宫后门走，沿着那条小路过去，再往左拐，听懂没？”
　　这还用你说？老子闭着眼都能把这皇宫转一圈，不带迷路的。
　　宋成也微微一笑：“嗯，小的多谢王爷提醒。”
　　……
　　到了乾宁宫，南梁王整理了一番衣襟，便大步走向了乾宁宫。
　　“臣见过太后。”
　　宣德颔首，让他起身，眼里却是一番打量的意味，“不必多礼，你起身吧。”
　　南梁王又是一阵嘘寒问暖，“太后近日身体如何？腰痛的毛病可还减轻些？”
　　宣德瞟了他一眼，点头道：“是好些了，多亏你让人带回的药，哀家很是喜欢那味道。”
　　南梁王微笑：“太后喜欢就好，臣等几日再让人带些给您，这腰痛的毛病也能缓解。”
　　宋成也在门外虚眯着眸子，看着那个躺在美人榻上的太后，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他心中恨意加深。
　　这老太婆真是该死了。
　　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光来，他唇角的笑看上去有些邪恶，仿佛整个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他注视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走的极快，脚下生风，很快就消失在了路口。
　　去冷宫其实有很多小路，宋成也选了一条最近的。
　　快到的时候，只见草丛里钻出一人来，那人穿着宫里下人的衣服，带着帽子，看不清模样。
　　“少爷！”
　　云风也是跟着南梁王的车马偷偷溜进来的。
　　宋成也一见是他，对其微微笑了笑，然后道：“冷宫向来冷清，我若是将宋醒怜带出来，你负责把她带出宫去。”
　　云风点点头，又问：“那少爷您呢？”
　　宋成也走在前面，忽然止住了步伐，回头便是一张痞坏的笑脸，他沉声道：“我还有事，你不必操心了。”
　　也许是被他轻松无畏的口气给震慑到，云风愣了愣，这人却已经大步走远了。
　　冷宫比任何地方都要显得荒凉，杂草丛生，庭院破败。
　　偶有一两只麻雀飞来，停在枝头，兴许也是嫌弃这凄凉的环境，索性很快飞走了。
　　沿着小路，就能看到冷宫的大门，门前连个宫女也没有，仿佛很久没人住了一样。
　　宋成也看到此景，脸色一沉，心情更是不好。
　　他推门进去时，房内坐着一个老宫女，她抬头看了看宋成也。
　　因为眼花，也不知来者何人，遂问道：“你是哪个宫的？”
　　宋成也冷冷地答道：“奴才是皇上身边的，今日路过来看看贵妃娘娘。”
　　那老宫女一愣，奇怪地看着他，“贵妃娘娘？你说的是哪一个贵妃娘娘？”
　　宋成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冷笑：“怎么，这儿还住了好几个贵妃娘娘么？”
　　老宫女眯着眼，坐起身看向宋成也，“那是自然，你要是说找姝贵妃和虞贵妃，往里面走就是了。不过你若是找安贵妃，那就不用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成也凑近，剑眉微轩。
　　老宫女“啧啧”两声，“你是皇上身边的人，难道连这个都不知么？”
　　宋成也一抖衣袍，认真道：“不知，你说说看。”
　　老宫女一笑，一副看不起人的傲气模样，“安贵妃前几日投井自杀了。”
　　宋成也瞳孔猛地一缩，他抿紧下唇，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全然不可置信。
　　老宫女没理他，起身想走，宋成也却突然冲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居高临下，少年面若冰霜。
　　“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他盯着她，周身散发被压制的怒气。
　　老宫女被吓了一大跳，看着他满眼惊慌，妄图想挣扎喊叫。
　　还没出声呢，宋成也从袖中亮出一把匕首来，冷冷地威胁道：“你还想不想活过今日？！”
　　冷宫本来就没什么人光临，除了偶尔来看望的太监和宫女，几乎就是一片荒地，无人过问。
　　老宫女立即识趣地点点头，求饶：“您就放过老奴吧！老奴不会说出去的！老奴……”
　　宋成也收回匕首，睨了她一眼，“安贵妃到底为何投井自杀，你说的可是实话？”
　　他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冷静许多，但这种冷静也掩饰不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痛。
　　老宫女小心翼翼，这才解释：“老奴说的都是实话，老奴一直守在这冷宫这里。前几日晚上，老奴从姝贵妃那里回来，就看到安贵妃住的屋子熄了灯。刚走进院子里没几步，就瞧见贵妃娘娘站在井边。老奴当时就想拦住娘娘，结果还没走过去，娘娘就跳下去了……”
　　“老奴身体又不好，一个人把娘娘肯定拉不上来。于是老奴就去找人，您也知道冷宫的事大家都避之不及。所以等老奴找到人以后，早都迟了，贵妃娘娘已断了气……”
　　她絮絮叨叨地说完过程，宋成也的脸色越发苍白，整个人都有些阴冷，眉眼之间找不到任何温度。
　　他深吸口气，转眼看向四周，良久不说话。
　　老宫女看他这样，以为他听得走神了，于是又一次问：“您，您能放过老奴吗？”
　　宋成也没搭理她，转口道：“贵妃娘娘为何会想寻死？”
　　老宫女心虚，低着头道：“娘娘，可，可能在冷宫待的太久了，受不住这寂寞，于是……”
　　“你放屁！老子再问你一遍，到底怎么回事！？”宋成也瞪了她一眼，狠狠地厉声喝道。
　　老宫女的腿都吓软了，泪珠子就开始掉下来，“老，老奴真是不知啊，老奴……”
　　宋成也幽幽地叹了口气，似乎在强行忍耐某种情绪，他笑道：“你是当真嫌自己活腻了？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不说实话，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老宫女脸色惨白，立即收住眼泪，呆呆地点头，“老，老奴说，都说……”
　　只听她缓缓开口：“来看贵妃娘娘的宫女下人不多，几月前魏公公的干儿子魏提举突然来了。他应该是喝了酒，看着醉醺醺的。老奴不敢拦着，结果，结果这魏提举什么也不说，就找到娘娘，然后，然后……”
　　宋成也猜到半成，他声音有些颤抖，“然后如何？”
　　老宫女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会儿，才委婉道：“然后应该是羞辱了娘娘。自此以后，魏提举便来过好几次，专门就找安贵妃，老奴也是没有办法……”
　　宋醒怜是何等女子？
　　堂堂宋巡抚的嫡长女，清白世家的千金小姐，生的貌美如花，还一身才华。
　　当初嫁给先帝做贵妃时，惊动整个长安城，十里红妆一点也不夸张。
　　如今先帝过世，她却沦落到被魏宇宪这种靠着干爹混日子的流氓欺负□□，简直痛不欲生！
　　因为早早出嫁，宋成也对他这个长姐的印象并不算太深，但毕竟是宋家人，他如今世上唯一的亲人。
　　宋醒怜还是没能熬过来，受不了那种侮辱，选择了投井。
　　她当时身上全是伤痕，青一块紫一块，头发披散，神色倦怠，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宋家没落，留下她一介女流又能如何？
　　她如笼中之鸟，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人生已是如此，她彻底失望……
　　……
　　宋成也闭上眼，胸膛像是被人重锤了一下，内心失血，也无力还击。
　　他也好累，有时候想放弃，可是这个仇，不得不报！
　　他一定要亲眼摧毁那个老太婆跟那个昏君，然他们尝尝一直生活在地狱是何滋味！
　　所有的账，所有的痛，所有的不甘，要让这些人一笔一笔地还，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半晌，少年都没说话，老宫女偷偷打量了他一眼，想溜掉。
　　脚还没迈出半步，就被他拽了回来。
　　宋成也冷笑一声硬生生把她推倒在地，揪着衣领，一路拖回了井边。
　　衣服被磨破，老宫女的皮肤露了出来，被粗糙的地面磨得出了血，一地都是印记，十分狼狈不堪。
　　但她无暇顾及这些了，她看着这井，顿时吓得不轻，说话哆嗦起来，“您，您到底是谁啊？为何要与老奴过意不去，老奴年纪大了，您看在这情面上，就，就放过老奴吧……”
　　宋成也抱着双手，冷眼一扫，突然脸上扬起一丝美妙森寒的笑意。
　　“你看看这井，晚上就不会做噩梦么？”
　　老宫女脸色大变，她知道宋成也什么意思。
　　当时魏宇宪来的时候，她的确没有阻止，也不敢得罪他。
　　但是此前，她对宋醒怜做的各种事，每一件都足以让眼前的人有理由杀了她。
　　给宋醒怜吃狗食，欺负她病倒在床没有气力，冬日不给她热水洗澡，冻得她嘴唇发紫……
　　甚至，魏宇宪因为上一次醉酒尝到甜头，之后便常常来光临。
　　这老宫女偷偷给宋醒怜喝的水里下药，让她全身滚烫……
　　宋醒怜，一个千金小姐的沦落也不过如此，被他们羞辱得尊严碎了一地，当做泄愤的玩偶一样，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一种耻辱。
　　“……老奴，老奴对不住娘娘，老奴不该那样对娘娘……”
　　老宫女一边交代，一边哭得鼻涕满脸都是，只不过应该是被宋成也吓的。
　　她的眼此时瞪得很大，宋成也的笑让她头脚发麻，整个人动弹不得。
　　“老东西，爷要让你尝一尝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他哈哈一笑。
　　下一刻，还不等她喊出声，宋成也拿起匕首就往她脖子上一抹，那伤口不大不小，刚好又在声带处。
　　她喊不出声，只能感觉脖子处全是湿润的热流，眼睁睁看着衣服被浸湿，鲜血流了一片。
　　宋成也此时像是一个已经不受控制的恶魔一样，拿着匕首在她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老宫女的脸抽搐，眼珠子被割破，血管立即膨胀，瞳孔里都是鲜红色。
　　那张脸已经没办法看了，血淋淋的，大大地刻着一个宋字。
　　“你不是好奇我是谁么？”宋成也趁她还能听见，笑了笑：“我是宋巡抚的儿子，宋醒怜的弟弟。”
　　老宫女一听，突然全是抖动了一下，明显是被怔住了。
　　宋成也一边割着她的血管，一边道：“这个宋字你给爷好好记住，到了阴曹地府，该是先把你这老东西大卸八块，然后扔到油锅里炸一遍才好！哈哈哈……”
　　天色渐暗，远处雷声轰动，云层密布，大风过境，卷起地上的残屑。
　　少年满身鲜血，脸上是星星点点的红色，笑容阴鸷，整个人都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找人索命的那种。
　　老宫女很快断了气，没了呼吸，良久，宋成也才停下手上的刀，他的笑也渐渐消失。
　　他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起身，将尸体抛入井中，然后盖上井盖。
　　这雨也是说来就来，跟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整个世界都灰暗了许多。
　　雨水冲洗了地上的血迹，也打湿了他的衣服。
　　宋成也站在院中好一会儿，知道全身都被淋透，思绪才回到现实来，他径直走到屋檐下。
　　水珠顺着刘海落下，滑过下颌，他脸上的血迹也淡了很多。
　　魏宇宪，他心里默念着这个人的名字，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不出所思什么。
　　“下一个到你了。”他凝视着远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黑化的时候是真的帅，对我们容容温柔起来也是真的要命了。
　　啊，我死了。

　　☆、撞鬼了

　　雨一直没有停，但有变小的趋势，宋成也进屋随便找了一件下人的衣服换上。
　　宋醒怜住的屋子实在破烂不已，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几乎什么也没有了。
　　柜子上还满是灰尘，结了许多蛛网。
　　宋成也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把柜门拉开，只见柜子里还留着一个首饰盒。
　　他稍微迟疑了一会儿才打开首饰盒，里面躺着一串佛珠手链。
　　檀香木散发出幽幽的香味来，每一颗珠子都雕刻有图案，中间镶嵌了一颗玉珠。
　　宋成也眸光流转，久久地盯着这串手链好一阵子，沉默之间，他的唇越发惨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这是宋醒怜出嫁前一晚，他娘亲把这手链摘下送给她的。
　　秦妤柔就两个孩子，宋成也还小，而宋醒怜又临到出嫁，她舍不得女儿，便送了这串跟着自己五年之久的佛珠链子。
　　没想到如今再见到竟然是在这里。
　　宋醒怜应该是一直都戴在手上的，但她却唯独留下了这手链，该是不愿让她娘亲的东西沾染了自己的晦气。
　　宋成也吐了口气，眼光像是一把利刃，拳头紧紧握着，手背上青筋冒起，他朝墙上重重地打了一拳，泄愤一般。
　　顿时，手上流了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靠在柜子边，顺手又把那串手链揣到怀中。
　　外面雨已经停了，天气稀奇古怪地又放晴，云层散开，天格外的蓝，一束光洒落下来，整个院子明媚了不少。
　　宋成也收拾了一番，等暂时平复了情绪，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除了衣服换了，头发润湿，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甚至，连苦痛和悲伤都被隐藏得很好。
　　重新折回，宋成也在乾宁宫前等着，不急不缓，好似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此时，南梁王刚等一小会儿，他以为宋成也迷了路，结果一转头便看到这位少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王爷，小的回来迟了，让您久等了。”宋成也对他微微行了一礼。
　　南梁王左右打量他，奇怪道：“你怎么换了一身衣服？”
　　宋成也不急不缓，解释道：“回王爷，方才突然下了雨，把小的衣服全淋湿了，遇到一个公公，他听说小的是您的人，就带着小的重新换了一套。”
　　南梁王挑眉，“那你见到那个侍卫没？”
　　宋成也有些遗憾地摇头道：“小的去的时候，他刚好不在，所以小的就回来了。”
　　南梁王眯起眼眸，看了他一眼，但这少年脸上依旧是怅然所失。
　　两人回程的路上，宋成也忽然问道：“王爷，您是为了要操忙太后寿辰的事么？”
　　南梁王“嗯”了一声，吩咐道：“你到时候跟我一道去长乐殿住几日。”
　　一路上南梁王虽是脸上平静，但是宋成也却隐隐感觉到太后应该是与他说过些什么，才让他心存芥蒂。
　　太后那人多疑且自私，既然一心想辅佐太子登基，那肯定不希望其他诸侯王权利过大。
　　南梁王手握兵权，这是先帝在世时给他的，太后也一直没有机会收回。
　　如今，天下太平，这却成了她的一个威胁。
　　又加上不喜欢荣氏，所以与其关系闹得很僵。
　　这些宋成也都知道。
　　等回到府上，他对南梁王忽然道：“王爷，小的觉得您真是孝顺，为了太后寿辰还要如此精心准备一番。”
　　南梁王只当他是个少年郎，什么也不懂，便幽幽叹了口气，“自古礼仪就如此，任谁也不能打破规矩。”
　　意思很明了了，宋成也又问：“您怎么看上去心情不好，是不是太后说了什么？”
　　南梁王也是个多心的人，一听他这么问，立即意味深长地打量他一眼，笑道：“怎么，你想知道？”
　　宋成也摇头，“主子的事，我们下人不敢多问。只是小的觉得世事难料，有些东西说不准最后的结局，您也不要过于灰心丧气。”
　　说完，他就准备关上窗户。
　　南梁王听他这话不对味，立即抓住他胳膊，没想到这小子警觉性还很强，迅速转身盯着他。
　　宋成也反应倒是很快，立马笑道：“王爷，您吓死小的了。”
　　南梁王忽然之间觉得此人并不如他所见那么简单，说出的话还有言行举止，都让他时不时以为自己多虑了。
　　“你刚刚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是世事难料？”南梁王冷不防问道。
　　宋成也装傻，挠挠后脑勺笑了笑，“世事难料？就是很难预测将来发生什么啊，王爷您饱读诗书，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意思。”
　　南梁王看了他许久，冷道：“你应该知道本王问的不是这个。”
　　宋成也见他说的这么明白，遂收起笑容来，脸色忽的暗淡下来。
　　一束光照到他鼻梁上，投下昏黄的影子。
　　“逐鹿中原罢了，王爷有这种想法理应该小心些，趁其不备下手最好。”宋成也意味深长地抛下这么一句来。
　　南梁王顿时脸色骤变，擒住他的衣襟，眼睛盯着他，“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宋成也却一点害怕的神色也没露出来，坦然道：“小的就是从小出来混，野史听多了而已，王爷您多想了。”
　　这个少年的深藏不露是他未曾想到的。
　　他缓和了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对宋成也说道：“你先坐下，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些，我念你也是个聪明的，今后有其他事需要你协助的，若是背叛，那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会放过你。”
　　宋成也低头笑了笑，“明白。”
　　“明白最好。本王这几日待在宫里也不是自愿的。太后老人家岁数大了，寿辰肯定一年比一年盛大才是。操办这些事还不是我们去弄，皇上整日待在宫里也不过问这些。”
　　宋成也点头：“寿辰花费巨大，小的还听说太后一直在为自己修建陵墓。天底下那么多人吃不饱饭，他们却理所应当享受，就不怕有人不满么？”
　　南梁王蹙眉，若有所思，“陵墓修建本就耗费很大，历来皆是如此。”
　　宋成也没有反驳，只是解释：“不管是陵墓还是寿辰，本应该举办盛大，但这些事皇上也不管，全交给王爷您。那您不如就多投入些公款，有多少放多少，自然会有怨言生起。”
　　有压迫定有反抗，蠢蠢欲动的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南梁王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不敢相信道：“这你自己想的？”
　　宋成也不可置否，“王爷您这些年一直都扮演好人角色，树立的威信已经够了，如今就要看有多少人站在您这边。”
　　南梁王想起上次徐相和顾衍南的事，忽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他的党派在朝中占比几乎与太后的人对等，这也是太后忌惮他的一个原因。
　　“之前徐相和顾学士找过我，本王帮了他们一个忙。如今看来，帮他们虽然是得罪了太后，但却收拢了他们。”
　　徐之涣找过南梁王，宋成也听了微微蹙眉，袖中的手握得紧了些。
　　过了会儿，他才回道：“顾学士颇有才华，为王爷您重用那简直是捡了一个大便宜。最重要的是，他跟皇上走得近，也方便您打探消息。”
　　南梁王听后却并不这样认为，他摇头道：“顾衍南那个性子，怕是不会说这些的。”
　　宋成也微微叹了口气，有些老气横秋，“要是逼急了，我看也未必吧。”他没说小的了，但语气太自然，南梁王也没注意。
　　“宋三，你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本王很是赏识你这样的人才。”南梁王看着他笑道，脸上都是欣慰。
　　宋成也满面诚恳，对南梁王行了一礼，“小的能得到王爷的赏识，是小的荣幸。今后必定辅佐王爷做事，绝不背叛。”
　　南梁王笑了笑，“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不可说出去。”
　　宋成也点头，眼角余光透露出一丝狡黠，他唇角微勾沉声道：“您大可放心。”
　　-
　　夜深人静之时，长安城路上的酒楼关了一半，店铺商贩也都收拾收拾回去了。
　　上午下的雨积留着，形成大大小小的水坑。
　　莹白的月光照在青石砖路上，看着有些阴冷，漏下一地碎碎的影子，空气里透着一种薄薄的湿气，好似下雾一般，带着朦胧的幽静。
　　微风拂过，远处传来一两声低低的狗吠，街道上几乎无人行进。
　　此时只见一个身材还算高大的年轻男子从酒楼里走出。
　　他模样俊美，醉眼迷离，浑身上下都是酒味，嘴里哼着江南小调，看样子还在回味方才的香艳，有些意犹未尽。
　　几个身着纱裙，头戴珠翠的女郎从楼里跟着下来，轻挥手绢，对他掩口笑道：“魏公子，下次记得还要多来哦~”
　　魏宇宪点点头，对她们笑道：“好，好，本公子今儿晚上爽了，下次，下次一定来！”
　　他脸颊泛红，眼里有红血丝，说话吐着热气。
　　那几个女郎相视一笑，跟他作别，“那魏公子便早些回去歇息吧，天色也不早了。”
　　魏宇宪边走着边跟她们挥手，一身蓝衣，显得有些风流。
　　府上的一个奴才走过来对他勾腰，接过他手上拿着的外袍，“公子今晚看来是心情不错了。”
　　魏宇宪轻哼一声，对他道：“马车呢？怎么没来接大爷我回去？”
　　那下人回答：“车停在巷子那边了，您跟小的一起走过去吧。”
　　魏宇宪一听，二话不说就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厉声喝道：“你在说什么屁话！赶紧让马车过来，难不成还要爷亲自过去？！”
　　兴许是还有喝了酒的缘故，他显得情绪格外激动，下手也是没个轻重，那下人疼得叫了一声。
　　“小的，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去让马夫把车驶过来，您先在这儿等一会儿。”
　　魏宇宪点头，看了他一眼，“快去快回！别让我等久了！”
　　那下人赶紧一溜烟儿便跑了。
　　此时路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这静的有些出奇，不知为何，让人陡生一阵凉意出来，总觉得阴森森的。
　　魏宇宪醉醺醺地在路上徘徊着，看到旁边酒肆的锦旗插在木桩上，心血来潮地一脚踹过去，将那杆子踢断。
　　他似乎觉得有趣，低低地笑出了声。
　　……
　　等了有好一阵子，也不见那下人回来，魏宇宪有些无聊，他不满道：“那人怎么还不给爷麻溜地回来？”
　　他向那巷子望去，里面黑魆魆的，借着月光，只能看到些树影。
　　“不识抬举的东西，竟让大爷我等这么久！”魏宇宪骂道，往路边“呸”了一声。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往巷子那边走去。
　　巷子路不宽不窄，行进一辆马车正好，他走着走着忽然感觉一阵冷风吹过脊背，让人不禁打一个寒颤。
　　周围有几家人点了等，隔着纸糊的窗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光，墙上投下魏宇宪长长的影子，除了他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声响。
　　他酒醒了一些，此时可能是冷了，他怪自己不该把外袍扔给那人，自己抱着胳膊往前走着。
　　巷子很暗，魏宇宪走得很慢，一直盯着路面，因为喝酒的缘故，整个人跌跌撞撞。
　　“啪嗒！”一声，十分清脆。
　　只见一颗小石子落在地上，溅起坑里一小片水花。
　　他有些纳闷，仔细瞅了瞅这石子，心想四下无人，这到底是谁扔的。
　　于是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周围看了看。
　　不看还好，一看吓得他顿时清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也不知是不是被冻的。
　　只见离他不远处的墙上正坐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看不太清，只能看一个粗糙的黑色轮廓，感觉像是直盯着他的。
　　那影子坐得虽有些随意，但却一动不动，好似在观察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魏宇宪连大气都不敢出了，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根本不知往哪儿藏。
　　他揉了揉眼睛，那人影还在，而且他隐约还听见一阵轻轻的笑声。
　　魏宇宪被吓得汗毛竖起，冷汗从脖子流到了胸口，他也盯着那人影，跟他僵持。
　　“你，你是何人？”他毛着胆问了一句，又吞了吞唾沫。
　　“啪！”
　　忽然又一个小石子从前方飞过来，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砸在魏宇宪的额头上，力度还不小。
　　魏宇宪吃痛地捂住额头，惊惶地看着那人影。
　　人影没有任何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魏宇宪有些害怕了，就在他准备赶紧跑时，那影子突然就不见了，墙下的树丛传来窸窣声。
　　魏宇宪压根儿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心只觉得自己是撞鬼了，差点没尿裤子，一溜烟拔腿就往后跑。
　　还没走出两步，他感觉后背处传来森森寒意，来不及回头就猛地被人狠狠勒住了脖子，那人力气特别大，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魏宇宪喊不出声，腿都软了，手上不停挣扎。
　　那鬼魅般的笑声又从身后传来，同时一把银色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刀口闪着流光，离他喉咙不到一根拇指的距离。
　　魏宇宪手在哆嗦，全身出虚汗，头皮发麻，嘴唇微微颤动。
　　“我们魏公子这是害怕了么？”身后的人凑到他耳边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审核这么难，你们不知道我上上一章发了多久T T）

　　☆、成魔

　　魏宇宪连头都不敢回，此时也不知他是否该庆幸遇到的是人不是鬼，总之冷汗冒个不停，衣衫都被浸湿。
　　他哆哆嗦嗦，颤抖着问道：“敢，敢问你，你是何人？”
　　身后的人轻轻笑了笑，声音很快被风带走，他沉声道：“你不妨猜猜？”
　　略有些轻挑的口气，听不出是何情绪。
　　魏宇宪呼吸变得小心起来，他定了定神，确信身后的人是个年轻男子。
　　“我，我猜不出。”他见那人并未下手，渐渐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身后的人“啧啧”两声，“没意思，看来魏公子不太想猜呢。”说完，他松开了魏宇宪，把匕首收了回去。
　　魏宇宪回头，借着周围微弱的灯火及月光，只见一个跟他差不多高度的男子在身后。
　　那人像是从黑暗中生出来的一般，全身黑衣，头发高高束起，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露了半张脸。
　　他看上去很年轻，皮肤较白，鼻梁高挺，眸子里闪烁着光。
　　在魏宇宪看向他那一刻，那人微微笑了笑。
　　“魏某愚钝，真的不知阁下到底用意如何。”
　　男子勾唇，“没关系，你不需要知道。”
　　这话一出，魏宇宪更觉得奇怪了，正当思索时，那人又道：“方才伺候你的下人不会来了，魏公子也不用等了。”
　　“你……什么意思？”
　　男子走向他一步，说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魏宇宪往后退了几步，此时他觉得这人应该就是故意冲他来的，而且认识他，甚至之前一直在跟踪他。
　　魏宇宪扫了一眼周围，忽然看到了地上搁着的一把砍柴的斧头，应该是周围住户的。
　　他眼疾手快，三步两步就跑过去捡起那把斧头，顿时心里也缓和了不少。
　　“告诉你，别，别给爷过来啊，你，你要是过来，爷，爷砍你脑袋！”
　　男子站在原地，真的就没有动，一直看着他。
　　魏宇宪以为这招有效，便继续吓唬：“今晚遇到你实在倒霉，若是就这样大家各自放过，爷便不追究你的责任了，就，就当今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男子双手抱在胸前，听他说完，低头一笑，那笑声有些不屑一顾，甚至鄙夷。
　　“魏宇宪，你在谁面前称爷呢。”说着，他继续往前走着，步子不急不缓，从容不迫。
　　魏宇宪一愣，高高举起斧头，下一刻就要向他砍过来，“你，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都，都给你机会了……”
　　那人动了动脖子，略有些不耐烦，“婆婆妈妈的，话真多，你是女人么？来，你往我这儿砍，砍到了算你的。”
　　说着，他便直逼向魏宇宪，周身上下都带着愠怒之意。
　　魏宇宪急了，挥起斧头就砍过来，边砍边骂道：“妈的，别怪我不客气了！”
　　手臂一挥，结果砍了个空，不知何时，那个男子竟移到了他的右边。
　　斧头很重，魏宇宪差点倒栽过去。
　　那人看他的窘态，直笑着：“魏公子眼神似乎不太好啊。”
　　魏宇宪被说的恼羞成怒，转头就又是很快的一挥。
　　这次男子没有躲了，而是在他挥过来的那一瞬立即抓住他的手腕。
　　魏宇宪从未见过力气如此大的人，竟然让他瞬间动弹不得，像是随手甩一个东西然后突然手撞到了墙上一样。
　　男子手臂崩得跟钢铁般坚硬，他很轻松地把魏宇宪的手硬生生掰了回去。
　　“魏宇宪，老子突然不想跟你浪费时间了，本打算让你多活一会儿的，但看你还有力气骂人，也不必了。”
　　说完，他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魏宇宪的手腕的筋竟然被拧断了几根，疼得他脸色瞬间跟纸一样惨白，疼得都发不出声了。
　　斧头落地，男子这边轻松拾起，然后往旁边一扔，正好扔到了之前的那个位置。
　　魏宇宪痛得眼睛都睁不开，那个男子也不打算放过他，给他忽然把手脚缠住。
　　“坐下。”他平淡地开口。
　　魏宇宪站着，没有动，他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满是怒火。
　　那人见他如此，面无表情，按住他的肩膀，把他一点点按下去，直到他完全坐在地上。
　　“你，你到底是谁，跟我有什么仇，为何要，要找到我！？”魏宇宪忍痛怒喊道。
　　男子靠在墙边，从包里拿出了烟草和火石，他大口吸了一口，看着魏宇宪吐了一个烟圈，微眯着眼对他漫不经心道：“你想知道我是谁么？好，我告诉你。”
　　烟雾弥漫，缠绕在他的周围，在若即若离的白烟之中，男子摘下了面具。
　　魏宇宪盯着那个人，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看模样是个少年而已。
　　眉目之间，透着狂傲和阴冷，刘海遮住了眼中的一点点碎光，双眸冰凉，让人不寒而栗。
　　不认识，他左右确认，自己的确不认识此人。
　　“我没见过你。”
　　那人笑道：“当然了，你定猜不到我是谁。”他把抽了一半的烟草扔到地上，用脚踩了踩。
　　“我是宋巡抚的遗子，安贵妃的胞弟。”
　　！？
　　说到安贵妃，魏宇宪身子一颤，他看着眼前的人顿时说不出一个字来，像是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你竟是……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太后明明已经……”他喃喃自语道。
　　宋成也看着他，打断道：“嗯，老天有眼，我逃出来了，并且如今活的好好的。”
　　“不可能的……怎么会……”
　　魏宇宪还是不敢相信，他看了看眼前的少年，才十五六岁的模样，却如此老成和沧桑。
　　宋成也懒得跟他废话了，开门见山道：“知不知道我今儿是专程等你的，开始是不是吓到咱们魏公子了？”
　　这话听着不太好，魏宇宪望着他，并未表态。
　　宋成也单手撑在墙上，好似在看着什么猎物一样，他左思右想，凝眉道：“你说我该怎么让你长教训呢？”
　　魏宇宪吞了口唾沫，他知道宋成也是找自己报仇了，毕竟他对宋醒怜做的事说出来真是不光彩，甚至惨无人道。
　　“我，我对不住你的长姐……宋公子，你，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他对宋成也磕着头，不停地求饶道。
　　宋成也无动于衷，冷眼看向他，“你这对不住值几个钱啊？”
　　他抬脚，狠狠地踹向魏宇宪的脑袋，直把他踢个头昏脑涨。
　　“哎呦！”魏宇宪痛得叫出了声，倒在墙边，喘着粗气。
　　宋成也忽然蹲下，提起他的头发，逼迫他直视自己。
　　少年眼睛有些猩红，带着恨意和怒气，他冷冷地开口：“魏宇宪，你对我长姐做的那些事儿，我都知道了……”
　　他一直在隐忍自己的情绪，就好像心里住了一个恶魔，随时会出来不受控制一样。
　　宋成也嘴里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会儿，等情绪稳定又继续道：“知道么，做人不能这么畜生，你他.娘欺负一个女人倒挺攒劲儿。老子一会儿也让你爽一爽，以后你好长点记性。”
　　头皮被他揪得发白，魏宇宪眼里流露出恐惧来，他甚至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只觉得眼前这人下一刻就会杀了自己。
　　宋成也缓缓起身，拿出一小壶酒来，但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他不知往酒壶里放了什么，魏宇宪听到清脆的声音。
　　“先给你开开嗓子，这可是酿了五十年的好酒，给你尝一尝鲜。”他笑着，一边把魏宇宪的头往后按住，一边拿起酒壶。
　　“张嘴！”他厉声喝道。
　　魏宇宪没有照做，紧紧闭着嘴。
　　宋成也一个巴掌就打过来，把他的嘴硬生生掰开，从上往下开始倒酒进去。
　　魏宇宪开始挣扎，不停地挣扎，只见他嘴里不停冒着血泡，越来越多，从嘴角淌下。
　　“还合我们魏公子的口味么？”宋成也笑着问道。
　　那根本不只有酒，里面全是很小很碎的铁钉子！！
　　一颗一颗都扎进他的喉咙里，有些顺着酒滑入肚子里，有些则划破嗓子。
　　魏宇宪拼命摇头，挣扎，想摆脱这个恶魔。
　　一壶酒倒完，魏宇宪的头歪歪倒在一旁，只是他此时还有呼吸，但他没有力气动了，甚至发不出声来，嘴里全是血腥味。
　　忽然宋成也抬头，只听旁边传来一阵马蹄声，他猜到是官府晚上巡逻的人来了，于是立即将魏宇宪拖入一条胡同中去。
　　“何人在此？”
　　黑黢黢的巷子里无人回应，巡逻的人注视了一会儿，只见墙上一只猫一跃而过。
　　“原来是个畜生。”那侍卫说道，“走了！”
　　直到没有听见马蹄声，宋成也才又把魏宇宪给拽出来。
　　他已经奄奄一息了，连求救都放弃了。
　　“魏宇宪，你方才不是还生龙活虎的么？怎么，这就坚持不住了？”宋成也问道。
　　“你……就……杀，杀，了……我吧……求，求你了......”魏宇宪的嗓子粗得不行，声音像是从肚子里传来的一样，他每说一句话，就会吐一口血。
　　“杀了你？这你放心，定会遂你心愿，只不过爷不打算就这样让你死了。”
　　他拍拍手上的灰，缓缓道：“因为，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
　　月上柳梢头，报时辰的人一边打着锣一边路过，他走着走着忽然看到无忧洞有些灯光闪烁，他有些好奇，往里面瞧了瞧。
　　这无忧洞是民间的叫法，总之一般都在偏僻的郊外，藏得很深，里面什么都有，除了扔的不要的物品外还有些动物的尸体。
　　这人也纯属胆大的，走近了抬头看了看。
　　等看清后，他大叫一声，魂差点吓没了，毫不犹豫就往回跑，连锣都不要了。
　　这里面放着一具坐着的男子尸体，全身都是血红色，上半身皮都被人扒完了，留下鲜血淋漓的□□。
　　这血都还未凝固，顺着脖子和胳膊一直往下滴着。
　　他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坐着，腿被人似乎用力掰成了另一个形状，脚背和膝盖往下，关节错位，小腿肚紧紧绷着。
　　那人看了一眼都觉得回去要做噩梦了，他边跑边打着寒颤，生怕那杀人狂魔会盯住自己。
　　等报时辰的人完全走后，宋成也从一个角落里走出来，他看了眼手上的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拿起方才点燃的木棒，往魏宇宪的位置一扔，没一会儿，整个人就燃起来了。
　　不出意外，等到早上，应该就只剩下一具白骨了。
　　趁太阳还未完全出来，宋成也立即回到南梁王府。
　　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这套衣服给烧掉，然后沐浴一番，血腥味消失得干干净净。
　　……
　　魏宇宪一直未回来，等他的那下人一睁眼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在马车旁睡了一整晚。
　　他叫苦连天，一边骂着自己怎会好端端睡着，一边又折回去找魏宇宪。
　　果不其然，魏宇宪早已不在了。
　　“公子肯定已经回府了，我，我定会挨骂了，这可怎么办！”他急得不行，有些焦头烂额。
　　等回到魏府，只听其他下人说魏宇宪一夜未归。
　　魏老夫人杵着拐棍走出来，怒道：“那孩子又去哪儿了！”
　　伺候魏宇宪的丫鬟都摇头说不知，那下人又不敢说实话，心想魏宇宪是不是住在外面了，毕竟这样的事以前也发生过几次。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这是惹老子的下场！
　　众人：怕了怕了.......
　　徐槿容：？？
　　宋成也：姐姐除外，当然要被我宠着！
　　众人：真.暴力夫妇，天作之合
（今晚有学校的舞蹈比赛，呜呜呜，有单人solo part，我紧张地搓手手O3O）

　　☆、打官司（上）

　　魏宇宪的尸骨暂时没被人发现，一连又过了几日也不见他回来，魏老太太担心得不行，命人全长安城搜寻。
　　结果却什么也没发现。
　　跟他一起回来的下人告诉魏老太太，自己跟魏宇宪当时一起逛完花楼回来的。
　　奇怪的是他好端端的不知为何却昏睡在了马车旁，等过来早已是次日清晨。
　　而魏宇宪也是在那时消失的，全然没了踪迹。
　　魏老太太有不好的预感，接连几日只要听到寻人的消息总是忍不住去打听一番。
　　那晚报时辰的人因为压不住心里的恐惧，便去官府报案了。
　　说自己在无忧洞那儿看到了一具男子的尸体，鲜血淋漓的，骇人得很。
　　官府的人一听，立即派人去搜查。
　　无忧洞的臭味已经渐渐消散，一进去找了半天也不见那人说的尸体。
　　官府的人以为他在胡说，要给他判罪时，意料之外找到了一堆白骨。
　　搜寻的人将此物带回衙门，一检验这应该是才死了不久的。
　　他们也不知这尸骨的主人是谁，但看形状，猜到是男人。
　　于是他们便开始挨家挨户询问是否有失踪男子。
　　到了魏府时，魏老太太提心吊胆，她不愿相信但又还是去了一趟官府。
　　一见到那堆白骨的时候，差点没吓晕过去。
　　等她缓过神来，细细查看，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魏宇宪小时候从树下摔下来过，头那里被磕了一个很重的伤痕。
　　这白骨的额头那里刚巧有一个凹陷，连位置都一样。
　　官府的人又量了量这白骨的身高，大概八尺半。
　　这跟魏宇宪的一模一样，证据确凿无疑了！
　　魏老太太一听，直接跪下来哭喊：“到底谁害死了我的儿啊！谁这么心狠手辣，要这么对他啊……”
　　声音穿破人耳膜，听的人头晕，孙知府见状，连忙先让人把这老太太给带回去，免得一发不可收拾。
　　魏老太太被人搀扶着，站都站不起来，她哪里敢相信这是自己儿子的尸骨啊！
　　到底谁跟他有深仇大恨，会将他害成这样！
　　魏老太太抹着泪，对孙知府说道：“大人，您可一定要为我儿做主啊！我儿他，他真的很冤！”
　　孙知府点头，叹了口气，“老太太您先起来，这件事本官一定会仔细查，给魏公子还一个公道。”
　　话虽是这样说，但孙知府却对魏宇宪提不起好感来。
　　那人傲气凌人，向来对长辈不尊重，在朝廷里也是靠着魏晋才混了个职位来做。
　　平日里吃喝嫖赌，也不干正经事，倒是欺负了不少新来的侍卫。
　　他名声不好，大家念在他还年轻，而且初来乍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今魏宇宪死得这么惨，想都不用想一定是他得罪了人，才暗地里被杀害。
　　孙知府正在思忖之际，只听外面有人进来禀报消息。
　　“大人，外面有个姓阮的妇女求见，说是自己女儿冤死的，希望大人还一个公道。”
　　孙知府一听，皱起眉头，有些烦躁，“这年头怎么这么多冤死的，今儿又来一个！让她进来，本官且听听到底为何事。”
　　徐槿容是跟阮玲一起来的，她戴着面纱，背了一个小包，牵着阮玲。
　　“徐小姐，这次也真是劳烦你了。”阮玲看着她，无可奈何又有些心酸。
　　徐槿容摇头，“阮姨，不存在劳烦一说，这件事我本来也知道一些。”
　　阮玲点点头，眼里感激不尽。
　　衙门的人让她们二人先进来等候，孙知府把魏老太太好不容易请回去后，才命阮玲进来。
　　要进门时，徐槿容看到了哭得厉害的魏老太太，披头散发，脸上都是泪痕，只听她嘴里念着自己儿子的名字。
　　她看了一眼，立即把眼神避开，跟阮玲一同进了屋。
　　屋里孙知府坐在太师椅上，手上拿着一杯铁观音，手放在红木桌上，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妾身阮氏叩见孙大人。”
　　“小女徐氏叩见孙大人。”
　　孙知府打量了她们一眼，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们又有何冤情啊，说给本官听听。”
　　阮玲点头，絮絮叨叨把之前的事一并道出，“妾身有个女儿，名阮玉，前几年嫁到了赵家做二夫人。本来妾身以为是好好的姻缘，结果未曾想到我家玉儿受了好些欺负……赵二爷对她爱答不理就算了，早在外面跟方家姑娘勾搭在了一块儿，婆家人都知道，偏偏闭口不谈。赵老太太刁蛮无理，在家对玉儿各种羞辱和使唤，将其当做丫鬟般，我这当娘的心里怎么说都过不去啊……”
　　阮玲簌簌落泪，徐槿容眉头紧锁，听得她心里也是针扎得疼，难受得不行。
　　孙知府“嗯”了一声，表情并未有太大的波澜，“你继续说。”
　　阮玲深吸了口气，“我家玉儿忍气吞声就这样过着日子，受了不少赵家人白眼，这也就算了。这赵家人贪心不足，竟想得到我们家的财产，把玉巷山庄给分去一半。于是打着合资的幌子，玉儿的小姑子找到她，偷偷给她下了毒，等她昏死过去时，竟，竟扎了她的手然后按下印章……”
　　阮玲每说一句，就感觉阮玉经历的自己也跟着经历了一次，那般痛心和愤恨不甘。
　　“若不是玉儿的好友徐姑娘跟我说起这些，我这当娘的哪里知道玉儿那丫头受了这么多委屈！赵家人不光如此，还提前就把棺材买好了，等的就是玉儿死的这一天。玉儿死的头七，这赵二爷就娶了新娘子进门，说是冲喜，这是什么胡话！孙大人，您一向磊落，要为我这苦命的女儿做做主啊，让她死后也能咽下一口气……”
　　徐槿容听得眼眶都湿了，她紧紧握着阮玲的手，多想此刻告诉她自己还活着，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相见却暂时不能相识，这大概就是最让人无奈的吧。
　　孙知府听完这些，大概也知道了缘由，他对阮玲道：“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阮玲点点头。在一旁久久不说话的徐槿容此时补充道：“大人，证据确凿，小女将东西都带过来了。”
　　孙知府挑眉，看了她一眼，“你且拿过来让本官看看。”
　　徐槿容打开布包，先就拿出了一瓶药来，“这是其一，赵家人给阮氏吃的避子药，这是在阮氏房里发现的。”
　　孙知府打开药罐，闻了闻，倒没有什么怪味，只有很大的中药味。
　　“来人，把这药拿下去检验检验，看看是不是避子药。”
　　徐槿容等他说完，又拿出了那张契约，“这是阮氏当时临死前被迫签下的，您可以过目。前几日玉巷山庄在城西扩建了一家，赵家三小姐还亲自造访过，您不信可去问问修建的长工，他们都见过她。”
　　孙知府拿起契约细细地读了起来，读完他笑了笑，“这契约写得有趣，说来说去不就是让阮家出钱修建，但这修好的都归在赵家人那里，对吧！”
　　“您说的对，赵家人的无耻就是这么直接。另外，关于阮氏受欺负跟被害死的事，小女子另请了两个人来作证。一个是阮氏的陪嫁丫鬟，冬梅，一个是赵明胜的通房丫头，梓菱姑娘。”
　　孙知府一听此话，诧异道：“这赵明胜的通房丫头怎会给阮氏作证了？”
　　徐槿容面不改色，解释道：“您不知，赵明胜自打娶了方家姑娘续弦后，就对梓菱冷落。方家姑娘是个善妒的，对梓菱当然不满意，知道她怀孕后，就想方设法除掉那个孩子。梓菱为了保命，对赵家人越发痛恨，等从赵府逃出来后就再也不愿回去了。”
　　孙知府会意，对她道：“那你说的二人可方便过来一趟作证？”
　　徐槿容点头，“这两人一会儿应该就到了，您再稍微等等。”
　　孙知府此时把这件事已经摸了个清楚，大抵也有了判断。
　　看徐槿容说的时候面不改色，从容冷静，也不像是胡编乱造的。
　　只是他实在佩服这样的女子，全程都无比镇定，不哭不闹，清清楚楚把事情陈述一番。
　　没一会儿，果然有人来禀报，说是另有两个女子求见。
　　孙知府让人将其带过来审问。
　　冬梅扶着梓菱，她如今已快临近生产，肚子圆滚滚的，走路也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推门进来，孙知府见状，给她赐了一把椅子，没让她跪在地上。
　　“你们二人可知道今日之事？”
　　冬梅跟梓菱同时都点了点头。
　　“那你们且跟本官说说这件事，刚刚徐姑娘已经交代了一番，她说赵家人对阮氏十分不好，最后投毒害死了她，这件事可属实？”
　　冬梅把那日的情况大致交代了一番，孙知府听得皱起眉头。
　　而梓菱也跟着补充，“妾身是听那个验尸的郎中说的，他告诉妾身阮氏是被毒死的，但赵家人却撒谎说她得病去世。”
　　孙知府默了一会儿，又问：“那这契约按理说应该在赵家人手上，徐姑娘你又是如何拿到的呢？”
　　徐槿容正要回答时，冬梅抢先道：“是奴婢偷偷拿出来的。奴婢是夫人的陪嫁丫鬟，见不得夫人受那么多委屈，于是有一次趁三小姐不在屋里，便将东西偷了出来。”
　　徐槿容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触动。
　　孙知府虚眯眼眸，勾唇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挺有心眼！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你们说的证据了。如今本官已经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你们暂且等着，明日一早，本官把赵家人带过来审问审问。如果事情真相就如你们所说，那该赔偿该罚的也不会少，但若是你们其中撒了谎，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徐槿容点头一笑，“大人放心，我们所说都是事实，心里有鬼的如今应该是赵家人。”
　　孙知府抿了口茶，“那明日你们也一并来吧，本官明早辰时准时开庭，到时候不可迟到。”
　　四人都同意了，审问完后一并出了衙门。
　　等走出去，冬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徐槿容不知为何觉得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徐小姐，明日您还来么？”
　　徐槿容：“当然来，明日一早我在这里等你们。阮姨，这几日辛苦您了，多注意休息。”
　　阮玲摇头苦笑，“我自己女儿的事，辛苦什么，倒是连累你们这些孩子。”
　　一语完，大家都稍稍沉默了一小会儿。
　　“明日赵家人肯定会说一些不要脸皮的话！”冬梅转移了话题，嘟囔道。
　　徐槿容此时若有所思，如果真的赵明胜这边咬口死不承认，她该怎么办？
　　思索之余，她心里有了一个念头，虽也不知是否生效，但她却也没打算放弃这个想法。
　　

　　☆、打官司（下）

　　次日清晨，徐槿容跟以往一样出了府门。
　　翡翠担心她，于是一定要跟她一块儿出来。
　　两人到了衙门时，阮玲她们已经等在了门口。
　　一看到徐槿容，三人皆笑着与其打招呼。
　　徐槿容怀有心事，阮玲很快察觉了，便问道：“徐小姐这是怎的了？有什么不舒服么？”
　　徐槿容摇头，良久才回道：“阮姨，我担心赵家人如果使诈或者咬口不认，到时候可能得另想法子。”
　　阮玲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赵家泼皮无赖，这种事倒也真可能做出来。”
　　徐槿容自打进了徐府以后，便越发谨慎，今日打官司她觉得不会如自己想的那么顺利。
　　-
　　衙门内，全署属吏整齐排列在两旁，依次参拜孙知府，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禁不住紧张严肃起来。
　　孙知府拂袖坐下，对那几人吩咐道：“让阮氏和徐娘子她们进来！”
　　一会儿徐槿容与阮玲她们便进来了。
　　梓菱没见过这么正式的场合，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不安，但当余光看到徐槿容走在前面，那般镇定冷静时，自己也跟着放下惴惴不安。
　　孙知府让几人先等着，他悄声问了一个侍卫，“这赵家人怎还没来？”
　　侍卫正想再去催催时，只见外面有人喊道：“赵家二公子跟赵老太太来了！”
　　赵明胜万没想过阮家人竟敢把自己告到衙门去，也没想过徐槿容也在此。
　　他眉头深锁地走进来，一看到那个熟悉的戴着面纱的女子盯着他时，他只感觉呼吸都紧了。
　　上次茶楼走水的事徐槿容肯定还记在心里，这女子深藏不露，让人捉摸不定，赵明胜心里隐约担心起来。
　　赵老太太倒好，一看到阮玲就冷脸凶道：“哎呦，我说呢，到底谁这么没良心做这种事，现在看来也就你们阮家人能这般不要脸了！竟还闹到衙门来，嫌不嫌丢人呐！”
　　阮玲不像她这么刁蛮无理，说不出此话来，也学不来她的阴阳怪气。
　　徐槿容听后，倒是笑了笑，漫不经心道：“赵老夫人，这里是衙门，不是菜市场，您说话稍微注意点。”
　　赵老太太对徐槿容眼熟，她左看右看终于想起，于是更加凶神恶煞地瞪了她一眼，“没脸没皮的野丫头，哪里凉快去哪里待着，这儿还有你说话的份了，信不信……”
　　话音未落，孙知府猛地敲敲桌子，冷冷地打断她：“闭嘴！要吵出去吵，这里是衙门，岂由得你胡闹！”
　　赵老太太见状，只好忍气吞声，憋着一股子怨气站在了旁边，眼神却始终离不开徐槿容跟阮玲。
　　只见头顶上方楷书写着“明镜高悬”四字，孙知府紧锁眉头，站起来对众人道：“正式开庭！”
　　左右两侧一字排开的衙役手中拿着刑具使用的竹板，正视前方，公堂氛围过于肃穆。
　　“赵明胜于太.安十年春时娶了阮家二小姐阮玉为妻，阮玉于十二年年末重病去世。于此，原告人阮玲起诉被告人赵明胜，称自己的女儿生前受到了赵家人各种羞辱，包括言语和身体，期间赵明胜还跟方家姑娘纠缠不清。之后赵家人给阮玉下毒，趁其中毒后，强迫其签下契约，讹诈了阮家人修建饭店的银子。赵明胜，本官以上所说的这些，你可认？”
　　赵老太太气急败坏，脸都被憋红了，怒视阮玲。
　　赵明胜走上前，先是给孙知府行了一礼，又道：“回孙大人，阮氏所言皆为编造。阮玉自嫁给小民后，为府中二夫人，地位尊贵，小民与其举案齐眉，生活和谐，根本没有阮氏说的那些。所以，小民不认罪！”
　　徐槿容冷笑，眉梢微挑，“举案齐眉？赵公子跟夫人举案齐眉会让她吃避子药么？地位尊贵？若是地位尊贵，那为何赵老太太把她当做下人使唤，冬天里连个暖炉都舍不得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让阮玉一个人做？赵公子，你说的跟你做的一致么？”
　　孙知府一听到那个避子药，便让人拿上来，“昨日本官让人已经验过了，的确为避子药，赵明胜你怎么解释？”
　　赵明胜看了徐槿容一眼，心里嗤笑一声，面上淡然，“回大人，这个药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不知是不是有人为了故意栽赃才专门买了一瓶糊弄您。”
　　“你！”
　　徐槿容听得胸口起伏，她虽然料到赵明胜一定不认罪，但真的听到时，却也会怒意四起。
　　“除此以外，关于阮氏死的那件事，赵明胜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孙知府手指叩着桌面，冷不防问道。
　　赵明胜不假思索，回答：“阮氏身体不佳，加上之前染上风寒，才得病去世的。绝不是如她们所说，我们投毒，怕是阮家人想讹诈我们才会编造这么一出吧！”
　　编造？？！
　　徐槿容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冷眼道：“赵二公子，你可还记得她是谁？”
　　此时久久不说话的梓菱站了出来，跪在地上，大着肚子。
　　赵明胜一看到她，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许久没过问过梓菱的事了，之前听人说起好久没见到梓菱，不知她去哪儿了，结果没想到在衙门又见到她。
　　梓菱面色平静，陈述者此前的事实，“大人，妾身可以证明。阮氏死的时候，赵三小姐端了一盘香瓜来，妾身猜那里面应该加了什么。此后阮氏死的时候七窍流血，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妾身私下询问了来验尸的郎中，那郎中隐晦地告诉我阮氏绝不是得病离世，而是中毒。妾身以上所说全是真的，若有半点虚假，就遭天打雷劈。”
　　顿时，公堂内一片哗然。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啪！”
　　赵老太太两步三步直接冲上去，二话不说竟然给了梓菱一巴掌。
　　“好啊，亏得以前明胜那么对你好，给你吃供你穿，你如今却反咬一口！简直就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梓菱被她扯住头发，嘴角淌血，毫无反抗之力，她下意识赶紧先护住自己的肚子。
　　徐槿容见识过那个老婆子的泼皮无赖，倒也不觉惊讶，反而理智地立即冲上去就反手按住她，让她不能再伤害梓菱。
　　徐槿容力气不小，就那么一扭，把赵老太太弄得哇哇叫疼。
　　“哎呀，哎呀，这个死丫头！你快给我放手，放手！！”
　　徐槿容怎么可能真的放手，她擒住她，力气不减，横眉冷对。
　　“孙大人，公堂之上，赵老太太违反规矩，当面伤人，这可如何处置？”女子冷冷问道。
　　孙知府被赵老太太弄得厌烦了，于是索性瞪了她一眼，一怒之下挥袖道：“来人，给我把这个老太婆先拉下去！”
　　赵老太太一听，直接躺在地上了，耍赖道：“欺负人啊，欺负我这个老太婆，当官的怎会这般无理啊！”
　　“……”
　　徐槿容气极反笑了。
　　孙知府好歹从官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不要脸的人，却也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
　　他此时心里已暗暗有了答案。
　　按照这个老太婆的脾性，阮氏到他们家能好过么？
　　常人想想也不可能啊！若是换做有家室的女子，说不定早就和离了。
　　几个男子还是硬生生把这个老太婆给拉了下去，公堂内稍微安静了一些。
　　被这么一折腾，时间过得很快，孙知府又审问了一会儿，便对赵明胜道：“此事本官心里已有定夺，如今赵明胜作为前夫，嫌疑最大，所以暂且先扣留在衙门几日。这几日里，本官会继续调查，若是有线索会再次开庭审问。”
　　赵明胜不可置信，但他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否则被人看出了端倪。
　　徐槿容走到赵明胜面前，莞尔一笑。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紫色纱裙，头发简单地挽就，也没有过多修饰，简简单单却也说不出的动人妩媚。
　　但又如何，赵明胜只觉得此女蛇蝎心肠，歹毒无比。
　　“徐小姐，赵某似乎警告过你，不要来插手我的私事，你难道……”
　　徐槿容笑着打断道：“赵二公子说这番话是因为心虚么？总之事情到了这一步，没办法回到从前。你且放心罢，我一定亲自送你进大牢，你以前做的那些事，一笔一笔全都会报应到你的头上。”
　　赵明胜吐了口气，嫌恶地看着她，“你这女子怎么这么恶毒……”
　　徐槿容的笑意不减，只是多了几分犀利，“恶毒？有你恶毒么？赵二公子害死糟糠之妻，这几日没少做噩梦吧？”
　　赵明胜脸“唰”的就白了，像是当场被人揭穿了一样窘迫，他轻轻咳了几声，掩饰道：“胡言乱语，你当真是疯了吗？”
　　徐槿容看穿他的心思，他只要说谎就会不正眼看人，于是她认真道：“是不是真的，赵明胜你心里有数，也不必自欺欺人了。你配不上阮氏，你根本就是一个被动的人，你的自以为是毫无意义，其实大部分思想和语言都是从书上搬来的，都是很多人认可的，你只是照本宣科而已。学术上如此，行为上依旧如此，你阴暗且懦弱，脱下你看似君子的外衣，你什么都不是。”
　　这一席话说完，赵明胜显然有些愕然，脸色青一块白一块，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万万没料到徐槿容怎么会知道这些，好似很了解自己一样。
　　徐槿容看他愣住，嘲讽地笑了笑，转身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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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孙知府回到屋内，一个侍卫突然走过来禀报：“大人，徐娘子求见您。”
　　他一听，皱眉道：“又有何事？”
　　侍卫摇头，“她说很重要的事，帮助您办案的。”
　　孙知府思忖一会儿，点头道：“那让她进来吧。”
　　徐槿容来的时候已经摘掉面纱，孙知府看她进来，抬眸微怔，似乎重新打量她好几眼，才又道：“你找本官还有什么事？”
　　徐槿容行了一礼，“叨扰大人了，只是小女方才想到了一件事，关于审问赵明胜的，说不定能帮助大人您直接结案。”
　　孙知府一听，来了兴趣，挑了挑眉，诧异道：“哦？那你且说来听听。”
　　徐槿容点头，把自己之前想的全都说了出来，“小女觉得，赵家人既然一口咬死不承认，大人其实不必跟其耗费时间。您找个时机，给赵明胜下迷魂药，那种东西不会要人命，在他昏迷之时，找一个声音跟阮氏很像的女子，让她装作阮氏，吓唬赵明胜一番。小女猜，到时候赵明胜定会露出马脚来。”
　　孙知府听着，思索一番，倒是觉得此提议还可行，于是他问：“那哪里去找跟阮氏声音很像的女子呢？”
　　徐槿容解释：“这个大人不必担心，小女找到后会把此人带过来，您只需要趁赵明胜在昏迷之际，让他一个人待在一间屋子里，把他手脚捆绑起来，避免不必要的事发生。”
　　因为北齐有规定，不能对有嫌疑的人乱用刑，现下若赵明胜不承认，此案必须另找证据。
　　想及此，孙知府便点头答应：“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说真的，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冬梅：同意！

　　☆、漂亮的一击

　　徐槿容见孙知府爽快地同意，心里渐渐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一步一步走来，她算是亲自看到了赵明胜是如何自掘坟墓，又如何自食其果。
　　她抬头看了看天，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
　　找到跟阮玉差不多声音和容貌的人其实并不难。
　　阮玉身形算是娇小，容貌比不得徐槿容那般美艳，却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子。
　　徐槿容跟翡翠去了一趟芙蓉街，主仆二人逛了一圈，发现有许多卖身当丫鬟的女子。
　　总的来讲，容貌都非常普通，有些稍微机灵一点，却也不符合自己原来那安静的性子。
　　徐槿容左挑右选，正当有些失望之极，忽然看到了街对面有一个表演才艺的姑娘。
　　那姑娘瓜子脸，典型的杏眼，梳了一个刘海，遮住了两条黛眉，在一群人里格外显眼。
　　徐槿容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她表演杂技，心想年岁不过跟自己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小，就出来卖艺了，有些不容易。
　　翡翠见自家小姐注视那姑娘好一阵子，猜到了她的想法，于是等一场表演完就跑到那姑娘面前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那姑娘先是有些微微吃惊，后看到徐槿容，想了想也就点头答应翡翠了。
　　“双桃见过小姐。”女孩额角还有汗，眼睛清澈得跟山涧小溪一般。
　　听她的声音，虽然比阮玉的稍微尖一些，但好在都算是比较柔和。
　　赵明胜若真的在昏迷之际，还不一定能分辨出来呢！
　　徐槿容点头会意，“你这次帮我这个忙，若是做得好自然不会亏待你。”
　　双桃一听，笑着答谢：“小姐放心，这点小事双桃一定竭力而为！”
　　-
　　衙门内。
　　赵明胜有些闷闷不乐，他虽说暂时没被关押在大牢，但留在了衙门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左右徘徊，额头上青筋凸起，一想到徐槿容临走前跟他说过的那番话，他就有些恼怒。
　　一气之下，赵明胜把窗台上的陶瓷花盘给掀到地上。
　　花盆落地，声音异常的清脆刺耳。
　　他真是实在想不通，为何阮氏会突然想起来告发自己。
　　按理说阮玲那个柔柔弱弱的性子能这样做吗？
　　想来想去，只觉得是徐槿容在后面作祟，故意引诱阮氏这样做。
　　偏偏他惹不起徐槿容，赵明胜又气又恨，这徐相府大小姐好端端跟自己叫什么劲儿！
　　难道就因为上次衣服那件事，她徐槿容就能记恨这么久！
　　赵明胜“呸”了一口，怒道：“简直就是一个毒妇！谁娶了谁倒霉！”
　　骂了一阵，他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下意识就警觉起来，把花盆碎瓷片给扫到一边，自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孙知府推开门，一看到赵明胜坐得端正，还有些诧异。
　　他眸光微凝，扫到那碎了的花盆，忽得笑了笑。
　　“赵公子心情不好么？还拿本官的花盆出气。”
　　赵明胜没理他，冷笑道：“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孙大人若这么在意一个花盆，小民赔一个便是。”
　　孙知府一听，轻轻一笑，坐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倒不必了，何苦为了一个花盆那么较真呢。”
　　说完，见赵明胜脸色不怎么好，他也没继续说下去了，话锋一转，忽然对赵明胜道：“赵公子，本官也是秉公办事，这点你需理解。等本官调查清楚后，若你没有嫌疑，自然是会放你出去。”
　　赵明胜看了他一眼，“孙知府，有时候妇人最记仇，你身为长安知府，不要被一面之词给骗了。否则说出去，就成了大家的笑话。”
　　孙知府低头一笑，“赵公子说的即是。”
　　他心里却忍不住嗤笑一声，不说别的，就看看他那个娘，大致也能知道是谁无理取闹了。
　　“赵公子，那本官还有事，就先出去了。还有，一会儿送午膳的人会来。”他回头提醒道。
　　赵明胜皱眉点了点头。
　　等孙知府走后，送午膳的人果然就推门进来了。
　　衙门里吃得还不差，一打开食盒，除了烧鸡和丸子汤，还有很多小食跟酒水。
　　赵明胜看了这菜，犹豫了一会儿，先端起酒壶尝了一口。
　　他向来有些嘴刁，以前吃阮玉做的菜吃习惯了，只要外面做的稍微差点火候，他都不会多吃一口。
　　如今看来衙门厨子还不错，虽然手艺没有他那前妻做得好，却也能做下酒菜。
　　于是不到一会儿功夫，赵明胜便把小菜都吃完了。
　　此时他听到走廊外有说话声，声音不大，窸窸窣窣的，弄得他更想屏息去听。
　　结果走到门边听了一阵，他就感觉有些站不稳。
　　想来是这酒后劲太大，人有些醉醺醺，赵明胜揉了揉太阳穴，再睁眼，看到的竟是模模糊糊的。
　　门外传来笑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赵明胜感觉自己腿脚发软，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往前一栽，昏了过去。
　　孙知府守在门外，听到屋内没有动静，便让人进去查看。
　　见赵明胜倒在门口，他冷笑一声，拿了几根麻绳来，把他绑在了椅子上。
　　……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赵明胜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在一片黑暗之中，除了隐隐约约跳动的火烛，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此时虽然睁眼，但还是没有什么意识，头脑昏沉酸胀，手脚没有力气。
　　正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赵明胜使劲睁眼去看，想看看是谁来了，结果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什么也看不到。
　　那人穿着红色的衣服，远看着像是嫁衣，头上还顶了一个盖头，看着不觉得喜庆，只觉得诡异。
　　那女子就这样面对赵明胜，也没有说话，赵明胜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便问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忽然笑出了声，又走近了一步，“明胜，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阮玉啊。”
　　赵明胜瞬时整个人都打了一个激灵，这火烛的光昏昏暗暗，他左右打量，觉得这女子轮廓的确挺像阮玉。
　　双桃按照徐槿容吩咐的话，继续说道：“明胜，你瞧妾身这红嫁衣好看么？”
　　赵明胜紧抿下唇，“你到底是何人！？”
　　女子声音婉转动听，她笑道：“明胜，怎么我过世没多久你就把我忘了啊。我可是一直都念叨着你，一心就想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赵明胜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还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定是在做梦，肯定是在做梦！”
　　双桃点头，“是啊，妾身给你托梦来了，就想跟你说会儿话。”
　　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赵明胜冷冷地看着她，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怒道：“你已经死了，死了，懂吗！？我跟你如今一刀两断，你何必庸人自扰！”
　　女子果然沉默了，许久，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从红盖头里传来。
　　“可是，可是妾身死的好冤，妾身是被害死的，明胜你要为妾身做主啊！”
　　女子伸出手似乎想向他求助，火红的指甲看着瘆人。
　　赵明胜拼命往后躲，奈何被绑在椅子上根本动弹不得，情急之下他呵斥道：“阮玉，你活该！你活该被毒死，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纠缠，你偏不听，如今既然觉得自己很冤，那就去跟阎王爷说去！”
　　双桃听着，不知为何心里都有些难过，为这个意外死去的阮氏感到不甘。
　　“所以，明胜，你真的承认妾身是被毒死的了？”
　　赵明胜冷笑一声，“对啊，你就是被毒死的，谁让你要吃那盘香瓜。不过看到你死的七窍流血，我如今只觉得畅快，那是你该得的！你在我们家做牛做马也是你自己选择的，若不是你那祖父觊觎我们赵府的家产，怎么会让你嫁过来。你既然已经嫁过来，就要知足，我娶你就已抬举你了。若不是看在你们家还有饭店的面子上，谁会娶你这么一个糟心玩意儿……”
　　徐槿容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她气的眼眶发红，身子一直在发抖。
　　最后再也忍不住了，见赵明胜已经坦白，她下一步就冲到屋内，还不等双桃出来，便狠狠地给了他两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
　　赵明胜脸上火辣辣的疼，多亏徐槿容的这几巴掌，他这时彻底清醒了过来，一抬头看到徐槿容的脸还有些错愕。
　　徐槿容收敛了方才的怒气，对他笑了笑，“赵公子，你醒了？刚刚你好像做噩梦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所以你就扇我？？
　　赵明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还没缓过神来。
　　孙知府此时走进来，看着赵明胜严肃道：“赵明胜，你终于亲口承认了！”
　　赵明胜微怔，有些不解，“承认什么？”
　　孙知府嗤笑道：“你承认自己害死了阮氏，之前所说皆为事实。”
　　赵明胜这才反应过来，看着两人，脸憋得通红，浓眉皱起，他厉声道：“你们故意的！！？”
　　徐槿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道：“你自己的确做过这些事，我们只不过让你亲口说出来罢了。”
　　赵明胜双手紧握，狠狠地瞪了徐槿容一眼，那眼神活像是以前阮玉把他惹恼的样子。
　　孙知府也不跟他多废话了，叫了几个侍卫来给赵明胜先松绑，然后带上镣铐。
　　赵明胜全程脸跟猪肝一样，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孙知府看着他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甚至满腹怨气的模样，便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我看你年纪轻轻，相貌不差，没料到你内心却如此阴暗恶毒。这人呐，不能做太多恶事，否则总有一天报应会毫无保留地来到自己身上。”
　　赵明胜哪会理这些，他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等看到徐槿容时，他又忍不住威胁：“徐槿容，你知不知道你的嘴脸多让我恶心，跟那死去的阮氏一样。闲事管多了，麻烦也会找到你，你且等着吧！”
　　早已是撕破脸的局面，徐槿容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冷笑一声：“坏事做多了，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赵公子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心这么关心我？”
　　报不报应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次自己赢得很漂亮！
　　终于把赵明胜这个狗东西送进大牢，等着他被刑具折磨而死！
　　赵明胜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向她，眼神如刀子般犀利。
　　徐槿容却也不甘示弱，给他狠狠瞪了回去。
　　两个人有深仇大恨一般，都巴不得盼着对方去死。
　　翡翠见状，赶紧走过来，挽住徐槿容，柔声道：“小姐，他得到报应了，你也别生气了，气坏自己可不好了。”
　　一听到翡翠的声音，徐槿容顿时整个人都心情平和了很多。
　　否则要是一直想着赵明胜那个糟心玩意儿，自己恐怕三日都食不下咽。
　　翡翠看她回过神来，笑了笑，柔声安慰：“小姐，咱们回家吧，回家翡翠让林姨给小姐你做杏仁豆腐吃。”
作者有话要说：　　赵明胜：谁娶徐槿容谁倒霉！
　　宋成也：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遍！（刀放在脖子上）
　　徐之涣：建议直接动手。
　（心里os：反正也不可能嫁给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系列）
（啊啊啊最近买了好多口红T T我又要吃土了！不过花知晓的真的真的好看，包装我爱了！送了一个小熊夹子 太可爱了ing！）

　　☆、李子风波

　　赵明胜这边被孙知府的人暂且扣留于牢中。
　　他万万没想过自己竟还有这么一天，因此走着的时候把头低沉着，眼中燃烧的却是怒火。
　　阮家、徐槿容，他心里顿时窜出了无数邪恶的念头，恨不得让人将其碎尸万段才好！
　　孙知府察觉了赵明胜的不对劲，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对此人有了一些不好的成见。
　　此人很难悔改，到现在仍然心怀仇恨。
　　“赵明胜，你怎会做出那种事来呢？若是不喜欢阮氏，干脆和离岂不是爽快，男子汉大丈夫做事不要搞背后那一套，会让人说闲话的。”
　　赵明胜嗤笑一声，抬头冷冷地看着孙知府，“多谢孙大人对小民的关心，小民心领了。”
　　“唉。”孙知府深深地叹了口气，见他这样，不再多说一句。
　　大牢里环境恶劣，阴暗潮湿，像是漂浮着一层水气，又因为天气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来。
　　孙知府暂且把他扣留于此，等到他忙完魏宇宪的事，可能就要收拾赵明胜了。
　　杀妻之罪不可原谅，在北齐好歹也会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这样的话，其实还不如死来的痛快些。
　　赵明胜戴着镣铐，衣冠齐整，走进牢中也是不屑于一坐。
　　旁边的囚犯被这位公子吸引，纷纷投向好奇的目光，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孙知府对下面的人吩咐了几句，便关上牢房的门走了。
　　隔壁的一个毛头小子笑嘻嘻地打量着赵明胜，脱口而出道：“这位兄弟，你是为何进来的啊？”
　　赵明胜剜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毛头小子啐了一口，“大家都是一样的，你有什么好了不起的，到时候还不是该受罚的受罚，该砍头的砍头，黄泉路上多一位朋友，不好么？”
　　赵明胜一听，大怒，狠狠盯着他，“闭嘴！”
　　毛头小子被他的目光所吓到，一时间吞吞吐吐，脸色难看。
　　赵明胜眉头深锁，他看着那个小窗口透出的光，凝思着什么。
　　方敏儿不可能就这样撒手不管的，她肯定不会的，就凭她还念着自己，肯定会想办法。
　　赵老太太如今应该跟她说了此事，尽管心里暗暗有些担忧，但是他好歹有所期盼。
　　窗外天湛蓝，映入眼帘的正好是隔着南渭河的云烟堂。
　　里面人流如织，赵明胜看着那家店，想起自己给阮玉买镯子的事。
　　如今他却也承认，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似乎都带有目的性。
　　他心甘情愿地接受阮玉对自己的好，却舍不得同等地回报一分，哪怕是送个镯子也不过是想送方敏儿，她却嫌弃不要，这才给了阮玉。
　　想及此，赵明胜心里却也没生出一丝愧疚来。
　　因为不喜欢所以不会有愧疚。
　　他的心此时冰的跟石头一样，除了对自己有利的，他什么都不愿去做了。
　　-
　　徐府。
　　徐槿容与其截然不同，她心里畅快了不少，走路似乎也都轻快了几分。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沉冤得雪，算是给了自己一个交代，也算是替上天收了这恶人。
　　思索之际，她坐在闺房之中正喝着花茶，只见翡翠急急忙忙地走过来对徐槿容说道：“小姐，方才老爷让奴婢来告知您，夫人的祭日快到了，到时候要去白云山一趟。”
　　徐槿容抿了抿唇，“娘是埋在了白云山？”
　　翡翠想到她之前失忆，也没多惊讶，点点头，“对，夫人埋在白云山山腰处。小姐你以前每年都会去看望的，今年也一样。”
　　徐槿容会意，问道：“什么时候去？”
　　翡翠解释：“再等一日，到时候清晨就得出发，老爷跟您一块儿去。”
　　徐槿容点头。
　　杨氏虽跟她没什么关系，但也是徐大小姐的生母。
　　之前看日记里记述的，杨氏应该是一个貌美如花、温柔贤惠的女子。
　　徐大小姐很喜欢杨氏，自打杨氏去世，她就性情大变，想及此也是个可怜的人儿。
　　既然安心待在了徐家，那敬一份孝也理所应当，因为她如今真的很能体会母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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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之涣处理完公务，正坐在书斋中闭目养神，忽然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一抬头只见是廖氏。
　　自打徐念薇走了以后，廖氏在房里哭了好几日，眼睛肿的不像话，人活脱脱瘦了几圈。
　　徐之涣也是心疼她们母子，于是每日让人煲了鸡汤送来。
　　如今廖氏看上去倒是好多了，至少气色正常，整个人也精神了。
　　“老爷。”她坐在徐之涣身旁，替他揉了揉肩。
　　徐之涣“嗯”了一声，“你现在好些了吗？”
　　廖氏点头，勉强一笑，“好多了，幸亏老爷每日送鸡汤来，否则妾身可能真是什么也吃不下，得饿死了。”
　　徐之涣皱眉，“别把死挂在嘴边，念薇走了，我这个当爹的心里也不好过。前段时间囡囡的事已经让我焦虑得不行了，如今我们府上要平平安安才是！”
　　廖氏附和着：“老爷批评得对，妾身再也不提那个字了。”
　　她垂眸，见徐之涣提起徐槿容，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一阵怒意。
　　徐念薇好端端地能跌入水中？
　　徐念蕊回来告诉自己，她们本来是一块儿去南渭河玩的。
　　路上遇到了徐槿容，徐念薇擅作主张，把徐槿容推入河中，这也是徐念蕊事后才知道的。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把命给搭了进去。
　　廖氏听后，当时就哭着骂道：“定是那个小蹄子做的，她记恨念薇，所以才会把念薇给推下去，而且见死不救！”
　　这件事廖氏要记一辈子，如今刚好杨氏的祭日到了，要去一趟白云山，机会也就摆在了自己眼前。
　　“老爷，妾身想跟您说一件事。”廖氏帮他研磨，轻声细语道。
　　徐之涣挑眉，放下毛笔，“什么事啊？”
　　廖氏犹豫了一阵，似乎有些难言，默了会儿才道：“不久就是夫人的祭日了，妾身以前都没能陪着老爷您去白云山，如今徐府经历了这么多事，妾身也想去一趟，跟夫人说说话，希望她多多保佑我们。”
　　徐之涣一听，想了想也没觉得哪里不妥，便点头道：“到时候你就安分一些，爬山也别叫苦叫累，耽误时间。”
　　廖氏眸子一亮，赶紧道：“妾身知道了，妾身定不会拖累大家。老爷您请放心，妾身知道规矩。”
　　徐之涣看她那样子，想来她也是可怜，死了女儿，如今只有一个徐念蕊。
　　而不久之后徐念蕊也要嫁到李家去，到时候可就无人作陪了。
　　廖氏低头笑了笑，眼睛不自觉看向屋外，眼角上扬，看着狡黠得跟个狐狸一样。
　　-
　　一走出书斋，廖氏就恢复了面上的冷色。徐念薇的事，她要全部算计回来，让那些人全部受到报应。
　　走出一截，忽然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原来是徐景逸。
　　他手上拿着网，追着一只花蝶跑着，一边跑一边咯咯地笑。
　　二姨娘没在他身边，只有丫鬟牡丹陪着。牡丹最喜欢这个小孩儿，便逗着他：“小少爷，你猜猜怎么让蝴蝶自己飞过来啊？”
　　徐景逸含着手指，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留下，他笑得很开心，用软萌的声音回答道：“只要，只要有甜的，它们就会飞过来。”
　　牡丹噗嗤一笑，“少爷，你说的那是蜜蜂吧！”
　　徐景逸不懂，只是跟着花蝶跑，还蹦跶着想伸手去抓。
　　一双胖乎乎的脚看着特别可爱，脸蛋鼓成一个包子，带着点点高原红。
　　廖氏在假山后冷眼看着，不禁想起了上次的事来。
　　当时她去徐之涣那里哭诉，说自己女儿出来遇到了徐槿容，两人本有矛盾，她希望徐之涣再好好去审问一下徐槿容，看看她有没有撒谎。
　　结果不料李氏当时也来了，正巧听到了这一席话，就忍不住道：“大姑娘怎么会好端端地去害死二姑娘啊，三姨娘你莫不是疑心太重了吧！”
　　徐之涣也同意，他批评了廖氏几句，认为她乱扣帽子，怀疑谁也不能怀疑自家人，关键还让他去问徐槿容，那怎么可能！
　　廖氏吃了闭门羹，李氏心大，没看出她当时的不满来，反而提起了别的事。
　　廖氏更加对此人心生记恨，默默回到房中将李氏骂了个痛快。
　　……
　　她看到徐景逸在花园里玩的开心，李氏又不在，她便换了副面孔，摇着扇子笑着走了过去。
　　牡丹一看到廖氏，行了一礼，把徐景逸招呼过来。
　　徐景逸躲在牡丹衣裙后，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廖氏，却不跟她靠近。
　　廖氏也没生气，看着徐景逸笑道：“逸哥儿，玩的开心吗？抓到蝴蝶了吗？”
　　徐景逸老实地摇摇头，指着自己的网说道：“没有呢，福蝶都，都跑了，逸哥儿没有福蝶跑得快，还不能飞，根本抓不到它们。”
　　牡丹一听，掩口忍不住笑了出来，“少爷要是喜欢，奴婢一会儿让人抓一只带过来。”
　　廖氏走过去摸了摸徐景逸的头，亲昵道：“逸哥儿该是玩累了吧，要不先休息会儿。姨娘这边刚好让人买了脆红李，可甜了，逸哥儿要不来尝尝？”
　　徐景逸一听是甜的，对牡丹问道：“牡丹姐姐，福蝶是不是也喜欢甜的，逸哥儿吃完能给福蝶吃吗？”
　　牡丹笑着，牵起他的手，“少爷喜欢，当然可以。”
　　徐景逸高兴得不行，主动跟着廖氏就走，“姨娘，逸哥儿要吃，吃李子。”
　　廖氏把他牵过来，对牡丹说道：“一会儿我让人把逸哥儿送过来。”
　　牡丹一听，也只好答应了。
　　到了房中，徐景逸好奇地东看西看，但他很乖，什么都没有去碰，只是忍不住看看。
　　廖氏让人洗了一盘红艳艳的脆红李端过来，又让徐景逸坐到椅子上，拿起一个对他道：“逸哥儿，这李子你尝一尝，看看甜不甜。”
　　徐景逸胖乎乎的小手拿过来就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他下巴流下，他笑道：“姨娘，这个好甜，真好吃！”
　　廖氏替他擦了擦汁水，眯眼一笑，“喜欢就多吃些，一会儿我让人给你娘拿一箱过去。”
　　徐景逸只顾着吃李子，乐得一双脚丫子晃来晃去。
　　廖氏看着他吃了好几个，忽然问道：“逸哥儿，你去学堂怎么样了？”
　　徐景逸撅着嘴，摇头道：“教书先生太严了，我，我怕他。”
　　廖氏一笑，“逸哥儿若是不喜欢，那让老爷到时候给你换一个温和一些的，免得学着都没兴趣了。”
　　徐景逸想了想，一脸严肃，他吞下李子道：“不过娘说过严师出高徒，虽然教书先生凶了些，但是教的真的很好，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呢！”
　　廖氏止住了笑，看着他不知所想，没再多说什么。
　　吃完了七八个李子，徐景逸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说道：“姨娘，我吃好了，这个李子太甜了，我，我想喝水。”
　　廖氏“哎”了一声，“我刚刚叫那几个小丫头把水给端过来，怎么不见人了？这样吧，我先把你送回去，你让牡丹给你倒些来喝。”
　　徐景逸点点头，跟着廖氏便回到了自己房中。
　　此时牡丹正在门外候着，一见徐景逸，就走上去牵住他，“少爷这是吃好了？”
　　徐景逸点点头，“牡丹姐姐，我想喝水解渴。”
　　牡丹看他嘴角还沾着李子屑，笑着给他擦去，“好，我这就去给你倒。”
　　徐景逸乖乖地等着，一会儿牡丹便倒了碗凉水来。
　　天气闷热，喝热的会出一身汗，徐景逸便一直都喝凉水。
　　几杯下肚，算是解了渴，徐景逸揉揉眼睛，对牡丹道：“牡丹姐姐，我困了。”
　　牡丹把他抱到床上，给他拉了帘子，心想着二姨娘什么时候回来。
　　她收拾了屋子，坐在椅子上双手枕着下巴打盹。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哭声，牡丹被惊醒。
　　徐景逸在里面哇哇叫着，又哭又闹。
　　牡丹以为他做噩梦了，赶紧跑过去查看，结果只见徐景逸脸色发白，嘴唇没了颜色，整个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牡丹姐姐，我，我肚子痛……”徐景逸痛苦地看着她，眼泪止不住落下。
　　吓得牡丹差点坐在地上，她立马抱起徐景逸，一边小跑一边劝着：“逸哥儿，没事，没事，奴婢这就去叫老爷！”
　　徐景逸头歪在一边，好似已经昏睡过去。

　　☆、杨曼殊

　　见徐景逸不说话，牡丹可以说是慌不择路，急匆匆穿出门奔向徐之涣住的屋子。
　　“少爷，您，您再等等，奴婢马上就到了！”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跑得也飞快。
　　一个转身，还没等牡丹抬起头，险些跟一个人撞个满怀。
　　还好前面的人察觉到了，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牡丹？你这是……”徐槿容看了眼她抱着的徐景逸，皱眉询问道。
　　牡丹先是连忙给徐槿容道歉，说自己太心急了，又解释：“大小姐，少爷他不知怎么的突然肚子疼，奴婢，奴婢得先去找老爷。”
　　徐槿容见徐景逸脸色苍白，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吩咐翡翠道：“翡翠，你去把李太医请过来，我跟牡丹去找爹。”
　　翡翠应下，立马走了。
　　两人也是很快到了西面厢房，一推门刚好徐之涣还在小憩，徐槿容走过去让牡丹把徐景逸放在榻上。
　　“爹，爹，您快醒醒！逸哥儿他肚子疼的难受。”徐槿容摇了摇正在睡觉的徐之涣，他睡得浅，一听到徐槿容的声音，立马坐起来。
　　“怎的了？逸哥儿他哪里不舒服？”徐之涣走上前，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徐景逸，握着他的小手，心疼道：“太医呢？叫来没？”
　　徐槿容还算冷静，点点头答道：“女儿方才已经让翡翠去请了，一会儿就过来。”
　　牡丹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手指绞着手绢，“少爷，少爷他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徐槿容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逸哥儿是吃了什么吗？怎么会好端端的肚子疼。”
　　牡丹想了想，实话说道：“逸哥儿吃了三姨娘给的脆红李，吃完之后回来说口渴，就让奴婢给倒了碗凉水喝。”
　　徐槿容一听，立刻反应过来，她帮徐景逸揉了揉肚子，“李子性凉，吃完喝水会刺激肠胃，容易腹泻，严重的可能丧命！”
　　牡丹一听，脸色惨白，她嗫嚅着：“这，这怎么，怎么办啊……都怪奴婢不懂这些，害惨了逸哥儿，要是姨娘知道了，肯定得心疼死！”
　　徐槿容叹了口气，“先别说这个了，你去倒一碗盐水来，给逸哥儿喝下。”
　　徐之涣看了牡丹一眼，责怪道：“不中用的丫头！要是逸哥儿出了事，看你担得起什么责任！”
　　牡丹被吓得不轻，牙齿打颤，磕头认错道：“老爷，奴婢知错了，奴婢该罚！”
　　徐之涣瞪了她一眼，拿起本书就敲到她头上，“快去倒盐水，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牡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出门外。
　　徐槿容看着徐景逸，又替他盖好被子，想起了牡丹方才的话。
　　廖氏肯定不敢明目张胆往李子里下药，但是她却可以换一种法子。
　　给徐景逸吃了李子，李子本来就甜，吃了肯定想喝水，偏偏她让牡丹给徐景逸喝了水，这责任立马就转移到她身上了。
　　不知自己想的对不对，总之徐槿容觉得依照廖氏的为人，她是做的出来这种事的。
　　但现下根本不能怪廖氏，毕竟最后给徐景逸喝水的真就是牡丹，而且吃李子也是徐景逸自己想吃的，所以廖氏就能全身而退。
　　这时牡丹跑过来，徐槿容接过那碗盐水，给徐景逸小口小口地喂下，一边喂他一边还帮他擦去流下的盐水。
　　徐景逸因为喝了盐水被呛住了，咳了几声，把吃进去的李子都给一并吐了出来。
　　徐槿容拿了个小木盆替他接着，帮他拍着后背。
　　“大，大姐，爹爹，我，我怎么在这里啊？”徐景逸脸憋得有些红，一边咳嗽一边说话。
　　徐之涣心疼自己儿子，解释道：“你吃坏肚子了，你大姐把你带过来的，一会儿李太医就过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徐景逸坦诚道：“我，我现在好多了，肚子只有一点点疼。”
　　徐槿容帮他捏着手上的穴位，安抚道：“那就好，以后吃了李子记得要等一炷香时间才能喝水，知道吗？”
　　徐景逸自知做错事，埋着头，“嗯，逸哥儿知错了。”
　　李太医没一会儿也来了，看见徐景逸醒过来，舒了口气。
　　他坐下为徐景逸查看了脉搏，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少爷这是刚刚吐了？”
　　徐之涣道：“方才囡囡给逸哥儿喝了盐水，这才吐的。”
　　李太医点头，写着方子，“还好小姐给他喝了温盐水，这才吐出来。我开一剂养胃的方子，到时候给少爷每日早上辰时服下，等两日就好了。”
　　徐之涣抱着徐景逸，哄着他，“等会儿爹陪着你，你先睡一会儿，你娘应该也快回来了。”
　　徐景逸乖巧地点点头，趴在徐之涣的肩头就闭着眼睡了过去。
　　父子两人站在窗台边，微风习习，吹起衣角，无比和谐有爱。
　　徐槿容看着徐之涣这一幕，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触动。
　　作为父亲，这般温柔体贴，让人真是羡慕。
　　若不是徐大小姐有父亲的宠爱，可能性子也不会那般单纯吧。
　　想及此，徐槿容看着徐之涣和徐景逸的背影，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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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过得很快，徐景逸次日就好的差不多了。
　　二姨娘回来得知此事，果不其然把牡丹大骂了一顿，还重重地罚了她。
　　还好在徐景逸拦住了李氏，牡丹在门外跪了一天一夜，这件事也就算了。
　　徐槿容知道后，只能说廖氏杀人不见血，有她在就准没好事。
　　等到了去白云山的日子，徐之涣备好马车，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了。
　　徐槿容跟翡翠收拾好后便出门了，快走到门口时正巧经过了听雨阁。
　　一连几日没见到宋成也，徐槿容莫名好奇他到底去了哪儿。
　　想着想着，竟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给绊倒了。
　　翡翠连忙伸手扶住她，“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徐槿容一愣，她哪里魂不守舍了，她只是在想宋成也为何几日都见不到人影。
　　于是她立马反驳，“我哪有，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翡翠“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她看见马车在门外，于是拍拍徐槿容的手，“小姐，老爷已经等着我们了。”
　　此时，廖氏听到声音，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来。
　　“爹，我……”
　　话音未落，徐槿容看到了坐在车上的廖氏，有些愕然，不知她为何要来。
　　“大姑娘，怎么了？”廖氏故意问道。
　　徐槿容微微蹙眉，看着徐之涣问道：“三姨娘也要去？”
　　徐之涣点头，解释道：“你三姨娘她说好些年没去了，这次去希望你娘能多多保佑咱们家，毕竟这段时间真是出了不少事。”
　　徐槿容坐上车，跟廖氏保持了一段距离，她话里有话，“若是大家都安安分分的，其实也没那么多事，就怕有人故意在后面使坏。”
　　徐之涣一愣，廖氏的脸顿时耷拉下来，直盯着徐槿容。
　　“囡囡，你的意思是？”
　　见廖氏手握紧了，徐槿容知道她已经慌了，于是笑道：“没有，女儿的意思是若是人心良善，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好的事发生了。”
　　廖氏紧咬下唇，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徐之涣一听，赞同道：“是啊，前几日听说魏家公子还被人杀害，手法血腥残忍，现在还没找到凶手呢！”
　　他看了一眼廖氏，她只好违心地应和道：“老爷说的即是。”
　　徐槿容也听说了魏宇宪的事，但她曾经也见识过此人的为人。
　　长安城里传了很多关于魏宇宪的的事，这位风流公子哥也不是什么善茬，整日沉迷酒水美色，有次在玉巷山庄门口把一个小商贩给揍了一顿，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徐槿容只是笑了笑，“这倒未必，魏家公子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次惨死说不定有人寻他报仇呢。”
　　死的那样惨，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是什么。
　　不知这杀人的人跟魏宇宪有何深仇大恨，徐槿容突然有些好奇背后做的人到底是谁。
　　马车行驶得还算平稳，如今进入夏季，到了山脚能感受到幽幽凉意，顿时神清气爽，心情颇好。
　　遥望去，雨过天连青壁润，风来松卷翠屏张。
　　徐槿容心想，廖氏这次无故跟过来一定没什么好事，只是自己经历那么多，如今也不怕这廖氏。
　　下车的时候，徐槿容看了一眼廖氏，只见她也刚好在看自己，徐槿容没有回避目光，看着她冷冷一笑。
　　廖氏脸瞬时就僵住了，她狠狠盯着徐槿容，眼里燃烧的都是怒火。
　　她害死自己的女儿就算了，如今徐之涣丝毫不追究，还把她宠的跟什么似的。
　　可怜了自己那傻女儿，生前没得到好处，死的还偏偏那样惨。
　　老天爷有时就是这样不公，徐槿容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心肠恶毒，老喜欢跟自己作对。
　　她真是巴不得现在上去就撕碎了这女子的脸，巴不得她因此就嫁不出去，巴不得所有报应都到她的身上。
　　徐槿容没有理会廖氏，转身跟在徐之涣身边。徐之涣一见女儿跟着自己，问道：“囡囡，你可还记得你娘亲的事？”
　　徐槿容点点头，“女儿当然记得，娘亲生前温柔贤惠，才华出众，只是可惜那么年轻就走了。”
　　徐之涣“唉”了一声，轻轻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你娘亲生前最疼你，她的确是个好女子，天底下没有比她更优秀的人了，只是红颜薄命，走的时候你才那么小。”
　　徐槿容深深地看了徐之涣一眼，莫名鼻子发酸，她只好假装一笑，故作轻松，“爹，女儿以后一定好好陪着您，娘在天有灵也会保佑我们的。”
　　徐之涣一听，感动得不行，只觉得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句，他看着徐槿容的笑颜，也跟着笑了笑，“囡囡，谢谢你，有了你，爹爹这心里才莫名有些慰藉。你答应爹爹，要平平安安才是。”
　　徐槿容“嗯”了一声，扶着徐之涣往前走。
　　廖氏看着父女二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记恨与艳羡。
　　……
　　白云山比翠华山好走许多，又加上冰雪早已化开，路也没那么滑了，三人行程也快了很多。
　　山腰处薄雾升起，水气缭绕周围，一阵湿意。
　　徐槿容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致。
　　青山对峙，绿树滴翠，旁边还有清流潺潺，偶尔怪石卧波。
　　一地的枯叶，还有落下的松果，散发阵阵松香，想来应该是去年冬季留下的残骸。
　　他们很快走到了山腰处，杨氏埋葬的地方临湖，湿气较重，呼吸之间像是走进了水雾里。
　　徐之涣给徐槿容指了指不远处，“你娘就是埋在那儿的。”
　　朝他指的地方望去，徐槿容看到了一片翠绿的草地，靠着小山坡的地方有一个正方形的石洞，石洞前翠萝缠绕，青松竖立，树下开着野花。
　　北齐的墓葬是传统的土葬，有钱人家一般会把山坟修的华丽些，墓前还有个石门和石碑，陪葬品也会丰厚很多。
　　徐之涣十分宠爱杨氏，给她的墓葬当然不同别人。
　　里面除了基本的陶器、瓦罐、金银首饰，还有许多杨氏生前穿的丝绸长裙、鹿皮袄子，玉簪玉佩及各种装饰，加起来也好白两黄金。
　　三人走到墓前，只见还有一个墓碑，碑上的文字刻的遒劲有力，只是有些被苔藓遮住，模糊不清了。
　　徐之涣见状，抬手将苔藓抹去，徐槿容看清了上面刻的文字。
　　原来杨氏名杨曼殊，是金陵人，也是金陵杨刺史的嫡女。
　　出身金贵，十五岁便来到长安，进宫学习作画和刺绣。
　　十六岁那年跟徐之涣邂逅于湖心亭，一见倾心，两人暗生情愫，正巧杨刺史也来到了长安，得知女儿有心上人，便偷偷去打听。
　　徐之涣也算是少年有为，很得杨刺史欣赏，于是这门婚事便很快订下。
　　大婚的第二年春，杨氏便生下了徐槿容。
　　徐槿容一出生，徐府上下都以各种隆重的礼仪迎接这位大小姐的来临。
　　徐之涣更是爱女心切，一从朝廷回来就迫不及待抱抱自己的女儿。
　　徐槿容要什么，他就买什么，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月亮给找来了。
　　杨氏身子弱，生了孩子之后更是每况愈下，结果不等徐槿容三岁，她就撒手人寰。
　　临走前，她告诉徐之涣，要他好好陪着徐槿容长大，看着她嫁个好人家。
　　徐之涣心痛得不行，哭着答应下来。
　　时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若不是徐槿容在身旁陪着自己，可能他也坚持不下来吧。
　　徐之涣思绪恍惚，看着这墓碑，忆起当年往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媳妇儿，你太贤惠了，只是能不能下次也这样对对我（可怜巴巴
徐槿容：小孩的醋也要吃？？
宋成也：那可不，他是男的啊！

　　☆、廖氏使诈

　　远处是浩渺烟波，层层叠叠的水雾升起，模糊了徐之涣眼里的泪。
　　徐槿容走近，靠在他身边，没说话，就这样安静地陪着他。
　　那种情绪，她死过一次的人深有体会。
　　徐之涣转过身，看到自己的女儿如今已初长成，渐渐有了当年杨氏的风采，且一举一动没了之前的傲慢之气，倒跟她娘亲一样温柔体贴。
　　想及此，他欣慰地叹口气，笑道：“囡囡啊，你娘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乖巧可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徐槿容垂眸，睫毛纤长，眼睛清亮，一束青丝遮住了额角，看着惹人垂怜。
　　“女儿会好好长大的，以后好孝敬您。”她莞尔一笑。
　　徐之涣点点头，意味深长道：“囡囡，爹问你一件事，你可要老实告诉与我。”
　　徐槿容有些好奇，“您说。”
　　徐之涣看了她一眼，眸光流转，他这个当爹的也该好好想想他长女的婚事了。
　　“你如今可还喜欢顾家长子？”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徐槿容抿唇，笑着摇头，“爹多虑了，女儿自上次清醒过来，便想通了很多事。世间大多数事能用金钱买来，感情却尤其强求不来。拥有的人嗤之以鼻，没有的人却蠢蠢欲动……这样的话，两个人最后在一起到底是互相慰藉心灵，还是同床异梦呢？若是前者，那最是幸运，若是后者，恐怕余生也不见得幸福。”
　　徐之涣听了，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似乎重新打量了徐槿容一番，眼中流淌出一丝诧异、惊讶还有不可置信。
　　这些个道理，也许有的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但她云淡风轻地说出，好似是经历过一样。
　　他默了好一阵子，见徐槿容蹲下给杨氏点上香烛，才跟着也蹲下，“囡囡，爹希望你幸福，你记住，婚姻是两家人的事，日后择婿，定要先过了爹这一关。若是他没有爹这般爱你关心你，那咱们也不必强求了。”
　　徐槿容撩了撩耳发，轻轻一笑，点头道：“嗯，女儿知道了。”
　　此时站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的廖氏走了过来，她见父女二人蹲下，便也跟着蹲下，双手合十，十分虔诚。
　　“妾身希望夫人在那边多多保佑我们徐家，不好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保佑老爷官途顺利，保佑府上小姐少爷平安长大。”
　　徐槿容微微蹙眉，有些嫌恶她的伪善和谎言。
　　府上发生那么多不好的事，她廖氏自己就包揽了许多，如今竟还差点害惨了那么小的徐景逸。
　　此妇人可谓是毒妇，善妒且冷心冷肠，为一般人所不能及。
　　见识过她的虚伪，徐槿容就当她演戏吧，心想杨氏在天之灵真要是知道是她害死了徐槿容，那真是做鬼也不会放过她吧。
　　所以有时候人心比鬼神还可怕。
　　冷不防给你一刀的人也许上一秒还对你笑语相对。
　　祭拜完，徐槿容起身，整理了皱起的衣襟。
　　她看向廖氏，廖氏则笑盈盈地靠在徐之涣身旁，挽着他，十分亲昵。
　　“老爷，您是不是渴了？看您嘴唇都干了，要不一会儿喝口水，休息休息？”
　　徐之涣听了点头，看了眼周围，皱眉道：“这附近似乎没有泉眼。”
　　廖氏把他扶到一块石头边坐下，替他擦擦汗，“来的时候，妾身看到这附近好像有个脚店，那里应该有水喝，不如去看看？”
　　徐之涣道：“好，那就去看看。”
　　廖氏转眼看了看徐槿容，对她一笑，“大姑娘，我跟老爷一会儿就回来，不如你在马车那儿等着吧，反正离得也近。”
　　徐槿容不知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但转念一想，她不在自己身边，倒是很安全，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跟她一起，就看她那小身板，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于是她点点头答应了。
　　徐之涣本还担心她找不着路，廖氏建议道直接先陪着徐槿容走到马车那里，然后他们再去找水喝。
　　白云山的路不算坎坷，且石梯修得很齐整，走起来不会很费力。
　　没一会儿功夫，便到了他们方才的位置。
　　马车靠山，离大路较近，徐之涣跟廖氏二人则从小路走了回去。
　　分别之后，徐槿容靠在马车边发呆，一边回想刚刚的事情来。
　　她也不知自己会不会惹怒杨氏，毕竟她也不是真正的徐槿容。
　　如果杨氏知道，心里又是何滋味呢？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已成定局，这不是她能改变的了的。
　　过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得徐之涣他们回来，徐槿容转头看了看刚刚的小路，心里有些担忧。
　　这廖氏又要做什么？
　　她再怎么也不可能对徐之涣下手啊，况且徐之涣好歹也会武，不可能打不过一个女人吧！
　　左想右想，徐槿容还是准备去那脚店瞧一瞧。
　　没走几步，只听树林间传来一阵声音，她警觉性一直很高，瞬时保持警惕，看了眼树林。
　　林里有个黑影闪过，走得不算快，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徐槿容随手捡起一根棍子，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退。
　　只见那黑影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原来是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生得油头满面，虽然不胖，但给人油腻腻的感觉。
　　他一看到徐槿容，立刻两眼放光，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那模样就像是从未见过女人一般，饿虎扑食一样露出猥琐的笑容来。
　　早在去白云山之前，那人就受到廖氏的嘱托。
　　她告诉自己，徐相府的千金可是美貌如花的大美人，若是他有本事，拐回去说不定还能当媳妇儿呢！
　　那人刚开始不信，见廖氏给了银子，贪念生起，潦草答应下来。
　　结果今日一看，果真不让他失望。
　　娇滴滴的少女一身白衣，身姿窈窕，眉目含翠，樱桃小嘴，配上一头乌发，看着当真是天仙下凡了！
　　他吞了一口唾沫，“嘿嘿”干笑两声，就向徐槿容靠近。
　　徐槿容立刻反应过来，知道这人不怀好意，便也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这人看样子是一直做农活的，生得壮实，自己若是硬拼，肯定力气比不过他。
　　她虽说会武，但此时一个人在这大山里，也不太熟悉环境，说实话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就在她思索之际，那男子忽然向她猛地扑过来，调笑道：“你就是徐相的千金吧，当真如那妇人所说，果然相貌不差，身材嘛……”
　　他猥琐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徐槿容，然后目光停在她的胸前，看到那傲然挺立的酥.胸和纤细的腰肢，他都快流出口水来，“是我喜欢的，手感肯定很好，哈哈。”
　　徐槿容真是感觉自己好似吃了一根虫子一样恶心，她紧锁眉头，怒道：“哪里来的痴汉，真是下流无比！你若敢上前一步，我便敲碎你的头！”
　　那男子被她逗笑，摸了摸下巴，眼睛离不开她的胸口，“哎呦，小美人发脾气了，来来来，我让你敲，看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有多大力气……”
　　徐槿容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对他就是当头一棒，敲得他都愣住了。
　　他吃痛地摸了摸自己头，看着徐槿容忽然笑道：“还真是敲了啊，小美人脾气不好啊，跟个小野猫似的，嘿嘿，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种。”
　　说着，他转身就往徐槿容跑过来，上来一把擒住她的胳膊，然后紧紧地搂住她的腰肢，手还往上游走。
　　徐槿容被吓得叫出了声，那男子更是兴奋了，一张油脸就对她耳朵吹气，还想蹭她脖子。
　　被逼无奈之下，徐槿容勾脚，狠狠地踢了后面一下，那男子哇哇大叫，捂住下面，指着徐槿容怒道：“好啊，你这个小贱人，还给我来真的，你等着我怎么把你抬回去收拾！”
　　徐槿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恶心之意又泛起，她刚想跳上马车，结果那男子就堵在前面，根本让她无法过去。
　　情急之下，徐槿容只好拼了命往反方向跑。
　　她看了眼这大路，猜到若是沿着山坡下去，肯定能到山脚。
　　男子穷追不舍，一直跟在她身后，还一边喊道：“你姨娘说了的，要让你当我媳妇儿，你跑不掉的！”
　　徐槿容心头一跳，果然又是廖氏！
　　又是这个毒妇，好端端地跟到白云山来，又提议说给徐之涣找水喝，看来早有预谋，就是想要离间他们父女。
　　只是她现在实在无心去想这些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若不是以前跑堂跑惯了，依照徐大小姐这个身子骨，早就累倒了。
　　头顶上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全身发热。
　　两人沿着山路跑了好一阵子，她有些体力不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身后的男子看她步子迈得慢了，更是加快步伐，有了动力似的，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徐槿容满头大汗，焦急万分，她情急之下，就往靠山崖的地方跑。
　　若真的被他逮住，还不如跳崖死了算了！也万不能让这种流氓占便宜！
　　男子看到徐槿容忽然往右边跑，不知她是何意，但看到右边就是陡峭的山崖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他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徐槿容转身看了男子一眼，一步一步往右边走去，她真的是跑不动了，心跳到嗓子眼儿，小腿抽筋儿一样的难受。
　　男子逐渐靠近她，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小美人啊，你就从了哥哥我吧，怎么还想不通要去寻死呢？你这么好看，可不能就这样轻生啊！”
　　徐槿容往后瞟了一眼，她忽然对那男子笑了笑，“好，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跟你回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男子眼睛一亮，好奇道：“什么条件？快说来听听，哥哥我都会满足你的。”
　　徐槿容强忍住恶心，嘴上扬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来，她说道：“你跟我先一路折回，马车就停在那儿，我想乘马车回去。”
　　男子看她乖顺了，便忙不迭点头，“好好好，都依你。”
　　徐槿容不再往后走了，当真就跟着他沿着之前的路回去。
　　男子手脚不安分，一看到徐槿容就老是想靠近她。
　　他的手刚想伸过来搭在徐槿容的腰上，女子忽然把头上的簪子取下，长发散落肩头，她狠狠地往他手背上一扎，怒道：“你若是再这样，我便不跟你回去了。”
　　男子捂住流血的伤口，有些恼怒地看着她，心里想着若真是把此女娶回去，定要天天折磨才能解现在心头之恨。
　　徐槿容紧紧地握着簪子，这是她如今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武器。
　　男子吃了亏，也不再招惹她，一路上走得还算安分。
　　等到了马车处，徐槿容还是没见到徐之涣的身影，心里有了几丝不好的预感。
　　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一抬头果然是廖氏。
　　廖氏看她披头散发，还以为她当真被羞辱了，笑得花枝乱颤，“哎呦，我们的大小姐如今可是清白不保了，这要是传出去还怎么了得！”
　　徐槿容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浑身上下都涌出一股子怒气，她皱紧眉头，克制住自己的怒火，问道：“我爹呢？”
　　廖氏拿起锦帕，掩口笑道：“你爹啊，方才老爷睡了，我便一个人专门过来看看。”
　　徐槿容猜到她肯定对徐之涣做了什么，于是厉声道：“你若是敢对爹做不好的事，也是吃不了兜子走！”
　　廖氏呵呵一笑，冷冷地看着她，“不好的事？徐槿容你这就不用操心了，老爷只不过睡熟了，等半个时辰就该醒了。与其关心老爷，你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办！”
　　徐槿容表情顿时很微妙，她回过头看着那男子，忽然对他悄声说道：“你帮我把这妇人抓到马车上，手脚都捆住，我就回去嫁给你。”
　　男子听后，两眼放光，兴奋得不行，立即点头，“好，好，这点要求不算什么，只要你肯回去乖乖服侍我。”
　　徐槿容微微点头，“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　　敬请期待我们的容容如何自救！

　　☆、自掘坟墓

　　廖氏看两人耳语，“啧啧”两声，嫌恶道：“当真是奸.夫.淫.妇，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了，当着面还要卿卿我我。徐槿容，你可真是贱骨头啊！”
　　徐槿容看着她羞辱自己，也没跟她反驳，反而跟那男子对视一眼，让他先擒住廖氏。
　　男子两步三步就往廖氏这边走，廖氏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呵斥道：“你，你做什么！你疯了么，我可是给了你银子……”
　　男子干笑两声，“银子算什么，银子没有美人好啊！”
　　廖氏被他抓住，男子还顺手摸了她胸口几下，把她的手背在身后，轻轻松松就将其制服。
　　廖氏尖叫，不停地挣脱，“你放肆，你这个疯狗！徐槿容，你不要脸，你，你……”
　　男子当着她的面，竟然紧紧贴在廖氏身后，然后撩起她的头发，就往脖子那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颇为享受的模样。
　　廖氏扭动得厉害，男子根本不管她如何挣扎，只顾着自己享乐了。
　　徐槿容看着二人，真是既痛快又觉得恶心，她看着廖氏哭得妆都花了，冷笑道：“我会让你尝到自掘坟墓的感觉！”
　　廖氏哭得梨花带雨，一张瓷白的脸憋得通红，全身冒汗。
　　男子竟伸出舌头，舔了她一口，然后有些嫌弃，“还是没有我那小美人好。”
　　他把廖氏抱起，然后抬到马车上，此时廖氏已经精疲力尽了，动弹不得。
　　男子看到徐槿容站在一旁，便问道：“小美人你不上车么？”
　　徐槿容指了指，示意他们先上，“这马最听我的话，你们先上去，我安抚它几句。”
　　男子有些不放心，把廖氏抱到车上以后，一边开始羞辱她，一边掀开帘子观察徐槿容的一举一动。
　　徐槿容绕到前面，拍了拍马头，然后悄悄把连接马车和马的绳子给解开一半。
　　她掏出簪子，忽然往马屁股上一扎。
　　那马因为疼痛和惊吓顿时嘶叫一声，然后抬起前蹄，拼命往前跑。
　　徐槿容早闪到一旁，看着那马不停地往前奔，扬起厚厚的尘土。
　　男子大惊，因为马车速度过快，他连跳下去都犹豫了一会儿。
　　可就在这犹豫的时候，马车与马之间的绳子断开，车不受控制地滑下去，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马倒是很聪明，赶紧绕到一边，跑着跑着自己慢下来。
　　但廖氏那边情况就不好了，因为撞到了一株小树，车子陡然往右边拐去，直冲冲地就往山崖边驶去。
　　不到一会儿，车身就消失了，山崖边扬起一阵阵尘土，徐槿容听到落石滚动的声音。
　　她冷眼观望这一切，拍拍手上的尘土，直到她听到一声巨响，才准备折回。
　　廖氏恐怕万万想不到自己竟会受到那种人的侮辱，最后关键还跟他死在一块儿，那种感觉简直就是自己挖了一个坑，然后跳了进去。
　　真是讽刺！却又不得不感慨她活该。
　　徐槿容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一边走着一边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到不远处有山泉水，半分也没犹豫就走上去不停地洗着手还有脖子，想到那男子的脸，她真是觉得浑身都不舒坦。
　　等洗完后，徐槿容沿路找到了那家脚店。
　　她刚开始还很警惕，怕有什么陷阱，但等她走近后，看到来来往往还有好些香客，便放下心来。
　　一个干瘦的店小二走过来，看到徐槿容便问：“您是来住店的么？”
　　徐槿容摇头，“半时辰前，是不是有一男一女来过，年龄大概不惑之年。”
　　店小二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您说的了，您跟我过来吧。”
　　一边走着，那店小二一边道：“那个妇人好似有事，留下那个老爷就先走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还在睡么？”
　　店小二给她指了指尽头的一个小隔间，说道：“就在那儿，你推门进去就是。”
　　徐槿容走近，果然徐之涣眯着眼，靠在榻上。
　　她真是觉得有些无奈，坐在他身边，跟着趴在桌上休息。
　　半个时辰过得很快，徐槿容缓缓睁眼，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昏暗了。
　　徐之涣动了动，似乎也醒过来了。
　　“爹！”徐槿容一看到他睁眼，二话不说就扑到他怀里。她当时真是害怕极了，把所有的可能都想过一遍。
　　徐之涣一愣，问道：“囡囡，你，你怎的了？你怎么过来了，廖氏呢？”
　　徐槿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很难跟刚刚冷静果断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还好女儿长了一个心眼，故意把那人引到别处。刚好那时廖氏也过来了，然后我没办法就……”
　　她把经过都跟徐之涣讲了一遍，听得他心惊肉跳的，因为愤怒，脸色铁青。
　　徐槿容把之前的事也讲了，她告诉徐之涣，这些统统都是跟廖氏有关。
　　徐之涣听后，先是都不敢相信，后又骂道：“这妇人真是蛇蝎心肠，我竟然被她蒙蔽了这么多年！她死有余辜，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念薇念蕊拿给她养着！”
　　他拍拍自己女儿的后背，抱着她哭道：“囡囡受苦了，爹该死，真是该死！你娘要是知道了，定不知该多生气……”
　　徐槿容抹去脸上的泪，苦笑一声，“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有时候察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爹，如今廖氏一走，府上应该会消停一阵子了。念蕊她是个好姑娘，跟她姐不一样，以后嫁到李家，您还是多关照关照她。”
　　徐之涣点头，“肯定的，念蕊她不惹是生非，只是可怜她有这么一个娘！我当初也是眼瞎了！”
　　父女二人坦诚心声，也更觉得对方值得自己信任。
　　等到天色又暗了几分，两人才开始准备走。
　　还好这脚店有多余的马车，于是徐槿容雇了一辆，从这里回徐府，应该也用不了太久。
　　坐在车上，她看着外面昏暗的树影，只觉得今日发生的事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不真实。
　　廖氏恐怕自己也未曾想过这样的结果，不过还好，恶人自食其果，她死了以后，想来徐府也会消停很多。
　　徐槿容想起死去的徐念薇还有刚刚坠入山崖的廖氏，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若是当初徐念薇没有跟在廖氏身旁，或许也不会落个这样的下场罢。
　　徐之涣察觉了女儿微妙的情绪，伸出手握住她的，虽然没说话，但更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囡囡，廖氏的死跟你没有关系，自食其果得到应有的报应，这是上天给她的交代。
　　父女两人相视一眼，那种感觉互相又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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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念蕊这几日正在准备出嫁的事，徐之涣不想因为廖氏的缘故让她伤心崩溃。
　　毕竟姐姐才走不久，娘亲就离开自己，这换谁都是熬不住的。
　　于是他索性撒了一个谎，便说廖氏回了娘家，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回来了。
　　徐念蕊乖巧懂事，看着徐之涣有些胆怯地问道：“爹，是因为外公生病了吗？”
　　廖氏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好，长期卧病在床，日薄西山。
　　徐之涣心里有些难受，他点点头，“你娘她回去看你外公了，你也别多想了，这几日好好休息，也快到出嫁的时候了，你到时候若是在李家过得不习惯，一定要给爹说，知道么？”
　　徐念蕊点点头，忽然抱住徐之涣，轻轻抽泣，“爹，女儿不会再让您担心了。您岁数也大了，长期喝药，女儿会懂事的。”
　　徐之涣鼻子一酸，想起苦命的徐念蕊，竟也跟着哭了。
　　“念蕊啊，爹前些年忽略了你，你可不要怪罪爹，爹现在给你赔个不是……”
　　徐念蕊摇摇头，帮徐之涣擦掉眼泪，稚嫩的脸蛋上红彤彤的，“爹，您说什么呢！您对念蕊很好，念蕊都知道，爹就是豆腐心，舍不得打骂我们的。”
　　徐之涣心生愧疚，这几年他一心都在政务上，回到家，首先关心的也是徐槿容。
　　如今徐念蕊一晃眼竟要出嫁了，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跟她聊聊。
　　自己真是一碗水都端不平！
　　徐之涣有些懊恼，他看着徐念蕊，满眼歉意和不舍。
　　“念蕊，从今往后你便是李家媳妇儿了，李太恭这人虽然油滑，但是人还是不错的，爹知道他的为人。李冉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书卷气过于浓了，老实呆板，你平时要活泼些，别跟他一样都成了闷葫芦。”
　　他就怕徐念蕊被李冉给同化了。
　　徐念蕊听着，全部记在心里，她“嗯”了一声，“爹，女儿记住了，您放心罢，女儿嫁过去以后也不会落下功课，平时琴棋书画照样学。”
　　徐之涣伸手摸摸她的头，长吁短叹，依依不舍。
　　-
　　时间很快到了徐念蕊出嫁的日子，府上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彩带喜字处处见，看着喜庆无比。
　　徐槿容替徐念蕊选了嫁衣，上好的江南丝绸配上苏绣，红得各有层次，边缘尽绣鸳鸯石榴图案，胸前以一颗赤金嵌红宝石领扣扣住。
　　头钗朱玉拥玫瑰，身有红衣绣凤凰。
　　徐念蕊穿上，走到徐槿容面前，嘟嘟囔囔半天，结果挤出一句来，“大姐，之前是我跟二姐不对……”
　　徐槿容看着她还带着孩子般的稚气，只是一笑，“今日是你出嫁，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新娘子要开开心心地嫁过去才是。”
　　徐念蕊咬紧下唇，心里的愧疚更深了，她点点头，对徐槿容道：“大姐，你真好……”
　　徐槿容没再多言，她微微低头，帮她戴上簪子，看着镜中的女子，不禁让她想起自己当初嫁过去的时候。
　　……
　　那时春当正，柳枝新，城外艳阳，窗头群鸟。
　　她锦绣妍妆，盖上盖头，小鹿乱撞。
　　徐槿容悠悠地叹了口气，陷入沉思，她今生今世恐怕再难以有这样的时候了。
　　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她很难再心动了，很难投入一段感情之中，很难相信一个人，把自己交给他，然后怀有少女的期盼和欣喜。
　　徐念蕊抿着口脂，杏眼清澈，樱桃小口，她照着镜子忍不住偷笑。
　　真好，徐槿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和苦涩。
　　……
　　花轿早已停在厅堂，轿身红幔翠盖，上面插龙凤呈祥，四角挂着丝穗。
　　徐念蕊顶着红盖头，由喜娘扶上去。
　　送她上花轿时，三姨娘和四姨娘都来了，徐之涣泪眼模糊，看着女儿一声不吭地坐上去，心里不是滋味。
　　但总归是喜事，徐之涣勉强地笑了笑，三姨娘走到他身旁，察觉了他的情绪，于是挽起他的胳膊安慰道：“老爷，这三姑娘嫁人，是一件喜庆的事，咱们就别想那么多了。”
　　这边送走廖氏，那边徐念蕊就出嫁。
　　徐之涣站在厅堂处，久久难以平复心里的难受。
　　门口鞭炮声响，吹锣打鼓，轿挂红绿绸，导以灯笼，沿着整整一条街上都是人流如织。
　　街头巷尾的人们忍不住都驻足观看，真是难得一见的徐府嫁女。
　　迎亲队伍很快就来了，前面高举开道的“肃静”“回避”大字木牌、龙虎旗、金瓜、斧钺、伞盖和提灯，后面是喇叭、唢呐、锣鼓齐鸣的鼓乐队。
　　李冉坐在马上，头戴两翅官帽，身着大红袍，面容白净，倒是比之前精神了很多。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徐念蕊到底是什么感情，如今也谈不上喜欢和讨厌，好似就是是一个明明跟他无关的人，却意料之外地嫁给了他。
　　总归是媒妁之言，不是自己选择的，心里或多或少带着遗憾。
　　李冉看着那大红花轿，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娶了她，那就是她的夫君，一定要对她负责。
　　周围吹喇叭敲小鼓的声音越来越大，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一路红带飘扬，从徐府到了李家宅子。
　　门口的李太恭穿的也是一身红礼服，看着自己儿子过来了，喜气洋洋地催道：“都让开，都让开，新娘子过来了！”
　　李夫人剜了他一眼，纠正道：“什么新娘子，那是你儿媳妇儿！”
　　李太恭忙得有些晕乎了，一听赶紧点头，“对对对，夫人说的即是！”
　　徐念蕊这边由喜娘牵着走下来，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生怕不小心被绊住了脚。
　　厅堂内外都是人，一看到新娘子来了，都高呼：“来了，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没有心动的感觉？你放心，在我这儿你能找到。
　　徐槿容：截图为证噢~
　　宋成也：小姑娘，本大爷保证把你宠上天！
　　（老母亲表示好心痛我们的容容，呜呜呜）
（吐槽：妈呀昨天晚会上拍的无比清晰的大脸图把我自己丑到了呜呜论表情管理有多重要）

　　☆、出嫁

　　李冉侧身给徐念蕊让出了一条道来，徐念蕊靠近他，只能看到石砖地面还有他衣服的一角。
　　不知为何，她能感觉到李冉的漠然和疏离。
　　毕竟父母订下的婚约，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吧。
　　想及此，徐念蕊心里有些堵，她握紧手心，跟着喜娘走到了大堂中心处。
　　李冉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何情绪。
　　他眼光一瞟，跟徐念蕊面对面站着，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小心，别撞到桌角。”
　　徐念蕊一惊，有些恍惚，站在原地没有动。
　　若不是赞礼者在那儿高喊：“夫妻对拜”，她可能都来不及回过神来。
　　众人看着热闹，一屋子喜气洋洋，大家笑语盈盈。
　　徐之涣面对着女儿，那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想着，以后徐槿容出嫁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场面。
　　拜完高堂，一个小童便扶着徐念蕊进屋了。
　　徐之涣还有些不舍，回头望了好几眼。
　　李太恭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笑道：“徐相，舍不得了？”
　　徐之涣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女儿迟早要出嫁的，只是我这个当爹的不习惯罢了。”
　　李太恭见识过他宠溺徐槿容的场面，于是深能体会，他边走边道：“徐相，儿女总是要长大的不是，你若是舍不得念蕊，我让她多回来看看你就是。”
　　徐之涣苦笑一声，坐在桌前，看着山珍海味也觉得就那么一回事了。
　　“算了，”他摇头道，“哪有老是往婆家跑的道理。她平日里就好好待在李府，等个大半年跟李冉回来看我一次，我就知足了。”
　　话是这样说，心里还是依旧很难过。
　　李冉这边喝了几杯酒就被李夫人催促着赶紧先回去陪徐念蕊了。
　　他醉意不深，脸上微微泛红，一身喜服看着比之前更有一番少年气了。
　　锦绣居内远离酒席，特别安静，李冉一进院子，几个小丫鬟便乐道：“少爷回来了？”
　　李冉点头，又问：“她吃过东西没？”
　　几个小丫鬟摇摇头，如实道：“少夫人进去就一直等着，水都没有喝呢。”
　　李冉微微蹙眉，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徐念蕊听到脚步声，连带着头皮都紧张起来，她的手虽然是搭在膝盖前，却泛起了汗渍，心口处扑通扑通地跳动。
　　李冉走到她面前坐下，还不等徐念蕊开口说话，他就道：“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下人带了些点心过来。”
　　徐念蕊摇头，“夫君，没事，妾身不饿。”
　　忙活了一整天，她只吃了早膳，此时明明已经饥肠辘辘了。
　　但她怕李冉嫌自己麻烦，于是婉拒了。
　　偏偏她的肚子实诚，说完便咕咕响了几声。
　　李冉见状，起身端来了一盘如意糕和福橘，然后替她揭开盖头。
　　“还是吃点吧，不然又要等到次日了。”
　　两人对视的一瞬，李冉有些微微愣住。
　　现在的徐念蕊是他不曾见到过的，也许是加上昏黄的灯光，总之她看着比之前靓丽了很多，眉眼清秀干净，皮肤白皙，莫名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徐念蕊接过糕点来，含笑道：“谢谢夫君关心。”
　　说着，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李冉坐在她身边陪着她，心里的抵触似乎没那么深了。
　　徐念蕊看他表情还是淡淡的，以为他是对自己还是存有不满，于是等放下糕点，她怯生生地问道：“夫君，你，你是不是还是不喜欢妾身啊……”
　　李冉摇头，“没有。”
　　徐念蕊委屈地“哦”了一声，欲言又止。
　　李冉看她这样，觉得是自己有些过分了，于是抱歉道：“你不要多虑了，我既然娶了你，肯定会对你负责的。”
　　徐念蕊的眼睛清澈得跟山涧溪流一样，一眼就能忘穿，她看着李冉认真道：“妾身不求别的，只希望夫君平安。若是夫君不喜欢，妾身觉得纳妾也不是不可以的……”
　　怎么一个府上，性格差别就如此大？
　　李冉皱起眉，不悦她这番话，“我不会纳妾的，我也不是那种对女色贪念之人。你我既然是夫妻，我待你就肯定与旁人不同。”
　　徐念蕊点点头，似乎心情变好了一些，她莞尔一笑，“看来是妾身误会了，夫君，你人真好。”
　　这般单纯的女子，有时让人都舍不得欺负和欺骗。
　　几个小丫鬟此时走过来，端了两杯酒，说道：“少爷，该和少夫人喝交杯酒了。”
　　李冉“嗯”了一声，接过那酒来，交到徐念蕊的手上，一本正经道：“喝完你若是累了，就先睡下吧。”
　　徐念蕊的脸有些泛红，她低头小声道：“妾身，妾身也没那么累……”
　　李冉刚开始没回过味来，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也开始有些紧张，于是咳了几声，“这样啊，那，那我一会儿陪你吧。”
　　徐念蕊乖巧点头，她鼓起勇气，又往李冉那个位置挪了挪，然后将头靠在他肩头。
　　李冉身子一僵，顿时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急促，他瞥了一眼徐念蕊，此时女子的眼光里带着柔意，莫名让他陷了进去。
　　丫鬟们识趣地关门走了，留下两人在屋里。
　　烛光微闪，火苗跳动着，床下是整齐放置的两双鞋，床帘被紧紧拉上。
　　窗外一弯明月挂上枝头，莹白的月光照进了屋内。
　　……
　　……
　　次日，徐府内一片安静。
　　朝阳透过纸窗，地上一片亮白。
　　院子内鸟叫声清脆婉转，抬眼一看，荷塘里的荷花开得如火如荼。
　　也许是徐念蕊出嫁了的缘故，如今的府上冷清了许多。
　　徐槿容一觉醒来，看着周围的景致，有些恍惚。
　　她当年出嫁，阮家该是一样的场景吧。若不是还有阮珩跟阮杰，阮玲怎么一个人能熬过来。
　　正在思索之际，忽然翡翠急急忙忙地进门来，“小姐，小姐，冬梅姐姐现在在府门外，说有急事找您。”
　　徐槿容顿了顿，也不多问了，连忙披上外套就出门。
　　来到府门前，冬梅一个人左右徘徊，脸上有些焦虑和不安。
　　一见到徐槿容，她立即大步走过来。
　　“徐小姐！”
　　徐槿容本打算让她进屋来说，结果冬梅似乎很急，就婉拒了。
　　只听她道：“徐小姐，阮公子被赵家人给打折了腿，如今连下床都困难。本来阮姨不让奴婢说的，但是奴婢怕您担心，要是知道……”
　　徐槿容听到前面已经稳不住了，她直接打断道：“我现在就去一趟。翡翠，备马车。”
　　怎么赵明胜入狱，赵家人还是不思悔改，使用这种无耻卑劣且下流的手段！
　　赵家人的卑鄙程度也许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坐在马车上，徐槿容此时心情复杂。
　　她真的好担心自己的哥哥，他还那么年轻，如果折断了腿，余生都完了，那她真是要跟赵家人拼了命！
　　一路上，徐槿容都紧抿下唇，沉默着不说话。
　　马车停下，徐槿容一个箭步就冲进了玉巷山庄里。冬梅在后面紧紧跟着，大声道：“徐小姐，阮公子在二楼最右侧那个屋子！”
　　徐槿容来不及思考，脑子里闹哄哄的，她冲到二楼，推门进去，只见此时阮玲跟阮杰正守在床边，阮珩靠在床上，跟二人说着话。
　　他们一见到徐槿容，顿时都愣住了。
　　阮珩诧异地看着她，还没回过味来，“徐，徐小姐，你怎么来了？”
　　徐槿容跑到他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了出来，想到她哥哥半身不遂，她心里痛得就不行。
　　“你的腿是不是不能走了？赵家人到底怎么找到你的，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一连串的问题，不仅是阮珩，屋内所有人都懵了。
　　阮杰看着徐槿容，心里觉得怪怪的，这好像是他们的家事吧……
　　这小姑娘怎么管这么宽，她又不是阮家人啊！
　　还是阮玲反应及时，她抬了一个凳子过来，对徐槿容温声道：“珩儿他前不久跟好友出门，赵家人专门盯上了他，趁他一个人的时候就打了他，当时腿骨折了，现在好些了，却也很难下床。”
　　徐槿容眉头紧皱，她看着阮珩，心如刀绞，等阮玲说完，她咬着下唇，哽咽道：“那，他以后还能站起来吗？”
　　阮珩一听，顿时不禁笑了出来，那笑声异常得大，整个屋子气氛瞬时缓和了不少。
　　他眉梢一挑，看向徐槿容，“怎么可能站不起来！小爷我以前没少被人揍过，这点痛算不了什么。等小爷恢复差不多了，到时候把赵家人打个落花流水，让他们尝到教训……”
　　话音未落，阮杰瞪了他一眼，“你若是还去，我便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这句话，徐槿容以前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阮珩自然不当回事，他轻哼一声，将头别了过去。
　　徐槿容叹了口气，“那就好，只要还能站起来就好，主要是我担心他如果因为这个腿，以后可能娶不到媳妇……”
　　阮珩一听徐槿容这番话，有些被气笑了，他舒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大腿，忍痛道：“徐小姐，你这说的什么话，不说别的，就凭我这张脸能娶不到媳妇儿？”
　　徐槿容看了他的腿一眼，还是隐隐有些担忧，她点点头，“悬。”
　　“……”
　　阮珩顿时脸都被气白了，他无语地转过身不想理她。
　　阮玲安抚道：“徐小姐，我们找过几个郎中看过了，珩儿他还好伤的不算太严重，说是没有动到筋骨，所以修养三月肯定能好。”
　　阮珩插嘴，“小姑，哪用三月啊，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阮杰作势就想拍他头一下，不过还是忍住了，“你少不正经些！”
　　听完阮玲的安抚，徐槿容看着床边放的支架，想来这应该是阮珩下床需要的，莫名对赵家就是一阵怒火。
　　一定是因为那场官司！赵家人记仇，所以心生恨意，专门找了机会报复。
　　阮珩此时忽然话锋一转，“我跟你们说个事。关于赵明胜的，他之前不是入狱了么，但是我那次挨揍时看到他了。方家人有关系，我怀疑是走后门把他放出来了。”
　　阮玲大惊，“珩儿，你可看清了？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呢？！”
　　阮珩“唉”了一声，点头解释，“当时赵明胜坐在马车里，我瞟到了而已，不跟你们说，不是这几日怕你们承受不住嘛！”
　　毕竟自己的这个伤都弄得一家人操忙得不行，若是再告诉他们赵明胜没死，那阮玲恐怕得几日难以入眠。
　　徐槿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唇微微动了动，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
　　赵明胜罪孽深重，就这样轻轻松松被放出来了？？
　　难道就是因为方家有权势，所以即使是死罪也能幸免？？
　　这法律难道是为恶人制定的么？那么多惨死冤死的孤魂，如今能安心吗！
　　徐槿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凝思，以自己的判断来看，孙知府也不像那种小人。
　　但是赵明胜既然能出来，那肯定是方敏儿威胁了孙知府，或者拿上面的人来压他。
　　被逼无奈，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又能怎么办呢？
　　这恶人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收拾了吗？
　　徐槿容看着阮玲，于心不忍，她娘亲要是不知道这件事该多好。
　　她真的不希望阮玲再承受自己的苦痛了！
　　唉……
　　“阮姨，这件事您先不要多想，这几日就好好照顾阮公子吧，剩下的我来。”徐槿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阮珩，无奈道。
　　阮珩顿时不乐意了，徐槿容刚刚那是什么眼神，是同情他么？？
　　“徐小姐，你这……”
　　阮玲没等他说下去，就对冬梅道：“我跟你一会儿把徐小姐送下楼，哥，你就守着珩儿。”
　　“……”
　　阮珩闷闷不乐，看着自己的双腿，又气又恼，无可奈何。
　　其实徐槿容也知道，阮珩的这个伤势没有阮玲说的那么轻，既然几日都下不了床，肯定伤到骨头了。
　　阮玲是怕她担心，才那样安慰自己的。
　　她有些难过。
　　走下楼时，阮玲给了她一个小荷包，她看着徐槿容一笑，脸上的细纹清晰可见，“徐小姐，这是我之前给玉儿绣的，现在也没机会给她了，你若是不嫌弃就拿着吧，保平安的。”
　　徐槿容点点头，自然是收下了，这荷包跟自己以前戴的一模一样。
　　临到要上马车时，阮玲给她招手道别，嘴里念着：“这小姑娘的性格真好，跟我家玉儿怎么那么像。”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我不是担心你不能走路了，我是担心你那啥不行
　　阮珩：.......我怎么这么生气呢？？

　　☆、徐槿容你也会有这一天啊

　　徐槿容坐上马车，悄悄对冬梅问道：“冬梅，阮……公子他当时被打得是不是很严重，你说实话。”
　　冬梅看了一眼阮玲，又回过头来低声“嗯”道：“当时阮公子就一个人，听说赵家有不少人，都是那种高高壮壮的大汉。阮公子回来后，满脸都是血，牙床都坏了，腿也根本走不动，服侍他的人跟我说给阮公子正骨的时候，隔着几间屋子都能听见他叫疼……”
　　徐槿容闭上眼，不敢再听下去了，她打断道：“冬梅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她眼神冷凛，眉头皱紧，双手握着微微颤抖，心里默念着赵明胜的名字，似乎每念一遍就往他身上划过一刀。
　　阮珩若是好不起来，她这辈子都跟赵家没完！
　　……
　　等回到徐府，翡翠看到她回来了，正要上前招呼，结果一对上徐槿容的眼，被吓到。
　　“小姐，你，你……”
　　这到底又怎么了？
　　徐槿容没说话，坐到桌边，正巧桌上放着翡翠还没收回的梅子酒。
　　徐槿容想也没想就打开倒上一杯，兴许是有些渴了，也兴许是自己想喝点酒解闷，反正她也不知自己喝了多少杯。
　　翡翠本来没注意她喝酒能喝那么多，直到看到那一壶酒都快喝完了，她立刻上前阻拦道：“小姐，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徐槿容摇摇头，“我没事，我酒量很好。”
　　她酒量的确不错，以前喝自家的酒，轻轻松松能喝几两。
　　阮玲当时知道都气坏了，说是阮珩把她给带偏了，哪有女孩子家那样喝酒的。
　　于是自此以后，她很少碰酒。
　　很久没喝了，喝上一口，唇间传来一股涩意，那酒后劲不小，徐槿容正纳闷这苦涩的味道从哪儿来的，结果翡翠倒是开口了。
　　“小姐，你怎么还哭了，你到底怎么了，翡翠好生担心你。”
　　哭了？
　　徐槿容摸了摸自己的脸，好似是湿湿的，她照了眼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眶红红的，脸也是泛红。
　　那苦涩原来是眼泪啊。想着，她不禁有些委屈。
　　“呜……”她埋头开始抽泣起来。
　　因为赵家，她赔了自己的青春，如今以为尘埃落定，结果却来了这么一遭，让她措手不及。
　　她心累了，疲惫了，厌倦了。
　　然而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徐槿容端起酒杯，又是一口咽下，她一边喝着，一边絮絮叨叨自言自语起来。
　　“赵，赵明胜啊，他真的，就，就欺人太甚。你说，这，这为什么恶人不能有恶报呢？嗯，为什么？”
　　“翡翠啊，我好难受啊，我好难过啊……”
　　“啊啊啊，赵明胜，你这个狗男人怎么还不去死……”
　　她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说出的话也是没头没脑的。
　　一贯严肃正经的她如今撒起泼来也是惊天动地的，把翡翠吓了一跳。
　　只见徐槿容抱着那壶酒，然后对着一根柱子说话。
　　“你这个坏人，坏心眼，我，我打你！”说着，她就向柱子挥拳，结果手都红了。
　　徐槿容吃痛地叫了一声，疑惑道：“赵明胜你的脸怎么变得跟，跟木头一样硬呢？”说完，她还凑近了细看那根柱子。
　　还没看清，她就又咯吱咯吱地笑了出来，“哈哈哈，你肯定是受到惩罚了，老天爷把你变成柱子。哎呀，我要怎么收拾你呢？我想想……”
　　徐槿容放下酒壶，然后使劲儿搬动那根柱子，还念叨着：“我，我要把你搬出去，你不准在我屋里待着，我，我讨厌你！”
　　“咦？”她皱起眉，纳闷道：“怎么搬不动啊？奇怪。”
　　翡翠一看，完了完了，这下去不得了，她连忙拉住徐槿容，把她劝到一边坐着。
　　“小姐，你，你就别闹了，奴婢这就去给你倒醒酒汤，等着啊。”
　　徐槿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指着自己，委屈道：“我怎么又闹了？我没有啊。”
　　翡翠一奔出院子，就往厨房那边跑。
　　她跑得有些急，差点绊了脚，也不看路，就狠狠低着头往前冲。
　　果然下一刻就撞到了一人，抬头一看竟然是……
　　“少爷，奴，奴婢没看到您，不好意思……”翡翠低着头，求饶。
　　她哪里知道会在此处遇到宋成也！毕竟好些天没见到他人了。
　　宋成也瞟了她一眼，皱眉问：“慌慌张张，做什么呢？”
　　翡翠支支吾吾，“就，就去，去一趟厨房。”
　　“那你急什么？”
　　翡翠不敢看他，怯生生道：“奴婢，倒，倒醒酒汤……”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宋成也失去了耐心，盯着她，催道。
　　翡翠这才道出真相，把事情交代了一遍，“……然后小姐就看到那壶酒了，结果喝得太多，现在醉的不省人事了……”
　　宋成也本是有些诧异的，一听不省人事，不禁轻笑出来。
　　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那个闷葫芦喝得不省人事，简直何其有幸了。
　　毕竟上一世跟她在一起的时日并不多，当然也没有机会见识她喝醉是什么样。
　　“少爷，”翡翠看他笑了，担心道：“小姐醉的真的很厉害，您听奴婢一声劝，最好现在别去找她。”
　　宋成也眉梢微动，“哦，是吗？”他顿了顿，对翡翠说道：“你先去倒醒酒汤吧，快去快回。”
　　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喝醉还能成什么样。
　　想及此，他眼里不禁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
　　……
　　等他走到囡仔苑，院子里传来一阵念念叨叨的声音，还时不时伴着哭声，总之听着阴阳怪气，幽幽怨怨的。
　　宋成也微微蹙眉，莫名其妙地往屋子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进去。
　　一推门果然不让他失望。
　　徐槿容此时坐在地上自言自语，然后怀中还抱了一个枕头，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泛起红晕，眉毛皱起，一双清澈的眸子里还含着泪花。
　　“……他是坏人，我们不跟他计较，你知道吗？”她颇为认真地看着那个枕头，然后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说我好看呀，我知道，嘻嘻……”她碎碎念着，一边说一边乐呵。
　　“……”
　　这样的徐槿容他真是没见过。
　　宋成也抱着双手站在门边，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徐槿容你也会有这一天啊……”
　　对比她之前严肃刻板的认真，现在却莫名有些狼狈和滑稽，让人很难忍住不笑。
　　徐槿容一听到他说话了，抬头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是谁呀？来我房里应该要先敲门。”
　　宋成也耐着性子，走到她身旁蹲了下来，然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笑道：“你说我是谁啊？还好意思不认识我了。”
　　徐槿容眼也不眨地看着他，好似在努力回想，然后她忽然咧嘴笑了出来，“我知道了，你长得那么好看，不会是酒楼里的做那个啥吧……”
　　她“嘿嘿”笑了两声，眼里带着奇怪的打量。
　　“……”
　　宋成也有些不悦，忽然加重了捏她的下巴的力道，结果她倒是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畏惧。
　　“徐槿容，你真是……”他最后索性也笑了出来，被她逗乐了，“你给我先起来，地上凉。”
　　徐槿容有些委屈，忽然之间又把头埋在膝盖里，然后哭诉道：“我不，我不起来，我难过。”
　　宋成也陪着她，摸摸她的头，温声道：“怎么难过了，嗯？”
　　徐槿容双手抱着膝盖骨，看着远处发呆，过了会儿才道：“有人欺负我。”
　　宋成也挑眉，问道：“赵家人？”
　　徐槿容乖乖地点点头，“我以为赵明胜能入狱的，结果，结果他出来以后把我哥打了一顿……”
　　宋成也微眯眼眸，对她那句“我哥……”起了疑心。
　　只听地上这人继续说道：“然后就把他的腿给打折了，我快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说着，徐槿容不管不顾，一口狠狠咬住了枕头，眼里带着愤恨和委屈，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眉。
　　宋成也无奈，赶紧把枕头扯出来，安抚道：“小祖宗，你先起来吧，起来再说。”
　　徐槿容看了一眼地，嘟囔道：“我不！”
　　“......”
　　宋成也看着她这样，忍俊不禁，然后索性大手一捞，把这小姑娘给一把抱起来，宠溺安慰道：“乖，你怎么还闹脾气呢。”
　　徐槿容鲜有地没有反抗，双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等他把自己放到床上，她对他笑眯眯地说道：“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她对他粲然一笑，宋成也身子一僵。
　　宋成也坐到床边，此时翡翠也来了，端着醒酒汤急急忙忙的。
　　她一看到徐槿容乖乖地坐到了床上，舒了一口气。
　　“少爷，汤来了。”
　　宋成也“嗯”了一声，端过汤来，然后一口一口地给徐槿容喂下，“听话，把这个喝了。”
　　徐槿容撅着嘴，有些嫌弃，她问道：“这个苦不苦啊？”
　　宋成也摇头轻笑，“甜的呢。”
　　她看了汤一眼，“真的？你不准骗我。”
　　他点头，认真道：“真的，我不骗你。”
　　听完，徐槿容才妥协，借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吞下汤。
　　然后她眼睛一亮，笑道：“真的是甜的！”
　　宋成也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眼角都是鲜有的温柔。
　　翡翠在一旁看着，鉴于气氛有些微妙，她识趣地偷偷出去了，然后把门掩上了。
　　徐槿容跟他开始絮絮叨叨唠起磕来，“赵明胜对我一点都不好，以前他们家的人老是欺负我，我嫁过去以后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然后他在外面还有女人，这些我都不知道的。所以我，真的，真的特别恨他……那个，我跟你说了，你不准告诉别人噢。”徐槿容轻轻低语，认真道。
　　宋成也替她擦了擦嘴角，点头道：“好，我不说。”
　　所有的所有都得到验证，他心里暗暗有了答案。
　　果然如此，他之前就怀疑赵明胜跟她的关系不普通，如今看来，原来阮玉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人。
　　“那你怎么到徐府来了？”他忽然问道。
　　徐槿容皱起眉，似乎在思考，“嗯……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徐府吗？可我是阮玉啊，我不姓徐。”
　　宋成也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今日若不是自己悄悄溜出来就为了与她见上一面，还不知这小姑娘有这么多委屈。
　　“别哭了，你以后有什么伤心的事要说出来，知道么？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可以告诉我，我乐意听你念叨……”
　　他话还没说完，徐槿容忽然靠近他，然后把他抱住，脸埋在他胸口，“你对我真好，那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宋成也一时间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将她搂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和小心。
　　“当然，我会一直守着你，陪你。等了你上一辈子，这一辈子再等等又如何？”他闻到她身上的花香，那熟悉的味道让人走神。
　　“那拉钩上吊，你不准食言。”徐槿容醉醺醺地说道。
　　两人小指勾在一起，那种感觉很是奇妙。
　　宋成也配合她，到了最后一刻，他忽然起身吻了她额头一下，然后笑道：“小姑娘，我骗谁都不会骗你，更不可能辜负你。”
　　他难得一见的温柔，如今全都倾倒在她身上。
　　徐槿容揉了揉眼，似乎有些困了，她自言自语道：“我想睡觉了……”
　　宋成也帮她把被子盖上，替她枕好枕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光流转，那眼神里藏有千言万语，几丝无奈，几丝深情还有些许的念念不舍。
　　上一世最后一面是在他出征大宛前。
　　他当时应该还没有想过最后的结局，没有想过在她含着泪坐上大红花轿出嫁时，自己却还在边塞，性命垂危。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哪料生关死劫谁能躲。
　　……
　　那次冯忆姗卧病在床，他也是这样守着她的。
　　久久的注视，好似要把对方刻进骨子里，也不知这次别离后何时相见。
　　她担心他的安危，皱眉道：“你能不能不去了？”
　　裴靖尧一笑，笑容有些勉强，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皇上都下圣旨了，我不去就是抗旨。你听话，在家等着我回来，回来我们就成亲。”
　　冯忆姗没说话，她不知怎的，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裴靖尧握住她的手，高高大大的身子往她那儿一倒，正好倒在她怀里。
　　冯忆姗一愣，蹙眉道：“你干什么呢！”
　　裴靖尧闭上眼，耍赖道：“你要是再生气，我就不起来了。”
　　没办法，冯忆姗只好妥协，她正经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担心……”
　　裴靖尧抬眸，嘴角勾起，凑近了她，“担心我？既然夫人这么说了，那我更不能有事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谁是你夫人？”冯忆姗脸一红，躲在被子里，只听外面的人被逗笑。
　　那人继续调侃，“我夫人是冯家二小姐，冯忆姗，你知道她么？”
　　冯忆姗看他不正经的模样，却也被逗笑了，两人相视一眼，裴靖尧忽然认真严肃起来。
　　“你放心，我会平安的。”
　　“嗯，我等你。”
　　……
　　……
　　徐槿容已经熟睡过去，她的手却紧紧拽住宋成也的衣袖，生怕他走掉一样。
　　宋成也守在她床边，温暖的手包裹住她的。
　　他就这样默默地陪着她，看她安稳的睡颜，心里有些复杂。
　　这一次，你什么都不用做了，就换我走向你。
　　夜晚降临，一缕清柔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了窗台上，窗台宛若镀了银。
　　宋成也守在床边一整宿，直到到了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不得不走了。
　　徐槿容的手松开了些，她的眉舒展了很多，脸上带着自然的绯红，像是沐雨的桃花般娇艳。
　　他低下头忍不住又亲了她额头一下，才念念不舍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你说的醉话我全部录音了，以后没事就在家里放一放。（笑）
　　徐槿容：那你就单着一辈子一个人过吧！（微笑）
　　宋成也：......媳妇儿，我错了。（哭笑不得）

　　☆、窘

　　等徐槿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自己身边只有翡翠。
　　翡翠一看到徐槿容睁眼了，立刻凑到床边问道：“小姐，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徐槿容揉了揉太阳穴，皱眉道：“嗯，我昨天是喝了很多吗？”
　　她现在感觉头都有些涨，但是除此以外却没有其他不好的反应。
　　翡翠咬着唇，点点头，“小姐……你昨天喝了不少……”
　　徐槿容知道自己做错了，于是有些懊悔，她叹气道：“喝酒真是误事，若我不是在气头上，也不会喝那么多。”
　　一想到赵明胜打阮珩那事，她心里就很窝火。
　　翡翠给她端了一碗蜂蜜水来，“小姐，先把这个喝了吧，润润嗓子。”
　　徐槿容一边喝着一边环顾四周，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点痕迹也没有，看样子应该是翡翠做的。
　　“翡翠，我昨晚没做其他出格的事吧？”徐槿容莫名有些担心，心里不禁自责起来。
　　翡翠脸上的情绪很复杂，她似乎在想措辞，该怎么告诉她家小姐才好呢？
　　犹豫再三，她缓缓开口：“小姐，昨晚……昨晚您喝多了之后就开始又哭又闹，一个人自顾自地说话，翡翠也不知您在说些什么。”
　　徐槿容扶额，她以前喝醉也没见得这么糊涂过啊！
　　翡翠接着又道：“但后面奴婢碰到宋少爷了，他来看了小姐您，还给您喂了醒酒汤，对您真的特别好！”
　　宋成也来了？徐槿容细细回想，慢慢想起了昨天的事来。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地上哭闹，然后宋成也好像是蹲下来跟她说了会儿话，她当时的窘态肯定全被他看了去。
　　真是……丢人！
　　为什么一向谨小慎微的她在宋成也面前三番五次地老是犯蠢事呢？
　　徐槿容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回去，然后扇醒自己！
　　翡翠看她红了脸，知道此时她的尴尬，于是解释道：“小姐，其实少爷他并没有看您笑话，他很关心您，怕您喝多了出事，昨晚一直陪着您呢！”
　　昨晚，徐槿容慢慢回想，她感觉手心暖暖的，原来是自己一直牵着他的手。
　　徐槿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
　　那种感觉，她并不排斥。
　　“那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徐槿容看着翡翠，问道。
　　翡翠想了想，摇头又点头，“您说的都是些胡话，还跟枕头聊天呢！您还说什么嫁到赵家，奴婢听着都笑了，至于后来的话也没听到了。”
　　“……”
　　完了，她酒后吐真言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徐槿容把头埋进被子里，感觉自己从未有比这个时刻更难堪和丢脸的了。
　　翡翠见状，轻拍她的背，安慰道：“小姐，没关系，喝醉了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再说了，宋少爷他还小，您又何必在乎他的看法呢？”
　　这么一说，徐槿容都愣了。
　　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呢？
　　“我不是，我没有……”徐槿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索性不说了。
　　既然自己是喝醉了，那昨天说的话就当胡话。
　　可是她真的担心宋成也那人会有所怀疑，怀疑她的真实身份。
　　毕竟以前不止一次他问过自己有关赵家的事，这一次她全盘说出，而且……
　　此时，徐槿容忽然想到自己好像还说了自己是阮玉！
　　她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忐忑不安，觉得自己这个秘密似乎在慢慢地浮出水面。
　　万一他告诉徐之涣，那岂不是……
　　徐槿容抓住翡翠的胳膊，急道：“宋成也他人呢？”
　　翡翠看她坐立不安，赶紧回答道：“小姐，少爷他一早就走了。奴婢看到他应该是从小门出去的，或许有事吧。”
　　徐槿容听后，眉头一皱，努力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
　　太后寿辰是七月初六，王公大臣们提前几日就开始准备了。
　　宣德向来喜欢热闹，不愿自己的五十大寿过得简陋。
　　南梁王也是知道她心性的，遂干脆举办得空前盛大。
　　他让人从北海带回一颗夜明珠回来。
　　那颗夜明珠大概有半个手掌大小，在晚上闪烁着蓝幽幽的光，珠子表面光滑无比，放在水晶盒中，十分奢华富贵。
　　不仅如此，这次聘礼与以往要求都不同。
　　送的东西至少也得在一千两银子之上，而且还要提前送到宫里，不准落下，否则重罚。
　　传出去，大家以为都是皇上的意思，还颇有些同情南梁王。
　　可他们哪知，这就是南梁王故意的。
　　宋成也这招自然会引起不满，但这只是个开始，陵墓工作还未完工呢。
　　寿辰当日，宫里张灯结彩，从西直门到游春园，皆搭建了为宣德祝寿的各色彩棚和金殿，棚里摆放着大臣们精心准备的高昂寿礼，金殿里挂满寿幛，上面写着对其祝贺的溢美之词。
　　另外，未央宫外还有许多戏台，戏台上锣鼓喧天。
　　宣德喜欢看戏，于是便请来了各地的戏子来为其表演吉祥戏剧。
　　下面樟木小桌上放着五颜六色的糕点，模样精美，还有景德镇的茶壶，里面泡着上好的龙井。
　　沿途百官分队而列，远远望见驾銮到了，无不磕头祝寿。
　　南梁王让其准备的礼品当中，其中玉如意送的最多，但玉也是上好的翡翠和羊脂玉，一般大户人家还买不到。
　　黄金白银、金丝编织的花架也有，另外刘家也送来了从缅甸带来的玉雕大象，大象背上披着的坐襟是用琉璃、蓝宝石以及水晶和碧玺做成，象征长寿吉祥。
　　宫里热闹非凡，张灯结彩，下人们也都换上喜庆的衣服。
　　从未央宫到大门，一路上都是前来祝寿的臣子。
　　只不过这次大家都有些难为情，因为送礼一事，有些本来入不敷出的大臣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为了给太后送一件像样的礼物，他们其中一些人挠破了头，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给卖出去了。
　　大家见面，心里皆是有苦说不出，相视一笑，有些勉强。
　　……
　　方恺中携女眷前来，其实这次主要是想跟太后叙叙旧，说说好话，毕竟上一次若不是太后出面，赵明胜哪能被荣氏放过。
　　因此前来的不仅有方敏儿，还有赵明胜。
　　方敏儿何等人，能容忍自己丈夫被关押，甚至判处死刑么？
　　绝不可能！
　　她找了各种关系，又是送礼又是送钱的，孙知府被搞得骑虎难下，最后方恺中亲自出面，此事才被压下来。
　　赵明胜出狱，找了一个替他去受刑的死囚，而他平安地回来了。
　　去未央宫的路上，赵明胜心里莫名的惴惴不安。
　　方敏儿察觉了他不好的情绪，对他道：“这次去我们什么也不要多说，就去祝寿好了。太后她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况且今日是她老人家的生辰，不会计较那么多的，你就放心吧！”
　　赵明胜点点头，挽着方敏儿朝宫里走去。
　　……
　　戏台之下，宣德正笑眯眯地欣赏戏曲，旁边有宫女替她揉着肩，她心情尤其好，兰花指翘起，端了碗龙井抿了一口喝下。
　　“太后，任佐领来了。”魏晋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宣德一听，喜上眉梢，娇媚之态立即显露出来，她轻声道：“那让他陪陪哀家。”
　　没一会儿，一个约莫弱冠之年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身着冰蓝色对襟窄袖侍卫服，衣襟和袖口处都缝有腾云图案，腰间挂了一块墨玉和长剑。
　　男子五官有些俊美，头发黑亮垂直，剑眉英挺，眼睛清亮，略有些冷俊之意。
　　“微臣参见太后。”
　　宣德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挑眉笑道：“任佐领才从军机处过来吧？一会儿陪哀家看会儿戏，看完之后就该用晚膳了。”
　　任以霖犹豫了小会儿，还是点头走到她身旁来坐下，“微臣遵命。”
　　宣德勾起唇角，双手掩于袖中，她听着小曲，瞟了他一眼。
　　男子感受到了她的打量，低声问道：“太后有何吩咐么？”
　　宣德微微一笑，摇头，“没有，哀家只是在想事情罢了。不知任佐领能否替哀家分忧解难？”
　　任以霖蹙眉，应声道：“太后不妨说说。”
　　宣德意味深长地看着前方，然后跟他离得有些近，“哀家近日在找一个贴身侍卫，岑大人可有推荐？”
　　任以霖轻咳一声，因为有些近，还能闻到她身上涂的香膏的味道。
　　“微臣手下有好几个不错的侍卫，太后要不要考虑考虑？”
　　宣德摇头，“哀家知道你说的那几个人，哀家看着跟个木头一样，实在不想聘用。”
　　“那……”任以霖在想还有何人。
　　宣德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岑大人，不如就你吧，做哀家的贴身侍卫，哀家不会亏待你的。”
　　任以霖一惊，面露难色，“太后，这……”
　　宣德眯起眼眸，端起龙井一边吹着一边道：“怎么，任佐领不愿意？”
　　任以霖摇头，“没有，微臣自然是乐意的。只是微臣一直都在未央宫前任职，现在突然当了您的贴身侍卫，有些不适应。”
　　宣德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有什么不适应的，总之都是在宫里，况且任佐领你武功高强，做一个领卫绰绰有余，有些大材小用了。”
　　任以霖垂眸，睫毛纤长，他默了会儿，点头道：“微臣多谢太后厚爱，定不会让您失望。”
　　宣德颇有深意地打量他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等看完戏曲，宣德跟任以霖二人便进殿里用晚膳了。
　　这次御膳房一共准备了九十九种菜系，各个地方的特色小吃全都做了一个遍。
　　譬如大碗菜四品：燕窝“万”字金银鸭块，燕窝“寿”字红白鸭丝，燕窝“万”字三鲜鸭丝，燕窝“疆”字口蘑肥鸭。
　　除此以外，还有中碗菜四品：清蒸白木耳，葫芦大吉翅子，寿字鸭羹，黄焖鱼骨；小碗菜四品：溜鱼片，烩鸭腰，烩虾仁，鸡丝翅子；碟菜六品：桂花翅子，炒蕉白，芽业炒肉，烹鲜虾，蜜制金腿、炒王瓜酱。克食二桌：蒸食四盘，炉食四盘，猪肉四盘，羊肉四盘……
　　看得人眼花缭乱，垂涎欲滴，每道菜都堪称精品。
　　坐入席中，宣德给任以霖赐座在了自己旁边。
　　任以霖本打算跟父亲坐在一起的，如今也只好坐下。
　　任天启看着自己儿子跟宣德离得那般近，还以为有要务商议，就也没在意了。
　　此时，方恺中他们也到了。
　　方敏儿把贺礼放下，就挽着赵明胜一同到了宣德那儿，笑盈盈地欠了欠身，“敏儿参见太后，太后如今气色越发好了，跟以前看着一样年轻美貌。”
　　宣德本来是笑着的，因为任以霖，自己心情还很不错，结果转眼看到了赵明胜，忽然就垮下脸来，有些不悦。
　　“明胜参见太后，祝太后您寿比南山，长命百岁。”
　　宣德冷哼一声，有些讽刺道：“看到你，哀家恐怕很难长命百岁了吧。”
　　赵明胜的脸顿时跟猪肝色一样，十分难看，方敏儿赶紧打圆场说道：“太后，之前的事都麻烦您了，臣女夫君之前做事欠考虑，还给您带来麻烦了。”
　　宣德眉头皱起，对他俩挥挥手，“你们去一边吧，一会儿歌舞演出快开始了，这件事哀家如今不想提起。”
　　赵明胜正想说几句，方敏儿赶紧拉住他，然后对宣德笑道：“那臣女和夫君就不打扰您了，您今日好些享受吧。”
　　两人急匆匆走下去。
　　歌舞开始，妙龄女子们走上台来，雍容而优雅。
　　一首惊鸿舞，一袭烟霞裳，舞女轻盈如蝶，惹得下面的人看的连连叫好。
　　宴会的氛围一度热闹起来，大家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欣赏歌舞。
　　宣德坐在席上，将身子靠在榻上，脸上红晕渐起，竟带着几丝少女的柔媚。
　　赵明胜脸色却一直不太好看，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难受，感觉自己好似一个窝囊废，于是坐在席中闷闷不乐，只顾着喝酒。
　　方敏儿劝道：“你也别难过了，太后今日这样说，其实此事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一直想着。”
　　赵明胜冷冷地笑了一声，看了方敏儿一眼，没多言，继续喝着酒。
　　也许是喝得有些醉意，等宴会快结束时，他说出去透透风，也让自己冷静些。
　　就在他离坐时，另外一个角落亦有一个人起身跟了出去，神不知鬼不觉，谁都没有注意。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我的好姐姐形象全毁了，难过。
宋成也：明明辣么可爱。

　　☆、惨死

　　外面跟里面截然不同，外面有些异常得凉意，灯火也暗了不少，站在迎风处，让人不禁打个寒颤。
　　赵明胜绕到外面的一条小路前，靠在石拱门那里闭目养神。
　　他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心里总觉得有些膈应，似乎有关阮玉的心结还是没有解开。
　　自己入狱，还得罪了太后，这些说出去都不是添彩的事，甚至他都觉得方敏儿会不会嫌弃他。
　　以前阮玉在的时候，倒是对他的起居细致入微，对他百依百顺，方敏儿不同，她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手腕也比阮玉厉害多了。
　　想及此，赵明胜幽幽地叹了口气，他看着地面，脑海里浮现了很多跟阮玉的画面。
　　“明胜，你明早去扬州，天气冷，记得多穿一些。”
　　“明胜，我知道你吃不惯河鱼，专门给你另外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里脊。”
　　“你这衣服怎么被蹭破了，我一会儿给你补补。”
　　……
　　阮玉每日都在忙着家务活，他不得不承认，在贤惠方面，阮玉的确做得很出色。
　　可是那样的顺从不是他想要的，他根本不稀罕，他更欣赏方敏儿的气质，那种强势和妩媚。
　　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赵明胜又会时不时觉得方敏儿的强势似乎也有不妥之处，让他会觉得自己很懦弱无能，因为他真的害怕哪一天方恺中劝方敏儿离开自己，到时候该怎么办！
　　男子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他看着自己拉长的影子，心里堵得慌。
　　犹豫了一会儿，看时候也不早了，赵明胜打算还是先回坐席去。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那笑声很浅但听得很清楚，就在他身旁一样。
　　地上的影子也变成了两个人的，那个人好似从黑暗里钻出来的，跟身后的树影缠在一起，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他正欲回头看看，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砰”得一声，自己的头部被人狠狠地敲了一锤。
　　他本来就喝了不少，被人这么一敲，只觉得头昏脑涨，直接往后一仰，就昏了过去，都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长相。
　　甚至赵明胜昏过去以后，都没有任何知觉。
　　那人踢了他几脚，发现没有动，又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嗯，没死。
　　于是赵明胜下一刻就被人连拖带拽地拉到黑暗之中，被黑影所吞没。
　　……
　　……
　　赵明胜感觉自己好似睡了长长的一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他应该是躺在一张很柔软的床榻上，隐约之间还能闻到香粉味，淡淡的，催人睡意。
　　良久，直到他听见门被人猛地踹开，然后下一刻就又听见女人的尖叫声，刺穿人耳膜。
　　“啊！你是谁！”
　　他立马清醒，睁眼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
　　他此时此刻竟然躺在一张大床上，而他的身边是一位非常年轻貌美的女子，那女子满眼恐惧地看着他，双手挡在胸前，只露出半个裸露的肩膀。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在哪儿啊！？
　　“啪！”
　　还未来得及想，就感觉脸上火辣辣得疼，他的衣领被人拽了起来，然后狠狠地又被拖下床。
　　“皇上，皇上，臣妾不知这淫贼什么时候过来的，起来的时候把臣妾吓坏了……”那女子一边哭诉，一边扑到刘豫的怀里。
　　刘豫紧紧地护住女子，顺手给她披了一件外套，皱眉道：“阿庆，朕会为你做主的。你们几个，先带着皇后娘娘到更衣室去。”
　　那个叫阿庆的女子点点头，仍然心跳得飞快，走的时候是两个宫女搀扶着的，否则腿脚都软了。
　　赵明胜大惊，自己什么时候躺在皇后的床上了！
　　如今竟还被刘豫给抓到，简直是掉脑袋的罪啊！
　　“皇上，您听小民解释……”
　　刘豫一听这话就火大，二话不说往他脸上一踹，冷冷道：“你这个狗东西，如今还要朕听你解释，解释个屁！”
　　赵明胜已经顾不得脸面了，他流着鼻血，灰头土脸，头发散乱，外套还给丢了。
　　他再次爬到刘豫脚边，不停磕头求饶。
　　“皇上，小民说的都是实话。昨晚不知被谁敲晕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这里，绝不是故意偷偷溜进来跟皇后私会……”
　　刘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显然不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反而觉得过于荒唐可笑。
　　“你闭嘴！休得狡辩，今日朕定要取你狗命！”刘豫怒发冲冠，将桌上的花瓶扫到地上，然后厉声道：“来人，把这狗东西先给朕关到大牢里去，朕要你生不如死！”
　　赵明胜顿时脸“唰”得就白了，他来不及反应，就被几个高大的男子给架着拖了下去。
　　他拼尽全力挣脱，甚至连鞋都掉了一只，脚下因为踩到了方才刘豫打碎的花瓶，血迹一直到了门口。
　　“皇上，您要相信小民的话啊，小民昨日本来是给太后祝寿的，结果被人算计了……”
　　赵明胜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整个昭和宫安静下来。
　　刘豫扶额，手撑在柱子上，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气。
　　等赵明胜被人带下去以后，一个太监走过来，在刘豫耳边说道：“皇上，那个人好似是方家姑娘的夫君，昨日的确是来给太后祝寿的。”
　　刘豫听后，冷笑一声，“他们家的破事怎么这么多！这淫贼胆子如此大，自己有家室不说，还敢骚扰阿庆，朕没有当场杀了他就算好的！”
　　一想起之前赵家得罪南梁王的事，他忽然觉得这人就是罪有应得。
　　此时，阿庆换好衣服，从后面走了出来，她脸上的恐惧并未消散很多，一看到刘豫，顿时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皇上，臣妾被吓坏了……”
　　刘豫将她搂住，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没事了，朕已经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阿庆察觉了刘豫的冷淡，有些慌乱，“皇上，你是不是还在生臣妾的气？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没有，朕真的没有。”刘豫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似乎有些疲倦了。
　　阿庆委屈地看着他，刘豫叫了几个宫女来照顾她，然后道：“你先休息，朕昨日因为寿辰，累了一宿，今早起来也没睡好，朕乏了，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刘豫转身就走了。
　　阿庆这几日的确跟他发生了很多小摩擦，如今又遇到这档子毁自己清誉的事，无疑是火上浇油。
　　想到这里，她无力地坐到椅子上，埋头哭了起来。
　　……
　　大牢内，一片阴森，这比当时衙门的牢房更为恐怖。
　　不仅仅是大了许多，就连味道也让人难以忍受，全是血腥味和酸臭味，一进去就作呕。
　　赵明胜一个踉跄被人推到了里面的一间牢房里，十分狼狈地跌倒在地。
　　他脚下都是伤口，一踩到地上的脏水，顿时疼得话都说不出。
　　“乖乖待好了，一会儿看皇上怎么收拾你！”侍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连一丝怜悯都不舍得多给，转身便离开了。
　　赵明胜此时只觉得无助和绝望，甚至不知自己到底得罪了谁，为何要遭这种罪。
　　他细细回想，昨晚看到的那个影子到底是谁，又为何会对自己下手。
　　难道是太后的意思？
　　他倒吸一口凉气，不知太后为何不放过自己。
　　那个老太婆真是心如毒蝎啊！
　　赵明胜举起拳头，重重地砸向墙面，好似发泄自己这几日以来的所有怒气。
　　鲜血顺着手掌下流，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甚至一拳又一拳，直到血肉模糊了墙面。
　　他还能指望方敏儿来救自己么？
　　赵明胜闭上眼，泪水顺着自己的脸颊流下，滑到嘴角。
　　为何老天偏偏要这样捉弄他，明明上次得罪南梁王妃的是赵乙丹，偏偏自己成了替罪羊。
　　阮家人打官司这一事也有徐槿容那个不知好歹的女子插手，让他命悬一线，而她却安稳无虞。
　　难道真的是阮玉变成鬼魂来报复自己了吗？
　　赵明胜嗤笑一声，报应还是来了。
　　以前他对阮玉所做的种种事，给她吃避子药、在她大病之时跟方敏儿出去寻欢作乐、对她的冷嘲热讽……
　　如今都报应到自己头上了。
　　“阮玉，你可还满意？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畅快？所以，你现在能安息了吗？”
　　赵明胜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温度，冷得让人如至冰窖。
　　……
　　没一会儿，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赵明胜却连抬头都懒得抬了。
　　门被推开，几个侍卫走进来将其架着，冷道：“皇上赐你一死，就算是太后来求情也没用了！”
　　那次那件事真的众所周知。
　　他如今仿佛像一个令人唾弃的臭虫，声名狼藉，所有的所有都毁于一旦。
　　甚至，他连方敏儿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到。
　　刘豫恨不得将此人撕碎了才好，叫了几个刽子手来，把赵明胜的衣裳扒开，将其绑在柱子上，往他身上倒上一桶黑漆漆的东西。
　　瞬间，千万根带壳的小虫子往自己皮肤里钻。
　　那东西看似小，吸食骨血后就会变大一倍，每一寸皮肤都难以幸免。
　　赵明胜看着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黑色，最后直到脸上、耳朵里、鼻子里都是有东西蠕动的感觉，那种痛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种虫子养在阴暗处，一般是给罪孽深重的死囚用的最毒的一种刑法，最后啃食得人几乎只剩骨架……看来皇上是真的动怒了，才会想到这样的法子。”
　　几个刽子手都看不下去了，将脸别到一边去。
　　虫子把他整个身子都包裹住，往他毛孔里钻，咬破每一根血管。
　　赵明胜喉咙处已经被啃食了一个小洞，他的惨叫声一直回荡在整个大牢之中，听得人手脚发麻。
　　……
　　不到半个时辰，地上方才流下的鲜血也都被那黑虫给吸食干净了，连碎末都没有。
　　赵明胜除了头发，其余的只有白色的骨架，骨架上残留有筋肉，但都只有薄薄的一层。
　　那虫子吸食完以后倒是没有乱窜，被人收到桶中盖好。
　　“真是罪孽啊！”其中一人看到此惨相，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当此时，只听外面有个女子喊道：“快让我进去！我要见我夫君最后一面！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吧！”
　　这人正是方敏儿。
　　她在前一晚与赵明胜走失以后，就让人到处去寻他。
　　本来太后就烦赵明胜，所以她都不敢跟太后说起此事。
　　找了一圈，也没见到踪影，她心里暗暗有了不好的预测。
　　若不是方恺中安抚，恐怕她那一晚都不可能回去。
　　直到次日一早，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勃然大怒，在昭和宫发现赵明胜竟然上了皇后的床！
　　方敏儿一开始都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赵明胜再怎么逾矩大胆，也不可能做出如此荒唐可笑之事来啊！
　　直到她进宫，跟她认识的一个侍卫说亲眼看着赵明胜被打入大牢时，她只觉得天崩地裂，脑子里翁的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炸了一般。
　　想都未想，方敏儿连忙赶到大牢，只是等她来到时，早已完了。
　　那几个刽子手根本拦不住她，她跟疯了一样要冲进去，实在没办法，只好放她进去。
　　方敏儿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四下张望每一个牢房，直到她看到那具阴森森的骨架和那骨架腰上挂着的玉佩，她顿时腿一软，跪在地上。
　　也许是极度惊恐，也许是伤心过度，方敏儿连一个字都吐不出，看着那具骨架，牙齿发颤。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赵明胜呢！？
　　就算是死，她以为也至少看到他的尸体吧！如今却只有一堆白骨等着她，她真的无法接受！
　　“来人，把她扶起来！”
　　方敏儿下一刻就直接晕倒了，把侍卫们都吓了一跳，赶紧帮忙把她抬出去。
　　

　　☆、梓菱生产

　　赵明胜死的消息很快被压了下去，宣德知道后不想让王公大臣们背后议论，索性直接宣称赵明胜暂时关押在大牢里。
　　方敏儿就很惨了，回去以后，昏迷了好几天，茶饭不思，整个人瘦的脱相了，甚至醒来以后都有些神志不清，说话结结巴巴的。
　　方恺中担心自己女儿是被吓到了，毕竟那一具白骨任谁看了都要做噩梦，于是好几天都守在她床边。
　　赵家人上门找方敏儿，询问赵明胜的下落，方恺中都直接说被太后留在了宫里。
　　赵老太太本就是个泼皮，来了好几次，非要见到自己儿子不可。
　　最后方恺中直接把她撵了回去，将府上大门一关，不准她在门口胡闹。
　　赵家人想不过，托人偷偷去打听消息，结果得知赵明胜触犯了龙颜，被关押宫里，赵老太太急得泪如雨下。
　　方家这边立即派人前来威胁赵老太太，必须写下放妻书。
　　方恺中也是为了自己女儿着想，毕竟不能因为赵明胜便误了前途。
　　赵老太太死活不答应，扬言若是见不到自己儿子，此事决不能商量。
　　方恺中倒是态度强硬，威逼利诱下，让她签了，并最后道出了赵明胜已死的真相。
　　“赵明胜得罪了皇上，已经被用私刑，死了。”
　　！！？
　　“方恺中，你，你说什么！”赵老太太瞪大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嘶喊道。
　　方恺中皱眉，不愿搭理她，更不想因此受到任何牵连，于是拂袖便走。
　　此后，接连几日，赵老太太精气神差了很多，没有力气再闹了。
　　甚至因为一次风寒，便卧床不起，脸色苍白，下人们见了都不敢惹她生气，怕她若是因此丧命还怪在自己头上。
　　徐槿容知道此事是从阮玲那里得知的，而阮玲又是听阮珩说的。
　　阮珩的腿伤痊愈了很多，但是他仍然得用支架撑着自己走路，行动很不方便。
　　但这个少年嘴上倒是不以为意，虽然不再像从前那样到处往外跑，却也跟着自己的几个狐朋狗友约在一起小酌或是看斗鸡。
　　所以当他们得知此事的时候，先是不敢相信，尤其是徐槿容，在那次打官司失败以后，根本无法想象赵明胜到底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又惹到皇上，最后竟被处罚得如此惨重。
　　只能说恶人终有恶报，她好歹等到了这一天。
　　徐槿容陪着阮玲聊起此事，两人心里都长吁短叹，总算是放下一块石头。
　　阮玲看着她身上戴着的那个荷包，不禁念叨着：“若是玉儿还在就好了。”
　　徐槿容看了她一眼，忽然挽住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上，然后亲昵道：“阮姨，你以后就把我当做你女儿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说就行。”
　　阮玲身子一僵，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敢，她看着徐槿容最后还是露出笑意来，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那你以后就常来，喜欢吃什么尽管跟阮姨说。”
　　徐槿容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正在此时，只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冬梅掀开帘子喊道：“阮姨、徐小姐，不好了，梓菱姐她快生了，凤珍一个人打理不过来，你们快去看看吧！”
　　两人大惊失色，立即跑到二楼，只听女子凄惨的叫声，喊的让人难受。
　　梓菱脸色惨白，靠在床头昏了过去，手扶在肚子上。
　　这边凤珍也没经验，一时间手忙脚乱。
　　看到她们来了，立即上前道：“昏过去了……这，这怎么办？”
　　徐槿容催她道：“去请个接生婆来，赶紧的！”
　　“好，好！”凤珍点头，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上就下楼了。
　　此时，屋子里剩下梓菱跟她们三人。
　　徐槿容让冬梅把梓菱平躺着，顺手摸了摸她的鼻息。
　　有是有，只是非常得微弱，甚至时而还断了一样。
　　徐槿容蹙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替梓菱捏了捏穴位。
　　还好，过了一小会儿，梓菱睁开了眼，一看到徐槿容她们，她咧开嘴角，勉强地笑了笑，额头上全是汗珠，她的手摸着冰凉。
　　“徐小姐，你来了。”
　　“嗯，你再坚持一会儿。”
　　梓菱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脸上的笑逐渐温和，“我就盼着今日能快些到来，怀着这胖小子，我也没少受罪！”
　　冬梅在一旁抹泪，不知为何，心里跟着难过又痛心。
　　徐槿容坐在她床边，安抚道：“嗯，你会没事的，再等等，接生婆就快来了。”
　　梓菱点点头，又说自己困了，想睡一会儿。
　　徐槿容担心她昏睡过去，连忙说道：“梓菱，给你说个好消息。赵明胜得罪了皇上，已经被处死了。”
　　梓菱一听，眼瞪得大大的，好一会儿才道：“这，这是真的？”
　　徐槿容点点头，“如今赵家被迫写了放妻书，听说方敏儿受了很大打击，好几日不见人出来。”
　　梓菱不知为何，听着听着就沉默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她叹息道：“这算是报应吗？”
　　徐槿容安慰道：“也许吧，你的仇也暂时可以放下了。”
　　……
　　半柱香时间不到，凤珍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带了一个中年妇女进来，“请到了，接生婆吴姐姐来了！”
　　大家立即识趣地给吴姐让一个位置。
　　梓菱的脸上全是汗渍，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十分憔悴虚弱。
　　吴姐帮她铺好床，然后让阮玲她们都出去，就剩了冬梅和凤珍帮着打理。
　　徐槿容透过半掩的门，往里面望去，只见一条白布上全都是鲜血，盆子里也都是血水。
　　“小娘子，你努把力啊！快出来了，孩子头已经看到了！”吴姐给她加油打气，喊道。
　　只听梓菱吃痛地喊出声，咬紧下唇，闭上眼睛。
　　周围都是闹哄哄的，那种痛梓菱都觉得不真实了，她脸色泛白，一时间失去力气。
　　徐槿容跟阮玲二人在门外等着，守在门边。
　　“梓菱不会有事吧？”徐槿容皱眉自语道。
　　阮玲拍拍她的手，眼里带着柔意，她轻声道：“别想那么多，我当时生玉儿的时候也这样。”
　　说起那次，也算是有惊无险。
　　阮玲身子本来就差，阮玉生下来没多久，她就大病一场，差点丧命。
　　徐槿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梓菱姐，出来了，孩子出来了！”凤珍惊喜万分，喜极而泣。
　　吴姐抱着那个孩子，安抚道：“哎呦，是个胖小子，看着真是有福气呢！”
　　徐槿容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正想进去，结果这时，冬梅先推开门，看了眼她，急忙拉了她袖子，“徐小姐，梓菱姐跟你有话要说。”
　　徐槿容半分也没犹豫，跟着冬梅来到梓菱床前。
　　梓菱缓缓睁眼，看了她一眼，旁边的吴姐还在抹汗给她清理伤口。
　　她看着徐槿容微微一笑，“徐小姐，我有话给你说。”
　　“你说。”
　　梓菱咳了一声，然后道：“这些日子以来，麻烦你了，我暂时无以回报，若是我不行了，你记得从柜子里把我的嫁妆拿去变卖了，卖的银子也可以分给阮姨她们……”
　　徐槿容含着泪，皱眉打断她道：“梓菱，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会出事，你没事的，你不要这样想……”
　　梓菱仿佛已经知道结局一样，她握住徐槿容的手，笑笑，“徐小姐，你听我说完。”
　　徐槿容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有钱家的小姐，受的苦不少，来了赵家以为自己可以飞黄腾达了，结果，咳咳，结果还是我想多了……我以前对阮氏不怎么友好，如今想来，自己又比她好到哪儿去呢？都是一样的命运，千不该万不该遇到赵家人……咳咳，但是不管如何，我认识了你们，你们真的是好人，徐小姐，你的恩情，我下辈子都记着……”
　　梓菱簌簌落泪，说起那些年的事，好似就在昨天一般。
　　“这个孩子跟着我受了不少罪，是我对不起他。我担心我自己撑不过去……如果我不在了，不能陪着他长大，这孩子就……”
　　冬梅哭着，跑到她床边来，“梓菱姐，这孩子我替你带着，你就别担心了！”
　　梓菱笑了笑，闭着眼，点头答谢，“冬梅，麻烦你了。我之前就想给你说来着，有你陪着，我真的很开心，在赵家的日子，都是因为你在身边，我才那么坚强，若是没有你，我恐怕撑不过去的。”
　　徐槿容此时从吴姐那里接过那个孩子来。
　　那孩子白白胖胖的，一张小脸躲在襁褓里，看着便惹人喜欢和垂怜。
　　“梓菱，你快看看他，他长得跟你眉眼好像。”
　　梓菱望了一眼，她都没有力气坐起来，看到那张小脸时，她像是吃了一颗糖一样，满足和快乐就在那一刻，让她感受得无比清晰。
　　“谢谢你们了，这孩子我不想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希望他就是他，不要牵连着我的一些不好的命运……还有，我之前就想好了，小名不如就叫安儿吧，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说到此，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像是弹琴的人忽然弹断了琴弦一般，猝不及防。
　　大家都未反应过来，直到徐槿容喊道：“梓菱，梓菱，你醒醒！”
　　梓菱含笑着闭着眼，靠在枕头上，她的神情十分安详，没有什么痛苦，像是所有的心愿都已经达成一样。
　　冬梅看着她忽然垂下来的手，顿时明白了什么，她扑到她身旁，埋头大哭起来。
　　“梓菱姐，你起来好歹抱抱安儿吧，他还那么小呢，你都没正眼看他一眼呢……”
　　凤珍站在一旁，跟吴姐都忍不住哭了。徐槿容强忍住泪，把冬梅扶起来，“冬梅，别哭了，让梓菱她安静一会儿。”
　　那安儿像是听懂了什么一样，忽然哭了起来，晶莹剔透的泪珠滚落，小孩儿眼睛清亮无比。
　　徐槿容帮忙拍着他后背，不停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安儿，你娘她需要休息，你要懂事一些，知道么？”
　　这招果然有效，没一会儿，这孩子就不哭闹了，睁着眼观望着这个世界，十分听话。
　　冬梅接过那孩子，抱在怀里，亲了他额头一口，“以后就跟着我吧，我是你娘，你可记住了？”
　　徐槿容看着冬梅手上的茧子，心里是一阵心疼。
　　这姑娘一路来，受的苦真是不少，她多希望冬梅能嫁个好人家啊！
　　半个时辰后，吴姐也走了。
　　梓菱的全身都冰凉下来，只是笑意仍然留在脸上。
　　阮玲替她盖好了被子，计划着后事，徐槿容没打算拿她的嫁妆，而是打算到时候给她一并埋了，毕竟，都是她生前最喜欢的首饰。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发现了一部不要太好看的剧 叫女神降临！！
天呐 笑出猪叫 女主太可爱了哈哈哈
男主是所有人的墙头 车银优！！脸蛋天才！！我爱了

　　☆、步步为营

　　几日后。
　　云风如约而至，他靠在墙根边，若有所思，一见宋成也来了，上前便问道：“少爷，您要属下给欧阳先生的那封信前几日已经送到了，咱们还去找先生么？”
　　宋成也点头，对他打了一个响指，“这就去。”
　　那封信内容很简单，是关于宋成也如今还活着的事，欧阳风知道的时候大惊失色。
　　他跟宋奕从前一起打过仗，两人性情相投，因为公事又常常往来。
　　欧阳风退出朝廷后，算是隐于江湖，开了一家名叫精武门的武馆来做。
　　他本人武艺高强，很多有志青年都闻名而来，这精武门的生意越发红火。
　　他本来就是不拘小节之人，他觉得靠这个有一口饭吃便不错了。
　　只是这岂是一口饭的钱，每年学武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赚的钱比朝廷重臣拿的俸禄还多。
　　欧阳风年龄比宋奕年长，对他来说，欧阳风既是朋友也是恩师。
　　他对这种豪气做事又坦荡的人向来存上三分敬意的。
　　宋成也小时候在欧阳风那里学过武艺一段时间，但是时日不长，他得了一场大病，便从精武门回来了。
　　现在想想，也是差不多五六年没见到欧阳先生了。
　　云风听到欧阳风的名字，忽然心里万分感慨，想当时自己也还去精武门学习过一年，对欧阳先生敬重无比。
　　只不过回过头来再看，时运不济，物是人非了。
　　宋家也不是当时的宋家了，现在宋家再也成为不了皇室的心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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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欧阳先生家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不如乘马去如何？”看宋成也走得飞快，云风提议道。
　　宋成也头都懒得回，他穿着黑色便装，显得人格外矫健精神。
　　“骑马太招摇了，不如走过去。”他边走边说。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宋成也忽然停了下来。
　　云风顺着他望过去的方向，看到了熟悉的牌匾，几年不见，它还是原来的装修。
　　门口两个石灰色的狮子立在那儿，头上还积了一层雪，模样却依旧肃穆庄严。
　　之前就有学生建议欧阳风把这大门再修缮一番，刷一层漆，或者添些装饰品。
　　欧阳风只是笑笑，毕竟这些都是虚的，做那么多不如请些武功高强的老师来教教学生。自己年龄也大了，经不起折腾。
　　如今门口依然有许多年轻的小伙子进进出出，说说笑笑走在一起。
　　宋成也看着这些画面，忍不住回想起之前宋家繁盛的时候。
　　他是宋奕最得意的小儿子，聪明伶俐，敢作敢为。
　　这性格仿佛是天生的，也许从他是裴靖尧的时候就浸入骨子里的。
　　精武门里有些爱挑衅的少年刚开始看他年纪小，喜欢捉弄他。
　　比如往他饭里放小虫子，或者在比武的时候故意使绊子。
　　后来知道他是宋四郎的时候，大家因为不敢惹怒宋奕，所以赶紧给他道歉，怕他回去告状。
　　让他们惊讶的是，宋成也不仅没告状，跟他们说话的时候还笑眯眯的，仿佛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
　　就在那些人松了口气，以为他好欺负。
　　结果自那以后，他们遇到各种不顺心的事。
　　比如好端端的，结果比武的时候偏偏拉肚子，急得到处找茅房。
　　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果茅房的门还锁了，折腾得这些人要死不活。
　　要不然就是做坏事总能被先生撞见，被训了一顿后，去吃饭发现早吃完了，于是饿了一整天。
　　自那以后，谁也不敢惹这个宋四郎，小小年纪，不怒而威。
　　关键他还是欧阳风最看好的人才，使用的剑法新奇，往往出人意料，是他们众人都看过的招式。
　　如今回忆起，有苦有乐，这些日子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云风走过去，拍了拍宋成也的肩，安慰道：“少爷，咱们进去吧。”
　　宋成也回过头来，他对云风淡然道：“刚刚想入神了。”
　　精武门在巷子最深处，不过依然装潢大气，门口两棵古柏傲然挺立，青砖墙上苔藓丛生，让整个院子都透着年代感。
　　云风上前轻轻扣了扣门，只见开门的是个年轻人。
　　那人开了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两人，才发现其中一个是自己见过的，便笑道：“原来是云风公子，需要小的去禀告老爷吗？”
　　云风点点头，那人没一会儿便回来了，给两人开了门。
　　宋成也走在后面，他四下看了看。
　　精武门比以往稍微显得冷清了些，但是人来人往的学生，赤着胳膊的习武者，让里面的空气依旧热烘烘的。
　　里面比较宽敞大了些，装修却都太陈旧，有些围栏坏了也没修整，等它东倒西歪。
　　擂舞台上的楼梯是木质的，已经褪去了漆色。
　　几个年轻人在上面打拳，一见到这两张有些陌生的面孔，不禁好奇地看了一眼。
　　但他们两人都走得很快。
　　那年轻人带着二人到了大堂，并让小丫鬟去给他们煮了茶端上来暖暖胃。
　　在等欧阳风过来的时候，宋成也跟云风两人皆没说话。
　　宋成也坐在木漆椅上，眸光沉静，似乎在酝酿些什么。
　　等了没多久，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有些急促。
　　两人抬头，只见欧阳风披着一件裘衣就赶来了。
　　宋成也还记得他的模样，到现在看来变化不大，就是人苍老了不少。
　　脸上的细纹一直爬到了脖子处，脸色也没以前那样红润了，反而有些暗黄。
　　他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看人的时候富有情绪，是认真地在注视着对方。
　　欧阳风许久没见到宋成也了，自从上次来云风告诉他的那番话，让他激动地彻夜难眠，恨不得马上见到他。
　　今日听说二人来了，他连练武的心思都没了，抓了见衣服披在身上就赶过来。
　　他看着宋成也，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甚至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久久没说话，就在宋成也准备喊他先生时，欧阳风低沉的声音传来：“长高了，长大了……”
　　他记忆里的宋四郎还是个又矮又小的孩子呢，脸蛋儿红扑扑的，话虽然不太多，但是性格还是比较活泼，跟人说话一点也不害羞。
　　如今的他虽然年纪也不大，但已经有少年意气风发的影子了。
　　亏的是徐之涣救了他，看他的样子，在徐府应该过得还不错，不然也不会长高那么多。
　　宋成也对他笑了笑，走上前扶他坐下，亲切道：“先生，这么久没见，您还是那个老样子。”边说他坐到了欧阳风的旁边。
　　欧阳风看他懂事依旧，感慨道：“你真的越发跟你爹像了，眉眼之间，简直就是另一个宋巡抚！”
　　提到宋奕，二人忽然都有些沉默。
　　欧阳风垂眸，叹气道：“四郎，这些年其实我一直派人在找你。在你爹过世的那些年，我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万万没想到徐之涣竟然将你救下，我这个当老师的简直太惭愧，实在没有帮到你什么忙……”说着，他想起那些日子，眼眶都有些红。
　　宋成也微微凝眉，拍拍他的手，说道：“先生何苦说这些。您对于我宋家之情，我宋成也一辈子都记得。如今许久未见，念及的还是我宋家，四郎在此深表感激，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住。”
　　欧阳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到了嘴边的还是一句，“四郎，你真的变了太多，比之前懂事了。你爹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会很欣慰的。”
　　宋成也低头，眼光落在地面，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欧阳风转口问。
　　他听后，笑了笑，“先生不用担心，成也在徐府过得很好。伯父待我无区别，和其他亲生的姐弟一样。”
　　欧阳风会意，点点头，算是放下心来。
　　“先生您呢？这些年……”到尾句，宋成也稍微停顿了一下。
　　欧阳风捋着胡须，叹息道：“实不相瞒，自从你们家遭到迫害，我也受到牵连。当时你爹还没回来时，我曾上奏希望朝廷派兵去营救。但我毕竟是已经辞官之人，朝廷不当理睬。毫无音讯之后，便是等来了你爹去世的消息……几年过去，精武门的生意也是不温不火，以前为你爹求过情的陈尚书已经被贬官到了振州，日子难熬。”
　　说的时候，欧阳风情绪都有些低落。
　　这几年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府里有一段时间出现过资金短缺的景况，差点让他闭馆。
　　但不管如何，这精武门毕竟是很多寒门子弟一直想去的地方，他觉得咬咬牙，还是能挺过来。
　　“唉，这一晃就过了这么久，如今倒是好多了。”
　　宋成也听着，手握成拳。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剑眉微轩，薄唇紧抿。
　　“先生，我……”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我没想到竟会如此连累您，实在对不住……”
　　欧阳风一听，赶紧打断他，皱眉感慨道：“快别说这些了，如今你能活下来，就已经让我颇为欣慰。四郎，你爹是个有风骨和担当的好男儿，你要承接他的逸风。唉，现在看着你，我能看到你爹的影子……”
　　一样的少年风雅，鲜衣怒马。
　　他深色的眸子里闪着微光，像夜晚的星空。
　　宋成也垂眸，只是笑了笑，话锋一转又道：“先生，其实此次前来成也除了跟您见一面，还有一事拜托您。”
　　欧阳风疑惑，问道：“你且讲来我听听。”
　　宋成也看了云风一眼，将自己的计划道出：“您培养的一批学生里，应该有不少能武的好苗子吧？”
　　精武门里面出来的人甚至不比朝廷比武选出的人差，这一点宋成也早就知道。
　　欧阳风想了想，心里道出了几个人的名字来，“肯定有的，还有好几个。”
　　宋成也凑近，到他耳边低语：“先生，你帮我留意着这些人，尚且留住他们，到时候我可能会找您借人。”
　　欧阳风微怔，暂时没看出他到底想做什么，于是问道：“可以是可以，那些人都是寒门子弟，留住好说。只是，四郎你想做什么？”
　　宋成也沉思一会儿，“再等些时候，我一定亲自告诉您。”
　　欧阳风见他不便说，也没多问了。
　　这时，一个下人跑过来，在欧阳风耳边说了几句。
　　随后欧阳风展眉一笑，对宋成也道：“四郎，时间不早了，不如你留下用午膳吧。”
　　宋成也没有拒绝，对欧阳风笑道：“那成也就不客气了。”
　　里面修缮得比不得徐家那么豪华富丽，很多亭台楼阁都很破旧，也没及时去修。
　　不过听说宋成也要来，欧阳风这次准备的饭菜倒是很丰盛。
　　一眼望过去，大大小小摆了有十几盘菜，鱼虾蟹肉，山珍海味皆有。
　　宋成也等欧阳风先入座，才跟着坐到了他的身旁。
　　两人没提格外的事，反而轻松地聊天。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两人抬头，只见一个妙龄女子跑了过来。
　　“宋成也！”她喊道，激动地仿佛下一秒就要热泪盈眶。
作者有话要说：　　猜一猜这个妹子是谁哈哈哈

　　☆、荷包

　　宋成也看着她，有些愕然。
　　而她就是欧阳风唯一的闺女，欧阳杏子。
　　欧阳杏子跟宋成也小时候就见过面，只比他小了几天，算是青梅竹马。
　　在精武门学习的那段时间，欧阳杏子就常来看他，给他带很多糕点水果。
　　欧阳杏子性格特别温柔，跟欧阳风那种雷厉风行全然不同。
　　她才貌双全，从小精通诗词歌赋，在欧阳风的熏陶下，能文能武，算是一个奇女子。
　　精武门的那些学生里，偷偷喜欢她的大有人在。
　　有次，欧阳风最喜欢的学生给她坦白心意，欧阳杏子也只是笑着拒绝。
　　她虽然温和，但是也绝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懦弱。
　　她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光，给人以洞察人心的力量。
　　许久未见，欧阳杏子模样没变太多，但是的确是长开了。
　　穿着也不像以前那样简练，而是有女子的柔媚之感。
　　一身淡紫大袖衫，下面配上一条螺纹长裙，整个人远远看去，亭亭玉立。
　　宋成也对她微微笑了笑，淡然道：“原来是婉儿妹妹。”
　　婉儿是她的小名，也是大家常喊她的名字。
　　欧阳杏子跑到他面前，紧抿着唇，眼中有难以言表的情绪，在深深涌动。
　　她将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眼，不可置信。
　　“四郎，我，我没想到你还活着……我以为你都……”她眼眶有些湿润，手藏在袖中也在不停地微微颤抖。
　　欧阳风看着她，感慨一声，“婉儿，赶紧先吃饭，别等饭菜都凉了。”
　　欧阳杏子擦掉眼泪，笑了笑，“我太激动了，一时都忘了，先吃饭吧。”
　　她说着，却是没动碗里的饭菜，而是看向宋成也，直到他抬头问道：“怎么了？”
　　欧阳杏子摇摇头，赶紧笑道：“没什么，只是我觉得你真的变了好多。”
　　欧阳风打趣说道：“那时四郎他还小，如今时隔这么久，不变才不正常呢。”
　　宋成也只是垂眸低笑，夹了口梅菜扣肉。
　　欧阳杏子抿唇一笑，一边帮他夹了一块排骨一边笑着道：“爹说的是。来，四郎，你尝尝这藕炖排骨，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她看向宋成也，顿了顿，又问道：“你还记得吗？”
　　宋成也没拒绝，尝了一口，点头：“当然记得。”
　　欧阳杏子听他说起，不禁陷入往事当中，笑了笑，“那时啊……四郎你那时虽然年纪小，但是从来不哭，爹其实可喜欢你了。”
　　明明比他小了几天，但是欧阳杏子从没喊过他一声哥哥，而是跟着欧阳风喊他四郎。
　　宋成也轻笑，一说起那时的事，大家都选择了沉默。
　　欧阳杏子吃着吃着，忽然眼眶湿润，眼泪跟珍珠似的大颗大颗落到碗里。
　　欧阳杏子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抬起袖子擦擦脸。
　　宋成也微微蹙眉，拿出一张方巾，递给了她。欧阳杏子看着他，忽然破涕为笑。
　　“我就是喜极而泣，毕竟真的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四郎，以后你常来好不好？”
　　宋成也懒洋洋地点点头，又看向欧阳风，笑道：“先生，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就来。”
　　欧阳风捋捋胡须，哼道：“你这小子说的什么客气话。你想来便来，我随时奉陪！”
　　三人说说笑笑，一桌饭硬是吃了半个时辰左右。
　　欧阳风一高兴，喝得醉醺醺的，脸上泛红。
　　站起来都有些不稳，他边走边欣慰地拍拍宋成也的肩。
　　“宋四郎，你小子真是长大了。唉，想当时啊，还那么小一个，你爹嘱托我好好照顾你。当时毛都没长齐，现在居然这么高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着，脸上扬起微笑。
　　欧阳杏子无奈地看了宋成也一眼，发现他也是哭笑不得，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爹他喝醉了就是这样，四郎，你别介意。”
　　宋成也点点头，将欧阳风的手抬到自己颈窝处，“婉儿，你跟我把先生扶进去休息。”
　　于是两人吃力地把喃喃自语的欧阳风扶到房中。
　　宋成也替他盖了被子，拉了床帘。瞬时，细细碎碎的光便消失了，屋子里暗了不少。
　　宋成也指了指门，示意先出去。
　　欧阳杏子很快明白，跟着他一起走出房门。
　　云风在门口等着，看两人出来，问道：“少爷，先生睡下了么？”
　　宋成也点点头，看向欧阳杏子，“婉儿，今日就暂时这样吧，明早我再来找先生。你们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欧阳杏子看他要走，赶紧跟上去喊道：“等等，四郎。”
　　宋成也转过身来，挑眉问道：“怎么了？”
　　欧阳杏子看着他，露出一些担忧。
　　她身形小巧，乌黑的发辫搭在左肩，看上去十分温婉。
　　“四郎，你打算回哪儿去住？”
　　宋成也笑笑，答道：“徐伯父救了我，我暂时住在徐府。”
　　“徐府？是当今的徐相徐之涣么？”
　　宋成也点头。
　　欧阳杏子走到他面前，忽然拿出了一个荷包递到他手里，关切道：“你先拿着，这个是我很早就绣好的，保平安的。四郎，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遇到不测，告诉爹爹和我就行，我们肯定会帮你的。”
　　良久，宋成也才荷包来，注视着欧阳杏子，等她说完，才郑重道：“嗯，我会的。”
　　欧阳杏子莞尔一笑，边说边将两人送到了门口。
　　她站在门边，倒是一直没走，等两人消失在了拐角处才肯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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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三，你这是去哪儿了？”南梁王看宋成也一回来，拂袖坐下，眯起眼来打量着他。
　　宋成也笑着走过来，替他参上一杯茶，“王爷，属下方才去了一趟街口。”
　　南梁王漫不经心地扫了那碗茶一眼，悠悠道：“去那儿做什么？”
　　宋成也似乎在观察他的情绪和神态，他答道：“属下本来是想去永乐坊的，怕让您知道了，会不乐意。”
　　南梁王冷笑一声，盯着他，眼神有些可怕，“玩物丧志！”顿了顿，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来，“还有，本王似乎告诉过你，本王喜欢听实话。”
　　宋成也不假思索，眼睛都没眨，“属下只是说本来想去的，但这不是您说的玩物丧志嘛！所以属下就去了一趟精武门，以前没跟着您的时候，特别喜欢在门口看那些青年习武。”
　　他心里却冷嗤一声，原来这人一直对自己都有所提防，今儿不出意外在跟踪他跟云风呢。
　　南梁王抿了抿唇，手放在桌上，看着他问道：“你没别的事了？”
　　宋成也摇头，“属下也不是白看，顺便让以前认识的人教了我几个招式。但属下不聪明，学得太慢了。”
　　南梁王瞥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腕，“不聪明？本王看你倒是机灵得很，也没白学，你筋络顺畅，不像是不会武的人。”
　　宋成也装傻，垂眸低笑着，“会还是会一点的。”
　　南梁王看他一五一十都说得差不多了，也不再多提此事，反而转口道：“宋三，本王给你求个官职来做，是有用途的。进宫之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些本王觉得你心知肚明。”
　　宋成也：“当然，属下明白王爷用意。”
　　南梁王拍拍他的肩，忽然意味深长地提道：“刘豫一直是太后的傀儡，本王要取他性命暂时不想用大手段，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宋成也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一说完，南梁王的脸色果然变了变。
　　“这法子可行？”
　　宋成也笃定道：“皇后娘娘经过上次那个淫贼的事，应该心里有不少委屈。属下看皇上跟皇后关系因为此事更僵硬了，所以想来试一试，借皇后娘娘的手去做此事。”
　　南梁王皱起眉，“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皇后也不是傻子，你要接近她，得先接近她身边的人。”
　　宋成也点头，“属下明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若是没让刘豫死成，说不定还会暴露一些事。
　　宋成也看他若有所思，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此人做事一直隐蔽锋芒，这是好事，但是南梁王只是藏起锋芒，但他的野心却没有收敛很好。
　　有时过于优柔寡断，疑心颇重，也不知是好是坏。
　　默了会儿，南梁王忽然开口：“这样吧，哪天本王还是去给你在皇上面前求个官职来做，这样你出入皇宫也要方便多了。”
　　宋成也嘴角微微勾起，这一个结果是他等了很久的，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他应声下来，“属下多谢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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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飞快，长安城的上元佳节就这样悄然而至。
　　城里大大小小的民俗活动便开始了。
　　首先少不了的定是赏灯。
　　从东城灯市口开始便处处张挂彩灯，一路上还有灯轮、灯树、灯柱等，满城的火树银花，热闹非凡，百姓夹道观看，逛灯市成为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来。
　　另外，相国寺附近也挤满了烧香拜佛的人，僧人、商贩都在此门口进行商品交易。
　　飞禽猫犬、奇珍异兽，无所不有，当然还有卖各种杂货的，譬如床帏、洗漱、鞍辔、果脯等等。
　　街道上还有游神的。
　　庙里的行身神像被请到轿子里，几个壮汉抬着一路走过，接受人们的香火膜拜，保佑合境平安。
　　相国寺的寺姑还会借此热闹，从两廊走出来，卖一些绣作、领抹、珠翠之类的。
　　来来往往的文人总喜欢在此相国寺附近的瓦市驻足观光，淘一些书籍、图画还有香药之类的。
　　满城灯火耀街红，弦管笙歌到处同。
　　真是升平良夜景，万家楼阁月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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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府上，三姨娘跟四姨娘两人赶了趟早，带着徐景逸去寺庙求佛了。
　　徐之涣好不容易修来的几日清闲，自然想在府上度过。
　　这日，他坐在桌前看了会儿书，就听到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合上书，答了一句，进来。
　　开门的是徐槿容，她今日穿戴都十分喜庆，一身鹅黄色对襟褂子，外面搭了一件兔毛的滚边斗篷。
　　明暗交接的色彩让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明媚。
　　徐之涣笑道：“囡囡，你怎么来了？”
　　徐槿容坐到他旁边，给他倒上泡好的闽南红茶，答道：“爹，今儿是上元节，府里姨娘都走了，女儿就来陪您聊一会儿天。”
　　徐之涣乐呵呵地看着徐槿容，脸上有些欣慰，“囡囡，有你这句话，爹真是打心眼里高兴！”
　　徐槿容抿唇一笑，坐到徐之涣身旁，“爹，我听三姨娘说，念蕊妹妹如今怀有身孕了。”
　　徐之涣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是啊，我之前还担心她那个性子不讨喜，结果没想到过得还如此好，特别讨李夫人欢心。听说，念蕊一进门，李夫人就在做孩子穿的小衣了。”
　　他喝了口红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颇为感慨。
　　之前没想到，这个在府里姐妹里看着最呆的那一个，如今过得颇为幸福。
　　徐念蕊嫁到李家以后，日子过得倒是很舒坦，不光是李太恭喜欢这个小丫头，李夫人对其尤其偏爱。
　　徐念蕊性子就是那种静静的，却也不是乏味的那种，跟着李夫人一起学刺绣、做做菜，把李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没过多久，便有了身孕，乐得李夫人每次早安的时候都会拉着徐念蕊说会儿话。
　　而李冉跟其感情也在逐渐升温。
　　徐念蕊性格温和，十分能体谅人，李冉跟她相处久了，也慢慢对她敞开心扉。
　　听说，夫妻俩没事就会在自家花园里散步，每逢有节日，定会携手出门去市口闲逛，总之越发恩爱。
　　……
　　徐槿容听说后，心里是祝福的。
　　所有人都在说徐念蕊运气好，嫁个李冉那样老实厚道的好夫婿，真是上辈子积来的福分。
　　好多官家小姐比徐念蕊出色，却不一定有她过得好。
　　徐槿容不以为然，她倒是觉得金玉良缘就是专派给这种木知木觉的人的。
　　越是刻意追求，苦心经营，越是不达。
　　父女两人说到此处，徐之涣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不光是徐念蕊的，还有自己的。
　　徐槿容耐心地听完，她笑了笑，又想到一事来，“对了，爹，念蕊说了，今日她得待在李家，要等就得等明日再回趟家看您了。”
　　徐之涣一愣，随即又低头，脸上是有些难以掩饰的难过，“也罢，也罢，能回来看看我也是好的。如今你们都长大了，到时候等囡囡你嫁出去了，也就只有逸哥儿陪着我这个老人了。”
　　徐槿容“哎”一声，“爹，您说什么呢，如今女儿没打算嫁人呢。”
　　徐之涣不乐意，板着脸道：“现在是没打算，但总有一天你会嫁的，而且爹定会给你择个好夫婿，煞羡旁人的那种。”
　　徐槿容一听，忍俊不禁，心里又觉得莫名的不舍。
　　这段时间在徐府，她也许早已把眼前这个老头当做自己的爹了。
　　“爹，您真好。”徐槿容看着徐之涣，露出了好久未见的少女专属的笑容来。
　　两个酒窝清晰可见，溢着满足的喜悦。
　　父女两人正说着，正当此时，只听外面一阵笑盈盈的少年音传来。
　　“伯父，成也好久没来看您了，今儿上元节特地来看看您！”
　　徐槿容愣住，怎么他这会儿也跑过来了，刚刚还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呢！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出场
　　徐槿容：你真会挑时候啊
　　宋成也：毕竟未来徐府的上门女婿，这点礼节我还是懂的
（后面这几章我真的要笑死）

　　☆、看不出来我在追你么

　　自上次自己醉酒之后，她跟宋成也就好久未见。
　　这人看着略有些疲惫之意，只不过很快被他脸上的笑给掩住了。
　　他今日鲜有地穿上了亮色的新衣，看着特别的俊朗，再加上长高不少，不再是那个瘦瘦弱弱的宋四郎，反而格外挺拔。
　　只不过如今徐槿容莫名觉得自己的态度显得有些躲避的意味，也许是心虚。
　　她看着茶壶，看着地面，就是不抬眼看他。
　　徐之涣对他招招手，温声道：“成也，伯父好久没见你了，你这几日看着又高了一些！”
　　宋成也轻轻扫了她一眼，又对徐之涣笑道：“伯父，您好像有些憔悴了，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太好？”
　　徐之涣“唉”了一声，“最近忙着朝廷的事呢。给太后修陵墓和办寿辰一事弄得如今怨声四起，总之我也没怎么休息好。”
　　一提起此事，宋成也脸上的神情很是微妙。
　　顿了顿，他走过来给徐之涣揉揉肩，“伯父，您再忙也要休息，别累坏了自己。还有，我听说今日上元节很是热闹，街上有舞狮的，还有赏灯猜灯谜的，我想跟姐姐一起出去看看。伯父，您看成吗？”
　　他眼巴巴地望着徐之涣，仿佛可以挤出水来。
　　徐槿容一听，立即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原来兜这么大圈子，你就是想说此事啊。
　　年纪不大，套路挺深。
　　徐之涣想了想，问徐槿容：“囡囡，你愿不愿意陪成也一起出门啊？”
　　徐槿容拧眉，摇头道：“爹，女儿今日不太想出门。”
　　徐之涣左右为难，正在此时，宋成也走到徐槿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可怜兮兮说道：“姐姐，今天这么热闹，你都不出门吗？”
　　“……”
　　表里不一，说的就是你吧！
　　但徐之涣居然也赞同道：“囡囡，你今日就出去玩玩吧。正好陪着你弟弟一起，爹瞧着今日天气也不错。”
　　“是啊，姐姐，你就出去吧。上元佳节你不应该这么愁眉苦脸的。出门看看，你心情也会变好哦。”某人在一边煽风点火道。
　　徐槿容严重怀疑这人是故意的，偏偏在这时候找到徐之涣，然后摆出可怜样。
　　于是她无奈只好作罢，“好，我陪你去还不行吗！”说完，看了宋成也那人畜无害的模样一眼，眼里都是幽怨。
　　“姐姐，你真好。”宋成也却仍然笑眯眯的，仿佛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徐之涣看着两人关系亲近了些，也不禁欣慰。
　　毕竟以前的徐槿容可是跟任何不管有无血缘的弟弟妹妹都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如今她倒是还会体谅人了。
　　“得得得，你们俩姐弟也好做个伴，一块儿去。”徐之涣丝毫没察觉到女儿的无奈，反倒是满是欣慰地看着二人。
　　徐槿容淡然道：“那爹你就好好休息，我跟成也一起出门了。”
　　宋成也跟着徐槿容对徐之涣挥手笑了笑，“伯父再见。”
　　……
　　等走出徐府，徐槿容的目光落到宋成也身上。
　　今日，他穿的尤其艳丽，一拢朱红色亮缎衣袍，袍内露出黑色的镂空镶边。
　　头发高高竖起，手腕处的袖口收拢，看着倒像是个习武小生。
　　只不过宋成也皮肤白皙，浓眉间泛起涟漪，仿佛一直带着戏谑的笑意。
　　与洒脱爽朗的习武之人相比，又多了几分玩世不恭。
　　注意到徐槿容的目光，宋成也偏着头看她，问道：“姐姐，我今日好看么？”
　　徐槿容一噎，赶紧转过头来，“你觉得好看就好看。”
　　宋成也不罢休，继续哼道：“要姐姐你觉得好看才行。”
　　她不解地看向他，“跟我有何关系？”
　　宋成也目光落在她脸上，手握成拳抵在下巴，似乎在颇为认真地思考该怎么回应。
　　没一会儿，他便道：“姐姐，因为我在追你啊，肯定得你觉得好看才行，否则我打扮了别人也不知道。”
　　“你……”
　　徐槿容忽然想起了上次自己落水后答应他的事。
　　她说过若是他足够优秀，能让自己喜欢，那她就同意嫁给他。
　　这是不是就默认了自己不反感他追她了？
　　好像是这个意思。
　　这边宋成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眼神里藏着很多话一样。
　　此时，徐槿容的心情有些复杂。
　　好像她也没那么讨厌眼前的这个人，但隐隐又害怕自己被欺骗。
　　毕竟他还是个少年，遇到的姑娘不止她一个，以后说不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宋成也看出她的纠结，幽幽地叹气道：“姐姐，我是真的喜欢你，表白那么多次，你都忘了么？”
　　怎么可能忘，就凭他这张能说会道的嘴，自己哪一次能忘？
　　宋成也忽然凑近，低头对她笑了笑，颇为宠溺和一本正经，“追你这件事我从来就没有一丝犹豫。而且，我这人就是很倔，一旦认定了，就不可能悔改。”
　　“所以啊，”他轻挑眉梢，忽然说的有些心酸，“姐姐，我要是等不到你，就去庙里当和尚罢了！”
　　明明刚开始的话还挺正经的，这最后一句实在让徐槿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正好了，我要是遇不到喜欢的人，就去当尼姑算了！”
　　宋成也一乐，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小祖宗，你这样说，那我俩要是不在一起，是不是有点浪费这大好的机会。你看，一个是少年英才的和尚，一个是貌美如花的尼姑，日后要是一起待在庙里，孤男寡女的，得出问题。搞不准，还对不起菩萨！”
　　“就你会贫嘴！”
　　徐槿容剜了他一眼，加快了步子走在前面，索性不想理他，气极反笑了。
　　宋成也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在后面抱着手一边轻笑，一边微微摇头，感慨了一声。
　　街上人多口杂，又有敲锣打鼓的队伍走过。
　　人来人往，小商小贩挑着扁担叫卖，乱糟糟的。
　　这跟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走了一截路，他也没跟上来。
　　徐槿容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人潮人涌，却就是看不到他的身影。
　　不会跟丢了吧？
　　她放慢了步子，开始下意识地找他。
　　人们来往穿梭，只要有红衣的，她都会注意几眼。可是仍然不见那张熟悉的脸。
　　徐槿容不禁有些不开心起来，她不过是刚刚稍微走快了一些，他就真不打算跟上来么？
　　越想，她越觉得他肯定不是故意跟丢的。
　　再说了，他比自己高一大截呢，能看不到她嘛。
　　但是不开心归不开心，她还是打算折回，准备去原地看看。
　　还没走出几步，她忽然觉得身后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她带了过去。
　　宋成也嘴角扬起懒洋洋的笑容，在旭日暖阳里明媚温暖。
　　“姐姐，我在这儿呢。”
　　徐槿容看到他在自己身后，松了一口气。
　　而他还是没打算放开她的手腕，捏得挺紧。
　　“宋成也，我在前面走，你跟着我……喂，你先放手，好好走路。”徐槿容转过身对他说道。
　　他向四周一望，人山人海的，惹得他蹙眉，不过他还是乖乖放手了。
　　“姐姐，这么多人，万一咱俩走散了怎么办？你既然不喜欢我牵着你，那你牵着我呗！”
　　请问这有什么区别么？
　　不一会儿，几个中年妇女就从他俩中间穿过。
　　接着，几位青年人跟着走上来，埋怨道：“你们别挡路啊。”
　　说完，后面舞狮舞龙的队伍又催着走过来，俩人只好先靠到一旁的屋檐下。
　　看眼下情形，真的很容易走散。
　　徐槿容觉得，这一定是老天故意的。
　　她心里哀怨着，面上的冷静也快维持不住了。
　　于是，最终她认输。
　　徐槿容伸出手来，对宋成也道：“咱们早点逛完早点回去。”语气急促又不满。
　　宋成也看她伸出手，挑眉一笑，然后立刻伸出手来握住她的。
　　握住那瞬间，徐槿容感觉到了手掌心的暖意，跟第一次见面时感觉一样。
　　他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男子汉，手还是比她的大些，而且带着少年特有的气息。
　　宋成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满意足模样，嘴角带着得逞的微笑。
　　两人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走，长长的街，像是看不到尽头一样。
　　街道交错纵横，居民楼鳞次栉比，商铺百肆杂陈，酒楼歌馆遍设，招牌幡幌满街，商旅云集，车水马龙。
　　周围的小吃店、小摊、香药铺内热闹非凡，本地的太太小姐们开始出来购置东西了。
　　宋成也跟徐槿容并排走着，他个头蹿得很快，走在她旁边倒像是跟她同龄，或者还大些。
　　徐槿容目视前方，也没注意那人是不是在看自己。
　　走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了左侧的目光，一转眼，果然那人正眼带笑意地看着自己。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跟他一直就没放手，牵了一路……
　　穿过人群，他走到一个老伯面前停下。
　　那周老伯是卖转转糖的，在这条街上卖了好多年了，连位置都没变过。
　　转转糖几乎是每个小孩儿都吃过的。
　　交几枚铜钱，把面前的转盘一拨，看那铁针最后停在哪个图样区域，就做一个一样的出来。
　　原来是十二生肖，现在花样多了，除了那些飞禽走兽，还有花草树木、甚至山海经里面的妖怪。
　　印象里，他记得冯忆姗以前在桥头下跟好友玩过一次。
　　他那天从宫里办事回来，坐在马车上，无意间撩开帘子便看到了冯忆姗正蹲在那儿选糖人。
　　裴靖尧明明上一秒还在为出征之事所烦躁，下一秒一看到她，忽然心头的愁云就消散了不少。
　　他走到冯忆姗身后，俯下身看她转了个什么。
　　“有这么好玩么？冯小姐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他冷不丁地抛出这一句来。
　　冯忆姗被头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一抬头就看到某人的脸，她剜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糖人就道：“又没让你出钱，你管我呢。”
　　裴靖尧一笑，赶紧拦住她，把钱交给那小贩，“来，今儿让你转个够，就算是本大爷请你的。”
　　冯忆姗眉头一皱，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谁稀罕你请我。”
　　也不知道这个裴家三公子是怎么就一直赖着自己的，真是遇到他就没好事！
　　身旁的好友拉了拉自己袖子，冯忆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身后那人忽然走上前，把自己的糖人一把给拿走了。
　　裴靖尧看了那糖兔子一眼，然后紧接着又尝了一口，蹙眉道：“这么甜，你是怎么吃得下的？”
　　他故意逗她，把糖人举的很高，就是不给她。
　　冯忆姗瞪着他，凶道：“裴靖尧，裴靖尧，喂，你这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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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也，宋成也？”
　　徐槿容以为他出神了，也不知想什么，站在那儿忽然一言不发。
　　宋成也赶紧答道：“嗯，我想事情呢。”
　　随后他爽快地从包里掏出钱放到案板上，对那老伯说道：“我要转两次的。”
　　说着，他便蹲下轻轻拨了拨那转盘。
　　徐槿容小时候玩过这个，后来大了也就再没尝试过了。
　　而且，赵明胜也不会陪她出来做这些，她自己也就逐渐失了兴趣。
　　铁针速度渐缓，最后停在了凤凰那里。宋成也哈哈一笑，对徐槿容说道：“我运气还不错诶。姐姐，你要不也试试呗！”
　　徐槿容点点头，也跟着蹲下。
　　宋成也站在她身后，帮她挡住了一部分人流。
　　他微微俯下身，认真地看着她拨动转盘。
　　看样子铁针也快到凤凰那里了，结果差一点，最后落到了猪的区域。
　　宋成也忍俊不禁，憋笑也不管用了，他只能直起腰背，将头别到一边去。
　　徐槿容：“……”
　　她还没说话，老伯已经把凤凰做好了。
　　滚烫的红糖上一秒还是流动着的，下一秒就被冻住了。
　　他看了看徐槿容拨的，然后笑道：“小娘子，稍等一下，马上就把这猪做出来。”
　　宋成也眼带笑意，嘴上已经收敛很多了。他看着徐槿容，颇为认真地道：“猪挺可爱的，是吧，就是脾气不太好……”
　　徐槿容白了他一眼，知道他故意说自己，索性懒得理他了。
　　老伯把这猪做得栩栩如生，连神态动作都显得十分生动。
　　宋成也看她没生气了，咬了口自己手上的，忽然皱眉道：“我这怎么苦的啊？”
　　徐槿容倒是没吃出苦味，她立刻诧异道：“苦的？”
　　话还没说完，这人已经凑上去借着她的手尝了一口，一口就是一半。
　　他回味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道：“姐姐，你的是甜的。”
　　“你！”她气结，不知说什么来。
　　宋成也无辜地看着她，又露出第一次见面时的可怜样来，眼巴巴的。
　　“我怎么了？我就是想尝尝你的是不是也是苦的。不过我真的没骗你，你不信尝尝……”
　　徐槿容怎么可能还真去尝一口，她气极反笑，“宋成也，没想到你脸皮这般厚。”
　　宋成也认同道：“嗯，这个我不否认。”
　　徐槿容拿他没辙了，转身就走。这个牛皮糖不依不挠地跟过来，然后说道：“姐姐，你不吃，就给我吧。”
　　徐槿容停下，瞪了他一眼，“不给。”说完，自己一口全吃了。
　　宋成也看她慌不择路的模样，暗暗发笑。
　　又忍不住伸手过来，帮她把嘴角的糖渣给擦去。
　　“你做什么呢！”徐槿容看他凑近，急道。
　　宋成也给她看了看那块儿糖渣，好声好气道：“姐姐，你吃东西别那么急。我就是说着玩儿的，怎么可能跟你真抢了去。”
　　他这番话倒显得徐槿容跟个儿童一样，自己还成了大人。
　　她有些想笑。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的话能骚断腿（微笑）
　　宋成也：咱俩多好啊，天造地设一对，煞羡旁人的那种
　　徐槿容：......你的戏怎么这么多
　　徐之涣（沉浸在姐弟两人关系很好的假象当中）

　　☆、眼前人是心上人

　　之前的不悦很快就烟消云散，两人边走边聊着，来到了相国寺门口。
　　这儿挤满了烧香拜佛的香客，还有出来卖东西的尼姑和僧人。
　　到底还是不如宝觉寺清幽宁静，相国寺如今发展成了跟周围的瓦市一样。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卖的东西各色各样，有佛经、荷包、字画，还有绣的一些手绢、丝巾。
　　徐槿容边看着这些玩意儿，边慢慢走着。
　　忽然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头手上拿着一张布幡，叫住了她。
　　“小娘子，看你面相，是要经历劫难之人啊。”他陡然来了这么一句。
　　徐槿容心里轻嗤，是不是下一句就要说破财免灾了。
　　她还是礼貌笑笑，“谢谢，我不算卦。”
　　老头摇头笑了笑，无奈道：“小娘子，你误会老朽了。老朽只是提醒你一下……”
　　这时宋成也从她身后绕到前面来，抱着手，表情淡然，看这老头要说什么。
　　这老头注意到了他，立即转口道：“诶，这位公子，老朽看你跟这位小娘子命格相似，你是虎月生人，属阳，她是寒冬未尽之时生人，属阴。你们二人有夫妻相，将来会历经苦难，但是只要渡过难关，必锦衣玉食。”
　　听到末尾那一句，徐槿容脸一红，边走边喃喃自语：“胡说八道，这是我弟弟。”
　　什么锦衣玉食，什么大富大贵，什么夫妻相，简直是风言风语！
　　看样子这算命的人逢人说的话恐怕有七分是相似的。
　　那老头看她走得急，又补充道：“小娘子，老朽看你的姻缘，是旺夫相啊！你以后会过得很好，只是……”
　　徐槿容没理他，继续往前走了。
　　宋成也听了之后，从袖口里掏出碎银放到那老头面前，然后跟了她的步子上去。
　　那老头看着那银子愣住，随后又疑惑叹气道：“我算的没错啊，怎么会是弟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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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槿容一口气走了好久也不停。
　　她从来就不相信这算命，记得以前跟阮玲来算过一次。
　　当时那人还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女子，而且不愁吃穿，腰缠万贯。
　　结果呢，她倒是被赵家人害惨了，而且牵连了阮家。
　　自此以后，徐槿容对算命这种邪乎的玩意儿就听听，当作耳边风了。
　　宋成也跑到她左侧，看了她几眼，笑道：“姐姐，还把他的话当回事啊？”
　　“你是不是没听到他说的什么？”
　　宋成也耸耸肩，一本正经地否认道：“怎么可能，我都听到了。他说咱俩有夫妻相嘛，还说要历经劫难，以后就能大富大贵了。”
　　徐槿容有些羞恼，她脸滚烫，拧眉说：“你看看他说的什么胡话！”
　　他忍不住地嘴角上扬，看她反应觉得有趣，“姐姐，你是说他说有夫妻相这个不对，还是大富大贵不对，还是……”
　　徐槿容打断他，“都不对！简直就是信口雌黄！”
　　宋成也点点头，认同道：“对，那人说话不动脑子，也不先问问，看咱俩长得像就是夫妻相了。还什么锦衣玉食，历经苦难，骗谁呢！”
　　他站在迎光那一面，挺拔如春柳，眼睛里的笑意若隐若现。
　　徐槿容微笑地看着他，“你心里该是很高兴的吧。”
　　宋成也双眼无辜，摊手，“姐姐，我不是，我没有。”
　　徐槿容哼了一声，没说话。宋成也继续跟在她后面，垂眸低笑。
　　走过相国寺后，一路上都是花灯相伴，五颜六色，形状各异。
　　猜灯谜的人群络绎不绝，灯谜被写在宣纸上，然后挂起来。
　　路人们好奇的便会驻足观看，简单的大家齐声答出，难一点的，大家往往只能面面相觑。
　　只听有人喊道：“这个灯谜需要两个人完成。一个人说谜语，一个人猜。若是猜对了，这花灯免费送给大家，上面还可以写上心愿……”
　　宋成也注意到她刻意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好奇。他便走到她身旁，轻声道：“我陪你一起猜一个吧。”
　　徐槿容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二位要猜么？我给你们拿一张吧！”
　　那卖灯谜的人看两人一起过来，随手给了徐槿容一张折纸。
　　徐槿容一打开，便看到上面写的谜语。
　　她微微一愣。
　　宋成也问：“怎么了？”
　　徐槿容拿着那张折纸，心跳加快，她立即回道：“没，没什么。”
　　宋成也挑眉，跟她面对面站着，就这样看着她。
　　过了会儿，她才缓缓念道：“海中月是天上月，眼，眼前人……”
　　宋成也勾起唇角，看她支支吾吾的，便接着她的话念道：“眼前人是心上人，对吧？”
　　徐槿容点点头，脸上微微泛红起来。
　　宋成也注视着她，一本正经道：“打什么？”
　　徐槿容顿了顿，“打四个字。”
　　四个字？旁边的人听到她念的谜语，便都在想合适的成语，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周围人流穿梭，灯火辉煌，周围闹哄哄的，还有群萤乱飞，银光闪烁。
　　灯影交错之间，仿佛展开的画卷，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被记录下来。
　　天上一轮满月，挂在枝头，乳白色的光圈在夜空中尤为显眼，这光却不会给人萧瑟之感，反而觉得温润干净。
　　人潮人涌，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认真地看着对方。
　　就在众人都不知这谜底时，宋成也忽然开口，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黑眸微闪，眉宇之间都洋溢着柔意。
　　他沉声道：“我喜欢你。”
　　瞬时，徐槿容身子一僵，耳边听不到任何嘈杂的声音，她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好似都快陷进他的注视之中。
　　宋成也垂眸，因为比她高一截，所以只要稍微一俯身，便可将她罩在自己的那片阴影当中。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用尽力气把她刻进自己的眸子里，眼神微妙又复杂。
　　等他说完，那个小贩一听，赶紧拍手恭喜道：“这位公子猜对了！谜底就是我喜欢你，不错，真是不错！”
　　随即，小贩递给两人两个花灯和笔，笑道：“你们二人可将心愿写在这纸灯上，写好了，我便把它放到天上去，说不定愿望就真实现了呢。”
　　宋成也脸上浮出笑意，回头对她柔声道：“要写么？”
　　徐槿容抿了抿唇，点点头，答应道：“好。”
　　两人接过纸笔来，移到另一张桌上开始写。
　　宋成也提笔还没写，就往她这边瞟，然后竟将她写的内容都读了出来。
　　“愿……家人平安……顺遂，身体……康健，愿……姐姐，你就没打算写我么？”念到后面，他皱起眉头，有些不满意。
　　徐槿容一听到他在念自己写的，立即捂住，然后拧眉道：“自己写自己的，你看我的做什么。”
　　“呵，小气鬼，不看就不看。”
　　宋成也哼了一声，风吹开了他的刘海，少年的眼眸里闪烁着光亮。
　　徐槿容看他乖乖移过去了，这才又开始动笔。
　　愿家人平安顺遂，身体康健，愿自己爱的人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这就够了。
　　她写的寥寥几句罢了，自己似乎没有那么多的愿望要实现。
　　如今她已经很满足了，也不觊觎别的，倒是这样安稳生活也不错。
　　写完之后，两人把纸折好，交给小贩。小贩看着两人忽然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公子生的俊俏，这位小姐又长的漂亮，你们两人真是登对般配啊！我就祝福二位能长长久久吧！”
　　徐槿容一噎，脸色瞬时变得有些紫，跟旁边宋成也倒是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脸不红心不跳，对小贩笑道：“借你良言。”
　　说完之后，他看到徐槿容如此脸色，先是一笑，然后又走过来伸出手牵过她来。
　　两人的手藏在宽大的绣袍中，即使牵手，外人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他把她牵得紧，徐槿容想甩也甩不掉，这儿人又多，她怕这人再做过分的事来，只好由他去了。
　　花灯里的火烛发出暖黄色的光，一点燃，稍微用手往上一托，灯便自己浮在空中，渐渐往上飞起。
　　当然，不只有他们两人的花灯，还有旁人的。
　　暗黑的天空因为多了这些花灯，也逐渐明亮起来，像是繁星一片，月亮也不会寂寞了。
　　今晚的天虽然黑得快，却异常得澄澈干净，一丝丝云也看不到。
　　无数的花灯升起，那场面着实有些壮观。
　　每一盏花灯都是一个人的心愿，也不知它们会飞到何处，总之是越来越小，逐渐淡出视野。
　　站在地上的人们仰头看着，心里也会生出一种幸福感来。
　　这些秘密恐怕只有月亮才知道了吧。
　　徐槿容看着看着也跟着陷入沉思，沉浸在此时此刻此景之中，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人往她靠近。
　　直到她感觉背后传来温热，宋成也就这样抱着她，长长的手臂圈住她的脖子，然后埋下头，凑到她耳边。
　　他觉得自己用尽了所有的温柔，像是拼命弥补着什么一样。
　　明明上一世，他们如此亲密，彼此都无法离开对方。
　　他胸口流淌的热瞬间像是点燃了傍晚的冷意，让徐槿容觉得后背滚烫，而自己如同雕塑一样，动也动不得。
　　“姐姐，”他嗓音比平时都低沉，“你知道我写的什么心愿么？”
　　徐槿容忽然感觉脖子一阵湿热，身后的那人把头埋在她颈窝。
　　他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希望这天下太平，希望这世道公正，希望没有那么多战争和杀戮……”
　　说完这些，顿了顿，他又沉声道：“还有，我希望能跟你朝朝暮暮，日日年年……姐姐，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到彻夜难眠，喜欢到舍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喜欢到我有时都会忘记我自己究竟是谁。”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裴家的时候，教他习武的先生曾对他说过，爱一个人就注定会承担爱她的痛苦。
　　他深知，却依旧甘之如殆。
　　莹白的月光落在衣襟上，将他们包裹着，远看又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周围是一片沉沉的墨黑色，车水马龙，人声嗡嗡却也跟着低了下去。
　　花晨月夕，美景怡然。
　　久久的沉默，偏偏宋成也不去催她回话，徐槿容动了动嘴唇，开口道：“宋成也，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还需要适应一下，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呆板乏味了些……”
　　宋成也苦笑着摇头，将她转了个身，然后看着她一本正经道：“姐姐，如果我说这些我都能接受呢？如果我们上一世就认识呢？”
　　徐槿容微微拧眉，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上……一世？”
　　宋成也有些无奈地点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编乱造？”
　　徐槿容没多言，她看他的表情却是不可置信的那种。
　　宋成也眉头紧锁，口气有些急，他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哪怕有一句是假话，我都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徐槿容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打断道：“你再胡乱发毒誓！”
　　听到她这一句，宋成也却是笑了笑，他抱住她，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叹了口气欣慰道：“姐姐，你明明还是关心我的。”
　　徐槿容这次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自己。
　　她在想刚刚他说的话。
　　人真的有前世么？
　　他们上一世真的认识？
　　可是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荒诞，她好像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
　　宋成也看她凝思，帮她理了理额前碎发，然后凑近道：“我知道你不太相信，但没关系，这一世即使重头再来，我也一定会跟你在一起的，对吧，玉儿？”
　　徐槿容一听到玉儿两字，瞬时头脑一片空白，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她惊异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乳名？”
　　宋成也眉梢动了动，说的含糊其辞，“有我不知道的事么？”
　　徐槿容微怔，直到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笑道：“再不走就冻傻了！”
　　初春的晚上，的确有些凉意刺骨，徐槿容搓了搓手，脑海里回想的全是他跟自己说的话。
　　难道是上一次她醉酒之言？
　　果然还是被他听了去。
　　“上次醉酒的事……我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你应该知道……”徐槿容坦然道。
　　宋成也“嗯”了一声，把她揽到怀里，替她暖手，“我知道，你说你是阮玉，我记住了。”
　　徐槿容垂眸，步子走得慢了些。
　　宋成也看她纠结，也跟着放慢步子。
　　“那你知道以后，能不能不要告诉徐相听，我担心他无法接受。”徐槿容看着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来，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最忧心的问题。
　　宋成也一听，顿时嗤了一声，然后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我是那种一有话就到处外传的人么？好啊，徐槿容，你居然不信我，我都跟你说了那么多秘密。”
　　徐槿容被他说的逗笑了，她解释道：“不是不信，只是这个秘密我自己开始都无法接受。但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已经是徐槿容了，而阮玉已经死了。还有，你上次不是说要交换秘密吗？这个就当是我上次没说的那个吧。”
　　宋成也微眯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她，然后忽然勾唇笑了笑。
　　她如今对自己的防备越来越少了，这一点让他很高兴。
　　“行，这个秘密作数。那以后我就叫你玉儿吧，玉儿好听。”
　　怎么又胡扯到这里来了……
　　徐槿容还没凶他一眼，这人就摸摸鼻子委屈道：“不许瞪我！姐姐，你怎么老爱瞪我啊，人家做错了什么，你真是一点都不温柔，哼！”
　　她被他的阴阳怪气弄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徐槿容无语，伸手狠狠掐了他的腰一下，“你好好说话不会吗？”
　　哪知这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惊奇道：“你，居然摸我的腰？”
　　他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么新鲜的事，有些激动。
　　“我是掐。”徐槿容面无表情地辩驳道。
　　宋成也哪里管这些啊，他搂着她，把身子都靠在她身上，撒娇道：“我不管，摸了就是摸了。姐姐，你这么喜欢摸，我以后都给你摸，你爱摸哪儿就摸哪儿……”
　　“宋成也，你给我闭嘴！”徐槿容感觉头上青筋跳了几下，她厉声道。
　　闭嘴归闭嘴，他还是不撒手，跟她黏在一块儿。
　　街上路人渐渐少了很多，街灯高高挂起，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看着倒是挺和谐。
作者有话要说：　　算命的：我一个工具人还要负责当助攻，我累不累啊.......
　　-
　　宋成也：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徐槿容：有时别逼我动手打你。
　　宋成也：你舍得吗？
　　emmmm真实发问
　　（啊啊啊这章的糖太多了！我感觉我被甜哭了呜呜呜！这谁抵得住啊，容容你快给我心动！——来自老母亲的心声）

　　☆、壁咚

　　回到徐府已是夜深。
　　灯火一点点熄灭，先是一层薄薄的雾，然后遂湮灭于波涛汹涌的黑夜之中。
　　青砖瓦缝里的草长得有些肆意，府里的柳树开始抽芽，在风里招摇摆动。
　　两人进门，府里格外得安静，徐槿容心想恐怕这时候大家都该睡了。
　　“姐姐，你今天开心吗？”宋成也忽然转向她，然后问道。
　　徐槿容避开他的眼神，然后微微点点头。
　　宋成也看着她，眉间都是温柔，“我也是。”
　　徐槿容以为他说完了，谁知他又补充了一句：“跟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很开心，每一天都不会腻。”
　　“……”
　　她皱眉，示意他小声些，“你不怕有人听到么？”
　　宋成也轻哼一声，“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在偷.情，我们光明正大的好吧。”
　　“你！”徐槿容剜了他一眼，“你若再这样胡言乱语，休想我以后跟你出去！”
　　宋成也一听，拉着她的手赶紧哄道：“好好好，小祖宗，你说什么都对，都依着你，行了吧！”
　　徐槿容把手抽出来，快步往前走。
　　宋成也在后面跟了过来，硬要跟她靠在一起，还想继续牵她的手。
　　徐槿容不让，两人一路就这样拉拉扯扯。
　　快到囡仔苑时，徐槿容忽然听到一阵声音传来，回过头来只见李氏诧异地看着二人。
　　“大姑娘，成，成也，你们出去了吗？”
　　她看向宋成也，眼神停留在他往徐槿容靠的那个胳膊上，顿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难言。
　　身旁的徐景逸还不懂事，嘴上沾着饭沫，一个劲儿往李氏身上扑，喊道：“娘，快，快抱我！”
　　基本每晚徐景逸都会吃一些夜宵，李氏自上次吃枣的事后，便常常会亲自下厨给他熬一些小粥，生怕再出意外。
　　结果没料到在这儿遇到了徐槿容跟宋成也。
　　毕竟是过来人，李氏顿时就察觉出不妙来，她的眼神有些打量的意味，而且带着不可置信。
　　徐槿容轻咳一声，立即和宋成也拉开距离，回道：“三姨娘，今儿是上元节，爹让我带成也一起出门玩了一趟。”
　　徐景逸一听到玩，撅着嘴看向徐槿容道：“大姐都不带我玩，就偏心成也哥哥！”
　　李氏拍了拍他的背，凶道：“逸哥儿，不许胡说，今儿娘可带你出去了啊。”
　　徐景逸气鼓鼓的脸蛋跟个包子一样，他哼道：“可是今天庙里一点也不好玩。”
　　一语完，徐槿容的脸却莫名红了起来，而且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十分心虚。
　　宋成也倒是跟她形成鲜明对比，此人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眼神瞟向她来。
　　徐槿容感受到他的目光，回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做什么，还不打算解释？
　　解释个屁啊，人也没说啥啊，你心虚个什么！
　　你！
　　呵！
　　两个人这眼神交流，在李氏看来更为古怪了，像是……眉来眼去？
　　她站在原地，似乎也不知问点什么好，一时间有些尴尬。
　　还好此时徐景逸打破了气氛，他揉揉眼睛，趴在李氏肩头，“娘，我困了，我们回去了吧。”
　　李氏安抚了他一番，转头又对徐槿容笑了笑，“天色也不早了，大姑娘、成也，你们两个也早些回屋休息去吧。”
　　徐槿容轻声“嗯”道：“姨娘，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李氏对两人笑了笑，然后搂着徐景逸便回房了。
　　徐槿容缓缓走向囡仔苑，她此刻才松了一口气。
　　宋成也伸手过来，忽然摸了她的脸一下，触感极为光滑，少女肤若凝脂一点也不夸张，倒显得他的手有些糙。
　　“啧啧，还是烫的呢，你这么紧张嘛。”他挑眉轻笑。
　　徐槿容咬紧下唇，对他动手动脚的行为虽然习惯了，但是现在却有些生气。
　　“宋成也！你正经些，这里是徐府，你怎么老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女子说起气话来，黛眉微蹙，红唇开合，一束青丝遮住了右脸。
　　宋成也抱着双手，居高临下，等她说完，然后只是低头轻笑一声，提醒道：“你再大声些，伯父就该被你吵起来了。”
　　徐槿容顿时意识到刚刚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于是立即往四周瞧了瞧，幸好无人。
　　就在她回头那一瞬，眼前的少年忽然靠近她，然后一只胳膊撑在墙上，把她围堵在自己的胸前。
　　他的气息将徐槿容包围，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之下。
　　他垂眸，看着身下徐槿容惊慌失措的眼神，不禁眸子暗了几分，“姐姐，水到渠成的事，纸是包不住火的，你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坦荡荡。反正别人也不傻，迟早会发现的。”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已经跟他确立了关系一样……
　　“宋成也，我可没说同意！”
　　徐槿容有些烦躁，想推开他，结果被他一把擒住手腕，只听他冷声道：“躲什么，我难不成吃了你？”
　　徐槿容避开他的目光，只感觉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宋成也看她情绪不好，有些郁闷，他的眸子里像是洒了一层灰，黯淡了不少，语气也有些不悦。
　　“我说过的，跟徐槿容没关系，老子这一世要找的人就是你！管你叫什么，姓李，姓张，姓刘也好，总之就是你。”
　　徐槿容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宋成也为自己刚刚话说重了有些后悔，以为吓到她了，于是语重心长地解释：“我不是凶你，我的意思就是我这一世认定你了。如果伯父问起，我就说要娶你，求一遍不行就两遍，实在不行我就天天去说。总之，我不会放手的。”
　　徐槿容听着他固执又有些倔强的语气，脸一红，低头道：“谁说我要嫁给你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有上一世，但上一世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对你，当然也忘了……所以以前喜欢你，不代表这一世也……”
　　话还没说完，某人凉悠悠的目光就瞟到她身上，他微微一笑，那冰冷的笑容仿佛要吃了她一样，说出的话却万般笃定。
　　“我不着急，慢慢来，反正你想跑也跑不了。不过谁要是胆敢跟我抢人，那我一定杀了他。”
　　这不容商量的语气简直像一个十足的恶霸。
　　偏偏他说完还以一种玩世不恭、深幽的眼神看着徐槿容，嘴角浮现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讽刺和冷酷参半。
　　徐槿容咬紧下唇，盯着他，“宋成也，你不能这么不讲理。”
　　他呵呵一笑，戏谑道：“抢我的人，还要我讲理？”
　　徐槿容愤愤地看着他，眼里有些泪光闪烁，为他的霸道有些生气。
　　宋成也这次却没打算安慰她，他往后退了几步，撤开身，对她微微笑了笑。
　　正当徐槿容赌气似的转身就往院子里走时，身后的人忽然对她严肃道：“对了，南梁王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让伯父别跟他走太近。”
　　徐槿容回头，宋成也一边往后退，一边跟她挥手作别，“太晚了，姐姐你早点回去睡吧！”
　　她顿了顿，想到他刚刚说的那番话，过了会儿才匆匆地进屋关上门。
　　翡翠看徐槿容脸有些红，还以为是被冻的，走过来给其披上了一件薄外套，“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奴婢等您好久了，在这院子里也是无聊的很。”
　　徐槿容一语未吭，脑海里忽然想起那次寿辰的事来。
　　她其实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若是顾衍南跟徐之涣都站在南梁王这边，到时候如何脱身呢？会不会受到什么威胁？
　　但就算自己跟徐之涣说了，徐之涣会相信么？
　　毕竟女儿家也不懂朝政，说的话没个借鉴意义。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啊？”翡翠看她若有所思，便好奇道。
　　徐槿容回过神来，对她勉强笑了笑，“没事，我今天太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
　　李氏这边虽然回避了两人，但走到一半时，将宋成也的话听到了一半。
　　偏偏还是那句他故意逗她说的，带着几分暧昧不清，李氏听到时简直不敢相信。
　　回头偷偷一瞧，她看到宋成也摸了摸徐槿容的脸，两人离得十分近。
　　她完全没想到宋成也竞对徐槿容怀有其他心思。
　　细细想来，她忽然恍然大悟。
　　怪不得，上一次宋成也要在她面前说起徐槿容的婚事，希望她不要嫁到李家去。
　　后面也是三番五次地有事就找徐槿容，这次干脆直接跟她一起出门玩儿了。
　　说实话，他也不是小孩了，到了十六七岁，该避嫌了。
　　况且徐槿容也到了要出嫁的年龄，两人一起出去，略有些不妥。
　　李氏坐在屋子里，手里编织着给徐景逸的帽子，回想这之前发生的一切。
　　那徐之涣知道么？
　　听徐槿容说是他让两人出门的，看样子应该没往那边想吧。
　　李氏凝眉，也不知徐槿容对宋成也到底是何看法，她捉摸着要不要跟徐之涣说此事。
　　……
　　……
　　太和殿内。
　　香炉里缭绕着蛇形的烟雾，纱帘之后若隐若无躺着一位少妇。
　　细看才知是闭眼小憩的宣德，她媚眼如丝地看着眼前有些醉意的男子，嘴角微勾。
　　“任大人今日怎么喝了那么多啊。”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了任以霖的脸。
　　男子醉的不轻，但仅存的一点点理智让他还是往后躲了躲。
　　“太后，这样不妥。”
　　宣德的脸立即就冷了下来，看着任以霖有些不悦，“不妥？任大人喝这么多，哀家也是怕你难受，才好心问的，你难道不知领情？”
　　任以霖的眼有些红，他掩口咳了几声，浓眉一皱，“太后近日找微臣除了喝酒还有何事？”
　　宣德从包里拿出一瓶小瓷罐来，边打开边说道：“能有何事？不过就是想找任大人叙叙苦而已。”
　　说着她递给任以霖几颗药丸，“你快吃下，这个能解酒的。”
　　任以霖虽有些疑惑犹豫，但碍于是太后给的，也只好服用下了。
　　“任大人，”宣德忽然靠近他，脸上一抹红云升起，“任大人真的不知哀家的心思么？”
　　任以霖拧眉，刚想说几句，就感觉全身上下不受控制一般，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甚至他感觉身上一阵燥热和烦闷。
　　“太后，您到底给，给微臣服用的是什么？”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
　　宣德只是笑笑，“解酒药，哀家说过了，看来任大人真是醉的不轻啊。”
　　任以霖尚存的一点理智也快消失殆尽，他忽然扯了扯衣领，将外套褪下，看着眼前躺着的人，他渐渐俯身过去。
　　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觉得有人勾着他的脖子，然后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宣德看他如此主动，心里颇有些安慰，便任由他摆布自己。
　　她虽然年纪在那儿，但平日里保养得极好，跟十七八的少女虽然比不得，但也比同龄的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身上男子传来重重的喘息声，两人缠绵在一起，隔着帘子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来。
　　这样的感觉似乎许久没有尝试过了，不禁又让她想起跟先帝在一起的日子来。
　　她闭着眼享受那样的触感，微微地咬紧下唇。
　　……
　　次日一早，等任以霖醒来，榻上只有杂乱的衣衫，身旁无一人。
　　他顿时清醒，仔细回想了昨日发生的事来。
　　正当他穿上外袍，有些无措之时，只听屏风外传来宣德的声音。
　　“任大人醒了么？”
　　！！
　　任以霖大惊失色，胡乱穿好衣衫就绕到屏风后，看到宣德正在那儿坐着饮茶。
　　她看上去气色极好，心情似乎也不错，眼角带着笑意。
　　任以霖立即跪下，脸瞬时煞白，然后磕头认罪道：“太后，微臣昨日冒犯了您，您处微臣死罪吧！”
　　宣德抿了口茶，良久，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对他道：“任大人，昨日之事哀家并未放心上。若是真要相处你死罪，你都活不过今日了。”
　　她抚弄着自己的指甲，声音有些冷。
作者有话要说：　　李氏：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
　　徐景逸：大姐就偏心成也哥哥！
　　徐槿容：冤枉啊，我哪有！
　　宋成也：小屁孩儿，还不叫未来姐夫！
　　徐槿容：啊啊啊啊！臭男人，离我远点儿！
　　徐之涣：一脸懵逼
　　（不是，你当爹的到底错过了多少好戏？？？）

　　☆、你对得起任家列祖列宗么

　　任以霖听后，忽然抬起头来，眼里都是不解，甚至不敢相信。
　　宣德看了他一眼，声音稍微缓和了不少，“任大人这么聪明，不会不懂哀家的意思。昨日之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哀家没有想要怪你，更不可能处罚你了。”
　　任以霖满面通红，那种羞耻感和自责感瞬时涌上心头，他觉得无论怎么想都难以接受自己昨日的禽兽行为。
　　一时间，他保持沉默。
　　宣德看着男子被逼红的脸，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任大人还是别跪了，今日不是还有要务在身么？你还是先去忙吧，哀家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任以霖抿紧下唇，身子在微微颤抖，他默了好久才逐渐站起来，连正视宣德的勇气都没有。
　　“太后，那微臣就先告退了。”他转身，捏紧了拳头，好似一个从水里爬上岸的人，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宣德微微侧身，注视着他的背影远去。
　　-
　　任府上。
　　任以霖回到府中时，脸色极其难看，一言不发，而且头一直低垂着。
　　“您回来了，老爷说有事找您呢。”一个下人走到任以霖身旁，好心道。
　　任以霖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给爹说一声，有事晚上再说。”
　　那人对他的表现弄得一头雾水，挠头应道：“哦，好，小的知道了。”
　　这时，不远处任天启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双手负于身后，眉间充斥着不悦，他对任以霖喝道：“怎么，爹都叫不动你了？到底什么事这么重要？！”
　　任以霖有些躲避他的目光，他沉了沉声，低头答道：“爹，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儿子今日……”他说到后面，实在难以开口，遂停顿了很久。
　　任天启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跟我到书房来，我有事问你。”
　　任以霖点头，跟着任天启到了书斋。
　　父子二人面对面坐着，任以霖不敢抬头看他。
　　任天启用手敲了敲桌面，眼神带有洞察的意味，他的声音高了一些，“抬头。”
　　任以霖缓缓看向他，眉头微蹙。
　　任天启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冷声道：“你是不是进宫见太后了？”
　　话音刚落，任以霖的脸瞬时通红，他再也绷不住了，总觉得父亲已经知晓了这个秘密。
　　青年下一刻便跪在任天启的膝前，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他毕竟还是年轻了些，遇到这种羞耻的事自己一个人无法淡然处之。
　　“爹，你打死儿子吧！儿子，儿子无脸面对任家的列祖列宗，有愧于您……”青年泪流满面，痛心疾首。
　　任天启对他的教育一直是严打严骂，任以霖从小就比周围的孩子显得乖巧许多，身上没有太多顽劣之气。
　　他基本也没哭过，就算被任天启拿着藤编打，也不掉一滴泪。
　　任天启给他说过，作为一个铁血男儿，轻易落泪是会让人瞧不起的。
　　因为自古英雄的泪，就是少且珍贵。
　　于是他这二十年来真的没怎么掉过一滴泪。
　　今日却在他面前哭得如同一个孩童一般，把任天启弄得有些失色。
　　“到底怎么回事！”他厉声训道，“我说过，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要跟个女人家一样哭哭啼啼！”
　　任以霖果然收了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他的眼猩红，密布血丝。
　　良久，他闭上眼，看着任天启，将自己做的错事道出。
　　虽然说得简略，但任天启的脸色越发难看。
　　“你！”任天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逆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来，你让我死后怎么面对任家祖宗！”
　　任天启绝望地看着他，绝望中又带着怒气和咬牙切齿的恨，他恨自己怎会生出这么一个儿子来。
　　丢人现眼！
　　“任以霖，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出任府去，自己好自为之！”任天启深吸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时两人的争执吸引到任夫人的注意，她一推开门，就看到任以霖跪在地上，而任天启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老爷，这……怎么回事？霖儿又做错何事了？”
　　任天启瞪了她一眼，隔了半晌才冷冷道：“我没有他这个儿子，任府容不下这个逆子！”
　　任夫人被吓了一跳，应该是许久没见任天启这样发过脾气了，一时间不敢说话。
　　她上去想把任以霖扶起来，结果青年自己便起身了，走得有些决绝。
　　他也恨自己怎会做出这种丑事来。
　　实在对不起父亲这二十年来的谆谆教诲，对不起他娘亲对他细心呵护。
　　“霖儿，霖儿，你，你去哪儿啊？”任夫人在后面喊道。
　　但无济于事，任以霖头也不回，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
　　“老爷，霖儿他到底怎么了！”任夫人坐到他身旁，焦急地问道。
　　任天启眉头紧锁，恼怒道：“你让他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拂袖起身，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怎么会呢？自己儿子什么人，他自己心里清楚，怎么会胡闹成这样。
　　任天启边走边冷静下来。
　　远方的残阳如血，晕染了半边天。
　　-
　　昭华宫内，阿庆坐在梳妆台前含泪插着簪子。
　　今日刘豫又跟她因为一点小事大吵了一架，他自从上次那事之后就开始对其疑心渐重，甚至有时候冷言冷语想待。
　　且不止如此，刘豫这几日开始纳妃，一连几天都没来过昭华宫。
　　阿庆顿时觉得有一种无助之感，即使坐在皇后的位置上也朝不保夕。
　　“皇后娘娘，您，您别扯头发了，扯着奴婢看到都觉得疼。”一旁的一个小宫女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阿庆。
　　她摇摇头苦笑，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虽然现在还是平坦的，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如果刘豫真的对自己不再如初，那她还有个孩子依靠。
　　且这几日，她一连做了好几个梦，总有一种预感自己会生一个男孩。
　　她抚上肚子，垂眸皆是温柔。
　　这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阿庆抬头，只见门被推开，一个少年模样的侍卫走了进来，手中端着她平日里都要喝的八宝粥。
　　只是此人是她第一次见，阿庆有些疑惑，仔细打量他起来。
　　“娘娘，属下给您送八宝粥来了，您趁热喝吧。”宋成也看着她，微微一笑，腰间挂了一块军机处的令牌。
　　那个小宫女接过碗来，阿庆有些警惕，问道：“你是何人，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宋成也态度平和，答道：“回娘娘，属下是新来军机处的。方才给您送粥的李公公让属下这几日伺候守着您，想的是您如今怀有龙子，若是有闪失，皇上会怪罪下来的。”
　　阿庆没说话，端起八宝粥闻了闻，那小丫头倒是机灵，自己提议说要帮她尝一尝。
　　宋成也没说什么，等她尝完，确认没事后，阿庆才缓缓喝下一口来。
　　她边喝边问：“你叫什么？”
　　宋成也恭敬地道：“回娘娘，属下名叫宋韫钰。”
　　宋韫钰是他的名，成也是他的字，只是这个名字外面的人都未曾知晓，除了宋家人。
　　阿庆抬头瞟了他一眼，眼前的少年站在迎光处，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态度从容。
　　“你说是李公公叫你来的？皇上知道么？”阿庆怀着一点期待问道。
　　宋成也摇摇头，说道：“皇上不知此事，是李公公担心您的身体，遂让属下来保护您的。”
　　阿庆果然有些失望，她轻笑一声，讽刺道：“还是李公公有心，不愧是跟了本宫三年的人。”
　　宋成也却忽然笑了笑，“娘娘，等您平安诞下皇上的子嗣，境况会变好的。”
　　阿庆抚弄着自己的指甲，“唉”了一声，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她苦笑道：“谁知道呢？本宫这几日细想了很多，恐怕也不止是上次那件事，还有之前发生了很多小矛盾，也许是皇上对本宫腻了。”
　　宋成也没多说此事，而是走上去接过那个空碗来，转口道：“娘娘，您这几日注意保暖，这天气忽冷忽热的，还是不要着凉了好。”
　　阿庆一愣，看着这个少年做事利落，没什么怨言，忽然对其态度有些转变。
　　小宫女一听，听话地拿了件薄外套给阿庆披上，“宋侍卫说的对，奴婢方才都未想到娘娘怕冷，怪奴婢大意了。”
　　阿庆穿好外套，笑了笑，“无碍。”她转向宋成也，“宋韫钰，你先下去吧，本宫让桃花给本宫梳梳发。”
　　宋成也点头，刚要走时，忽然转过身来，似乎想起了一事来。
　　他郑重其事道：“娘娘，一会儿属下去要几个暖炉过来，这天气再过几日晚上特别凉。”
　　一说起暖炉，她便想起刘豫亲自给自己提过来的时候，那时他真是对自己无微不至，生怕着凉了。
　　而如今呢，天气也冷下来了，却不见那个提着暖炉的人过来。
　　她对宋成也淡然道：“好，你今晚就拿过来吧。”
　　等走出昭华宫，少年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意来。他估算的没错，刘豫那人喜新厌旧惯了，不是一个赵明胜就能离间这份感情的。
　　况且阿庆自己出生也不差，虽不是什么侯门府邸，却也是名门世家的千金小姐。
　　阿庆心气高，而且痴恋刘豫，但刘豫对她爱答不理，这一点也会渐渐浇灭一个女人的热情。
　　一说起这个，他忽然想到阮玉之前的事。
　　不是，她到底什么眼光。
　　能看上赵明胜这种男人也是一绝，宋成也不知为何，心里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莫名烦躁。
　　所以他才亲自弄死了赵明胜，也算是给她报仇了。
　　没走几步，迎面过来一个老头，那人便是李公公，他一看到宋成也就道：“怎样了？娘娘刚刚喝过粥了？”
　　宋成也点头。
　　李公公满意笑道：“那就好，咱家看你倒是机灵，王爷举荐你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南梁王让他提拔做了军机处侍卫，这种事刘豫一般都不会管的，因为太微不足道了。
　　“对了，娘娘怕冷，这还有暖炉么？”宋成也忽然问道。
　　这几日还不至于要到用暖炉的时候，宫里仅有的几个都拿到宣德那里去了。
　　李公公掐指算着日子，摇头道：“没有，不过娘娘这几日就要开始用了吗？”
　　宋成也“嗯”了一声，“这样吧，暖炉的事属下来想办法，就不劳烦李公公您了。”
　　看他懂事乖顺，李公公掏出些碎银子，“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
　　……
　　夜深人静之时，微风轻拂，阿庆坐在窗前凝思。
　　桃花一看，赶紧替她关上了窗，“娘娘，您如今冻不得，您还怀着子嗣呢！”
　　阿庆也没动，似乎心情不太好，她趴在桌上，自语道：“今日皇上又不会来了。”
　　正巧这时，宋成也推门进来，手上拿了一个火盆。
　　“宋侍卫，你这是……”桃花一愣，有些不解。
　　宋成也撒了个无关紧要却对阿庆很重要的小谎，“娘娘，方才奴才去找暖炉了，结果剩的暖炉不多，太后拿走了几个，剩下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剩下的皇上拿到长秋殿去了，晚上皇上在那儿歇息。”
　　阿庆顿时冷笑一声，看着桃花说道：“瞧见没，本宫就说皇上今晚不会来了。新纳的嫔妃，当然不能被冻着，皇上真是体贴人啊。”
　　宋成也没多言，走过来替她点上火，“娘娘，你用这个也行……”
　　阿庆忽然提高音调，怒道：“拿下去！本宫不需要！”
　　宋成也听话地灭了火，面无表情地将周围溅出的木屑给捡起，然后拿着火盆退下。
　　阿庆头发披散，忽然大哭起来，把桌前的东西全都一并推了下去，把什么瓶瓶罐罐都扔了，埋头抽泣。
　　桃花吓了一大跳，立即走上前安慰，哪料很少发怒的她却在那时将桃花也赶走，“出去，本宫什么人都不想见！”
　　桃花委屈，但也不敢多言，只好乖乖地退下，关上门。
　　诺大的昭华宫就剩下一个女子，她的背影看着有些许寂寞和脆弱，在案几面前微微颤抖。
　　一想到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妃嫔，她就特别愤恨，又愤恨自己的无力。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害怕，那种被抛弃的害怕。
　　这个皇后之位坐的让她惴惴不安起来。
　　

　　☆、各怀心思

　　次日后，逢一年一度的狩猎之日，朝里武将纷纷准备前往皇家园林。
　　刘豫其他没什么爱好，倒是对狩猎兴趣极大。
　　南梁王应邀，早上便开始收拾用具了。
　　宋成也从宫里归来，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一番，走到回廊时，有下人说南梁王找他。
　　他拧眉，点头答应，大步走向桃颐园。
　　推门进去，只见南梁王高大的背影，他穿着狐毛外袍，似有准备走之意。
　　一听到脚步声，他回头过来，看向宋成也，问道：“宋三，事情办得如何了？”
　　宋成也很快扫了他今日着装一眼，如实回答：“属下都办妥了。娘娘这几日心情不好，属下在努力取得她的信任。”
　　南梁王会意，但他好像又觉得这个法子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好，于是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王爷，您还想问什么？”宋成也看出他的疑虑，主动问道。
　　南梁王看着远处，开口道：“今日是狩猎之日，本王在想，如果要除掉刘豫，为何不直接一点，路上设置埋伏，却偏偏要利用程皇后？”
　　宋成也不假思索，说道：“既然能用最快最简单的法子除掉刘豫，为何还要折损一兵一卒？况且，属下认为，路途上设置埋伏也不一定就能如您所愿。今日是在皇家园林，刘豫再大意，也会考虑到自己的安全问题，您想悄悄除掉恐怕很难。再者，即使成功杀掉了他，这件事想必惊扰众人，太后那边肯定会出兵的，这件事就真的闹大了。”
　　南梁王凝思了一会儿，好似觉得他说的也对，于是又道：“那你说说，本王今日带着那么多人，难道要一直按兵不动吗？”
　　宋成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当然不，杀不了刘豫，您还可以杀其他人，比如范家、刘家。等狩猎结束后，大臣们应该也会各自回去，那时候夕阳西落，天色昏暗，如果动手，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除掉范家、刘家，也算是除掉了太后的一些势力，当然也算是给自己报仇。
　　当年跟南梁王站在一线，扬言宋奕触犯法条的少不了这些走狗。
　　南梁王微眯眼眸，换了一种神态看着他，“好，宋三，就按你说的办，先出掉范醒他们。”
　　他认为眼前这位少年莫名让他有一种危机感，甚至摸不透的感觉。
　　等他若是如愿以偿，真的登上那个位置时，他一定要提前亲手杀掉这人，算是解除隐患。
　　宋成也的眼眸暗了几分，他垂眸提醒道：“王爷，时候不早了，您还是先走吧。”
　　南梁王“嗯”了一声，对外面的人吩咐了几句，便坐上马，前往长安城西。
　　宋成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表情复杂，不知其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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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豫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坐在马上，神采焕发。
　　他手上把玩着玉佩，微微抬起下巴，看着一个太监问道：“人来齐了么？”
　　太监点头，“皇上，那些大臣们一早就等着了，就看您什么时候出发了。”
　　刘豫打了个响指，笑道：“那不如就现在走！”
　　太监点头，对后面的人大声吩咐道：“皇上有旨，现在即刻出发，到城西园林！”
　　一行人浩浩汤汤，早上的朝阳燃烧着血红色的光芒，把光辉洒在他们穿的盔甲上，刺的人眼疼。
　　刘豫走在前面，他回头看了人群一眼，对旁边一人问道：“怎么今日只有那任老头，却不见任以霖？”
　　太监凑到他耳边，悄悄回道：“皇上，您有所不知呢，任大人的长子任佐领前几日自刎了，任大人悲痛万分，差点今日就不来了。”
　　刘豫扯扯嘴角，“他敢不来？朕不打断他的腿！不过说来，任以霖为何要自刎？”
　　那太监摇摇头，“咱家也不知，任大人没有外传原因。总之任左领突然死去，让大家都有些不解，问任大人，他闭口不言……”
　　刘豫听后，沉思了会儿，笑道：“那管他这么多作甚，他爱自刎便自刎，又不是别人对他下的手，这些闲事就不要多问了。”
　　他回头看了任天启一眼，任天启脸上一直沉着，浓眉紧皱，坐在马上，目视前方。
　　“任大人！”刘豫喊了他一眼，然后道：“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好？”
　　任天启一听刘豫叫自己，赶紧驾马走到他跟前，与其成一排。
　　“回皇上，老臣的长子前几日逝去，老臣心里的确不太好受。”他说此话的时候，带着愠怒，口气里有些责怪之意。
　　从任以霖自刎后，他便开始细查这原因。
　　跟着任以霖好几年的一个侍卫如实交代了任以霖的行踪。
　　到那时他才知道原来任以霖早被太后调到太和殿去了，而且联想到之前宣德寿辰的事，他当时亲眼看到两人走的很近。
　　任以霖的为人，不可能对宣德做出那种事来，再退一万步说，宣德那个岁数的女人，他也不能逾矩。
　　任天启知道这些后，气得面红耳赤。
　　饶是宣德看上了他家长子，暗中私会，甚至听那侍卫说，她常常留任以霖用完膳，这种关系已经很明了了。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这可是太后！
　　他十条命都得罪不起的，但是自己儿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心里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的。
　　刘豫冷笑一声，“任大人死了长子，怎么听着你在责怪朕呢？”
　　任天启摇头，将情绪努力平复，“皇上，老臣就是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责怪您。只是老臣可能心情不太好，说话口气就稍微冲了些。”
　　刘豫倒也理解他，微微叹气道：“这任左领可是朕亲自封上的，他的能力朕看着呢。只是如今好端端的就走了，还那么年轻，你这当爹的到底有没有半分责任？”
　　任天启的手捏得紧了一些，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恨。
　　“回皇上，是老臣教导无方，让他走了这条不归路，算是对不起他娘了。”
　　这句话也是有趣，一语双关，只是刘豫不知他和太后的事，也没听出不对劲来。
　　“唉，算了算了，今日狩猎，你也不要老是挂在心上。”刘豫说的云淡风轻，却不知任天启当时知道昏迷了多久。
　　任以霖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还有个妹妹，不过那孩子还小。
　　家里的重托都放在他身上了，结果正在他事业步步青云时，迎来这么一个消息。
　　任以霖自刎，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任天启，无脸面对任家人。
　　那是羞愧和耻辱催着他不想再活了，细想，当时他提着剑站在荒郊野岭处该是有多么绝望和难过。
　　任天启想及此，看着前面走的潇洒的刘豫，手上的剑顿时沉重了好几分。
　　身后，南梁王玩弄着手上的扳指，看着二人的背影，脸上的笑意逐渐浮现。
　　他早已听闻了任以霖的死讯，甚至之前任以霖与宣德的相遇也有自己无意的参与。
　　宣德放不下先帝，对其念念不舍，偏偏任以霖长得跟先帝眉眼很像。
　　有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跟任以霖一起去了一趟承乾殿，跟刘豫商谈要事。
　　那时正好宣德在帘后听政，隔着珠帘便看到了这个少年。
　　果不其然，之后宣德就开始找任以霖，并暗中将其提拔成为自己身旁的侍卫。
　　明明是无心插柳的一件事，如今正好顺了他的意。
　　任以霖死，宣德肯定备受打击，再者看刚刚的情形，任天启一定对刘豫怀有不满。
　　而这些统统都是机会。
　　这一路走得有些漫长，刘豫哼着小调欣赏着美景。
　　周围能看到远处深浅不一、连绵起伏的翠华山，山峦藏在水雾之中，若隐若现。
　　城西处地势平缓，树木丛生，鲜有人打扰。等走到皇家园林处，更是如此。
　　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
　　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
　　身后的队伍渐停了步伐，刘豫转头对他们笑道：“今儿朕心情好，不如就跟众爱卿玩个游戏，看谁猎到的飞禽和走兽多，不管种类，只看数量。你们觉得如何？”
　　范醒跟着附和：“皇上开心就行，老臣没有意见。”
　　除了任天启，众人看上去似乎都没有什么不满。
　　刘豫听完，看着范醒笑了笑，“那好，从现在开始，诸位分散行动，一个时辰后在此集合，朕要看看你们箭术如何。”
　　南梁王的心思早已没在捕猎之上，他今日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做，不过是敷衍刘豫一般罢了。
　　刘豫坐在马背上，头戴乌金盔，身挂皂罗袍，袍上的衣带迎风飘扬。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只见那汗血宝马便抬起前蹄，往山林中跑去。
　　众人见此，也都纷纷散开。
　　跟随刘豫一路的，还有好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他们为护刘豫周全，也是不容易。
　　南梁王走在最后，剩下他跟任天启二人。
　　“任大人今日似乎没有心情捕猎。”他走上前，对任天启道。
　　任天启轻轻“唉”了一声，“王爷，老臣丧子，如今的确没有什么心情。”
　　南梁王垂眸，没有立即回话，似乎在体会他的苦痛，过了会儿才安抚道：“任大人，此事本王略有耳闻。任左领年少有为，是个有志青年，本王与其共事过一两次，现在对他突然的死觉得有些可惜。”
　　任天启浓眉紧皱，心情低沉，他感叹道：“这老太爷不让我这老头子好过，各种法子都想的出来。”
　　南梁王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那任大人就不恨么？任左领走的有些突然。”
　　任天启愣住，看着眼前不可捉摸的男人有些诧异，“王爷，您的意思是……”
　　南梁王轻笑，看着他忽然严肃了几分，“任大人，北齐的朝政就是如此肮脏，你不是不知。本王目睹了太多这样的事，今日只是忽然想到了先帝在世时的盛况，不禁有些感慨。”
　　任天启沉默，他手上的马鞭握住得很紧，很紧。
　　南梁王眸光落在他捏成拳的手上。
　　“王爷，老臣反正这个岁数也不怕死了。如今跟您坦白吧，老臣的确是恨的。霖儿的死跟皇室脱不开关系，老臣心里不甘啊！”
　　况且刘豫还是个对这些事不闻不问的人，在他眼中，吟诗享乐纵酒最重要，其余的都微不足道。
　　南梁王见他说出了心里话，于是跟他边走向林子左边边说道：“任大人，本王有话跟你说。”
　　他担心在这里隔墙有耳，毕竟到处都是刘豫的耳目。
　　任天启立即会意，跟在他身后，两人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
　　园林深处，道路宽敞，不见人烟，话语声一出，便会被周遭的鸟啼和虫鸣给冲淡。
　　这时，南梁王才转身看着任天启认真道：“任大人，如果本王没有估计错，太后知道任左领一死之事，肯定会将此怪罪到你的头上。那时你该怎么办？”
　　任天启有些愠怒，他见周围反正也没人了，便直接道：“怪罪？老臣就这一条命，要杀要剐随便来！”
　　南梁王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任大人不可冲动啊。本王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这时不应该想的是为你那长子报仇么？”
　　任天启一听，顿时不说话了，看着南梁王有些犹豫。
　　“任大人手上有不少兵权吧？你看这样如何，你暗中归顺到本王手下，这个仇本王替你报了，如何？”
　　

　　☆、真的没有心动吗？

　　任天启惊讶地看着南梁王，一时间语塞。
　　南梁王看他这样，倒也不生气，反而等他缓过劲来。
　　“王，王爷，此话当真？”任天启的汗从额角淌下。
　　南梁王点头，“本王从不食言，卧薪尝胆这么多年，现在也该反击了。任大人，本王念你是条汉子，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现在的处境进退两难，太后那边肯定不会饶过你，你觉得求助皇上会有希望么？”
　　任天启低头不说话，这些他当然都知道。
　　“你若等任以霖不明不白地死了，本王觉得恐怕你才是无脸面对他吧！”南梁王冷声道。
　　任天启咬紧牙关，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一样，从包里掏出一个令牌来。
　　“王爷，老臣愿意为您效忠，为霖儿报仇雪恨！”
　　南梁王接过令牌看了看，上面刻着任天启的名字。他笑了笑，将其收下。
　　“任大人手上还有两万精兵呢，加上本王自己的三万，这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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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坦白心声之后，还是像模像样地捕猎了几只兔子和山鸡。
　　南梁王回去的路上，看着任天启又道：“今日捕猎结束后，本王要暗杀范醒、刘昶两人，你到时候替本王作掩护。”
　　任天启微怔，不过还是很快点头答应，“王爷，不用您亲自动手，老臣替您动手。”
　　南梁王点头，微微笑了笑，“这是计划的第一步。任大人，本王不会亏待你的，更不可能像刘豫那般不识眼色。”
　　他说的是刘豫方才对任天启说的那番话，真是无异于伤口上撒盐。
　　这时天色已是昏暗，远处一抹斜阳，光辉晕染了半边天。
　　刘豫兴致不减，颇为喜悦地高坐在马上，身后的人为其提了几箩筐的田鼠、野兔还有一些飞鸟之类的。
　　他看见南梁王和任天启两人走过来，笑道：“皇叔，你怎么今日运气这么差啊，这一共才几只啊。”
　　南梁王只是附和地笑了笑，“皇叔年纪大了，不如你那么年轻，自然是打不了几只。”
　　刘豫的眸光一扫，放到任天启的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转头便走了。
　　等其走后，诸位大臣也都准备散去。有些陪着刘豫的臣子还得了不少封赏，他出手大笔，一赏便是百两银子。
　　南梁王见状，也只是笑而不言。
　　回程之时，任天启跟南梁王刻意隔了一段距离，他先走在前面，而南梁王紧随其后，主要是怕惹人怀疑。
　　等走出园林时，只见一辆枣红色的马车拐到了林子左边，然后掩藏与丛丛绿林之中，不见踪影。
　　南梁王在后面停了下来，他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往外探头。
　　只见一辆辆车马路过，忽然他的眸光停在了范和刘两个字样上。
　　“刘大人，范大人。”南梁王下车，笑着走过去。
　　范醒一见是南梁王，立即谄媚着：“王爷，老臣都以为您先走了。”
　　刘昶也跟着给南梁王鞠了一躬。
　　“我方才觉得有些头晕，让他们把车停在路边，稍作休息。”南梁王解释。
　　范醒和刘昶相视一眼，关切问道：“王爷，您身体可还好？是不是方才打猎时受了伤？”
　　南梁王笑着“嗯”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衣袖，“小伤而已，不碍事的。两位今日倒是收获颇多啊。”
　　范醒和刘昶猎到了不少，他们两人一直都是讨好刘豫为主，今日也是这样，刘豫走到哪儿，他们便跟到哪儿。
　　“还好，只要皇上开心，我们作为臣子的猎到多少都不是关键。”刘昶笑起来的时候，眼有些狭长，显得人带着几分狡黠。
　　南梁王眸光往他们身后扫了扫，这时那些臣子大概走得都差不多了，就剩下他们三人的马车停在此处。
　　南梁王看了眼天，说道：“时候也不早了，那两位就先回去吧，本王也该走了。”
　　“恭送王爷。”范、刘二人答道。
　　等他们上了马车，南梁王对一个戴着面罩的人吩咐道：“跟在他们后面，从刘昶的车下手。”
　　此时任天启早已在林中等候一阵了，他听到车轮行驶的声音，立即警觉起来，然后从马车上跳下，手中背着方才剩下的长箭。
　　这路面有些狭窄，范醒的马车走在前面，刘昶也没有跟其并肩，而是在后面跟着。
　　刘昶坐在车里，下意识地掀开帘子看了眼后面。
　　身后南梁王的车忽然不见了，他瞬时愣住，把头伸出去查看。
　　只听此时“咻”得几声，一道疾风吹过来，刘昶吃痛地叫道：“有，有刺客！”
　　只见他的脖子被人准确无误地射中，鲜血长流，淋湿了衣襟。
　　说完，他便失去了意识，身子直接趴在马车车窗外。
　　而紧接着又有几箭飞过来，不偏不倚地射中到他的头部。
　　前面的范醒听到了声响，他长了个心眼，隔着纸窗看到后面的场景，虽然模糊，但大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妙！赶紧驾马！”范醒紧张得不行，也没打算回头给刘昶搭一把手。
　　还没走几步，只听前面的马夫叫了一声，然后便是跌在地上的摩擦声。
　　如果没预计错，应该是前面也有人偷袭。
　　范醒一时间慌不择路，马车开始摇晃个不停，马儿受到惊吓，四处乱跑。
　　任天启重接冲上来，二话不说拉起长弓，射向那跑着的马。
　　箭上抹着毒药，那马儿被射中好几箭，跑到后面直接四条腿瘫软，索性倒在地上。
　　范醒吓得不轻，他躲在马车里竟不知该不该下。
　　纠结之余，他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帘子被人猛地掀起。
　　他看着眼前拉开弓箭对着自己的人愣住，惊讶道：“任，任天启，是你？！”
　　任天启不等他再开口，只听“咻”得一声，范醒直接被射中钉在了马车车壁上。
　　死状及其惨烈，因为其中一箭是他的眼睛。
　　任天启从马车上下来，前面的南梁王也刚巧杀死刘昶，两人对视，南梁王对他笑了笑。
　　“任大人果然身手不错！箭法精准。”
　　任天启拱手承认，走向南梁王，“王爷，杀了他们二人，要怎么处理？”
　　南梁王的眸光放在两辆马车上，“一并都扔下山崖。我们不能透露一点消息，到时候让朝廷的人自己去查。”
　　他看着远处，霞光相映，那种埋藏太久的帝王之气慢慢浮现出来。
　　沉稳和收敛是他这么多年学会的。
　　南梁王微微一笑。
　　这个天下，迟早都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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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府。
　　自那次遇到李氏之后，徐槿容总觉得心里有鬼一样。
　　她虽然知道自己明明跟他没有什么，却好似被人抓到了把柄。
　　这日，李氏跟四姨娘二人从外面请来了一批戏班子，说是好久没听戏曲了。
　　这戏班子请的来头不小，人来的也很多，在花园处搭了一个很大的戏台。
　　面敷白.粉，穿着戏袍的戏子们在花园处走来走去。
　　隔着假山，都能听到很大的说话声。
　　“小姐，三姨娘说请您去听戏曲。”翡翠推门进来，带着一股凉风。
　　徐槿容凝眉，她想了想，说道：“我对戏曲不感兴趣，就先推辞了吧。”
　　翡翠“哦”了一声，犹犹豫豫地又说道：“可是奴婢已经跟三姨娘说了，小姐今日无事……”
　　徐槿容皱起眉头，心想这不去似乎不行了。她纠结了一小会儿，对翡翠道：“这样，我现在就去见三姨娘一面，就说我出去一趟。”
　　毕竟李氏也是好心邀请她，徐槿容觉得还是应该当面拒绝比较合规矩。
　　等她走到花园处，倒是李氏先看到了她。
　　不等她走过去，李氏就朝着她走过来。
　　“大姑娘，”她笑了笑，“这么早就来了。”
　　一看到她，徐槿容就立即说道：“姨娘，今日槿容要出门一趟，暂时不能陪您听戏曲了。”
　　李氏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她点头道：“这样啊，有些可惜，今日这戏班子唱的可是新曲呢。”
　　徐槿容垂眸不说话，算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李氏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既然你有事，那就先去忙吧……”
　　她好似话还没说完，徐槿容察觉出来。
　　“姨娘，您还有其他事？”
　　李氏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把她拉到一个偏僻处，开口问道：“大姑娘，不是我嘴碎，我就想问问，上次你跟成也单独出去，我能感觉他对你又不一样的意思，不知你察觉出来没？”
　　果然是这件事，徐槿容心里暗忖。
　　她似乎在想如何回答，半会儿才道：“姨娘，您说的槿容都知道。”
　　李氏见她坦然，有些担忧起来，她又道：“大姑娘，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二人可是姐弟啊，这样不妥……”
　　徐槿容看着她，倒也没觉得羞愧，的确自己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姨娘，具体什么时候我也没办法告知。但是您说的我自有分寸，况且，成也在我心里一直也是弟弟。”
　　不知为何，说出后面这一句的时候，徐槿容心里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她没有自己想的如此理智和冷静，把这份感情的定位分的那么清。
　　李氏舒了口气，但她忽然又严肃起来，“大姑娘，你虽是这样想，但是宋成也他不一定。而且他也不小了，快成年的人，你们有时候还是避避嫌吧。”
　　徐槿容轻轻“嗯”了一声，“姨娘，槿容知道了。”
　　李氏看着她，不禁安抚道：“夫人去世了，你这姑娘也是惹人怜。今后若是不嫌弃，就把我当做是娘吧。你不是还心念着顾衍南么，娘到时候替你做主。”
　　徐槿容看她热诚，心想她倒是也没恶意，于是笑道：“您的心意槿容明白，当然我不可能嫌弃您。至于顾衍南，其实我心里没有之前的执念了，更不会惦念着他。”
　　李氏听她这样说，倒也没有一再追问，反而理解道：“放下好，只要大姑娘你觉得不后悔，我这姨娘也不会多说什么。”
　　两人说完，一个小厮跑过来，指着戏台说道：“三太，戏曲开始了，您跟小姐快过去吧。”
　　李氏会意，“我知道了，一会儿过去。”说完，她转口对徐槿容道：“大姑娘，那我就先去听戏了，你若有事就先走吧。”
　　徐槿容点点头，跟她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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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路上，徐槿容一直都没说话，好像自己是为了避开谁才出门似的。
　　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这种做法很幼稚，也没必要，反正她跟李氏也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自己真的一直都是把宋成也当做弟弟么？
　　她一想起上元节那晚发生的事，许久未有的心跳又开始了。
　　那种感觉，跟她以前不知世故，喜欢上赵明胜时一样。
　　真的没有一点心动吗？
　　正在此时，只听翡翠道：“小姐，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徐槿容摇头，话锋一转：“我们去那楼上看看吧。”
　　这楼名为烟雨阁，位于长安城中心，楼有四层，最顶上能俯瞰整座城的风景。
　　每逢梅雨季节，站在楼上，那丝丝的秋雨就落在脸上，真如名字那般，烟雨缥缈。
　　今日烟雨阁倒是人不多，徐槿容跟翡翠登上楼，只听上面吹拉弹奏的乐曲声。
　　围观驻足品茗的游客闲聊着天，遥望风景、描画的老者十分专注。
　　等上了第三层，徐槿容被一阵声音所吸引，走近一瞧，原来是说书的。
　　这人她好像以前还见过几次，在这里说了也有快十年了。
　　以前总爱说一些汉朝往事、宋朝史话之类的，现在偶尔说说一些民间故事。
　　而且这说书的，很多时候讲的是野史，掺杂了不少自己的见解，添油加醋，她觉得很不客观，所以对此兴趣不大。
　　倒是今日，她稍微驻足了一会儿，对他正讲的故事有些好奇。
　　那人说的兴致勃勃，讲起往事来娓娓道来，他双手背负身后，滔滔不绝。
　　“……这大楚当时的都城也是在当今长安城。那时还没现在这么繁盛呢，人口也少，大户人家也没现在这么多……武宣帝统治的时候，出过不少良将，其中著名的有京官岑太师、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清宝，还有什么武将涨潮、沈行……但我们不讲他们，我要另讲一个故事。关于当时被武宣帝亲自称为天策上将，军事奇才的一个少年的故事……”
　　

　　☆、裴靖尧的故事

　　一听到此，下面果然有人开始发问，“那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那说书的故作神秘，也不直接道出那人的名字，转口笑道：“今儿咱们说些大家爱听的八卦，当然这些也是街头巷尾传的，是不是真的就不要考究了。总之，这位少年在大楚是立下过不少功劳，算是武宣帝身旁的红人，只是啊，少年英才，逝世的时候也很早，真让人喟叹啊……”
　　翡翠听着也入了神，跟徐槿容小声抱怨道：“说了这么半天就知道卖弄关子，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谁，真是欺负我们这些不读书识字的女人家！”
　　那说书的手执纸扇，轻轻一展开，在身前摇晃道：“这个少年初次来长安城的时候离弱冠之年差四岁左右，少年英才，风流倜傥，跟随父亲一同坐在马车上。他是建邺人，对于长安还是不怎么熟悉的，刚一到就先进宫拜见皇上了。”
　　“武宣帝念及他小小年纪，却一身勇猛之气，立下不少战功，便当即封赏了他官爵之位，也就是当时大楚的镇国将军。少年风雅，鲜衣怒马，也许是因为傲气，总之当时他可是在长安城里横着走，没人敢惹到他。家里之财，夸张点说，也富可敌国，总之当时很多大臣恨不得把自己的女儿塞给他啊……”
　　讲到此处，徐槿容看他也不打算说个名字，陡然失去了兴趣，拍拍翡翠的手，“咱们走吧。”
　　这时只听那人兴致不减，继续讲道：“可是裴家都统统拒绝了，不是因为他父母不愿意，是因为这少年不喜欢啊！诶，说到这儿，大家是不是能猜出几分来？”
　　下面的人都非文化人，大家听到这儿还是一头雾水。
　　那说书的笑了笑，叹息道：“好吧，好吧，毕竟是野史，我就跟你们直说了，这少年就是当年大楚开国将军裴彦的第三个儿子，裴靖尧。”
　　下面一片唏嘘，对于这个名字还是略有耳闻的，只是时间太久，知道的不多罢了。
　　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徐槿容耳边响起时，她顿时像是定住了一般，动也不能动。
　　她开始想起自己梦里那个人的名字来，那个反复出现的男子，也即是他说的裴靖尧。
　　裴靖尧。
　　徐槿容深吸口气，心里默念了一遍，她转身又回来，想继续听下去。
　　那人将纸扇一收，转了个身，看着楼外风景，开始讲述起来。
　　“其实吧，史书上对其记载的功劳偏多，感情史还是少了些，是真是假，随他去吧。总之这位裴小将军在当时算是风流人物，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闺中女子，对其心里暗暗埋下情思的可不少。胆大的甚至还瞧瞧写情诗托人送过去呢！这在当时可是十分罕见的，别说当时了，就算现在也是不得了的吧。”
　　“但奈何裴小将军对这些不理不睬，因为他们家当时已经跟冯家订下婚约了。说起冯家，我简单介绍一下，这冯老爷是当时翰林院掌事，地位尊贵，颇受人爱戴。他家里偏偏不出男丁，一连生了四个，皆是女儿。”
　　“冯大小姐嫁给了当时钟鸣鼎食的程家，做了程总督的大夫人。这三小姐跟四小姐当时年纪还小，婚约之事就还没订下。至于这二小姐嘛，也就是我今天要讲的，跟裴小将军订下婚约的人。”
　　下面的人开始发问：“这冯家二小姐难道美貌天仙么？为何偏偏是她跟裴将军啊？”
　　那说书的展眉一笑，解释道：“稍安勿躁啊，我这就解说。为何是冯二小姐呢？刚刚说了嘛，三小姐跟四小姐都没到出嫁的年龄，大姐又已经嫁人了，不就刚好剩下二小姐了么？但是按当时的传言说起，这二小姐冯忆姗应该算得上长安城出色的容颜。”
　　说着，他舔舔手指，翻起一页笔记，开始念道：“当时是这么描述的，说这位冯二小姐鸭蛋脸面，削肩细腰，身材长挑，生的是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让人见之忘俗。”
　　徐槿容听着，不知怎的，脑海中就浮现起之前的画面，这描述的跟她梦里照镜子时看到的女子容颜很是相近，几乎一致。
　　难道梦里那个冯小姐也即是这人口中的冯忆姗么？
　　“不过这冯二小姐传说脾气有些封闭古怪，喜欢一个人静处。裴靖尧见过她一次，当时是在冯家。以前如花似玉、温柔贤惠的姑娘一大把，没人入了裴小将军的眼，偏偏这位冯二小姐让他是为之倾倒啊，你们说怪不怪！”
　　下面的人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这到底为什么呢？”
　　说书的说到此处，忽然止住，他道：“时候不早了，我说的也差不多了，想听的再等几日吧！”
　　“哎呦！你这吊人胃口啊！”有人开始抱怨。
　　但抱怨归抱怨，说书说了这么多年，他一向都是如此，留个惦念给明日讲。
　　若是一口气讲完，谁还会专程来听呢？
　　“大家理解理解啊，我这过几日就把这故事给你们说完！”说书的一笑，匆匆收拾一番就走了。
　　做了这么多铺垫，徐槿容听得也大致明了。
　　她忽然又想起宋成也那时听到裴靖尧名字时的反应，让她为之一怔。
　　难道说他也早已知道些什么？
　　怀揣着疑问，徐槿容走得很急，跟翡翠连忙下了烟雨阁，准备回徐府找到宋成也。
　　“小姐，小姐，你等等奴婢啊！”翡翠在身后小碎步跑着。
　　徐槿容走得飞快，恨不得他马上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有太多疑问了，不止这一个。
　　对于宋成也这个人，她都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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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槿容急匆匆地回去，她要回去确认这人所说是否属实。
　　到了徐府后，她一个人独自去了趟徐之涣的书房。
　　徐之涣贵为当今徐相，当初也是文官入世，家里的典籍虽称不上浩如烟海，却也多得数不过来。
　　站在书架下，徐槿容抬头扫了一眼，此时正好掌灯的下人过来了。
　　那人看徐槿容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便好心问道：“小姐这是要找什么书？”
　　徐槿容一见这人，立即答道：“有没有前朝史书或者相关的记载什么的？”
　　那下人笑道：“史书么？这当然有的，我马上给小姐您拿来。”
　　徐槿容点点头。
　　没过多久，那下人便搭了个梯子，从第二个书架处拿下一本蒙上尘的厚厚的盒子出来。
　　纸盒子里面包着的全是一本本的书，还分为几册，记录的是不同朝代的历史。
　　“小姐，这书重的很，您是拿回去看，还是就在这儿呢？”那下人掸了掸灰，问道。
　　徐槿容想都没想，直接道：“就在这里，我只是查一个东西。”
　　盒子里一共装有六本书籍，摊开一看，每一本也不算太厚，大概一个指甲盖高度。
　　徐槿容让那人点了灯，自己则坐下来，开始细细翻看。
　　徐槿容大致扫了一眼书的目录还有题目，有的从春秋战国纪实的就索性不看了，她开始锁定到近百年的朝代里。
　　为人熟知大致都是些出了名的朝代，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不知名的小朝代，有的甚至只有短暂的几十年。
　　就在她以为找不到任何线索时，忽然看到了最后一本书靠后的几页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大楚王朝，始创于一千一百年前。
　　第一位皇帝是承和帝，本是前朝将军，后遇北凉没落，遂起兵反抗。
　　当时灭掉北凉之后，便立即改元为泰兴，建立了大楚。
　　而承和帝的儿子是景平帝，这人算是继承了先帝遗风，做事沉稳，手段毒辣。
　　在他当朝期间，百姓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放出来，赋税减半，重农抑商，天下太平。
　　景平帝的二儿子则是武宣帝，也是大楚最可怜的一任君王。
　　大楚的盛世也是败在这人手里，后来尽管皇权被他的亲兄弟和儿子夺走，大楚的历史也并未延长。
　　外敌侵入，农民起义，只过了不到五年，这个王朝便又被燕朝取代，改元德祯。
　　武宣帝的亲哥哥一直觊觎他的位置，对当时景平帝做出的禅让感到不快。
　　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在武宣帝重病那段时期，他就联合大皇子对其下手。
　　史书上关于这部分记载的不多，只是淡淡勾勒几笔。
　　上面说这武宣帝到了晚年，重病在床，每日咳血。
　　到最后“齐王送之药里直放少肠草，终武宣帝死心折，痛不欲生。”
　　而在武宣帝在位期间，的确出过不少优秀的臣子。
　　徐槿容细心地找着，果不其然看到了让她为之一颤的那个裴字。
　　关于大楚的记载本来也不多，君主的故事还占了上乘。
　　只言片语里，徐槿容找到了她梦里出现过的那个名字——裴靖尧。
　　不可能，这也太诡异了，简直比她借尸还魂还诡异。
　　徐槿容心跳得“砰砰”，怀揣着紧张、惊讶还有些期待，继续读了下去。
　　裴靖尧出生将军世家，排行老三。
　　父亲裴彦曾带领五万人马，只身前往月氏，并大胜归来。
　　临漳之战是他第一次上战场，这个少年虽未曾有经验，但却表现出异样的天赋。
　　与月氏和北狄人周旋不过三日，便在临漳将其缴获，填埋十多万余人。
　　关于裴靖尧的描述甚少，很多都是他作战之事。
　　而他本人的记载不过寥寥数笔。
　　裴靖尧，乃大楚军事奇才，天策上将，性旷达、好饮酒、不喜谈说。
　　至于为何偏偏要提到他，一是因为这个少年出色的军事天赋，二则是他最后的结局，那场与匈奴的战争输了，裴靖尧落得万箭穿心而死。
　　输的原因，书上只简单写了，是因为大楚当朝者已被人篡夺权位，齐王和怀王谋反，使用调虎离山之计，与匈奴人联合，杀死了很多朝廷禁卫军。
　　裴靖尧从大宛赶回时，大楚江山已经落入奸人之手。
　　他就算拼死去搏，也无济于事。
　　最终，于城门之下，为匈奴兵所围，这位少年知道自己的命运已如此，到最后一刻也未曾投降屈服。
　　而关于裴靖尧这位少年奇才的情感故事，史书上的确没有什么记载，也没提到冯忆姗。
　　有关大楚的故事差不多也完了。
　　后面记载的不过是齐王蓄谋杀掉了怀王，结果在位第五年，因为奢靡的生活招致百姓不满，最终被起义军割下头颅，悬挂于城门前。
　　大楚覆灭了，后来又过了一千多年，到了如今，长安城恢复如初，甚至更加繁华。
　　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宫墙外的柳树抽了新芽，宫里的迎春花开得如火如荼……
　　读至此，徐槿容深吸一口气，好像给自己的那个怪梦做了解释。
　　她脑海里疯狂地回想起之前宋成也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姐姐，如果我说我们上一世就认识，你信吗？”
　　徐槿容此时已经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了，她拿起书，立刻起身准备推门离开。
　　翡翠跟在后面，大喊道：“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徐槿容步子迈的很快，她皱起眉头，嘴唇紧抿，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跟她此时的内心是一致的。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找到宋成也，把自己所有的疑问都问清楚。
　　……
　　等她到了听雨阁，屋内却只有影墨一人。
　　影墨一看到徐槿容来了，先是笑了笑，“小姐，您来了。少爷今日不在屋里。”
　　徐槿容让自己冷静道：“他去哪儿了？”
　　影墨说摇摇头，老实回答道：“这个，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少爷去哪儿也不怎么跟奴才说……”
　　徐槿容见他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也不再追问。
　　她凝思，这人到底能去哪儿啊！
　　影墨看她有些着急，忽然想起之前云风跟他偶然提到过的一个地方，于是回答道：“小姐，奴才不知猜的对不对，之前少爷在精武门那儿习武呢，您要不去找找？”
　　徐槿容一听，精武门？这个地方好像她看到过。
　　鉴于眼下没有更好的建议，于是她想了想准备去那儿看看，至少肯定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翡翠有些苦恼，到底她家小姐为何这么着急啊！
作者有话要说：　　
（每逢年末，便是考试周.....我想回家T T）

　　☆、他的野心

　　彼时，精武门前站着一位女子。
　　欧阳杏子的装扮跟以前比变了好多，跟上次看着差不多，是那种温婉的风格。
　　头上一根玉簪，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细眉软眼，温柔可亲。
　　宋成也冲她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婉儿妹妹，你怎么不在府上等着我？”
　　欧阳杏子笑微微地看着他，回道：“我怕你找错了，特地等你过来。”
　　宋成也步子迈得快了些，走在她前面道：“你放心，路我已经全部记住了，又不是小孩子，走不掉的。”
　　说完两人对视一笑，便一起进去找到了欧阳风。
　　这时，云风和欧阳风一同出来。欧阳风一见到宋成也，立即笑道：“四郎，你可来了。我收拾了一间空房出来，若是以后练武太晚，不如就直接在府上休息吧。”
　　宋成也点点头，感激道：“多谢先生。”
　　欧阳风拍拍他的肩，边走边说：“客气话不必说了。这样，你跟我过来，咱们在这宽敞的地方练武。”
　　宋成也走在他后面，手背着。
　　欧阳府的后院虽然没有徐府的精致，但是十分开阔。
　　他一早就让人扫了雪，把落叶清理了一遍。
　　过了末月，天气也逐渐在回温，至少在室外不会冻得脸通红了。
　　“四郎，你会用剑么？”他忽然问道。
　　印象里，宋成也来精武门的时候因为年龄太小，使用剑很危险，所以只能学一些基本的招式。
　　宋成也把宋奕留给他的那把剑拿了出来，看了看，说道：“会一点皮毛。”
　　欧阳风一看到这剑，陡然之间就没说话了。
　　这把剑以前是一直跟在宋奕的身边，从不离身。
　　他英姿挺阔，意气风发，配上这把定安剑，走遍了各地，杀敌无数。
　　如今，他已不在。
　　宋成也一举一动里有他的影子，他拿起定安剑时，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欧阳风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定安剑。”他眉头紧锁，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宋成也看向他，等他继续道：“四郎，这把剑你要好好保管，你爹身前最宝贝的就是它了。”
　　“当然。”他微笑道。
　　欧阳风沉吟了半会儿，又道：“那你有没有想过用它去复仇，亲自斩下那些小人的头来，还你爹还有你娘的一个公道？”
　　宋成也微眯着眼，刘海扫过他的眉，看不出表情的变化。
　　“先生有何高见？”
　　欧阳风捋捋胡须，叹息道：“你也知道，太后独掌大权，就是因为你爹权位太大，所以招致杀生之祸。如今天下都倾倒在这些奸臣手里，若是要复仇，定要跟这些人作对，甚至动摇皇权。”
　　“你现在还小，若是直面跟这些人作对，肯定不是对手。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你长大成人的这些年里，你要知道去拉拢人心。如果没有高人相助，势必对抗起来太难。”
　　欧阳风语重心长，道出了上次没说的真心话。
　　宋成也忽然笑了笑，这些他早该上辈子就记住的，到了这一世若是还不知深浅，岂不成了傻子？
　　“多谢先生指点。”
　　欧阳风对他的反应有些诧异，他本以为宋成也是茫然的。
　　但看他现在的表现好像心知肚明一样。
　　默了默，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又继续笑道：“如果一直都有奸臣作乱，那这天下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欧阳风满脸吃惊，这番话是他意料之外的。
　　听完，他赶紧低声道：“四郎，你真是这样想的？”
　　若是这样，那他的野心可真是不小。
　　宋成也看着欧阳风，轻笑一声，“想是谁都能想的，不过也要看老天怎么决定了。我随口一提，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欧阳风注视他良久，他重重地叹息一声，“四郎，若你真的这么想，那我也无法阻拦你，只是你一定不能重蹈你父亲的覆辙了。否则，得不偿失。”
　　宋成也望着远处，沉思片刻，答道：“我跟我爹本来一开始走的就是两条路。”
　　还不等欧阳风继续说，宋成也就笑眯眯地望着他，“先生，今日先到此为止吧，咱们先练剑，别浪费了时辰。”
　　欧阳风点点头。
　　如今的宋四郎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但这只有宋成也他自己懂，自从有了裴靖尧的记忆，他就知道，这一世他是带着两个人的使命而活。
　　“四郎，我先看看你的武功如今怎么样了。”说着，欧阳风走到他面前。
　　他手中拿了一块石头，往空中一抛，石头体积约莫一个拳头大小，落下定会有重重的响声。
　　宋成也笑了笑，丝毫没有慌张，反而慢悠悠地等石头落下。
　　他伸出手，那块石头就落到他手中，往下只是微微一沉。
　　欧阳风挑眉，赞道：“四郎，力气不小啊！看样子你这几年应该在好好苦练武功。”
　　“马马虎虎吧。”他答道，手里握着石头，笑意渐深，凤尾一般的眼角微微上扬。
　　“那我先来几招。”
　　说着，欧阳风便用力一挥小臂，往宋成也这边袭来。
　　他连犹豫的动作也没有，头轻轻一偏，身子蹲下，便躲过了。
　　欧阳风扬眉一笑，又伸腿一扫，衣袍微微飘动，一阵凉风四起。
　　宋成也腾空跃起，墨色斗篷瞬时展开，他身姿矫健，无比灵活。
　　欧阳风虽年岁不小，但是武功底子仍然在。
　　两人过了几招，宋成也几乎都能应付过来。
　　“四郎，不错，真是不错。”
　　宋成也抖抖衣服上的残雪，微微一笑，“先生过奖。”
　　欧阳风很是满意他如今的状态，他忽而问道：“要不要再来几个回合？”
　　宋成也点头：“成也愿意奉陪。”
　　于是欧阳风提起剑对云风招手道：“云风你过来跟我一道，我们两个一起。”
　　云风一愣，又看了宋成也一眼，犹豫道：“这……”
　　他担心宋成也应付不过来。
　　而宋成也只是冲他招手让他先过去，无所谓道：“别磨叽，快去！”
　　见他这样说，云风之后作罢，拿着剑站在了欧阳风的旁边，而宋成也微笑着站在两人的对面。
　　他双手抱在胸前，轻松道：“先生准备如何过招？”
　　欧阳风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他跟云风对视一眼，然后腾空跃起，提着剑就往宋成也这边劈过来。
　　宋成也微微一愣，随后立即把定安剑举起，刚好等他拿起，欧阳风的剑就落到定安剑上。
　　欧阳风的力气不小，又站在上风位置，宋成也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吃力。
　　他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乍现，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一旁的云风见势又冲了过来，手腕一翻，剑就脱手而出，划出一道流光。
　　宋成也只好往后一退，暂且躲过了云风的剑。
　　他擦擦汗，惊叹道：“先生，你剑法果真厉害。”
　　欧阳风不置可否，直向他逼近。
　　宋成也往左边灵活一躲，剑一扫，划过欧阳风的衣袍。
　　瞬时，那衣服的一角便碎成两半。
　　欧阳风见状，眸子暗了几分。
　　云风这边跟着又过来了，他往前跨出一大步，宋成也回头一看，只见他手中掏出一把匕首来，而那把剑却消失了。
　　宋成也呵呵一笑，知道他使诈，索性不躲了，反而向云风大步走过来。
　　眼看那把匕首就要伤到他，云风紧皱眉头，立即把匕首收回。
　　他对宋成也抱拳道：“少爷，属下不是有意的。”
　　宋成也把剑放回剑鞘，墨色眸子倒映着对方的影子，他漫不经心道：“使诈就使诈，但下次千万不要让我看出来。否则，云风我给你来真的。”
　　云风低头，紧抿双唇，“属下谨记。”
　　宋成也上一秒还不苟言笑，下一秒就又稍微缓和了脸色，“记住就好，否则你在外面会吃亏。”他口吻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语气来。
　　云风纳闷，明明自己那个招式很隐秘了。
　　不说别的，他敢保证，很多习武之人都不一定能在那么短时间看出端倪来。
　　宋成也那么小，又是如何知道的？
　　欧阳风手中的剑还没放下，看宋成也笑着走过来，他凝眉，忽而把剑指着他，剑尖逼向他的喉咙。
　　那剑的速度飞快，在空中闪出一道光芒，根本来不及反应。
　　宋成也好似笃定了自己会没事，他站在原地，挑眉痞笑：“先生，我认输好吧，你赢了。”说完，连挣扎都不挣扎的。
　　欧阳风冷哼一声，把剑收回来。
　　“连全力都不舍得使出，就认输。宋四郎，这就是你的态度？”他冷不防道。
　　宋成也果然有些诧异，但是很快他又无辜地眨眼道：“先生这说的什么话。我是知道你不可能伤害我才有恃无恐的，否则，若是换做别人，我早就完了。”
　　欧阳风坐回石头小凳上，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下次你就把我当做别人便是。”
　　宋成也一副受教的模样，他点头道：“肯定，肯定，下次绝对不会轻易认输了。”
　　这时只听一阵清脆的女声传来，欧阳杏子端着一盘切好的冻梨走过来，笑语盈盈道：“爹，四郎，你们休息一会儿吧。”
　　冻梨看上去晶莹剔透，汁水饱满，传出一阵香甜。
　　宋成也手枕在头下，对欧阳杏子道：“婉儿，谢了。”
　　欧阳杏子看着他，坐到另一边，递给他一个木叉。“客气什么，刚刚你练武那么认真，额角都出汗了。”
　　说完，她又拿出一张锦帕来，“快擦擦。”
　　宋成也似乎犹豫了一小会儿，他抬起衣袖，擦了脸笑道：“没事，我担心把你帕子弄脏。”
　　欧阳风冷笑一声，看着宋成也不着调的样子，嗤道：“他要是有小时候那股认真劲儿就好了！”
　　宋成也只是笑笑，吃着梨，没否认。
　　欧阳杏子“哎”了一声，拍拍欧阳风的手背，“爹，别这样说。四郎他现在还没长大，以后武功肯定会进步的。哪有人一生下来就武功超群的啊，还不是一步一步练出来的。您就别责怪他了。”
　　欧阳风无奈地笑笑，“还不是我期望太高！”
　　宋成也吊儿郎当地笑笑，“先生，我还没那么厉害，你就别高估我了。”
　　欧阳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知道，宋成也又在瞎扯。
　　从刚刚的招式来看，这小子其实全有准备，但却有所保留，根本就是故意输的。
　　只不过，他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做。
　　正在此时，只见一个矮个的下人跑到欧阳风身前，耳语了几句。
　　“是么？找四郎？这是为何？”欧阳风有些不解地问道。
　　宋成也一听，立即问道：“谁找我？”
　　那下人说道：“刚刚门口来了为姑娘，在问宋公子你是不是在这里，好似还有点急。”
　　“姑娘？”欧阳风听了便挑眉，“四郎，你小小年纪还看不出啊，姑娘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一旁的欧阳杏子顿时打断欧阳风，“爹，说不定有什么事呢，你别这样怀疑四郎。”
　　宋成也起身，边走边道：“我去看看。”
　　欧阳杏子看他起身，也连忙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
　　徐槿容站在门前，风吹起她的衣裙，凉意透来。
　　她时不时往门里望去，丝毫没感觉到寒意。
　　“姑娘，宋公子来了。”阍者对其提醒道。
　　话音刚落，徐槿容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妙龄女子和宋成也走了出来。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什么。
　　那个女子看上去应该就比自己小了几岁，出落的亭亭玉立，温柔可亲，却又有一种超出她年龄的成熟。
　　两人一高一矮，宋成也微微低头听她说话，欧阳杏子跟他离得近，一边说话，一边挽起耳发。
　　她站在那里，明明刚刚还火急火燎，突然之间就感觉脚下很沉重，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小姐。”翡翠看她入神，提醒道。这一声立即打破了刚刚的平静，大家循声抬头，注意到了对方。
　　宋成也明显脸上有些惊讶，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又立即大步走向徐槿容，问道：“你怎么来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我喜欢他？我吃醋？我生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翡翠：小姐，其实有一点点的。
　　徐槿容（微笑）：嗯？
　　这就是直女本女吗？？

　　☆、吃醋

　　欧阳杏子这时也跟着过来。
　　她今日只是简单地画了一个梅花妆，清秀的脸上露出笑意，如同绽放的山茶花一般美好。
　　“四郎，这是？”
　　四郎？
　　徐槿容不说话，只是看了宋成也一眼，那眼神莫名有些复杂。
　　看样子两人关系应该很好。
　　“这是我伯父的嫡女，也是我姐姐，徐槿容。”宋成也瞟向她，微微笑道。
　　徐槿容没说话，方才的急迫到现在突然就消散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
　　欧阳杏子立即会意，原来这就是收养宋成也那一家的小姐，她立即对徐槿容莞尔一笑，“原来是徐小姐，我叫欧阳杏子，跟成也从小认识的。”
　　徐槿容看了她一眼，微微点点头，脸上却不见笑意。
　　她若是不笑，总显得人透着一股冷意，跟欧阳杏子的那份甜美温婉全然不同。
　　就在这时，宋成也走到徐槿容身旁，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对欧阳杏子说道：“婉儿，我过去跟她说件事。”
　　欧阳杏子倒很体贴，点点头，目光则落到两人的手上，她微微蹙眉。
　　……
　　宋成也找了一个稍微隐蔽的地方，脸上恢复了严肃认真，他皱眉道：“怎么过来了，你有什么事给云风说一声，我过来就行了，免得你多跑一趟。”
　　徐槿容没立即回话，而是转口道：“我过来自然是有事问你。”
　　宋成也微微挑眉，微眯起眼眸，“哦？什么事这么急啊？”
　　他突然严肃起来，让她还有些不习惯，徐槿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情绪起伏，“宋成也，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宋成也微怔，奇怪道：“嗯？你说的哪一件事？”
　　徐槿容回头看了眼刚刚欧阳杏子站的地方，问道：“你在这里习武么？她跟你认识？”
　　宋成也点头，解释道：“你说婉儿啊，她是我恩师的女儿，跟我从小认识。只是他们之前还不知道伯父救了我一命，以为我死了呢。”
　　徐槿容默了会儿，把手抽出来。
　　她感觉这人好像随时随地都喜欢牵着她。
　　宋成也看她有些不悦，遂也放开了手。
　　只听她忽然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习武。”
　　宋成也哭笑不得，哄道：“小祖宗，你之前对我不冷不热的，哪里会管我去哪儿啊！”
　　徐槿容垂眸，没说话。
　　宋成也看着她的反应，吐了口气，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一样。
　　“姐姐，”他戏谑地笑道：“多大的事呢，你不会刚刚在吃醋吧？”
　　徐槿容立马反驳道：“胡说，我没有，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宋成也一副不信的样子，他痞笑着：“不好意思，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你……算了，”徐槿容懒得理他，转口道：“懒得跟你贫嘴了。今日来是要问你一件事。”她陡然严肃起来。
　　宋成也抱着双手，比她高了一截，他低头看着她，“嗯”了声，“你说。”
　　徐槿容这次也抬起头来，满脸认真，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一样。
　　“裴靖尧这个人你知道么？”
　　宋成也瞳孔猛地一缩，他瞬时脸色有些复杂，似乎这个名字是不能提起的一样。
　　徐槿容一字一句慢慢道：“我梦里出现的人，他就叫裴靖尧。而梦里的我，是不是冯家二小姐冯忆姗？”
　　宋成也没立即回话，他思忖了一会儿，脸紧绷起来，“你想起来了么？”
　　徐槿容摇头，“没有，我去翻了史书，看到了大楚，看到了裴家，还看到了……裴靖尧。”
　　宋成也看着她，眸子幽深。
　　风吹来，碎发遮住了他的一部分眉眼，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风流的意味。
　　“姐姐，”他微微地叹了口气，似乎在思忖怎么告诉她这件事，“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情况挺严重的，晚上疼得睡不着，一直咳血。等到第三天早上，我醒来之后就感觉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我知道我还是宋家人，只是我开始慢慢记起之前发生的事，包括我的名字，我的身世。”
　　他说完，自嘲了一声，又继续：“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说来有些可笑，不过我从未与人提起。”
　　徐槿容却并未有太多的惊讶或者不可置信，她似乎能深有体会，毕竟经历的怪事也不差这么一件了。
　　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又道：“自从我上次去了宝觉寺以后，也时不时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我刚开始以为是巧合，但这些梦里的场景实在太真实了，甚至我都能看到每个人的表情、容貌……难道我上一世真的是冯忆姗么？”
　　宋成也看着她，忽然就笑了出来，那笑容有些悲戚和无奈，“你说呢？如果不是你，我会费尽心思接近你？会那么在乎你？会装作小孩讨好你，叫你姐姐？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这样叫你一辈子。”
　　“……”
　　这个时候，他还要不正经。
　　徐槿容觉得有些头疼，她蹙眉道：“可是之前的事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关于你的那部分回忆，我只有在梦里见过，自己真的没印象。”
　　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伤感。
　　明明她以为自己是一点也不在乎这些的，也不会在乎他的，可是真的不记得的时候，又觉得有些遗憾。
　　宋成也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十分宠溺又心疼，动作跟那时一样。
　　“我说过，我记得就行。”
　　徐槿容这次没有躲开他，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来，“还有，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对我说的。”
　　宋成也有些疑惑，他摸了摸下巴，认真道：“需要对你说的？我都把心剖开给你看了，还要说什么？难道你没听够？那好，我再说一遍，我喜……”
　　“宋成也！”徐槿容脸色一变，愠怒道，“我是说你在这里习武是否还另有目的。”
　　宋成也扯了扯嘴角，没有立刻道出什么，而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凑近道：“想知道么？想知道的话，同意嫁给我，我就告诉你。”
　　徐槿容毫不犹豫地使劲儿打开他的手，然后冷道：“你若不说那我就走了。”说着，还真的转身就准备离开。
　　宋成也连忙拉住她，哭笑不得，“小祖宗啊，不是我不告诉你，我是担心说了会牵连到你。”
　　徐槿容微怔，皱眉问道：“为何？”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朝政这东西真的很脏，我不希望你去接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而且指不定还有生命危险。你就好好当你的徐大小姐不好么？”
　　徐槿容咬紧下唇，黛眉微蹙，半会儿，她才道：“可是我也不想就当一个只顾享乐的千金小姐。既然你在徐家，我也是徐家人，那这注定就会有牵连，不是么？”
　　宋成也被她的固执给弄笑了，他微微蹲下，跟她平视，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好吧，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告诉你，我想报仇。我的命运从宋家被灭门时就已经注定了，是坎坷的，是一辈子都怀揣着仇恨的。我做的这么多努力全是为了有一天能除掉那些不该活着的人。”
　　他这一生，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一生。
　　说完，宋成也抬起手，给徐槿容看了看，自嘲道：“我这双手杀过不少人，沾过不少鲜血，我现在也不干净了。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坚持你的想法么？”
　　他以为徐槿容会表现出一丝后悔、嫌弃或者害怕，但是她没有，她一点也没躲避，甚至眼神中还是那份坚定。
　　“嗯。”她点点头。
　　宋成也看到她的这番反应，脸上的喜悦难以隐藏，他笑道：“玉儿，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好感动。我想过要复仇，也想过自己可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但是我不怕。我是个男人，这点苦还是能吃的。不管结局如何，我都要赌一把。今后时局变化莫测，只有我变强了，才能保护徐家，保护好你和伯父。”
　　徐槿容垂眸，她的心里此时很是复杂，她真的从未从一个男人口中听到这么一句，我要保护你。
　　她一个人拼的时候太久了……
　　宋成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对她柔声道：“我说过的，你可以依赖我，你不用这么要强的。”
　　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徐槿容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你下一步计划如何？”
　　宋成也想了想，忽然有些凝重，“静观变化，只是该杀的人我不会留情，比如刘豫跟那个老太婆。不过南梁王应该会替我杀掉宣德的。”
　　徐槿容尽管很吃惊，但她还是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道：“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宋成也挑眉，“冒险？我冒险的事做的可不少了，不差这一件。对了，姐姐，南梁王这人心思不纯善，你们还是尽早远离他最好。”
　　这句话他之前就提醒过自己。徐槿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宋成也看她听话的模样，欣慰道：“还有什么要问的么？有没有对我这个人好奇的，比如我平时爱吃什么，爱去哪儿玩，爱看什么书……”
　　徐槿容白了他一眼，无语道：“谁对你好奇了。”
　　宋成也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时身后传来欧阳杏子的声音，她笑盈盈地走过来。
　　徐槿容见她来了，也不跟宋成也贫嘴计较了。
　　“徐小姐，”欧阳杏子说道，“晌午了，不如留下一起吃个饭吧。”
　　徐槿容笑了笑，婉言拒绝了，“爹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就暂时不麻烦你们了。”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欧阳杏子也没有再坚持，而是问宋成也：“四郎，你呢？你还回去么？”
　　宋成也看了徐槿容一眼，对欧阳杏子道：“我跟你回去吧，吃过饭再走。”
　　欧阳杏子点点头，对徐槿容挥手笑道：“徐小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徐槿容看着两人，倒觉得欧阳杏子的那种温婉实在讨喜。
　　不像她，跟个冰块一样，面无表情的时候居多。
　　良久，她挤出了一个笑来，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没走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结果是宋成也跟了过来，他对欧阳杏子笑道：“我把姐姐送出去，你们先吃吧。”
　　说完也不管欧阳杏子说了什么，他勾着徐槿容的手指就走了。
　　徐槿容的脸瞬时通红，等走到门口时，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姐姐，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徐槿容看了翡翠一眼，摇头回绝道：“不用了，你先吃饭去吧。”
　　宋成也盯着她，忽然拦住，“等等，”他眼角带笑，“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徐槿容有一个毛病，一紧张就脸红，而且很明显。
　　翡翠闻声过来，也跟着看了看徐槿容，好奇道：“小姐，你，你的脸好红啊，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徐槿容打断她道：“没有，我们先回去！”
　　“哈哈哈。”
　　宋成也听着两人的对话，抱着双手低笑，那声音在她听来却异常得刺耳，甚至让她恨不得上去揍这人一顿。
　　翡翠还什么都不知，结果下一刻就被徐槿容拉着便走了，她边走边道：“小姐，你走慢些，奴婢快跟不上了。”
　　徐槿容并未因此减慢步子，她急匆匆的，头也不回。
　　宋成也靠在柱子旁，不禁勾起嘴角。
　　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他才又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容容再高冷，在某些人面前也能一秒钟破功！
（最近遇到一些事，更新的慢了，头发也掉了TT）

　　☆、寒心

　　承乾殿内，袅袅雾气慢慢升起，檀木香悠悠然然，地上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
　　刘豫坐在龙椅上，凝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不再如以前那样吊儿郎当。
　　只听那侍卫说道：“皇上，匈奴人多次干扰我们中原，前前后后已经不少次了。今日微臣收到幽州那边传来的消息，驻守在此的李将军来信说匈奴人前夜偷袭，损失了北齐五百精兵。”
　　“五百？”刘豫拧起眉，“李将军如今手上还有多少兵？”
　　那侍卫答道：“回皇上，有一万人马。”
　　刘豫会意，他应该是好久未曾处理过朝政了，显得有些心烦意乱。
　　这几日他因为匈奴侵犯的事一直没有休息好，时不时在凌晨时分会突然醒来，眼前是沉沉的黑暗和偌大的宫殿。
　　那侍卫见刘豫没说话，继续补充道：“李将军还来信说，匈奴人异常猖狂，有些在幽州城附近，对那些良家妇女进行骚扰、抢劫。皇上，微臣建议早点断草除根才好。”
　　匈奴人一向野蛮无礼，这次来跟以往都有所不同，先从幽州下手。幽州因为之前瘟疫的事，城里经济一直很萧条，如今又遇上匈奴的攻击，的确有点难以应付。
　　刘豫按了按太阳穴，叹息道：“朕知道了。”他思忖了一会儿，忽然又问：“对了，驿站口粮都分发下去了吗？”
　　那侍卫点头，又连忙解释道：“但是太后之前把口粮收回去了不少，那几日正好是修建陵墓，资金可能有些短缺。”
　　刘豫听了，立马坐起来，这件事他怎么都不知道呢？！
　　“收回去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到底是错过了多少政事，好似上次上早朝还是六天前。
　　刘豫低头没说话，他挥挥手，对那侍卫说道：“你先下去吧。”
　　这时，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在刘豫面前耳语道：“皇上，皇后娘娘这几日不舒服，您要不去看看？”
　　刘豫此时正是烦躁的时候，一听立刻怒道：“没看到朕忙着吗？她怎么老是生病，都这么大的人了，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么？”
　　小太监结结巴巴，解释道：“娘娘，是，是因为天冷……”
　　刘豫打断道：“天冷多穿衣服！你跟她说，朕没空！”
　　说完，他冷冷地拂袖离去。
　　那小太监站在原地，有些难堪。他本想说的是，皇后是因为暖炉的事，结果刘豫根本不听。
　　……
　　昭华宫里，阿庆躺在床榻上。她现在已经显怀了，这几日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人也昏昏沉沉的。
　　“娘娘，苏公公来了。”小宫女走到阿庆面前，把她扶起来。
　　阿庆看了眼门外，结果还是没看到刘豫，她瞬时有些失望。
　　“娘娘，皇上忙着政事，暂时来不了未央宫看您了。”苏公公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阿庆一听，眼眶红了，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好似咽不下一口气似的。
　　“娘娘……”
　　阿庆头发披散，整个人憔悴不堪，她忽然从枕头下拿起一把剪子出来，直直地就往自己的脖子戳去。
　　小宫女吓坏了，立即拉住她的手腕，大喊道：“娘娘，不可以啊，娘娘，您还有孩子呢！”
　　就在两人拉扯的功夫，阿庆的手背不小心被划伤，鲜血立即溢了出来，染红了被单。
　　小宫女收回剪子，跪在地上哭道：“娘娘，您怎么能寻死呢？娘娘，您要坚强一点啊！”
　　阿庆绝望至极，她丝毫感受不到手上的痛，把头埋在被单里，泣不成声：“他都不在意了，本宫待在这未央宫里当这皇后有什么意思！”
　　鲜血顺着她的手滴在地上，小宫女立即起身帮她包扎伤口，然后又吩咐了好几个人去把太医请来。
　　“娘娘，您还有孩子！不要因为一些小事气坏了自己，动了胎气，这对孩子一点都不好……”
　　都说怀孕会圆润不少，阿庆却消瘦了一圈。她眼眶深陷，脸上的骨骼比以前分明了很多，皮肤也粗糙了。
　　“是不是等本宫生下这孩子，他就要把本宫打入冷宫了！”阿庆边说，边想到了新受宠的妃嫔，心里更是一阵颤栗。
　　“前几日听说张贵妃有了身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如果她生下皇子，那这太子之位指不定是谁的！况且，本宫没有把握会生下皇子，若是小公主，那本宫彻底就完了！”
　　她声嘶力竭地喊道，想起那薄情寡义的刘豫，恨意生起。那种恨，是源于彻头彻尾的爱之后的。
　　她心疼自己，心疼她这些年浪费在这未央宫里的光阴。
　　小宫女上前抱住她，不停地安抚她颤抖的身子，“娘娘，您还有奴婢，奴婢到死都会陪着您的！”
　　没一会儿，太医来了，一看到倒在床上的阿庆，立刻赶来。
　　“娘娘！老臣来了！”
　　小宫女给太医让开了一个位置，让他赶紧先给阿庆把脉。
　　那老太医看了眼她包扎好的手腕上还沾着鲜血，不禁皱起眉头，“娘娘，这几日可是要千小心万小心啊，这孩子若是受了惊吓，生出来可能痴傻。而且这几日也最忌讳鲜血之类的，您一定不要轻易动怒。”
　　阿庆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问道：“孩子没事吗？”
　　老太医把了把脉，点头道：“暂时是没事……”
　　阿庆吐了口气，疲惫地看了小宫女一眼，“把张太医请下去吧，本宫需要休息。”
　　那太医才来了一小会儿，他愣道：“这……”
　　小宫女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娘娘说您可以回了，先走吧。”
　　张太医无奈，点点头，收拾好之后便离开了。
　　阿庆抬头，看到了窗外的繁星还有月亮，一时间心里又涌上之前的回忆。
　　那时她刚入宫，因为受宠，扶摇直上。第一次见面时她故意穿的少，在花园里看星星，刘豫正巧从此地路过，看到了冻得发抖的她，一时间来了兴趣。
　　他走上前，悄悄为她从身后披上一件外套，然后说道：“这么晚了，姝贵人还在这里做什么？”
　　阿庆名字里有一个姝字，刘豫便给她取名为姝贵人。
　　她回头笑笑，那梨涡让人一瞧便陷入她的笑容里，“皇上，嫔妾听说晚上来看星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刘豫嗤笑一声，“哪里听的这么不着调的话。”话虽然这么说，他却还是走到她身旁，伸手揽住她。
　　阿庆抿唇笑笑，依偎在他怀里，“管他灵不灵验呢，能跟您一起观赏，嫔妾就满足了！”
　　刘豫自那时起，便常常夜晚留宿昭华宫，到最后不到一年时间，阿庆就顺利当上贵妃，最后直到做了皇后，母仪天下。
　　如今这些却抵不过现实的残酷，而且回忆越美好，往往深陷越深，越在意对方。
　　阿庆走到这一步，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是不是那晚就不该跟他看星星，自己就好好待在昭华宫，看自己造化，即使不当这皇后也罢了！
　　她的心渐渐冷了，热情也被浇灭了。
　　她抬头，忽然明白了什么。自己总会是老去的，宫里美人源源不断，刘豫也许当时喜欢上她也只是因为那晚站在星星下的她笑起来很让人心动而已。
　　自始至终，都是她会错了意，却反过来嗔怪这命运对自己不公。
　　她看着自己的肚子，忽然就笑了出来，那笑容是释怀的，是由衷的，还带着几丝洒脱和苍凉。
　　“委屈你了。”她独自喃喃道，声音细如蚊足。
　　窗外的风吹拂着她的青丝，女子的容颜好像又回到了刚进宫的时候，只不过少了那种少女的悸动和期待。
　　……
　　……
　　南梁王府内。
　　“王爷，王爷，幽州那边传来消息，说匈奴这几日竟开始攻城了。李将军誓死抵抗，还好只是损失了五百兵马。”一个黑衣男子推门进来，只见宋成也跟南梁王正在说着什么。
　　一听到这个消息，南梁王的脸色立即大变，“什么！”
　　匈奴这几年时不时虽说会骚扰中原，但是毕竟实力不足，还是不敢贸然前来。而攻打幽州，肯定是做好准备，趁其不备突然下手。
　　一旁的宋成也面无表情，似乎没有太多的惊讶。
　　他上一世就是被匈奴人和齐王、怀王给坑死的，早领会过这些蛮人的卑鄙手段了。
　　黑衣男子点点头，“听说皇上也慌了，连夜让人把驿站的口粮分发下去，还准备派兵前去救援。”
　　南梁王凝眉，这突如其来的匈奴人真的完全打断了自己的计划！只是始料未及的。
　　宋成也忽然走到南梁王身边，说道：“皇上，不如派我们自己的人去。这样也好控制局面。”
　　南梁王一愣，问道：“怎么说？”
　　宋成也异常得冷静，连半分惊讶都没有，他勾唇道：“王爷您想想，若是让皇上的人去，若是运气好，攻下匈奴，那您这边反目，消息传过去，岂不是正好让他们从幽州过来包围我们。但如果是我们自己的人，把皇室的兵马带走，您在长安的一切消息我们自然不会告诉他们，这样的话，算是利用了皇室的兵马，成全了我们，也削减了长安这边的兵力。”
　　南梁王听他这么一分析，觉得果然有道理，便道：“那本王就自荐，到时候派侯将军前去，你看如何？”
　　侯瑞是南梁王手下的一员大将，正值壮年，做事雷厉风行、十分果断，最重要的是无比忠心，所以很得南梁王喜爱。
　　宋成也听后，淡淡笑道：“王爷只要有把握赢了匈奴人，派谁去都行。”
　　南梁王凝眉想了想，侯瑞虽勇猛，但是作战缺少手段，直来直去，不会耍小手段，这一点很不占优势。但是若是再派一些大将前去，那自己留在长安的人就少了。
　　思来想去，他看了宋成也一眼，“那不如本王让你跟侯将军一起去？”
　　杀匈奴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结，从上一世他就不甘死在这一帮蛮人手中，所以便故意引诱南梁王说出这一番话。
　　宋成也坦然接受，轻笑道：“王爷，属下遵命，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到时候攻下匈奴，您这边也该自立为王了，到时候天下就是您的了。”
　　南梁王心里对这话很是受用，听后果然笑了笑，“那就这样决定了。这去幽州应该也快了，你到时候一定不能让侯瑞做出鲁莽决定，懂么？本王就是担心他这样的性子会吃亏，毕竟匈奴人也不像以前那般单纯好骗了。”
　　宋成也点点头。
　　南梁王看他听话懂事，乐道：“这几日本王就去给你弄个将军的头衔挂着，拟对外不要到处声张，低调些，知道么？”
　　宋成也依旧点头，没说话。
　　南梁王若有所思，忽然转口道：“对了，你之前跟本王说的关于刘豫的计划，现在怎么样了。”
　　宋成也答道：“皇后娘娘这几日茶饭不思，应该是伤心过度，等她动手前，属下还要再去宫里一趟。”
　　南梁王瞪了他一眼，怒道：“我就跟你说了，这件事不能指望女人家，你偏不听，这样进进出出，若是被人发现怀疑了，本王拿你是问！”
　　宋成也看他变脸变得快，却也不慌乱紧张，而是笑道：“王爷急什么，成大事者往往要耐得住寂寞。皇后娘娘这伤心只是暂时的，等她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的孩子可能当不了太子时，就不一定那么软弱了。”
　　南梁王似信非信地看了他一眼，宋成也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那你这几日就暂且留在宫里，等本王把后续布设好，杀掉刘豫，我们就可以动手了。”南梁王认真计划着。
　　宋成也却道：“那倒不一定能等到一起杀掉太后的一党人。若是匈奴来势汹汹，属下可能要提前去往幽州。”
　　说起此事的时候，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从长安到幽州，遥遥之路，他想起上一世自己远在大宛的事，那时是想回却不能回。
　　南梁王点头道：“你说的也对，不过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霸占优势。”
　　刘豫虽说是半个傀儡，但是杀掉他，肯定会让一部分人手足无措，尤其是宣德。朝纲混乱，趁这时对宣德的人下手，一定会出其不意。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遇到太多乱七八糟的事了 晚上失眠 也没怎么好好写小说 唉！一定会努力的！打起精神来吧！

　　☆、道出身世

　　几日后，南梁王府门前，宋成也穿着素来喜欢的黑色上衣，戴着面巾正准备出去。
　　云风从另一条巷子走过来跟他汇合。
　　“少爷，上次您要属下找的那些人都已经找到了，其中很多辞官回家。迫于金钱压力，李大人如今索性做了商贩，在百官桥那边卖茶叶。至于其他人，有些做起了隐士，有些去了武馆。”
　　宋成也一听，眉梢动了动，他嗤笑道：“刘豫那蠢货，好坏不识，上好的人才交到他手里也是浪费。所以说迟早啊，他会死在自己手上！”
　　云风点头同意，“少爷说的即是。”
　　宋成也看着远处凝思，话锋一转，“这匈奴来的突然，恐怕我之前的计划还得再改了。”
　　他这次不止是跟皇室作对，他还要再次面对匈奴。
　　他心里其实是不甘心的，上一世的失败在自己看来是一种耻辱。
　　这一次，他要扳回这一局。
　　云风好奇道：“那少爷有什么想法么？”
　　宋成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不过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我不敢保证我能活着回来。到时候我如果真要离开长安，前往幽州，你就留在徐府，保护好姐姐跟伯父他们。如果他们有一点意外……”
　　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无奈一笑，“我到时候在幽州，好像也不能拿你怎么样。总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应该知道他们对我的重要……”
　　宋成也垂眸，睫毛挡住了眼里的光，他看上去好像有些怅惘。
　　那种对未来的不确定让他辗转反侧，即使重来一世，也不敢完全确定自己跟她就能相守一生。
　　云风点头，忠心道：“少爷放心，属下一定照办！”
　　宋成也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嗯，那我们现在先去见李殊赫。”
　　李殊赫出生于市井，年轻时武艺出众，精通兵法，很擅长作战，尤其在攻打外敌上很有经验，知道对方的软肋，后又一直辅佐先帝大小政务，算是帝王之师。
　　如今却因为刘家、范家的人因为要把自己家里的人扶持上去，于是刘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他们官职，把以前的朝臣给换了下来。
　　殊不知那些公子哥去了就是去玩乐的，尸位素餐而已。
　　可惜了李殊赫过了而立之年，最终的结果竟然是草草辞官回家。
　　辞官不说，宣德令人把这些朝臣的家产悉数没收，有些甚至沦落到吃不饱饭的地步。
　　跟昔日的威风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好在李家以前是做生意的，在江南一带有不少人脉，所以即使李殊赫回去还能靠着昔日的朋友，开一家茶庄来养家糊口。
　　去的路上，宋成也看到了赵家庄的字样，眼眸微眯，脸上挂着很淡却很冰冷的笑。
　　不知那虫子在他身上是何滋味，有没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马车颠簸着，一直驶到了城东，快到白官桥那边时，映入眼帘的是义顺茶庄的字样。
　　茶庄铺面不大，有两层楼，也许是新开业，来买茶的人倒还不少。
　　宋成也灵活地跳下车，跟云风一起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个店小二跑过来问道：“公子来买茶么？我们才进口了上好的……”
　　话还没说完，宋成也打断道：“我要见你们掌柜的，李先生。”
　　店小二一愣，还没回应，只见身后走过来一个人。
　　此人正是李殊赫，他穿着青色长衫，褪去了之前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谈的风光模样，如今看着倒像个穷书生。
　　宋成也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字条。
　　还不等李殊赫反应，他指了指二楼，便大步走上去了。
　　李殊赫拿着纸条，有些诧异，问了那店小二：“这人是谁？”
　　店小二摇头不解，“他们来就说找您，小的也不知道何意。”
　　李殊赫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此地相遇，虚心求见。
　　看这字写得遒劲有力，颇有笔法，李殊赫把纸团揣进兜里，看了眼楼梯，跟着上去了。
　　二楼上人不多，还有好几个雅间。
　　云风在楼梯口等候着他，一见李殊赫来了，立即给他指了指最靠里面的那个位置。
　　李殊赫双手负于身后，跟着云风掀开帘子，进了雅间。
　　只见宋成也已摘下面巾，面前放了一杯茶，他望着窗外，神情怡然自得。
　　“李先生，您坐。”他十分有礼地微微笑了笑。
　　李殊赫看了这少年一眼，不知其何意，却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神秘。
　　“这位公子，你认识李某？”李殊赫抬头问道。
　　宋成也点头一笑，“大名鼎鼎的李太傅，在下还是多少有所耳闻的。”
　　说完，他看了云风一眼，示意他拉上帘子。
　　李殊赫没说话，也猜不出这少年来的目的。
　　宋成也看了他一眼，又把杯子推过来，礼貌介绍道：“我姓宋，如今是朝廷的北中朗将，得知李太傅来白官桥做生意，特地来找您的。”
　　李殊赫会意，他眉梢微动，问道：“你又是如何知晓我辞官之事的？”
　　宋成也说的有些含糊，他喝了口茶，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您有所不知，这小道消息有时传的比朝廷的公文还快。”
　　李殊赫一听，认真打量了宋成也一番，“你年龄还小吧？”
　　宋成也没反驳，承认道：“您说得对，宋某的确还小。”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不过当年李大人入职的时候好像也才不及弱冠之年吧。”
　　话说的越少，越让人觉得难猜透，李殊赫即便是比他年长，也不知他想什么。
　　李殊赫凝眉，看宋成也说话的语气，心里暗暗觉得此少年郎不简单，于是问道：“宋公子到底今日有何意，不如直说了吧。”
　　宋成也轻轻笑了笑，手指微叩桌面，“朝廷不惜你们三位这样的人才，有的人却需要。”
　　说到此处，他特地观察了他一眼，发现李殊赫的神情并未表露出不耐烦，宋成也才接着又道：“李大人您有没有想过另寻他路，难道真的就甘心守着这茶庄一辈子么？”
　　李殊赫好歹也任职多年，他一听宋成也的话里有话，便笑道：“宋公子，说来说去，原来你是想让李某重新找一个靠山。不好意思，李某恕不奉陪，如今对这些不感兴趣。”
　　说着，他看着宋成也又道：“若宋公子没有其他事，那李某就先下去了。这茶庄赚的钱的确有时没有皇上赏赐的银两多，但是至少能求个安稳。”
　　这讽刺的意味溢于言表。
　　宋成也没有生气，也不加阻拦，反而乐道：“李大人，当年您可是我爹最崇敬的人之一，如今却安于现状、随波逐流，让人说什么好呢。”
　　李殊赫身子一僵，立刻回头，只见宋成也懒洋洋地笑着看向他，那个模样让人觉得眼熟。
　　“你……”
　　宋成也点头，“李大人，我爹是宋奕，您还记得么？”
　　李殊赫一时间呆住，像是听闻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他看着宋成也，眼里充满着好奇、疑惑还有藏得很深的激动。
　　“你是……韫钰？”
　　宋成也“嗯”了一声，又道：“当年您还抱过我呢，后来我爹还跟我还说过您不少事。”
　　李殊赫的反应跟欧阳风一样，他闭上眼，深吸口气，又重新坐了回来。
　　他的思绪回到了宋奕在世的时候。
　　宋奕为人正直，性格刚毅，在他年轻时给予了不少指点和帮助，算的上是自己的恩人。
　　后来因为职务不同，两人才交谈得少了。
　　不过在李殊赫的心中，宋奕当年被指责的罪名，他觉得根本不可能。
　　宋奕绝不会贪污一分一毫，更不可能对百姓克扣口粮之类的。
　　泼出脏水的人若不是嫉妒，定不会说出这种毫无依据的话。
　　思绪回到眼下，李殊赫冷静下来，他喃喃道：“你爹走得太可惜了……”
　　宋成也表情淡淡的，很难捕捉到情绪的波动，他说道：“是啊，所以我才不甘心。”
　　李殊赫猛地抬头，看着他，听他继续道：“李太傅，我宋成也不求您念在昔日的情面上，但求一点，您过些日子是否能随我去一趟幽州。”
　　幽州被匈奴骚扰的事，如今也掩不住了，李殊赫自然也对此有所耳闻。
　　李殊赫想了想，问道：“你去幽州做什么？”
　　宋成也眸光微闪，说的有所保留，“我爹当年死在幽州城外，这次去本来也是职务所在，当然也是还我我爹一个遗愿。”
　　李殊赫眼中的怜悯在听到他说这话时，忽然淡化了，他担心道：“你如今任职，不怕皇上他们知道么？”
　　宋成也摇头，“我当年还小，他们对我没有印象。”
　　李殊赫这么一想，好像的确也对。
　　宋奕死的时候，宋成也还是个小不点呢，也难怪他到现在这样没人知晓身份。
　　他不禁有些佩服这少年来。
　　“李太傅，您有胆有谋，才华集于一身，我也没有攻打匈奴的经验，所以需要您出谋划策。”宋成也十分诚恳地看着他，认真道。
　　李殊赫沉默了会儿，他抬头看了宋成也一眼，“有胆有谋应该放在你的身上，你爹当年应该花了不少心思培养你。”
　　他微微叹息，“总之，我都是这个处境了，小用不如大用，既然你今日专程来找我，这个忙算是我还你爹的恩情吧。”
　　宋成也眼神一亮，立即感激不尽，“李太傅，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随我前往幽州，我定保您安全！”
　　李殊赫被他这番话逗笑了，他看着少年坚定的目光，说道：“你还小呢，幽州此次前去，凶多吉少，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
　　宋成也摇头，坚持道：“李太傅，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过的话就不会食言。”
　　李殊赫拿他没办法，语重心长地感慨一声：“你这少年倒是一身都是胆！”
　　宋成也没否认，话锋一转道：“那今日便说定了，太傅，等再过几日，我到时候会派人来接您。还有，太傅，我的身份您还是不要外传罢。”
　　李殊赫爽快答应，“放心，我绝不会透露任何风声。”
　　两人达成一致，宋成也心情颇好地下了楼。
　　李殊赫还说坚持送他，但被婉言拒绝了。
　　从义顺茶庄出来，云风看宋成也成功说动李殊赫，不禁好奇道：“少爷，属下还有一个疑问。您真的打算联合李太傅，帮南梁王打天下么？”
　　宋成也眉头紧锁，立即严肃起来，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我要帮也是是帮我自己做打算。得不到好处的买卖爷不做，更何况南梁王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这次去幽州，不仅仅是了结自己上一世跟匈奴的仇，还有，他还想试试能否借此机会逆风翻盘。
　　毕竟，不管南梁王对自己如何，他始终都是自己的仇人。
　　“属下知道了。”
　　云风被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再提起此事了。
　　宋成也表情似乎有些凝重，看他明白，不再多言。
　　

　　☆、诀别

　　“啪！”
　　一本奏折被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刘豫额角青筋凸起，心情很是差。
　　“皇上息怒啊！”两个大臣劝道。
　　刘豫瞪了两人一眼，对小太监道：“范醒这人怎么回事，交了这种东西是敷衍谁呢！你去速速让他滚过来！这几日不见人影，还要不要这个光禄大夫的位置了！”
　　小太监看他气急败坏，也不敢劝说，结结巴巴道：“皇，皇上，范，范大人已经好几天不见踪影了。自从上次打猎完回来，府上传消息说范大人压根儿没回去。”
　　刘豫一愣，不解道：“什么？他没回府？那他能去哪儿鬼混？”
　　小太监继续解释：“这个奴才们就不知道了，总之还有刘大人也听说见不到人了……”
　　这刘昶跟范醒两人的确关系不错，但同时消失，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刘豫凝思，这两人不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他无奈之下，坐回龙椅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几日的糟心事只增不减，他以前从不打理这些破事的，如今却被逼得不得不去思虑，他这才发觉，帝王之位真的不好坐。
　　“你去找人打听打听，当时范醒跟刘昶这两人到底从园林离开后，去了哪里？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给朕汇报。”
　　小太监点头，“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办。”
　　刘豫凝视着承乾殿的柱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绕着这根柱子跑来跑去，玩乐的情景。
　　那时先帝在位，他什么也不用操心，就做个无忧无虑的皇子，每日从翰林院偷偷溜出来，功课没完成也只不过挨先生一顿说教罢了。
　　他活的自由自在，在诸多皇子里，自己因为嘴甜，被先帝和太后偏爱，便有恃无恐。
　　那时的时光真让人怀念，越怀念便觉得越珍贵。
　　江山的重担好像一直都没有落在自己的肩上，所以他到现在好像才体会到了一点人间疾苦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若是从现在开始打理北齐的江山，似乎已经为时已晚了。
　　因为天下好像因为他之前的疏忽，已经变了样。
　　刘豫扶额，表情有些痛苦，他重新坐回龙椅上，看着自己身上金黄的龙袍，心里的愧疚之意渐渐升起。
　　“爹，是孩儿不孝，都是孩儿的错！”他活这么大了，第一次竟然哭得这么狼狈，满脸都是泪水，鼻子有些红，像个当初被先帝批评而手足无措的孩子。
　　承乾殿内安静异常，宫女太监们不敢吱声，把头低下，多看一眼都不敢。
　　刘豫忽然想起了先帝在他十二岁那年说的一句话。
　　“朕身为创业之帝，深知这江山得来不易，你若怠慢了天下，这天下就会怠慢你。”
　　刘豫忽然发觉，自己走得每一步都好似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他的漫不经心，他的爱答不理，天底下的人都看在眼里。
　　先帝的确交给了他很多东西，什么四书五经的精髓，什么各类兵法的用途，但好像一直忘了怎么教他做一个帝王。
　　不过这位置本来就不应该属于他，若不是当年宣德亲手杀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可能也轮不到他来。
　　“唉。”刘豫低垂着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和绝望。
　　正在此时，他忽然感觉背上一暖，下意识便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他已经嫌弃的脸。
　　阿庆对他莞尔一笑，“皇上，天气这么冷，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也不多穿一件。”
　　刘豫有些躲避她眼神的询问，把头别到一边，敷衍道：“你怎么来了？”
　　阿庆靠在他身旁，十分亲昵，“妾身想皇上了，就来看看您。”
　　刘豫这人自己也搞不懂感情为何物。
　　他小时候母妃去世，宫里那么多皇子，先帝自己也不可能做到每一个都照顾得细致入微，难免有被疏忽的。
　　刘豫那时只图玩乐，能力完全比不上自己那几个哥哥，当然得到的宠爱也少。
　　宣德说过，他心气高，性格里带着骄傲，其实是不满于现状，却一直活在醉生梦死的幻觉里。
　　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到现在刘豫对待感情也十分幼稚。
　　他其实不信任阿庆，虽然在床上发现赵明胜的那件事他并未指责阿庆，但心里却埋下一颗种子。
　　他总觉得阿庆已经脏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愿再靠近她了。
　　刚开始的躲避，到后来因为各种小摩擦就开始讨厌，到最后感情也淡了，他又开始对其他妃嫔示好，就像当初他认识阿庆一样。
　　比如现在，阿庆靠在他怀里，他却不愿正眼看她。
　　“皇上，马上就要用膳了，妾身想跟您一起用膳，您看行吗？”阿庆此时并未表现出委屈，反而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她笑盈盈地看着刘豫。
　　刘豫瞟了她一眼，才发现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艳丽。
　　一身枣红色撒花百褶裙配上一件小斗篷，趁得人气色极好。
　　她抹了胭脂和唇脂，戴了一对蓝色碧玺的耳坠。
　　头上别了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散落在青丝上，顿时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刘豫想了想，点头同意，“怎么今日忽然想到来找朕了。”他的口气缓和了些许。
　　阿庆笑道：“哪里是今日想到了，妾身一直都想来。而且，”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些，“他也想来看看父皇。”
　　刘豫的目光落在她很明显的肚子上，默了会儿，才道：“近日还好么？朕听说你是不是还染上风寒了。”
　　阿庆摇头，柔声道：“没有，妾身只是有些孕吐，吃不下去太多东西。不过今日陪着皇上您吃，妾身还是会努力吃一点的。”
　　刘豫“嗯”了一声，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说不出的生疏之感。
　　没一会儿，布菜的太监就来了，听说皇后娘娘来了，特地煮了很多清淡的食物，比如莲藕排骨汤、冬瓜虾仁羹、菠菜炒野菇等等。
　　刘豫看了眼，对她道：“这些菜你看看爱不爱吃。”
　　阿庆嘴角僵住，但很快她又笑道：“嗯，今日很清淡，很合妾身口味。”
　　刘豫难道是忘了自己爱吃什么菜么？
　　明明她以前跟他说过，自己不爱吃冬瓜，嫌弃有腥味，蘑菇一类的也鲜有尝试，可是现在，看刘豫的表情，他好像根本没注意。
　　阿庆拿起筷子，小小地尝了冬瓜一口，胃里却恶心得很是厉害。
　　她强忍着，甚至感觉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面带微笑。
　　阿庆把一壶酒拿过来，替刘豫倒上一杯。
　　“唉，可惜妾身不能陪您饮酒了。皇上，这梅子酒是妾身家父自己带过来的，您尝尝吧。”
　　醇香的梅子味带着一丝甘甜，刘豫看了眼那清澈的酒水，端起来喝了一杯。
　　“嗯，不错，这味道还是以前的。”刘豫一边吃菜一边怀念道。
　　阿庆笑了笑，又给他满上，还夹了一块排骨给他，“皇上，妾身这几日其实一直都在想，我们……到底还能不能回到以前了。”
　　刘豫筷子在半空中僵住，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他有些厌烦道：“你是皇后，难道因为朕宠信别的妃嫔就吃醋妒忌成这样了吗？你的胸怀和气度到哪儿去了？”
　　阿庆垂眸，久久地沉默，看着那一桌子美味，一点胃口也没有。
　　刘豫看她不说话，以为她在赌气，便劝道：“先吃饭，别饿着朕的孩子了。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懂点事。”
　　阿庆的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抬手擦擦，然后点头，“是妾身太不懂事了……”
　　她吃下去的每一口混着眼泪，都格外地咸，但她却好似没有知觉一样。
　　刘豫看她这样，自己似乎也没心情吃饭了，他端起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
　　“皇后，朕跟你到底谁有错都不重要了，现在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动不动就赌气，有点母仪天下的风范好么？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显得你无助，朕一天到晚那么多事，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陪着你！”
　　阿庆没说话，手在袖口中捏得很紧，她感觉背后汗渍打湿了衣衫。
　　刘豫说得有些激动，嗓子感觉有点干，便使劲咳嗽了好几声。
　　咳完，他忽然感觉嘴里有异味，很腥的那种味道。
　　刘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竟发现袖子上沾了星星点点的鲜血。
　　他大惊失色，结果还没来及说话，又开始不停地咳嗽。
　　他每咳嗽一声，就会感觉喉头如针刺一般疼痛，接着便是吐血，一口接着一口，打湿了衣领。
　　阿庆坐在旁边，十分镇定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刘豫瞬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他不可置信地指着阿庆，用尽力气说道：“你，你竟敢……给，给朕下毒！”
　　那杯被他喝完的梅子酒只剩下一个空瓶，刘豫一怒之下将满桌子饭菜全扫到地上去。
　　阿庆这时才开口说话了，她脸上面带着微笑，却不是那种盼着对方死、大快人心的那种笑，而是有些凄凉和解脱。
　　“皇上，妾身很恨你，但是妾身又很在意你……妾身之前想过，如果妾身的皇后之位不保，那这个孩子以后可能也会被其他妃嫔毒害……妾身是被逼的，但是如今看到皇上您，妾身忽然又觉得没必要了。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权利呢？您其实一直都不快乐，不是吗？那些纸醉金迷只是麻醉自己的毒药，您其实一直都很孤单……”
　　说到此，她看着脸色惨白的刘豫，俯身苦笑，“皇上，妾身想让您解脱。与其这样，不如不做这个皇上了。您其实本来就不适合做帝王的，妾身爱吃醋，也不适合做这皇后。我们明明都不适合这样命运，所以必然会承担它所带来的一切苦痛……皇上，你不爱妾身，但是妾身是爱你的，因为爱才有恨，才会在意，才会心碎，这些你都不懂……”
　　阿庆说的时候有些难受，她掩住胸口，泪水跟剪不断的珠子一样，全都落在了刘豫的脸上，一滴一滴，冰凉刺骨。
　　刘豫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就那样直直地盯着阿庆，那眼神是悲愤的，他张口却说不出声。
　　阿庆看他奄奄一息，自顾自地说道：“皇上，这里面加了断肠草，毒性很大，妾身倒了半瓶，您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的。”
　　刘豫狠狠地瞪着她，脸通红，嘴角不停地淌血出来。
　　这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道：“皇上，您用完膳了么？”
　　阿庆抹了抹脸上的泪，对那人喊道：“等一会儿！”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脚步声便走远了。
　　阿庆此时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巧却锋利无比的匕首来，她眼角还是湿的，脸上却仍然挂着微笑。
　　“皇上，等您走了，妾身就来陪您……这个皇后，妾身早不爱做了，下辈子妾身只愿能当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姐该多好。嫁个好夫婿，在家相夫教子，也比整日整夜守着昭华宫强百倍。”
　　刘豫亲眼看着她把闭上眼，然后将匕首轻轻地划过颈上的皮肤。
　　瞬时，鲜血止不住地直冒，阿庆双手都是血，她看着刘豫，眼神里带着深情。
　　“只不过，妾身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就是这个孩子。皇上，其实我们都错了，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阿庆说话已经有气无力了，她瘫在刘豫的身上，跟他对视，两人都看着对方，却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
　　她今日是特地打扮得这么好看，就是希望最后一刻能让刘豫记住自己最美的模样。
　　到底多大的恨和多大的爱才能让一个以前胆小如鼠的女子做出这样的决定。
　　阿庆到快要闭眼的最后一刻，脑海里都是以前的回忆。
　　她好像已经忘掉了刘豫对自己的凉薄，而是记起他全部的温柔。
　　想到最后，她合上眼，微微一笑。
　　而此时刘豫早已没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还蛮心疼阿庆的
　　刘豫就是因为小时候缺爱，所以一直在向别人索取爱吧，但他不懂得如何经营一段感情，如何去付出。
　　论原生家庭的重要性。

　　☆、皇上驾崩

　　外面的小宫女想着不好打扰皇后皇上单独用膳，但看天色不早了，想了想，冒着胆子轻轻推开门。
　　“皇上，时辰不早了……”
　　话还没说完，她被地上躺着的两人吓得尖叫一声，顿时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只见地上的鲜血沾湿了毯子，两人互相靠在一起，好似从没分开一样。
　　阿庆的手还搂住了刘豫的脖子，十分亲昵。
　　这一声无疑引来了下人们的注意，以前服侍过阿庆的小宫女也跑过了。
　　屋内站满了人，懂医术的太监立刻俯身下去，检查二人还有没有呼吸。
　　刘豫跟阿庆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只是呼吸早已停止了，就连脉搏也不再跳动。
　　阿庆脖子处的鲜血因为冷空气进来，甚至已经凝结住了。
　　“传太医！”李公公即使知道刘豫多半已经不行了，但还是让人把太医先请过来。
　　“你们几个去跟太后汇报！”李公公指了指几个小宫女，急促道。
　　……
　　宣德此时还屋内小憩，自从上次跟任以霖分别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
　　这几日茶饭不思的她，让人去查询任以霖的行踪，结果刘豫含含糊糊地告诉她，任以霖在家中养病。
　　换做以前，她一定是会去查明事实，但现在自己因为感觉到了任以霖的疏离，所以这件事也就没再细究。
　　但愿是如刘豫所说，因为生了重病，所以才没能见自己。
　　宣德咳了几声，忽然听到屋外吵吵闹闹的，没一会儿一个小宫女便闯进门来，看宣德还没睡下，立即跪在地上。
　　“做什么！没规没矩，哀家正在休息。”宣德怒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小宫女一时间结结巴巴，也顾不得宣德骂自己了，忙解释：“太，太后，皇，皇上出事了！”
　　宣德立即坐起，凝眉道：“怎么回事？”
　　小宫女接着说道：“皇上跟皇后本，本来一起用晚膳，结果，结果两人好像现在都没了呼吸……”
　　她没道出死字，说的很委婉，毕竟是皇上，要避讳说死字。
　　宣德愣了一下，她似乎觉得此事发生得有些太快，让人都无法接受。
　　于是她披上外衣，对小宫女催道：“快备轿！”
　　等她到的时候，太医、宫女还有太监们全部齐刷刷地站在一排，大家低垂着头，一边哭着，一边抹泪。
　　宣德的注意力很快被地上躺着的两个人给吸引住了，她一时间觉得身子似乎僵硬得不行，自己迈不出一步来。
　　好一会儿，只听那太医走过来说道：“太后，皇上驾崩了……”
　　！！！
　　宣德这才冲过去，翻查着刘豫的尸体，看他脸上全是血，顿时大惊失色。
　　“到底怎么回事！”她把刘豫的头抬起，放到自己的怀中，怒道。
　　太医不敢多言，简单解释了一番，“回太后，皇上是吃了有毒的东西，喉咙处已经腐坏了……而皇后娘娘，是，是自刎的。”
　　宣德看了眼躺在地上，面带笑意的阿庆，她的脖子处结了一大块血块。
　　甚至已经看不太清她的伤口，只能看到一片鲜红。而她的手上还紧握着一把银色的匕首。
　　“查清了吗？到底谁做的？”宣德闭上眼，示意自己冷静。
　　其中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站出来，解释道：“太后，当时皇后娘娘和皇上用膳，奴婢斗胆问了一句，他们吃好了么。结果娘娘说还要等一会儿，奴婢这才又离开了。结果没过多久，就，就看到这副场面。”
　　宣德没说话，她倒是无比镇定，就看着两人的尸体。
　　阿庆看样子死的时候应该没有受到惊吓，而是自刎的，那只能说明并未有外人来胁迫两人。
　　“查出是什么毒了吗？”宣德起身，抖了抖衣服，她的手上都沾了不少刘豫的血。
　　太医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如果老臣没猜错，应该是断肠草。”
　　宣德眸光暗淡了几分，她走到桌前看了看。地上、桌面上全是剩菜剩饭，还有好多盘子被摔碎了扔在地上。
　　她问道：“这些菜试过了吗？”
　　太监们点头，“皇上吃之前，奴才们亲自试菜，都吃了没事。”
　　宣德扫了眼，目光停在地上的那壶空瓶上。她俯身捡起，闻了闻。
　　这梅子酒是刘豫爱喝的，之前阿庆从家里带回过几次，刘豫特别喜欢这个味道，甚至对宫中酿的陈年老酒都不感兴趣。
　　宣德沉默了一会儿，冷笑一声，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用查了，”她说道，“是皇后亲自下的毒。”
　　一语完，众人都大吃一惊，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呢？
　　他们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人，还以为是有刺客。
　　宣德心知肚明，她看了眼阿庆，冷声道：“爱而不得，就做出这样的事，这种女子也配做皇后！”
　　只是可惜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如今就算硬要人取出来，也不见得这孩子能活，毕竟离生产还有足足五个月呢。
　　宣德轻声叹了口气，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李公公走上前，垂头安慰道：“太后，节哀顺变。”
　　宣德表情却很淡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她看着刘豫的尸首，对宫女们吩咐道：“把皇上暂且安葬了，过几日就入乾陵。至于皇后，她可没资格进刘家的祖坟！”
　　宫女们不敢吱声，听完后立即点头答应。
　　宣德手执一串佛珠，目视前方，若有所思。
　　刘豫已死，后续无人继承这皇位，肯定有不少人会蠢蠢欲动，那到时候把谁推上去比较合适呢？
　　她对李公公招手，“皇上死的消息暂时不要外传，至于政事，暂且由哀家来管。若是有谁传风言风语，定当问斩！”
　　李公公额角冷汗都出来了，他连忙应了一声，“太后您放心罢，此事奴才定会办好。”
　　他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让魏晋一会儿来承乾殿来找哀家，哀家有话要对他说。”宣德手捻佛珠，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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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柱香后，殿内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推门而入。
　　魏晋脸色很沉重，他一见到宣德，立即跪在地上，面露悲色。
　　“太后，请您节哀！”魏晋的表情十分痛苦，双眉皱在一起。
　　宣德揉了揉太阳穴，招了手，示意他先起身。
　　“这次若不是那个女人能蠢到这种地步，皇上也不至于走得那样突然！”她胸口微微起伏，魏晋连忙跑过来给她按肩。
　　宣德闭目，继续道：“皇上一走，意味着皇位就空了。这件事即使哀家不让外传，也肯定会有人知晓，而且是迟早的事。魏晋，你跟了哀家这么多年，你说现如今要怎么办？”
　　魏晋蹙眉思虑了一小会儿，看着宣德，提议道：“太后，皇位让谁来做其实都一样，但实权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您只要收拢了任家，加之皇上留的禁卫兵，尚且能压住一部分有谋反之意的人。”
　　宣德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说起任家，哀家倒是好些日子不见任佐领了。”
　　魏晋咧嘴一笑，一边揉肩一边说道：“这个交给奴才吧，奴才明日就把任大人请过来。”
　　“你一会儿就把皇上的军令牌拿过来，”宣德顿了顿，又道：“对了，驻守在外的禁卫兵，你派人把他们全都召集回来。”
　　魏晋似乎有些犹豫，他拧眉道：“太后，全都召回，会不会成本太大了？”
　　宣德摇头，坚持道：“这几日哀家担心有动乱，若是没有他们守在宫里，哀家晚上睡不着觉。”
　　魏晋只好答应，“那奴才这就去办，今晚飞鸽传书过去，把大梁、宛城、邯郸等地的禁卫兵全部召集回来。”
　　宣德点头，面上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实则她已经有些慌乱了。
　　以前就算刘豫是个傀儡，但至少皇位有人坐着，权利是在自己这边，想着心里是安稳的。
　　但现在的情况来看，刘豫一走，只剩下她自己，肯定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了。
　　—
　　“王爷。”
　　南梁王看向推门进来的宋成也，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宋成也还穿着在宫里的衣服，事情发生得突然，他还未来得及换。
　　“如我们所料，皇后对皇上动手了。皇后娘娘在酒里下了毒，皇上被毒死。”宋成也回答道。
　　若不是有他在背后煽风点火，恐怕阿庆不至于下手这么快。
　　等这个消息实在等了太久，中途他还担心宋成也这个计划会失败，结果没想到今日竟然等到了，他激动难耐，满脸喜色。
　　“宋三，你这次这颗棋下得实在不错！不损一兵一卒，逼的皇后自己动手。”他看着少年沉静的脸庞，诚恳夸道，“对了，本王这边刚刚传来一个坏消息。幽州城如今深陷危机之中，恐怕你得提前去了。”
　　宋成也只是“嗯”了一声，“属下多谢王爷。”
　　南梁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收敛起喜色，“你看上去似乎不怎么高兴。”
　　宋成也对他笑了笑，“属下这几日事情太多，只是有些疲惫了。如今又要去幽州，还没歇过气来呢。”
　　南梁王听他这样说，淡然一笑，“休息恐怕很难了，最多一日，你就得以四征将军的身份前往幽州城。这次去就必须赢回一局，等驱赶走匈奴，北齐就得重新换年号了。”
　　宋成也拱手恭喜，“王爷，属下提前祝贺您了，这些年的努力看来没有白费。这次前去幽州，属下定当竭力而为，不会拖累您半分。”
　　嗯，不拖累你，老子搞死你。
　　南梁王笑了笑，拍拍他的肩，甚是欣慰。
　　宋成也面上表情淡淡的，心里却如刀割一般难受。
　　这次去，注定要与她分别。
　　此情此景，跟上一世简直一模一样。
　　那时也正是临到他快与她成亲时，结果匈奴人突然从大宛入中原，武宣帝命他前去作战，他犹豫再三，还是接了旨。
　　大宛环境恶劣，他带的兵偏偏大多是新兵，没有作战经验，一路上病死了不少人。
　　本来这场仗就打得不容易，他若不是心里还有挂念的人，恐怕很难活着回来。
　　他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时有个老兵对他说道：“属下的妻儿还尚且在家里等着呢，所以这次拼了命也决不能死。裴将军，属下看您从长安出发就一直戴着一个荷包，您也有记挂的人么？”
　　裴靖尧想起她，心里忽然甜滋滋的，他一个大男人戴着一个粉色荷包也不怕人嘲笑。
　　“嗯，我的未婚妻还等着我回去呢。”
　　……
　　如此相像的场景复现，宋成也却不再如之前那般笃定，自己就能圆了上一世的遗愿。
　　他第一次感觉到隐隐的害怕。
　　那种害怕不是怕死掉，而是害怕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这般长久的爱，就是一次次地爱上了同一个人。
　　徐槿容是他的软肋，上一世是，这一世依旧不变。
　　但他的情绪藏得很深，眉目之间，看不出有何波澜。
　　南梁王瞟了他一眼，招手道：“那你先回去吧，本王明日就安排军队。到时候你们从城东走，凌晨就出发，一刻也不能耽误。”
　　宋成也点点头，“属下明白，王爷您早些休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冷啊……T T注意保暖哦大家

　　☆、机智的徐小姐

　　徐槿容去看安儿的时候，冬梅正抱着他坐在树下。
　　天气凉，风吹过他的小脸，安儿看着前方的人却笑了出来。
　　“安儿怎么这么开心啊？”冬梅说道，一抬头就看到徐槿容。
　　她笑了笑，“徐小姐你来了！”
　　徐槿容点点头，走过去抱过安儿，小孩子的身体软软的，像一团棉花，抱着生怕力气大了，弄疼他。
　　安儿伸出小手想摸她的脸，不知为何，他好像特别喜欢徐槿容。
　　一看到她，就咧嘴不停咯吱咯吱地笑着。
　　“安儿，别胡闹，不准扯姐姐的头发。”冬梅在一旁笑着训了他一句。
　　徐槿容看了眼现在的冬梅，倒觉得她状态越来越好了，人看着眉清目秀，精气神焕发了不少。
　　“冬梅，安儿倒是越来越听你的话了。”
　　冬梅点头，走过来抚了抚他的小脸，“这孩子已经把我当做娘亲了。只是我没有奶水，无法喂养他，只好请个奶娘来。”
　　徐槿容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冬梅，你就没想过找个好人家嫁了吗？”
　　冬梅一听，脸瞬时有些泛红，她声音低了些，“徐小姐，不瞒你说，阮姨前几日帮我寻了一门亲事，就是隔壁卖果枣的那大爷的小儿子。我去瞧了一眼，人倒是长得不错。关键阮姨说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人品德行肯定没问题。”
　　徐槿容有些好奇，继续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冬梅有些羞怯，似乎不好开口，犹豫了好一阵子，才道：“我瞧着也还行。”
　　徐槿容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便笑道：“冬梅，你喜欢就好。这些日子也受了不少苦头，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冬梅听着，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徐小姐，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跟之前夫人给我的感觉一样。就好像夫人一直都没死，一直都陪在我身边一样。”
　　徐槿容身子一僵，看着她微怔。
　　“徐小姐，你就当我胡说吧，总之你给我的感觉实在太像夫人了。之前阮姨也给我提过几次，我当时没放在心上，不过现在想起来不仅你吃饭的习惯，还有你说话的方式都特别像。”
　　冬梅十分诚恳地看着她，徐槿容心里只能苦笑。
　　“冬梅，如果我说阮玉没有死呢？”
　　冬梅顿时瞪大了双眼，面色大变，像个木头人一样愣住。
　　“徐小姐，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冬梅呼吸有些急促。
　　徐槿容摇头笑了笑，看来这小丫头怎么还当真了呢。
　　“我是说如果，如果阮玉没有死的话……”
　　冬梅红着眼，鼻子发酸，打断道：“如果夫人没死，我一定不会让她再受任何委屈，一定不会让人再欺负她……”
　　徐槿容也不知自己到底何时能告诉他们这件事，还是说这个秘密打算就一直烂在肚子里了呢？
　　此时安儿被冬梅的哭声给弄得不知所措，他左右看看，靠在徐槿容怀里，咿咿呀呀地嚷嚷着，好像有些不满。
　　冬梅赶紧抹了抹眼泪，把安儿抱过来，“娘不哭了，不哭了，徐小姐，你瞧这孩子，还知道心疼人呢。”
　　安儿看冬梅不哭，果然也不嚷嚷了，笑盈盈地看着两人，嘴里还吐着泡泡。
　　脸蛋红彤彤的，笑起来梨涡十分明显。
　　徐槿容只要看着他，安儿就咧嘴笑得很开心。
　　他一笑，徐槿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对了，徐小姐，”冬梅转口道，“在城西的饭店前几日开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玉巷山庄扩建的事在她还是赵家媳妇的时候就一直在计划中，如今建成，她今日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嗯，我今日本来就想去看看的。”
　　冬梅把安儿放回房间，安抚他睡着之后，便跟徐槿容一同去了城西。
　　两人边走边聊，快到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跑了过来，跌跌撞撞的，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男子。
　　“这，这不是袁家新娶的媳妇儿吗？”有人在一旁议论道。
　　“是啊，但听说袁公子有些……那啥，这姑娘也是跟着受委屈了。”
　　等看清了那女子的长相，徐槿容颇为吃惊。
　　那不是赵乙丹么！
　　怎么这么久没见，她就憔悴成这个样子了，脸发黄，眼眶深陷，整个人都紧张不堪。
　　身后的男子对她穷追不舍，边跑边喊道：“丢人现眼的东西，给爷滚回来！”
　　赵乙丹跑得没他快，结果不留神还被一个石头绊倒在地。
　　她满脸都是泪痕，哭诉道：“你放过我吧，求你了，跟我和离好不好！”
　　男子不悦，上来狠狠揪住赵乙丹的头发往回拽。
　　赵乙丹的头发被他扯的乱七八糟，痛得龇牙咧嘴，但耐不住他力气大。
　　“看什么！”他对周围人横道，“我们家家事你们也要管么？”
　　周围人被这么一说，纷纷散去，也不禁感叹一声可惜。
　　等两人走远后，只听人群里议论纷纷。
　　“听说袁公子准备纳妾呢！”
　　“还是上次那个雨儿姑娘吗？”
　　“早换了，这次赵家都下聘礼准备把群芳楼最好看的那个姑娘兰芷给娶回来。”
　　“啧啧，真是个花心的，可惜这赵家小姐了，以后有的气受！”
　　“可惜什么啊，这赵老太太自从死了儿子后，精神都有些不正常，常常疯言疯语。这样的条件能嫁出去也是不错了！你不瞧瞧她那大姐，到现在这个年纪了，还没人要呢。再隔几年，恐怕更难嫁出去了！”
　　……
　　徐槿容看着这场面，脸上冷冷的，既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丝毫同情之意。
　　冬梅对她说道：“徐小姐，夫人之前的小姑子这次嫁得不好。袁家公子爱赌博，听说把逼迫她把嫁妆全部给交出来。在外面还养着小妾，偏偏他死活也不和离。”
　　只听徐槿容冷声道：“什么小姑子啊，这早跟阮玉没丝毫关系了。自作自受而已，我们倒不用落井下石，就看看这老天爷怎么收拾她们吧。”
　　冬梅点头同意，“我看也是活该！”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到了新建的饭店。
　　装修风格跟以往都有些不同，她还是阮玉的时候就跟阮玲提议过，把瓦全换成红瓦，青色显得晦暗。
　　墙面最好用石头砌成，窗台上放些花盆装饰，门口再放一个屏风……
　　如今进门一瞧，几乎跟她说的一致。
　　思索之际，只见阮珩朝她走过来，对她招呼道：“徐小姐，你怎么来了！”
　　徐槿容一愣，看了眼他的腿。
　　虽然走路有些瘸，但是基本上能自由活动了。
　　阮珩看她往自己的腿上瞟，哼了一声，“小爷我已经没事了！”说着，还伸展了一番，奈何一动，他就倒吸一口气，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好久不活动了，有些不习惯。”
　　徐槿容轻笑一声，对他道：“这几日少做点跑堂的活，就在前台算算账吧。”
　　阮珩自知理亏，也不好多说一句，含含糊糊“哦”了一声。
　　徐槿容往四周打量了一番，新修建的饭店看着的确比之前的要干净不少，而且从今日的食客来看，也不只是之前的那些熟客。
　　有好多带着孩子一起来的，点的菜也各有不同。
　　“徐小姐，这几日才开业，生意特别好，真的赚了不少银子呢！”冬梅笑道，十分开心。
　　徐槿容“嗯”了一声，“刚开业，人们就是喜欢尝个稀奇，这热闹在情理之中。但后续要怎么留住客人，才是最关键的。”
　　阮珩这边拨动着算盘，忍不住探头问道：“那徐小姐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徐槿容思忖了一会儿，按照之前玉巷山庄经营的模式来看，似乎他们的确需要推陈出新，不仅仅是菜式，还有营销的方式。
　　“单从菜的味道下手，其实花样变化就那些。不过我想了想，我们可以按照时节不同，推出每个季节的新品来，而且也是这个季节的专属，过了就不卖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扫了眼菜谱，“比如你看这甜水类，大多都是些凉物，最适合夏天卖了。冬天点的人少，食材放着也容易过期，亏损会比较大。另外，我们也可以在某些节庆日子里推出新的活动，比如在这儿如果花了十两银子以上的，就送一壶桂花酒之类的。”
　　冬梅拧眉，反问道：“那这样我们会不会亏啊？”
　　阮珩打断道：“亏什么啊，很少有人能花十两银子吃饭的，况且咱们送的也不多，就一壶桂花酒而已。这样之后，人顾客对我们印象肯定也是不错。你若一点代价都不愿付出，那这生意别做了！”
　　徐槿容点头笑了笑，看着阮珩说道：“的确是这个道理。”
　　“对了，还有，我们也可以另外自己去招揽生意。比如谁家要办婚宴、办寿辰，若是需要请做饭的，我们可以帮着办酒席，负责所有的菜和酒水。其他饭店很少有做这样的买卖的，如果我们抢先做了，也算是创新了。”
　　阮珩认真地打量了徐槿容一番，不得不感叹徐小姐的机智。
　　冬梅点点头，又给徐槿容指了指厨房，“对了，徐小姐，你还没看过后厨吧，我带你来看看。”
　　徐槿容跟她走了进去。
　　小小的一间屋子倒是别有洞天，一整面墙都被凿空，装饰成了柜子。
　　柜子里搁放着大大小小的碗，十分齐整。
　　需要冷藏的蔬菜肉类也都被放到了最里面的地下室里，那儿离井不远，打水洗菜也十分方便。
　　徐槿容看着，觉得十分满意。
　　“徐小姐，这几日河鱼卖的挺快的，只不过做来做去，好像就那几样受人欢迎。之前阮姨自己做的小炸鱼，好像不怎么合他们口味。”
　　徐槿容看着菜板上的一些蔬菜，忽然想到了一道菜，“我倒是知道一样跟鱼有关的，这道菜不出意外，应该很多人喜欢。”
　　她想到的是才到徐家时，林姨教给她的那道姜汁鱼片。
　　冬梅果然好奇起来，问道：“徐小姐，你说的哪样菜啊？名字是什么？”
　　徐槿容耐心解释道：“叫姜汁鱼片，是之前一个老嬷嬷教给我的。食材很简单，只不过鱼要选鳕鱼，冬梅，地下室有鳕鱼么？”
　　冬梅想了想，连忙去地下室找了找。
　　不到一会儿，她便激动道：“小姐，这儿还有呢，可能是阮公子才让人带回来的。”
　　徐槿容看了眼雪白的鱼肉，说道：“鳕鱼珍贵，这道菜自然就得卖的稍微贵一些。你跟我过来，我跟你说说怎么做的。”
　　说着，她把早准备好的一张纸掏了出来，上面写着详细的步骤。
　　冬梅忙着接过纸条来，一边又认真地看着徐槿容如何做的。
　　不到一会儿功夫，鳕鱼的香味就窜出来，惹得她连连称赞：“徐小姐，你真是好手艺！”
　　鳕鱼肉看着晶莹剔透，丝毫没有腥味，反而是让人垂涎欲滴的浓郁香味。
　　再配上一碗蕨菜汤，撒上葱花，简单的食物也能有千姿百态。
　　徐槿容拿了双筷子递给冬梅，说道：“你尝尝。”
　　冬梅点点头，挑了一块鱼肉。
　　惊讶之余带着喜悦，难以言述的好吃，入口即化的口感让人回味无穷。
　　她吃过的河鱼很多，可是还从未吃过这般细腻的鱼肉，久久回味无穷。
　　徐槿容看她的表情，笑道：“现在天气冷了，这道菜应该能受不少人欢迎，最主要的是，食材简单好做，鳕鱼又不常见，我猜很多人应该愿意尝试。”
　　冬梅也跟着乐道：“我一会儿就端给阮公子他们尝尝，他们绝对会喜欢！”
　　这聊的一会儿工夫，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
　　阮珩在前台忙得不行，嘴里叼着一根毛笔，手上还在拨算盘。
　　真是很少见阮珩能这么用心做一件事了，徐槿容忽然感觉到欣慰。
　　他虽然很多时候还是不着调，但是比以前的游手好闲和叛逆相比，倒是稳重了不少。
　　徐槿容不忍打扰他，悄悄跟冬梅告别了。
　　走的远了，却还能听到阮珩扯着嗓门道：“您等等，马上就有座了！诶，你过来，还不招待客人……”
　　她回头看了眼在寒风之中扬起的彩旗，心里不知怎的，涌上一股暖意。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妈，写了好多章，终于写到我们容容的部分了
　　好吧，我真的是女主控，只要一看到女主出场，心里就很高兴。毕竟漂亮的小姐姐谁不爱呢！
　　宋成也：那是我媳妇儿，你们都别打主意！
　　我：略略略

　　☆、突袭

　　徐府。
　　“大姑娘！”李氏牵着徐景逸，对刚回来的徐槿容笑道，“逸哥儿念叨好久了，说要见他大姐。”
　　一说完，徐景逸还有些害羞，躲在李氏的裙子后面，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徐槿容。
　　徐槿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蹲下问道：“逸哥儿吃饭了没？”
　　徐景逸很是认真地回答她，“吃过了，逸哥儿今晚喝了鸡汤，还吃了好多好多蔬菜。”
　　徐槿容笑了笑，夸道：“逸哥儿真听话，一点也不挑食。”
　　徐景逸咧嘴笑了出来，“是啊，就连爹都夸我了，爹说等几日就带我跟大姐你一起出去玩儿。”
　　说到此，徐槿容问李氏道：“对了，姨娘，爹他人呢？”
　　李氏看着二人，却忽然叹了口气，“大姑娘，这几日老爷忙里忙外的，今晚又传消息说不回来了。”
　　徐槿容凝眉，不知怎的，有隐隐的担忧，她尽量让自己不往坏处去想。
　　“可能爹他真的很忙吧。”徐槿容这一句既是安慰李氏，也是安慰自己。
　　徐景逸好像看出了她的担心，连忙上去抱住她的腿，“大姐，没事的，爹他的事情太多了，过几日就能回来陪我们出去玩了。”
　　徐槿容牵住他的小手，柔声道：“嗯，逸哥儿说的对，我们都等着爹回来好不好。”
　　徐景逸笑得特别灿烂，脸上像是开了一朵花一样，他默契地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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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在假山后，有一人将此情此景全部看在眼里。
　　云风走过来对宋成也道：“少爷，凌晨就得出发，您现在该走了。”
　　宋成也没说话，深深地看了对面女子一眼，好似想把她所有的温柔、微笑还有一举一动都刻进脑海里。
　　他的唇抿得紧紧的，眉头深锁，心里却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那就是离开长安。
　　原本他打算好的，找个机会去跟徐之涣说自己想求娶徐槿容的事，如今他不打算说了。
　　因为他实在无脸说出口。
　　若是这次有去无回，那就是耽误了人家姑娘大好的前程。
　　她的青春年华，到底凭什么要全部投放在你一个可能牺牲的人身上呢？
　　这对她不公平。
　　宋成也把这份喜欢埋藏在最深处，他只希望自己给她留下的是最美好的模样就够了。
　　徐槿容，如果我能回来，那我一定要娶到你。
　　如果我还是重蹈上一世覆辙，那我宁愿没有认识过你，没有与你有任何的牵扯。
　　他脑海中浮现起以前的画面来，一帧一帧，格外得清晰，好似她的脸就离自己只有一寸的距离。
　　其实那次上元节他并没有写那么多心愿，而是唯独只写了一个，那就是愿她安好。
　　复仇，那不是心愿，那是实实在在要做的事。
　　天下太平，他倒也没有那么无私无畏，唯一自己不确定的，就是和她的未来。
　　......
　　“云风，我之前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吧。”宋成也垂下眼睑，转头对他说道。
　　云风点头，“放心吧，少爷，你交代的事属下都会妥善办好的。”
　　“嗯，好。”
　　宋成也这次没有再看那远处的女子一眼了，他负手于身后，脸色不是很好看，步子迈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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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的长安城，街上的街灯几乎全都熄灭了，除了头顶的月亮和星辰，所有巷子都是黑魆魆的。
　　寒意刺骨，冻得人发抖，每一寸皮肤在冷风中都异常敏感。
　　一行人悄然从长安城的城东出去。马蹄踩过水坑，溅起一片水花。
　　马背上的少年身着戎装，外面套着一件暗红色的披风。
　　他的眸子在黑夜里微闪，眼角有凛冽的寒光，带着阵阵冷意。
　　眉似远山，薄唇微抿，一双黑眸不经意地扫来，让人捉摸不定。
　　他捏紧了缰绳，目视前方，只见那城门处早已被南梁王偷偷换了一批人。
　　“将军，你们一路注意安全。”一个小侍卫搓了搓手，鼻尖冷得发红。
　　宋成也微微点头，一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他瞟了眼身后的侯瑞，侯瑞也刚好看向他。
　　此人是南梁王手下的良将，即是说对他算是个威胁。
　　宋成也微眯了眸子，回过头来，双腿轻轻夹了夹马腹，加快了前行速度。
　　大门浩浩荡荡的人马从此走过，扬起阵阵尘土。
　　开门的侍卫等他们一走，立即命人关上城门。
　　他给旁边的人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快走。
　　那人会意，匆匆又从城东赶回了南梁王府。
　　-
　　正在南梁王等待之时，一个黑影推门进来：“王爷！侯将军跟宋将军他们已经出城了。”
　　南梁王一听，嘴角的笑意很快抑制住了，他立即起身，迫不及待道：“趁天还没亮，现在就动手！”
　　窗外暗影沉沉，太阳出来得晚，就算鸡鸣两声之后，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偶尔起得早的人在自家屋里点了灯，能透过纸窗看到暖黄的光。
　　南梁王一改往日的穿着，披上了一件雾蓝色的斗篷，手执长剑。
　　今日他要杀进未央宫里，亲自除掉多年让他寝食难安的祸患。
　　他凝眉，坐在马背上，前面的人点起火把，微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眉宇深邃，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那座殿宇。
　　不久之后，那里将属于他。
　　南梁王扫了眼身旁的人，低声道：“到时候从太和门进去，你们把东南西北四个出口都堵上。现在这时候守在宫门前的人应该不多，而且他们也定想不到我们会突然袭击。”
　　“属下知道了。”那人点头，对着身后黑压压的队伍挥挥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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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皇宫显得尤其寂寥，一面面朱红色的宫墙、褐色的瓦还有灰色的石子小路，褪去了白日里的喧嚣，只剩下冷清。
　　几个小宫女手执灯笼沿着墙根儿走过，她们紧低着头，影子投在墙上。
　　“珠儿，你走慢些！”后面的一个小宫女喊道。
　　前面那个叫珠儿的宫女停了下来，轻轻转过头来，“嘘，小点声，你知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前面忽然钻出两三个黑影来。
　　后面的那个小宫女惊呼一声，吓得手上的灯笼瞬时掉在了地上，灯油洒了一脚。
　　“啊……”
　　珠儿的声音还没喊出来，就被那黑影轻轻松松抹了脖子，鲜血溅在了墙上，留下斑驳的印记。
　　但那印记很快就浸入墙里去了，跟那朱红色浑然一体。
　　不过因为刚刚的几声，宫里的侍卫立刻警觉起来，开始往这边走。
　　等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除了几个残破的灯笼，剩下几个倒地的宫女。
　　他们俯下身，检查了呼吸，顿时脸惨白。
　　“有，有刺客！快去通知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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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急急忙忙地跑到未央宫门前，想也没想就径直冲进去，迎面撞上的竟是魏晋。
　　“做什么！太后才睡着，你们又要……”
　　侍卫气喘吁吁解释：“有，有刺客！方才我们在西门那边看到几个已经被杀害的宫女……”
　　魏晋大惊失色，此时睡得很浅的宣德被几人的说话声吵醒，她坐起穿上斗篷。
　　“怎么了？”
　　魏晋结结巴巴，“太，太后，有刺客。”
　　宣德眉头一皱，看向窗外。
　　窗外一轮新月挂上树梢，莹白的月光洒在石子小路上。
　　“去让禁卫兵速速前来！”宣德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倦的样子。
　　魏晋把宣德扶起，紧张道：“太后，不会是有人已经密谋行动了吧？”
　　宣德沉思一会儿，闭上眼，“今日之事的确太过于意外，哀家没想到会在皇上还没入乾陵就动手，这显然是冲着哀家来的。”
　　魏晋指了指未央宫的后面，又道：“太后，若是有刺客突然前来，我们可以从地道走。”
　　宣德点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没多久，只见刚刚的侍卫忽然闯进门来，大喊不好。
　　“太后！太后，禁卫兵已经到了，但是……”他表情有些痛苦，“军机处的人说邯郸和宛城的士兵前几日忽然被南梁王召回……”
　　宣德怒意四起，狠狠地拍了拍桌子，“那金陵的呢！？把金陵的人全部给哀家召回来！”
　　那侍卫摇头道：“等金陵的人回来，恐怕最早都要三日之后了。”
　　宣德顿时像是失去了依靠一般，她又气又担忧，万万没想到南梁王会突然在夜晚动手，而且他又是从哪儿拿到的刘豫的令牌。
　　“哀家就知道，就知道这南梁王是蓄谋已久的！”她脸被逼得通红，说起话来，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
　　窗外灯火相映，一片光亮，只听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下一刻，便听见清晰的厮杀声。
　　剑与剑相交，清脆无比。
　　魏晋顿时冷汗直冒，他看向宣德，“太后，这，这……”
　　果然，还是来了。
　　宣德细想自己手下的士兵肯定不如南梁王的多，如今要是硬拼，必败无疑。
　　“先从地道走！”她对魏晋喊道。
　　外面的禁卫军赶到的时候，南梁王的人刚好包围了整座未央宫，他们过去正巧着了道，被乱箭射死得七七八八。
　　南梁王见此景象，冷笑一声，对手下的几个人眼神示意一番。
　　“进去把那老太婆给本王带过来！”
　　他一定要亲自杀死宣德，这个想法已经在他脑海里疯狂生根发芽，等这一天实在等太久了。
　　未央宫里面的灯还未熄灭，闪着微弱的光，整个宫殿却异常得安静。
　　桌上还有一壶热茶，然而却不见一人，就连宫女也不见。
　　“王爷，里面无人！”
　　南梁王眉头紧皱，怒道：“怎么可能！难道他们……”
　　仔细一想，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对任天启道：“你们现在赶紧去北门！”
　　这未央宫在西北方向，他们包围了整个宫殿，却不见人出来。
　　那只能说明，宣德走的是另一条路。
　　任天启点头，提起剑便带着一行人沿着小路冲向北门。
　　“王爷，他们会不会已经逃走了？”一个侍卫担忧道。
　　南梁王摇头冷笑，“不可能，就算任天启去迟了，他们也走不掉，你忘了北门本王已经布下军队了吗？”
　　他们从太和门进来的时候，就是一路杀进来的。
　　门口的禁卫兵在太和门留的并不多，剩下一些值夜班的，本来晚上视线就不好，而且还很困。
　　南梁王让人放箭，吓得好几个人躲着不敢出来。
　　后面被逼无奈，胁迫之下打开太和门，万万没料到太和门外乌压压的全是南梁王的人马。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把这未央宫给一把火烧了？”
　　南梁王怒视这人一眼，狠狠地拍了他的头一下，“人蠢就该多读书！一把火烧了对本王有何好处？！难道你想让本王当第二个项羽么？”
　　那人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
　　-
　　宣德和魏晋他们逃到北门的时候，开门的侍卫竟然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魏晋虽有些纳闷，不过还是没时间多问，等门一开，便急急忙忙想逃出去。
　　哪知那几个人忽然将他们堵住，魏晋急了眼，从包里拿出令牌，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还不快让开！”
　　那几个人无动于衷。
　　宣德定睛一看，确认这些人都是自己没见过的，瞬时她有些慌乱了。
　　魏晋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刚准备转头对宣德说几句，忽然身子一僵，往地上直直倒去。
　　他的背心处被人正正好好射了一箭。
　　宣德一回头，看到的是一个坐在马背上的中年男子，那人背着光，看不清五官，但是她觉得自己在那儿见过这人。
　　刚刚围堵住她的侍卫下一刻便走上前来将她挟持住，硬生生地拽住她的胳膊，让她跪在地上。
　　宣德大惊失色，往左右张望，却发觉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
　　“宣德，你且拿我儿命来！”马背上的人的怒斥道。
　　这声音……宣德立刻意识到，这是任天启的！
　　可是他怎会背叛于自己，而且偏偏投靠了南梁王！？
　　“你这话什么意思？”宣德冷冷地问道。
　　任天启每每提起自己的儿子，就会感觉到心口的疼，他看着地上跪着的女人，恨不得将之大卸八块。
　　沉默良久，只听后面的人徐徐开口，“你这不要脸的老太婆，妄图勾引任大人的长子。逼得最后任佐领实在无脸见人，自刎了。你这罪孽恐怕是洗不清了！”
　　南梁王看向宣德，眼神充满嘲讽之意，他走到她身旁，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宣德感觉头皮处传来的疼痛，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喃喃道：“任佐领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豫跟我说了，他，他只是在家养病……”
　　南梁王嗤笑一声，手上又加重了力道，“要是养病就好了！至少任大人还有个念想。可是事实就是，刘豫在骗你。你们两母子作恶多端，他替你隐瞒此事，就怕你因为任以霖的事动怒。真是好一个母子情深啊！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要注意保暖啊……

　　☆、阴谋

　　任天启脸色难看至极，像是被冰水冻过一般，铁青着，他一语未发，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宣德。
　　宣德立即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双眼无光，她觉得自己动弹不得，像是失去了心里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怎么可能呢……”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更不敢相信刘豫竟然骗了自己。
　　只见南梁王冷笑道：“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方华婷，你作恶多端，这些年祸乱朝纲，你真的对得起皇兄半分吗？国库空虚之时，你大肆修建陵墓，驿站的军队缺衣少粮时，你却兴办寿宴。所有的所有，早就该报复到你的头上了！”
　　宣德看着南梁王，她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好似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别把话说得那样早。如今你大义凛然地数落我，这些事难道就没有你的参与么？当年先帝看重的宋家、钱家，你却在背后使坏，故意挑拨离间。这些年，国库的银子你难道就没少拿么？刘豫那个傻子，他就是太相信你这个所谓的皇叔了，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做的所有罪行，他都从未怪罪过你。你如今又有什么脸面来指责我这个妇道人家呢？！”
　　南梁王面色难看至极，忍不住上前竟然狠狠地给了宣德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淌血。
　　“你这个疯婆子，死到临头竟然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你且等着，看本王如何收拾你！”
　　宣德没有挣扎，她死死地盯着南梁王，突然笑了出来，笑得肆意疯狂。
　　“我的确做了很多恶行，所以我尝到了报应。你呢？就不报有冤魂索命？就不怕相同的事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南梁王心头一跳，但仍面不改色道：“本王从不信这些，更不信命。你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宣德“哈哈”一笑，将头仰起，看着逐渐升起的朝阳，她的眼泪顺着面颊就慢慢流下，滴落在衣襟上。
　　南梁王看她这般模样，皱起眉头，对手下的人说道：“把这疯婆子给本王压起来，关进大牢，本王让她尝尝滋味！”
　　这些年自己所有的不甘心和落寞，他终将发泄到方华婷一人身上，毕竟刘豫已死。
　　“任大人，本王说的，给你报仇了，你看本王可算信守承诺？”南梁王拍拍任天启的肩，语重心长说道。
　　任天启点了点头，看着宣德被人拖下去，心里那块石头似乎放下了不少。
　　宣德被抓，刘豫又死了，显而易见的，这皇位自然落到了南梁王的手上。
　　他负手而立，看着这辽阔的大地和巍峨的宫殿，大笑了出来。
　　这一天，他还是等到了。
　　南梁王扬起下巴，高声道：“众人听命，从今往后，本王改元绥宁！”
　　那一声久久回响，众人俯首称臣，给南梁王行大礼。
　　-
　　徐府。
　　“爹，爹！”徐槿容提起裙子，跑得有些重心不稳。
　　一推开门，结果却发现徐之涣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她四处寻找，又问了来往的下人，结果都说徐之涣已经好久没回来了。
　　徐槿容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长安城街上如今到处传的都是南梁王亲手杀了宣德之事，自称孝安帝，并且改元为绥宁。
　　一时间人心惶惶，一看到墙上贴的告示，都纷纷绕道行走。
　　南梁王自立为王，徐之涣却久久见不到人影，这到底预示了什么？
　　徐槿容之前曾提醒过徐之涣尽量避免跟南梁王接触，但当时徐之涣却有些不悦，三言两语把她打发了，说这些事她最好少参与，甚至最后他还发怒了。
　　徐槿容无奈，只好作罢。
　　她如今心里有些隐隐地担忧起来，想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一人，也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于是徐槿容起身，找了一个下人，对他道：“给我备马，我要去一趟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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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绍然，你到底瞒着我做了多少事！？”顾老爷看着眼前的青年，怒道。
　　顾衍南抿紧唇不说话，两人陷入一阵久久的沉默之中。
　　“我问你话，你告诉我，为何你会跟南梁王扯上关系，这到底是……”
　　顾老爷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下人连忙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什么？容儿来了？你有没有问她……”
　　顾衍南一听到徐槿容的名字，瞬时微怔，随后他抢先一步，也不管身后的人怎么喊，径自出去了。
　　“顾绍然！顾绍然，你站住，你这个逆子……”
　　徐槿容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就在她左右徘徊之时，只见一抹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好久未见，顾衍南这几日好似憔悴了些许，脸色不怎么好看。
　　整个人又穿着一件黑色直襟长袍，透着一股沉郁之气来。
　　顾衍南看到她，嘴角也不见笑意，走过去直接将她拉到身旁，眉头深锁，他扔下一句：“走，我陪你去找你爹。”
　　徐槿容一愣，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前来的目的的？
　　不过碍于眼下情急，她想也没想就跟着顾衍南一路走了。
　　走到一半时，顾衍南忽然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到着急了，遂放开了她的手腕，轻咳一声。
　　他走得极快，徐槿容小跑着跟在他后面，有些吃力。
　　顾衍南注意到了，稍微放慢了步子。
　　“你怎么知道我来找我爹的？”她转口问道。
　　顾衍南表情严肃，解释道：“不然还能有何事？你爹如今不出意外应该还在南梁王府上。”
　　徐槿容心头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爹好几日未归，南梁王如今自立为王，可是为何要把我爹留在府中？”
　　顾衍南竟然摇头，他叹息道：“我也不知。”
　　两人连马车也没坐，走得徐槿容背上出了一层薄汗，脸上也能看见小小的汗珠，脸上泛起红晕。
　　顾衍南看她这样，颇有些嫌弃地扔给她一张手帕，皱眉道：“快擦擦。”
　　徐槿容接过手帕来，道了一句谢谢。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南梁王府门口。
　　门口的阍者一见到顾衍南，赶紧行了一礼，“顾公子来了，王爷……刚回来呢。”
　　南梁王如今自立为孝安帝，下人们都习惯了以前的称呼，一时间竟然忘记。
　　顾衍南回头看了她一眼，催道：“还不快些！”
　　徐槿容点点头，跟他进了南梁王府，还没走几步，几个侍卫竟将两人拦住。
　　“顾公子和徐小姐？”其中一人打量了他们一眼。
　　顾衍南似乎有些愠怒，脸色越发难看，“让开！”
　　那个侍卫徐槿容应该是见过的，就在寿辰之时，那人应该是南梁王身边的红人。
　　“孝安皇说过了，若是徐小姐亲自前来，只能让她进府，其余人一律不能进！”
　　说完，他看了徐槿容一眼，然后笑道：“徐小姐，请跟小的这边来。”
　　顾衍南一把拉住她的手，对那人厉声道：“到底有何事，偏偏让她一个女子前去？”
　　那个侍卫冷笑一声，看了顾衍南一眼，“顾公子，这里是王府，你不要不识抬举。孝安皇的指令你若敢违背，小心牵连到你们顾家！”
　　“你……”顾衍南怒得额角青筋直跳，刚准备上前一步，下一刻就被徐槿容拦住了。
　　她给了他一个眼神，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动怒。
　　谁让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呢？
　　徐槿容对那侍卫道：“孝安皇在哪儿呢，我跟着去就是。”她回头又看了顾衍南一眼，笑了笑，让他不要太担心。
　　顾衍南袖中的手捏成拳，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徐槿容，一直看着她直到一个转弯，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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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小姐真的如传闻中一样，美若天仙。”那个侍卫不怀好意地调侃道。
　　徐槿容刻意跟他保持了一段距离，低头没说话。
　　“就在这儿了，你进去吧。”侍卫指了指那间不远处的屋子，“你爹也在那儿。”
　　徐槿容深吸口气，咬了咬下唇，大步往那边走去。
　　屋子里光线不怎么好，一进去窗户都是紧闭着的，徐槿容皱眉，将门敞开。
　　她四处找寻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中传来。
　　“囡囡……”
　　徐槿容转身，身子一僵，“爹！”
　　只见徐之涣蓬头垢面地坐在地上，衣衫也被蹭破，他皮肤蜡黄，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
　　徐槿容连忙跑过去，二话不说就紧紧抱住徐之涣。
　　那一刻，她感觉眼泪缓缓流出来，止也止不住的那种。
　　徐之涣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干裂，憔悴不已。
　　看着徐槿容，他既欣慰又有些生气，“囡囡，你怎么会来这里！你赶紧出去，不要呆在这儿，离开，快！”
　　徐槿容摇头，“爹，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先告诉我！”
　　徐之涣推开她，往四处张望，“你快，先走，别说这些了……”
　　正在此时，只听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那人逆着光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不禁拍手笑道：“果然，徐相你才是最大的诱饵。”
　　徐槿容看着南梁王，满眼皆是警惕，她怒道：“你到底对我爹做了什么！？”
　　南梁王微眯眼眸，看着她意味深长道：“徐小姐脾气这般暴躁，跟上次所见不太一样呢。”
　　徐之涣忽然磕头对他求饶，“求您放过我家囡囡吧，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南梁王冷嗤一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徐之涣却不为所动，“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呵呵，那我要是想要你的命呢？”
　　徐槿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毫无人性的人，她眼眶泛红，挡在徐之涣前面，“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爹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南梁王没等她说完，打断道：“对不起的地方的确没有，不过，”他拉长了尾音，“他这人脾气有些倔，我不太喜欢这一点。”
　　徐槿容到现在也不知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到底徐之涣欠了他什么！！
　　“你直说吧，要我来做什么？”
　　南梁王嘴角勾起，眉梢一挑，“徐小姐果然聪明。其实这次让你来不过是我的私心而已，我想把你留在府中，可是偏偏你爹咬死都不同意。”
　　徐之涣瞪了他一眼，“你已经有王妃了！”
　　南梁王呵呵一笑，“那又如何？徐之涣，你不要忘了我现在的身份和你现在所处的地位。”
　　徐之涣忍着伤口的疼痛，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既有哀求又带着恨意。
　　南梁王的眸光落在徐槿容身上，他笑了笑，“徐相，既然你有个如此貌美的女儿，那不如一直将她养在深闺，不要出来抛头露面，否则难免让人觊觎和惦记，你说是么？”
　　徐槿容整个人因为愤怒都在微微发抖，她闭上眼，问道：“那如果我愿意留下，你能否放了我爹？”
　　南梁王眼神一亮，点头笑道：“那是自然，反正你爹对我现在没什么用了。”
　　徐槿容心如死灰，眼里没了光，她看着南梁王郑重道：“那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等老子回来，就亲自削了这狗东西！

　　☆、别恶心人了

　　徐之涣大惊，拉住她的袖子，“囡囡，你在说什么！爹不要你来牺牲，爹……”
　　徐槿容苦笑一声，低声道：“爹，可是您以为如果我不答应，就能改变什么了吗？”
　　不管徐之涣要不要拿命换，或者徐槿容留不留，结果都是一样，南梁王不可能放了她。
　　徐之涣一听，顿时整个人都僵住，看着她，下一刻竟簌簌落泪。
　　徐槿容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凑到他耳边道：“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现在没办法回头，您要原谅女儿的这次任性……”
　　还不等徐之涣错愕，徐槿容就已起身，她对南梁王笑了笑，脸上的泪痕还尚且留着。
　　“囡囡，囡囡！徐槿容，徐……”
　　她听到身后的喊声，也只是回眸看了一眼，好似在对他说，自己没事一样。
　　然后，她便头也未回地跟着南梁王走了。
　　徐之涣一气之下，加之前段时间所受的折磨，竟然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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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顾公子还在等着，属下拦不住，他非要进来。”之前那个带徐槿容过来的侍卫苦恼地说道。
　　南梁王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怎么，就一个人你们还没办法了是么？他顾衍南还真是个痴情种，对我们徐大小姐真是念念不忘啊！”
　　徐槿容听到他的讽刺，脸上的表情却很淡，她上前一步，“圣上，您让臣女去见顾公子最后一面吧，臣女让他甘心回去。”
　　南梁王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答道：“好。”
　　徐槿容见到顾衍南时，他脸色阴沉，眸子漆黑，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进的感觉，甚至能感觉他此时有些火大。
　　“徐槿容，你……”他看到她跟南梁王竟是一起来的，一时间有些微微诧异。
　　徐槿容对他莞尔一笑，“顾衍南，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跟爹爹一起回徐府，你就不要担心了。”
　　顾衍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有些不信，他带着愠怒的口吻说道：“徐槿容，你在隐瞒什么？！”
　　她脸上仍然挂着微笑，摇头道：“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圣上留下爹爹因为有要事商议，说完我就跟他一起回去。”
　　顾衍南，我若说实话，徐府一遭殃，下一个就是你们顾家了。
　　南梁王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观察她的神情。
　　“顾衍南，你要知道这里是哪儿，说话做事要有规矩，懂么？来人，送客！”南梁王用眼神示意了手下的人，口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徐槿容没有任何阻拦，就那样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脸上的笑也收敛得干干净净。
　　顾衍南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生气，他冷嗤一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徐槿容，既然你这样说，那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拂袖便走，背影有些决绝。
　　徐槿容看他走出去后，转头对南梁王道：“你准备好马车，我要看着你亲自把我爹放了。”
　　南梁王意味深长地勾唇一笑，手指伸过来玩弄起她的青丝，“当然，我答应你便是。”
　　徐槿容这次没有躲了，她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眸子干净清澈，却没有任何情绪。
　　找到徐之涣的时候，他还是没有醒过来，下人检查了他的呼吸，暂时无大碍，就是需要静养。
　　南梁王让人把他送到马车上，然后对那侍卫说道：“把徐相送回去，不能有半点闪失，知道么？”
　　那侍卫迟疑了片刻，立即会意，点头道：“放心吧，属下一定平安送徐大人回府。”
　　等马车一走，徐槿容的心却似乎空了一般。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致，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
　　南梁王走过来扶住她的腰，将她揽进自己怀中，“等过些日子，清理完刘豫的旧党，朕便让你住进宫里。”
　　徐槿容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旁边躲了躲。
　　南梁王却丝毫不给她机会，不仅把她拉入怀中，还一把握住她的手。
　　那种恶心的感觉瞬时涌上心头，徐槿容勉强笑了笑，用另一只手理了理耳发，“您吓到我了。”
　　南梁王俯下身，凑近了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他笑道：“怕什么，朕自然不会亏待你。等你入宫后，给你封个皇后来做，你看怎么样？”
　　徐槿容脖子往后缩了缩，她将脸微微别过去，“您还有王妃呢，别说笑了。”
　　南梁王哼了一声，冷道：“朕想封谁为皇后便封谁，什么时候还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了。”
　　他说的是荣氏，徐槿容没料到他竟然对荣氏如此冷心冷肠。
　　她觉得这天底下的男人是不是都一个模样，把身体和心分开，即使玩弄了无数个女人，却还能冠冕堂皇地说自己心里只有一个。
　　“囡囡，你想什么呢。”南梁王看她走神，冷不防问道。
　　即便她不是徐槿容，却也因为他叫自己的小名，而感觉被冒犯和亵渎到。
　　这种恶心的感觉，将来可能一直会延续下去。
　　徐槿容摇头，“我有些头晕，想休息一会儿。”说完，她挣脱出来，手揉了揉太阳穴。
　　南梁王见她如此，立即召了一个小丫鬟过来，“带她去芙蓉阁休息一会儿。”语罢，他又对徐槿容道：“朕处理完一些事，就过来看你。”
　　徐槿容点点头，根本没看他一眼，跟着那个小丫鬟便走了。
　　南梁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滞了好久。
　　女子纤细的腰身和乌黑的长发让人真是爱不释手，他就算阅女无数，却也没见过生得如此娇俏的人儿。
　　“圣上，圣上。”刚刚那个侍卫又回来了，跑到南梁王身边喊了几声。
　　他这才回过神来，看了诚毅一眼，皱眉道：“怎么样，没把人放走吧？”
　　诚毅点头，“放心吧，属下将他又带回来了，现在关在牢里呢。”
　　南梁王“嗯”了一声，接着道：“若是放走，他那个脾气肯定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反正也是将死之人，暂且留在府上，也避免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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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梁王给徐槿容安排的芙蓉阁陈设甚至比徐府得还要精贵很多。
　　里面的小物件不少，妆台上放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徐槿容一坐下，那个小丫鬟就跑过来说要给她揉肩。
　　徐槿容对南梁王府上的人都有所戒备，于是立刻拒绝了。
　　那个小丫鬟“哦”了一声，偷偷又打量了徐槿容几眼。
　　徐槿容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皱眉问道：“有何事么？”
　　那个小丫鬟立即摇头，解释道：“不是的，徐小姐，您长得太好看了，奴婢，奴婢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
　　额，好吧。
　　徐槿容见她有话直说，心思纯善，也就放下了些许戒备。
　　“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连忙回答道：“回主子，奴婢名叫彩云。”
　　徐槿容会意，不禁想起了自家的翡翠，一时间心里有些怅然。
　　彩云看徐槿容脾气似乎还不错，于是走近，忽然对她说道：“徐小姐，奴婢知道一些事，想跟您说说。”
　　徐槿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彩云看了眼身后，声音不禁放低了些，“王爷之前跟夫人大吵了一架，所以现在跟夫人关系很差。徐小姐你如今被王爷选中，日后定会飞黄腾达，不求没有好日子呢！”
　　徐槿容心里冷笑一声，南梁王对徐之涣做的事都够她记恨半辈子了。
　　“彩云，你实话跟我说说，之前南梁王怎么对我爹的？”
　　彩云一愣，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起这个，一时间吞吞吐吐，纠结半天才道：“奴婢，奴婢也不清楚细节，就看到王爷很生气地出来……”
　　徐之涣当时一定是咬死也不同意这件事，于是南梁王才会那么生气，甚至将徐之涣直接囚禁起来。
　　当初她要是寿辰之时没有去南梁王府，是不是就没有这回事了？
　　徐槿容一想到自己若是真的要嫁给这样一个人，心里万般地抵触。
　　跟当时宋成也说要娶她完全不一样。
　　至少，他是真的对自己很好，而且只要一想到他，徐槿容心里就有一种隐隐心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以前嫁给赵明胜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他，是第一个。
　　彩云看出徐槿容心情不太好，也不知哪里出错了，小心问道：“您怎么了？”
　　徐槿容摇摇头，转口问道：“彩云，你知道平日里南梁王最爱吃什么菜么？”
　　彩云转转眼珠，想了想，忽然笑道：“啊，奴婢知道，王爷最爱吃甜皮鸭跟杏仁酥。”
　　这倒是一个动手的好机会，但就怕南梁王这人疑心太重。
　　正在思忖之时，突然“吱呀”一声，徐槿容一惊，立即望向门边。
　　只见南梁王让人提着酒壶进门来了。
　　“参见王爷……”彩云一说出口，立即后悔了，才发觉自己叫错了。
　　只是南梁王压根儿没在意，他的目光全在徐槿容一人身上。
　　“您有什么事么？”徐槿容看到他都格外警惕，甚至此时根本不敢坐，跟他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南梁王把那壶酒放下，指了指椅子，“陪本王喝酒，其他人出去。”
　　徐槿容额角渗出汗来，她看了眼彩云，彩云却对两人笑笑，然后便关上门了。
　　“怎么不坐？”南梁王挑眉，给她推来一杯酒。
　　徐槿容稍微犹豫了半会儿，这才坐下。
　　“我不会喝酒。”她婉拒道。
　　南梁王呵呵笑了笑，看着她时，眼神冰冷，“朕让你喝，你就得喝，哪里来会不会一说。”
　　没办法，徐槿容硬着头皮喝了一杯，南梁王又给她参上。
　　“你爹已经回去了，你就安安心心待在这儿，做朕的女人当真这么不乐意么？”南梁王尽管不悦，跟她说话时，还是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徐槿容没回答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却能感受到她的警惕和提防。
　　南梁王忽然坐到她身旁来，然后挑起她的下巴，徐槿容还没反应过来，这人竟然要强吻她！
　　疯了，简直！
　　徐槿容毫不犹豫地反手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冷道：“你还有一丝皇上的风范么？”
　　南梁王一听，怒意就起了，他一把将她擒住，然后打捞抱到檀木床上，欺身便压过来。
　　他毕竟是男子，而且也会武，徐槿容此时丝毫不占优势。
　　她刚想动脚，南梁王抢先一步，用大腿压住她的，然后双手按住她的胳膊，凑近道：“你竟然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那今晚朕便让你尝尝，什么是皇上该有的风范！”
　　说着，他便疯了一般把她的手腕用床帘系住，然后腾出手来开始脱衣服。
　　因为力气太大，硬生生把她锁骨处的皮肤都刮红了。
　　徐槿容拼了命地挣扎，她被逼哭了，怒道：“你给我住手！你疯了是不是！”
　　“啪！”
　　南梁王一怒之下，一巴掌扇过来，徐槿容脸上顿时留下一个红印。
　　他瞬时就呆了，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大脾气。
　　他看着身下的女子被自己欺负成这样，又忽然怜惜起来。
　　徐槿容却死死地瞪着他，眼里噙着泪花，但眼神却跟刀子一般利，似乎下一刻就恨不得把他杀死。
　　南梁王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心疼道：“你乖一些，朕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滚你丫的！
　　徐槿容真的恨不得他断子绝孙才好。
　　这时，不知是不是那杯酒的缘故，她忽然觉得浑身都很热，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
　　那种热跟一般的热还不一样，是那种抓心挠肺的燥热，好似一把火扔进你的衣服里。
　　她意识到不对劲，因为自己都无法冷静下来了。
　　徐槿容咬唇，眉头紧蹙，只见南梁王看着她忽然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停电了 我自闭了

　　☆、她不能死

　　“你……你到底给我的酒里下了什么？”徐槿容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南梁王手顺着她的腰身慢慢往下，他笑道：“当然是好东西，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徐槿容看他那副衣冠禽兽的模样，红着眼骂道：“你还是人么？！”
　　南梁王捏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真没见过你这般忤逆的女子，可是朕喜欢你这样的脾气，比软柿子好多了。”
　　房间里的空气逐渐升温，徐槿容的额头上起了密密的一层汗珠，她的睫毛微颤，脸上红晕越来越明显。
　　男人眸子黯了几分，手指沿着她的脸庞滑过，另一只手开始解开她的裙子。
　　“求求你了，杀了我吧……”徐槿容看着他，十分认真地哀求道，满眼的泪光和哀戚。
　　南梁王身子一顿，看着身下的女子无比绝望，双眼失去了光，他一刹那间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述的不好受。
　　“你……罢了！”南梁王眉头紧锁，一时间性质全无，只好替她解开绳子。
　　徐槿容整个人并未立即坐起，而是蜷缩在床脚，将头埋在袖口中，低低地抽泣。
　　南梁王脸色难看，只好收手，他理了理衣服，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见徐槿容将头发上的簪子突然给摘下，以为她是睡着不舒服，结果她竟然拿起簪子就往自己胸口上狠狠地一扎。
　　南梁王被吓坏了，从未见过如此刚烈的女子，竟然因此要去寻死。
　　他赶紧上前去阻止，可是簪子已经刺入胸口，衣服被鲜血沾湿了不少。
　　徐槿容青丝披散在肩头，眼神空洞迷离，她看着胸口上的血窟窿却忽然笑了出来。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手，才会放过徐家……”她紧紧握着那根簪子，不让南梁王碰到。
　　“胡闹！”南梁王气急败坏，上前擒住她的手，逼道：“放手！我再说一次，放手！”
　　徐槿容始终不放，南梁王又怕稍微一动，簪子偏了位置，到时候伤得更深，于是对门外的人喊道：“来人，宣太医！”
　　彩云一听到声音就立即推门进来了，看到屋里的那一幕吓得脸色苍白。
　　南梁王瞪了她一眼，催道：“还不快去宣太医！愣着做什么！”
　　他伸过手来想把徐槿容抱进怀里，结果徐槿容死死地蜷缩在一角，坚决不让他碰到自己。
　　也许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她方才红润的脸上渐渐失去了光彩，嘴唇开始发白，手上的力气也小了很多，她感觉在慢慢失去知觉。
　　南梁王见她快要昏过去，眼疾手快地把她抱了过来，这时徐槿容已经闭上眼，没有反抗了。
　　他替她捂住胸口，让血流慢一些。焦虑之时，只听外面彩云喊道：“太，太医来了！”
　　进门来的是一个老伯，那人一看到徐槿容胸口处全是血，有些吃惊。
　　不过理智之下，他还是立即让南梁王把徐槿容平稳地放在床上。
　　“怎么样？她有没有事？”南梁王有些紧张，等那老伯听诊完，立刻问道。
　　那老伯吁了口气，一边替她慢慢将簪子拔出，一边替她止血，“簪子扎偏了位置，还好没伤到心脏，只是这扎的位置有些深，暂时会因为失血而昏迷。”
　　南梁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暂且放下一块石头。
　　看着躺着的女子，他心里五味杂陈。
　　外面的女子想投怀送抱嫁到王府的不少，偏偏她却宁愿死也不让他碰自己。
　　南梁王握住她冰凉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好像自己做的的确有些过分了。
　　但其实给她酒里下药也是诚毅的主意，他没料到结果会是这样。
　　这会儿，太医将伤口简单地缝合完了，又给徐槿容拿了很多止血的膏药涂抹上，伤口暂时没流血了。
　　“圣上，暂且没事了，平时要多注意食补，喝些回血养身的汤药，一会儿微臣就把药方写下。”
　　南梁王“嗯”了一声，看着彩云，吩咐道：“你留下来照顾她，今晚就守在这儿，若她有不舒服的地方，立即汇报，懂么？”
　　彩云点点头，走过去站在徐槿容的床边，替她拉上了床帘。
　　这一来二去，闹得也到夜深了。南梁王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看了徐槿容一眼，便关门出去了。
　　诚毅走过来，对他说道：“王妃刚刚说等您……”
　　一看到诚毅的脸，南梁王就有些火大，他没好气地说道：“那就让她等着吧！”
　　诚毅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奇怪地喃喃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
　　……
　　天气有些凉，彩云给她点上炉子。
　　因为犯困，彩云站了会儿，竟差点睡着。
　　“你怎么才来……”
　　徐槿容忽然看到眼前的男子，瞬时清醒过来，有些委屈，鼻子忍不住就发酸。
　　那人把她揽入怀里，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我这不是来了吗？”
　　徐槿容这几日受的苦全都化作眼泪一并流了出来，说的话也泣不成声，“你知不知道……我，我真的很害怕……”
　　那人轻轻理开她眼前的发丝，心疼又深情地望着她，好似全部都能感同身受。
　　“宋成也，你到底这几日跑哪儿去了？”徐槿容有些生气地剜了他一眼。
　　他却迟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眼里满是疼惜，却迟迟不开口。
　　“你说话啊，你怎么了，宋成也，你……”
　　徐槿容一睁眼，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床上，而且浑身都有些不舒服，尤其是昨晚受伤的胸口处。
　　“您醒啦？”彩云走过去，笑道，“您昨晚是不是做了梦了？一直念着什么。”
　　果然，都是梦。
　　徐槿容有些失望地垂眸，微微点点头。
　　彩云没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倒还是满脸笑意，端着一碗热汤就过来了。
　　“您快把这个喝了，昨晚您失血过多，喝这个对身子好。”
　　徐槿容看了那汤一眼，没有接过来。
　　彩云知道她疑心重，“唉”了一声，给自己倒了小半茶杯，一口喝下。
　　“真没毒，都是奴婢亲自熬的，您放心罢！”
　　迟疑之下，徐槿容把汤端过来，慢慢喝下。
　　她昨日真是被羞辱到极致了，才会一急之下想过寻死。
　　但现在等她冷静下来，忽然才觉得她应该好好地活着，因为活着才可以做更多的事。
　　-
　　两日之后，徐槿容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
　　这两日里，南梁王来慰问过她几句，但好在没有对她动手动脚。
　　徐槿容一直很提防他，所以在枕头下面偷偷放了一把小刀。
　　等她身体康健了些，徐槿容便试着出去走走。
　　彩云一定要陪她一起，怕她有任何闪失。
　　两人刚走出院子，就听到后面有下人喊道：“您冷静啊，圣上吩咐过了，不能打扰徐小姐休息……”
　　徐槿容回头，只见荣氏怒气冲冲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她这好久不见，好似老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条。
　　荣氏一把推开拦住自己的丫鬟，瞪着徐槿容，大步走来。
　　徐槿容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你个不要脸的小浪蹄子！”荣氏比她略矮一些，但是丝毫不影响她举起手就往徐槿容的脸上糊过去。
　　彩云惊呼一声，看样子是拦不住她了。
　　就在手要落下的一刻，徐槿容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冷冷地说道：“夫人，上来就打脸，不合适吧？”
　　“合不合适要你来说……你给我放手！你……哎呦，住手！”荣氏的手腕纤细，被徐槿容轻轻往后一折，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徐槿容看着她，脸上淡然，甚至觉得她有些好笑。
　　最后看在荣氏实在受不了了，她把手收回来。荣氏望着她，有些惊讶，又有些愤恨。
　　“你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徐槿容笑了笑，“我力气一直就不小，夫人你还想试试吗？”
　　她若是阮玉的身子，可能一下能把荣氏给掰骨折，可奈何徐槿容也是一朵娇花。
　　荣氏瞪大了眼，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对下人怒道：“你们快给我把这个疯女人给擒住，我今日非要好好收拾她一顿不可！”
　　结果下人们全都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们耳聋了吗！？”
　　彩云结结巴巴，又不敢看荣氏，低声解释道：“是，是圣上吩咐的，任何人不能让徐小姐受伤……”
　　荣氏一听，气得脸都红了，看着徐槿容，却又不敢动手。
　　“不要脸的东西，你给我等着！”最后也只能说一句来威胁她。
　　徐槿容看着她，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她道：“您还是自求多福吧，毕竟年龄也在这儿了，您要知道长安城的美人可不止我一个。”
　　说完，她转身就跟彩云走了。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
　　若是南梁王过几日进宫，肯定少不了的就是择妃，到时候好看的小姑娘遍地都是，自己这个原配夫人的位置真是摇摇欲坠。
　　荣氏咬牙切齿，看着徐槿容的背影，怒意未减。
　　“夫人……”
　　荣氏忽然冷笑出来，对那个小丫鬟道：“她爹是不是还关在府上？走，我们去看看。”
　　……
　　徐之涣此时一身布衣，正歪着头靠在墙边。
　　他胡须好久未修了，乱糟糟的，跟他头发一样。
　　脚踝上还拴着铁链，皮肤被磨得出了血，血块又结了痂。
　　荣氏进来的时候，是有些嫌弃的。
　　她找到徐之涣的位置，看到他如此境地，嘴上浮现一丝笑意来。
　　徐之涣听到声响，疲惫地抬眼看了看。
　　“徐大人，你如今看着好狼狈。”荣氏走过来，笑了一声。
　　徐之涣没回答她，也不看她。
　　荣氏倒也没生气，自顾自地说起来，“你女儿真是个廉价货色，也不知你是怎么把她养出来的，成天恐怕想的都是怎么勾搭男人吧……”
　　徐之涣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眼里尽是悲愤。
　　荣氏一看到他注视的目光，更是不悦了，怒道：“你这个老东西，还敢瞪我！来人，给我用鞭刑！”
　　徐之涣目光一直锁定她，好似恨不得要将她碎尸万段一样。
　　“你对她做了什么！？”
　　荣氏被吓了一跳，看着他许久才回过神来。
　　“做什么？”她忽然勾唇笑了笑，“当然是让她生不如死的东西。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们父女二人好过的！”
　　说完，几个侍卫拿着鞭子就往徐之涣这边走来。
　　徐之涣已无力挣扎，硬生生被人给拖出来，然后双手被架住。
　　“好生伺候我们徐大人！”荣氏站在一旁，乐呵呵地说道。
　　“啪！”
　　一鞭下去，徐之涣的衣服瞬时破了一大个口子。
　　第二鞭下来，他即使皮糙肉厚也抵不住这鞭子的力度，背上全是红色伤痕。
　　第三鞭，鲜血溢出，触目惊心。
　　第四鞭，第五鞭，到了第六鞭，背上已经是伤痕累累，徐之涣撑住最后一口气，他还想见一见徐槿容。
　　“囡囡，我的囡囡……”他意识模糊之间，喊出的还是女儿的名字。
　　荣氏不为所动，等过了一阵，她啧啧两声才道：“好了，你们收手吧！徐大人也真是钢筋铁骨啊，一把年龄还挺能忍的。”
　　徐之涣满身都是血，虚弱无力地靠在墙边。
　　牢房里一个侍卫紧紧低着头，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
　　他等荣氏走后，悄悄地溜了出去，正巧碰到去送汤的彩云。
　　

　　☆、遗物

　　“小姐，徐小姐！”彩云急匆匆地跑过来，愁云满面，似乎有急事要给她说。
　　她凑到徐槿容身旁，俯身低语道：“徐小姐，徐大人如今还留在府上……”
　　话音未落，徐槿容一惊，“我爹未走？！”
　　彩云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好似有些愧疚之意，“嗯……徐大人好像还受伤了……”
　　徐槿容顿时感觉脑子里嗡嗡乱响，彩云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刺在她的心头上。
　　真是信了他的邪了！她怎么会那么蠢，当真就觉得南梁王会放过徐之涣呢！？
　　想及此，她担心时间来不及，连忙抓住彩云问道：“我爹现在在哪儿！”
　　彩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悄悄告诉了徐槿容。
　　她一听，冷静了一小会儿，刚准备去找徐之涣，结果“吱呀”一声，门开了。
　　南梁王一进来，徐槿容微怔。
　　“怎么，你要去哪儿啊？”南梁王慢慢靠近她，瞟了她一眼，“听说你如今恢复得差不多了是吧？”
　　徐槿容点头，将脸微微低下去，尽量收敛住自己的恨意。
　　南梁王偏偏不给她机会，走近了，就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挑起她的下巴。
　　“你有心事？”他微眯起眼眸，似乎在仔细观察徐槿容的情绪。
　　徐槿容实在受不了跟这人亲密接触，往后退了几步，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这几日胃口不怎么好，人没精神，就想跟彩云出去散散心。”
　　她本来是不怎么会撒谎的，不知为何自打认识宋成也以后，这项技能在慢慢变强。
　　南梁王收起了疑心，转口道：“那一会儿我让人做些吃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徐槿容婉言拒绝，“暂时不怎么饿，我若饿了，自会跟你说。”
　　南梁王眼神久久没从她身上挪开，有些欣慰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那好，到时候我亲自陪你用膳。”
　　她是不是对自己的提防放下了不少？南梁王这样一想，心情倒是不错。
　　徐槿容又不说话了，坐在那儿沉默寡言。
　　南梁王看了彩云一眼，吩咐道：“你陪她出去散散心，就在花园里走走。”
　　彩云“嗯”了一声。
　　南梁王拂袖起身，“那我先走了，你跟彩云两人转转吧。”
　　等他走后，徐槿容怕太显眼，专门换上了彩云的衣服。
　　她在窗台边确认周围没什么人，这才跟彩云从院子的小拱门出去。
　　她一想到南梁王这人，就觉得恶心，甚至逐渐受不了跟他待在一个屋子里。
　　“小姐，我们从这儿进去。”彩云给她指了指靠左的那条路。
　　徐槿容点头，手上握着的是那次从南梁王身上偷下来的令牌。
　　她当时竟然能在意识模糊的时候，还知道这个东西的重要。
　　两人走到门口，几个下人拦住了她们。
　　“彩云姑娘，你来这儿做什么？”
　　彩云清了清嗓子，给他们看了眼令牌，解释道：“喏，圣上让我们来的。”
　　身后的徐槿容低着头，俨然像个初来乍到的小丫鬟。
　　门口的人一见到令牌，也就放下疑心，让两人进去了。
　　这地方味道的确不好闻，环境虽算不上恶劣，但是尤其得寒冷，从过道走，后背都发凉。
　　稍微脚下一用力，就能踩到水坑里。
　　徐槿容凝眉，心情越发沉重。
　　直到她看到浑身都是血的徐之涣，几乎奄奄一息地靠在墙边。
　　“徐小姐……”彩云有些看不下去了，害怕她被吓到。
　　徐槿容都来不及思考，立即冲到徐之涣身旁，然后紧紧抱住他。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是在发抖。
　　“爹，女儿，女儿来迟了……”她的眼泪倾如雨下，把额间的头发都沾湿了，心里如刀绞一般难受。
　　徐之涣被她的喊声叫醒，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眼前的女子，他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囡囡，你怎么来了？”徐之涣有些诧异，他明明没跟徐槿容透露过任何消息啊。
　　徐槿容泣不成声，趴在他肩头说道：“是彩云告诉我的。是我大意了，亲信了那个畜生的话，把您一个人留在这儿……爹，对不住，您受苦了。”
　　徐之涣拍拍她的后背，只是苦笑，“没用的，走到这一步已经成定局了。之前你不是劝过爹要远离南梁王么？爹当时对你发脾气，只是因为为时已晚，都走到那一步了，爹不可能摆脱他了……爹不想牵连到你，所以，所以才不想告诉你。”
　　徐槿容只是摇头，“怎么会是牵连！你我本来就是父女，爹，您养了女儿这么多年，女儿都记着您的好……”
　　虽然不是亲生父亲，现在却胜似亲生父亲。
　　徐之涣“唉”了一声，精疲力尽，“囡囡，你说的爹知道，但是爹不可能让你跟着我遭殃。你听着，自从上次我拒绝这门婚事，然后跟那畜生争执以后，他就给我下了毒，这毒药七日后便会彻底复发。”
　　徐槿容不可置信地听完，怒意让她的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所以，爹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我不想你跟我有任何纠缠……”徐之涣望着她，眉间都是温柔，说出的话却足以让她为之震颤。
　　南梁王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他还是人么！？
　　为了得到她，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跟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
　　甚至说不定比他们还要下三滥。
　　“爹……怎么会……”徐槿容的泪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流下，她的声音在不断地颤抖。
　　徐之涣看时候不早，这时从包里拿出一张令牌来，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他把令牌悄悄放到徐槿容的手里。
　　“这是爹能为你做的最后的打算。王大人和宁大人手上还有人马，这也是爹的私心，当时没有全盘交给那畜生。你先拿着，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徐之涣自知时间不多，他赶紧絮絮叨叨地给徐槿容说了不少话。
　　“还有，囡囡，你一个女子，根本不是南梁王的对手，跟他斗，只会吃亏。你想办法从后门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那畜生现在应该不在府上，你从后门走，知道么？”
　　徐之涣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夕阳西下，黄昏无限好。
　　“你出去以后，记得找你顾叔叔，他念及情面，肯定会收下你的。你千万不要再回徐府，如今徐府已经不安全了。爹没用，带着你们一起受了不少苦，你千万不要记恨爹……”他自责地埋下头。
　　徐槿容拼命摇头，嘴里念着：“没有，我一点都不怪您……”
　　徐之涣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还有，爹之前一直跟你说，想为你择一门婚事，现在看来也没机会了……爹不能看着你出嫁、生子，这是爹的遗憾。囡囡，你一定要学会坚强，知道么爹在天上看着，肯定会保佑你的……”
　　徐槿容哭成个泪人，声音有些哑了。
　　徐之涣长吁一口气，似乎在交代最后的遗言，他感慨道：“你日后如果遇到喜欢的人，那个人德行还不错，对你也很好的话，那这门婚事爹跟你娘就算是同意了。唉，真遗憾，没能看到我未来女婿的样子……”
　　徐之涣半开玩笑地说道。
　　徐槿容看着他，此时此刻都舍不得跟他说南梁王对自己做的那些事。
　　她担心徐之涣一时承受不住，这些屈辱若能换他平安活着，那她甘愿。
　　“好了，囡囡别哭了，怎么比小时候还爱哭了，哭花脸了就不好看了……”徐之涣用袖子帮她擦了擦脸，然后顺便替她理了理头发。
　　给彩云报信的那个侍卫这时走过来，凑到徐之涣耳边说了几句，徐之涣点点头，念念不舍地又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他忽然推开徐槿容，对彩云说道：“带她先出去。”
　　徐槿容愣住，想去抓住徐之涣的手，彩云跟那个侍卫上前来拦住她。
　　“爹，爹，我要带您走……您跟女儿走，好不好？！”徐槿容整个人身子往前倾，可是毕竟有两个人抓住她的胳膊，她走不过去。
　　徐之涣看着她，忽然怒道：“快走！什么时候这么不听你爹的话了，不让我省心！”
　　徐槿容知道他在故意凶自己。
　　徐之涣把脸别到一边，根本不看徐槿容。
　　哪知他此时已经是老泪纵横，心肝疼得一颤一颤的，呼吸一口都要了命一般。
　　“徐小姐，等一会儿迟了，王妃又会找您麻烦，快走吧！”
　　“走吧！”
　　“再不走来不及了！徐小姐，记得走这边小门……”
　　……
　　徐槿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出来的，总之外面的残阳照在脸上时，她都能感觉到头晕，是那种伤心过度的头晕。
　　下一刻，彩云猛地把徐槿容拉过来，两人差点栽到草堆里。
　　“嘘，小姐。”彩云往外看了一眼，示意她不要出声。
　　只见南梁王满脸阴沉地从芙蓉阁那个方向走过来，幸好彩云眼疾手快，否则再慢一步就要被发现了。
　　“她去哪儿了？”南梁王转身问了身后的人一句。
　　“属下看到徐小姐往这边走的。”诚毅指了指大牢的那个方向。
　　南梁王冷笑一声，手上把玩着佛珠，眼神有些阴鸷。
　　徐槿容眼睁睁看着他朝大牢那边走去。毋庸置疑，下一步要发生什么，她不动脑子都能想到。
　　“你就在这儿守着。”南梁王对诚毅说道，转身独自进了牢房。
　　徐槿容心跳得太快，她捂住嘴尽量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却感觉到一阵酸涩，原来是自己的眼泪流到嘴角。
　　“小姐，快走！”彩云把她往后推了推。
　　徐槿容点头，提起裙子往小门那边跑去。
　　这时，诚毅听到了动静，有些奇怪地往彩云这边看了一眼，又走了过来。
　　那个小门被紧锁着，眼下是不可能打开了。
　　徐槿容情急之下，双脚踩在石墙的凹陷处，拼命一蹬，让自己身子尽量往上。
　　小时候翻.墙的事，她可没少干过。
　　彩云看着她有些着急，冷汗直冒，站在原地也不知往哪儿藏。
　　“怎么回事？”诚毅走过来，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彩云笑了笑，指了指门边，“刚刚有一只小猫路过，奴婢顺便给它喂了些东西，结果它受到惊吓，一下就跑了，奴婢没能抓住它。”
　　诚毅狐疑地看了那墙一眼，刚想走过去，彩云走过来挡住他。
　　“您别跟一只小猫过意不去啊，奴婢一会儿赶走它便是。”
　　诚毅皱眉，看她着急的模样，暂且停住了步伐。
　　“若我逮住了这猫，不会给它活路的，你也知道，王妃对猫猫狗狗最不喜欢。”
　　荣氏对动物的皮毛过敏，一闻到那个味道，就要打喷嚏。
　　彩云点头，心里舒了口气，“您放心吧，奴婢明白。”
　　这时徐槿容早已从墙这边翻了出去，刚巧不巧，落到菜篮子旁边。
　　她精疲力尽，靠在墙边，脸上都蹭的是灰，还有泪痕。
　　卖菜的老伯被这个从墙上掉下的女子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哎呦，这位姑娘，你，你没事吧？”
　　徐槿容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嘴唇有些发白，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泥渍点点。
　　眼神里满是绝望，面无表情，毫无生气。
　　唯一还能感觉到温度的便是手里紧握的那张令牌，那是徐之涣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徐槿容难过极了，走在街上，看着路上笑着的人们，自己格格不入。
　　徐之涣一走，她就不再是徐大小姐了。
　　也许千金小姐沦落民间，也其实跟普通女子没什么两样，可怜绝望之中带着几分惘然和喟叹。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向她时不时投来目光，是那种怜悯有些惊讶的眼神。
　　她越走，越觉得冷，越觉得眼前的场景好不真实。
　　身后忽然传来几个小孩的打闹声，徐槿容猛地被人一撞，因为来不及反应，她脚下一滑，往旁边倒过去。
　　她以为自己会摔成个狗吃屎，结果瞬时感觉有人托住了自己，把她的腰扶稳了。
　　徐槿容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哦莫，哦莫，最后那一下，我脑海里已经出现画面了。

　　☆、被救下

　　！！？
　　“你……”徐槿容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顾衍南眉头深锁，眸子漆黑，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倒也没嫌弃，反而把她稳稳地扶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徐槿容颇为吃惊地看着他。
　　顾衍南看了四周一眼，没立即回答她，而是带着她往马车那边走。
　　等坐上马车，他给她递了水过来。
　　徐槿容没有拒绝，她此时嗓子干得有些疼，接过顾衍南的水便喝下了。
　　顾衍南看着她灰头土脸，好似还哭过，他微微皱眉，严肃道：“你一直都没回徐府是么？”
　　徐槿容犹豫了一下才点头，脸上黯淡无光，她看上去心情很差。
　　顾衍南好似察觉了她的情绪，微微叹了口气，“为什么当时要那么倔？”
　　徐槿容轻笑一声，无可奈何之中带着心酸，“南梁王的目的就是想得到我，你觉得凭借我们两人，能出去么？而且我爹为了我，被南梁王下了毒，如今……”
　　她说到后面越发哽咽，把头埋下。
　　顾衍南看到她的手握成拳，藏了一半在袖口中，微微颤抖。
　　顾衍南听着，陷入久久的沉默，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此前去过一趟徐府，得知徐槿容还没回来，顾衍南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就那么决绝地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徐槿容才缓缓抬起头，忽然问道：“你今日来难道是来救我出去的？”
　　顾衍南抿唇，眼眸深邃如寒潭，“当然不是，我不过刚好撞见你罢了。”
　　有这么巧么？徐槿容心里虽这样想，不过一看到顾衍南那张冰山脸，也没多问。
　　这时，马车停下，徐槿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映入眼帘的却是顾府二字。
　　“这……”徐槿容有些奇怪，她以为顾衍南会把自己送回徐府。
　　顾衍南抖了抖衣袍，瞥了她一眼，解释道：“你暂时不要回去了，徐府现在不安全。你逃出来，南梁王肯定会发现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住在顾府？”徐槿容问道。
　　顾衍南“嗯”了一声，负手大步往前走。
　　徐槿容忽然想起徐之涣当时对她说起的，走投无路可以求助顾老爷。
　　但是这话，她眼下有些不好说出口。
　　顾衍南看她一直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过来皱眉道：“你要站在这儿一晚上？”
　　徐槿容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快黑下来了。
　　她立刻跟上顾衍南。
　　还没走到大堂时，顾衍南忽然轻轻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拽回来，然后嫌弃道：“先去洗浴池梳洗，你这模样跟挖了煤回来一样。”
　　她头发的确有些凌乱，脸上蹭的都是灰，妆容也因为之前哭了花了不少，甚至发簪还被弄丢了。
　　徐槿容心里倒有些委屈，又不是她想这样的。
　　她在南梁王府受了那么多欺负，如今能逃出来都不错了。
　　不知为何，偏偏在这时，她忽然想到宋成也，他肯定不会嫌弃自己的。
　　想起之前的各种事，在赵家救下自己，或是落水那次，徐槿容心里更难过了。
　　他到底去了哪儿？为何感觉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女子背影有些落寞，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应该是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
　　顾衍南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想要叫住她，最后只是叹息一声。
　　……
　　顾家虽比不上徐家亲切些，但好歹没让她感觉到害怕。
　　伺候她的小丫鬟走过来给她递来帕子，问道：“小姐，水温合适吗？”
　　徐槿容点点头。
　　好久没修剪过头发了，长度已经过了腰，黑发如瀑，粉红的肩头藏在了如云的秀发之下，削肩细腰，凹凸有致。
　　屋子里慢慢水气充满了每个角落，湿润的空气里带着温热，少女香娇玉嫩的肌肤在迷蒙的水气中若隐若现，徐槿容的脸上也逐渐泛起了红晕，苍白的唇上有了血色，看上去如同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正等着含苞待放。
　　徐槿容梳洗完后，在镜子前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她换上一件烟蓝色的裙子，也不知顾家明明没有女儿，这件衣服是谁的，但看上去很新。
　　甫一推开门，只见顾衍南竟等在门外，徐槿容有些愣住，结果他也是一样的神情。
　　对上她的眼，一双含水一般的眸子就那样看着他。
　　少女身上传来淡淡的香味，皮肤白皙水滑，还泛着细腻的光泽。
　　“有什么事么？”徐槿容突然问道。
　　顾衍南顿了顿，轻咳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嗯，跟我过来吧。”
　　这一次，他的语气很柔和，少了几分生硬。
　　两人一起并肩走过去，走到大堂时，只见顾母和顾老爷已等候一会儿了。
　　徐槿容虽没见过二人，但猜想这身着华贵的妇人应该就是顾家主母。
　　顾母一见到徐槿容，脸上浮现起笑意，连忙牵着她过来，十分亲昵温和。
　　徐槿容心里也觉得暖暖的，就坐到了她身旁。
　　“容儿，我已经听绍然说了你的事，你这些日子受苦了。”顾母握住她的手，手心传来暖意，倒显得徐槿容的手有些冰凉。
　　徐槿容轻轻点点头，回道：“槿容真的很感谢两位长辈能暂时收留我。”
　　在南梁王府上经历的种种她难以启齿，也不可能告诉给顾家人。
　　她说完只是笑了笑，顾衍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顾老爷“唉”了一声，有些自责，“我跟你爹共事这么多年，也受了不少他的恩情。但如今我却束手无策，真是心里万般过意不去！”
　　徐槿容摸摸衣服上的褶子，那种难过溢于言表，但她还是在努力克制，“伯父，其实我爹走到这地步怪不得任何人，实在要怪就怪南梁王无耻。您并没有做错什么，况且如今我爹已经自身难保了。我做女儿的，都不能救下她，又怎么能去寄托别人呢？”
　　顾衍南眸光流转，双手撑在膝盖上，脸色略苍白，他心里有些堵。
　　若不是当时他那么偏执，拉上徐之涣一起去联络南梁王，也许也不会有今天的这个结局。
　　徐槿容似乎看出了他此时的想法，她对顾衍南说道：“南梁王之所以把我爹囚禁起来，无非就是想得到我而已。但我爹偏偏不同意，所以他就一怒之下惩罚我爹。他不是为了名利，也不是害怕我爹的权势，只是为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若说真的害死我爹的人，那一定就是我罢。”
　　顾母听得难受，眼眶都跟着有些泛红，她一直握着徐槿容的手，安慰道：“都过去了，过去了，不要自责了。”
　　以前徐槿容虽然嚣张无礼，但是顾母却就是看她顺眼，觉得这个姑娘聪明机警，比那种木鱼脑袋、守礼教的姑娘好多了。
　　而且徐槿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顾母当时看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和自家长子很是般配。
　　奈何顾衍南这人常年冰山脸，说话也是惜字如金，让很多小姐们都望而却步。
　　唯有徐槿容，还能让他多说几句，让他除了沉默还能有其他表情，比如无语、生气、皱眉。
　　顾母一边安抚她，一边道：“容儿明日想吃些什么，我提前跟厨房说一声。”
　　顾老爷闻言，也应和道：“对对对，容儿这几日想必受了不少苦头，吃些好的，补补身子！”
　　徐槿容笑了笑，婉言道：“我不挑食，伯父伯母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顾母看她脾气好了不少，心里颇有些欣慰，笑道：“客气什么，既然你不好意思，那我就让厨房做你平日里爱吃的。”
　　徐槿容知道她也是一番好意，也就不再推辞，“那就谢谢伯母了。”
　　顾母对她笑笑，看了眼外面，转口道：“天色已晚，不如容儿先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徐槿容起身，给两位长辈行了一礼，点头道：“那二位也早些休息。”
　　说完，她便打算走。
　　这边顾母一见徐槿容要走，立刻看了顾衍南一眼，示意他跟上，送徐槿容一段路。
　　顾衍南揉揉额心，他今日也十分疲惫，但眼下还是妥协了。
　　“容儿，等等，你让绍然他送你过去。这晚上路黑，小心别摔着了。”顾母忽然喊出徐槿容。
　　徐槿容一听，果然一愣，回头看了眼顾衍南。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走到了她前面，但是这次走得很慢。
　　她跟上顾衍南的步伐，头顶的月光洒落下来，顾衍南的背影显得格外高大。
　　这时，前面的人忽然开口，“我母亲的性子就是那样，你不要介意。”
　　原来他是觉得顾母有些热情过分了。
　　可徐槿容觉得挺好的，至少让她这个寄人篱下的人心里能受到安抚。
　　徐槿容笑笑，“我倒觉得伯母挺好的，人很温柔。”
　　顾衍南微眯眼眸，闻言沉默了。
　　徐槿容看他没说话，好奇道：“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的性子到底像谁。感觉伯母和伯父二位都十分温柔，但跟你似乎不太像。”
　　顾衍南嗤笑一声，回头看着她，好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不温柔？”
　　徐槿容想了想，虽不想承认，但她犹豫一番还是点点头，“有时候的确有一点刻薄。”
　　顾衍南没料到她竟然有胆子这样说自己，一时间气极反笑，朝她走近，冷道：“徐槿容，你不要忘了今日是谁救了你。”
　　她望着顾衍南，感觉他周身都带着冰冷的气息，尤其是那双眸子，黑如点漆，让人凉意四起。
　　“我当然记得你的恩情，但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而且，如今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我说这些话也是为了你好。”徐槿容的眼里都是真诚。
　　顾衍南突然觉得，她以前满嘴献殷勤的话听着似乎也挺好。
　　“你觉得我们是朋友？”顾衍南轻笑一声，瞟了她一眼。
　　徐槿容奇怪地看了看他，说道：“那难道是敌人？”
　　“……”
　　顾衍南懒得跟她斗嘴，帮她推开门，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徐槿容看他背影远去，轻轻“唉”了一声，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刀子嘴豆腐心呢？
　　不过她知道，顾衍南算是正人君子，也的的确确是个好人。
　　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表情比较单一。
　　回到房里，徐槿容躺下，脑海里回放着之前发生的每一幕。
　　这几日来，她真的没睡过一次好觉，甚至每一次都是提心吊胆睡的。
　　真如同梦境一般不真实，她一度害怕自己醒来就还是躺在南梁王府上。
　　她侧了侧身子，一想到徐之涣跟自己的最后一面，眼泪就还是忍不住会落下。
　　人一到深夜，有时候就免不了回忆以前的事来。
　　一想起，心里就会跟着难过。
　　徐槿容掐了掐自己，心里提醒道：这么多坎都过来了，怎么偏偏这时候泄了气。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拥有机会。
　　想着想着，眼皮一沉，也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啊啊啊 我这几天在慢慢改格式TT 
好像这样方便大家阅读～

　　☆、你愿不愿意做顾夫人

　　一早起来，就有小丫鬟推门进来，告诉徐槿容用早膳了。
　　这点倒是跟徐府有些许不同。
　　她之前在徐府的时候，徐之涣总是要等她梳洗完毕后，才让人把早膳给做好。
　　不过毕竟是寄人篱下，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徐槿容见那丫头一早就进来催她了，便立即收拾好。
　　等到了饭厅，顾衍南刚好也过来了。
　　顾母看到徐槿容，便笑眯眯地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
　　“容儿，昨晚还睡得好么？”
　　徐槿容点点头，“谢谢您的照顾，昨晚槿容休息得很好。”
　　顾母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南瓜，“你以前挑食，现在不知还有没有这个习惯了，所以我让人把今日的早膳做的清淡了些。还有，你尝一尝这南瓜，看看喜不喜欢。”
　　一桌子菜，徐槿容看过去几乎以素食为主。
　　“您不用这样将就我一个，我现在不挑食了，什么都吃，而且我最喜欢蒸南瓜了。”她笑了笑，尝了一口南瓜，味道还不错，甘甜入味。
　　顾衍南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随即他也跟着徐槿容夹了一小块南瓜，面无表情地吃下。
　　顾母有些疑惑，看向他，说：“绍然，你不是从不吃南瓜的么？今日怎么突然接受了？”
　　顾衍南面色从容，他道：“许久没吃了，便想尝一尝。”
　　他忽然觉得，南瓜好似也没那么难吃。
　　正在此时，许久未见的辰浣从外面跑过来，他昨日被顾母罚去祠堂清扫，整整一日都待在那里。
　　今日听说徐槿容来了，莫名又惊讶又激动。
　　“老爷，夫人！”辰浣狗腿似的跑来，说话也气喘吁吁，他的目光很快移到徐槿容身上。
　　徐槿容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辰浣冲她笑了笑。
　　顾衍南被他这副傻样弄得有些不悦，便说道：“你来做什么？”
　　辰浣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刚刚外面有个人，非说要见徐小姐。奴才这才知道原来徐小姐过来了，就赶紧来报信了。”
　　顾衍南扬眉，放下筷子，“那人是谁？”
　　辰浣眉头一皱，“哎呀，忘了问名字了，反正是个男子，比我高一些……”
　　顾衍南幽幽地叹了口气，嗤道：“没用！”
　　徐槿容也跟着好奇起来，到底是谁来找自己，便对辰浣道：“那你能带我见一见他么？”
　　顾衍南听后，下意识跟着起身，严肃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说完，对顾母顾父说：“爹，娘，儿子吃饱了，陪她去看看。”
　　顾母点头，又看了顾老爷一眼，笑道：“快去吧。”
　　徐槿容心跳得有些快，莫名开始忧患起来，走路也不留神，把头低着。
　　心里闪过很多个人，却不知辰浣说的到底是哪一个。
　　甚至，她担心会不会是南梁王的人来了。
　　之前的不好经历，让她时不时都会做起噩梦来，久久萦绕在脑海中。
　　顾衍南看她心事重重，忽然绕到她身旁，扔下一句，“多想无益，不如走好眼下每一步。”
　　徐槿容瞬时抬头，对上他黝黑的眸子，顾衍南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徐槿容心里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些。
　　走到门口，徐槿容往外看了看，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辰浣走过去跟那人说了几句，他回过头来，徐槿容顿时万般惊讶，愣在原地。
　　“小姐！”云风看到她，连忙大步迈过来，然后跪地道歉，“属下护小姐不周，违背了和少爷的诺言，实在对不住！”
　　徐槿容还没反应过来呢，顾衍南皱眉闻声而来，“你认识这人？”
　　徐槿容点点头，解释道：“这是我们徐府的侍卫，叫云风。”
　　说完，她让云风先起来，便问道：“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么？还有，宋成也去哪儿了？”
　　一连串的问题，云风都有些愣住，过了会儿他才答道：“小姐，今日孝安帝派人来府上搜查了。属下提前让三姨太和四姨太暂避在外面，不过府上的下人有些都被抓去审问了，属下也是四处打听，才找到小姐你……”
　　徐槿容一听，赶紧问道：“翡翠呢？她没事吧？”
　　云风点点头，“翡翠姑娘还很安全，他们抓走的人里面，大多是男丁。不过徐府现在很乱，里面的东西都被砸了。”
　　徐槿容抿紧唇，久久不说话。
　　顾衍南察觉了她的异样，忽然对云风开口道：“你让他们暂且安顿的地方在何处？”
　　徐槿容看了眼顾衍南，“你要做什么？”
　　顾衍南轻嗤一声，无奈道：“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把他们暂时接到府上来。”
　　徐槿容“哦”了一声，感激道：“谢谢你。”
　　顾衍南懒得回她，跟自己手下的侍卫耳语了几句，一脸严肃，转身便先走了。
　　等他走后，徐槿容才想起云风刚刚还没回答完自己的话，于是又问：“宋成也呢？”
　　云风有些不好开口的样子，迟迟不说话，眼神有些躲避。
　　徐槿容看他这样，心里更觉得不对味，又问：“到底怎么了？云风，你们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事？”
　　良久，云风叹了口气，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把事情原委相告，“小姐，属下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少爷他，他不让属下告诉您。”
　　徐槿容微微皱眉，听他说下去。
　　“少爷他一心想要复仇，于是靠近了南梁王，也就是如今的孝安帝。不得不说，他今日能登基，都离不开少爷给他出谋划策。只是少爷他一直很清醒，做这些当然只是暂时取得南梁王的信任，毕竟要利用这样的人物，肯定是会付出代价的。”
　　徐槿容吐了口气，点头表示理解，其实心里是万般惊讶的。
　　怪不得，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接近南梁王，原来他早已知道其中的猫腻。
　　可他为何要隐藏那么深呢？为何从不跟她说起实情？
　　云风看她态度平和，便接着道：“小姐您有所不知，南梁王跟宋家一直是有血海深仇的，当年宋巡抚的死就是他在背后挑拨离间，少爷对此事一直怀恨在心，他在找机会。”
　　“少爷他还有个亲姐姐，叫宋醒怜。少爷以为能见到她，结果想尽办法进宫后，才发现她已经，已经不在了……”云风说的时候，倒是三言两语，徐槿容听的却一阵阵难受。
　　他在她面前从不提及这些事，总是不着调地跟她打嘴仗，没想到他经历了这么多不好的事。
　　徐槿容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他人在哪里？”
　　云风“唉”了一声，“小姐，你若是知道可千万不要动怒。”
　　徐槿容点头，“但前提是只要他还平安活着。”
　　云风一听到她这样说，脸色更不好看了，犹豫半天才说：“少爷他去了幽州，也就是匈奴人突袭的地方……”
　　果然，徐槿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般，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幽州？为何好端端地要去那里？他到底在想什么！
　　云风看她的表情，连忙解释：“少爷他想借此机会，跟南梁王彻底翻牌。只是，属下也觉得此举太过于冒险了。”
　　冒险？徐槿容觉得，这简直是拿性命开玩笑！
　　宋成也他再强大，难道能解决完匈奴人，然后又平安无事地顺利拿下南梁王？
　　想想都觉得机会渺茫，何况他如今还远在幽州。
　　徐槿容听得心跳加速，又气又恼，“他怎么这么冲动！！”
　　云风想再解释一句，发现都是徒劳，他眼下先安抚徐槿容的情绪也许才是最重要的。
　　“小姐，你先别急……”
　　“他一个人去幽州，我能不急？！”
　　“不是……您听属下解释，其实……”
　　徐槿容气得脸泛红，打断道：“这小兔崽子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云风：“……”
　　得了，现下徐槿容肯定一句都听不进去了，云风有些后悔告诉她这些事。
　　“小姐，您先冷静一下。现在少爷已经去往了幽州，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云风认真地劝道。
　　徐槿容忽然回过味来，看着他有些没好气道：“你不是他最亲近的人吗？为何不好好劝劝他，为什么没跟他一起？”
　　他一个人去幽州，她真的特别担心。
　　云风说的有些头疼，他好久没看到徐槿容这般着急了，“小姐，少爷说了，把属下留下来，为了保护您……但属下没尽责，让您吃苦了，属下对不住……”
　　徐槿容皱眉打断：“你不用道歉了，我知道了。”
　　宋成也这人真是，什么时候了，还要想着她，就不打算为自己着想吗？
　　徐槿容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来，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
　　不知为何，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如此在意他了。
　　她摸出之前徐之涣临终前交给自己的那块军令牌，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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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黄昏之时，顾衍南回府，徐槿容立刻找到他，打听徐景逸他们的事。
　　只听顾衍南语气轻柔，安慰她道：“放心吧，他们暂且很安全。李太恭把他们已经接到府上了。”
　　还好有徐念薇，徐槿容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顾衍南对她的态度可谓是急转直下，不仅语气柔和了不少，就连眼神都觉得有了温度。
　　“你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就在府里最安全。”顾衍南看着她，提醒道。
　　徐槿容面上虽然点头同意，但却还是怕牵连到顾家，毕竟依照南梁王的性格，如果知道顾衍南把她藏起来，迟早会报复的。
　　再说，能藏一辈子么？
　　徐槿容微微叹了口气。
　　顾衍南闻声望过来，问道：“怎么了？”
　　徐槿容轻轻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不知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
　　顾衍南听她说的有些怅惘，忽然沉默了一阵，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如果我说有办法呢？”
　　徐槿容一愣，下意识问：“什么办法？”
　　顾衍南的眼神十分柔和，他好似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嫁给我，成为顾家长夫人。那时候，如果他顾及君主面子，如果硬要从我身边抢走你，说出去只会败坏名声。为了一个女人，我觉得他应该不会那么蠢，至少在自己才登基的时候，不会做出这事来。”
　　他没有含含糊糊，而是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背对着光，他脸上有暗影，直而英挺的鼻，还有那薄薄的唇，一双细长的眼透着幽远的深色。
　　徐槿容整个人为之一颤，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他，迟迟不说话。
　　顾衍南沉了沉声，又问道：“你考虑如何？”
　　“嗯……”徐槿容垂眸，回应道：“顾衍南，这样我觉得对你很不公平。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其实不必为了我就做出这样的牺牲……”
　　顾衍南听后，果然一笑，那笑有些落寞，“徐槿容，如果我不觉得这是牺牲呢？”
　　她微怔，呆呆地看着他，只听他接着说道：“如果我不觉得这是对我的不公平，如果是我甘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哼，告诉你，臭男人，你开窍晚了！所以说啊，遇到美女，就要先下手为强。你看看某人怎么追的，记得学学！
　　宋成也：这个是天赋问题，教不了。（摊手）
　　顾衍南：.......（无语子）

　　☆、我的私心而已

　　话音一落，徐槿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衍南怎么可能愿意娶自己！？
　　以前死缠烂打的时候，他应该对徐槿容早已失望透顶，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顾衍南，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徐槿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顾衍南苦笑一声，揉了揉额心，“徐槿容，这是我的私心，你信么？”
　　徐槿容还没回答他，顾衍南继续道：“明明可以让你去其他地方，可我还是偏偏想让你来顾府住下。其实这几日你在这里住我心里很高兴，这种想法不止出现过一次。不过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徐槿容抿紧唇，认真地看着他，凝眉说道：“我信。”
　　毕竟顾衍南那种性子，能忽然对她急转直下态度转变，她会感觉不出？
　　顾衍南微怔，“你……”
　　徐槿容叹了口气，对他轻轻笑了笑，“只是顾衍南，我如今可能不能接受你的心意了。以前的我的确不懂事，对你百般纠缠，可是现在我不可能这样了。你很优秀，值得更好的姑娘，我现在命运多舛，只会连累了你。”
　　顾衍南久久没说话，他眉头紧锁，眸子里有些冷凛和凄楚，如潭水般深邃的眼，让人看了也难以挪开目光。
　　“你真是这样想的？你觉得是在连累我？”他忽然转口说道。
　　徐槿容想了想，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衍南的脸色不太好看，这是他第一次被徐槿容拒绝。
　　若是换做以前，向来都是她依着他、黏着他。
　　想及此，他自嘲一声，看着徐槿容道：“如果你这样想，那便当我没说过。”
　　说完，男子拂袖离去，背影略显寂寞。
　　徐槿容没拦住他，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
　　顾衍南眸色深沉，背负着手，走的步子很快。
　　辰涣一看到自家主子这样，猜到他心情不好，这次真不敢多嘴了。
　　路过花园时，只见顾母正在跟一位女子聊着天。
　　从背影来看，那女子身形倒十分娇小玲珑，看上去年龄很小。
　　顾母挽着那女子的手，刚一转头就看到顾衍南黑着一张脸走过。
　　“绍然！”顾母连忙叫住他。
　　这一声一出，那女子也跟着转过头来。
　　只见她一看到顾衍南，便咧嘴笑了出来。
　　女子眼里带着笑意，肤白如新剥的脆笋，嘴角一颗淡淡的痣，看上去颇为俏丽，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的她更显得精灵顽皮。
　　顾衍南微微点头，“母亲何事？”
　　“你快过来。”顾母笑吟吟地招呼道，“这是林家五姑娘，穗岁。今儿穗岁跟她爹一起来的，特地带了南京云锦来拜访。”
　　林穗岁落落大方地看着顾衍南，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她抿唇一笑，眼眸含水，脸上很难掩藏喜悦，“顾公子好。”
　　顾衍南凝眉，瞥了她一眼。
　　顾母瞪了他一眼，有些生气，“你怎么又是这张臭脸，谁招你惹你了？”
　　辰涣不敢吱声，生怕两人吵起来。
　　好在这时林穗岁拍了拍顾母的手，话锋一转：“夫人，顾老爷是不是还等着我们呢？”
　　顾母轻咳一声，意识到林穗岁还在这儿，索性也就不提此事了，她对顾衍南道：“一会儿你叫上容儿一起过来，娘跟林五姑娘先过去。”
　　顾衍南脸上的表情有些生硬，他明显心情不悦，却还是在努力克制，于是步子迈得极快。
　　林穗岁本来想喊住他，却突然被顾母拦住了，只听顾母道：“这人臭脾气，一直这样习惯了，别理他！”
　　林穗岁欲言又止，看着顾衍南的背影轻轻地叹息一声。
　　“辰浣，你过来，”顾母眉头一皱，对辰浣招了招手，“你去把容儿叫过来吧。”
　　辰浣点点头，悄悄打量了顾母一眼，便走了。
　　林穗岁有些好奇地望向顾母，一双眼如小鹿般干净，带着少女的纯真和无邪，“您说的容儿是谁啊？”
　　顾母顿了顿，含糊解释道：“是跟绍然一起长大的小姑娘，比你大不了多少，暂时住在这里。”
　　林穗岁“哦”了一声，微微扬起头，又道：“那个容儿姑娘跟顾公子很熟吗？”
　　顾母轻轻“嗯”道：“穗岁，我们现在先过去吧。”
　　林穗岁莞尔一笑，点头道：“好。”
　　……
　　辰浣急匆匆地跑到徐槿容的屋子，不知为何有些替她着急。
　　今日那个林家五姑娘看着好似也很不错，会不会顾夫人有那种念头。
　　唉，要说实话，他还挺喜欢徐槿容做顾家夫人的，而且他家主子不也这样想的么？
　　真是，急死人了。
　　辰浣差点撞到门上，吓了一跳，“哎呦”叫唤了一声。
　　结果门意外是开着的，辰浣有些好奇地往里面张望一番，黑魆魆的，他喃喃自语道：“徐小姐不会睡了吧？”
　　因此，他连走路都是十分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徐槿容，连灯都舍不得点上。
　　“徐，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徐小姐，你还睡着的吗？”
　　没人回应。
　　辰浣等了一会儿，看时间也不早了，索性走到床边，点上了灯。
　　出乎他意料的是，床铺上空无一人，床铺摊子折叠得整整齐齐，好似没人躺过一样。
　　“？”
　　辰浣有些好奇，东张西望起来，开始在屋子里到处寻找，结果都没看到徐槿容。 
　　无奈之下，他只好回到厅堂，只见林穗岁、林老爷、顾老爷、顾母坐在一起，顾衍南姗姗来迟，似乎在思虑着什么事。
　　顾母看了辰浣一眼，愣道：“不是让你去叫容儿过来么？人呢？”
　　辰浣看了顾衍南一眼，摇头道：“徐小姐不在屋里。”
　　说完，顾衍南果然微眯起眼眸，看向他，眼神凛冽。
　　一旁的林穗岁眼睛就没离开过顾衍南，脸上还隐约浮现起笑意来。
　　这时，顾母起身，正要往前迈一步，就听到外面有人喊道：“夫人，老爷，不好了！”
　　顾老爷凝眉，对那大喊大叫的下人问道：“怎么了，惊慌失措的。”
　　那下人喘了口气，接着道：“方，方才，徐小姐说有点事要出去，奴才按照吩咐，没让徐小姐出去。结果，结果徐小姐竟然点了奴才的穴位，然后就出去了……”
　　“怎么会！”顾老爷差点没猛地拍桌子，让那下人赶紧过来。
　　顾衍南果然不悦起来，他沉声道：“你看到她往哪儿去了？”
　　那下人模模糊糊指了一个方向，“好像，好像是往东走的。”
　　顾衍南眉头深锁。东边，离小城门最近，难不成……徐槿容要出城！？
　　这人真是！
　　顾衍南将身后披风往身上一披，大步流星正要离开厅堂时，只听那下人喊道：“对，对了，公子，徐小姐走时往奴才手里塞的纸条，说给您的。”
　　顾衍南把纸条接过来，展开一看，是娟秀的小楷，上面写着：南梁王已暗中派人来找我，留在顾府是个隐患。暂时小别，有缘再见。徐槿容留。
　　顾衍南顿时脸色铁青，怒道：“这女人想什么呢！”
　　顾母意识到不对，想赶紧把他拉着坐下来，对林老爷笑道：“家事而已。”
　　刚说完，只见顾衍南头也不回，将纸条往袖口里一塞，径直往门外走去。
　　顾母：“绍然，顾绍然！”
　　……
　　顾衍南一身湛蓝色外袍在夜里只留下一个暗色影子。
　　他轻松跃上马，手执缰绳，双腿微微一夹马腹，便立即朝着城东过去。
　　他突然在那时深深地感受到了紧张和一丝愤怒，对徐槿容这般莽撞的决定感觉到的愤怒。
　　男子额头上的青筋凸起，一双狭长的眼带着微弱的光，整个人在深夜里显得有些冷凛。
　　“哒哒！”
　　马蹄声回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水坑里的水被溅起，飞到马腹上，形成一道道泥泞。
　　旁边的行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再等些时辰，巡抚的人便要来了。
　　自孝安帝登基，巡抚的时间越来越早，关城门的时间也越来越早。
　　顾衍南一直紧锁前方，眉毛都没抬过，十分专注凝神。
　　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太多，很多推着小车的商贩从城外进来。 
　　除此之外，顾衍南往四处一扫，好似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莫名紧张起来，犹豫片刻，跳下马往城门处走去。
　　忽然，顾衍南感觉身后有人拉了自己的袖子一下，他下意识转过去，只见一个戴着面纱，身着褐色长裙的女子站在自己后面。
　　“嘘。”徐槿容看了他一眼，把他拉到一边去。
　　顾衍南看向她，瞳孔一缩，十分诧异。
　　“你怎么来了？”徐槿容有些担心地往巡逻那边看了看，“这里不安全，你快回去。”
　　顾衍南一听她这话，气得脸紫红，一时间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一把握住徐槿容的手腕，怒道：“回去？你一声不吭地走了，如今让我回去？徐槿容，你是不是疯了！？”
　　徐槿容眼神有些躲避，她藏有心事的模样，欲言又止，“嗯……我不是还留了一张纸条么？”
　　顾衍南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冷静下来，手上的力气却不小半分。
　　“呵呵，你还知道留一张纸条……”
　　纸条上不明不白地写了一段文字，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去哪里，没头没尾，反而更让人难以捉摸。
　　徐槿容想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便转移话题道：“顾衍南，男女授受不亲，你快放开我。”
　　“休想！”顾衍南瞪了她一眼，“你快跟我回去，外面不安全！”
　　徐槿容看着天色已晚，城门快关，情急之下，看向顾衍南身后，惊讶道：“南，南梁王？！”
　　顾衍南顺着她的目光果然望过去，结果空无一人。
　　“徐槿容！”
　　刚一回头，徐槿容迅速抽出手来，然后点了他的穴位，然后轻松跳上马，对顾衍南招手道：“你的穴位过一盏茶时间就自己解开了，对不住，顾衍南……”
　　“……”
　　顾衍南没想到她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竟还会使这种招数，自己此时手脚都动不了。
　　城门徐徐关上，徐槿容使劲一拍马屁股，整个人似箭一般往前冲出去，根本来不及阻拦。
　　顾衍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她隔着一道门，被彻底关在了城里，城外是如雨点般渐远的马蹄声。
　　他脸色阴沉，眉头紧皱，周遭的空气瞬时降到零点。
　　侍卫认出了顾衍南，看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还有些好奇。
　　结果刚走近，就被他的表情吓到，顿了顿才道：“顾学士……”
　　结果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如利剑般的眼神给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衍南死死盯着那道城门，却碍于眼下根本不能动的手脚，无奈又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想不到吧
　　顾衍南：.......
　　辰浣：能不能给我家主子多安排几句台词，不要省略号OK吗？
　　我：看他表现（微笑）
　　ps：至于为什么要安排林穗岁这个角色嘛，后面就知道了哈哈哈！

　　☆、惊魂未定

　　城门外，黄昏已至，空气里透着薄薄的凉意。
　　马背上的女子却对此浑然不知，只是在不停地拼命赶路。
　　她今日还特地换上这一套比较不招眼的衣服，戴上面纱，容颜遮住七八成，但从背影看来，却还是能看出女子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脖颈。
　　身上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些碎银子、首饰还有衣服，最重要的还有徐之涣留给她的军令牌。
　　徐槿容眼神坚定，丝毫没有任何犹豫之意。
　　她没有为自己今日所做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这样也不会连累到顾家，毕竟一直住在那里似乎也不是长久之计。
　　马蹄声渐渐慢下，路过一家农户，正好一个男子出来晾晒柿子。
　　徐槿容看他面目带善意，于是问道：“请问幽州往何处走？”
　　那男子抬头，想了想，往左侧指道：“沿着这条小路走下去就好，天太晚了，姑娘你一个人要小心啊！”
　　徐槿容对他笑了笑，点头道：“嗯，多谢！”
　　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夜幕也快降临，周围好似下雾一般。
　　远处微弱的灯光忽明忽暗，走近了才发现是酒铺。
　　徐槿容心里虽想着快点赶路，但仔细一想，这里地广人稀，若是再往前走，不说路遇抢劫，都有可能遇上野兽。
　　斟酌一番，她还是决定先找一个脚店住下休息，等次日一大早再走。
　　出城后，周围一切的景致都显得萧瑟和冷寂，寒风穿过衣袖，徐槿容不禁打了个寒颤。
　　眼前一家脚店的大门还是半掩着，里面飘出一阵酒香，一个脸冻得有些发红的小子伸出头四处望望，又不停地戳戳手，冷得直哈气。
　　他一看到徐槿容走过来，先是一愣，又礼貌问道：“这位姑娘住店么？”
　　徐槿容微微点头，面纱之下只能清除看到她那双如清水般澄澈的眼睛，倒映着寒月的光。
　　那人倒是很热情，走过来替她把门又开了一些，说道：“姑娘，你一个人住吗？”
　　徐槿容扫了里面一眼，大致都是些赶路的人，女子甚少，几乎没有。
　　“嗯，我明日一早便走。”
　　那人“哦”了一声，给她指了指楼梯，“那姑娘我带你上去吧。”
　　里面的酒味很大，惹得徐槿容蹙了蹙眉，她看到有一桌坐了三个汉子，皆满面胡须，面色黝黑，想必是长工。
　　徐槿容走过他们身旁时，听到他们在议论修建黄河堤坝的事。
　　那几个男子抱怨工钱太少，骂骂咧咧，一看到徐槿容经过，忽然闭了嘴，眼神往她身上一瞟。
　　她察觉到了几人的打量，便绕到那店小二前面去，扯了扯面纱，低着头上了楼。
　　店小二看上去年纪尚轻，对她热情介绍道：“姑娘，我叫阿沅，你是外地人吗？”
　　徐槿容只是“嗯”了一声。
　　这里已经出了长安，离渭南倒是很近，出了渭南，再往东走便是并州。
　　阿沅推开门，带她进了最里面的一间房，“姑娘，你一个人就住这儿吧。晚上他们楼下的喝酒会喝到深夜，我怕吵着你。”
　　徐槿容点头，看了那房间一眼，虽然算不上条件有多好，但是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套桌椅，桌上放了一个小壶。
　　阿沅替她把灯点上，然后说道：“姑娘，你住一晚的话我就给你算成是五百文钱，你早上若是早起，可以下楼来吃点早膳。算不上太好，就一些简单的粥菜。”
　　徐槿容从包里拿出银子，放到他手上，“嗯，我知道了。”
　　阿沅对她笑了笑，接过银钱，然后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徐槿容把包放下，疲惫了一整天的她坐在床上，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满月，像一个发光的铜币。
　　她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放在上面，看着远处发呆。
　　不知为何，好像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出来住，而且周围也是荒郊野岭的，晚上能清楚听到远处低低的呜咽声，不知是什么动物发出来的。
　　徐槿容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去把窗户关上。
　　她走到灯前，犹豫一会儿，还是把它留着。
　　屋子里的光线是那种暖黄色，不太明亮，徐槿容连床帘也舍不得拉上。
　　楼下的说话声似乎一直没有消失，一直到了她快入睡时也没有。
　　半梦半醒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停留了一会儿，又消失了。
　　待到次日，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徐槿容起身，检查了自己的包一遍，里面没少什么东西。
　　她身上还带着那块血玉，似乎一直就没取下来过。
　　那血玉颜色暗沉，倒是跟她的衣服十分搭调。
　　徐槿容走到镜子前，简单梳了梳头发。
　　她把青丝挽成一团，掏出之前宋成也送给她的那根玉簪，别到头上。
　　即使没怎么化妆，她看上去只是少了艳丽之感，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娇媚。
　　皮肤白皙莹润，像是涂了一层脂膏一般细腻，徐槿容戴上面纱，只露出一双眼。
　　外面天还没大亮，她赶紧下了楼。下面零星几个人坐在那里已经开始吃起了早膳。
　　热气腾腾的粥散发出香味，炸糕和小菜看上去倒也不错。
　　徐槿容感觉有些饿，她这才想起自己昨晚都忘记吃晚膳了。
　　阿沅迷迷糊糊的，好像还没睡醒，一看到徐槿容下来，他勉强笑了笑，揉揉眼，给她指了一个位置。
　　“姑娘，你睡得还好么？早上想吃点什么？”
　　徐槿容把包放在膝盖上，说道：“挺好的，你给我端一碗粥，再拿几碟小菜来吧。”
　　阿沅“嗯”了一声，给她端来一碗青菜肉丝粥还有些凉菜和糕点。
　　她是真的饿了，竟然能忍着烫，吹也不怎么吹就喝粥，烫的泪花都要出来了。
　　正在她用膳时，昨晚见到的那几个长工刚好也下来了。
　　他们看了眼徐槿容，坐到了离她较远的位置。
　　男子吃饭本就快一些，那几个人吃了不少炸糕，几口就下肚，吃完了也没有要上楼或者离开的意思，坐在那里又开始闲聊起来。
　　一阵功夫，徐槿容喝完了粥，吃了小菜，收拾一番准备离开。
　　阿沅昨晚帮她把马栓到了门口的棚内，替她给马喂了水和粮。
　　那马休息了一晚上，倒是精神了很多。
　　看她要离开，阿沅赶紧跑到门口给她告别。他身上还搭了一条擦汗的帕子，一看到徐槿容，便笑着说：“姑娘，你这一路要慢些，注意安全。”
　　徐槿容“嗯”了一声，倒是觉得这个小伙子心地热诚。
　　“姑娘，你如果要到渭南城，从这里一直走下去就好了，注意别走小路，否则会绕弯。”阿沅给她指了指另一条大路，建议道。
　　徐槿容跃上马，看着阿沅笑了笑，“多谢你了。”
　　她今日特地把头发扎了起来，腰间束了一条腰带，配上黑色的靴子，少了几分以前少女的妩媚，多了几分飒爽英姿的气概。
　　再走几里路，就能到渭南城，出城后，一直往东走下去，应该就能到幽州了。
　　徐槿容坐在马上，心里开始揣测起来。
　　如果见到宋成也，他会不会万般惊讶，会不会责怪自己的莽撞。
　　但她还是要把军令牌交到宋成也手上，不管是否尽了微薄之力，这也算是还他的情。
　　细碎的刘海拂过她的脸庞，徐槿容眉间洋溢着或多或少的担忧和思虑，还有一点点的紧张。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在意他的，而且这份在意是她无心之举，等意识到时，自己甚至都会感到诧异。
　　也许真的是心境变了，他在自己心里位置渐渐重要起来。
　　毕竟是过来人，她也有嫁过人的体会，对于这份心思，自己还是有所察觉的。
　　长安到渭南这一段路倒是风景秀丽，青山绿水就直接映入眼帘，抬头就能看见远处重重叠叠的高山如画，在水汽朦胧中尽显巍峨和孤傲。
　　行了一段路，行人越来越少，徐槿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车行进的声音，便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路。
　　结果她刚往旁边一靠，一块石子飞过来，不偏不倚击中了马腿，那马差点没站稳，往旁边倾斜了一下。
　　徐槿容赶紧拉住绳子，让马儿慢下来，然后自己低下身子，尽可能让自己稳一些，才没摔下。
　　她眉头一皱，往后看去，只见后面马车上的人探出头来，竟然是刚刚住脚店遇到的三个长工。
　　三人看着徐槿容，露出微妙的笑。
　　“？”
　　徐槿容此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倒是多了几分警惕，她住店的时候就觉得这几人不怎么面善。
　　那三人从车上下来，朝她走过去，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小娘子，一个人去渭南城，胆儿也挺大的啊。”
　　徐槿容知道这几人来者不善，定是心怀不轨，便也不打算跟其多废话。
　　她趁那几人还没走进，立即用鞭子拍了马屁股一下。
　　那几个长工似乎并不简单，还会武功，看徐槿容要逃，三步两步走上前拦在前面不说，还直接扯住马绳。
　　“我的乖乖啊，还想逃？”那人冷笑道，“你觉得你遇到我们，还能逃么？”
　　四周无人，徐槿容努力抑制住内心的几分恐惧，问道：“你们到底要什么？”
　　那三人互看一眼，瞄到她背的包上，一人说道：“里面装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吧？”
　　徐槿容下意识把包护紧，看着这三人对自己不怀好意地微笑。
　　“废话什么，你觉得她是我们的对手吗？”其中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的人道。
　　说着，三人直接二话不说便要上前来抢她的包，还揪住马绳，不让她有机会往前跑。
　　徐槿容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从马上跳下来。
　　她还好身子灵活，否则差一点就被其中一个高个抓住头发。
　　躲闪之间，徐槿容的面纱掉了，那三人一见，有些颇为吃惊。
　　“嘿，想不到这小娘子长得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好看啊！”
　　矮个猥琐一笑，仿佛是动了其他心思，还想擒住徐槿容的腰，结果被她狠狠一踹。
　　“你这不要脸的贱人！好，看大爷我怎么收拾你！”说着矮个撸起袖子，就向她挥来一拳。
　　徐槿容好歹会武，往下一蹲，轻松躲掉。矮个差点栽过去，气得他满面通红。
　　另外两人见机行事，从背后按住了徐槿容，一把把她的包给夺过来。
　　徐槿容拼命挣扎，但是那两人力气却是比自己大太多，实在不是对手。
　　矮个呵呵笑道：“怎么不蹦跶了？刚刚不是挺能干么？”
　　说着，他把包接过来，伸手还想摸摸徐槿容的脸，结果反倒被她咬了一口。
　　矮个吃痛地缩回去，疼得龇牙咧嘴，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好啊，你竟敢咬我，看本大爷不……”
　　话音未落，只见后面似乎有运货的人陆续过来了，太阳也完全升起，赶路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三人也怕被抓到，毕竟这还是在大路上，于是悻悻地只好收回手，放了她一马。
　　矮个瞪了她一眼，凶道：“算你走运！”
　　徐槿容松了口气，包虽被三人拿走，但她还好留了一个心眼，早把重要的东西放到自己身上。
　　不过银两却所剩无几了，这后面的路走下去似乎有些困难。
　　三人落荒而逃，徐槿容抚了抚胸口，休息一会儿，然后朝着马儿走去。
　　她检查了一番，马儿只是受到惊吓，并未受伤，她轻轻摸了摸马头，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
　　这马也是出奇地听话，听到她的安抚，倒真是安静下来，眼睛一直瞄着她。
　　徐槿容重新坐回马上，等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才又慢慢赶路。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呜呜呜，太倒霉了
　　我：摸摸头，不哭了，下一章对你好一点

　　☆、俞念舟

　　等到了渭南城，大概也快到了黄昏之时，赶了一天的路，自己肚子也有些饿了。
　　渭南城比长安显得萧条许多，路上行人穿着也没有长安城的华丽，一路上的商贩卖的不过都是些生活用品，像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还没怎么见。
　　徐槿容摸出包里所有的值钱物，大概除了一些碎银子，就剩下她手腕上戴的玉镯。
　　那东西是她来到徐府，从棺材里醒来时就一直戴着的。
　　想必是徐大小姐以前的遗物。
　　那玉镯子有些紧，该是跟了她很多年的，从小就戴着的。
　　徐槿容看着那玉镯，犹豫之下，还是放弃了变卖它的想法。
　　徐槿容忍了忍，看到街边有卖馒头包子的，索性拿出剩下的碎银子，买了一个馒头暂时充饥。
　　想想还有后面到并州的路，若是现在花光了银子，恐怕难熬。
　　徐槿容牵着马，那马儿倒也很听话，自己到了草堆边，吃了些青草，也不闹脾气。
　　等吃完一个馒头，肚子还是空荡荡的，但她又继续赶路。
　　趁城门还未关上时，徐槿容赶紧出城。
　　从渭南到并州，这路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好走，走到后面全是山路不说，有时还有落石滚下。
　　听说这条路是老路了，修了百年，以前是给军队走的，现在大多是运货和去京城赶考的学生走的。
　　徐槿容抬头看了看天，乌云翻滚，似有下雨的征兆。
　　果不其然，还没走多远，徐槿容就感觉脸上飘来雨丝，紧接着豆大的雨珠就打到脸上。
　　周围虽也有歇脚的地方，但自己身上没几个银子，于是她只好暂时找了个屋檐躲雨。
　　心想若是雨停了，大不了自己连夜赶路，也总比露宿外面强。
　　事与愿违，这雨下了快半个时辰也不见有变小的趋势。
　　天上还时不时雷声滚滚，闪电刺穿云层，天边一片雪亮。
　　屋檐不大，徐槿容衣角都被淋湿，晚上温度又下降，寒意刺骨。
　　她抱紧了胳膊，贴在墙边，有些束手无策。
　　正在此时，只见一个手执油伞，从远处跑来的青年。
　　他一身青色玄衫，跑得有些急，脚下溅起泥泞，应该也是为了躲雨。
　　青年跑到屋门前，扣了扣门锁，没到一会儿便有个家丁开了门。
　　“大公子回来了！”徐槿容听到那家丁说道。
　　这院子看上去装修大气堂皇，青色砖瓦上镀了一层漆，门前两个石狮子立在左右。
　　青树翠蔓，海棠牡丹，周围种了不少花草。
　　徐槿容等那青年人进去，她不禁心里有些羡慕。
　　若是自己还在长安，哪里会受这些苦。
　　但羡慕归羡慕，她也清楚，自己若真是回长安，说不定又早被南梁王给抓起来。
　　还不如不回去。
　　她想的有些走神，可能也没注意到门又开了。
　　只见方才那个青年探出头来，望向徐槿容这边。
　　“这位姑娘，你在这儿躲雨吗？”那人声音听起来比较很年轻，吐字十分清晰。
　　徐槿容闻声转过头来，就看到一个约莫弱冠之年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
　　他身形极为欣长，穿着一件青色云翔符蝠纹长衫，腰间系着犀角带，缀着一枚白玉佩。
　　青年人长相属于那种文雅之中带着几分俊美，眉目清秀，鼻梁高挺，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英俊。
　　徐槿容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于是点了点头。
　　青年人对她笑了笑，走过来指了指这院子，然后说：“姑娘你如若不嫌弃，可以进屋来躲雨。我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在外面不太安全吧。”
　　徐槿容一向戒备心很重，她顿了顿，又道：“谢谢你，我想等雨停了，再赶路。”
　　青年微微挑了挑眉稍，有些诧异，不过他出于礼貌还是很快收敛了猜疑，说道：“姑娘，渭南这边常常下雨，这雨一般要到早上才会停，你确定要一直等在这里么？”
　　徐槿容犹豫了一会儿，正要回答他时，忽然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儿从屋里跑出来，圆圆的眼睛看向徐槿容。
　　“大哥，这是谁啊？”
　　那青年笑着道：“萍水相逢，我也不认识。”
　　小孩儿嘴甜，跑过来扯了扯徐槿容的衣服，然后道：“我大哥都让姐姐你进来，你就进来吧，我们不是坏人，真的。”
　　徐槿容被他这认真的一句给逗笑了，于是看了看那青年，不好意思道：“那，麻烦你了。”
　　青年没有怪罪的意思，反倒替她开了门，等徐槿容走过来时，他伸手给她挡了挡雨。
　　这院子外面看着大气，里面更是别有洞天。两旁灯火通明，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
　　周围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山石点缀，五间抱厦上悬矩形匾额。
　　整个院子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园锦簇，玲珑剔透，一带水池。
　　“请问姑娘姓什么？”青年看她一路沉默，主动问道。
　　徐槿容答道：“我姓徐。”
　　青年“哦”了一声，“原来是徐姑娘。我姓俞，字念舟。”
　　徐槿容点点头。
　　俞念舟十分绅士地给她带路，两人沿着游廊走到了正堂。
　　正堂内有个年纪较大的老妇正在烤火取暖，檀木桌上摆放着一壶飘着热气的茶。
　　旁边两个小丫鬟在给这妇人捶背按肩。
　　“母亲，儿子回来了。”俞念舟走上去说道。
　　老妇会意，抬头却看到徐槿容，还有些诧异，“舟儿，这是谁？”
　　俞念舟没来得及说，那小孩儿倒是抢着道：“方才大哥回来时，看到这位姐姐在我们家门前躲雨，便让她暂时进来避雨。”
　　徐槿容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一个外人直接到人家家里，怎么想都觉得不礼貌。
　　但那妇人却没有一丝不悦的意思，看着徐槿容笑道：“原来这样，姑娘你快过来坐，这儿暖和一点，在外面该冷坏了吧？”
　　“多谢您了。”徐槿容看那老妇客气温和，便也就坐下了。俞念舟坐到她旁边，给她倒了杯热茶。
　　“听姑娘口音，是外地人吧？”老妇问道。
　　徐槿容点点头，“我是长安人。”
　　俞念舟似乎有些惊讶，想不到这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女子竟然一个人从长安骑马到了渭南。
　　他不禁开口问道：“那徐姑娘你这次是打算到渭南么？”
　　徐槿容垂眸，怀有心事的模样，“我只是经过渭南，我还要往并州那边走。”
　　俞念舟微眯着双眼，看她似乎不愿再细谈，于是乎也不再多问。
　　“一路往并州走，路途艰险，你一个弱女子要注意安全。”那位老妇好心劝道。
　　徐槿容笑了笑，淡然说：“嗯，多谢您关心，我会注意的。”
　　什么苦头她没熬过来，如今这又算什么，再说她也不是弱女子。
　　俞念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她年纪不大，但好似又经历很多，透过眼睛，若隐若无地看到一些东西。
　　这说话的一会儿功夫，雨还是没有停，俞念舟不禁感慨道：“这渭南的雨从来都是下一整晚的，过几日水位上涨，恐怕又有每年一度的水灾。”
　　徐槿容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之前听那三个长工在抱怨修堤坝的事。
　　一定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当地官员让他们没日没夜地修筑防线，预防暴洪，也做好储水的准备。
　　若这洪灾继续发展扩大，不知远在幽州作战的宋成也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三人说了一会儿，俞念舟提议说让徐槿容暂且留宿一晚，等次日一早看天气变好再走也不迟。
　　徐槿容瞧他生得书卷气模样，并且经过方才的交谈，没觉得此人有何坏心思，便谢着答应了。
　　俞念舟带她回客房时，不禁提起自己的职业。
　　徐槿容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俞家原来是扬州著名的盐商，因为母亲非本地人，才后搬迁到了渭南城。
　　徐槿容自小就知道，扬州那边富商最多，要说里面能鹤立鸡群的，一定是做海盐、井盐等买卖的。
　　若是家大业大，发展下去，富可敌国也未曾不可。
　　“我还以为你是准备入京赶考的，看你的模样，很有书生气。”徐槿容想起刚刚见他的第一面，倒觉得此人十分绅士讲礼，眉清目秀。
　　俞念舟笑笑，不置可否，半开玩笑道：“实不相瞒，我倒还真的存有考科举之心，只不过奈何家里有这产业。我舍弟还小，若我不去管辖，恐怕重担都要压在我爹身上了。”
　　徐槿容听他说起话来，逻辑清晰，用词妥当，想来这人应该也是从小受到良好教育，家风甚好。
　　等徐槿容要进客房时，俞念舟忽然转口道：“徐姑娘，你一个人出来，父母不会担心吗？”
　　她听了，身子一僵，过了会儿才回答道：“我爹已经去世了，家道中落，现在也算是无家可归吧。”
　　她的口吻淡淡的，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甚至觉得她的经历应该非同小可。
　　俞念舟一听，果然脸色变了变，他的眼光落在徐槿容身上系的那条腰带上，很久才转移开。
　　这腰带还是徐之涣生前让人亲自给她绣的，一直放在柜子里。
　　徐槿容后面偷偷回了趟徐府时，顺手将之带回。
　　他微叹了口气，看向徐槿容，“徐姑娘你且节哀顺变，我跟你萍水相逢，不知安慰你些什么，但愿你能坚强一些。”
　　徐槿容轻笑一声，“这足矣，多谢你了，俞公子。”
　　俞念舟等她关上房门，眸光微凝，站在门前好一会儿，才离开。
　　-
　　这一晚上，雨到后半晚下得小了很多，是那种缠缠绵绵、剪不断的声音。
　　徐槿容一个人躺在床上，伴着这不间断的雨声，睡得并不太好。
　　她迷迷糊糊之间，似乎看到一些陌生的画面。
　　她看到一片空旷的沙场，云烟浩荡，两边军马交锋，画面壮观，令人喟叹。
　　战场之上，两军交锋，她看不清来来往往冲锋陷阵的那些士兵的脸，却忽然被一个高坐在马背上的少年给吸引住。
　　那少年戴着一个铜制的面具，面具露出了左半边脸。
　　此人一身银色戎装，手上拿着□□，势如猛虎一般从人群之中杀过来。
　　徐槿容越看越觉得熟悉，正在此时，忽然一只长矛飞过来，趁他不注意，插入他的后背，鲜血四溅。
　　惊得徐槿容从梦里醒来，满头大汗。
　　她大口吸气，抓紧了被子，四下除了雨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徐槿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她担心这梦有预兆性，她担心宋成也的安危。
　　如果他再有三长两短，那自己这趟幽州之行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一定要尽快赶到，至少也要把那一万人马的军令牌交给他。
　　一想到此，徐槿容也没什么心思再入睡了，索性坐起来换了一套衣服，等天稍微亮了起来，她收拾一番，准备给俞念舟告别。
　　或许是天太早，俞府上还是一片寂静。
　　好在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的小池塘积了不少水，榆树叶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霜。
　　徐槿容心想若是不告而别，似乎有些不礼貌，但她也不能直接去打扰人家休息，纠结一番，打算写一张字条留给俞念舟。
　　正在她拿着字条，准备放到正堂时，一转身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住自己。
　　回头望去，只见俞念舟微蹙眉头，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觉得我这写的这些男的怎么都这么帅，好合我的口味哈哈哈！
　　宋成也：so，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闻到了酸味，啧啧。

　　☆、五十两银子到手了

　　“徐姑娘，你这是要走了？”
　　俞念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头发梳理得也不是很齐整。
　　徐槿容看他困倦的模样，还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点头道：“我走的早，怕叨扰你们休息，于是准备留下字条，没想到你已经醒了。”
　　俞念舟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些，他笑了笑，柔声道：“我刚刚让人做了早膳，徐姑娘再着急还是吃点东西再走吧。”
　　徐槿容本不想再麻烦人家，但看他一脸真诚，又不好拒绝，于是只好答谢道：“真是麻烦俞公子你太多了。”
　　俞念舟没计较，反而话锋一转，说道：“看徐姑娘有些憔悴，该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徐槿容没料到自己脸色竟会这么差，被人看出来了，她诧异道：“这么明显？可能是昨晚一直下雨，睡得有些浅。”
　　俞念舟会意，让人给她把小菜端过来，入眼的都是些江南小菜，可能因为他自己在扬州待了一段时间的缘故吧。
　　“怎么样，还合徐姑娘你的口味吧？”俞念舟看她抿了口粥，问道。
　　徐槿容自然是点头笑道：“当然合口味，我这人不挑食，如今能填报肚子已经是幸运之事，哪还能挑呢？”
　　俞念舟看了她一眼，默了默，没再说话。
　　等吃完早膳，徐槿容也该告别。
　　俞念舟今早吃得很少，只喝了几口粥，吃了几口咸菜。
　　她不再好打扰他们，于是与他作别，“俞公子，多谢你能让我留宿一晚。若是日后再相见，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俞念舟笑着与她挥手，把她送到门口，“无碍，本来也是举手之劳，徐姑娘，你这一路走下去还要多注意安全才是。”
　　徐槿容“嗯”了一声，跃上马，笑着点头。
　　她今日的装束简练，头发忘记束起，披在背后，耳坠子也忘了取，整个人看上去又带着之前徐大小姐自有的娇弱之感。
　　俞念舟看她走远，此时一个下人过来不禁感叹：“公子心真好，明明素不相识，却还要帮这个忙。”
　　俞念舟只是笑笑，“女子在外一个人不容易，况且她应该之前没吃过这种苦。”
　　那个下人心疑，好奇道：“这女子难不成还是什么娇小姐么？看她穿的，该是贫苦人家的女儿。”
　　俞念舟看了他一眼，脸上神情淡淡的，“若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徐相徐之涣大人的嫡女。”
　　那个下人一惊，顿时说不出话来。
　　只不过之前去往长安的时候少，俞念舟只进宫两次，似与徐之涣有一面之缘，但也是擦肩而过，之后也就忘了。
　　如今北齐又遇到改年号，新帝登基，他们这些做生意的暂且还不敢轻易去长安，也就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至于徐槿容又为何一个人只身去往并州那边，他现在无从得知。
　　……
　　……
　　离开俞家之后，徐槿容一路往东，中途除了让马儿喝水的时间，几乎都在赶路。
　　渭南本来离并州就很近，她很快就又进了并州城。
　　并州的路如俞念舟所说，虽然小路很多，但好在路途较为平稳，走起来也不会太费劲。
　　徐槿容进了并州城以后，戒备心也放下很多，毕竟城外靠山，如果不幸可能路遇猛兽。
　　好在她留了心眼，一路上跟着运送木材的车进了城，半点不敢耽误。
　　等进了城，周围灯火通明，并州比她想象中要繁华很多。
　　路上行人熙来攘往，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站在高处俯视，余晖洒在红砖绿瓦上，称得周围的楼阁飞檐鲜艳无比。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随处可见，让徐槿容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长安。
　　她数了数自己身上的银两，若是要算上住店还有饱腹的话，最多维持这一日。
　　但从并州到幽州还有一截路，她就是不吃不喝两日都很难赶到。
　　权衡之下，徐槿容打算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她的目光落到了旁边的赌坊招牌上。
　　徐槿容将头发又重新束起，戴着面巾，身上凡是跟女儿有关的东西，她都全部取下。
　　这一番打扮，倒像个瘦瘦弱弱的年轻小生。
　　赌坊门口围了很多人，大多是围着看热闹的。
　　里面有人抽着水烟，乌烟瘴气，还有纹着刺青，赤着胳膊的大汉走来走去。
　　徐槿容稍微迟疑了一番，警惕地往里面瞧了瞧。
　　兴许是她的这番举动让人不得不注意到她，赌坊里的一个年轻小子走出来招呼道：“这位公子，要不里面请？”
　　徐槿容点点头，跟着他进去。
　　跟自己想的差不多，这里面的味道不太好闻，弥漫着很浓的烟味和汗味，弄得徐槿容频频蹙眉，还咳嗽了好几声。
　　年轻小子看她这番反应，不禁嘲笑道：“公子，你不会是才来吧？”
　　徐槿容挺直了腰板，气势很足，她否认道：“怎么可能，只是你们这里环境的确不如长安那边赌坊的好。”
　　那人一听，有些诧异，遂笑道：“原来公子是长安人，失礼了。”
　　徐槿容跟着他来到中间那张赌桌前，旁边围满了人，似乎上一局还未结束，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徐槿容站在一旁，默不作声，静静地观察着他们。
　　她的确是从未堵过，也不知这规矩，碍于现在被迫无奈，她只好假装什么都会的样子。
　　其中有个人走过来跟她攀谈，伸手搭在她的肩上，笑道：“我看这一局恐怕黄晓生要赢，你觉得呢？”
　　徐槿容皱起眉头，想把他的手扒拉下来，突然又想现在自己可是男子，于是只好忍了忍。
　　“嗯……我倒不觉得，说不定更好的牌在对面那人手里。”
　　男子一听，挑眉惊讶地看着她，仿佛是不太相信。
　　但徐槿容一向是沉默少语，一本正经的，弄得那男子以为她十分懂行。
　　“你是新来的吧？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徐槿容清了清嗓子，瞎编道：“我只是路过此地，我是长安人。”
　　男子听了，眼睛都亮了，似乎对她更有兴趣了，笑着说：“兄弟，你不错啊！听说你们长安人玩的更大，是不是？我看你肯定很懂，就别装了。”
　　额，她还真的一窍不通的那种，你信吗？
　　徐槿容勉强一笑，佯装镇定，“还好，玩这个哪里都一样。”
　　男子“啧啧”两声，明显不信。
　　果不其然，没到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道：“不会吧，你手上竟然还有个大王和黑三！想不到你小子运气这么好！”
　　原来徐槿容随口说的那人倒真是踩了狗屎运竟然赢回一局来，让旁边的人刮目相看，毕竟以他的水平完全不是黄晓生的对手。
　　“且慢！”
　　刚刚那男子站出来忽然打断道：“刚刚这位公子可是观牌不语，但其实全部心里都有数，他压对了！”
　　语罢，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徐槿容，一时间让她有些紧张。
　　“这位公子，要不下一局你来试试？”
　　徐槿容只是勉强看懂了规则，若是要胜，不靠运气难道靠脑子？？
　　大家都十分期待地看向她，就连那个黄晓生都不禁认真打量她起来，好似在观察这位从来没见过的年轻人。
　　刚刚那男子看她没表示，二话不说竟然把她推到前面坐下，把骰子交到她手上。
　　“兄弟，你先来吧，你投一个数，如果比四大，就你先出牌，否则就是我们黄公子先。”
　　徐槿容手心出冷汗，她要是真的输了，那不是只能跑路么？关键跑不跑的出去还是一回事呢！
　　她捏着骰子，深吸一口气，往桌上一扔，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上面的数字上。
　　过了一会儿，只听那人遗憾笑道：“唉，看来还是我们黄公子先出牌了。”
　　徐槿容咬紧了唇，心里不停安慰自己，如果那姓黄的先出，她还能算算他手里有那些能猜出的牌。
　　黄晓生微微勾起唇角，把一碟黑色的长牌拿起，看了看上面的数字，他的表情似乎很是满意，就连旁边的人都不停地议论纷纷。
　　徐槿容拧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出第一张牌。
　　黄晓生嘴里叼了一根水烟，从容不迫地拿出第一张来，上面是四个红点，然后接着他又拿出第二张白点的牌。
　　他没有第一下就给徐槿容一个下马威，徐槿容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牌，把一个大王和黑三留在后面，犹豫了一会儿，她出了第一张牌。
　　黄晓生轻嗤一声，微微挑眉，“红一白六，这位小兄弟，你确定么？我可以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徐槿容点头，丝毫没有后悔之意。
　　黄晓生看她如此坚定，甩出另外三张，笑道：“那我们赌多大的？看你初来乍到，不如小点？”
　　徐槿容给他比了一个五字，黄晓生一愣，“五两银子？你确定？”
　　徐槿容态度平和，说道：“五十两。”
　　周围人频频感慨，似乎觉得这个年轻小子有些不识抬举，甚至太过于贪心了。
　　黄晓生嘴里吐出一个烟圈，仰头大笑，“好啊，好啊，一来就玩这么大的，也不怕真把本儿给赌出去！”
　　徐槿容不发一言，出了另外三张，虽然牌数比黄晓生大，但点数没大多少。
　　若是按照这样下去，黄晓生能把她手上的大点数牌全部耗完。
　　果不其然，黄晓生见状，微微笑了笑，仿佛觉得徐槿容的这番决定简直不给自己最后的退路。
　　徐槿容脸上倒也不慌乱，静静地等着黄晓生出牌。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宽大的赌桌边围满了人，屋内的灯光尤其黯淡。
　　刚刚跟徐槿容搭话的小子一直站在黄晓生这边，忽然这时他不小心撞掉了桌上的一个酒杯，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黄晓生剜了他一眼，蹲下去捡杯子。
　　等他一蹲下，那年轻小子偷偷站在他背后朝着徐槿容比了一个三和一个五。
　　等黄晓生捡起杯子，骂了他一句，又继续拿起牌。
　　徐槿容幸好是戴着面巾，否则一定会忍不住笑出来。
　　她定了定神，佯装什么都不知道，淡定地等黄晓生出下两张牌。
　　黄晓生一出，徐槿容轻轻抿唇笑了笑，拿出自己手上剩下的“至尊宝”，刚刚一放到桌上，众人唏嘘，黄晓生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模样。
　　只听徐槿容说道：“如果我没估计错，你手上应该只剩下地牌了吧，点数不超过十，你确定还要继续出吗？”
　　黄晓生脸色惨白，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默了一会儿，他的额头上流下汗珠，黄晓生忽然摊牌，对徐槿容不客气道：“是，我承认，我输了！”
　　黄晓生身后的人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话，一时间面面相觑。
　　徐槿容也把自己的牌打开，放到桌上，大家看了，不禁都感慨徐槿容运气好。
　　“既然这样，愿赌服输，五十两给我吧。”徐槿容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淡淡说道。
　　黄晓生盯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冷笑一声，“好，钱我肯定全部给你。”
　　说着，让人拿出一叠银票交到徐槿容手上。看这数量，徐槿容心想剩下的路程用也完全足够了。
　　等她准备起身时，黄晓生忽然伸手将她拦下，冷笑：“赌坊前提是男子入，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徐槿容：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雪上加霜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徐槿容揣着银票，转身就往后跑。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急过，好似被人抓住了马脚一般，拔腿就溜。
　　黄晓生看她灵活地往人群里跑，大喊道：“给我把这人抓住！”
　　赌坊内顿时乱做一团，嘈杂不堪，人与人撞个满怀。
　　徐槿容身姿娇小，一个大汉想伸出胳膊兜住她，奈何她一低头，抓了个寂寞。
　　黄晓生气得恼羞成怒，大拍桌子喊道：“你们这些蠢材！一个女子都抓不住，要你们何用！？”
　　徐槿容跑出门外，新鲜的空气涌入胸口，她立即跃上马，头也不回。
　　等马儿走了好一截路，直到她发现周围没那么繁华后，才往后看了一眼，果然，身后已经没有跟随自己的人了，徐槿容缓缓舒了口气。
　　她看着手中的银票，倒是觉得自己也太走运了，只是没有机会再去好好谢谢那年轻小子。
　　徐槿容找了一家装潢还算不错的酒肆住下，店小二格外热情，看她是个女子，专门还多给她一把锁，等锁上门，她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徐槿容只觉得这几日的奔波自己疲乏不已，她倒在床上稍作休息了一会儿，结果等醒来，竟然是次日了。
　　徐槿容匆匆忙忙地起床，推开窗户，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她无语地叹了口气，怪自己怎么这么能睡。
　　一下楼，店小二正在跟一个喝酒的人攀谈，徐槿容经过时，特地侧耳注意了一番。
　　只听那喝酒的人感慨道：“是啊，现在幽州那边听说又传出瘟疫了，我看多半是上次留下的祸根，还没除掉呢！”
　　店小二跟着点头，“那可不，苦了朝廷的军队，在那边岂不是染上一身病。”
　　喝酒的人接着他的话说道：“所以我这不赶紧回来了嘛！看那架势，恐怕一时间很难消除……”
　　徐槿容大惊失色，走上前问道：“那边情况是不是很糟？”
　　两人皆是一愣，喝酒的点点头，“听说都死了不少人了……”
　　徐槿容的心跳更快了，她只想现在能赶快过去，也顾不了危险安全，她一定要连夜赶到幽州！
　　语罢，徐槿容慌慌张张地推门出去，惊得那两人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一坐上马，女子便使劲地挥了挥马鞭，马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出去，留下一阵风。
　　两旁漫步的路人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望向马背上红衣女子，矫健身姿，甚有侠女姿态。
　　阳光洒落在她身上，格外耀眼，那背影渐渐变得模糊，隐隐绰绰的。
　　……
　　……
　　几十里的路，她整日整夜地赶，那一晚幸好并州城路还算好走，她一直驾马骑到了凌晨，直至马儿实在是走不动了。
　　徐槿容跳下来，牵着马儿，心里还有几分对它的愧疚，索性牵它去河边饮了饮水。
　　可能百日也有路过的人在这里喂马，就留下了一些马粮，否则这个天气，草全部都枯死了。
　　那马儿也很倔，一吃完喝足，就直接不走了，任徐槿容怎么拽，它都按耐不动，看那神情，还似乎在赌气。
　　“唉，”徐槿容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马头，“这次也委屈你了，那今晚就将就将就吧。”
　　说要将就，马儿倒是无事，要将就的人是她。
　　河边本来就很冷，此刻又出了城，附近没有歇脚的地方，徐槿容只能暂且在室外睡一晚。
　　这河边潮湿，若是想生火都困难地不行。
　　徐槿容捡起地上的木棍，搭成了一个小火堆，试了试，结果还是无济于事。
　　她的手因为长期不沾阳春水，稍微搓了搓，上面全是水泡。
　　“……”
　　徐槿容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里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她抱紧了胳膊，看了看漫天星辰，估摸着大概是凌晨时分，若是要等醒来，还得等大概两个时辰左右。
　　她在原地徘徊一圈，走的腿脚乏了，于是只好坐下，靠在树下，全身都缩成一团。
　　她半梦半醒之间，看到的全是发着碎光的星河，美不胜收，只奈何现下无暇顾及自己，也没有力气欣赏了。
　　那马儿还挺懂她的心思，看徐槿容冷得发颤，知道走过来挡在她前面，为其遮住一部分风。
　　就这样，她就在这四处荒凉的地方睡了一宿。
　　……
　　次日，徐槿容是被冻醒的，一醒来，手脚冰凉，动都动不了。
　　她没办法，只能在原地坐了会儿，直到身体恢复一些，才缓缓起身。
　　没料到身后竟然有一个牵着驴车的老头经过，一看到徐槿容，便上前热情道：“姑娘，你这是一个人？”
　　徐槿容微微点头，脸上全是疲惫。
　　老头“哦”了一声，看她这身打扮，莫名想起了自家儿女，甚是心疼。
　　“大爷，这去往幽州的路大概还有多少？”
　　老头看向远方，想了想，回答道：“恐怕还有十几里，你沿着这条大路一直向前，等看到有人家户时往右拐，那儿有个小湖，你走到了自然能看到。”
　　徐槿容笑了笑，答谢：“谢谢您，我知道了。”
　　不过那老头有些奇怪地看向她，问道：“不过姑娘，现在幽州很多人得病了，你确定还要去么？听说现在进城都很是困难呢！”
　　徐槿容苦涩地一笑，无可奈何之中透露着心酸，“我弟弟还在那儿，我要去见他。”
　　一说起弟弟这个称呼，仿佛有些久远了，取而代之的出现在眼前的都是宋成也吊儿郎当的笑容，带着几分痞态。
　　老头一听，更不好说什么，只好说道：“那姑娘你注意安全啊，你跟你弟弟尽快早些相见。”
　　徐槿容忽然觉得心生惆怅，心里空落落的，但她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并州天气干燥，头顶是明晃晃的太阳，但是一呼吸空气却感觉凉意阵阵。
　　徐槿容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被磨破的小水泡。
　　湿热攻心，导致这水泡一直就没消下去，原本细皮嫩肉的手竟然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她撕下衣服的一块布巾，简单地把手缠绕一圈，否则自己连鞭子都拿不起来。
　　漫漫长路，走的着实让人又焦又急，若不是之前在河边喝足了水，可能马儿也早就被这干燥的空气给弄得难以忍耐。
　　徐槿容根本不敢大口呼吸，一呼吸，鼻子就疼得难受。
　　她一低头，结果几滴血竟然滴到马背上。
　　原来是鼻子出血了。
　　她无奈，只好仰头一会儿，直到血流慢了，才敢稍微低头。
　　这时，她忽然又惊又喜，看到了方才那老头说的小湖还有人家户。
　　看来离幽州城不远了！
　　徐槿容下了马，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准备讨水喝。
　　敲了一阵，也不见有人开门。
　　她觉得有些奇怪，索性放弃了，等走远后，才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探出一个头来看她。
　　那妇女十分提防，门也只开了一条缝，似乎生怕徐槿容进来一样。
　　“能借口水喝吗？”徐槿容看着她，问道。
　　那妇女也不搭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徐槿容一愣，不过还是回答了她，“我刚从并州这边过来，准备去幽州……”
　　她话音未落，只见那个妇女利落地“砰”一声关上了门，在屋内骂骂咧咧道：“去幽州？呵呵，也真是不怕得病！”
　　徐槿容被她这番无礼的态度给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心里只好安慰自己是这个农妇没文化，自己好歹也曾是徐相府的千金小姐，莫不要和这种人计较。
　　但徐槿容又忽然觉得，难道幽州如今的情况有这般严峻？
　　这瘟疫可不是什么小事，本来如今能医治瘟疫的药材就少得可怜，更何况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恐怕医术水平也远远低于长安，这样的话不知多少人会死于非命。
　　她边走边想，好似都没注意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了。
　　因为缺水，她的嘴唇干得裂开，徐槿容正在愁没有干净的水源时，忽然头顶飘来雨丝，这天气变化莫测，让人也始料未及。
　　徐槿容赶紧拿出之前放在马背上的空瓶子接水。
　　这雨来得十分急，让人误以为是初夏到了，豆大的雨珠急速降落。
　　这周围的农户都紧闭大门，也是害怕外面的人来，毕竟瘟疫不是小事。
　　徐槿容抬头一望，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破旧的寺庙，于是想也没想就骑马赶过去。
　　这寺庙门前的草已经齐及膝盖，早把以前的石子小路给遮挡的严严实实。
　　徐槿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去，还没走到庙门前，竟然感觉小腿处传来一阵疼痛。
　　她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一口。
　　徐槿容吃痛地勉强站起来，等完全走过这杂草路，她才靠在门边坐下。
　　一掀开裤脚，清晰的两道蛇咬过的痕迹出现在眼前。
　　鲜血顺着纤细的脚踝流下，徐槿容咬牙按住伤口。
　　她记得阮玲跟她说过，如果是毒蛇咬了，这毒液很快会麻痹双腿，严重的还会残疾。
　　但若是普通的蛇咬了，就大不了疼个一天两天。
　　于是她用力掐了自己旁边的肉一下，疼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唉，看样子是毒蛇的可能性不大，只是苦了这徐大小姐的身子，跟着自己受了这么多罪。
　　徐槿容靠在庙门前的柱子旁，看着外面的“来势汹汹”的大雨，她抱紧了膝盖，回想自己的一路来的情景。
　　自己以前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女，即使嫁到了赵家，似乎也从未这么大胆过。
　　如今倒是什么险恶都经历过了一样，换做以前，这恐怕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身上的红衣沾满了尘土，脸上早已不是以前那般抹着脂膏的精致。
　　但倾国倾城的容颜岂是这般经不起摧残，就算是狼狈了一些，却也是个美人胚子，只不过最近消瘦得厉害，脸颊没有以前那般饱满。
　　等鲜血结痂，雨也下的差不多了，来得快去的也快，不多时，天上的太阳又出现了。
　　徐槿容艰难地起身，等上了马，她只觉得身子十分得沉重，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猜错了，这蛇还是有毒性的。
　　她眼前的世界都有些许模糊，徐槿容拼命地摇了摇头，才勉强看清楚。
　　剩下的路已经不多了，甚至她看到了幽州城的大门，高耸的城墙上扬着北齐的锦旗，朱红色十分扎眼。
　　去往幽州城的人少得可怜，扳着指头都能数清。
　　而且其中很多人好似还是运货的官兵，徐槿容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空气因为下了场瓢泼大雨稍微湿润了不少，徐槿容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摸了摸竟然烫手得很。
　　看来应该是在河边那一晚受凉了。
　　她努力稳住心绪，让自己再坚持一会儿。
　　可是整个人还是不可控制地打着冷颤，小腹疼得厉害不说，竟还有些想吐，方才被咬的地方时不时还会抓扯住她的神经。
　　该不会……
　　徐槿容额角的冷汗流了出来，她忽然有不好的预兆。
　　难道是月事将近？
　　身下熟悉的不适让她满面通红，徐槿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呢？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大无语事件！！
　　她真是恨自己是个女子！
　　离城门还有一定路程时，这时一个官兵忽然叫住她，大声喊道：“喂，现在没有令牌的不能进城，你一个姑娘家，来这里做什么？”
　　徐槿容根本没力气回答，看那官兵走近，她担心此人会拦住自己，慌乱之间，使劲儿一挥鞭子，马儿立即冲了出去。
　　徐槿容整个人倒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握着缰绳的手渐渐放松，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
　　身后的官兵的喊声逐渐变小，直到完全听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你看看你媳妇儿为了见你，吃了多少苦！！！
　　宋成也：不是，你以为我心里好受？？！

　　☆、沐浴

　　此时，城楼之上，两个男子正在对弈。
　　旁边的香炉里熏好了檀木，香味缭绕，茶水也是新换的，还冒着热气。
　　暖黄的光照在其中一个男子的脸上，他紧锁眉头，思索之际落下一枚黑子。
　　宋成也把玩着手上的白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看了眼面前的侯瑞，忽然勾起唇角将那一枚白子落在很偏的位置上。
　　侯瑞有些不解，不知他是何意。
　　眼前的棋盘也快被填满，两人兜兜转转半天，每一次宋成也的棋都是剑走偏锋。
　　这一局下得格外长。
　　侯瑞实在忍不住了，索性直接问道：“宋将军为何要这样下，侯某有些不解。”
　　宋成也挑眉，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下棋本来就是随着自己的心意，你问我为何，我也不知。”
　　侯瑞一噎，若不是早知道他的性子是这样，恐怕还以为这小子是故意耍他！
　　侯瑞犹豫一番，心想着赶快结束了才好，于是将棋子落在一个对自己并没有任何益处的位置之上。
　　宋成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也跟着落下一枚，“侯将军的性子这般急躁，怕是会吃亏。”
　　话里有话，侯瑞听出了七成，但若是要跟他怼回去，这小子一定会油嘴滑舌，于是他只是冷笑一声。
　　宋成也假装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反而笑着催道：“侯护军，你还在犹豫什么，我都让了你一步。”
　　侯瑞比他年长，听到这番话难免有些怒意，脸逼得有些红，正要落子之时，忽然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跑过来。
　　“宋将军，候护军，有个红衣女子正在驾马过来，不知是何人。”
　　侯瑞一听，顿生奇怪，吩咐道：“先给我拦下。”
　　宋成也这时起身，打断道：“诶，等等，都说了是女子，候护军这般不懂怜香惜玉么？”
　　说完，他披上外袍，大步走了出去。
　　经过甬道，宋成也走到眺望台处。
　　果不其然，远处一抹红衣正在朝自己这边过来，马儿跑的速度极快，只是马上的女子俯身在马背上，看不清脸，而且好像没了知觉一般，任凭马儿向前跑。
　　宋成也拧眉，他微眯双眼，只觉得那女子很是熟悉。
　　……
　　徐槿容手上逐渐失去了力气，等快到了城门前，马也放慢速度，她浑身都难受，整个人往左边一栽，竟然从马背上滚了下去。
　　城墙之上，一个侍卫朝着宋成也走过来，“将军，这女子好像是从外地来的，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只见宋成也脸色苍白，额角青筋冒起，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不知是生气还是紧张。
　　他忽然翻.墙从上面跳了下去。
　　“将军！”侍卫连忙跑到墙边高喊，生怕宋成也出了意外。
　　但他似乎没有受伤，而且十分快速地直接冲到那个红衣女子面前，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捞，把她抱起来。
　　侯瑞听到动静，掀开帘子走出来，凝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侍卫也是很懵地看着他，摇头道：“属下不知，宋将军好似情绪特别激动……”
　　宋成也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看错了。
　　但是那枚玉佩不会错，她头上戴的簪子不会错！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她真的不知道幽州现在情况十分严峻么！？
　　徐槿容双眼紧闭，呼吸异常地虚弱，整个人脸色苍白。
　　宋成也看她这般，心也止不住跟着绞痛。
　　宋成也抱着徐槿容快步走过去，似乎一刻也不想耽误。
　　他力气很大，即使怀中有一人也能轻轻跃上马。
　　“将军……候护军还等着，您要去哪儿？”方才那个侍卫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些愕然。
　　宋成也扫了他一眼，扔下一句“北庭都护府”，便快马加鞭远去。
　　一路上，寒风吹着，他扯下风帽为徐槿容挡住，看她容颜憔悴，真如一朵快凋谢的花。
　　幽州城内早已被封闭，街上的行人也鲜矣。
　　他们暂时封锁了北门，匈奴人在附近与其周旋。
　　如今空荡荡的街道上只见一匹骏马奔来，溅起几尺高的水花，马背上的男子眉头紧锁，双眸如寒星。
　　-
　　北庭都护府。
　　房间里点上了熏香，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三四个才点上的暖炉都摆放在离床头不远的位置。
　　“将军，水已经放好了。”其中一个名叫雪莲的侍女走过来，毕恭毕敬道。
　　宋成也“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回头突然想起了一事，便道：“你去拿一套女子穿的衣服来。”
　　“是。”雪莲偷偷瞥了一眼宋成也抱着的那位女子，似乎有些好奇。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宋成也带女人回来。
　　……
　　洗浴间内热气滚滚，宋成也犹豫一番，还是替徐槿容褪下身上厚厚的衣服。
　　从外袍到里衬再到内衣，他动作很轻，生怕把她弄疼了。
　　直到粉红的肩头全部露出来，他这才看到徐槿容身上深深浅浅的紫印还有腿上的血痂和伤口。
　　每一道都好像在他心口划上一笔似的，宋成也的眸子里像是撒了一层灰，瞬间黯淡了不少。
　　等脱下长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将她赶紧抱到水池边清洗。
　　血红的水顺着白皙的双腿流下，宋成也的脸上鲜有的竟然微微泛红。
　　迷迷糊糊之间，徐槿容好像醒了一次，她嘴里支吾不清地说着什么，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胸口处。
　　宋成也身子一僵，竟没反应过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吞吞吐吐问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徐槿容明显还是昏迷的状态，说的话模糊不满，宋成也只听到一句“肚子疼”。
　　他“唉”了一声，替她擦拭完身子，又把雪莲拿过来的衣服给她穿上。
　　看她肚子不舒服，他抬手替她揉了揉，那细腻的触感让他难以忘怀。
　　真，温香软玉。
　　给她穿衣时，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的身上。
　　眼前的女子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柔腻得像是抹了一层脂膏，雪白通透。
　　稍微一用力，就怕把皮给蹭破了。
　　少女即使只穿了一条肚.兜，也能看到高耸分明的曲线，从胸口到双腿处，惹人浮想联翩。
　　宋成也顿了顿，理智让他立即给她穿好衣服，然后将她重新抱回房间。
　　屋子里很暖和，徐槿容的气色比刚刚好了很多。
　　一个医女走到床边，在宋成也的注视下，替床上的徐槿容把了把脉。
　　“宋将军，这位姑娘应该是受了很重的风寒，又加上月事来了，这几日似乎一直很疲惫，所以才会暂时性地昏睡不醒，等她休息一阵，情况应该会好转。”
　　他听后，微微蹙眉，伸过手来紧紧握住她的。
　　那般深深的注视，好似能把她刻进自己的眸子里，此时宋成也眼里是少见的温柔。
　　他自从那次别离之后，就再也未与她相见了。
　　这几日在幽州作战的日子里，总是会在深夜忍不住地想起她来。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从他眼前不停地浮现略过，这般深切的思念就好像在心中埋下一颗种子，然后等待生根发芽。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们二人再次相见竟会是远在幽州城，而且还是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她经历了什么？宋成也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正在此时，只听雪莲在外面说道：“将军，候护军来了。”
　　宋成也一听，阴沉着脸，有些没好气地回道：“让他先等着！”
　　南梁王手底下的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侯瑞看上去正直刚毅，其实内心十分记仇，而且心狠手辣，跟外表呈现的完全不同。
　　他替徐槿容拉上床帘，又等了一会儿才离开，离开时，特意找了三四个护卫在门边守着。
　　雪莲急匆匆地走过来，指了指大堂那边，“将军，候护军他看到您先走了，就想来问问发生了什么。”
　　宋成也面上并未表露什么不满出来，心里却冷嗤，真是多管闲事！
　　等走到大堂，侯瑞果然等了一阵子了。
　　一见到宋成也过来，他便主动问道：“宋将军，到底刚刚怎么回事？那个女子你认识么？”
　　宋成也面无表情地坐下，端起一杯茶，不咸不淡地说道：“嗯，她是我的未婚妻。”
　　侯瑞一听，果然面露惊讶，等了半天才道：“宋将军你已经，已经成亲了？这是何时的事？！”
　　因为在他看来，宋成也年轻尚轻，似乎离成家还很早。
　　宋成也思忖了会儿，答：“还没正式订婚。怎么，候护军好似很关心我的这些私事？”
　　侯瑞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好奇，“倒也不是，只是没想到宋将军是有妻子之人，有些诧异罢了。”
　　宋成也轻轻笑了笑，眼中闪现一丝玩味，他看着远处，意味深长道：“候护军，如果此事也能让你诧异的话，那后面的可能更会给你惊喜。”
　　侯瑞猛地转过头，皱眉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成也耸耸肩，云淡风轻道：“我说的是匈奴人，候护军你想到哪里去了？”
　　侯瑞凝眉，正在思索之际，只听宋成也继续说道：“哦，对了，瘟疫现在暂时控制住了。今早我让人从驿站带回的粮食现在应该运回城了，一会儿还得麻烦候护军你亲自检查一下，我担心路上会有人私吞。”
　　侯瑞有些不悦，似乎是不满宋成也对自己的指使，反问道：“你管辖粮食一事，为何偏偏要我去检查？”
　　宋成也似乎知道他会这般说，所以等他话音刚落，便紧接着回答道：“当然是因为候护军你做事仔细认真负责。我这人一向马马虎虎，万一到时候出了差错，苦的可是我们的人。还有，一会儿我还得去看我未婚妻呢。”
　　侯瑞看他说的时候眼角带笑，好似在自己面前故意炫耀，心里虽然很窝火，但又觉得此情此景实在情有可原，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宋成也道谢后，立即吩咐手下的人：“你们几个好好送我们候护军出去啊。”
　　等侯瑞一走，宋成也抱着双手站在原地看他远去的身影，眼里尽是冷意。
　　此时，许久未露面的李殊赫走来，上前问道：“将军，下次这种事不如让我去做罢，避免伤了和气。”
　　李殊赫作为军师，一向做事喜欢中庸，双方不得罪的是最好。
　　宋成也看了他一眼，不赞同道：“他这种人，就只配做这种事。若是大事都交给他了，那事情的局面对我无益。无益的事我为何要去做呢？”
　　李殊赫轻轻叹了口气，看宋成也对侯瑞没什么好气，他当然也只能站在宋成也这边。
　　宋成也看他不说话，只是笑笑，“太傅，您可能觉得是我年轻气盛，爱抢功劳，但殊不知这也是我故意为之。侯瑞于我，只是一颗棋子而已，并无多余的作用，我之所以还要跟他客套几句，只是因为时候未到。”
　　李殊赫一愣，满脸惊异之色。
　　只听宋成也接着又语重心长道：“人生大忌，看人不深，识人不准，做人不稳，做事不狠。太傅，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明白。”
　　李殊赫微眯双眸，听出了他的用意，默了会儿，说道：“将军，我知道了。”
　　宋成也看着他，满意地笑笑。
　　说话之间，李殊赫跟着他进了书房，宋成也拿出图纸，上面是幽州以及外延的地形图。
　　李殊赫开始分析这几日的天气来，“这几日连续暴雨，上游积了不少水，将军，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好这个机会。”
　　宋成也看了眼地图，点头同意，“匈奴人不善于做水战，我看如果再下几日的雨，恐怕到时候更有利于我们自己。”
　　上一世出征大漠那边时，他就知道匈奴人长期生活远离高山崇岭，所以陆战远远比水战好很多。
　　但是这几日天公作美，下了几场暴雨，想来洺水上游已经泛滥了。
　　两人商讨了一会儿，时间已是深夜，临到李殊赫要休息之时，宋成也忽然道：“先暂且把瘟疫给压下去，在我们对付玩匈奴人之前，侯瑞手上的兵对我们还是很有用的。”
　　毕竟五万精兵，他再心急也不能是这个时候跟他翻脸。
　　李殊赫会意，与他点头作别。
　　屋子里的火烛光跳跃，等李殊赫走后，屋子里又一片寂静。
　　宋成也把玩着手上的杯子，怀有心事地坐在椅子上。
　　不安之中，他匆匆披上外套。
　　等推开门，徐槿容还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宋成也俯身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比之前降了很多，他吁了口气。
　　看她没醒，他索性随意躺在旁边的交椅上，就这样仰头休息。
　　至少在她醒来之前，他得护住她的安全。
作者有话要说：　　宋成也：天大地大，媳妇儿最大！
　　果然，长安宠妻狂魔第一人

　　☆、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次日一早，宋成也只听到雪莲有些激动道：“将军，那位徐姑娘已经醒来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抬头，就听到徐槿容微弱的声音说道：“我想喝水……”
　　宋成也立马起来，端了一杯热好的红枣枸杞水就来到她床边。
　　徐槿容这时已经睁眼了，她唇色还是没什么血色，人看着瘦了一圈。
　　宋成也轻轻把她抬起来，然后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把水给她喂下去。
　　“咳咳！”徐槿容轻轻一咳，宋成也就跟着心都扯了一下似的，替她拍了拍背。
　　徐槿容看了他一眼，说话虽然很虚弱，但还是想拼命努力地开口，“爹，爹死了……”
　　宋成也手上的杯子没拿稳，一下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浓眉紧蹙，将她抱的更紧了，“伯父他……”
　　徐槿容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是被南梁王给害死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打算说出她被南梁王羞辱的事，“临终前，爹给了我一个军令牌，我觉得你应该很需要。”
　　南梁王的人品他早已有所目睹，这个结果倒是合乎情理。
　　宋成也微微吐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所以你就一个人到幽州来？”
　　徐槿容看着他，“嗯”了一声。
　　宋成也脸色复杂，既有心痛也有无奈，“你知不知道如今幽州有多危险？你一个女子，如今匈奴还未平复，你这样贸然前来，根本没把自己的性命安危放在第一位。”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希望她出事，他不怕死，他粉身碎骨、五马分尸也好，他一点都不怕，可是唯独害怕看到她受伤，看到她流泪。
　　她一难受，他的心暗暗的疼。
　　徐槿容沉默了一会儿，手握得有些紧。
　　看她不说话，宋成也将她靠在床边，忽然声音一沉，“等你恢复差不多，我亲自让人送你回长安。”
　　“宋成也！”徐槿容眼睛通红地瞪着他，因为格外激动，心跳得飞快，“我绝不回长安！你根本不知道我和整个徐家到底经历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如今南梁王那个畜生登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一用力说话，整个人都在颤抖，声音听上去也有些哑。
　　“还有，顾家救下我，如果我回去被抓到，肯定也会牵连顾家。南梁王不放过徐相，更不会放过我！”
　　宋成也盯着她，一句不吭，良久才缓缓道：“那个狗东西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还是说威胁你了？”
　　徐槿容知道，他说的是南梁王。
　　她低着头，忽然安静了一阵，然后敷衍道：“他当然是看不惯徐家所有人，毕竟爹说话冲撞了他。”
　　宋成也微眯了眼，好似在沉思她的话。
　　徐槿容生怕他再发现什么端倪出来，赶紧又补充道：“不过好在云风带着徐家人已经到了李家，有顾衍南在，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有事。”
　　宋成也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个仇迟早我会报的。”
　　徐槿容愣愣地看着他。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庞上，他许久未见，长出了胡髭，看上去也成熟了许多，不再是之前不着调的少年郎了。
　　宋成也看了眼窗外，好似在酝酿什么，他回过头来模样一本正经，“幽州远离长安，不仅地域偏远，而且如今的情形来看，凶多吉少。这一路山高水远，路多虎豹，峻岭陡崖，你可想好了随我一起？”
　　徐槿容从他的眼里看出了很多隐藏的话，好像他是真的很担心失去她。
　　毕竟，她已经重来一次了，如果再有意外，恐怕不会这般好运了。
　　徐槿容想了想，点点头，“既然回头路已经没有了，我回长安也不一定就安全，”她顿了顿，又道：“况且你还是我弟弟，也算是半个徐家人，我把令牌给你，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宋成也其实在她点头之时，就已经了然，他抱着双手，微微勾起唇角，扬眉问：“弟弟？”
　　她微怔，随后点头。
　　宋成也摸摸鼻子，耐人寻味道：“南梁王的人在这里，如果被他发现你是伯父的嫡女，想必不太好，所以——”他忽然拉长了尾音。
　　“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做姐弟，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不要。”
　　徐槿容没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皱眉说道：“那，不然怎么办？”
　　宋成也忽然凑近，双手撑在她腰的两侧，只听他说：“不做姐弟，还能做夫妻不是吗？反正上一世你我本就有婚约的。”
　　徐槿容一惊，瞪了他一眼，又气又恼，“这个时候，你怎么还在说玩笑话！”
　　宋成也看她发脾气，但也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道：“急什么，徐槿容，你已经喜欢上我了，不是吗？就别自欺欺人了，否则你也不会来幽州。”
　　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宋成也看她语塞，继续云淡风轻道：“反正我已经跟侯瑞说了，你是我未婚妻，现在撤回已经晚了。而且你一个女子，千里来找我，任谁都会多想，对吧？”
　　他最后那一句，说的时候是似笑非笑的，惹得徐槿容竟脸红。
　　“那，那我们就假扮夫妻？”她结结巴巴地问。
　　宋成也挑眉，顺着她的话道：“嗯，不过假扮也要像一点才是，你这样忸怩，外人看了会怀疑的。”
　　“？”
　　所以？
　　宋成也想了想，摸摸她的头，勾起唇角，“不过我可以教你。”
　　徐槿容“哦”了一声，低声道：“逢场作戏，我也会的。”
　　宋成也捏紧她的下巴，手忽然挪到她的腰上，然后深深地看着她，“逢场作戏？我看未必，至少我是真心诚意的。”
　　徐槿容脸唰得红了，心跳得飞快。
　　宋成也看她这样，忍不住笑了笑，他起身，也不打算继续“欺负”她了，扔下一句，“一会儿一起用午膳吧。”
　　-
　　雪莲伺候徐槿容起来，替她化了一个简单的妆容。
　　也许是太久没有这般打扮过了，她一时间看着镜子有些恍惚。
　　“徐姑娘，你底子真好，就休息一晚上，如今看上去皮肤白里透红的。”雪莲一边帮她抹上胭脂，一边夸道。
　　徐槿容看她继续要化妆，打断道：“不用了吧，我只是去用午膳而已。”
　　雪莲有些诧异，“可是一般跟自己的心上人用膳，不都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吗？”
　　“……”
　　雪莲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于是又帮她重新梳了一个云髻，别上了金钗和珠翠。
　　镜中的她顿时艳丽了不少，尤其嘴上的那一抹亮色，显得人十分有气色。
　　翠袖轻摇笼玉笋，湘裙斜拽显金莲。
　　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拂峨眉柳带烟。
　　等徐槿容到膳厅时，宋成也已经坐在那儿等候着她了。
　　一桌子的菜，全是她以前爱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来了什么贵客。
　　“将军，徐姑娘来了。”雪莲扶着徐槿容，笑着说。
　　宋成也眸光往她这边一扫，明显滞留了很久，而且仿佛还带有微微的惊讶和喜悦之色。
　　他理所应当地坐到了徐槿容身旁，见她坐下，柔声轻笑：“你今天真好看。”
　　一旁的雪莲也跟着附和道：“将军，徐姑娘本来长得就美若天仙，稍微一打扮，就好看得不行了。”
　　徐槿容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耀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下意识避开他们的打量。
　　宋成也忽然转口对雪莲道：“对了，你也别徐姑娘徐姑娘的叫了，这是我未婚妻，你该叫将军夫人的。”
　　雪莲偷偷笑了笑，点头道：“是，奴婢知道了。”
　　徐槿容一口茶差点没呛死，转头看向宋成也。哪知他笑眯眯地替她夹了一块排骨，然后道：“怎么了夫人，是茶水太烫了吗？”
　　“你……”徐槿容咬了咬唇，还是放弃了与他争执。
　　她以为，他说的假扮夫妻，不过是给南梁王手下的人看的，结果他真是贯彻到底，干脆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宋成也显然对她的这个反应很是满意，自己则一脸无事地慢条斯理喝起汤来。
　　这顿饭吃得有些怪怪的。
　　看徐槿容放下筷子，宋成也手撑着下巴，对她笑道：“夫人这是吃好了？能不能等等为夫？”
　　徐槿容剜了他一眼，“你好好吃饭，别说话，我又没说不等你。”
　　明明年纪不大，倒挺会占她便宜的，什么时候，她也能这般厚脸皮呢？
　　正在这时，宋成也忽然放下碗筷，对她说道：“我吃好了。”
　　徐槿容没说话，他又接着说：“你陪我去个地方。”
　　-
　　出了北庭都护府，幽州城看上去略显萧条。
　　虽说商铺也开着，但生意不多，大多都是些粮食铺。
　　宋成也带徐槿容来到的地方离城区较远，两人骑着马大概两刻钟才到。
　　一路上，他都紧紧跟在徐槿容身后。
　　风吹起她的头发，徐槿容伸手理了理，回过头来便对上他的眸子，就那样深深地看着她。
　　徐槿容转过身。
　　她这才发觉，好像每一次她不经意间看到宋成也时，他都在注视着自己。
　　以前老是觉得怪怪的，也不知道她有啥可看的，如今想来好像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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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的这个地方是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园子，园子四处都有高高的围墙围着，外面全是驻守的官兵，戒备森严。
　　里面住的大多是老年人，很少有中年人，不过徐槿容还是看到几个小孩儿。
　　他们大多数脸色都蜡黄，而且比较消瘦，有的坐在庭院中静静地发呆。
　　宋成也把她带过来，给她指了指，“这些人都是染上瘟疫的，我们只能让他们呆在这里隔离起来。染上这病会很麻烦，而且现在基本上是束手无策，从外地请来的医者都死了两个了。”
　　如他所言，里面的人坐在那儿呆呆地看向外面，那眼睛里写满了无助和哀戚，就好像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不过就是提前离去。
　　徐槿容忽然觉得，人活着似乎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现在送饭也只能隔着这围栏送，而且还要戴着面具。这病很可怕，当年我爹远在幽州，染上这病以后，朝廷刻意拖延来救援的时间，不到三日，他就死了。”
　　宋成也淡淡地说道，回忆起往事，他的情绪已经接近平静。
　　徐槿容转头看向他，忽然她也不知怎的，自己竟然会主动握住他的手。
　　他如今又长高不少，她抬头看得脖子有些酸。
　　“有时候，人命真的不由己，你别难过了。”
　　宋成也手微微动了动，他看了徐槿容一眼，有些意外。
　　良久，他才又反手握紧了她，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无比地安心。
　　回去的时候，徐槿容问他：“刚刚那些染上病的人怎么办？”
　　宋成也苦涩一笑，无可奈何的口气回道：“等死。如果运气好，能活过来，那我一定让人把他们救下，但眼下几乎是不可能了。”
　　这一百多人，是绝对不能再重新回到家里，与亲人相见了。
　　毕竟，他不能为了这些人，牺牲掉整座城。
　　也许就是经历太多这样的事，人慢慢就会变得沧桑。
　　徐槿容发现，他跟以前好似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宋成也看她默然，陡然问道。
　　徐槿容摇摇头，“你做的很对。如果为了所谓的人道主义，牺牲更多的人，我觉得这场仗会败得一塌糊涂。”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应该很为难，但是这次，她理解他。
　　宋成也微眯眼眸，胸腔里似乎有什么在翻涌。
　　背负骂名似乎也无所谓了。
　　……
　　……
　　北庭都护府。
　　这一日似乎过得尤其得长，徐槿容回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总觉得像是梦境一般不真实。
　　她害怕自己一醒来，看到的是自己之前梦中的景象。
　　等夜深人静，雪莲替徐槿容更衣完，她坐在床头忽然听到外面有响动。
　　一向警觉的她，不禁下意识就摸出宋成也留给她的一把匕首。
　　那声音不像是脚步声，反而像是雨点落地的声音，密密麻麻的，但外面一点乌云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喜欢这种老梗，甜的不要不要的！
　　老玛丽苏了哈哈哈哈

　　☆、真心换真心

　　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除了月光，她看到窗外有影子晃动，正当她准备起身时，忽然门被人狠狠踹开。
　　只见宋成也夺门而入，立即冲进来，他看到徐槿容站在窗边，赶紧跑过来将她扑倒在地。
　　徐槿容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耳边传来箭飞过的声音，窗柩、桌子，就连床头上全都是箭。
　　她吓了一大跳。
　　若不是宋成也把她扑倒，可能她此时早已中箭了。
　　两人离得很近，就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宋成也将她压在自己身下，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月光照在他清瘦的脸庞上，留下一道暗影。
　　过了很久，箭声才止住。
　　宋成也微微吐了口气，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对徐槿容道：“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徐槿容摇头，还未回过神来，模样有些呆。
　　宋成也从她身子上移开，这才解释道：“刚刚是毒箭，没估计错的话，应该是匈奴人偷袭。”
　　他不等徐槿容回答，起身把她拉起来，然后道：“他们来的人可能不多，你先藏在这儿，我去解决。”
　　说着，宋成也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徐槿容微怔，刚刚的事发生得实在太快。
　　雪莲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看到徐槿容，忙问道：“姑娘……夫人，你没事吧？”
　　“……”
　　徐槿容摇摇头，十分警觉地拿出之前衣服口袋里装的匕首，对雪莲道：“到底怎么回事？匈奴人怎么突然夜里偷袭进城？”
　　雪莲叹了口气，这才解释：“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是在候护军住所偷袭，结果被逮了个正着。没想到这次竟然偷袭到将军府来了，这匈奴人真是狡诈！”
　　原来他在这里的生活一直都处于水深火热、提心吊胆之中。
　　徐槿容忽然转头对雪莲道：“府上有没有类似烟雾.弹的东西？”
　　雪莲想了想，点头道：“西苑库房里应该有不少。不过夫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槿容忽然对她笑了笑，“没什么，你先呆在这儿，千万不要出去。既然是偷袭，匈奴人选择放箭，一定还没能进将军府。”
　　雪莲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正乖乖点头时，结果徐槿容披了一件黑色外袍便出去了。
　　“夫人，夫人！危险啊！”
　　……
　　北庭都护府不算太大，徐槿容按照雪莲之前说的很快找到库房处。
　　一进去，点上灯，里面全是各类兵器，还有炸.药。
　　徐槿容好歹以前也跟着阮珩接触过这些，她力气挺大，随手拿了一把利剑，又找到了大概不到拳头大小的烟雾.弹。
　　此时，外面又传来方才毒箭落下的声音，徐槿容悄悄熄了灯，提着剑出去。
　　如果她没估计错，匈奴人应该是在墙外射箭的，而且还是冲着宋成也来的。
　　因为她跟他住的地方就隔了一道墙而已。
　　徐槿容凝眉，观察了一番这箭射来的方向，大概都是集中在东苑，也就是他们住的地方。
　　府里还有惊慌失措、跑来跑去的下人，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
　　徐槿容悄悄沿着小路走到了东苑。
　　北庭都护府的外墙不算太高，她从里屋房梁处跃上屋顶后，果然看到一排黑压压的人站在眺望台处。
　　徐槿容冷笑一声，躲在屋顶高耸部分的后面，往眺望台那边狠狠地连续扔了七八个烟雾.弹。
　　顿时视野一片模糊，本来晚上视线就差，徐槿容这么一搞，匈奴人那边完全看不清。
　　只听外面咋咋呼呼的，他们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
　　-
　　“将军，将军，不知是何人扔了烟雾.弹，匈奴这边没再射箭了。”一个随从跑到宋成也跟前，报道。
　　宋成也蹙眉，对他吩咐道：“先不要轻举妄动，把人都聚集起来，向眺望台那边射箭，防止他们使诈。”
　　他担心是匈奴人故意使用的调虎离山计。
　　那随从立即将宋成也的意思传达下去，这边人马齐聚，隔着烟雾，听那嘈杂的声音，还以为是好几千人来了。
　　下一刻，成百只箭向匈奴那边射过来，他们始料未及，顿时才发觉自己上当了。
　　带头的匈奴人面露凶光，他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蒙古语，“妈的，先退回去！”
　　但为时稍晚，站在前面的匈奴兵几乎都被射中，全部倒下。
　　那带头的本来带的人就不多，毕竟他也没想到汉军会反应如此迅速，于是权衡之下，只好放弃。
　　……
　　“将军，他们好像逃回去了，要不要追？”
　　宋成也轻笑一声，若有所思地听着仓皇而逃的脚步声，他抬手道：“不必了，伤敌一千也不用自损八百。如果一直跟出去，我不确定前面会不会有埋伏。”
　　上一世，他出征大宛的时候就遇到过类似的事。
　　匈奴人喜欢使诈，而且会故意引汉军到他们营地附近，然后全部绞杀，手段十分残忍。
　　那随从点头，又不禁好奇道：“不过这样看来，那烟雾.弹似乎不是匈奴人放的，他们总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宋成也没说话，他沉声道：“管他是谁，先回去再说！”
　　-
　　徐槿容一直守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不到一会儿，就听到一个侍卫喊道：“将军！”
　　她立即抬头，向门外望去。
　　宋成也负手而立，凝眉进来，在看到徐槿容那一刻，他先是愕然，再又十分生气地走过来。
　　“你做什么，不是让你在屋里待着么？”
　　哪知徐槿容却没搭理他这一句，反而关切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宋成也一下脾气又没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揉太阳穴。
　　徐槿容看他没事，心里放下一块石头，“还好那烟雾.弹扔的及时，看来匈奴人有时候真的不算太聪明。”
　　宋成也一愣，看着她明显很诧异，“你扔的？”
　　徐槿容点点头，“嗯，我看那射箭的方向都是冲着东苑来的，估计是想针对你。所以我去库房拿了几个烟雾.弹过来，从屋顶扔下去的，结果没想到他们真的中计了。”
　　她说着，忽然对他笑了笑，“你看，我也不是毫无用处的弱女子，对吧？”
　　看宋成也还站在原地，徐槿容一边往前走，一边忍不住想笑。
　　“等等！”
　　宋成也看她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从身后把她抱住，莫名有些抑制不住的惊喜。
　　“宋成也，”徐槿容被他勒得难受，拧眉道：“你快放开些，我出不过气来了。”
　　宋成也这才撒开手，但转而反手牵住了她的，柔声道：“你怎么想到的？”
　　徐槿容转了转眼珠，想了想，回道：“嗯……其实这些兵器我以前也认识一些，而且我会武，你也知道的。今晚天气比较好，如果扔这个能挡住他们的视线，当然对你们也有利。”
　　宋成也抿唇，伸手替她理了理刘海，“害怕吗？
　　徐槿容轻笑，摇了摇头，“若是害怕，我这一路早怕死了。”
　　回想她从长安来幽州的这一路，真是历经千难万阻。
　　从南梁王手上逃脱，再到一个人走完这千百里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宋成也一听，果然扬眉，“嗯？你遇到了什么事，给我说说。”
　　徐槿容赶紧装作无事发生，她才不想让他全部知道，免得显得自己矫情。
　　“哎，没什么，就是过来的时候受了点风寒。”她一边推攘着他进门，一边道：“我先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说着，她小跑进了院子，迎面来的是雪莲。
　　“夫人，你……”
　　徐槿容拉着她说道：“快进屋去，外面凉。”
　　宋成也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忽然无可奈何又甚是欣慰地笑了笑，扶额进了屋。
　　-
　　五日后，军粮忽然短缺，驿站供粮断掉。
　　“将军，今日才来的消息，说驿站那边粮食似乎不够了，被隔离的那些患有瘟疫的人已经饿了一天了。”
　　一个侍卫推门而入，走得飞快。
　　李殊赫跟宋成也对视一眼，明显有些诧异。
　　“不够？为何不够？”宋成也凝眉，问道。
　　那侍卫挠挠头，回答道：“属下也不知。反正驿站那边说一直没收到粮食，还以为朝廷的人不供给了。”
　　李殊赫听后，思忖道：“将军，老夫没记错的话粮食不是一直都由朝廷的人供吗？这突然怎么会不够？”
　　宋成也放下手中的图纸，看着远处若有所思，神色里倒不显一丝张皇。
　　“恐怕不是朝廷的意思，”良久，他轻嗤一声，对李殊赫道：“朝廷总不会希望我们这一次打败仗吧？这对他没什么好处，再者这个时候突然断粮，时机也跟古怪。要断的话，其实可以更早一些，免得还浪费粮食。李太傅，你说呢？”
　　李殊赫细细一想，点头道：“那一定另有其人了。将军，会不会是匈奴人？”
　　宋成也笑了笑，手指轻叩桌面，“巧了，我也是这样想的。”
　　语罢，他对那侍卫道：“你先去再查一查，这段时间最好关闭所有饭店，若发现有一切浪费粮食的行为全部严惩。”
　　“是。”侍卫说完便退下。
　　李殊赫倒是愁眉不展，他思量道：“这段时间就算省吃俭用，恐怕军粮也不够，幽州城还有那么多百姓呢。唉，这些人若是能安放在别处该多好。”
　　宋成也微微挑眉，看了李殊赫一眼，说道：“幽州的百姓很多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我们也没有权利让他们离开。另外，如果他们真要离开，保不定到时候会有动乱。”
　　顿了顿，他敛眉冷笑道：“我看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直接去把军粮抢回来。否则一直跟他们耗着，谁都耽误不起。”
　　李殊赫沉默了会儿，久久才说：“可是将军，如果要直接去抢，免不了的肯定就是打一仗，万一触发了怎么办？”
　　宋成也一听，盯着李殊赫的眼睛沉声说：“李太傅，那你想僵持多久？”
　　李殊赫摇了摇头，看了眼外面，“将军，老夫不是这个意思。最近几日天放晴，我们若是真想打一仗，不如等到暴雨来时，反正洺水上游已经快注满水了。到时候堵住上游，我们岸上掩杀，水上安排弓箭手，这样岂不是更稳妥？”
　　宋成也没说话，他似乎在认真思考李殊赫的决定，良久，他忽然笑道：“好，你这就去通知侯瑞，让他随时做好准备。还有，粮食之前送来过一批，情况再坏，我看应该还是能撑过七日。”
　　李殊赫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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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有些凉意，徐槿容裹紧了衣裳，站在院中看着天上的圆月。
　　今日竟是满月，莹白的月光透着柔意，她深吸口气，想起了在长安的阮玲他们。
　　这么久没见，也不知她娘亲如今身体如何。
　　还有家里人到底给没给阮珩说媒，毕竟徐槿容还记得，在她小时候，阮珩是喜欢过一户姓张的姑娘的。
　　可惜在阮珩十六岁那年，人家就因为父亲生意的缘故，搬离了长安，让阮珩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所以每次阮玲说给他说媒，他就十分不乐意。
　　一想起往事，人总会忍不住喟叹，既是有怀念之思，也有无奈之举。
　　徐槿容搓了搓手，正要转身，忽然一件狐毛的披风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她回眸，只见宋成也正色道：“看什么这么专注？”
　　徐槿容对他笑了笑，望向天上的圆月，“今日是满月，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好的预兆。”
　　宋成也好像陷入了沉思，久久没回应，直到徐槿容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你知道吗？以前我出征大宛的时候，在塞外经常看到满月，当时还有漫天的星辰。我那时候就在想，你在长安是不是也会看到，怪不得古人说看到月亮就能睹物思人。”
　　徐槿容听得有些认真，她问道：“你说的，是上一世的事情吗？”
　　宋成也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站着，身后是花期已过的海棠，石子小路一直蔓延到院子最里面，脚下星星点点的全是不知名的野花。
　　徐槿容垂眸，睫毛纤长，她眼睛里多了几分温柔，“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宋成也：“？”
　　她脸上若有若无的红晕，眼睛里水遮雾绕，不经意间给人一种难得一见的温柔的妩媚。
　　“以前我总是把你当做弟弟来看，所以才会对你好。但来幽州这次，我忽然发现，我好像开始在意你了。我会时不时担心你的情况，看到你受伤，我好像也挺难过。所以，之前我说的，如果你能独当一面，我就接受你。现在我的答案是我愿意。”
　　说完，徐槿容努力让自己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显得格外诚恳认真。
　　良久，他都不说话，她微微皱起蛾眉，有些失落。
　　“宋成也，你……”
　　下一秒，他就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好似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
　　意外的欣喜让他都有些恍然，所以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徐槿容听到他清楚地说道：“我以为我在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撒糖最快乐！我已经迫不及待写暴力夫妇的婚后生活了！

　　☆、有夫妻不同房的么

　　她感觉脖子处传来阵阵温热，好像是若即若离的气息，又好像是泪。
　　徐槿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两人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宋成也深吸一口气，眼眸里尽含柔意，看着她忽然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来。
　　他忽然伸出手来给她，催道：“快，你掐我一下。”
　　徐槿容一愣，奇怪道：“干嘛？”
　　宋成也：“万一真的是梦怎么办。”
　　徐槿容一时间哭笑不得，“……”
　　“有那么高兴吗？”
　　“有，当然有，你不知道我等了这个回答多久。”
　　他垂眸，好像怀里搂着的是一件珍宝，稍微一用力都舍不得，却又想时时刻刻攥在手心。
　　在感情里小心翼翼、怅然若失大抵就如此吧。
　　“小姑娘，你说话算数，不准骗大爷我哦。”宋成也微微抬起她的下巴，逗笑道。
　　他这人虽说不太好骗，但如果话是徐槿容说的，那就不一定了。
　　“嗯，真的。”徐槿容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点了点头。
　　宋成也虽然早察觉了她的心意，却还是会在她主动说出的这一刻感觉无比地高兴，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他忽地俯下身，搂住她的腰，然后靠近，漆黑的眸子温柔地看着她。
　　鼻尖相抵，宋成也忍不住吻她，像是一只鹿在溪边漫不经心地饮了口水。
　　她双手搭上他的肩，直到感觉唇瓣触及到一片柔软，顿时让她心弦颤动不已。
　　宋成也手捧着她的头，青丝被他紧紧按住，他认认真真地吻下去，一边吻着一边打量着她，眼里是似笑非笑的笃定，熟练的吻技把她完全拿捏在手里。
　　这一夜似乎过得格外漫长。
　　一勾新月破黄昏，万点明星光晕。
　　……
　　“夫人……”
　　话音刚落，雪莲甫一开门就看到两人相拥站在月下，宋成也背影高大，把徐槿容挡了个严严实实。
　　雪莲见状，不禁脸红心跳的，连忙识相地闭嘴了，悄悄地掩上门离开。
　　但徐槿容还是听到了那一声，弄得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等她抬起头再看向宋成也时，脸上泛起潮.红色，她自己却没意识到。
　　宋成也看到她这个反应，自然是忍不住笑了笑。
　　她一看到他这样笑，转口道：“太晚了，外面挺冷的。”
　　宋成也挑眉，“要我抱着你？”
　　只听她一本正经道：“不是……我的意思是，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洗洗睡吧。”
　　“……”
　　徐槿容，你非要说这句话来破坏气氛嘛？？
　　宋成也无语，伸手拉住要往回走的她，反问道：“有夫妻不同房的么？”
　　徐槿容微怔，只见他站在星辰之下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嘴角微勾，呈现出好看的弧度，整个人都仿佛是带着光芒一般。
　　徐槿容看得有些走神，直到他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看我看得这么入神？”
　　“哪有……”她连忙反驳道，“只是我觉得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宋成也轻笑一声，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单薄的唇瓣棱角异常分明。
　　“我唬你的，算了，你如果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徐槿容点点头，埋着头往前走，忽然她又回过头来，宋成也果然还在原地抱着双手看着她。
　　她提着裙子大步跑过来，忽然凑到他面前，然后踮起脚尖，又在他脸上如蜻蜓点水一般吻了吻。
　　“晚安！”
　　她大步跑回去，然后掩上门，她感觉心跳得厉害，久久不能平复。
　　徐槿容坐在案几前，一边用手指将地图捋平，一边眼前浮现的却还是宋成也那张脸，还有他不经意间的笑。
　　“呼~”
　　她深深地吐了口气，摇了摇头，让自己专注下来。
　　-
　　两日后。
　　“哒哒”的马蹄声刺破晨间的安宁，灰蒙蒙的天阴云密布。
　　“将军，候护军来了。”
　　宋成也往后瞥了一眼，只见侯瑞紧锁眉头驾马而来，手上还提了一把长剑。
　　侯瑞勒住马绳，走到宋成也身前，“粮仓现在余粮不足了，我已经上报孝安帝，但朝廷的人若是再送过来也至少需要五日。”
　　宋成也垂眸，看着城门外冷嗤一声，“五日？爷可是等不了这么久。”
　　他想起昨晚那侍卫跑到自己身前，说的那番话：“将军，属下已检查过，的确是匈奴人暗中截下粮食，而且还把送粮食的禁卫军全部杀了。”
　　他忽然觉得手握得紧了一些。
　　命运总是如此的相似，上一世这样的事他遇到过两次。
　　一次是去的时候，一次是回来的时候。
　　他那时年少气盛，比现在更心浮气躁些，当时还因此痛失三百人马。
　　他眼睁睁看着那三百人中了匈奴人的计，最后被生生活埋在一个大坑里。
　　一想起这件事，心里尽是愧疚之意。
　　可如今不同了，他不再是裴靖尧，不用因为声名显赫再背负那么多家国情仇。
　　乱世里，他唯一需要的便是冷静清醒。
　　宋成也抬头看了眼乌压压的天，给身旁的人递了一个眼神，他缓缓走到队伍最前面。
　　……
　　“夫人，夫人！”
　　雪莲手里拿着一封信，赶忙跑过来。
　　徐槿容急不可耐，连忙问道：“怎么样了，王良的人到了没？”
　　雪莲气喘吁吁，指着门外，上气不接下气，“您，您调来的人，快，快到了！现在还没进城。”
　　徐槿容长吁一声，心中放下一块石头，“现在让他们就在城门外，我马上出去。”
　　雪莲一惊，“夫人，可是，可是将军让你在府上待着。”
　　徐槿容皱了皱眉，她哪管得了这么多。
　　宋成也不想让她掺和此事，无非就是怕她受伤，可是如果让她在这儿气定神闲地喝茶品茗，那可能比受伤还难受。
　　“他说的话不作数！”徐槿容换上一套干练的衣裳，背着弓箭便出去了。
　　雪莲这边拦都拦不住。
　　……
　　……
　　徐槿容赶到城门前的时候，城门还没关上。
　　守门的几个小兵看到徐槿容，立刻跪下，“参见将军夫人！”
　　徐槿容心已经不在这儿了，她好像根本没听到，直接略过他们便出了城门，外面等候已久的果然是王良的人。
　　她知道宋成也应该不会主动去用她给他的军令牌，所以她才偷偷提前让人稍信回去，把王良留下的人召回来。
　　一看到他们，徐槿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你们赶过来辛苦了！”她走过来主动问候道。
　　王良笑了笑，看着徐槿容似乎微微有些惊讶，“徐小姐，这么久未见，老夫竟然不知你会武。”
　　徐槿容抿唇，“眼下事态紧急，若不是遇到爹爹出事，我可能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王良一听她提起徐之涣，也跟着有些情绪低落和难过，“徐大人的确……的确有些可惜。”
　　徐槿容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一番，话锋一转，“你们先跟着我来，我们从这条路跟过去。匈奴人多半设有埋伏，我们不用从正面走，从后面包围就行。”
　　她猜，宋成也多半从正面走，那他们就从后面绕。
　　王良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女子一身妆容飒爽英姿，心底暗暗佩服。
　　他方才对她的怜悯渐渐转换成了理解，没想到还会有这般刚毅的少女。
　　这一路比徐槿容之前来幽州的古道好走多了，路也比较宽敞。
　　她看到一路上草丛里有遗落的稻米，忽然意识到匈奴人应该走的是这一条路。
　　但是从她昨晚看的图纸来看，匈奴人的营地离这里还有些远，他们却愿意选择走这条远路，会不会在这附近他们也设有人守着？
　　没走多远，徐槿容果然看到了锦旗，虽然离得不算太近，但上面的图腾有些抢眼。
　　徐槿容止住了步伐，她给王良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暂时不要动。
　　忽然，草丛中传来响动，徐槿容刚一回头，只见几个黑影从面前闪过。
　　紧接着，从草丛那边射来几只利箭，直逼向她。
　　徐槿容从马背上跃起，那支箭与她擦肩而过，惊得马儿抬起前蹄。
　　“所有人蹲下！”她朝着身后人喝道。
　　刚说完，如雨点般密集的箭便朝这边射来。
　　徐槿容让众人束起盾牌，头顶传来“簌簌”的声响，一抬头，只见树干上全是箭。
　　匈奴人果然狡猾，若徐槿容不走这条路，他们定会从这儿偷袭幽州城。
　　毕竟，宋成也他们暂时离城，他们算准的就是这个。
　　等利箭落下，徐槿容看清了那些个匈奴人，大概也就一百多人左右。
　　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放箭！”她看了眼王良，对身后的人喊道。
　　那些匈奴人大抵没意料到徐槿容一个女子竟会武功，而且还从后面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于是慌乱之间，他们看到对方人数众多，遂绕道逃走。
　　结果没走几步便被徐槿容他们放的箭给射伤，纷纷倒地。
　　徐槿容见状，冷笑一声，把刚刚匈奴人射到树桩上的箭拔出来，对准了他们，拉开弓箭。
　　那箭尖上有毒，一射中人，伤口处会抽搐得疼。
　　一时间，那些跑在后面的匈奴人果然痛得哇哇叫。
　　带头的大骂一声，看了眼徐槿容，忽然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当时在屋顶上扔烟雾弹的人就是眼前这位头发高束、一身黑衣的女子。
　　那一百多人死伤都快七八十，剩下的不是受重伤，就是纷纷逃窜。
　　徐槿容让人继续追了一会儿，等到营地时，她才让他们停住。
　　王良脸上被蹭下一块皮，流了血。
　　徐槿容从包里拿出一瓶白罐的药粉，递给他。
　　“王将军，先擦擦吧。”
　　王良接过，点了点头，“小伤，不碍事的。”语罢，他又看了眼徐槿容，转口道：“徐小姐，你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老夫着实佩服！”
　　就刚刚徐槿容从马背上腾空跃起，然后轻盈落地，都让他不得不惊叹该女子出乎预料的武力。
　　徐槿容只是淡淡一笑，又对大家说道：“这条路他们暂时不可能再来了，我们先回城，然后等他们其余人都回来。”
　　众人点点头。
　　经过刚刚的突围，大家都有些惊惶，徐槿容让他们慢慢走回去，平复心情。
　　等走回城门，好几辆马车徐徐驶来，纷纷停在门口，似乎准备进城。
　　徐槿容觉得有些奇怪，便主动上前查看。
　　一个侍卫跑过来开门，徐槿容看了他一眼，指着那马车问道，“这是何人？”
　　刚问完，后面那辆马车帘子被人掀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徐槿容下意识回头去看，只见一个人微微探出头来，她顿时愣住。
　　俞念舟对她招了招手，然后微笑道：“徐姑娘，好久未见。”
　　徐槿容微怔，直到王良走过来，好奇道：“徐小姐，你们认识？”
　　徐槿容点了点头，俞念舟也十分讲礼地从马车上下来。
　　他今日穿戴都格外朴素，玄色长衫配上一枚青玉，整个人面如冠玉，清秀挺拔。
　　“俞公子，你怎会到这里来？”徐槿容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俞念舟轻轻笑了笑，手负于身后，“我也有同样的问题，徐姑娘一个女子又怎会前来幽州？”
　　他印象里，徐槿容当初是告诉他，自己要前往并州，而如今他没想到她竟然只身前来幽州——瘟疫肆意的地方。
　　徐槿容稍作犹豫了一会儿，才回道：“我有很重要的人在这里。”
　　俞念舟微眯眼眸，顿了顿，打量了她一番。
　　“徐姑娘，你这一身装扮似乎不太符合你的身份。”
　　碧纱灯笼照映下，玉颊微瘦，眉宇只间多了几分英气，微微一笑能看到两个梨涡，远观之像是个身形较小的习武之人。
　　徐槿容一边走着，一边对他说道：“俞公子，要不要不找个地方坐下再谈？说起来，我还未曾感谢你的之前的留宿之恩呢。”
　　俞念舟想了想，十分绅士地伸出手示意她先走，并爽快应声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慨一句，某人太会撩了，真的太会了！试问谁不心动？？

　　☆、撒娇

　　两人找到一家规模很小的茶馆坐下。
　　俞念舟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原来是这样，我没料到徐姑娘竟然身世这般坎坷，方才问起这些，还请你见谅。”
　　徐槿容摇了摇头，双手端着杯子，“无碍，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事，“俞公子你又怎会来到幽州？”
　　俞念舟有些无奈，他叹气道：“我是盐商，之前在幽州这边有我们俞家的仓库，里面还有很多存货。这次幽州遇到这么多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准备把剩余的食盐都带回渭南。”
　　徐槿容“哦”了一声，表示理解，“确实，毕竟这里不太安全。”
　　俞念舟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她又问：“徐姑娘，我听我幽州的朋友说起，你们如今是不是粮食短缺？”
　　徐槿容点头，“今日我也是为了粮食一事才不得不出兵的。匈奴人的确太过于狡黠，暗中截下朝廷送的军粮。”
　　俞念舟又细细看了看她的着装打扮，说道：“不过徐姑娘你真是有些让我钦佩，我很少见女子这般英勇的。”
　　徐槿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性子本就这样，否则也不会贸然来这儿了。”
　　俞念舟会意，给她添了茶，“我这次来还带了粮食，大概能资助军队些，你一会儿要不去看看，能不能解燃眉之急。”
　　徐槿容有些惊讶，欣喜之余感激不尽，“俞公子，真的吗？那多谢你了！”
　　俞念舟笑了笑，垂眸道：“不用感谢，为国家朝廷做事，是我的荣幸。再说幽州还有那么多百姓呢，看着让人也觉得着实不忍。”
　　徐槿容还是不停地给他道谢，并提议道：“俞公子，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想留下你吃顿饭，可以吗？”
　　俞念舟看她喜上眉梢，真心实意，便笑道：“嗯，既然徐姑娘这样说，那我也是不客气了。”
　　两人谈完，徐槿容把俞念舟请到府上，并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宋成也。
　　俞念舟一到北庭都护府，看着门前的装饰，还有些惊讶，但他并未多问什么，跟随徐槿容在大堂等候。
　　-
　　雪莲给俞念舟参上茶，正在此时，一个小丫鬟跑到徐槿容身前低语道：“将军回来了。”
　　徐槿容“嗯”了一声，“快让他过来。”
　　俞念舟不免有些好奇，礼貌问了一句，“徐姑娘，你是还在等谁么？”
　　徐槿容点了点头，犹豫一番，回答道：“因为我想好好感谢俞公子你一番。”
　　如果把这个消息给宋成也说，他会不会很高兴呢？
　　徐槿容正想着，听到雪莲喊道：“将军辛苦了！”她立即抬头，望向门边。
　　宋成也一身骑装，黑衣袖口禄口也缀着明黄缎边儿，瞧着比平日多，几分英挺和潇洒，端的是意气风发。
　　徐槿容对他笑了笑，刚想跑到他身前把他拉过来，但一想到俞念舟还在这儿，遂忍住了。
　　宋成也目光落在俞念舟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又面无表情、旁若无人地走到徐槿容身旁坐下，“你今日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出城了？”
　　徐槿容倒是坦然，点头道：“嗯，若我没出去，恐怕匈奴人又要偷袭进城。”
　　宋成也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既有担心又有无奈。
　　徐槿容没理会他，拍拍他的手，对他说道：“我还有正事给你说呢！这位是俞公子，之前我从渭南来的时候，俞公子救过我一次，没想到今日又遇到了，真的太巧了！”
　　宋成也看了俞念舟一眼，蹙了蹙眉，“哦，所以呢？”
　　俞念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看向徐槿容，“徐姑娘，这位是？”
　　徐槿容还没回答，宋成也抢先一步，皮笑肉不笑，“徐姑娘？这可是我北庭都护府的将军夫人。”
　　俞念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看着徐槿容说道：“你已经成亲了？不好意思，之前不知。”
　　宋成也翘起二郎腿，一只胳膊揽过徐槿容，漫不经心道：“现在知道也不晚。”
　　徐槿容看他一点也不友好，赶紧解释道：“你好好说话，别那么幼稚。俞公子今日来本来是做食盐生意的，他有个朋友在幽州。当得知这边缺粮后，俞公子送了好几车的粮食过来，并且答应我可以送一些……”
　　宋成也轻咳一声，手支着下巴，打断道：“粮食问题已经解决了，供粮也不会断，所以就多谢俞公子了。”
　　徐槿容一惊，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你们都把粮食抢回来了？”
　　宋成也立刻反手握住她的，凤尾一般的眼角撩得越发俊朗，他解释道：“当然，也不想想你夫君是何人。”
　　徐槿容看他得寸进尺，忙拍开他的手，对俞念舟不好意思道：“俞公子，实在对不住，我方才不知，还以为可以解燃眉之急。”
　　俞念舟看了宋成也一眼，笑了笑，“没事，这些粮食我可以捐给那些得瘟疫的人，听说他们被暂时隔离起来了。”
　　徐槿容不禁感慨道：“俞公子真是好人有好报，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好好答谢你一番。”
　　俞念舟摆手，起身抖了抖衣袍，“你不用客气，本来也是举手之劳罢了。既然你已经有这份心意，我俞某就心领了。对了，那位朋友我还得早点见呢，就不打扰你和宋将军了。”
　　徐槿容刚想说几句，宋成也对俞念舟大方地笑了笑，“俞公子，你慢走啊，我让人送你出去。”
　　徐槿容：“……”
　　她看着他嘴上得逞的笑，真是哭笑不得，怎么以前没发觉这人如此幼稚呢？
　　等送完俞念舟，宋成也恢复了之前正经的模样，找到徐槿容问道：“你之前到底遇到些什么事？给我说说。”
　　徐槿容轻轻叹了口气，坐下来抚弄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在想到底说什么。
　　“其实，我来的时候并不是很顺利，”她一边说着，一边陷入之前的回忆，感觉心都揪成一团。
　　“……总之，从长安出发，我奔波了好些天，路上又遇到抢劫的，把我全部值钱的都抢去了。不过好在我会武，他们也没伤到我。”
　　说起这些，她也只是笑笑，“而且你不知道，我还去了一次赌坊，甚至还赢了钱，说起那次真是有惊无险……”
　　宋成也一边听着，一边眉头紧锁，忽然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对不起，是我失职，没有保护好你。”
　　徐槿容被他圈住，顿时感觉无比得安全，她道：“你也不可能每一刻都守在我的身边。有时候有些事我还是要学会去自己面对，否则你一个人能应付过来么？”
　　就好比今日，徐槿容也不可能任由自己就每日什么也不干，等着他回来不是吗？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匈奴人对他们有任何伤害啊！
　　宋成也听她这样说，不禁脑海里忽然浮现起第一次在冯家与她相遇的画面，上一世不曾经历世事的她的确还是个需要人保护和疼爱的小姑娘呢。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们家玉儿长大了。”
　　徐槿容噗嗤一笑，揪住他的脸，“你这口气，好像我还比你小了四五岁呢！”
　　宋成也挑眉，任凭她捏自己的脸，“可不是吗，我可比你多活一世。”
　　“哈哈，是嘛……”
　　他的脸跟徐槿容离得太近，徐槿容原本还在笑着，忽然对上他的目光，顿时感受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宋成也搂住她，眼角微微上扬，下一刻便把她压到身下。
　　徐槿容躺在美人榻上，被他十指相扣，周围都环绕着他的气息。
　　只见眼前这人看着她挑眉一笑，额头上的几缕碎发更显得他有几丝风流，眼睛里倒映的有她的影子。
　　“我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能真的娶你。”宋成也指尖拂过徐槿容的脸，戏谑道。
　　徐槿容抿唇，别过他的目光，小声道：“我只是说接受你了，又没说立刻就非你不嫁。”
　　宋成也被她逗笑，他“啧啧”两声，“小没良心的，你就口是心非吧！”
　　徐槿容哼了一声，不满道：“本来就是。”
　　宋成也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道：“我听雪莲说，你前几晚睡着后有好几次喊过我的名字。”
　　徐槿容脸一红，立马否认道：“哪有，我这几天都没做梦，睡得可好了。”
　　“嗯，睡得可好了，”他重复她的话一遍，正经道：“你是不是只要我跟你离得很近，你就觉得很有安全感。那不如晚上我们一起睡吧，这样你能睡得更好。”
　　“……”
　　徐槿容白了他一眼，颇有些无语，“我跟你还不是夫妻呢，我娘都说过，没成亲之前不能这般亲密。”
　　宋成也“哦”了一声，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那现在呢，你跟我不是在亲密？”
　　徐槿容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听他忽然撒娇道：“哎，玉儿、容容、小仙女，人家就是想跟你一起同床共枕嘛，又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躺在一张床上而已……”
　　徐槿容的脸红得跟柿子皮一般，她赶紧伸手堵住他的嘴，蹙眉道：“你给我闭嘴！”
　　宋成也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睛仿佛可以挤出水来，他十分乖巧地点点头，那模样真是跟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徐槿容瞪了他一眼，“你就装吧！”
　　哪知话音刚落，宋成也立刻把头埋在她的胸口，吸着鼻子，“嘤嘤嘤”道：“你就说同不同意嘛，同不同意，就一句话！”
　　徐槿容被他吵得头疼，感觉额角青筋直跳，她皱起眉头，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宋成也眼睛一亮，看着她问道：“你这是同意了？”
　　徐槿容含含糊糊，勉强“嗯”了一声。
　　宋成也立马从她身上下来，微眯着眼，他靠在窗台边，双手撑在台上，看着徐槿容慢吞吞地从美人榻上起来。
　　看他喜形于色，徐槿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道一般，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于是走过去掐了他的腿一下，不等他反应，她赶紧先跑了。
　　宋成也一个人站在那儿，看她难得一见的胡闹，扶额失笑。
　　-
　　过了晌午时分，天气微凉，书斋里传来阵阵薄荷的清香。
　　案几上放着一张羊皮地图纸，宋成也看得格外专注。
　　“将军，李太傅来了！”
　　宋成也闻声抬头，只见李殊赫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等他坐下来后，宋成也问道：“李太傅，你们商量得如何？”
　　李殊赫凝眉，回答：“将军，经过这次，匈奴人说愿意求和。”
　　宋成也呵呵一笑，手中把玩着玉佩，“爷信他的鬼！”
　　匈奴人的狡诈和顽劣他早就见识过了，如果说现在求和，那他们之前在这里岂不是白守这么久了。
　　李殊赫闻言，也点头，“而且那匈奴王答应我们说约一个时间地点，到时候正式求和。他们说不愿再僵持下去了，这样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宋成也听到这里，心底冷笑一声，“正合我意。既然如此，那便约到三日后，我们提前准备好人马，就在离洺水河不远处。”
　　李殊赫看了眼外面的天，笑道：“天公作美，将军，这几日储水也差不多够了，匈奴人若是有埋伏，我们也不怕。”
　　宋成也“嗯”了一声，“你去给侯瑞说去，让他到时候在岸上掩杀。”
　　目光落在那图纸上，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圈点，他唇角微勾，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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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你洗好了奴婢就给您更衣吧。”雪莲手上捧着衣服，掩唇笑道。
　　徐槿容没多想，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等她穿上衣服后，走到镜子前，差点一口血没喷出来。
　　这衣裙是坠感极好的那种，丝质的面料，上面还有很多珠子。
　　整条裙子是那种淡粉色，特别显得人肤白细腻，尤其是穿在她身上。
　　但关键是，这衣服胸口处又低又紧，勒得她难受，而且……很显身材，基本是紧贴着她的腰身。
　　酥.胸半露，纤腰削肩，如瀑的长发一半披在身后，一半搭在胸前，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她的半张脸，看着真让人浮想联翩。
　　徐槿容赶紧伸手挡住，对雪莲说道：“雪莲，你去重新给我拿一件裙子过来，这条也太……暴露了。”
　　雪莲却只是会意地笑笑，她解释道：“这是将军亲自为您挑选的，您就穿吧，多好看啊！”
　　宋成也这个色.胚！
　　徐槿容冲到衣柜前，正在翻找着，忽然听到身后门开了，她一回头，只见某人推门进来，在看到她那一刻，他目光明显滞留了很久。
　　雪莲见状，反应十分快，她赶紧跑了出去，并把门关上。
　　徐槿容下意识就把手护在胸前，可即使那样也不管用。
　　这裙子是那种清透的纱，透过下摆，能看到她一双修长洁白的腿。
　　宋成也缓缓走过来，徐槿容剜了他一眼，朝他扔了一件衣服。
　　结果这人眼疾手快地竟然接住了，他看着她痞笑道：“很合身嘛，看来我还是很有眼光。”
　　“你……怎么这么恶俗。”徐槿容拧眉。
　　宋成也走到她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嗯？恶俗？我别忘了我可是个男人。”
　　不等徐槿容回答，他大手一捞，把她轻松抱起，边走边道：“还有，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你刚刚只顾着打我，忘记挡住了。”
　　徐槿容一愣神，立马反应过来，一激动手就往他脸上糊过去，“你给我闭上眼睛！”
　　“……”
　　宋成也把她扔到床上，看着她躲闪含羞的模样，瞳孔微缩，像一个找到猎物的猛兽一般，整个人呼吸都开始变重。
　　在床帘拉上的那一刻，徐槿容感觉从锁骨处传来的酥.麻的湿润感，她闭上眼，不敢看他。
　　“姐姐~”他舔了舔下唇，挑眉笑道，“你身材真好，我好喜欢。”
　　徐槿容脸红得跟滴出血一般，她咬紧唇，勉强说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
　　宋成也眼中闪过一丝顽劣的意味，他的手伸向徐槿容的裙子，她忽然感觉到腿一凉。
　　只听他嗓音有些低沉，带着迷人的磁性，“你不觉得这个时候叫姐姐很刺激吗？”
　　“……”
　　果然，下床君子，上床禽兽。
　　谁说的不做出格的事？？
　　渐渐的，在他的攻势下，徐槿容失去了反抗的意识，取而代之的是去慢慢迎合他。
　　宋成也手顺着她的胸再沿着腰，慢慢往下，游刃有余。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他的力气很大，一只手将她的手腕轻松扣住的同时，还能在她唇间长驱直入、流连忘返。
　　徐槿容下意识地轻喃一声，宋成也听到了，又微微加重了身上的力道。
　　……
　　房间里烛光微微闪动，一室旖旎。
作者有话要说：　　及时刹住车，留给大家幻想的空间.....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次日醒来，徐槿容刚一睁开眼，就感到外面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照射进来。
　　她手臂往旁边一放，是空落落的。
　　徐槿容坐起，才发现宋成也已经走了，被子全部盖在她的身上。
　　“这人去哪儿了……”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脸瞬时红得不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昨晚他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话，温柔似水，全部都能击中她的心脏。
　　“我在想，如果今生今世遇不到你，那我对于感情便不会有任何开始，但如果遇到了，那就是一辈子。”
　　“你知道吗？我来幽州的时候，每日每夜都会想你，我都以为我自己快疯了，不知得了什么病。等你来了，我才知道相思之苦有多深……”
　　在他身边时，徐槿容看到了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他的脆弱。
　　她长吁口气，甚至感觉昨晚跟一场梦一般不真实。
　　她稳下心绪，坐起来穿衣，刚换好衣服，正巧雪莲进来给她端了盆热水。
　　“对了，雪莲，宋成也他人去哪儿了？”
　　雪莲放下盆子，回道：“将军啊，他一大早就去洺水……”话还没说完，雪莲忽然闭上了嘴。
　　徐槿容觉得有些古怪，赶紧抓住她的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雪莲，你说清楚些。”
　　最终，在徐槿容软磨硬泡下，雪莲交代了事实，“奴婢也是听一个侍卫说的，将军准备要让所有匈奴人降服。今早奴婢看到将军带兵训练，说是准备去洺水那边。”
　　徐槿容忽然想起宋成也好像跟她说起过，三日之后要与匈奴一战，但怎么计划提前了？
　　心中却忽然想起之前来幽州时做的那个梦。
　　她梦到宋成也高坐在马背上，手执长枪，一身戎装，却万万没料到竟被人偷袭，鲜血四流，惊得她手心冒汗。
　　徐槿容心头一颤，不禁抬头看向窗外，只见晴空万里，阳光正好。
　　-
　　“这几日天气怎么说变就变，也没个预兆似的！”
　　“是啊，今儿一早将军让我们前来，我还没任何准备呢。”
　　“听说是情况有变？”
　　“嗯？什么情况，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只听这人吃痛地“哎呦”叫了一声，宋成也没好气地走过来从后面踹了两人一脚。
　　他冷着一张脸训道：“有这么多废话要讲么？”
　　两个小兵顿时不敢发言了，忙解释着是自己不知情况，所以不免有些好奇。
　　宋成也扫了眼两人，脸上的表情冷冷的，他指着不远处的帐篷道：“的确出乎意料，匈奴人忽然改成今日相见，爷瞧着今儿是大晴天，他们应该是觉得这样于自己更有利吧。”
　　两人微微愕然，在宋成也目光的注视下，还是乖乖地走过去，侯瑞正在那边训练军队。
　　天气忽然的燥热让人猝不及防，一些小兵提着水壶大口饮水。
　　宋成也若有所思，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
　　李殊赫这时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宋成也会意地点头，面无表情道：“我们不着急，慢慢就沿着这路走过去，你安排的船只已经准备就绪了么？”
　　李殊赫点头，“所有装备都齐全了，一共十万只箭。”
　　宋成也“嗯”了一声，“一定要把握好时机，等我们撤退，便赶紧扬旗。”
　　李殊赫笑了笑，“将军且放心，老夫早就训练过他们了。”
　　两人说完，宋成也把头盔摘下，放到一边，他大步流星地朝侯瑞的方向走过去。
　　侯瑞皮肤黝黑，站在阳光下，脸上全是汗珠滚落。
　　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大声道：“训练完再休息！”
　　宋成也走到他身旁，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肩上，笑道：“候护军真是尽职尽责，在下佩服。”
　　侯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成也给他递过一壶水，说道：“去那边坐一会儿，我来看着他们。”
　　侯瑞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接过水来，转身走到营帐里。
　　宋成也抱着双手，阳光照到他白皙的脸庞上，他微微眯眼，整个人恢复了冷意。
　　“偷懒的该知道处罚。”他喝道。
　　忽然，宋成也在一群身强力壮的士兵里看到一个格外瘦弱的小兵。
　　那人戴着头盔，整个人都比旁边的人矮了一个头，但是训练得格外认真。
　　他又看了那人一番，顿时瞳孔猛地一缩，气得他脑门发热，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
　　他力气不小，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个小兵犯了什么错，纷纷哑言。
　　宋成也拽着那人的胳膊，直到把他拖到营帐后面。
　　他厉声道：“徐槿容，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话音一落，只见这人取下头盔，就那样看着他，“你放心，我绝不可能给你添乱。”
　　宋成也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倔得跟头驴一样，今日保不准要打仗，你一个女子跑来像话么？”
　　徐槿容听他这样说，却也没生气，反而耐心道：“我提前让王良他们埋伏在这里了，匈奴不擅水战，可能不会走靠近洺水的路。所以我们不应该从正路跟他们碰面，而应该从相反方向把他们引诱到这里来。即使他们先到，我们这里还有五千人呢。”
　　宋成也愣了愣，没料到她想的竟是如此周全，一时间他有些恍然。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
　　徐槿容敛眉，回道：“我这几日在府中都在看地图，差不多把这里的地势都熟悉了一遍。”她说到此处，顿了顿，“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累赘。”
　　如果一直都活在他的羽翼之下，难道她就能安心么？
　　宋成也微眯眼眸，忽地笑了笑，他走过去把头盔替她戴好，顺便又帮她整理了一番衣襟。
　　“那你准备好没？我这人一向公事公办，可是很严肃的。”
　　徐槿容轻轻“嗯”了一声，对他莞尔一笑，“那宋将军，我拭目以待？”
　　宋成也忽地恢复了正经，对她喝道：“听令，现在归队。”说完，又凑到她耳旁，压低嗓音道：“夫人，辛苦了。”
　　徐槿容噗嗤一笑，跟他对视了一眼。
　　两人即使什么话也不说，也能感到一种由来已久的默契。
　　……
　　……
　　在原地大概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又重新上路。
　　宋成也走到李殊赫跟前，跟他商榷道：“李太傅，我们恐怕不能再继续沿原计划走了。”
　　李殊赫微微凝思，“将军，你这是何意？”
　　宋成也把徐槿容方才提的意见陈述了一遍，李殊赫听完，果然面露惊讶之色。
　　“将军，这个法子倒是好，可是我们这里如果没有人守着，那他们岂不是进城更容易了？”
　　宋成也摇摇头，“这里还有埋伏，我们从后面夹击，算是把他们引到坑里来。到时候若是放水，我们也能从上游全身而退。”
　　李殊赫点头同意，但又忽然叹了口气，“好是好，就怕候护军不认同。”
　　宋成也不禁嗤道：“认不认同都不能改变这个法子的确算是上策的事实，所以他不同意，管用么？”
　　“那倒是。”李殊赫坦诚道，“不过将军怎会突然想到这个法子来？”
　　宋成也回头看了眼走在队伍中间的徐槿容，微勾嘴角，“不是我想的，是我夫人托梦告诉我的，我突然想起罢了。”
　　“……”
　　简直离谱。
　　李殊赫勉强一笑，不禁想起自己一把年纪还没成亲，宋成也这个毛头小子却已经有了夫人，真有些……心酸。
　　宋成也心情仿佛很好，他高坐在马背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阳光落在他光洁白皙的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
　　天上残云卷卷，朝阳升起，照亮了整座城。
　　士兵们都精神抖擞，整个队伍罕见的整齐和磅礴，浩荡的马蹄声浑厚无比，扬起尘土数尺。
　　洺水河附近的路几乎都是山路，宽窄不一，有时能同时一排走过十多个人，有时却至多通过三人。
　　侯瑞看着逐渐远离大路，正心生奇怪，这时宋成也忽然对身后的人吩咐一句，那人点点头，骑着马先走远了。
　　侯瑞走过去，抓住宋成也，问道：“怎么回事，为何忽然改计划？那人又是去做什么？”
　　宋成也还是耐着性子跟他说了一遍，说完又继续道：“我派那人提前去打探情况，看看匈奴人走到何处了。”
　　侯瑞听完，顿时大怒，“宋成也，你这般随心所欲，这计划定好了，岂能是想改就改的？！”
　　宋成也看他发怒，不禁轻嗤一声，“候瑞，你这么死板，不知变通，到底怎么当上将军的？还是说你只适合武斗，不适合动脑子？”
　　一语完，侯瑞脸色铁青，额角上的青筋冒起，他喝道：“你胆敢这般跟我说话！”
　　宋成也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瞬时就冷下脸来，“侯瑞，你要知道，这次匈奴可是有至少五万人马，若是硬碰硬，我们牺牲的人不会少。你凭什么不把这么多人的性命放在心上，仗着我们自己人多，所以就该多死是么！？”
　　侯瑞一噎，但还是抑制不住地怒意未消，“可是你就能保证走这条路能牺牲更少吗？”
　　宋成也点头，“嗯，我保证，”说完，他盯着侯瑞，猛地揪住他的衣领，眼底深处却是绝对的肃杀和冷酷，“还有你别忘了，出来的时候，你主子说过，凡遇大事，都得爷说了算。”
　　侯瑞方才盛气凌人的气势顿时消减了不少，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虽然心底气得牙痒痒，但却无力反驳。
　　宋成也放开他的衣领，扫了他一眼，神色慵懒，眼角有凛冽的寒光，如刀子一般。
　　等的一阵功夫，众人又行进了一段路。
　　那前去报信的人重新折回，与他们碰面。
　　“报告将军，属下看到匈奴的旗子，就在东边不远处。”那人气喘吁吁回答道。
　　宋成也会意，“嗯，我们从这边下去，应该能同时赶到。”
　　他回头看了李殊赫一眼，“李太傅，一会儿就辛苦你了。”
　　李殊赫笑了笑，从后面走了上来，“无事，老夫这就先赶到洺水上游去。”
　　侯瑞在后面一声不发，拳头握紧，不知为何，他真是越看宋成也越不顺眼了。
　　走的没一会儿工夫，忽然众人听到几声狼嚎，一声接着一声。
　　大家不禁嗔怪，这大白天里怎么会有狼嚎，一般不都是晚上出动么？
　　就这一小会儿工夫，只见山路上面的丛林中，黑色的影子窜的飞快，并且那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宋成也顿时意识到不对，这狼的模样像是饿了好几天的，嘴角还淌着晶莹剔透的口水。
　　他知道匈奴人生活在边塞，有放养这些猛兽的习惯，难不成……
　　正在此时，只见一只通体灰白的狼站在凸起的一块小山坡上。
　　原本藏在树林之中的其他狼一下全涌了出来，一只只发出低沉的呜咽，在山涧回荡，让人汗毛立起。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刚刚那只白狼竟从上面直接扑过来，从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露出森森獠牙。
　　一个士兵没来得及躲开，被它扑倒在地，并咬断了脖子，鲜血横流。
　　宋成也见状，二话不说提起弓箭，便对准了那只狼。
　　那狼倒是狡猾，一看到宋成也要射箭，也不继续咬那士兵了，竟然准备重新跳回林间。
　　但为时稍晚，那支箭不偏不倚刚好射中它的后腿，只听“嗷呜”一声，那狼重心不稳，一下拐到了旁边，但眼里仍然是透着寒光。
　　其他狼立马被刺激到，开始发出低低的呜咽，以示警告。
　　“大家聚集在一起，千万不要分散！”徐槿容拔出剑，指向其中一只跃跃欲试的狼的喉咙，高声道。
　　宋成也跟她隔着人群，在那头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不禁看向了她。
　　刚好，徐槿容隐约感受到注视的目光，她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她忽然默契地对他笑了笑。
　　宋成也仿佛能感觉到她的想法一般，转头对众人命令道：“弓箭手，准备射箭！”
作者有话要说：　　李殊赫：不必到处炫耀自己的媳妇儿，尤其在我们这种单身狗面前。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五马分尸

　　这些狼也实在是狡猾，看到他们都聚集在一起，它们反而分散开来，往前后左右跑去。
　　徐槿容冷静如常，抬手拉开弓箭。
　　只见她手一松，那支箭“咻”得朝着林间飞去，正正好好射在一只狼的眼睛上。
　　其余的见状，似乎怒了，纷纷转头看向徐槿容，眼里冒着让人发颤的寒气。
　　它们也不管生死如何了，一心想报仇似的，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狼朝着徐槿容就扑过来，偏偏她还站在人群外围。
　　“小心！”旁边的人喊道。
　　因为路很狭窄，徐槿容行动并不是那么方便，她来不及躲开，只见那只狼一蹬后腿，势如猛虎。
　　徐槿容甚至闻到了这狼身上的味道，她下意识闭上眼，将脸别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那阵风忽然消失了，她睁开眼，那只狼竟然已经躺在了地上，后腿被射中，鲜血顺着白色的毛慢慢渗出。
　　宋成也挡在她前面，剑眉一轩，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
　　他冷眼看着地上的白狼，从剑鞘之中抽出剑指向它，抵在它的喉咙处。
　　下一刻，他忽然猛地一挥剑，鲜血溅起三尺，硕大的狼头竟被狠狠地砍下来，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其他的狼见状，也不敢再向之前那般冲动了，纷纷退隐到林间。
　　很快，狼嚎声也跟着消失了。
　　宋成也微微扭头，看了她一眼，只听他说道：“以后这种事交给男人去做，千万别逞风头。”
　　徐槿容垂眸，没说话，她手中的缰绳握得更紧了一些。
　　宋成也的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挪回，用剑把那狼头挑起，扔给后面一个小兵，“拿着！”
　　这原本的计划被这群狼给耽误了不少，他们只好快马加鞭地赶路。
　　头顶的太阳明晃晃耀眼，这山路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走，众人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快到与匈奴王约定好的地方。
　　而不出意外的，宋成也远远便看到了匈奴人的旗子，在风中飘扬。
　　匈奴这边大概七万骑兵，还有五千余弓箭手和一万左右的中央步军，两方在人数上几乎是势均力敌。
　　他们身着黄色的胡服，周围是遍野松林，在墨绿色的大地上衬托下格外显眼。
　　他瞟了一眼，从容不迫地走过去，而刚好匈奴王也看到了北齐的人马。
　　少年英姿，徐槿容看到他身披黄金甲胄，引万骑，招摇而过。
　　宋成也给匈奴王挥了挥手，用熟练的蒙古语说道：“好久不见啊。”
　　那匈奴王看到他丝毫没有慌乱，而身后那些人相安无事地过来，甚至并未耽误太久。
　　他以为那群狼能牵绊他们一会儿。
　　匈奴王微微蹙眉，手握紧了缰绳，脸上斑驳的伤痕清晰无比，“好久不见，宋将军来的真及时。”
　　宋成也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把玩着手上的扳指，“及时？你信不信，如果不是那群狼，恐怕我们能更快。”
　　匈奴王的脸色变了变，他朝身后的人递了一个眼色，又道：“宋将军，这山上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那么多狼呢？”
　　宋成也抬眼，眸子清冷，“是啊，怎么会有那么多呢？”
　　说完，他把之前砍下的狼头猛地往匈奴王面前一扔，冷冰冰地继续道：“不过爷已经把这狼王的头给砍下来了。擒贼先擒王，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宋成也从袖口中拿出一个铁镖，手指轻轻一动，只见匈奴王身旁的一个人从马背上倒了下来。
　　匈奴王满脸震惊地看着他，转头忽然对身后的人厉声道：“给我杀了这小子！”
　　这一句话无疑引爆燃点，如同干柴烈火相遇。
　　果然，他说完，身后号角声便吹响，声音低沉且浑厚。
　　只见两方士兵都手执利器和盾牌，纷纷向着对方那边冲来，两军交战，周围顿时尘土飞扬，天空灰蒙蒙的。
　　李殊赫和宋成也的猜想并未错，匈奴根本不可能甘心投降，毕竟他们可是翻山越岭才到了幽州。
　　只要打通幽州，从这儿进长安就容易多了。
　　身着黄色戎装的匈奴人和蓝色戎装的北齐禁卫兵交汇，渐渐融合在一起，尘烟四起，“哒哒”的马蹄声和厮杀声在旷野的大地上响遍，听的人惊心动魄。
　　两军排山倒海般地相撞，若隆隆沉雷响彻山谷，又如万顷怒涛扑击群山。
　　长剑与弯刀铿锵飞舞，长矛与投枪呼啸飞掠，密集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沉闷的喊杀与短促的嘶吼直使山河颤抖！
　　“给我冲！”
　　嘹亮的嘶喊惨叫，动人心弦。
　　侯瑞带领的禁卫军经过严格的训练，一个个都势如猛虎，健硕的身影如波浪般起伏。
　　他们口中喊着一致的口号，这种喊声互相传染，互相激励，消褪了心中许多莫名的恐惧。
　　空中箭矢狂飞，拖着长声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纷纷划破晴空，只见不断地匈奴兵士中箭倒地。
　　徐槿容虽为女子，却也仍丝毫有何畏惧之意，只见长剑一落，她的脸上瞬时沾满鲜血，星星点点，斑驳不堪。
　　忽然她感到身后有动静，下意识一低头，一把斧头竟从她头顶飞过。
　　那斧头十分锋利，她的青丝碰到刀口，立刻断掉。
　　徐槿容从未有过任何作战的经验，被刚刚有惊无险的场面给吓了一跳，冷汗直冒，心跳加速。
　　她稍一转身，就被人轻轻搂住腰，抬头看到宋成也满眼关切地看着自己，“有没有受伤？”
　　徐槿容摇摇头，指了指左边，“你去那边，我在这儿守着。”
　　宋成也眉头深锁，微微点头，“再坚持一会儿，等洺水河放水，我们就闪退。”
　　徐槿容“嗯”了一声，擦擦脸上的血渍，提着剑往人群深处走去，地上全是堆砌的尸体，还有沾满鲜血的武器。
　　风刮得紧，四处都能听到炮响，震耳欲聋，北齐的两翼骑兵呼啸迎击，每跨三步大喊“杀”，竟是从容不迫地隆隆进逼。
　　匈奴人因为从边塞过来，这几日也没好好整顿休息，明显有些体力不支，而北齐士兵虽说没有匈奴兵那么威猛，却显得更加灵活自如。
　　很快，匈奴王觉得自己不占优势，面上露出了鲜有的慌张。
　　徐槿容看匈奴兵越发没有气势，原本心生喜悦的她忽然脑海里又闪过之前出现的画面。
　　顿时，她只听心里“咯噔”一声。
　　想也没想，徐槿容使劲挥鞭，驾马赶向宋成也的那个方向，一路上，她又杀掉不少步兵。
　　远处传来悠长的号角声，只见明黄色的旗帜迎风飘扬，旗帜上印着匈奴国独有的图案，所有在场的匈奴人不禁纷纷望向远处。
　　黄昏之下，十几艘中型船只迎面驶来，停靠在离岸边不远处。
　　匈奴王几欲是喜极而泣，对身后的众将士高声道：“我们的人来了！”
　　语一出，所有的匈奴兵开始狂欢般地发出惊呼声，一时间，战场上热烈非凡。
　　而与之相反的，北齐的军队开始聚在一起，慢慢向后退，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不对劲。
　　在匈奴王眼中，这无异于落荒而逃，他冷道：“所有人听令，今日绝不让北齐军平安回去，一定要攻克下幽州城！”
　　匈奴兵高呼，瞬时来了力气，整个队伍充满活力，匈奴王带领着剩下的人一边厮杀冲出突围，一边向岸边走近。
　　所有船只一动不动，排列得十分整齐，明显专程就是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一大批黄色戎装的匈奴兵靠近船只，匈奴王忽然步子迈得慢了些。
　　船只上虽然挂的是匈奴国的旗帜，但是船只的装修风格却是他从未见过的，而且更为诡异的是除了号角声，船上安静异常，也没看到人走来走去。
　　“慢着！”他扬起手，阻止所有人再往前。
　　他转头望向一个坐在马背上的清瘦的男子，“军师，之前你有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关于前来援助我们的？”
　　那男子满脸疑惑地摇摇头，“可汗，属下并未收到任何来信。”
　　匈奴王顿时脸色惨白，额角冒出冷汗，他努力定了定神，抬头再次看向那十几艘船。
　　号角声慢慢停止，只见一些穿着黄色衣服，戴着头盔的人从甲板上聚集起来，背负弓箭，做好射击的姿势。
　　匈奴王以为自己眼花了，又不确定似的停下看看，直到他看清那些人的脸。
　　“北齐人使诈！所有人远离这里！”
　　那些人虽然穿着他们的服装，脸上却白白净净的，跟他们的肤色全然不同，而且也不像他们胡子拉碴的。
　　这明显就是汉人！
　　匈奴王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他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这里地势宽广，连个躲藏的地方也没有，一定是北齐人诱导他们来这里的。
　　船上的人拉开弓箭，对准了他们，异常得冷静，只听密如雨下的声响，所有的箭黑压压地向他们这边射来。
　　一排排四处逃窜的匈奴兵倒下，有一些拿着盾牌逃亡的，刚刚往河水下游跑去，只见汉军从下面冲了上来。
　　王良足足等了一个下午，直到徐槿容告诉他们一会儿若有匈奴人想要从这里下去进城，一定要提前拦断他们。
　　匈奴兵见状，吓得腿脚发软，他们几乎是没有地方可以躲藏，而是被汉军全部包围了。
　　休息了很久的汉军，此时此刻有的正是大好的精气神，倒是匈奴兵，明显疲惫而且惊惶。
　　血红色的腥味弥散在死寂片刻又喧闹的废墟之上，刚刚消散的哀鸣和剑影又在风中绽开，堆积的残体狰狞而可怖，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随着黄色戎装的匈奴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的尸体，匈奴王绝望地仰头看向高处。
　　烽烟四起，等他孤立无援之时，他看到远处一个人驾马向他驶来。
　　枣红色的大宛良马，通体血红，毛发光顺柔亮，精气神十足，而坐在马背上的少年一挥鞭，马四脚抬起，瞬时高出人群半截。
　　烟尘消散，宋成也面带冷冰冰的笑意，面无表情地踏着尸体朝着他走过来，脸上的血迹更添一丝邪魅，整个人戾气十足。
　　匈奴王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儿，浑身颤抖，他带着恳求的眼神望着这看着毫无人性的少年。
　　“我，我投降……”他这次竟用的是汉语，只是说的有些蹩脚。
　　宋成也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是森寒的微笑，他慢慢向其靠近，直到匈奴王感觉脖子处传来一阵凉意。
　　宋成也把刀抵在他的脖子处，笑得有些瘆人，只听他低声道：“知道么？爷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说完，他稍一用力，温热的血顺着脖子留下，“你说，该怎么杀你呢？”
　　匈奴王眼泪横流，祈求道：“痛快一些，你直接杀了我吧！”
　　宋成也好笑地看着他，“那怎么可以，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好不容易等到的这一天，难道不该珍惜？”
　　他说着，肩膀处传来隐隐的痛，些许是方才受的伤，但他眼下无暇顾及。
　　不等匈奴王回话，宋成也忽然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准备好绳子，一会儿把他五马分尸了。”
　　话音一落，匈奴王便被人硬生生从马背上拖拽下来，用绳子绑住手脚，四辆马车把他包围。
　　“等等，宋将军，求求你了，我，我可以降服于北齐，我还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我的国家，我的人民都可以归附于你们……”
　　宋成也“哦”了一声，俯视着他，淡然道：“把你杀了，这些东西我也能抢回来。”
　　说完，只见他一个眼神示意，四匹马拼了命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奔去，绳子顿时被拉紧。
　　接下来的画面惨不忍睹，匈奴王的四肢硬生生被拉断，除了头还在地上滚动，其他的血肉模糊，手和脚还被拴在绳子上。
　　周围残余的匈奴兵看到这场景，不被吓死也昏过去了，就连汉军看到也不禁别过头去。
　　风沙落地，天空似乎又澄澈了不少。
　　满地的尸体，满地的硝烟还有满地流动的鲜血……
　　宋成也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细碎的刘海被风轻轻吹起，他的脸上露出略显疲惫的笑来。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平复匈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等了这么久，这一次算是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周围的汉军看到匈奴人几乎全被剿灭，激动地手舞足蹈，高呼狂喊，喜极而泣。
　　他们终于可以回去见自己的亲人了！
　　宋成也一个人往前走着，肩膀处的疼痛再一次清晰起来，他下意识去捂住。
　　抬手一看，结果指尖处全是鲜血，他皱起眉来。
　　没走几步，忽然眼前一黑。
　　只听后面一个侍卫喊道：“将军，将军，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在写大结局了！
还有，祝大家新年快乐呀！

　　☆、提前叫一声相公听听

　　徐槿容从刚刚就一直在找他，却一直没看到人，惹得她心里火急火燎。
　　正在此时，只见李殊赫驾马而来，他身后的大宛良马上躺着一个人。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她内心涌起，于是毫不犹豫地，她冲了过去。
　　“李太傅，宋成也他怎么了！？”
　　李殊赫一听到这声音，再细细一看，发现是徐槿容，大吃一惊，“夫人，你，你怎么来了？”
　　徐槿容懒得解释，她索性跑到宋成也的面前，看到他唇色发白、不省人事的样子，心里那种担惊受怕无法言说，整个人都在发抖。
　　“宋成也……你给我醒过来啊，”她都快忘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哭过了，这次毫无征兆地落泪，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你方才不是都好好的吗？我到处找你，他们说你往河边去了。那时你不是都没事么？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李殊赫还纳闷徐槿容为何穿着戎装来的，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难道从一开始徐槿容就跟过来了么？
　　震惊之余，他看到徐槿容一直守在宋成也的身旁，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夫人，将军他休息一下就能好了，你也别太担心……”
　　其实这伤势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太疲惫了，加之失血，才出现短暂性的昏迷。
　　但此时此刻，徐槿容完全听不到似的，一个人就在他面前念叨，“我之前有做过一个梦，梦到你出事了，所以一直都很害怕同样的事发生。宋成也，你答应我，一定要挺过来好吗？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说着，说着，她竟然泪流满面，惊得旁边的人频频回头，纷纷议论徐槿容竟女扮男装来了。
　　李殊赫凝眉，对旁边几个人吩咐了几句，又走到徐槿容身边，“夫人，将军伤势要紧，先替他疗伤吧。”
　　她太伤心，以至于差点忘了这件事。
　　徐槿容赶紧点点头，跟李殊赫把宋成也从马上扶下来，回到营帐。
　　宋成也的胳膊搭在她的身上，长长的手臂像是把她揽在怀里，他比她高出了整整一个头不止，更显得她娇小。
　　但她力气却不小，不仅亲自把他扶回搭建的简易的床铺上，还一个人把火盆给端到床边。
　　李殊赫没一会儿请来了一位医女，徐槿容连忙给她让开一个位置。
　　那医女替宋成也把肩膀处的衣服给剪开，只见鲜血已经结痂，肩膀处有一个很大的血窟窿，血肉模糊得厉害，看着触目惊心。
　　那医女拿出刀片，蹙眉道：“将军伤的太深，而且伤口处还存有毒，只能刮骨疗伤了。”
　　徐槿容眉头紧皱，她心也跟着揪起来了。
　　医女把药酒倒在伤口上，又用小刀割开胳膊处的肌肉，原本应该很疼的，结果宋成也一点反应都没有，仍然紧闭着眼。
　　刀口很锋利，他的胳膊顿时鲜血淋漓，袖子全部被浸湿，甚至滴落在床铺上。
　　徐槿容咬紧下唇，将脸微微别过去，眼眶竟然跟着有些湿润。
　　李殊赫见此，不禁安慰道：“夫人，将军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你就别太担心了。”
　　徐槿容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喃喃道：“可是，他才十七啊......”
　　十七岁的少年，经历了家破人亡，寄人篱下，如今还要来受这个罪，不管怎么说，她看了都很心疼。
　　李殊赫叹了口气，“将军他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坚强，而且，也十分有野心，是个成大事者。”
　　若要成大事，这些苦又算的了什么呢？
　　担别人所不能担，受别人所不能受，这才算得上一个真正成熟且成功的男人。
　　徐槿容沉默了，她握着宋成也的手，看着他苍白的面庞，心里格外复杂。
　　等医女缝合完伤口，涂上药膏，宋成也还是没醒过来，他半只袖子的血都快干了，徐槿容手上也满是鲜血。
　　医女道：“将军现在暂时失血，可能稍微要昏迷一阵，不过应该等到次日一早就没事了。”
　　两人一听，放下心来。
　　这时，一个小兵进来，里面全是血腥味和药味，他愣了愣。
　　李殊赫皱眉看向他，“何事汇报？”
　　小兵回过神来，答道：“候护军先带着剩下的人回去了。”
　　李殊赫“嗯”了一声，让他下去。
　　徐槿容听后，开口道：“李太傅，不如您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他，等他醒来，我们再走。”
　　李殊赫一听，摇头道：“你一个女子在这里，不太安全，况且将军现在还没醒来呢。”
　　徐槿容轻轻笑了笑，“太傅，您真的觉得我只是个弱女子吗？”
　　李殊赫微怔。
　　至少从今日来看，徐槿容在战场上毫无畏惧，果敢向前冲的这股劲儿，他不得不佩服。
　　甚至，当时一直没发现队伍里还有个女子。
　　李殊赫没说话了，徐槿容看他沉默，继续道：“太傅，放心吧，这里沿着大路下去，我找的到回城的方向，而且匈奴人也被歼灭，不会有太多危险的。您也累了这么久了，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她这么语重心长的说完，李殊赫也没法反驳了，他“唉”了一声，只好作罢，“那老夫就先走了，你跟将军两人注意安全，老夫在城里等着你们二人归来。”
　　徐槿容微微笑了笑，点头同意了。
　　李殊赫掀开帘子，又回头看了二人一眼，徐槿容紧紧地守在床边，眼睛一刻都未曾从他身上挪开过。
　　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里不禁感慨一声。
　　等李殊赫走后，营帐里就剩下徐槿容跟宋成也两人。
　　外面十分安宁，像是方才的战争不曾有过似的，可是哪知外面却是堆积成山的尸体和浸满沙场的鲜血。
　　天渐渐暗了下来，星辰在黑幕之中慢慢变得清晰，一颗连缀着一颗，密密麻麻。
　　郊外温度低，徐槿容鼻尖冻得泛红，她趴在宋成也的身旁，把被子都盖在他的身上。
　　火炉里的火慢慢灭了，只剩下火星，徐槿容感到身上一股凉意，冷嗖嗖的风吹过她的脖子。
　　她看着宋成也的面庞，想起了很多之前的事来，一件又一件，浮现在她的脑海。
　　“说实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没料到你这人这般狡猾，看着面相跟个小孩儿似的，结果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若不是我重来一次，定被你给骗个天昏地暗了……”
　　“喂，宋成也，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些撩拨人的话啊？真没见过有你这么能说的人。现在想想，又觉得自己那时也真傻，你说几句，我便信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想起宋成也的每一次表白，她真是纳闷了，这些话到底是他从哪儿看来的，比赵明胜那个花心大萝卜还会说！
　　“还有，你不是想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动心么？其实……”她垂眸，顿了顿，“其实从你那次生病，我就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了，那种感觉很奇怪，自己都说不上来。我那时一直以为是把你当成了弟弟，所以才想对你好，可是我慢慢发现这种好跟亲情不一样。”
　　她深吸口气，睫毛微微颤抖，“那种好是喜欢你在我的身边，会时不时注意到你，想起你。我被人深深伤害过，所以很敏感，怕付出真心后又赔了自己。我很难真正喜欢一个人，但是现在，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徐槿容泪光微闪，她把手抽出来，想擦擦泪。
　　就在她抬手的那一刻，只见床上那人的手忽然动了动，在徐槿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一把将她拉到怀中。
　　两人面对面躺在一张床上，徐槿容心跳如鼓，看着对面那人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几丝倦意和慵懒，她惊道：“你，你醒了？？”
　　宋成也勾起唇角，人看着还是有些憔悴和疲惫，他轻轻道：“嗯。”
　　徐槿容想起自己方才的话，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她小心问道：“那我刚才说的……”
　　宋成也把受伤的胳膊抬起，用另一只手抱紧了她，“嗯，都听到了。从你把我扶进来，我其实一直隐约都能听到。”
　　“那你为什么要假装昏迷，害得我还那么担心。”徐槿容说的是埋怨的话，但却是关切的口吻。
　　宋成也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感受到一丝丝凉意，“哪有假装，我是真的醒不过来，否则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哭鼻子么？不过，你能为我哭一次，我觉得这伤受的也值了。”
　　徐槿容抬手锤了锤他的胸口，不禁笑道：“你说什么呢！哪有人专门为这个受伤的，毕竟刮骨可不是一般的疼，我看着都揪心。”
　　宋成也听得心里暖洋洋的，他眼里尽是温柔，眸子清澈，仿佛可以装下满天星火。
　　“所以，我在想，你要不要真的考虑嫁给我？”
　　徐槿容对上他的眼，沉浸在他的温柔之中，方才后背传来的凉意取而代之的是他手掌的暖意，有一种无比可靠安心的感觉。
　　她沉思一番，微微点了点头，脸泛红起来。
　　宋成也嘴角不禁扬起好看的弧度，他凑到她面前，呢喃道：“那提前叫一声相公如何？”
　　“你……”徐槿容无奈道：“你急什么呢。”
　　宋成也挑眉，笑道：“我怎么不急，我等这一声可等了好久。我都叫你夫人了，你叫我一声相公又如何？你别忘了，我们早就同床共枕了，我哪里你没见过……”
　　徐槿容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宋成也拿开她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痞笑一声，“怕什么，这儿又没人，你怕谁听到么？”
　　徐槿容不想看他，支支吾吾道：“那，那也不能说这种话……”
　　宋成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什么话？这种话怎么了，行夫妻之实，天经地义，就算是老天爷知道也不能把我怎样。”
　　徐槿容自知吵不过他，无奈道：“厚脸皮！”
　　“你若不叫，我还能做更厚脸皮的事，信不信？”宋成也搂着她的后背，笑眯眯地威胁道。
　　徐槿容被逼无奈，又怕他伤着胳膊，只好妥协，“我知道了……相，相公，可以吗？”
　　细如蚊足的声音，宋成也听得受用，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他得寸进尺，“再叫一声，刚刚太草率了吧。”
　　徐槿容一张脸红得不像话，低声道：“相公。”
　　他凤眸星目一扫，苍白的唇却荡漾着令人目眩的笑来，只听这人说道：“不对，你应该这么叫：相公~人家想死你了~~想天天跟你在一起~”
　　徐槿容：“……”
　　嗯，这才是她认识的宋成也。
　　徐槿容干脆转过身，懒得理他。
　　这人又跟橡皮糖一样缠过来，将头埋在她的颈间，从后面抱住她，“夫人这是害羞了吗？不会没关系，这些为夫以后可以慢慢教你啊~”
　　徐槿容还是不说话，却任由他抱着自己，也没回绝。
　　宋成也在背后戏谑地笑着，他手长脚长，徐槿容在他怀里被保护得严实。
　　“唉，只是可惜了今晚这么好的月色，这么好的气氛，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关键还抱着你，你知道我心里痒的多难受么？”
　　徐槿容转了身过来，把他说的还真当了回事，她问道：“那怎么办？你一会儿要是拉扯到伤口，得不偿失。”
　　宋成也一愣，立即失笑，眼底涌起的水雾显得人格外邪魅，“乖，不会吧？你竟然不反对？哈哈，放心，等我这伤好了，我一定把这承诺实现，而且双倍奉还。”
　　徐槿容气结，她可是真的关心他，害怕他憋出毛病来，结果这人倒好！
　　“宋成也，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她把被子蒙住头，完全不想理他。
　　宋成也逗她逗得开心，虽然是有那么一点难受，不过他还是能忍住的。
　　看她蒙头大睡，宋成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睡过去。
　　淡云撩乱，山月昏蒙。
　　满天霜色生寒，四面风声透体。
　　孤鸟去时苍渚阔，落霞明处远山低。
作者有话要说：　　论说骚话，谁比得过宋某人......
　　徐槿容：哭疗，这个妖孽真的可以出一本书了。

　　☆、交杯酒

　　次日一早，徐槿容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隐隐绰绰的阳光，刺的她微微有些眼疼。
　　而身旁的人早醒来，他坐在徐槿容身旁，腿边放着的是昨晚已经熄灭的暖炉，现在却燃起了火来。
　　怪不得她感觉一直很暖和呢。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宋成也低头用铁锹翻动着新木，答道：“半个时辰前。”
　　徐槿容看着他不禁心疼地笑了笑，“你伤势怎么样了，不要紧吧？”
　　宋成也抬头，柔声道：“嗯，没事了，你别担心。”
　　看着他越发俊朗的眉眼，徐槿容竟稍稍走了神，等她反应过来，宋成也已经牵着马站在营帐外等她了。
　　仍然是那匹枣红色的大宛良马，宋成也指了指，对她一笑，“要我抱你上去么？”
　　徐槿容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你胳膊都受伤了，我一个人能上去……”
　　话音刚落，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真的打横将她抱起，然后跃到马上。
　　徐槿容一惊，转头看向他，“喂，你的手没事吧？”
　　宋成也动了动胳膊，挑眉道：“小爷我还没那么废物，这点算什么。”
　　说完，他把徐槿容环在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听着身后传来有力的心跳声，徐槿容不禁微微扬起嘴角，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来。
　　这马跑的不算特别快，宋成也担心她看到那些尸体害怕，于是重新绕了一条路走。
　　这条路算不上平坦，风景却格外秀丽。
　　朦胧的远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蓝色的天边。
　　新鲜的空气涌入胸口，徐槿容顿时觉得周身上下都不怎么疲惫了。
　　从这里下去，再进城，就比之前绕山路要近很多，两人大概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远远的，城门敞开，宋成也微眯着眼，看到一排排人站在门前。
　　走近，宋成也拉紧缰绳，奇怪地看了那些人一眼，“？你们这是……”
　　所有人朝马背上的他们行了一礼，高声道：“恭送将军和夫人回来，将军辛苦了！”
　　看样子，恐怕是李殊赫教的。
　　徐槿容回头，忍不住噗嗤一笑，问道：“这学的还像模像样。”
　　宋成也耸耸肩，不置可否。
　　两人骑着马缓缓进城，一路上皆有侍卫向其行礼，阵势还挺宏大。
　　徐槿容被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宋成也扶住她的腰肢，在她背后低语道：“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
　　不存在？怎么可能！
　　齐刷刷的一百多只眼睛就那样看着你，能忽视掉吗！？
　　不过有他在身后，徐槿容努力坐直了身子，正视前方。
　　等到了北庭都护府，之前伺候过宋成也的一个小厮跑来，在他耳边道：“将军，李太傅说邀您一起用晚膳，说是庆祝这次胜利。还让您带上夫人一起。”
　　宋成也瞟了眼还不知情的徐槿容，点头道：“我知道了。”
　　两人手牵着手走进来，尽管脸上各自都有尘土，但却是一如既往的俊朗和秀丽。
　　旁边的小丫鬟议论纷纷：“你瞧，将军和夫人多恩爱啊，简直是郎才女貌。”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而且我还听说夫人这次也去打仗了，真是好厉害。将军有她，想必也是一种福气吧！”
　　徐槿容听的，忍不住低笑。
　　走到门口，宋成也忽然挡在她面前，“你陪我一起沐浴吧，晚上李殊赫还要请我们吃饭呢。”
　　沐浴……？！
　　就在徐槿容犹豫的时候，宋成也已经把她拉进门里了，随手拿了件衣服给她，对雪莲道：“你去把热水放好，我跟她一会儿进去。”
　　丝毫不给她考虑的机会。
　　“宋成也，”徐槿容皱眉，“你这么大的人了，就不能一个人洗么？”
　　他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你看我这样一个人能洗么？”
　　说着，还向她展示了自己的伤口，“我要是又受伤了，之前兑现的承诺可能又要延期了，你确定？”
　　“……”徐槿容听得脸红。
　　她只好屈服于某人的淫.威之下。
　　……
　　……
　　宋成也的伤口好了很多，洗完澡后，整个人看上去都比之前有气色了。
　　他换下戎装，穿上许久未穿的紫色的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修长的身子挺得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之中又透露着一丝亲近感。
　　他走到徐槿容身前，手撑在梳妆台上，认真地看着她打扮。
　　雅致的玉颜画着清淡的梅花妆，脸上露出丝丝妩媚，勾魂摄魄。
　　宋成也勾唇，替她戴上簪子，“小姑娘，随便打扮打扮得了，这么好看以后就给我一个人看。”
　　徐槿容看了他一眼，想起方才香.艳的场景，羞红着一张脸，挽着他的胳膊一同出去。
　　-
　　找到李殊赫的时候，天色渐暗，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下人。
　　里面坐着的大多都是一起打仗的兄弟，却迟迟没见侯瑞来，宋成也看到这么多男人，下意识把徐槿容拉到自己身后。
　　李殊赫一看到二人前来，立即拱手上前慰问道：“将军，伤势可好些了？”
　　宋成也“嗯”了一声，淡然道：“太傅，今日这么多人么？”
　　李殊赫笑着解释：“大家都是一起来的，今日这顿饭算是庆功宴吧，也是给你洗尘的。”
　　宋成也轻笑了一声，看了眼人群，问道：“怎么不见侯瑞，他人呢？”
　　李殊赫凝眉，“好像候护军说自己不舒服，暂且不能来了。”
　　宋成也没说话，若有所思。
　　一大桌子菜摆上，各式各样，引人垂涎欲滴：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奶房签、三脆羹、羊舌签、萌芽肚胘、肫掌签、鹌子羹、肚胘脍、鸳鸯炸肚……
　　这恐怕算得上这么久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宋成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表情没有过于的惊讶，而是淡淡的。
　　旁边的人连忙问着好不好吃，他回道：“没我夫人的手艺好。”
　　众人微微愕然，视线立刻注意到了徐槿容身上，只见她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举止从容不迫。
　　有人夸道：“嫂子真好看，一瞧就是大家闺秀的那种，跟将军太登对了。”
　　“是啊，是啊，嫂子不仅好看，还会打仗，看样子做饭也还不错，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行了，说的再好听也不是你们的，你们就眼馋吧！”
　　大家议论纷纷，这场面惹得徐槿容莫名想笑。
　　李殊赫忽然转头过来，问道：“将军，不过老夫听闻你跟夫人是不是还没正式入洞房？”
　　他一说完，全部人瞬间沉默了。
　　宋成也轻轻咳了咳，“嗯……还没时候呢。”
　　一个黄毛小子忽然煽风点火，给两人倒上酒，“将军，属下看要不就今日把交杯酒喝了呗！上天可鉴，兄弟们也都瞧着，算是简单凑合一下了。实在不行，回去慢慢补上！”
　　另一个小胖墩点头道：“我看这个成。将军，不如你跟嫂子就把交杯酒喝了吧！”
　　“是啊，是啊，我们都可以作证。”
　　被他们吵得头疼，宋成也端起酒杯，看向徐槿容，“你觉得呢？”
　　徐槿容咬了咬唇，点头同意了。
　　一看徐槿容同意，旁边喊的人更起劲儿了，纷纷凑过来看这一对新人，仿佛十分好奇。
　　宋成也微微笑了笑，端起酒杯，与她手臂交错，互饮一盏。
　　在周围人的起哄之中，两人饮完酒，徐槿容抬头，两人视线刚好对上。
　　风拂起徐槿容耳边的发丝，在月色里，她显得格外温婉娴静。
　　宋成也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黄毛正巧听到了这一句，连忙笑道：“没想到平日里凶巴巴的宋将军，还能这么温柔啊！”
　　另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年接着问：“嫂子，你实话告诉我们，将军他是不是妻管严啊？”
　　顿时，惹得大家发笑。
　　宋成也睨了他俩一眼，冷冰冰道：“是饭不好吃么？话这么多？”
　　黄毛他们在宋成也杀死人的眼神中，依然笑得猖狂。
　　徐槿容看着他们，低头不禁笑了笑。
　　-
　　等他们闹完，早已是深夜，宋成也跟徐槿容牵着手一路回到北庭都护府。
　　宋成也微微俯下身，替她理了理刘海，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你放心，这个洞房我回去一定补上。”
　　徐槿容笑了笑，“简单一点就好，不用太隆重。”
　　“这哪行，”宋成也说道，他抬眼看了看月亮，脸上郑重道：“伯父，我一定会对她好的，您就安心去吧。”
　　若是徐之涣还在，不知他有何反应呢？
　　生前他最担心的事就是自己女儿的婚事，总想着徐槿容有一天能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如意并且十分珍重她的人。
　　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宋成也。
　　徐槿容也跟着看向天空中的圆月，她沉默了一阵，说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您的女儿。受了这么久您的照顾，一直觉得有父爱便有恃无恐，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失去您……女儿现在找到自己的幸福了，您不用操心了。”
　　她微微地叹了口气，眼睛润润的。
　　宋成也转头看着她，默了默，没说话，眼中却是无比的心疼。
　　……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长安？”过了良久，徐槿容问道。
　　宋成也看着远处，意味深长道：“南梁王那个畜生未除，乃是我心头之患。”
　　每每想起宋奕生前遭人迫害，死后连全尸都不能留下，只有一个衣冠冢，他心里的复仇之火就可以将他自己吞没。
　　迟早有一天，他要像杀匈奴王一样，把那远在长安，如今以为自己可以真正君临天下的畜生给杀了。
　　徐槿容当然理解他，而且之前也听云风说起过。
　　她皱了皱眉，担心道：“那你下一步怎么办？”
　　宋成也眸子暗了暗，替她披上衣服，说道：“先杀了侯瑞再说。”
　　侯瑞的性子，从他到幽州来，差不多摸了个八成清。
　　此人性子冲动，容易急躁，大事容易办砸，而小事又缺乏一定的耐心和韧性。
　　“等李殊赫他们休息得差不多，我便亲自拜访他一次。毕竟，他最近不是说自己身体不好吗？”
　　宋成也嗤笑一声。
　　徐槿容挽着他的胳膊，坚定道：“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宋成也再次摸摸她的头，宠溺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花季少女莫名其妙的就结婚了，成了已婚少妇。
　　宋成也：过几年我是不是就可以抱孩子了？
　　徐槿容：老娘还想独自美丽几年，孩子再说吧！！

　　☆、事变

　　“候护军，孝安帝来信了！”
　　侯瑞一边饮着酒，一边接过信来。
　　他微微蹙眉，问道：“才到的么？”
　　那下人忙不迭点头，气喘吁吁道：“是，属下一接到信就给您送过来了。”
　　侯瑞把信封拆开，细细读了一遍，他脸色越来越沉重。
　　那下人观察着他的脸色，斗胆问：“候护军，是有什么急事吗？”
　　侯瑞瞟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皱起眉道：“没事。”
　　他手握成拳，将那封信捏得紧了一些。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朝廷要他亲自把宋成也给杀了。
　　从拿下匈奴，宋成也的功绩越发显赫，侯瑞看不惯此人傲气的作风，遂跟他交道也不深。
　　孝安帝那边知晓后，其实早有安排，否则也不会派侯瑞跟他一同前往幽州。
　　孝安帝答应的是，可以再派五千人过来，全部算到侯瑞名下，将宋成也暗中斩杀。
　　到底为何这么迫切地要杀他呢？
　　直至今日，孝安帝才明白，原来他一直亲信的宋三也即是以前提督巡抚宋奕的小儿子，宋成也。
　　他一直暗中派人打听，如今等宋成也去了幽州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宋成也背着他干了不少事，杀了不少人。
　　宋奕跟他的恩怨一直都存在，而宋成也千方百计地接近他，目的为何，已经很明显了。
　　孝安帝坐在龙椅上，时不时感到后背发凉，想起第一次在巷口遇到这少年的时候，真是对他一点猜忌之心都没有，包括到后面都是很佩服他做事的能力的。
　　但隐约中，他又觉得此人不简单，于是让人去调查。
　　终于有一天，查到了欧阳风的头上。
　　欧阳风当然是不认罪，也称自己从不认识宋成也，但孝安帝哪能死心，他将其囚禁起来，鞭打威胁。
　　欧阳风的正妻蒋氏病弱在府中修养，只剩下欧阳杏子一人，而欧阳风又被抓走，一时间蒋氏卧床不起。
　　孝安帝把精武门搜寻了便，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包括关于宋奕的。
　　原来，宋成也一直都很想杀他，迟迟没动手而已。
　　他也深知，若是这次匈奴之战胜利，宋成也带兵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了他，为父亲报仇。
　　在他身边兜兜转转这么久，是时候该露出本性了。
　　……
　　侯瑞扶额，脸色不是很好看。
　　方才那个下人又过来询问，“护军这是怎的了？不舒服吗？”
　　侯瑞良久才抬起头，对他说道：“去宴请宋成也来府上，请几个戏班子来，就说庆祝他平安归来。”
　　那下人微微愕然，不过还是点头应下了。
　　侯瑞看着窗外，一时间觉得此事的确有些棘手。
　　-
　　次日后，北庭都护府门前停了一辆黑色的马车。
　　从上面下来一人，他交给阍者一封金色纸函，便匆匆离开了。
　　阍者按他的吩咐，将其交给了宋成也，并说道：“好像是候护军送来的，您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还没打开他便已经猜到了半分，等看到上面的字，宋成也冷笑道：“不用我们亲自去造访了，人已经邀请我们去了。”
　　徐槿容凝眉，把那封纸函拿过来细细读完，她说道：“侯瑞这是要做一场鸿门宴？”
　　宋成也点点头，他脸上闪过一丝笑来，嗤道：“他是那畜生手底下的人，怎么可能会站在我们这边。或者说，是那畜生的旨意，他想杀了我。”
　　上面清晰地写着侯瑞宴请他的时间，是第二日晌午时分。
　　徐槿容一愣，思忖着南梁王之前跟宋成也的事，觉得十分可疑，“你明明一直掩饰的很好，难道说是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宋成也抿唇，把那封纸函重新装回去，“也许是我演技还没到位吧。要不然就是他暗中调查我，否则以他的性子，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绝不可能让我来幽州。”
　　徐槿容伸手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担心道：“若要反目，你可有把握？”
　　宋成也用手覆盖住她的手，回道：“他在长安肯定还有兵马，长安是他的老巢，实在不行，只能硬拼。”
　　正当徐槿容要说什么时，他又对她粲然一笑，“放心吧，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徐槿容没说话，心里还是有不太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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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风起，凉飕飕的，宋成也替她暖床，把她揽在怀中。
　　徐槿容的青丝散落在他的胸膛，他用手指卷了卷，又将其放开。
　　“你有想过回去之后怎么跟徐家人说起我们的关系么？”徐槿容看他在想别的事，忽然问道。
　　宋成也微微挑眉，答道：“嗯，生米都煮成熟饭了，直接说了吧。”
　　徐槿容：“……”
　　她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般理直气壮的。之前三姨娘就给我单独说过，她好像不怎么看好我们这门婚事，毕竟你还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宋成也垂眸，盯着她的眼睛，好像在寻找一个答案，他的眸子漆黑透亮，宛若星辰。
　　“那你呢？你怎么考虑，你在意世俗的眼光吗？”
　　徐槿容默了默，没说话。
　　看她的反应，宋成也有些受伤，他侧头过来看她，“徐槿容，你不会……”
　　话音未落，只见她这才说道：“我在想，如果去在意别人的说三道四，这样的婚姻真的会幸福吗？”
　　婚姻和爱情本来就是两人的事，别人若都能随意插手，只能说还不够坚定。
　　宋成也诧异地看着她，随后不禁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还算没白对你好，你要是犹豫了，那我估计没心情继续见侯瑞了。”
　　徐槿容哭笑不得，她说道：“瞧你那点出息！”
　　宋成也看她往被窝里钻，不服气地把她转过身来，压在身下，笑道：“我怎么了？徐槿容，我这可是专一深情，你看过几个男人像我这样。”
　　徐槿容眼皮重的很，看他说的兴致勃勃，索性推开他，“好了，我知道了。快睡了，我困呢。”
　　只听那人“唉”了一声，略带可惜的声音。
　　这一晚，她又梦到自己回到南梁王府。
　　冷灰色的高墙，褐色的雕花桌椅，让她浑身上下都冒冷汗。
　　她看到下人们匆匆忙忙地走过，直到一转身，就看到那个让她害怕到颤抖的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想逃，却怎么也跑不出去，最后，她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床上。
　　而映入眼帘的还是南梁王那张阴沉沉的脸，在或明或暗的灯火中凝望着自己。
　　他明明没有说话，好像在对她微笑，那个笑里充满着狡黠。
　　“求求你，放了我吧……”
　　“不要这样对我，我也是人……”
　　她听到梦里自己歇斯底里地尖叫，还有拼了命的挣扎，好似在摆脱一个无比嫌恶的东西。
　　“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宋成也发现了她的异样，看到眼前徐槿容嘴里碎碎念着什么，额角全是汗珠，而且从表情来看，应该是做了噩梦。
　　他按住她的双手，柔声道：“玉儿，怎么了？”
　　徐槿容感觉他的声音仿佛很空灵，把她慢慢拉回现实中来，直到她睁开眼，看到眼前这个人。
　　毫不犹豫的，徐槿容上前就紧紧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她真的很害怕，至少那段时间，如同炼狱一般的日子。
　　宋成也抱紧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我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
　　徐槿容不说话，死死地抱住他，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到底怎么了，做了噩梦吗？”
　　徐槿容微微点头，良久，她听到自己缓缓开口：“我之前没敢告诉你……我在南梁王府被囚禁了一段时间，刚好那时爹也在那儿……南梁王对我……”她还是不知怎么说出口。
　　“总之，他想强行占有我，可是我不同意，死命挣扎。爹就是因为此事，被他下了毒，后来死于非命……我后面还是偷偷溜出来的，否则也不知能不能见到你了。所以我每次一想到这件事，就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她的声音在轻轻颤抖。
　　宋成也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下一秒他好像就要爆发似的，手紧紧握成拳，因为充血，而变成暗红色。
　　徐槿容说的每一个字都无疑一把刀，一笔一笔刻在他心口上。
　　他没想到徐槿容竟然经历了这些，怪不得当时他下命令让她回长安，她的反应如此激烈。
　　宋成也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胸口有一块石头压紧了自己，他闭上眼，对她道：“这件事怨我。我他妈当时就该想到这些的，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下……我以为，长安是安全的，毕竟有伯父在……我失策了，玉儿，我对不住你，真的。”
　　他说此话的时候，眼睛都湿漉漉的，徐槿容能感觉他那种难受是发自内心的。
　　徐槿容摇摇头，说道：“怎么能怪你去？要怪就怪南梁王心如蛇蝎，作恶多端。你父亲的死也跟他有很大关系，他才是罪魁祸首，该千刀万剐的。”
　　虽然她是这样说，宋成也心里肯定还是难以将此事抹灭。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仇人这般欺负，是个人都会发疯的，何况他那么爱她！！
　　徐槿容看他表情难受，又继续道：“放心吧，他没能对我做什么。我这么大的人了，难道都不会自保吗？”
　　这安慰的话，听得他心口一抽一抽得痛，他简直觉得自己不配在她面前提喜欢。
　　良久，他抬起头，眼里的苦痛难以言表，只听他说道：“我会让他尝到代价的，一定会。若是食言了，我发的毒誓全都应现。”
　　徐槿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凶道：“若是应现了，是来惩罚我的吗？”
　　宋成也沉默了。
　　徐槿容轻叹一声，“若是知道你这般自责，我定不会告诉你的。本来这件事就跟你没关系，那时你不在场，怎么保护我？”
　　宋成也继续沉默。
　　徐槿容看他眉头紧皱，忍不住伸手去将其抚平，“你才多大呢，别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经常皱眉会显老的。”
　　宋成也听她说玩笑话，却仍然笑不出来，他心里是真的难受，毕竟这种事放到谁身上，谁能好过！
　　徐槿容起身，伸胳膊去拉他起来，撒娇道：“快点，起来了，一会儿你不是还要去会会侯瑞么？”
　　宋成也看了她一眼，忽然犹豫道：“要不你就不去了，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徐槿容笑了笑，“说好的我跟你一起，你可不准食言。”
　　宋成也执拗不过她，只好应声答应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转折来了.....做好心理准备吧……

　　☆、那便奈何桥上相见

　　找到侯瑞的时候，正是晌午左右。
　　宋成也握紧了徐槿容的手，抬头便能看到她淡淡的笑。
　　“李殊赫一会儿就到门口，我们先进去。”
　　她知道他让自己别那么害怕，徐槿容点点头。
　　这里比不上北庭都护府，整个院子小了不少，里面的装潢布置也稍微差了点，没有那般大气华丽。
　　徐槿容问道：“你们当时驻扎在幽州城，怎么不住在一个府上？”
　　毕竟是来办正事的，住在一起岂不是更方便？
　　宋成也嘴角抽了抽，心里顿时感觉有些奇怪，他说道：“跟他住一起？还是别了吧。”
　　徐槿容忍不住噗嗤一笑，“那就是你先下手为强，住到北庭都护府去了？”
　　宋成也抬手敲了敲她的头，回道：“说的好像小爷我是抢过来的一样。不过确实，我不乐意他住那儿。”
　　两人正说着，一个下人低着头走过来，恭敬道：“宋将军，夫人，请跟小的这边来。”
　　徐槿容跟宋成也相视一眼，谨慎地跟着那人去了。
　　……
　　侯瑞坐在北面，已经等待多时，他看宋成也带着徐槿容前来，微微有些愕然，紧接着又是面露笑意。
　　“候护军，”宋成也呵呵一笑，冷道：“怎么突然想起宴请我来了？我还说亲自造访你来着呢！”
　　侯瑞拧眉，对侍女递了一个眼色，让她为两人倒上梅子酒。
　　“宋将军，你带领有方，拿下匈奴，这种事怎么能不庆祝一番呢？”侯瑞笑了笑，看了徐槿容一眼，“只是我没想到，贵夫人竟然也会武。”
　　宋成也让徐槿容坐在自己身边，手揽在她的肩上，笑道：“候护军，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徐槿容则从袖口拿出银针来，悄悄放到杯中，发现银针并没有变黑。
　　侯瑞眼光从她身上慢慢挪开，他吃了一口菜，接着道：“说的即是。不过话说回来，宋将军这次立下战功，回去后孝安帝定会大大奖赏你一番。宋将军草根出生，如今却坐到这个位置，真是让人佩服，可喜可贺啊！”
　　宋成也抿了一口酒，挑眉道：“是嘛！候护军说话真是有趣，我听着阴阳怪气的呢。”
　　侯瑞脸色顿时铁青，厉声道：“宋成也，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难道说我是在恭维你吗？！”
　　宋成也耸耸肩，痞笑道：“侯瑞，喝酒就喝酒，你闹脾气就没意思了。再说，你怎么想的，不是你自己最清楚么？”
　　“你！”侯瑞指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徐槿容听着，莫名觉得这人被怼的活该。
　　宋成也倒也不计较，他继续道：“不过说来，我倒是很感谢候护军你呢！”
　　他笑了笑，接着道：“候护军这一路来，没少操心过宋某的事吧？我年纪小不懂事，让你费心了哈！”
　　徐槿容在一旁听着，差点没笑出来。
　　侯瑞方才缓和的脸，瞬间变了颜色，他手紧紧地握住酒杯，死死盯着宋成也。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道：“宋将军，这些就不说了，先吃菜吧！”
　　侯瑞勉强笑了笑，对一个侍女道：“把这些都端过去。”
　　那侍女低着头，压根儿不敢看宋成也，走到徐槿容身前，恭恭敬敬地把盘子放下。
　　徐槿容抬眼看了看那侍女，刚巧，那人正是方才接他们进来的。
　　“宋将军，我请了戏班子来，你一会儿要不一起看看？”侯瑞吃了一口菜，冷不防问道。
　　宋成也眉梢动了动，他答应道：“好啊，候护军亲自邀请，宋某怎么可能不赴约呢？”
　　那侍女端上来的菜都是凉菜，徐槿容似乎没什么胃口，就在她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好似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闪过。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瞧，结果那侍女的袖口处竟然有寒光冒出。
　　是一把匕首，非常小巧，不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小心！”她喊道。
　　宋成也眼疾手快，抢先一步紧紧擒住那侍女的手腕，他看着那侍女，黑如点漆的深色之中，满是冰冷。
　　那侍女还想挣扎，宋成也立刻将徐槿容护在身后，把那匕首夺过来，往那侍女胸口处狠狠扎去。
　　鲜血流满了双手，那侍女直到躺在地上那一刻还瞪着二人。
　　正在此时，侯瑞竟不见身影，等徐槿容往后一看，他正朝着他们过来。
　　宋成也觉得自己也不用装了，便把腰间的定安剑摸出来，看着侯瑞道：“早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何必呢刚才！”
　　侯瑞眉头紧锁，压根儿不理他，从身后拿出一把长剑来，直直地朝宋成也刺来。
　　宋成也冷笑一声，往旁边灵活一闪，躲过一刀，他反手准备扣住侯瑞的脖子。
　　没料到这人反应倒挺快，反手想擒住他的，奈何他要矮一截，成功错过。
　　“侯瑞，你就这点出息？”
　　宋成也呵呵一笑，冲他勾了勾手指，然后长剑就挥过来，侯瑞这一次没躲过，肩膀被划伤。
　　他捂着肩膀，往后退了几步，恶狠狠地瞪着宋成也。
　　因为被他激怒，侯瑞索性将一个小铁刀拿出来，使劲儿往他这边掷过来。
　　这刀子尖锐无比，直直朝他这边扔过来，徐槿容见势不对，想都没想便冲过来，挡在宋成也前面。
　　“徐槿容！”他厉声道。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宋成也眼睁睁看着她竟然胸口处被刺了一刀，那小铁刀还扎在她的肉上，徐槿容捂着伤口，对他道：“别，别管我……你，你快走，来不及了......”
　　随即，她唇色都显得十分惨白，若是没估计错，这刀上该是有毒的。
　　徐槿容感觉脚下一软，不禁往后倒去，整个人失去重心。
　　宋成也伸手立马搂住她的腰，防止她跌倒在地，而另一手也没空，对准侯瑞的头，就狠狠劈下来。
　　他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
　　侯瑞因为刚刚的伤，行动缓慢了些，被宋成也这么一剑劈下来，鲜血如泉涌，直接喷薄而出。
　　紧接着，又是一剑下来，一剑接着一剑，将他刺了个鲜血淋漓。
　　侯瑞倒地，斜眼看着宋成也，那眼神里满是恨意，可他哪只宋成也更恨他一些！
　　片刻之间，侯瑞嘴唇微微动了动，随即哑言。
　　因为他的最后一剑刺在了他的眼珠上，直到把眼珠挑起。
　　宋成也满头大汗，他将剑往旁边一扔，抱着徐槿容不停地安慰道：“没事的，玉儿，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医治。”
　　徐槿容模模糊糊之中，感觉他整个人手心很烫，身子在发抖，好像很害怕。
　　徐槿容勉强对他笑了笑，泪在眼眶中打转，她低声道：“那我，我尽量坚持一会儿……”
　　宋成也深吸一口气，眼眶竟有些红，他把徐槿容的头轻轻护住，嗫嚅道：“你怎么这么冲动……”
　　那一刀如果刺在自己身上，恐怕他此刻没那么难受。
　　只是，徐槿容竟然抢先一步了。
　　徐槿容看他这般自责，用尽全力伸出手想抚上他的脸庞，宋成也把脸贴过来，他感到她指尖的凉意，冰凉刺骨。
　　她没那么害怕其实，只是她觉得胸口很疼，疼的她说话都艰难，不仅如此，徐槿容清晰地感觉到那毒液在慢慢渗透。
　　渗透到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管，她呼吸声变弱了很多。
　　那种感觉仿佛是坐以待毙。
　　侯瑞的人还没完全制服，徐槿容看到又有人提着剑从身后将他们包围，她好担心他会因此受伤。
　　宋成也一边替她挡剑，一边用手托住她的头，紧紧护住她。
　　他自己也受了不少伤，大大小小的在手背和胳膊处，徐槿容听到他很粗的喘气声，她微微皱眉。
　　等这些人倒下后，抬眼一看，周围全是鲜血和尸体，触目惊心。
　　放在桌上的饭菜早已冷掉，碗里溅有血肉，屏风上更是血迹斑斑。
　　也不知等会儿还有没有侯瑞的人来，徐槿容尽量让自己发声清楚些：“我，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没来得及告诉你......可是，可是现在好像时间不够了.......”
　　宋成也纤长的手指与她紧紧十指相扣，他泪如雨下，落到她的脖子上，她感觉到滚烫。
　　“你说，我都听着......”
　　宋成也真的很少哭，徐槿容感觉到他的害怕。
　　毒液攻心，她心脏钻心得疼，仿佛无数根针扎在上面，密密麻麻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所剩时间不多了，若再不抓紧说，恐怕没机会了。
　　徐槿容努力张开口，缓缓道：“其实，我，我没那么后悔，能认识你.......是，是我这一世最好的事，咳咳，咳咳！只是，我，我觉得当人好累.......我活了两次，看透了很多，很多世事，看得越透，我，我就觉得越累.......下一世如果上天还能给我一个机会，如果我还能认识你，我希望不要再做人了......哪怕就是做一棵草，一株花也好，我.......”
　　徐槿容很难说出口了，她感觉手脚此时已经麻木，她连呼吸都很困难。
　　周围全是死人，李殊赫还没赶到，诺大的房间只剩他们两人而已。
　　宋成也捧住她的脸，他听见自己哽咽着，怒气之中带着一丝祈求，“徐槿容，我不要下一世，我等的已经够久了，我只要这一世能跟你在一起，仅此而已！你我情缘未断，今生今世我定要娶你为妻！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若是相守不能，那便日后奈何桥上相见！”
　　徐槿容似乎笑了笑，她看着他，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你，你太傻了，等我无果的......”
　　说完，她感觉身子都变轻了些，整个人往一边偏去，头垂下来。
　　宋成也撕心裂肺的吼声响遍整间房，他抱着徐槿容，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他从未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一个让他彻底心碎的结局。
　　他想起第一次与她相见，想起第一次叫她姐姐，想起前世他们恩爱无间，想起她为了等他在寒冬腊月被冻的染上风寒......
　　每一件事，都仿佛是发生在不久前，他甚至能记住她说话的语气还有表情。
　　宋成也把头埋在她的颈间，他慢慢感到徐槿容的呼吸在变弱，到最后几乎快停止。
　　这是他感觉最害怕的时候，那种害怕发自内心，甚至超越了他自身的死亡。
　　“将军！你没事吧！”
　　此时只听外面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李殊赫带领着那一百多人就冲进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愕然。
　　宋成也抱着徐槿容，身上沾满血星点子，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过来。
　　一看到地上侯瑞血肉模糊的尸体，李殊赫忽然反应过来了，他缓缓道：“将军，你……”
　　宋成也尽管心如刀绞，还是克制住自己的心绪，冷静道：“快去请医女来！”
　　“是！”李殊赫立马答道。
　　……
　　不知怎的，在他怀里自己倒是没那么害怕了，反倒觉得很温暖，徐槿容努力让自己睁开眼，却还是不行，她只能感觉到外面很亮，有光照过来。
　　宋成也握紧她的手，颤抖着替她把伤口处的血暂时止住。
　　她隐约中，感觉到手臂处一凉，好像有水滴在了上面。
　　徐槿容好想告诉他，不要为自己担心难受，她希望他能好好的。
　　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嗓子好像被堵住了。
　　宋成也守在她的床边，几乎是寸步不离，一直等到医女到来。
　　医女坐下，先替徐槿容把了把脉，又帮她把伤口清洗了一遍。
　　明明应该很痛的，徐槿容却一丝感觉也没有，她只能感觉一束很暗的光在面前晃来晃去，却什么也看不清。
　　“她怎么样了？”宋成也拧眉问道。
　　医女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将军，”她顿了顿，继续道：“夫人她，她中了很强的一种毒，跟催魂散很像。奴婢愚钝，医术有限，不知该如何医治。”
　　这可是幽州能找到的最好的医女，宋成也听她这么说，脑门都发热，又气又不知这气到底撒给谁，一时间脸色十分难看。
　　“这毒有没有解药？”他沉着一张脸，冷冷地问道。
　　医女想了想，轻轻摇摇头，“这……恐怕现在暂时很难找到解药。催魂散是一种罕见的毒药，连医书上都很少记载，除非是施毒的人有，而且奴婢觉得，外面应该不可能买到。”
　　宋成也听后，顿时怒意四起，狠狠地将拳头砸向墙面，把下人们都吓了一跳。
　　“老子不信了！”他喝道，对一个侍卫说道：“我现在重新去搜尸，你们都给我守着！”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床上的徐槿容一眼，眼中的愧疚之意难以隐藏。
　　-
　　侯瑞的府邸乱糟糟的，李殊赫派人挨个搜了底朝天，就连下人也不放过。
　　侯瑞的尸体真的惨不忍睹，整个人被刺得已经看不清面目，身上全是血窟窿，就连手筋和脚筋都全被人挑了。
　　李殊赫扔了一块白布遮掩，当他正要把侯瑞的尸体抬走时，只见宋成也跨门进来，整个人裹挟着外面的寒气，他凝眉道：“等等！”
　　李殊赫一愣，奇怪道：“将军，你怎么来了？夫人没事吧？”
　　宋成也的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提徐槿容的事，反而蹲下将侯瑞的尸体重新搜了一遍。
　　血肉模糊，他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挨个找了一遍，却发现徒劳无功，侯瑞身上除了玉佩和匕首，并没有带别的东西。
　　宋成也起身，脸色铁青，他不禁狠狠地踹了这人一脚，骂道：“妈的！”
　　李殊赫意识到了不对劲，问道：“将军是要找什么？”
　　宋成也看着他，心情十分沉重，他缓缓开口：“解药。玉儿她中了催魂散，现在没有解药。”
　　李殊赫一惊，眉头紧皱，“催魂散？就是中了以后，全身都失去知觉，然后骨头慢慢酥软，最后整个人都动弹不得，慢慢死掉么？这夫人怎么会中这个毒……”
　　他这样一说，宋成也脸色更难看了，他凉悠悠的眼神瞟了李殊赫一眼，面色阴沉，冷冷道：“你给爷闭嘴！”
　　李殊赫赶紧识相地不再提了，他思忖半会儿，又道：“催魂散世间很难见，不过老夫听闻长安之前有个神医好像能医治百病。尤其擅长解各种毒，将军，不妨试试找到他，帮夫人瞧瞧？”
　　宋成也微蹙眉头，对李殊赫道：“明日便回长安。我们剩下的人还不少，回去定要不动声色，把那畜生杀个措手不及。”
　　李殊赫点头，他知道，宋成也说的是孝安帝。
　　“对了，还有，得瘟疫死掉的人，全部烧了，决不能让他们的亲人将其埋了。”宋成也扶额，一边往回赶，一边对他吩咐道。
　　全部烧掉，也是怕那些尸体身上的病毒污染土壤，这样的话说不定又会传出去。
　　李殊赫在后面喊住他，“可是将军，烧掉的话，他们家里人会不同意的。之前就有人传将军你做事实在太狠心了……”
　　宋成也继续往前走，丝毫没停住步伐，将他的话置若罔闻。
　　狠心也好，恶毒也罢，他已经不在乎了。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那时徐槿容对他说的话：“你做的很对。如果为了所谓的人道主义，牺牲更多的人，我觉得这场仗已经败了。”
　　有她这句话，他觉得，便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最写不来虐文的，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
现在写的时候感觉好难受T T
不过结局是好的！！是HE

　　☆、往事并不如烟（一）

　　回来的时候，徐槿容仍然昏迷不醒。
　　屋子里放着暖炉，宋成也轻轻推门而入，一进来就看到雪莲守在那儿，正在低低地抽泣着。
　　看样子，徐槿容还没醒来。
　　宋成也的手不禁垂了下来，他走到床边，俯身下替她又理了理被子，目光在她的身上滞留了很久。
　　“将军，夫人她……”雪莲擦了擦泪，很为难地开口，很快又沉默了。
　　宋成也抬手，示意她先出去。
　　徐槿容的手心冰凉，脸色苍白，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她的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是毒液进入皮肤，无法彻底清除，导致整个手臂都只能放在一旁，避免血液流的太快，毒液浸透全身。
　　宋成也看得心都不知有多痛！
　　他现在能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饱受这样的痛苦，而且生死未卜，他感觉那种绝望很像当时自己被困在大宛，无法回来见她一样。
　　为什么命运总喜欢这般造化弄人！？
　　权利、地位和金钱他都可以不要，他只是想和她做一辈子的夫妻而已，等了两世的愿望，难道就这么难么？
　　宋成也深深地叹口气，垂下头，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什么时候你能不要这般逞强……”他听到自己低语道。
　　……
　　夜晚降临，宋成也不忍离开，仍然陪着徐槿容一起，他生怕自己弄得她不舒服，索性一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想给她暖暖。
　　可是，徐槿容的手还是一直那么凉，那么凉。
　　他仍要固执地给她暖手。
　　凉风吹来，将他的碎发吹起，宋成也的唇紧抿着，思绪乱成一张网，越网越紧，直达心脏。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一行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下。
　　徐槿容昏迷之中，似乎在梦境里看到了上一世的情景。
　　……
　　……
　　大楚三十二年，长安正值春季。
　　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
　　窗外，鸟语花香，莺啼燕啭。
　　她睁眼，一面铜镜在眼前，自己正坐在梳妆台边，一个模样秀雅的小丫头正在替自己梳理着秀发。
　　镜子中的自己，是一张清秀的鹅蛋脸，眉眼弯弯，看上去年岁不大，身上穿着一件雾蓝色的小褂，袖口织着金边，十分精致。
　　“小姐，老爷一会儿催你过去呢！”坠儿笑道，给她戴上一根金簪。
　　冯忆姗点头，又凑近镜子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挽着坠儿便出了门。
　　“今日到底有何事啊？”冯忆姗不知为何，爹非要让她好好打扮一番。
　　坠儿笑而不语，似乎早已明了一切。
　　还没走到大堂，远远便看到一个少年，眉眼英俊，穿着锦衣华服，腰束红带，身子微斜，靠在石拱门前，漫不经心地向她投来目光。
　　冯忆姗觉得奇怪，自己仿佛根本没见过此人，于是她对坠儿问道：“坠儿，这是谁啊？”
　　坠儿看了看，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应该就是裴家三少爷了。”
　　对于裴家，她只是小时候偶尔从父亲口中听说过。
　　那时她还小，长辈们闲聊着，提到过裴家。
　　似乎裴彦跟自己的父亲关系不错，算是至交，两人年轻时经常一起共事。
　　后来冯家在长安落户，裴家则在建邺安定下来，于是两家多年只能通过书信来往。
　　冯忆姗的印象中，裴彦是一个很严肃的大将军，但父亲一直说他心肠很好，是个值得交往的益友。
　　裴彦好像还有几个儿子，冯老爷有一次不经意间提起过，冯忆姗听到的时候，只记住了那个叫裴靖尧的少年。
　　好像他跟自己差不多年岁，冯老爷夸他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就跟随父亲打了一场完美的临漳之战，为万人称颂。
　　冯忆姗当时捧着下巴，坐在母亲膝边，抬头问道：“娘，爹说的那个裴小将军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冯母笑了笑，眉眼温柔，说道：“厉害呢，以后有机会说不定你裴伯父还能把靖肴那孩子带过来。”
　　冯忆姗小小的脑袋里已经对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有一个大致的想象了，不知他是不是跟长安城里其他公子哥一样，性子顽劣，打马过街。
　　直至今日，坠儿告诉她的那一刻，她在原地微怔住。
　　听了这么多年那个名字的主人，如今就这么出现在她的眼前，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少年抱着双手，似笑非笑地望着冯忆姗，摄人心魂的桃花眼弯成月牙，他朝她扔了一个小果子，大步走过来。
　　“喂，你就是冯二小姐么？你好啊，我叫裴靖尧。”
　　他大大方方地冲她微笑，漂亮的眉眼让人看得入迷，漆黑的眸子仿佛能轻易看穿她的小心思。
　　冯忆姗被他扔的果子一砸，又气又恼，脸一红，继续往前走，好似压根儿没听到似的。
　　“诶，”少年果然叫住她，“我刚刚给你打招呼了，你没听见么？”
　　只见他一副纨绔公子哥的模样，靠在墙边，长腿交叠，眼带一丝笑意。
　　冯忆姗果然停住了步子，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你是太阳，全世界的人都得围着你转？”
　　真是，这裴靖尧怎么跟她想象中那个优异得让她隐隐崇拜的少年似乎有些出入呢？
　　裴靖尧被她逗乐了，笑了一会儿，他瞅着她正经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俩有婚约？”
　　？！！
　　怎么可能！
　　冯忆姗想都没想立即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呢！我爹可没给我说过这件事！”
　　说完，扭头便走，身后的坠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了大堂，只见冯老爷正跟一个差不多年岁的老头聊着天，一见冯忆姗来了，他对自己女儿招手道：“姗儿快来，见过你裴伯父。”
　　冯忆姗愣住，乖乖走过来，说话停停顿顿的，“裴，裴伯父好。”
　　裴彦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跟她记忆里那个严肃古板的裴将军似乎也不太一样。
　　冯忆姗坐姿一旁，十分乖巧。
　　两人似乎在聊着多年前的事，冯忆姗听得有些困倦，直到冯老爷问道：“裴三呢？这孩子怎么还没来？”
　　裴彦抿了口茶，“别管他的。”
　　正说着，只听门被推开，刚刚那个黑衣少年缓缓走进来，冲冯老爷粲然一笑，“伯父好啊！”
　　随后，裴靖尧目光一扫，停在了冯忆姗身上良久，他嘴角微勾，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竟然坐到了她身旁。
　　冯忆姗睨了他一眼，莫名紧张起来，而裴靖尧竟然对她眨了眨眼，摆明了就是在故意逗她。
　　这怎么能忍！
　　冯忆姗眉皱的更紧了，她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他。
　　只听裴彦看着自己儿子，说道：“裴三如今也十六了，他和姗儿都长大了。”
　　冯老爷点头附和道：“是啊，这两个孩子虽然没见面，但裴三也就大了姗儿两岁，看着应该很聊得来。”
　　聊得来？冯忆姗才不觉得呢！
　　只听冯老爷接着说道：“毕竟，他和姗儿也有婚约，如今等他俩长大，我们作为长辈的，这婚事也该考虑考虑了。”
　　这……
　　冯忆姗下意识就转头看向裴靖尧，只见此人一副得逞又无辜的模样，对她轻笑。
　　冯忆姗瞪了他一眼，将脸别过去。
　　裴彦点点头，说道：“再等两年，我看裴三跟姗儿便可成婚，到时候你我关系可就更近了！”
　　冯老爷果然听了便一乐，看了冯忆姗一眼，这丫头的脸已经一片红云了。
　　待到裴彦跟裴靖尧要走之时，冯老爷让冯忆姗跟着去送二人出府。
　　她嘴上虽说是不乐意，却还是乖乖跟着自己爹出去了。
　　府门外，裴靖尧坐在马背上，黑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眼底是微蕴的笑意，在光下显得尤为瞩目。
　　冯忆姗给裴彦行了一礼，说道：“伯父，你们慢些走。”
　　裴彦点点头，而裴靖尧故意走在后面，转头对她招手，笑得若有深意，“未婚妻，哦，不对，冯二小姐，再见哦。”
　　冯忆姗气得朝他举起拳头挥了挥，结果在冯老爷扭头看过来的时候，她立即收回手，乖乖巧巧地站在原地，惹得马背上的少年勾唇一笑。
　　十几岁的年纪，风华正茂，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在这最敏感的时候得到的东西往往最珍贵。
　　时间又悄然过了几月，这几月时间里她没有再见过裴靖尧，听冯老爷偶尔提到过，好像他跟着裴彦去了军队里，做了一个小将军。
　　冯忆姗那时还感慨他就是个贪玩好耍的公子哥，跟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结果哪知日后，裴靖尧在大楚占有举足轻重的一席之地，成为了让很多诸侯王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
　　端午佳节，冯忆姗的大姐冯念念，也就是程总督大夫人回娘家探亲，冯忆姗便被冯念念拉着去翠华山祈福。
　　一路上，冯念念跟冯忆姗讲了不少在府上的趣事，冯忆姗听后，忽而问道：“大姐，程总督对你是不是特别好？”
　　冯念念一愣，随后掩口笑了笑，“你这小丫头，懂什么！总之，他倒是什么都依着我，脾气不错。”
　　冯忆姗会意，“真好，大姐你能遇到这么好的人，爹跟娘肯定也特别安心。”
　　冯念念噗嗤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这话跟着谁学的？”
　　冯忆姗摇了摇头，“我真是这么想的，大姐，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儿了！”
　　冯念念垂眸，握着她的手，“大姐知道呢，你也不小了，过几年也该嫁人了不是？听爹说，好像你跟裴家是不是早定了娃娃亲？”
　　一说起这个，冯忆姗眼前就浮现起裴靖尧的那张脸，她别扭道：“是爹定的，我还没想好呢！”
　　冯念念白了她一眼，说道：“你看看你说的这什么话？你一个闺阁女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去认识那么多男子？爹娘都满意的人，能差到哪儿去？我看你，就是对人家有偏见！”
　　冯忆姗立马反驳，“大姐，我没有，你若是见了那裴三，你也不会喜欢！”
　　冯念念挑眉，不置可否。
　　说话之间，两人来到了宝觉寺。
　　今日端午节，来祈福的人不少，寺庙里香烟缭绕，人山人海，冯忆姗一路走到庙里，被人踩了好几脚。
　　两人按照以往的规矩，点了花灯，又烧了高香，就在要走之时，冯念念忽然拉住冯忆姗，神神秘秘，似有话要给她说。
　　“大姐，你要带我去哪儿啊？”冯忆姗好奇道。
　　冯念念拉着她，沿着石阶下去，边走边道：“大姐去给你求个好姻缘，这个可灵验了，当时我成亲前也去求了，你瞧瞧我嫁过去生活得多如鱼得水。”
　　冯忆姗被她拉着，无可奈何道：“可我这还没嫁人呢，大姐，你少信这些。”
　　冯念念假装没听到，自顾自道：“求一个又没坏处，再说了，你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该嫁了。是你自己说的，别让我把你当小孩儿不是吗？”
　　冯忆姗一噎，不知说什么。
　　走下石梯，下面是一个大湖，靠着一个山崖处挤满了人，冯忆姗定睛一看，那儿有一个挂满红布条的树。
　　冯念念给她指了指，“瞧，就是这棵红豆树，听人说活了千年呢！特别神奇，大姐去给你写一个！”
　　冯忆姗叹了口气，拗不过冯念念，只好跟着走了过去。
　　冯念念替她拿了一根布条过来，她把笔交给冯忆姗，“快，把你自己的生辰写上去。”
　　冯忆姗接过来，听话地乖乖写上去了。
　　冯念念心满意足，替她挂到了树枝最右边处，风轻轻吹起布条，冯忆姗看得出了神。
　　不知怎的，这棵树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就好像彼此都认识一般，可是这明明是她第一次到宝觉寺来。
　　两人在树下跪着拜了一会儿，冯忆姗正要起身之时，忽然看到一双黑色的金边靴子出现在眼前，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很久未见的脸。
　　裴靖尧看上去似乎有些略微疲惫，他长了些胡髭，但眉眼仍然英俊，只不过多了些沉稳之气，整个人看上去丰神俊朗。
　　“你……”
　　不会吧，冯忆姗心想，怎么在这种地方都能遇到这人！
　　裴靖尧方才还是面无表情，在看到冯忆姗那一刻，他似乎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朝她扬眉一笑。
　　“冯二小姐，”他十分绅士地跟她保持了一段距离，“你还记得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这种老梗最感伤......
ps 另一本书我也在更了，如果你们觉得还有一、、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卑微）哈哈哈

　　☆、往事并不如烟（二）

　　冯忆姗微怔，看着他竟说不出话来，她怎会料到在这里都会碰到这厮。
　　“看来是不记得了啊。”他微微笑了笑，就在她发愣的一会儿，了然地走到一边，拿了一条红布条，也在上面写着什么。
　　接着，他将此布条竟也挂到了树枝的右边。
　　冯忆姗回过神来，起身跑到他身边，“你，你不能挂在这儿。”
　　裴靖尧挑了挑眉梢，“嗯？为何？”
　　冯忆姗看了眼自己的布条，吞吞吐吐道：“……你长得那么高，挂高点不好吗？”
　　裴靖尧微眯起眼眸，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忽然转口道：“哪里来的歪理，我偏要挂在这儿。”
　　说着，他就将自己的布条挂在了冯忆姗的旁边，而且系得似乎特别紧，两条红布随风吹起，挨得很近。
　　这时，冯念念走过来，她皱眉问道：“二妹，这是谁啊？”
　　冯忆姗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冯念念大惊失色。
　　裴靖尧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模样，对冯念念礼貌道：“你好，我叫裴靖尧。”
　　冯念念眼眸一亮，好久未见过如此俊朗的少年了，一时间心里感慨不已，面上又努力装作矜持，可在外人看来，再明显不过了。
　　冯忆姗把冯念念赶紧拉走，一边跑一边道：“娘不是说让我们早点回去吗？”
　　等走出人群，冯忆姗放开冯念念，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冯念念看她这般模样，又气又想笑，恨铁不成钢道：“冯忆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冯忆姗不解。
　　冯念念扶着腰，喘了口气，“依你大姐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这裴家三少爷长得简直绝了！我瞧长安城没人能比他俊俏，而且家世也不错，关键是裴老爷跟咱爹是至交。这裴靖尧看着教养也不错，哪里如你所说，我看你就是不知好歹！”
　　冯忆姗更委屈了，无奈道：“大姐，他平时不这样的，都是装出来的。”
　　冯念念白了她一眼，敲了敲她的头，“冯忆姗！我看就是你对人家有偏见，裴公子这种男人，以后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
　　完了，这下在她大姐心中，裴靖尧地位比她还高。
　　冯忆姗轻轻叹了口气，蛾眉微微皱起，她忽然想起裴靖尧挂的那红布条最终还是跟她的挂在了一起。
　　-
　　自从在宝觉寺碰到裴靖尧以后，这人时不时老喜欢跑到她们家去拜访，不是顺路经过，就是来看看冯老爷。
　　每一次，都来蹭一顿饭才走，偏偏这人最会装模作样，说话嘴甜，惹得冯老爷和冯夫人高兴得不行。
　　冯忆姗觉得，是不是立马就可以认他做儿子了，不对，是做女婿了。
　　有一次，冯忆姗被他弄得心烦，遂问：“裴靖尧，你到底为什么老是到我们家来？”
　　裴靖尧想了想，漂亮的凤眼往上翘，他回道：“冯家准女婿，你说我为什么来？”
　　冯忆姗：“……”
　　不过虽然嘴上不喜欢他老是在自己周围转悠，但冯忆姗觉得这个人其实是不错的，至少对她好像还挺好的。
　　冯忆姗女红做的差，有一次裴家主母生辰，说想瞧瞧她的绣工，把冯忆姗差点愁死。
　　连赶了两天两夜，结果出来也不尽人意。
　　冯忆姗拿着不太满意的作品到了裴家，以为裴家主母肯定会不高兴，说不定还会对冯家有成见。
　　到了之后，偏偏裴靖尧说一定要帮她拿过去。
　　而且拿到的时候，他憋着笑，说冯忆姗的绣工跟他家厨子水平差不多，把冯忆姗羞得脸红。
　　结果出人意外，回去以后，裴家主母竟然夸了她，说她绣的桃花看着十分喜庆生动，绣工惊为天人。
　　冯忆姗纳闷，明明自己绣的是牡丹啊，难道牡丹也会被错看成桃花？
　　裴靖尧看她呆在原地，不禁勾起嘴角笑了笑，悄悄把手中的荷包放回袖中。
　　......
　　冯忆姗还记得裴靖尧跟裴彦出征河西走廊回来那一次。
　　他一回来，第一时间竟然跑到冯家去，可惜那次冯忆姗跟几个好友出去游玩了，等回府后，冯老爷才告诉她裴靖尧来过。
　　她不以为意，走到房间，看到桌上的果盘里放着她最爱吃的蜜瓜，一时间又惊又喜，忙问坠儿，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蜜瓜。
　　当时坠儿笑着解释，“小姐，这是裴小将军给你带回来的，听说你爱吃，给你带了好几箱呢！”
　　冯忆姗愣住，看着汁水饱满的蜜瓜陷入沉思。
　　裴靖尧不是去打仗去了吗，竟然还惦记着给她带蜜瓜回来。
　　只听坠儿接着道：“奴婢还听说，裴小将军为了带这个回来，还专程去当地选了又选，挑了最贵最甜的给小姐你带回来的。”
　　冯忆姗沉默了，没想到裴靖尧这人还想的这么周到，而且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爱吃蜜瓜的呢？
　　至此以后，冯忆姗对裴靖尧的态度转变了不少。
　　她有次无意间偷听到，冯老爷跟冯夫人聊天时提起，裴家自从来到长安之后，对自己政治方面的扶持可不少。
　　冯家远没有裴家地位显赫，裴靖尧又是当时武宣帝身边的红人，他办事得力，政治仕途十分顺利。
　　冯老爷有次因为粮食的问题，得罪了怀王，惹得怀王甚至暗中想把冯老爷调离出长安，没收冯家的家产。
　　任何人出面都劝不了怀王，甚至让他更加记恨冯家。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裴靖尧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让武宣帝派人重新查了粮仓，才发现此事里面有误会。
　　加上各方劝阻，怀王才咽下这口气，对冯家没有下手。
　　冯忆姗那时年纪轻，对政治知道的少，这些也都是听她娘亲说起的。
　　算起来，裴靖尧还是他们家的恩人。
　　不过他也因此得罪了怀王，导致日后此人趁武宣帝日薄西山之际，将他派出出征大宛。
　　每次想起这些，冯忆姗心里都觉得很愧疚，好像是因为冯家，而连累了他。
　　-
　　渐渐的，不知从何时起，冯忆姗似乎慢慢接受了他，有时候如果没看到他，自己心里还有些莫名的失落。
　　她好像是从那次赏花卉知道自己的心意的。
　　初春之时，平遥公主邀请贵裔子弟来宫里赏花。
　　大楚王朝立都长安，每年都要从各地封地索取大量的花木，用以装点京城。
　　未央宫前，桃李集花盛，开得如火如荼，还有迎春和百合招展，花朵多达七千余多，繁丽丰硕，美不胜收。
　　各宫贵人以及府邸千金们穿着华丽惊艳，佩戴珠翠，跟娇艳的花比起来，似乎并不逊色，有些还略胜三分。
　　冯忆姗的模样在长安城里顶多算个清雅秀丽，跟吴家、郑家千金比起来，就显得面目单薄了些，比不上别人浓墨重彩般的国色天香。
　　她倒也不在意这些，那时就顾着赏花饮茶，在宫里跟冯三妹和四妹闲逛。
　　花宴还未开始之时，就有乐工弹唱和杂技表演，冯忆姗路过戏台时，远远看到一个蓝衣少年，衣服上用青丝绣着月牙的图案，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
　　他身如春柳，少年感十足，带着与神俱来的高贵和傲气，剑眉英挺，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整个人在周围明媚的色彩映衬下，看上去有一丝邪魅，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几分清冽和凉意。
　　裴靖尧大步朝着这边走过来，往戏台这边看去。
　　而那群赏花的千金小姐们一看到他来了，纷纷掩口低笑，有几个竟走上前跟他打招呼。
　　“请问是裴公子吗？”吴家小姐声音温软，对他莞尔一笑。
　　裴靖尧微微颔首，表情淡淡的，他好像怀有心事的样子。
　　吴家小姐又继续跟他说了几句，裴靖尧好似没怎么听，抬眼往戏台那边看去，冯忆姗不知他是不是看到自己了，于是赶紧低下头，跟冯三妹聊着趣事。
　　过了好一阵，冯忆姗悄悄又看了看那边，结果这人周围竟然围了好多莺莺燕燕，聊得还特别火热，有说有笑的。
　　冯忆姗当即就失掉了继续赏花的心情，将手中刚采的梨花往地上一扔，闷闷不乐。
　　冯三妹她们拉着她从戏台这边走过来，路过他时，偏偏这人跟眼瞎了一样，根本看不到她，继续聊着天。
　　冯忆姗走到一半，回过头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
　　好歹自己也跟他有婚约吧，他怎么能这样，跟其他女子这般亲密无间，而且还不搭理她。
　　自那次之后，冯忆姗好几天都不想再见到他。
　　但当他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心底又莫名有些开心，到最后被这人的甜言蜜语哄得稀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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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离两人成亲还有不到五个月时，裴靖尧忽然被召到远去大宛出征，得知这个消息时，冯忆姗心里不知有多失落，却也无可奈何。
　　武宣帝那时也到日薄西山的时候了，齐王和怀王手执大权，自裴靖尧走了之后，就开始为虎作伥，把整个大楚的政坛搅合得乱七八糟。
　　枪打出头鸟，那时很多位高权重的大臣都被重新调离官职，有些甚至被暗杀。
　　家道中落，仿佛可以是一夜之间的事。
　　长安城那时也很动乱，杀伤抢劫，几乎到处都是。
　　冯忆姗记得当时冯老爷说什么也不准许她成天上街闲逛，几乎就把她给关在了府中，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跟冯三妹她们一同上街游完了。
　　那晚下了场暴雨，雨珠连缀着一串落下，打在人脸上，都能感到生疼。
　　裴靖尧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又加上下雨，整个长安城灰蒙蒙的。
　　他专程从冯家绕道走，等走到门口时，他还是止住了，忍不住地去想见她。
　　暴雨顺着他的碎发、下颌骨流下，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他坐在马背上，看着冯家的高墙，漆黑的眸子深邃无比。
　　“将军，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有人催道。
　　裴靖尧的头发都被淋湿，他忽然从马上跳下，一路狂奔到了冯家后院处，隔着高耸的古墙，只听他大声喊道：“冯忆姗！冯忆姗！”
　　一声接着一声，在浑厚的雨声之中，好像显得也没那么洪亮了。
　　喊了好一阵子，有侍卫又跟着过去，忙劝道：“裴将军，时辰不早了，该走了！”
　　裴靖尧紧锁眉头，手握成拳，不知怎的，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冯忆姗，你听到没，我马上要走了，等我回来，回来我们就成亲！”
　　“冯忆姗，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听伯父的话，乖乖待在府里，哪儿也不准去！”
　　“冯忆姗，今生今世，你只能是我裴靖尧一人的妻子！”
　　……
　　在睡梦之中，冯忆姗好似被什么给惊醒了，她掀开床帘，只见丫鬟坠儿在替她烧着热水。
　　“小姐，你醒啦？”
　　冯忆姗看了眼外面灰暗的天，只听雷电交加，她问道：“有人叫我的名字么？”
　　坠儿一愣，摇摇头，“小姐是不是听错了，方才雨下得可大咧，兴许是雨声吧。”
　　可是她分明……
　　算了，冯忆姗穿好衣服，也许是自己太想他了吧，她敛眉苦笑一声。
　　就在他走之后的数日，冯忆姗偷偷给他寄信过去，不管是什么事，小到饮食起居，大到朝廷政事，全部写在一张小小的信纸上。
　　而裴靖尧那边虽然很少回她，但是每一次都会把信纸收藏好，给她报一个平安。
　　一分别，就到了冬日。
　　冯老爷身体日渐不佳，有一次从外面回来，正跟冯夫人说着话，下一刻就倒在地上，头上磕了一个血窟窿。
　　次日，冯老爷病逝，冯忆姗跪在大堂哭得眼睛肿得跟核桃仁似的，整晚接着整晚，她的膝盖骨上全是淤青。
　　之后，她因此也生了一场大病，从此落下病根。
　　在夜里，腿脚疼得不能下地，有一次坠儿没在屋里，她下床饮水，竟生生从床上滚到地上站不起来，把冯夫人心疼得不行。
　　等冯忆姗大病初愈，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到了春暖花开时节，长安也越发热了，冯忆姗换上了那次生辰裴靖尧送给她的紫色玄纱坠地裙。
　　之前住在开封偶尔来看望冯老爷的大表哥跟舅妈这次竟然说要来冯家住上一段时间。
　　冯夫人心里虽然不乐意，嘴上却不好说什么，只好安排了厢房，让两人暂且住下。
　　

　　☆、往事并不如烟（三）

　　那个叫吴安泽的大表哥，冯忆姗一直就不怎么喜欢他，人长得敦实就算了，关键说话时老是不停打量她，让她心里莫名不舒服。
　　裴靖尧每一次见到此人，就对他没好气，后来慢慢的，冯忆姗也逐渐疏远吴安泽，再也不可能跟小时候那样一起玩耍了。
　　自从吴安泽他们来了之后，冯忆姗就再也没收到过裴靖尧的信，不管她写什么，他也不回。
　　冯忆姗担心得不行，冯念念那时挺着大肚子安慰她，说男子出征在外，作为妻子的，就该好好持家，越写信，越让他挂记，对于打仗，这是不好的。
　　冯忆姗听了冯念念的话，只好作罢，心里却忍不住地去想他。
　　每一次月圆之时，她就会趴在窗台赏月。
　　不管怎样，他一定是可以看到月亮的。
　　自此以后，她每晚上就会对月亮说起自己的心事，一句接着一句，全是想念他的话。
　　可她哪知，远在大宛的裴靖尧也何尝不是一样的心情。
　　他也曾月做三人壶酌酒，每到深夜，等训练结束，抬起头，一轮满月就近在咫尺。
　　疏林千树吼，空岭独猿啼。
　　长途不见行人迹，万里归舟入夜时。
　　一程一程，长亭短亭。
　　裴靖尧奇怪的是，为何冯忆姗会突然不给自己写信了。
　　越来越浓的思念让他恨不得立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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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安泽这边开始糖衣炮弹般得哄冯忆姗开心，可是无论如何，他这个表妹就是开心不起来，脸上的笑也渐渐变少。
　　有一次，舅妈把她叫过来，说起她的婚事来，“姗儿，你这个年龄，是不是该考虑嫁人的事了？”
　　冯忆姗上一秒还若有心事，下一秒就立刻反驳，“我已经跟裴家有婚约了，等裴靖尧回来，我们就成亲。”
　　她那个舅妈只是掩口一笑，说道：“小丫头，这早不作数了。你还不知道么？皇上派裴家出征，这匈奴人来势汹汹，他裴靖尧生死未卜呢！”
　　冯忆姗急红了眼，从椅子上起来回道：“舅妈你胡说，裴靖尧他怎么可能会有事！再说了，爹都同意这门婚事了……”
　　张氏看了吴安泽一眼，忽然冷道：“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道理？你死守着那裴靖尧，到底要等到何时？你爹都不在了，就只剩你娘一个人，你怎么还这么倔，不让你娘省心呢？”
　　语罢，吴安泽走过来，对冯忆姗笑道：“表妹，我心仪你很久了，你应该知道……”
　　冯忆姗看着他，心里一阵恶心，转身竟然跑了，剩下吴安泽面色难看。
　　“我瞧那个丫头就是不知好歹！”张氏嗤道，对自己儿子道：“你也是个不争气的，哪里那么多废话跟她说！到时候等她娘一闭眼，看她脾气还这么大么？到时候，冯家家产我们至少能得到冯忆姗那部分……”
　　吴安泽听后，点点头，又问：“那裴家怎么办？”
　　张氏摇着小扇，冷笑道：“裴家？你确定他能回来么？你瞧瞧，我们就不过是不让他两人通信了，就把这丫头急成这样。到时候传信过去，就以你表妹的口吻，告诉那裴家小子，说她要成亲了。你想想，他一个人作战在外，看到这信会怎么想？说不定到时候一分神，命都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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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冯忆姗到死都不知道的话，她若是知道，该懊悔一生一世都不够的。
　　冯夫人身体欠佳，一病就卧床不起，冯忆姗每日去给她请安，她到后来竟然记不起自己的女儿叫什么。
　　回想起之前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幸福之景，冯忆姗心里止不住的全是酸楚。
　　好在大姐冯念念还会时不时回来看她，给她带些爱吃的，陪她聊聊心事。
　　每次说起这个，冯忆姗就会红了眼。
　　明明是家里的老二，到后面，冯三妹和冯四妹都订婚成家了，自己却还没个着落，等的那个人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大姐，我想他……”
　　冯忆姗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把冯念念看得心疼，一边替她擦拭泪水，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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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眼之间，又到了初夏时节，冯忆姗的婚事是再拖也不行了。
　　冯夫人生命垂危，随时可能离去，加之裴靖尧的消息她从未收到过，心里说不出有多失落。
　　她握着冯夫人的手，颤抖着说道：“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姗儿啊，你的女儿，冯忆姗。”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的冯夫人忽然眼前一亮，看着她良久，才缓缓道：“姗儿，我的姗儿回来了……”
　　冯忆姗偷偷抹泪，点点头，“娘，我想跟你说一件事……舅妈说希望我嫁给大表哥，可是我根本不愿意，你说我该怎么办？”
　　冯夫人神志不太清醒，看着她竟然笑道：“好啊，我的姗儿要成亲了，这是好事啊，给你爹说没？”
　　冯忆姗看她娘这般反应，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可能从娘的角度来说，嫁人是一件再让她放心不过的事吧！
　　自此之后，冯忆姗克制住自己对他的所有思念，把他送的东西全部藏起来，每日都出去走走，让自己尽快忘掉这个人。
　　日子移到了她嫁人的时候，大红灯笼高高挂，冯府上红火一片，敲锣打鼓，热闹喧腾。
　　冯忆姗坐在梳妆台前，看得有些恍惚，好似日子又回到了她初次跟裴靖尧相见的时候，那时是坠儿给她梳着发髻。
　　如今，她却要嫁人了。
　　喜娘给冯忆姗穿上大红嫁衣，扶着她坐进轿中，盖头之下，她禁不住泪湿巾衫。
　　冯老爷生前给她留的嫁妆，早被张氏给顺手拿走，剩下的不过是些普通不过的瓷瓶、龙凤被套等不怎么值钱的东西。
　　门口奏乐放炮迎接，两个十三四岁小儇站在门口庙见礼。
　　进去之后，穿过一个东西穿堂，仪门大院落中早已是座无虚席、宾客满堂，两边厢房交联，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这边喜气洋洋，哪知才从大宛回来、遍体鳞伤的他在知道冯忆姗已经成婚的事之后，差点提着剑去冯家质问她。
　　齐王和怀王使用调虎离山之际，在朝廷禁卫军出征之后没多久，就暗地里给武宣帝投毒，篡夺皇位，奸杀忠臣。
　　他以少胜多，赢得却十分艰难，死伤惨重，在最后关头，匈奴人竟然主动投降，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待到回长安，等待他的却是一场早已蓄谋已久的阴谋。
　　未央宫大门一开，前后都是齐王和怀王的人，匈奴人暗中和他们串通一气，给带伤回来的战士杀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未央宫前，血流成河，风沙扬起，天地之间一片浑浊。
　　满地的尸体，满地的硝烟还有满地流动的鲜血，墙上全是飞溅的血肉，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看着这一切，心里的失落加重了几分，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是被人挡枪使了！
　　到了最后之时，他被人围困在城门前，所有的刀剑皆指向他，裴靖尧一身戎装，眉间英气不减，他忽的冷笑一声。
　　他以为的结局与现世的差距，真让人觉得可笑可怜又可叹。
　　到最后，他还是没能实现见她一面的愿望，少年英才，短短的一生，也不过如此了。
　　他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过脸颊。
　　随之而来的，所有的剑往他这边刺来，一时间，鲜血喷薄而出，他从马背上倒下来。
　　夕阳都来不及勾勒出他的一个轮廓来。
　　只见齐王和怀王对视一笑，看着这个少年万箭穿心而死。
　　长安城破，唐军死了。
　　反叛、杀戮、饥荒、瘟疫、欺骗、背叛，汗与血浸透了百年的史卷。
　　……
　　一个曾经受贿过裴靖尧的小兵还是不忍心，走过来想替他掩上白布，走到他身前，脚踝忽然被人轻轻抓住。
　　他低头，只见这嘴角淌血的少年挣扎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道：“玉佩……替我……拿给，给冯……冯家二小姐……让她，别，别等了……”
　　说完，他的头便垂下，再也没睁眼过。
　　那小兵愣住，只见他腰间一枚白净的玉佩上沾满鲜血，一滴一滴，顺着流苏流到地上。
　　那小兵乖乖地给他摘下来，粗鲁地擦拭一番，将玉佩放到一个小袋子里，到了冯家门口。
　　那时，冯忆姗刚成亲不久，本来要随吴安泽回开封，但她舍不得冯夫人，便在家呆了几日。
　　收到那玉佩的时候，冯忆姗听说了裴靖尧回来的消息，激动地喜极而泣，差点夺门而出。
　　结果只听那侍卫道：“冯二小姐，这是裴将军托小的交给你的遗物。裴将军说，别让您等了。”
　　冯忆姗脑子里脑嗡嗡的，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拉住那小兵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别等了，你说清楚，他人现在在哪儿？”
　　那小兵“唉”了一声，不忍道：“裴，裴将军他，他被齐王怀王他们算计，遭万箭穿心，刺死了……”
　　！！？
　　冯忆姗两腿一软，竟然坐到了地上，一时间站不起来。
　　那人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可是她宁愿是自己听错了，就算是得知他娶亲的消息，也好比这个万箭穿心。
　　怎么可能呢？冯忆姗仍然不相信，她双眼看上去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灵魂一样。
　　“不可能，你骗我，裴靖尧他说过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那个小兵也不忍心看下去了，叹了口气，把那玉佩放到冯忆姗手中，然后才走。
　　冯忆姗双手颤抖着，打开那口袋一看，顿时仿佛遭了晴天霹雳一样。
　　那是他的玉佩，玉佩红缨系的齐整，玉质透亮，温润无比，只不过上面全是鲜血，甚至她感觉还是温热的，那血没有完全凝固，把她的手都染红了。
　　这……这是裴靖尧一直从未离身的那块玉佩。
　　冯忆姗看着那枚玉佩，泪如雨下，滴落在她的嘴角、胸口，直到手脚都快麻木了，除了感觉眼眶中泪水滚动，她再也没有其他知觉了。
　　积于胸中的委屈、绝望在那一刻彻底把她击溃，让她毫无反击之力。
　　后来每当想起此事，冯忆姗都会从无数个黑夜之中醒来，在悲伤悸动之中，怀念往昔。
　　如果那时她能再勇敢一点，能再主动一点，会不会最后的结局能够更换？
　　她忽然想起冯母小时候给她讲过的一句话：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
　　冯忆姗哭累了，这时她忽然才懂，像她这样的小人物，也许在这世间，更多的是啼笑皆非和无可奈何吧！
　　之后，她又一次一个人偷偷去了趟翠华山。
　　山景依旧，巍峨雄壮，薄雾升起，千山鸟绝。
　　她去的那次，偏偏游人少得可怜，一路上冷飕飕的，冯忆姗披着件暗红色的斗篷，沿着石梯走到了那棵红豆树下。
　　女子背影落寞，她看到当初系上去的红布条，如今仍在，只不过稍微褪了色。
　　冯忆姗站在原地看了良久，情绪复杂，她鼓足勇气走到树下，伸手碰到裴靖尧的系上去的那条。
　　只见上面洋洋洒洒地写着几个大字：裴靖尧。
　　除此之外，他连生辰都懒得写。
　　冯忆姗看着看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一想到那日的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好似他们才分别过一样。
　　此时一位高僧走过来，双手合十，看到冯忆姗如此难过，遂礼貌询问：“这位施主，为何如此难过？”
　　冯忆姗赶紧低头把眼泪擦了擦，勉强一笑，“想起往事罢了。”
　　那位高僧会意，拿出佛珠捻着，嘴里念着：“命中注定的事情，任谁都难以改变。这位施主若是还存有执念，不如先暂且放下，待到来世再还。”
　　冯忆姗沉默。
　　如果真的有来世，她还能遇到他么？或许他们还能再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吗？
　　一时头脑发热，她索性走到树下跪拜，给红豆树磕了磕头，“树仙，民女只有一个愿望，能不能来世让我们再相见一次？一次就好，民女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
　　她说到此处，眼泪簌簌落下。
　　那高僧看到她这样，只是微微叹息摇头，为情所伤往往记忆最深。
作者有话要说：　　T T

　　☆、我带你回长安

　　从宝觉寺回来之后，冯忆姗整个人就恍恍惚惚，经常一个人看着远处发呆，而且越发沉闷不语。
　　这让吴安泽很不爽，有一次甚至因为这件事争执，而差点抬手打了她。
　　冯忆姗也不还手，一个人出去很久未归。
　　在陌生的开封，她根本就没有熟人，娘亲和冯念念她们都在长安城，只有她远嫁到了这里，过的日子凄凉无比。
　　张氏一回去就变了嘴脸，以前的热诚不过是演给她看的，待到她真的嫁给了吴安泽，她常常不给冯忆姗好脸色看。
　　冯忆姗病重在床，以前落下的病根没有完全好，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到那时，她才知道，自己的嫁妆几乎都被张氏一个人私吞，不仅如此，冯家家产很大一部分也被写到吴安泽名下。
　　这不是仗着她爹死娘病，就可劲儿地欺负她呗！
　　冯忆姗知道的时候心灰意冷，偏偏吴安泽对她也慢慢冷淡，到最后视而不见，娶了二房和三房，还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冯忆姗当时年纪也不大，却因为心中长年累月的积有心事，眼神里尽是悲戚，所以看上去苍老了不少，人瘦了一大圈。
　　有一次冯忆姗偶然听到张氏跟吴安泽对话，她听到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那死丫头成日板着脸也不知给谁看的，要不你就写一封放妻书，跟她和离算了。毕竟她娘亲也是个半死不活的傻子，熬不住几年的，到时候家产总归都是我们的。等和离之后，娘跟熟人联络，不如把这丫头卖到翠云楼去，她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一副好皮囊，能卖个几十两银子呢！”
　　冯忆姗听得冷汗直冒，因为惊慌失措，她差点跌倒在地。
　　这张氏怕不是疯了吧！！？
　　她跑得太急，踢翻了花盆，张氏闻声立刻寻来，只见冯忆姗冷若冰霜，整个人发抖地看着她。
　　张氏见计划暴露，索性破罐子破摔，说道：“你听到就听到了，我也不是怕事的。反正你吃吃喝喝在我们府上也住了这么久了……”
　　冯忆姗打断她道：“你若是逼我，我便去死。”
　　张氏呵呵一笑，以为她在威胁自己，遂道：“去，去呗！我看你能有这个胆子么？！”
　　说完，冯忆姗扭头便走，张氏一愣，赶紧让吴安泽跟上去。
　　吴家是做钢铁生意的，府上就有炼铁炉，冯忆姗朝着一间平房就跑去，穿过后门，不远处就是炼铁房。
　　炼铁房里温度很高，十分闷热，炉子里的火竟然还没熄，诺大的房间空无一人。
　　火光映照在她平静的脸庞上，她听到张氏肆无忌惮的谩骂声。
　　“冯忆姗，你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给我赶紧出来，我瞧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母亲，别喊了，等她自己气消了再出来，好好跟她说一说和离的事情罢了。”
　　“好好说？娘可没那个耐烦心！她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赖不了谁！”
　　冯忆姗拳头捏得很紧。
　　她缓缓走到高台上，排气口吹来的热风卷起她的乌发和长裙。
　　这一身是她初次见到裴靖尧的时候穿的，如今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紧握着那块沾满他鲜血的玉佩，往前又走了一步。
　　下面是熊熊燃起的大火，火焰耀眼，高高窜起，似乎要将她吞噬。
　　赤红的焰火光彩夺目，疯狂的热浪一个接一个，张牙舞爪，映照着墙壁，整个屋子都呈亮色。
　　冯忆姗已经走到绝路了，她以前最害怕的就是死，如今却从容不迫地等待生命的最后一刻。
　　此时，门被狠狠地踢开。
　　只见母子两人满面惊惶地看着她，张氏大喊：“冯忆姗，你……”
　　冯忆姗只是冷笑，她闭上眼睛，还不等那些他们冲过来，便毫不犹豫地展开衣袖，纵身一跃，跳入火海之中，如同一只翩飞起舞的蝴蝶拥抱春天。
　　那块玉佩还紧紧地被她捏在手里，在那一刻，冯忆姗听到自己喃喃自语。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裴靖尧正穿着戎装，在不远处等她。
　　他漫不经心地回头，目光深邃，带着柔情。
　　“裴三少爷，”她笑着说道，“好久不见。”
　　此时，府里丫鬟小厮也都赶过来，众人惊呼，一摸倩影就这样消失在了硕大的炼铁炉内，火光吞噬了她，很快不见踪影。
　　吴安泽和张氏惊慌失措，看着窜出的火焰，眼睛瞪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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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徐槿容看到一个很亮的光点，然后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黑暗。
　　她感觉周身都不能动弹，心里莫名想流泪，好似她将梦中冯忆姗的一生慢慢回忆了一遍。
　　到她跌落入铁炉中时，徐槿容回忆起了所有的事来。
　　无助、绝望充斥着内心，每一帧，都十分清晰，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未能醒来，她听到周围有人哭，听到有人说话，嘴里却发不出一个字，一个音来，甚至她连指头都动不了。
　　即使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济于事，徐槿容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早已离开了这人世。
　　可是，她还有好多心愿没有达成，还有好多的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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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换上了新的熏香，整个屋子看上去异常整洁。
　　医女又替徐槿容把了把脉，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宋成也面前说道：“将军，夫人脉搏几近于无，恐怕，恐怕不能撑过七日了……”
　　宋成也脸色苍白，嘴唇抿紧，他眼中似有一层薄雾升起，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
　　李殊赫走过来也跟着劝道：“将军，一会儿就要回长安了，您还有要事要做，千万不能这个时候分神了啊。夫人既然已经如此，不如趁早放弃，将她带回长安，等……”
　　宋成也狠狠地厉声打断道：“李殊赫，你脑袋还想不想要了，想要就闭嘴！”
　　他额角青筋凸起，声音低沉，眸子里涌动着冷冷的光。
　　李殊赫有些失望地看着他，也没了好脾气，“宋成也，你要搞清楚事业大还是情情爱爱大，是百姓重要，还是你那点私事重要！”
　　声音在整个屋子回荡，说完，他转身离去，房间里顿时陷入冷寂。
　　宋成也没说话，他只是缓缓走向徐槿容的床边，守候着她，替她暖手。
　　唯一能牵扯他心绪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从上一世到这一世。
　　宋成也喉头滚动，他不是不知道眼下情形到底有多危险，他还要复仇，还要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矛盾、无奈还有愤怒……
　　他牵起徐槿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他的眼眶通红，胡髭也开始疯长，整个人仿佛风尘仆仆归来的旅人一般狼狈。
　　等完成他的使命，却等到一个没有她的未来。
　　他不敢想象，也不敢去等。
　　宋成也扶额，深深地吐了口气，胸腔似乎有什么在翻滚。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就在说完这一句后，他仿佛看到徐槿容的手指动了动，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切都是幻象而已。
　　一个身穿灰色骑服的护卫推门进来，看到宋成也坐在床边，低声催道：“将军，该走了。”
　　说完，他往床这边瞟了眼，眼神有些复杂。
　　宋成也沉默了几秒，拉上床帘，然后转身看向他，“何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何文微怔，摇头道：“将军，属下不知什么事要瞒着将军你？属下一直都是将军手下的人啊……”
　　宋成也掩口轻轻咳了几声，微微蹙眉，他看上去有几丝疲惫，声音有些哑，“马车等在外面了吧？我一会儿就出来。”
　　何文被他这前一句后一句弄得有些奇怪，边想着边出了门。
　　宋成也将床上的人轻轻抱起，看着她已经沉睡了好几天的面容，忍不住低头吻了一吻。
　　“我这就带你回长安。”
　　他苦涩一笑。
　　-
　　休息了几日，手下的护卫一个个看上去比之前的状态好了太多，只除了宋成也一人看着憔悴。
　　从幽州到长安，漫漫长路，马车走得一路颠簸。
　　宋成也坐在马车里，伸出手掀开帘子，帘外暗香疏影、重峦叠嶂，他凝神敛眉，不知所想。
　　赶了一天一夜，路过驿站时，有人提出说要不要稍作休息，剩下一天的路也走得快些。
　　宋成也答应了，他从马车里走下来，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看上去无比沉着冷静，之前的悲伤倏忽不见，跟过往云烟一样。
　　没有谁赶上去主动询问，怕说错了话，得不偿失，于是各自交谈着，假装没看见。
　　宋成也给自己点上烟草，靠在一棵杨木下，吐了一口烟圈，静静地看着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
　　李殊赫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他的小我比不上这千万战士的命，也比不上长安城的百姓。
　　良久，他的目光缓缓挪回，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注视了几秒。
　　宋成也虚眯眼眸，面色微冷。
　　“何文，你过来。”他朝坐在不远处饮水的人招了招手，脸上带着很久未见的笑意。
　　不知怎的，何文却被他那副貌似和蔼的模样吓得冷汗直冒。
　　他起身，定了定神，也笑着走过来。
　　“将军，您有什么事么？”
　　宋成也把抽的烟草踩在地上捻灭，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好似两人十分亲昵。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何文，说道：“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聊会儿么？何护卫看来是个大忙人啊！”
　　何文手心出了汗，莫名有些紧张，他勉强笑了笑，说道：“宋将军这说的什么话，您要是想聊天，属下肯定奉陪。”
　　宋成也被他逗乐的模样，回头过来细细地打量他一眼，“何文，我记着你以前跟我不是这般客气的，怎么今日这么讲规矩了？”
　　何文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刚刚一直对宋成也尊称“您”，但以前似乎不是这样。
　　“将军，属下只是，只是……”何文显得有些局促，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
　　宋成也不急不缓，舔了舔唇，等他说下去，“嗯？只是什么？”
　　何文不敢抬头看他了，额角渗出汗来，“将军，你就别为难属下了，属下方才也是没有多想……”
　　宋成也这次没有笑了，他把何文又拉近了一些，凑到他耳边，指着这剩下休息的所有人，说道：“何文，你看见没，这儿还有这么多人要等着回家。他们有些年纪较大的，孩子都准备进京赶考了，有些年纪小的，比你我都小，才刚过十四。”
　　何文不知他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有些奇怪。
　　只听他接着道：“这么多人的命，你觉得重不重要？如果你是我，想不想护他们的安危？”
　　何文点头，咽了一口唾沫，“当然。”
　　宋成也轻嗤，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当然……”
　　他漫不经心地向他这边瞟来，眼神有些格外凛冽，“何文，老子是不是在你们来幽州的时候就说过，最讨厌背叛？这么多人的命，你一点也不在意是么？”
　　他并未厉声呵斥，反倒是这种不急不缓的腔调让何文更加紧张。
　　“将军，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啊……属下不知您何意。”
　　宋成也冷冷地看着他，忽然一脚把他踹到地上，俯身道：“你自己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我没那闲工夫跟你耗着。”
　　何文当然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这一路来他以为宋成也并未发觉，而且这都到了回程的日子，宋成也这几日过度消沉，他更加猖狂了。
　　“你替侯瑞送的信吧？”他摸了摸下巴，笑道：“我不是没警告过你，但你一度装傻，到现在为止，还跟我装。何文，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这一句说完，众人都向他们投来目光，显然大家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该怎么办！？

　　何文汗涔涔，跪在地上求饶道：“将军，您误会属下了，属下怎么会有贰心呢？属下一直都是您的人，万不敢做这种事啊！”
　　宋成也蹲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何文，你的信送到长安没？”
　　就在他为徐槿容的事消沉之时，却让这人钻了空子，将他们的提前回去的计划告诉了孝安帝。
　　何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周围的人明显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之时对何文怒意四起。
　　他怎么可能知道……明明他一直都伪装得很好，而且这些日子来，偷偷送的密报可不止这一件。
　　宋成也看他呆住，哈哈一笑，笑声有些瘆人，“何文，看来爷说对了啊，你已经送到了是么？”
　　何文支支吾吾，蹩脚地摇头解释，“没有，没有，将军，属下只是刚刚不知您说的什么信，一时间昏了头……”
　　“啪！”重重的一巴掌落到他脸上，何文被打了个头晕目眩。
　　宋成也十分认真地看着他，一点也不开玩笑的样子，“那这下清醒了没？要不要再来一下？”
　　何文嘴角淌血，脸被打得通红，宋成也的力气毋庸置疑得大，把他打得脑瓜子隐隐作疼。
　　“不，不用了……将军，属下知错了……”何文下意识用手护住自己的头，哭着求道。
　　这么多人啊！这么多人的命，宋成也看着都不忍。
　　他以前并未亏待过此人，而他却选择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是有人给了你好处对吧？给了多少？”他强压制住自己的怒火，质问道。
　　何文的脸已经肿了，他下巴处都是血，看着有些吓人，“……他说回去之后，能让我做内务府总管，附赠白银一千，土地百亩……”
　　旁边的人听得握紧了拳头，在这种时刻，大家对背叛之人是无比地痛恨，万没想到何文瘦瘦弱弱的，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来。
　　宋成也显得淡定多了，他听完，冷冷地笑了笑，“哦，所以你就更理所当然了，对吧？”
　　何文泪流满面，抱住宋成也的腿，恳求道：“将军，属下真的知错了，是属下一时被名利蒙蔽了双眼，做出这种对不起您，对不起众战士的事……”
　　“够了。”他皱眉打断道，“道歉这种话我最不爱听。”
　　宋成也伸脚狠狠地踩住他的手背，在地上来回摩擦，痛得何文冷汗直冒，龇牙咧嘴。
　　“既然说完了，那就按军法处置。”
　　宋成也面无表情地往一处走去，他拿起一把用过的斧头，朝他这边缓缓走来。
　　何文知道得罪他的下场，况且宋成也一向杀人不眨眼，手段很残忍。
　　“等等！”何文趴在地上，嘴角还沾着泥沙，他忙不迭说道：“我，我知道一个秘密。”
　　宋成也提着斧头，站在他前面，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何文艰难开口道：“朝廷那边到时候会派人封城，你们根本进不去的。孝安帝早让人提前准备好，到时候等你们一来，就点火射箭。他如今大概还有五万人，你们如今人剩下的不多，朝廷禁卫军养精蓄锐，想想就知道结果……还不如投降算了，何必给自己招致麻烦呢？”
　　宋成也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良久他忽地笑道：“你以为，就算我们乖乖归顺，就不会招来杀生之祸吗？”
　　孝安帝要杀他，从知道他是宋奕的儿子后，便有这个想法。
　　况且孝安帝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实力，若是留下，就是给自己留了一个随时要爆炸的炸弹。
　　何文微怔。
　　宋成也把斧头举起，刀口处流转着寒光，他看着何文，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淡然的让人觉得可怕。
　　“宋将军！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全部都说出来，只要留小的一命，我发誓我肯定不会背叛您，我会……”
　　提到背叛二字，宋成也止不住地感觉到恶心。
　　不等他说完，斧头瞬时落下，快到让人措手不及，何文的人头立即落地，鲜血溅起几尺，打湿了他的靴子。
　　宋成也扔下斧头，轻松地把何文的头颅揪起来，提着他的头发，对众人道：“这种人杀了也不足为惜，你们觉得呢？”
　　之前劝酒的那个黄毛小子虽说出了身冷汗，对他怕起来，但他心底知道宋成也这人公事公办，况且的确是何文不对在先。
　　于是大家都纷纷道：“将军做得对，何文是罪该万死。”
　　宋成也嫌恶地把他的头往四周一扔，他估计着等到下午，应该就有狗来叼走瞬时，众人哑言，气氛略有些沉重。
　　休息了一会儿，宋成也看时辰差不多了，遂起身让大家出发。
　　他重回到马车上，看到徐槿容仍然合着眼，面色似乎更苍白了，宋成也顺手替她又盖好了毯子，又把帘子拉下来。
　　他脑海里回想起那个医女说的话，“夫人最多只能撑过七日了……”
　　七日，他苦笑，看着她平静的面容，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觉得，如果两世都是同样的结局，那他宁愿今生今世他们的缘分就永远地耗尽，下一世再也不要相见。
　　而他只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然后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否则，对她太不公平了。
　　天有些暗，李殊赫骑马过来，对宋成也道：“将军，似乎要下雨了，还要继续前行么？”
　　宋成也想起何文的话，他抿唇点头道：“继续走，且尽快赶到。”
　　李殊赫微怔，不过还是没多问，他对身后的人招呼道：“今日之内，必须赶到长安城！”
　　-
　　天越来越阴，压得也越来越低，外面冷飕飕的，快到长安城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有人说道：“飘雨了。”
　　没一会儿，明明只是雨丝，结果瞬间就变成豆大的雨珠，砸到人脸上，且远处天边开始有雷鸣闪电交加。
　　大家被淋个浑身湿透，宋成也此时从马车上下来，他披着一件狐皮外套，腰间别了一把匕首，他跃上马，雨水顺着他的脸哗哗流下，他远远看着那道城门，眼神无比坚定。
　　“李太傅，你坐这辆马车，麻烦你带着她绕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暂躲一会儿，等城门开了后，找个机会去李家，劳烦你把她平安带过去。”宋成也边走边道。
　　李殊赫看了眼马车，虽说之前跟宋成也发生了些口角，但眼下他忽觉得这个少年莫名让人有些心疼。
　　“嗯，好，你且放心罢。”
　　宋成也对他笑了笑，手执马鞭向那座城奔去。
　　……
　　……
　　兵临城下，城墙上有人看见黑压压的一片，立即去汇报。
　　许久未露面的孝安帝在皇宫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心神一颤，他看了眼外面湿漉漉的天，不禁破口大骂。
　　投放火球是不可能的了，他只是没料到宋成也他们会来的这么快，他以为还有再等两日。
　　两日后，是大晴天，天时地利人和，宋成也绝对不占上风。
　　偏偏他这个时候来了。
　　孝安帝坐在龙椅上，对汇报的护卫厉声道：“死守城门，绝对不能开！先放箭，若是雨停了，另外改计划！”
　　他穿着龙袍，脸上多了几分沧桑，以前的儒雅之气消失殆尽，如今只剩下满脸的暴戾和阴冷。
　　在等待的功夫，宋成也已经让众人先撤退到两边，束起盾牌，他看着这连绵不绝的雨，蹙了蹙眉，眼眸深邃。
　　不到一会儿工夫，就看到城墙无数只利箭向他们射来，箭如雨下，速度之快，猝不及防。
　　清脆的声音在盾牌上响起，所有人埋头等待着，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城墙上的人抬头望了望，顿时颇为吃惊。
　　宋成也的人守在城门的左右两边，偏偏正中心空荡荡的，大部分的箭都扑了个空，全部浪费了。
　　就在他们发愣的功夫，宋成也对所有人发号施令道：“集中攻势，给我把城门撞开！”
　　这城门修得坚实，门厚约一个手掌的宽度，门背后的柱子一个人都难以环抱，在十几个男子撞击之下，这城门似乎纹丝不动。
　　宋成也眼看这样就是在浪费时间，他拧眉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个瓷瓶来，“让开！”
　　城门咬合处是用铁钉焊住的，一般的撞击根本就无济于事。
　　宋成也蹲下身，集中精神，把瓷瓶中的水往铁钉上浇，只见冒起了白沫，那铁钉竟然在一点一点的融化。
　　“将军，你这是……”
　　宋成也抬头看了他一眼，湿漉漉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只听他沉声道：“是王水，眼下只能如此了。”
　　果然，没过多久，等护卫们再次撞击时，那城门竟然稍微松动了一些。
　　城门里的人顿时不可相信的模样，不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会这么短暂的功夫，将城门推动！
　　“一，二，三！”
　　所有人靠在一起，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城门，嘴里喊着数。
　　门发出“吱呀”的响声，每一次用力，那铁钉就会松动一下，直到最后竟然能看到一条缝。
　　……
　　“皇上，不好了，不好了！他们把城门快推开了！”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跑到孝安帝面前，跪下。
　　孝安帝冷哼一声，剑眉微轩，“去把那老不死的给朕带过来！”
　　抓住宋成也把柄，他不信这人会一点也不动摇！
　　城门最终在所有人的努力被推开，城门一开，城外的人蜂拥而进，一时间烧杀声响起。
　　又是一场博弈。
　　朝廷的禁卫军毕竟休息这么久，若是硬拼，还真的占据上风，一时间，杀了不少宋成也的人，夺了他们的兵器来。
　　宋成也见势不对，索性让他们分散开来，直接杀到皇宫去。
　　他坐在马背上，手上拿着定安剑，在最前面，替众人开路。
　　就在此时，只见远处一人穿着明晃晃的龙袍过来，孝安帝脸上闪过一丝阴鸷的笑容，而他还拖拽着一人。
　　“宋成也，好久未见啊！”他笑道，一边玩味地看着宋成也。
　　待他定睛一看，孝安帝手上擒着的竟然是欧阳风！
　　欧阳风被折磨得全身上下都是伤痕，脸上血淋淋的，蓬头垢面，看样子没少被孝安帝收拾。
　　宋成也冷冷地看着孝安帝，眼底尽是肃杀和冷静，他开口道：“想威胁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孝安帝指了指欧阳风，继续道：“他是你的恩师，你就是这般无情无义的？”
　　宋成也面上看不出任何惊惶，他点头道：“我一直这般冷血，你用这法子看来是行不通了。”
　　欧阳风奄奄一息，他努力抬头看了宋成也一眼，眼神十分复杂。
　　孝安帝微怔，顿了顿，他微眯眼眸，说道：“宋成也，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能把他杀了！”
　　宋成也握紧了拳头，额角青筋凸起，他压抑住所有的情绪，对他开口：“随你。”
　　孝安帝呵呵一笑，提起手中的刀，忽然往欧阳风的脸上划过，鲜血顿时溅起，他却不打算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你确定么？”他脸上仍旧是事不关己的笑，看着宋成也说道。
　　宋成也喉头一动，他抿紧唇，嘴唇止不住地发颤，他假装无事，笑道：“你不必这样继续浪费时间。”
　　孝安帝颇为诧异地看了看他，随后继续又在欧阳风的脖子上划过一刀，只听欧阳风惨叫一声，鲜血顺着脖子淌下。
　　一刀又一刀，好像是割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宋成也闭上眼，不敢去看。
　　“爹！”
　　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欧阳杏子哭得眼睛通红，她看到自己的爹饱受这般折磨，也不顾自己的生死，就直接冲了出来。
　　宋成也大惊失色，“婉儿！”
　　欧阳杏子跪在他的面前，娇弱的身子差点没撑住而倒过去，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祈求着宋成也。
　　“四郎，求你了，你救救我爹吧！我娘卧病在床，若是我爹再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周围有人看到这个场面，不禁怒骂：“这宋成也真是没良心！还不如从了孝安帝，那么多人跟着他受苦受累、牺牲性命，你看他一点都不为所动，心真是石头做的！”
　　一声一声，加上欧阳杏子的哭声，宋成也感觉他快疯了！
　　孝安帝看着这一切，不禁勾起唇角，慢慢等着他说出那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热......感觉夏天到了

　　☆、难以入眠

　　“宋成也，你还有一次机会，你到底降不降？”他揪住欧阳风的头，笑着问道。
　　所有人都在求他，就连欧阳杏子竟然也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真的是这样一个冷面冷心的人么？
　　孝安帝似乎不想跟他继续耗下去了，将手中的刀提起，对准欧阳风的头就砍下去。
　　就在这一瞬，宋成也把腰间的匕首掏出，对准他的手腕处，狠狠地扔出。
　　欧阳风闭上眼，只感觉头皮处传来一点疼痛，待他睁眼，只见孝安帝将手中的刀一甩，怒视着宋成也。
　　“你竟敢！”他厉声道。
　　风吹起他的黑发，宋成也冷冷的看着他，凌厉而狠决的眼眸越发显得深邃，他好似一个没有情感的冷血之人，让人望而却步。
　　“我怎么不敢？”他开口，“我今日就是取你狗命的！你害死我的父亲，毒死我的伯父，还差点夺走容儿的清白，如今你又拿我恩师的命来威胁我，你说我还能装作无事发生，再来降服于你么！？”
　　欧阳杏子愣愣地看着他，听到他说出容儿那一刻，她有些不敢相信。
　　孝安帝面上越发难看，他捂住双手，狠狠地打断道：“够了，你且看你今日能不能取我命再说！”
　　语罢，孝安帝一个眼色，只见前方乌压压地来的全是朝廷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起来。
　　似曾相识的场景，宋成也脑海中竟然闪现过他最后死在未央宫前的场景。
　　相同的事难道今日又要重现么？
　　他握了握马鞭，提起剑便向着孝安帝的那个方向冲了过去，随即周围烟尘四起，天地一片浑浊。
　　他的手背上被人不知划了多少刀，肩膀上险些中箭，可他只认准了一个目标，那就是一定要亲自杀了那人！
　　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样，不管最后是不是两败俱伤，他都一定要复仇！
　　孝安帝看他依旧不打算降服，而是破釜沉舟，他忽然有些畏惧这个少年。
　　孝安帝往后躲，宋成也便乘胜追了过来，长剑落下，斩断了他的头发，惊得他差点从马背上栽过去。
　　“快保护皇上！”
　　只见所有人开始向宋成也这边杀过来，孝安帝成功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他一人应接不暇，就算是再强大，也不可能轻易对付这么多人，在危机关头，宋成也索性从马上跃下，紧跟着孝安帝。
　　少年的脸上留下几道血痕，他剑眉微蹙，头发高束，宽肩窄腰，一身戎装看上去丝毫不羸弱。
　　忽然此刻听到有人高喊：“顾大人来了！”
　　众人分了神，循声望过去，只见远远的，顾衍南穿着深灰色罗衣，成熟浑厚之中带着几丝冷俊，他身后是骑军。
　　孝安帝喜出望外，看着顾衍南喊道：“顾学士，你来救朕了？”
　　顾衍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种疏离且冷漠的口吻回答道：“皇上，臣是来为您送终的。”
　　！！？
　　孝安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一时间显得有些狼狈。
　　“顾衍南，你……”
　　他唇角带着几分讥诮，周身都带着一股冰凉的气息，只听他沉声道：“皇上，还要多谢您让臣提前去了军机处。否则，臣今日恐怕是很难见到您了。”
　　孝安帝恍然大悟，原来他顾衍南一直靠近他，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拿到兵权！
　　原来他竟然早有打算！
　　就在他发神的一瞬，宋成也已经奔赴到了他的面前，一把长剑抵在他的脖子处，只见这少年嘴角噙着一丝笑，眼中却带着怨气和怒意。
　　“从接近你的那一刻起，我恨不得将你亲手杀了，今日若不能兑现这个诺言，我便不是宋家儿郎！”
　　说完，孝安帝瞪大了双眼，还不等他开口，定安剑已经向他刺来，宋成也对准他的心脏，用尽全力刺穿。
　　一刀又一刀，少年脸上全是鲜血，竟硬生生把孝安帝的心脏给掏出来踩在脚下，他看着这血淋淋的一切，脸上却露出笑来。
　　这是顾衍南第一次看到这少年，他静静地看着这人如何残忍地杀人，却始终没说一句话。
　　关于宋家的事，他是知晓的。
　　宋成也看着脚下鲜血长流，他不禁只觉得爽快，可是这种爽快也不能掩饰住他心底暗暗的伤害。
　　这一仗，打得太艰难了。
　　宋成也刚要走，只见顾衍南忽然绕到他前面来，问道：“徐槿容可跟你待在一起？”
　　一提到她的名字，宋成也感觉心神一颤，他沉声道：“这跟顾大人你好像没有关系。”
　　顾衍南微微拧眉，宋成也看到他的眼神里有几丝不悦，只听他接着道：“你别忘了，方才是谁来救你的。”
　　宋成也盯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冷淡下来，他似乎嗤笑一声，“是，宋某感激不尽，但抛开这件事，宋某无可奉告。”
　　说完，他提着剑，转头就走。
　　顾衍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唇抿得有些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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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槿容送到李家的时候，来接她的竟还是翡翠。
　　这丫头一听说徐槿容回来了，直接喜极而泣，就在她高兴地下一刻，只见李殊赫让她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徐槿容，翡翠瞬时心凉了半截。
　　李殊赫艰难开口：“她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你们节哀顺变吧……”
　　翡翠一下瘫软在地，双眼空洞，好似是灵魂出窍了一般。
　　一会儿，徐念蕊闻声也来了，她如今才做完月子，身子还不是特别好，走路也走得很慢。
　　只听翡翠大哭道：“小姐啊，小姐你醒醒，看看翡翠好不好！小姐，翡翠还留着你送的簪子呢，就想着哪一天能再见到您……”
　　徐念蕊听说了此事，看到闭着双眼的徐槿容，差点没晕过去。
　　自从徐之涣过世后，她伤心了大约半年之久，成日吃不进任何东西，若不是李冉各种劝阻，恐怕她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如今本来以为能再见到自己的大姐，结果得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徐念蕊揉了揉额心，呼吸都有些急促。
　　李家上下，顿时一片死寂。
　　如今徐景逸也长大了不少，他听说大姐不在了的消息，上一秒还在玩着拨浪鼓，下一秒扭头就大哭出来。
　　李氏走过来将他抱起，一时间也止不住地落泪，她喃喃道：“大姑娘还不到二十，正值青春年华，怎么就，就走了呢？！”
　　徐槿容的手心冰凉，脸色发白，唇色是那种青紫色，若不是身上是干的，真像那被溺死之人。
　　翡翠哭晕了，直接被带回厢房休息，而徐念蕊也被劝着待在屋里，免得她牵动神经，万一再生病就不好了。
　　唯独剩下了三姨娘李氏陪着她，徐景逸哭累了，被丫鬟带到房里哄着睡了，李氏满眼憔悴，守在徐槿容身边，泪珠子跟断了线一样落下。
　　“你这孩子，生前娘亲就不在身边，虽说性子骄纵了些，但后面你改了不少，脾气也温和了，你爹经常还跟我说起你如今状态越来越好了……”她抹了抹泪，继续道：“哪知你这孩子怎会如此糊涂，只身就去了幽州，也不跟家里人商量。姨娘知道，你还是放不下宋成也。姨娘以为你早就断了情思的……”
　　李氏说的累了，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暖炉拿过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清瘦的少年影子从门口进来。
　　李氏立刻点上灯，等看到满脸都是血的宋成也，被吓了一跳。
　　她支吾着：“宋，宋小少爷……”
　　宋成也给她行了一礼，又走到徐槿容身边，看到她仍没好转之色，眉头紧皱。
　　李氏觉得就是宋成也连累了她，心里莫名有些生气，不禁问道：“成也，你老实告诉我，你长姐怎么会好端端的变成这样？”
　　宋成也坐下来，给徐槿容盖上锦衾，平静地说道：“是我不对，她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我十条命都换不回来的。”
　　李氏拧紧眉，眼眶通红，声音渐高了些，“你对得起你伯父么？！”
　　徐槿容可是徐之涣生前最爱的嫡女，是他的心头宝。
　　宋成也垂眸，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他说道：“我的确无脸见伯父。”
　　李氏气不打一处来，看他握着徐槿容的手，连忙打开，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好意思对你长姐存有那方面的想法！我告诉你，若是你伯父知道，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宋成也一句都未曾反驳，他等李氏说完，缓缓开口道：“我跟容儿是真心相爱，伯父生前说过，他希望的是容儿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
　　李氏扶着腰，气的脸通红，“你，你，你竟敢这么说……”
　　宋成也连眉毛都未抬一下，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道：“嗯，我不觉得这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啪！”
　　李氏一巴掌打过来，她胸口起伏不停，“宋成也，好歹你伯父之前对你不错，你，你……”
　　宋成也没有还手，甚至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然道：“姨娘，”他抬头看向李氏，眼睛十分清亮，“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容儿她也愿意呢？她愿意嫁我为妻，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李氏被问的有些晕，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我以为容儿只是对你动了些少女心思……她，她竟然想嫁给你，这怎么可能……”
　　宋成也看着昏迷不醒的徐槿容，苦涩一笑，心想这愿望怕是很难实现了。
　　“容儿在幽州的时候已经对我坦白了心思，我们是互相喜欢，为何就不能成全呢？”
　　李氏这才冷静下来，看了床上的徐槿容一眼，感慨道：“可大姑娘她如今是醒不过来了……说这些也是无用的，不如等过些日子把容儿埋了吧。”
　　宋成也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李氏，迟迟不说话。
　　埋了，这意味着她就真的离他而去了！
　　不行，他绝对不允许！
　　“姨娘，容儿她……您让她再待七日好不好，七日过后，若是不能醒来……”宋成也深吸口气，他很难开口了。
　　他应该知道徐槿容根本不可能醒过来的，他竟然还抱有幼稚的幻想。
　　李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宋成也对徐槿容的喜欢竟然藏得那么深沉。
　　“好吧，这一次依你。”她说道，“你们之间的事，若是容儿也同意了，我这当姨娘的无话可说。只是容儿……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老爷要是知道，该多伤心！”
　　说着，李氏又不禁拿起手绢，抹了抹泪。
　　宋成也脸绷得紧，月光投在他的脸上，一道道伤痕清晰可见，血痕已经结了痂。
　　他与她终究还是错过了。
　　这一晚，宋成也靠着柱子，他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入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是好的呀！大家是不是都走了TT

　　☆、大结局

　　次日一早，安顿好徐槿容后，宋成也跟李殊赫前往皇宫。
　　杀了孝安帝，一时间朝堂大乱，几个皇子被抓起来，该斩首的皆被斩首，而孝安帝的尸体被挂起来示众。
　　长安城的百姓看到此情此景，嗟叹不已，恐怕不久后又要物是人非了。
　　宫里的妃嫔一时间跑的跑，逃的逃，有的甚至情急之下还投井自杀。
　　宋成也褪下穿了许久的戎装，换上便衣，整个人看上去少年气又多了几分，他眼神示意，让人扬旗。
　　随即，众人跪拜在他的脚下，宋成也一步一步缓缓走上那个位置，每一步他走的都十分慢。
　　这江山是他拼了两世才得来的，如今真的坐上这个位置，还有些恍然。
　　少年的眉宇之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沉稳，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千秋太和门，历经众多坎坷，他静静注视着这俯首称臣的人们。
　　宋成也挥挥手，坐了下来，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和从容。
　　只听他沉声道：“如今尘埃落定，北齐的江山落入了我宋家儿郎的手中，自此以后，改元绥玉。”
　　众人跪拜高喊，最终还是臣服，他们望着这少年，向其巍然致敬。
　　“皇上万岁。”
　　洪亮的声音响遍整座宫殿，久久都在耳边回荡着，这一日成了宋成也日后难以忘怀的一天。
　　这少年面容平静，好似看淡了一切，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沉声道：“朕无他欲，惟愿天下治安，民生乐业，共享太平之福而已。”
　　这江山日后恐怕要他一个人守着了。
　　-
　　没多久，宋成也去见了一次欧阳风，他休养在床。
　　蒋氏那时已经逝世，她走的实在是太突然。
　　蒋氏跟宋成也的母亲秦妤柔是手帕交，两人皆在扬州长大。
　　秦妤柔生的花容月貌，是秦都尉的嫡女，也是他唯一一个女儿。
　　秦妤柔从小习武，既有江南女子的贤淑秀气，亦有男儿的英姿飒爽，总之她算得上是扬州难得一见的才华和美貌并存的女子。
　　先帝在世之时，秦都尉作为朝廷武官里的枭雄，能勇善战，深得先帝厚爱。
　　而宋奕年轻时，也是当时秦都尉手下的一名参军。
　　秦都尉很看好这个年轻人，对他的印象极佳，后来秦妤柔跟宋奕的婚事，他不但丝毫没反对，并放心地把女儿托付给他。
　　欧阳风当年也跟秦都尉交好，他武艺高强，是一员大将，陪着先帝走遍大江南北。
　　所以秦家跟欧阳家关系也不错，蒋氏也是通过秦妤柔才认识了欧阳风。
　　就这样，扬州两个才女双双嫁入将军府，成了后人传颂的佳话。
　　二十多年过去了，宋家遭到灭顶之灾，秦妤柔誓死都没离开过宋府。
　　如今恐怕无人敢想象，当初那个瘦瘦弱弱、惨遭灭门的宋家四郎，现在已经君临天下，成了让人可敬可叹的北齐君王。
　　……
　　如今宋、欧两人再次相见，正好是长安城迎来的初春时节。
　　冬雪消融，春寒料峭，花骨朵含苞欲放。
　　宋成也带着寒气推门进来，一看到他，先是跪地致歉道：“先生，成也来晚了，请您责罚。”
　　欧阳风瞟了他一眼，忽然笑出了声，那声音听着有些沙哑，“宋韫钰啊，我就知道，就知道你这小子不可能是个忘恩负义的！算我没看错！”
　　宋成也知道，欧阳风说的是他那日救下他的事。
　　他低眉，苦笑一声：“成也还担心先生恐怕一辈子不愿原谅我了。”
　　欧阳风哼了一声，让他先起来，接着道：“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么？当初就知道你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没想到你这小子野心这般大！可喜可贺，为师是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给宋奕复仇，这也是自己的一个愿望吧！
　　两人谈了一会儿，欧阳杏子端了热汤进来，对上宋成也的眼时，她明显一顿，脚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四郎……”
　　她躲开他的目光，走到欧阳风的面前，替他喂汤。
　　宋成也看着她，仿佛是察觉了什么。
　　欧阳风一边喝着汤，一边感慨道：“你这婉儿妹妹如今年龄也大了，被我这个爹给拖累成这样，到现在还未择选夫婿，我当爹的真觉得对不住她啊……”
　　欧阳杏子泪花在眼中闪着，她敛眉道：“爹，在四郎面前说这些作甚！”
　　欧阳风扭头看向宋成也，忽然问道：“四郎，你对你婉儿妹妹有何想法？”
　　这句一出，欧阳杏子的脸瞬时通红，端着汤的碗摔到了地上。
　　宋成也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起身道：“先生，成也已有心上人，恐怕很难再装下别的人了。”
　　欧阳杏子知道他说的是谁，她应该早该料到他们关系不简单的。
　　只是走到这一步，什么也改变不了了。
　　欧阳风微怔，只见宋成也恭敬地又行了一礼，说道：“先生，成也还有事，先走了，若是有空，定会再来看您和婉儿妹妹。”
　　莫名的客气，欧阳杏子忽然都懂了，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以前发生的事，她觉得自己会错了意，也错付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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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殊赫来找宋成也的时候，他面朝着窗，双手负于身后，就那样站着看着窗外的融化的雪景。
　　徐槿容依旧躺在床上，他一直陪在她身旁。
　　“皇上。”李殊赫说道，他如今被提拔成了都督，声名显赫，受人尊敬。
　　“上次臣提过的那个神医，如今给您找来了。”
　　宋成也转身，眸子亮了几分，但随即又暗淡下来，“会有用么？”
　　李殊赫回答：“试一试总是没错的，皇上不要太悲观了。”
　　不是悲不悲观的问题，是他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挽回了而已。
　　宋成也“唉”了一声，说道：“那你让他进来罢。”
　　李殊赫应下，没一会儿便请来了一人。
　　宋成也看了看他的装扮，这人大概像一个僧人，穿的有些破旧，手上的佛珠也是褪了色的，他笑盈盈地走上前。
　　宋成也疑惑道：“你不是说是神医么？怎么他穿的像个和尚？”
　　那人一听，嗤笑一声，“穿什么重要么？”
　　说完，他掀开帘子看了看躺着的徐槿容。
　　宋成也眼睛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十分谨慎。
　　那和尚一看到徐槿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竟笑出了声，“原来是这位姑娘啊。”
　　宋成也嗔怪道：“你认识？”
　　那和尚点头，“见过一面的。”
　　他伸手去触了触徐槿容的鼻息，不禁有些失望，“这姑娘已经没了呼吸，脉象停止，你们让我来看个死人做什么？”
　　宋成也抿紧唇，脸色格外难看。
　　那和尚说话直白，听得宫里的下人心惊肉跳的。
　　“这样说了吧，没救的，与其死等着，不如去纳其他妃嫔。”那和尚呵呵道。
　　宋成也看着他，眼带怒气，冷道：“朕的皇后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你若无能，走了便是！”
　　那和尚“啧啧”两声，似有些不屑，“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咯！”
　　李殊赫频频摇头，无可奈何的模样。
　　宋成也的手握得很紧，他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让他心碎的事实。
　　那和尚走过他的身边时，却忽然凑到他耳边道：“她戴的那枚玉佩，你若有时间，上宝觉寺去一趟，把这枚玉佩埋在那红豆树下吧。她的魂被困在这玉佩里，若是有可能，这玉佩能保她一命，若还是不行，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说完，他吹着口哨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边走边道：“江湖悠悠，闲云野鹤才是我的归宿啊！”
　　莫名其妙的一句，就在大家以为这位年轻的君王会发怒之时，只听他说道：“多谢！”
　　宋成也走到床边，替徐槿容摘下那枚玉佩。
　　直到拿在手中，他才感到真实的沉重感。
　　不知多久未见了，没料到跟这玉佩最后还是有难以摆脱的情缘纠葛。
　　他微微叹了口气，也懒得去回忆那段往事了，他将玉佩揣在怀里，对宫里的下人道：“好好守着皇后，不能有任何闪失。”
　　宫女面上答应了，不过大家心里都觉得奇怪，这皇后不就是具冷冰冰的尸体嘛，还能有什么闪失不成？
　　宋成也按照那和尚的吩咐，当日便赶到宝觉寺。
　　看着熟悉的建筑，他想起那一次遇到冯忆姗的时候，那时斗嘴的日子忽然也让人觉得莫名的怀念。
　　想着想着，他沿着石梯走到了那棵红豆树下。
　　那棵红豆树还是没有变，只是好像比以前更粗了一圈，枝叶仍旧繁茂，树上挂满了红布条。
　　宋成也走到树下，刨开一层层土，将那玉佩埋了进去。
　　等做完这些，他又觉得自己很可笑，那和尚怕不是在糊弄自己吧！
　　想到这里，宋成也轻嗤一声，他转身去。
　　正当他要走时，一个僧人走了过来，他自言自语道：“这棵红豆树不是一般的红豆树，而是天上的一个小仙化成。当初这小仙为了报答她主子的恩情，遂来到人间，化身成了这棵红豆树。她主子乃天上的守护神，专门管辖人间的□□。这小仙为了完成她主子的遗愿，于是守护住了整个长安城。长安城里的人只要来祈福的，往往都很灵验。只要在这红布条上写的姻缘，往往都能相守一生一世的。”
　　宋成也听得有些愣住，那僧人对他笑了笑，手上捻着佛珠，转身便走了。
　　等他回过神来，往后望去，那僧人已经不见了。
　　风吹起红豆树的枝叶，也吹起他的衣襟，宋成也感觉自己好似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一般。
　　-
　　重回去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眼，一月都过去了。
　　徐槿容仍然没有醒来，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却也没腐败，躺在床上，甚至周身还散发出香味来。
　　不管大家再怎么议论，他都说，北齐的皇后只有一位，只能是她，不管她是什么样的。
　　宫女太监们也不敢多嘴，细心守候着徐槿容的身体。
　　而同时，宋成也身为一位年轻的君王，背后有许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他，尤其是以前孝安帝的党派。
　　他亲自查除，挨个将这些人全部抓出来，压入大牢，没收全部家产。
　　收拾了头一批人，后面的规矩了很多，也不敢公然与之对抗。
　　宋成也倒也显得格外耐心，跟他们慢慢耗着，逼得有些人辞官，有些人则被他暗中贬到黄州。
　　孝安帝之前留下了不少烂摊子，比如黄河修筑堤坝，还有驿站供应以及贪污官银等等，宋成也一件一件地揪出来调查，把带头的直接斩首示众。
　　这位年轻的君王显得如此地淡定，做事却又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怀想以前，他驰骋疆场、身先士卒，守护域内百姓；如今四海归附，他大兴王道、虚怀纳见、偃武修文。
　　攻书法、富文词，他慢慢地在学怎样做好一位君王。
　　但同时，大家觉得他也该从这悲伤之中走出来了。
　　于是有人开始提议，是不是该给皇上纳妃嫔了，毕竟六宫也不能常空着，未来还要有子嗣继承啊！
　　宋成也每一次都以各种理由给推脱了，他面上是笑笑，心里的难过谁又能深有体会呢？
　　每当晚上，抬头看到窗外的圆月时，他忽然想，徐槿容若是能给他托梦该有多好，哪怕就是说一两句话也行。
　　可是，他从未梦到过她。
　　好似老天爷也希望他能迟早忘了她。
　　宋成也轻轻叹了口气，他闭上眼，唯一希望能把这江山给守护好。
　　……
　　初夏之时，宫里的花儿开了，开的如此繁盛，轰轰烈烈，大家都说这是一个盛世的好兆头。
　　宋成也在御书房批改奏折，好一会儿，他觉得有些疲倦，揉了揉额心，合上书卷，走出去散散心。
　　一路的美景怡人，蜂蝶飞舞，宫女们采摘着鲜花，脸上都是笑容，看得让人不禁都会感到高兴。
　　宋成也背着双手，沿路走过。
　　红红火火的颜色映入眼底，他微微一笑，怀有心事的模样。
　　宋成也伸手摸了摸这些花，这是她最喜欢的牡丹。
　　唉……
　　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宋成也如今越来越俊朗了，且带着成熟男子的气息，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不着调的少年模样了。
　　他忍不住还是摘下牡丹来，转身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不知为何，一看到这牡丹，他就觉得心底高兴。
　　若是她还在，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走了一截路，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宋成也以为自己幻听了，继续走着。
　　“宋成也！”
　　这一声准没错，他听得很清楚，而且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宋成也停住了步子，高大的背影在光下显得格外瞩目，他定了定神，深吸口气，往后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那个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正朝着自己微笑，笑容跟初见他时几乎一样。
　　他的泪就这样被她一点一点催下，整个身子不可抑制地发抖，他怎敢去想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难道是一场梦么？
　　会不会一醒来，就还是那样没有变呢？
　　但就算是梦，他也甘愿一直沉沦下去，永远不要醒来。
　　徐槿容穿的还是他为她选的曳地勾边红裙，整个人在周围的鲜花映衬下，肤白唇红，花容月貌也不过如此。
　　宋成也集中精神，他的眼中只能看到徐槿容一人，其余的都不过是陪衬。
　　他定在原地，如同一个木偶，根本不能动弹一般。
　　怎么会......
　　这是真的吗？
　　徐槿容笑着笑着，不禁也流下泪来，她躺了这么久，一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他。
　　她提着裙子，小跑到宋成也的面前，毫不犹豫地抱住他的腰。
　　不是梦，绝对不是梦，宋成也能感觉到腰间传来的真实的触感，那么的清晰。
　　他听见她说道：“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我不能醒来的这段时间，把上一世的事情全部都回忆起来了……”
　　她说着说着，泪水汹涌而下，嘴角感到了一丝咸味，她又将他抱紧了些。
　　“这一世，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裴靖尧为了等冯忆姗，等了整整一世。如今，我不会让你再等了。宋成也，你说的，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我，欠我的洞房，我还等着呢。”
　　徐槿容仰头，对上他的眸子，缓缓笑道。
　　宋成也泪湿衣襟，搂着她，他哑着嗓子，泣不成声地应声答道，“好，好，我都答应你……”
　　——本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T T写了大半年了，也改了好多次，总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强迫症患者的心声）
　　这个结局是我想了很多次的，不是顺手就写出来的。总觉得，这样结尾似乎比把所有都交代清楚更有意思些。写不了虐文的我，只能写这种，小虐都受不了，写的时候可难受了！
　　这段时间也很忙，不过等写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我不是那种很厉害的大神，只是喜欢写小说而已，能创作属于自己的故事还有人物，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如果还有想法，可能会继续坚持写下去。
　　如果有追书的读者，我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能看完这个故事，我觉得就是我的荣幸，有你们陪伴也是荣幸！
　　番外不出意外应该是有的，很快应该就可以更了哈哈哈！
　　

　　☆、番外：宋璟和宋柠

　　都说后宫佳丽三千，偏偏到了这儿，便成了独有一人。
　　这位绝无仅有、生得倾国倾城的徐皇后，便常常成为宫里人茶余饭后聊起的话题。
　　不管大臣们怎么说，为了子嗣继承也好，为了安抚六宫也罢，总之宋成也不为所动，宠的也只有徐槿容一人而已。
　　就在他们议论着子嗣问题的时候，徐槿容竟怀有身孕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朝廷都惊动了，毕竟后宫如今除了她，再无别人。
　　徐槿容知道的时候颇为惊讶，她本来是跟翡翠一同在御花园散步。
　　翡翠这丫头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两人看上去是主仆，其实亲如姐妹。
　　那日，正逢夏季来临，翡翠手执小团扇给徐槿容扇着，她们正闲聊着，突然徐槿容一阵恶心，若不是翡翠挽着她，定会倒在地上。
　　“娘娘，您怎么了？”翡翠拧紧眉，关切道。
　　徐槿容捂住肚子，似乎不太想说话。
　　翡翠见状不对，赶紧招手对远处的几位宫女喊道：“快去请太医！”
　　徐槿容被扶到床上休息，太医正给她把脉。
　　翡翠一边倒着碧螺春，一边埋怨道：“准是这天气太热了，娘娘不会是中暑了吧！”
　　太医摸着她的脉，忽然面露喜色，颇为惊异地看着徐槿容，极为震惊。
　　徐槿容不解，皱眉道：“太医，您这是……”
　　太医展开笑颜，看着徐槿容拱手道：“恭喜娘娘，这是喜脉啊！娘娘怀有身孕大约一月半了！”
　　别说徐槿容，就连翡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徐槿容低头看着自己平平的小腹，觉得又想笑又感慨不已，她的手不禁抚上肚子，眉眼之间都是温柔。
　　到底这个孩子长得像谁多一点呢？
　　徐槿容之前嫁到赵家时，不曾有过自己的孩子，现在有了身孕，突然觉得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毕竟有一个人跟她同呼吸，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想到跟宋成也历经这么多坎坷险阻，如今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而且有了这个小生命，徐槿容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幸福快乐地长大。
　　翡翠趴在一旁，看着徐槿容的肚子，不禁笑道：“娘娘，这件事要不要跟皇上说啊？”
　　徐槿容想了想，说道：“他这几日太忙了，等忙过之后，我再亲自告诉他。”
　　宋成也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毕竟才登基，很多事要重头再来，他又是个有野心的，怎会轻易认输？
　　徐槿容担心他身子吃不消，每晚都会去亲自陪着他批改文书。
　　时不时，他还会问徐槿容的意见，两人既是夫妻，亦是盟友。
　　翡翠笑着，“那皇上知道肯定特别开心，毕竟那些大臣们抱怨好久了，老是说娘娘没个子嗣的。等这消息一传出去，看他们怎么说！”
　　徐槿容淡淡一笑，目光恬静。
　　正说着，突然窗户那边有动静，徐槿容立刻抬头望过去，等看清是谁以后，她对翡翠意有所指道：“快出去，有人专程来找你呢！”
　　翡翠一愣，起身朝门边走去，等走到门口，见到那人时，脸红了一片。
　　“你怎么来了？”她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紧张。
　　云风端了一个食盒，递给她，“你不是前阵子说你想吃城东那边的枣糕么？我想着你成天待在宫里，也没机会出去，所以给你带了几盒。对了，这些甜食你还是少吃些，多吃点饭菜，知道么？”
　　翡翠接过来，噗嗤一笑，“知道了！啰里啰嗦的，跟我娘一样！”
　　云风一本正经，“我是认真的，你看你这几日都瘦了这么多了。”
　　翡翠似乎不太愿意听，转口道：“你整日跟个大忙人一样，一月都见不了你几次，如今一见面就说这些。”
　　云风有些愧疚，想去牵她的手，结果被翡翠躲掉了，“我，我这不是忙着嘛，你如果有想去的地方，等上元节，我一定陪你去。”
　　翡翠看他认真辩解的模样，不禁想笑，她假装严肃，“你说的，我可记住了！”
　　云风点头，“嗯，我说的，绝对不骗你。”
　　翡翠会意，笑盈盈道：“行我知道了，到时候给你说。现在不跟你聊了，我还要陪着娘娘呢！”
　　小丫头转身就跑，谁知满脸都是笑容呢！
　　徐槿容在屋里看着这一切，心里一阵欣慰和感慨，她的翡翠也终于有心上人了啊。
　　-
　　宋成也上完朝回到寝宫，身上还穿着朝服，这几日才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那根弦却还是松不下来。
　　徐槿容替他解开腰带，又给他揉着太阳穴，轻声道：“你别太累了，哪有人像你这般不吃不喝的。再累也要劳逸结合，累坏了身子，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宋成也闭着眼，听到她这话，只是勾唇笑道：“不管我？谁信啊。”
　　他在她面前从不会称“朕”，两人说话之间跟普通夫妻无异样。
　　徐槿容轻哼一声，继续道：“我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忙也忙不过来啊。”
　　宋成也一愣，转头看着她满脸惊讶，等反应过来，他激动地语不成调，“真的？你没骗我吧？！”
　　徐槿容走到他身前，点头笑道：“就是前几日才诊出来的，太医说有一月半了。”
　　宋成也一听，兴奋地立即打横把她抱起，吓了徐槿容一跳，只听他高声道：“我要当爹了！？我真的要当爹了？？”
　　徐槿容被他晃得头昏，拍着他的胳膊笑道：“激动什么，你先放我下来。”
　　宋成也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生怕有了什么闪失，“要不要暂时去躺着？或者坐这美人榻上休息一会儿？”
　　徐槿容被他那紧张的模样逗乐，“哪有这么严重，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人家太医还叫我多活动活动呢！”
　　宋成也看着她，颇为严肃道：“那你千万要谨遵医嘱，毕竟现在是两条命，孩子若是有闪失，你会更危险，我绝对不允许谁动歪心思。这几日就让禁卫军守在这未央宫前后，每日若要去御花园，定要宫女三四陪着，翡翠那姑娘马马虎虎的，我担心她应付不过来……”
　　行了，他媳妇儿真是天大地大，比孩子都重要。
　　徐槿容听着，不禁笑了出来。
　　曾经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如今初为人父，一夜之间似乎还变得啰嗦了，比她还能说！
　　“你笑什么呢，我认真的！”宋成也皱起眉，有些不满地看着她。
　　徐槿容敷衍地“嗯”了一声，“我听着呢。”
　　宋成也又继续道：“这个消息我明日便让人传出去，看那些户部、刑部的老头子还有没有话说！”
　　那些人催的紧，如今这个消息传出去，定能封住一些人的嘴。
　　徐槿容忽然有心事的样子，她想起了阮玲他们，真是好久都没有回去看过他们了。
　　自从上次跟阮玲坦白了自己的遭遇，差点没把她吓晕过去。
　　阮玲又惊又喜之中，问了徐槿容好些以前关于阮玉的问题，徐槿容一一回答上来。
　　阮玲看着她，潸然泪下，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一直就在身边，她这个当娘的竟然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
　　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怪不得，她以前觉得这徐姑娘怎么那么记恨赵家，不惜用尽一切手段报复，而一言一行又有自己女儿阮玉的影子。
　　徐槿容看着她，也有些愧疚，说她一直没敢告诉给阮玲，也是怕她一时间接受不过来，再者她当时已经是徐家人了，赵家的仇没有报，她当然没工夫说这些了。
　　阮玲却摇头一笑，她不管徐槿容什么时候说，她都认这个女儿，自始至终她就只有阮玉一个女儿。
　　母女两人说着说着，又亲近了一步，徐槿容靠在阮玲肩上，问起了阮珩的事。
　　“那哥他如今有看好的姑娘了吗？”
　　阮玲顿了顿，似乎有些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说，徐槿容越发好奇，继续问道：“娘，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阮玲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你的身世如今也是现在才告诉我，珩儿他更不可能知道了……在这之前，我问过他，到底心仪哪家的姑娘，毕竟年龄也不小了，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徐槿容：“怎么说的？”
　　阮玲笑了笑，看着她道：“他原话是，我就要找跟徐小姐差不多的，又懂事大方，又聪明能干。我当时把他训了一顿，徐相府的千金可是你能高攀上的么！不如现实些，找家贤惠踏实的丫头过一生不好嘛。唉，现在若我告诉给他听，他恐怕更是难以接受了！”
　　徐槿容听后，哭笑不得，搂着阮玲的胳膊笑个不停，上气不接下气来。
　　若是阮珩知道，这结果……阮珩会不会这辈子都不想看到她这张脸了！
　　一回想起这件事，徐槿容禁不住就勾起唇角。
　　……
　　“我想到时候等生下这孩子，抱着去见我娘一面，毕竟，她也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徐槿容抿唇，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宋成也柔声答应道：“行，都依你，到时候我陪你去。”
　　徐槿容看他这般好说话，不禁失笑道：“皇上还要亲自陪着去，不怕别人说闲话啊？”
　　宋成也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又气又笑的，刮了刮她的鼻梁骨，说道：“你少调侃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上次你为我挡那一刀差点丧命之后，我那段时间都提心吊胆的。”
　　一说起这个，徐槿容心里也不见得好过。
　　她苏醒后没多久，宋成也才告诉她自己把那块玉佩给埋到了翠华山上，他一个从不信鬼神的大男人，第一次居然觉得有神明保佑。
　　真是让他啼笑皆非。
　　那块玉佩是前世他留给自己的，如今玉佩离开了她，徐槿容倒觉得也算是给裴靖尧和冯忆姗的故事画上并不太圆满的句号吧。
　　但好在还有今世，这一世他们要更加珍惜对方才是。
　　“快别说了，不好的事老提起做什么。我这几日还在想给孩子缝制小衣呢。”徐槿容笑道。
　　宋成也看着她平平的肚子，心里一阵暖意，他跟她历经这么多，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他之前都不敢奢望有这么一天能到来。
　　看着眼前她温润的眉眼，如今的徐槿容少了以前的凛冽和跋扈，更多的是成熟还有柔和，少了小姑娘的活泼，却更显得迷人。
　　宋成也在想，如果生了一个女孩，若是像她不知道该有多好看。
　　-
　　待到生产的时候，还是第二年春夏交集的时候，一时间未央宫忙得不可开交，下人们忙忙碌碌，怕徐皇后有了什么闪失。
　　宋成也更是，直接推了当日所有事，全部一并交给右相顾衍南去审理了。
　　说起来也真是好笑，两人明明水火不容的，在朝堂之上常常针锋相对，却在心底并没有那么讨厌对方。
　　宋成也欣赏顾衍南的才华，索性直接将他提拔成了宰相，赏给他金陵、荆州还有蜀郡三座城池。
　　只是这位如今已经过了二十五、长相英俊，为万千少女倾倒的宰相大人，到现在还没娶妻呢！
　　可惜也可叹啊。
　　……
　　徐槿容很快诞下一子，母子平安，且第一胎就是个男婴。
　　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无比乖巧，不哭不闹的，宫里的奶娘都说这小皇子懂事，以后是要做大事的。
　　徐槿容搂着孩子，听到她们说的迷信话，也只是失笑。
　　怀中小奶娃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好似能倒映她的影子，徐槿容忍不住伸手拨了拨他的肉脸，这孩子竟然微微笑了笑。
　　宋成也当然是高兴得不行，抱起孩子又是逗又是亲的，偏偏这孩子一到他怀里，就皱着眉，倒也不哭，就是眼神有些幽怨。
　　宋成也捏捏他的小脸蛋，凶巴巴地道：“你这小兔崽子，怎么，现在就见不得你爹了是么？真是欠揍！”
　　小奶娃听他这样一说，索性直接将脸别到一边，眼睛瞟向徐槿容，似乎在向她“求救”。
　　徐槿容哭笑不得，拉了拉他的衣服，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子计较呢！拿过来，给我抱。”
　　果然，一到徐槿容怀中，这孩子就乖巧了不少，眉眼之间都是笑意。
　　翡翠在一旁不禁感慨：“看来小皇子还是喜欢娘娘多一些。”
　　宋成也：“……”
　　-
　　毕竟是自己的长子，宋成也虽然平日里笑嘻嘻的，但对宋璟要求却是真的严格。
　　不仅仅是学术武艺层面上的，他对宋璟其实蛮狠心的。
　　该下狠手的，宋成也从未心软。
　　他宁愿是自己来收拾自己的儿子，也不愿意让别人来。
　　不过宋璟天生性格稳重，做事妥当，徐槿容几乎没怎么训过他。
　　除了宋成也老是嫌弃自己儿子不够心狠手辣，其余的人对这个小皇子都十分满意。
　　“他应该多学学他老子当年怎么办事的！心肠不硬，怎么当帝王？”宋成也时不时会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徐槿容却觉得宋璟才那么小，怎么可能做到宋成也所说。
　　毕竟，两人的经历就有所不同，相比于宋成也，宋璟的生长环境好太多。
　　待宋璟长到五岁的时候，熟背大部分唐宋诗词，平日里还跟着六部的那些老头学着处理政事了。
　　国子监的主管官们都说这大皇子聪颖伶俐，虽然平日里不声不吭的，脑子里算盘却打得很清楚。
　　宋璟的性格的确跟他老爹完全不一样，说来说去，跟徐槿容倒是更像一些。
　　小小年纪就显得一本正经，平日里话少得可怜，也不顽皮，作风规规矩矩的，格外得少年老成。
　　宋成也在宋璟小时候还喜欢逗他玩，一巴掌拍到他屁股上，还以为这孩子会哭哭闹闹找娘亲。
　　结果让他失望了，宋璟那时才四岁左右，小家伙只是淡淡地看了宋成也一眼，面无表情道：“爹，你怎么这么幼稚，你跟娘亲平时也这样相处么？”
　　在宋璟的印象里，徐槿容可是个端庄大气的人，遇事冷静沉着，跟他爹完全不是一个性子，真不知道怎么看上他爹的。
　　宋成也当时愣在原地，自己竟反被一个四岁的小屁孩儿嘲笑了，心里莫名窝火。
　　后来他跟徐槿容讲了此事，徐槿容足足笑了他半个月。
　　在宋璟已经开始学武、学射猎之时，他突然又多了个妹妹。
　　宫里本来就只有他一个皇子，如今多了一个小公主，那还不被宠上天去？
　　宋柠的性子倒是跟宋成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成日欺负她哥，尽搞恶作剧，一个本应该学宫廷礼仪、琴棋书画的公主，却喜欢玩弓箭和爬树，成了长安城里小霸王。
　　宋成也最喜欢他这个小公主了，要星星要月亮都得摘来似的，把徐槿容倒是气得不行。
　　“她这样蛮横，日后谁还敢娶她为妻，你这个当爹的，这样是对她好么？！”
　　宋成也一边安抚着自家夫人，一边低笑道：“我女儿，你觉得长安城谁配得上？”
　　徐槿容差点气晕过去，索性懒得理他了。
　　不过宋柠这丫头还是太过于聪明，表面上游手好闲，就知道欺负宋璟，其实背地里知道的可多了。
　　有一次宋成也因为粮仓的事单独召了一位大臣到书房中谈事，没料被这小丫头听了去。
　　后来宋柠还一本正经地给宋成也出主意，说的头头是道，把宋成也都诧异到。
　　-
　　一次深夜，宋成也抱着徐槿容聊起了孩子们的闲事，他手又开始不安分，被徐槿容给打掉。
　　他偏偏不服气，捏住她的下巴就凑过来，另一只手还在她身上游走，徐槿容被他吻得差点断气，胸口起伏不停。
　　等从她身上挪开，宋成也挑眉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给柠儿和璟儿添个弟弟妹妹啥的？”
　　徐槿容似乎在想着他说的这番话，良久等她平息后才道：“容我考虑考虑。”
　　这两个孩子已经够累的了，尤其是宋柠那丫头，若是再来一个性子相似的，结果不敢想象......
　　宋成也知道她菩萨心肠，心里就偷着乐了，下意识手臂更加用力地将她圈在怀中。
　　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宋成也闭上眼，脸上禁不住就是淡淡的笑意浮起。
　　这一世，他们算是圆满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昨天元宵节的加更
看到这个甜甜的番外，我就觉得自己以后根本写不了虐文。
　　还没虐死读者，先把我虐死了哈哈哈
　　不过这一世的圆满我觉得也很好了！

　　☆、番外：顾衍南----相遇的一万种可能之一

　　顾衍南年至二十五时，婚姻大事仍还没个着落。
　　顾母急得不行，找他问话，偏偏这人目光淡然，丝毫都不在意的模样。
　　“你说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之前容儿主动追求你时，你嫌弃得不行，现在这么多千金小姐登门拜访，你竟然一一都回绝了，你是要气死我这个当娘的么？！”
　　一听到徐槿容的名字，顾衍南一顿，眉心紧蹙。
　　顾母说的是前段时间的事。
　　顾衍南事业蒸蒸日上，为人又十分讲礼，做事干净利落，关键身居高位，还两袖清风，这样的人上哪里去找。
　　于是，户部侍郎崔恒志，御使大夫俞国平，上卿大人孙然，还有扬州盐商郭爱荃等等，全部上顾家“登门拜访”了，无非不过就想把自家的女儿举荐给这位年纪轻轻的宰相大人。
　　小姑娘们一看到这个冷面公子，生得眉目英俊，举手投足之间，自带冷凛，顿时不禁红了脸。
　　顾衍南当时看着她们，直蹙眉，心烦气躁的。
　　“母亲，儿子只是暂时不想考虑婚姻之事。”顾衍南沉声道。
　　顾母不禁长叹口气，气不打一处来，“现在不考虑，你还要等到何时？你爹跟我看着年龄就大了，到时候还不知能不能等到抱孙子呢！”
　　顾衍南听后，沉默着。
　　顾母看他又不说话了，气得摔门而去，“你这冷淡的性子，明明就最适合跟容儿一样活泼的姑娘。顾绍然，你自己的心你自己难道不明白吗！？”
　　顾母言辞激烈地离开了，剩下顾衍南一人独坐屋中，捏着茶杯的手更用力了些。
　　跟失忆前的徐槿容一类的？
　　怎么可能，他怎会喜欢那般无理数的姑娘。
　　倒是失忆后的她好多了，虽然顾衍南觉得跟她在一起话也变得少了。
　　她那么从容淡定，少了以前的锋芒，距离感也变强了。
　　顾衍南扶额，敛眉沉思，不禁想起了以前跟徐槿容发生的那些破事。
　　他跟徐槿容正式碰面的那一年是在徐之涣的生辰上，徐槿容才不过金钗之年。
　　她个子不算高，在一群同龄小姐里甚至显得还有些略矮。
　　尽管这样，这样也丝毫影响不了她给人强势的感觉。
　　印象里，徐槿容最喜欢穿的是胭脂色的窄腰罗衫裙，还要配上蚕丝披帛，首饰灿然，腰间悬玉。
　　一般人家规矩点的小姐们穿的都很保守，徐槿容偏偏让人把长裙下左右开衩，露出内裙，一双樱粉色云头鞋显得人娇俏可爱。
　　顾衍南生的极其俊朗，剑眉星目，几缕乌发扫过前眉，光洁白皙的脸上很少看到笑意，薄唇常常抿起。
　　但这却不是徐槿容第一次见到他。
　　徐小姐早听说顾家长子外貌出众，年纪轻轻就任命在皇帝身边，是长安城难得一见的优秀人才。
　　她便派人跟踪了顾衍南一段时间，发现此人生活有些无趣，也不会跟其他公子哥儿一样去逛花楼。
　　即便这样，徐小姐更坚定了要嫁给顾衍南的决心，认为他是一个不贪美色的正直之人。
　　于是便有了戏剧性的一出——在徐之涣的生辰上，徐槿容一身红装出席，耀眼夺目。
　　她笑起来眼角的痣隐约可见，凝脂般的皮肤衬托着红润的小嘴，一双美目暗含秋波，勾人心弦。
　　顾衍南向来冷淡，甚至少年老成。
　　他坐在酒席上一言不发，若没有人跟他闲聊，他便是可以一句话也不说。
　　徐小姐又是个脸皮厚的人儿，看到顾衍南这样，挑了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明目张胆地侧过头看他。
　　“顾公子，你为何都不说话呢？”徐小姐装作好奇，娇滴滴地问道。
　　顾衍南抿了一口酒，看了她一眼，道：“无话可说。”
　　徐槿容手撑着下巴，挑眉笑道，“顾公子，那不如你跟我聊聊吧。”
　　顾衍南不说话，表情淡然，根本不想理她。
　　徐槿容不放弃，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顾公子，今日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便觉得长安城里没有人比你更好看。而且我听爹爹说，你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真是年少有为，让人倾慕啊～”
　　顾衍南停下手中的筷子，皱起眉头，看向徐槿容满是期待的脸，他忽然嗤笑道：“徐小姐，你这么不自重的吗？”
　　徐槿容撅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顾公子何出此言，槿容哪里又不自重了？”
　　顾衍南冷哼一声，眼里流转着寒光，他忽地捏紧了徐槿容的下巴，冷道：“第一次见面？呵！你派人跟踪我的事当真以为我一无所知？徐槿容，你撒起谎来也是这样面不改色的么？”
　　徐槿容干笑几声，撩了撩长发，“被你发现了……”
　　顾衍南不置可否，起身准备走。
　　徐槿容看他要离开，赶紧抓住机会，灌下一杯酒，然后抱住他的腰就倒在他怀里。
　　当时宾客盈门，徐槿容这一出让许多人瞠目结舌。
　　她媚眼一抛，脸上红晕乍现，死缠着顾衍南，全然不顾旁人。
　　“你给我放开！”他怒道。
　　徐槿容抓住他的衣襟，倾身靠在他的胸膛，“顾公子，我都以身相许了，你为何还这么凶……我长得这么好看，你都不心动嘛！”
　　顾衍南忍无可忍，面上因为怒气泛红。
　　哪有女子还没熟识就这样投怀送抱的，况且她还是徐府千金，可这样跟酒楼里的歌女有何区别！
　　他用力一推，徐槿容便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顾衍南冷眼看着他，怒不可遏，转身拂袖而去。
　　众人都在议论纷纷，毕竟这是在徐之涣的生辰上，这让徐相多难堪！
　　而徐槿容坐在地上，眼泪汪汪，一边又气愤地说道：“顾衍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她这般美貌，谁见了不倾心？
　　可顾衍南倒好，丝毫不领情，满脸厌恶跟嫌弃。
　　徐槿容从那刻起，便更坚定了要嫁到顾家的想法。
　　用四姨娘的话来说，就是谁也入不了大姑娘的法眼，除了顾家长子。
　　这一幕以后便成了长安城为人闲聊的谈资，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这徐府这样的环境，怎么会出一个徐槿容出来。
　　甚至有人胆大的，直接骂她是妖女，魅惑男人！
　　……
　　每每回想起这件事，顾衍南都觉得头疼，但又觉得有时连他都捉摸不定自己的心思。
　　为什么到后来，徐槿容那般无赖，他竟然还是选择纵容了她？
　　好像她的这份热闹，顾衍南也在慢慢接受。
　　甚至得知她死去的消息时，在众人都高兴的时候，顾衍南心底里竟涌生出一分怜悯。
　　徐槿容干的坏事的确不少，但很多好像都被人添油加醋说的。
　　譬如，她跟柳静姗的事。
　　也是顾衍南后来才知道的，那个把柳静姗亲自打捞起来的奴才告诉顾衍南，当时徐槿容的手可是都没挨到柳静姗身上。
　　结果最后传来传去，徐槿容成了最可恶的那一个人。
　　如今的她再也不是过去的模样，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顾衍南觉得有些过于疏离了。
　　-
　　几月后，跟他过去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家五小姐，林穗岁随祖母搬来长安常住了。
　　顾衍南对林穗岁的印象不深，只是还依稀记得这个小姑娘长什么模样。
　　这么多年未见，林穗岁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姑娘的样子，反倒是打扮有些成熟，眼神之间，有些勾人的意味。
　　顾衍南刚开始还没怎么注意这个五姑娘，结果后来他才察觉不对劲。
　　怎么会处处都能遇到这个林姑娘呢？
　　他上早朝回来，能在西桥那边遇到观花灯的林穗岁；出门办事，能在面馆里遇到用早膳的她；就连有一次去张太守府里庆祝寿辰，也能遇到她。
　　奇了怪了，这姑娘阴魂不散的吗？
　　这种感觉，莫名的像是以前徐大小姐成日跟踪他一样。
　　顾衍南有一次莫名烦躁，假装去茶馆，没料到这姑娘果然在另外一桌偷偷地看着自己。
　　他起身，走过去一把拽住林穗岁的手腕，口气不怎么好，“林五姑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穗岁笑眯眯地看着他，脾气倒是很好，她耐心道：“不干什么，就是喜欢你，就想跟着你，所以我才随祖母来长安了。”
　　她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
　　明明两个人完全不一样的长相，顾衍南恍惚之间竟觉得看到了以前徐槿容的影子。
　　难道是第二个徐槿容？
　　不可能的，这多荒唐的事，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你一个女子，就不能自重些么？”顾衍南拧紧眉，不悦地看向她。
　　林穗岁低头一笑，像是想起了往事，她开口道：“这句话我可不爱听，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顾衍南还觉得奇怪，看样子难道还有好几个人这样跟她说过不成？
　　思索之际，林穗岁拉起他的袖子，指着远处的灯笼，说道：“顾公子，你陪我去那边看看吧，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她已经好久没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了。
　　顾衍南身子一僵，立即甩开她的手，冷声道：“要去自己去，顾某绝不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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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柱香的功夫后，林穗岁跟顾衍南一起在桥头下转悠着，周围一片都是火红的灯笼。
　　顾衍南颇为无奈，揉了揉眉心，却发现这姑娘正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无比深情，就好像喜欢他很久了一样。
　　“你看什么？”顾衍南蹙眉道。
　　林穗岁眼角竟有些湿润，她忽然收回目光，顿了顿才道：“顾公子，你且当我胡编乱造吧。我喜欢你很久了，久到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长安找你。”
　　顾衍南微怔，过了会儿，他嗤道：“你跟我才见过几次面？”
　　如果他没记错，上次林穗岁来顾府做客的时候，他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吧！
　　林穗岁深吸口气，看着那花灯，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快看，好漂亮啊！”
　　顾衍南循声看过去。
　　火红的灯笼连成一片，颜色颇为艳丽，灯光暖黄，看得让人不禁停下步子来，驻足观赏。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今日是上元节。
　　-
　　自这次以后，林穗岁回去没多久生了场大病，顾衍南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是他发现不再有人每日跟着他了。
　　一时间，竟还有些不习惯。
　　一次吃饭，听顾母聊起此事，“这林五姑娘身子可真是娇弱，如今怎么又生了场大病。前几年听她母亲就说过，这孩子有一次失足落水，回去之后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醒来后跟个不记事的人儿一样，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问她还记得哪些事，她却说全忘了，只记得一个名字。如今却又生病了，唉，我看着真是可怜啊……”
　　顾衍南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忽然想起林穗岁之前跟他说起的那些话，想想都觉得诡异。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姑娘如此得像一个人呢？
　　后来，等林穗岁身体好了，她刚下床就吵着要出门，还跟祖母闹了一场。
　　原来是要去找顾衍南。
　　“宰相大人，好久没见，你有没有多想我几分？”
　　林穗岁看着他，眼带笑意，整个人穿着鹅黄色的小褂站在不远处，明媚了几分。
　　顾衍南看得竟有些走神，一时间有些恍然。
　　林穗岁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说道：“我们去踏青吧，我如今才康复，就想去走走，在家里都闷死了！”
　　顾衍南莫名其妙地被她拉到绿荫小道上，并且这一次自己竟然出奇地没有撒开手。
　　林穗岁看到他这般，悄悄勾起唇角，她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顾衍南，”她第一次呼出他的名字来，“你知不知道以前我很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很厉害，年纪轻轻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性子跟你一个样，整日冰山脸，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可是我就偏偏喜欢他，喜欢得就想捧在手心里……”
　　林穗岁说到此处的时候，睫毛微微颤了颤，她好像心事很重的样子。
　　“之后我就想尽办法靠近他，使出各种手段，现在想想也觉得好笑，明明他一点都不在意我的。到了有一次我意外出了事，等再次醒来，就什么也记不清了……我之前的身世，我的家人全部都忘得干干净净，林家对于我来说，也似乎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醒，什么都忘掉了。
　　“以前的记忆太过于深刻，我之后性子变了不少，不再如以前那般不懂事了。可是我心里还记得一个人，那个人他离我很远，可是我真的很想见到他。”
　　当时林穗岁一醒来，嘴里念叨的名字竟然是顾衍南，说出去把服侍她的丫鬟吓了一大跳。
　　林穗岁仰头，满面天真的样子，脸蛋红红的，“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顾衍南认真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林穗岁又接着道：“就是你啊。顾衍南，好久不见，快十年了吧。”
　　阮玉占据了她的身子，而她的魂魄并未消散，在天地间飘散了两年后又附在了林五小姐身上。
　　不巧的是，林五小姐落水身亡，若不是她，恐怕这具身子早就不见了。
　　只是，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她忘掉了之前在徐家的一切，甚至还忘了自己是徐大小姐的身份，她只记得有顾衍南这个人。
　　被他牵扯着开心到忘乎所以又或者是哭到肝肠寸断的日子，慢慢在她的心中埋下种子，等她一醒来，就好想立即去见他。
　　直到那次，第一次见到顾衍南的时候，他跟一个长得十分貌美的姑娘在一起，好像他还很担心她的样子。
　　林穗岁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淡然一笑。
　　回到扬州之后，她开始尝试自己并不太擅长的乐器、书法，这些年里她把自己练就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十分符合礼节。
　　她以为这样自己就能真正地忘掉他，可是等到祖母说要来长安时，她还是没骨气地跟着一块来了。
　　她开始疯狂地打听他的下落，才知道，如今的他已经成为能翻云覆雨的宰相大人了，跟她之间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可是她不甘心，她竟还痴心地想再赌一次。
　　这一次，知道结果，会不会自己就会死心？
　　顾衍南也许没发觉，她看他的目光，每一次都那么地深邃，好像要把他刻进骨子里一样。
　　直到那一句：“顾衍南，好久未见，快十年了吧？”
　　顾衍南僵在原地，慢慢地似乎回味过来了什么一样。
　　难道真的是她回来了？
　　顾母跟他说过，纵容再孑然一身、清风亮节的人也会有七情六欲，何况自己还只是个凡夫俗子呢？
　　林穗岁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顾衍南听见她继续道：“顾衍南，如果我说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你呢？如果我们早就见过，在你还是那个殿阁大学士的时候，如果我告诉你我这些年一直对你都念念不忘，这一次来就是为了等你的一个答案，你信么？”
　　顾衍南看着她，眉头深锁，他心里忽然一阵难过之意涌起，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穗岁抹着眼泪，下一秒就扑进他的怀里。
　　阳光正好，绿荫小道上游客极为稀少，周围鸟语花香，环境宜人，顾衍南这一次没有推开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有一点狗血，可是我在写这部小说前几章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个结局，敢信么？哈哈哈哈
　　（不知道大家从前面的铺垫有没有看出一点点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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