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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她一心致富养娃》作者：一倾山水
　　文案：
　　田莓穿到古代，刚睁眼，两个粉粉嫩嫩的小萌娃挤过来抱紧她。
　　“娘，我们一起等爹爹回来。”
　　丈夫失踪，孩子还小，挣钱养家迫在眉睫。
　　“叮，恭喜宿主绑定奇妙果园系统……”
　　田莓：还好有补偿……
　　盘下果园种水果，太后公主吃了都说好；
　　开发衍生产品——蜜饯果酒做美食，商贩连夜排队：我们可以！
　　缤纷水果农家乐了解一下，王公贵族体验五星好评
　　攒下家业当富豪，闲时喝喝茶，数数钱，逗逗娃。
　　田莓看向怀里的小猫：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好不好呀？
　　附身在小猫身上的男主：心酸，娘子她一心致富养娃，我该怎么办？
　　*
　　小剧场①：
　　田莓做菜，小女娃奶声奶气指挥：“要少放点盐哦……”
　　田莓写毛笔字，小男娃眉毛皱得像毛毛虫：“毛笔字得悬着呀……”
　　她感叹：系统出品【益智】苹果，名不虚传啊。
　　小剧场②：
　　田莓手指受伤：“痛，求安慰~”
　　猫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了一下嫣红的划痕，望向她：“喵！”
　　卧槽，古代的猫都这么有灵性的吗？
　　田家三人一猫去看状元游街。
　　田莓：“古代花美男，我可以！”
　　猫“啪”一声，两爪关上窗，控诉地看向她：喵！
　　田莓："……"她家的猫不会成精了吧？
　　后来，失踪丈夫载誉而归。
　　该男子长得酷似她的前男友。
　　田莓被圈在怀中，遭遇灵魂拷问。
　　“状元长得好，探花长得俏？你可以？”
　　田莓：“不……不可以……”
　　*
　　男主版文案：
　　秦淼变成了一只猫，还是被心爱的人捧在手心里的猫。
　　他一时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吃醋。
　　默默给她清小人、除障碍，做她最强大的后盾。
　　换个时空，他只想弥补上辈子的遗憾，护她幸福一生！
　　【食用说明】
　　1、男主前期是猫，之后会回到人身上的~
　　2、架空~
　　附赠女主送给男主的打油诗一首，请大家收藏一下呀~
　　我的夫君是只猫，
　　整天只会喵喵喵，
　　管完这里管那里，
　　是不是该吃点药。
　　男主抄起小皮鞭正在赶来的路上哈哈哈~
　　一句话简介：实现水果自由不是梦
　　立意：绿色农业，致富模范，享受家人的爱，事业家庭两不误。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美食 市井生活 小门小户
　　搜索关键字：主角：田莓，秦淼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穿越了   “你不会是有了吧？”……
　　“什么？”
　　正堂里，一个站着的妇人摇摇欲坠。
　　她脸色煞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劳烦……副将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对面穿着铠甲的将领脸上满是歉意，“弟妹，秦副将为了让我们顺利离开，带着几个弟兄出去引开蛮族，而后再没回来……”
　　看到对面的妇人一瞬间眼睛似充血般通红，五大三粗的汉子此时也不忍再说下去。
　　“不……不可能……夫君他答应过我要平安归来的……”夫人喃喃自语，“对……对……就是这样……他定还活着……”
　　说罢，她眼中迸发出极大的光彩，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请副将救救我家夫君！救救我家夫君！”
　　汉子早在妇人跪下时就避开了，他手足无措：“弟妹，你不要这样。”
　　几个面色悲痛的小兵也不知所措。
　　“秦副将的其他家人呢？”汉子低低吼道。他一个有家室的大老爷们，也不好与妇人有太多接触。
　　“回大人，已经去街上接人了。”小兵连忙禀告。
　　正苦恼着，门口传来一老妇人的哭喊声：“我的儿呀！”
　　“娘！”妇人泪水涟涟，戚声回应。
　　话音刚落，她就软软倒了下去。
　　“莓娘！”
　　“弟妹！”
　　“嫂子！”
　　……
　　田莓意识苏醒的时候，只觉浑身还浸在那冷得刺骨的河水。然后，她动了动，这个动作像是打通了什么，她进入了一个柔软的空间，逐渐回暖。
　　她这才有力气睁开眼。
　　不对！
　　她不是为了救人脱力而溺的吗？就算是送去医院也是白色的装饰才对，可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古色古香的木头装饰。
　　“莓娘，你醒了！身体如何了？”一个关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田莓扭头，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头上梳着发髻，衣服很像古装剧里的款式，看上去半新不旧。
　　田莓心里咯噔一下。
　　女人对自己的称呼，眼前的房屋装饰和人物打扮，都说明，她貌似……穿越了。
　　“莓娘，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舒服？”女人开始抹眼泪，“女婿没了，你可不能倒下，家里还有两孩子呢，爹娘还有你大哥都会帮你的，你快点好起来，啊？”
　　田莓心下一沉。
　　她，真的穿越了。
　　田莓一直没吭声，女人慌了，也顾不得擦眼泪，将田莓紧紧搂入怀中，“莓娘啊，你可别吓娘，娘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可不能做傻事……”
　　田莓只觉柔软而温暖的大手在自己脑后不停摩挲，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妈妈的抚摸。
　　脑中没有记忆，可奇异地，她却下意识地蹭了蹭女人。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总不能叫女人一直哭诉下去，看着也是上了年纪的。
　　田莓收回茫然的眼神，先把眼前糊弄过去再说。
　　她拍了拍女人的背，声音哽咽道：“娘，您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女人吸了吸鼻子，“真的？”
　　“真的，我发誓。”田莓举起三指。
　　然后她就看到了女人大大松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
　　原身应该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才倒下的，田莓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到了这句身体里，也不知道原主的灵魂到底怎么样了。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
　　“娘，我有点饿。”田莓不敢说其他，但饥饿口渴这类生-理需求总归是没错的。
　　女人站起来，“好好好，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厨房做点你喜欢吃的。”
　　田莓点头，慢慢躺回被窝里。
　　女人又给她掖了掖被子，这才一步三回头走了出去。
　　田莓听到“咔哒”一声响，这才闭上了眼睛。她想试一试入睡后能不能穿回去，可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她盘算了一下，眼下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一个是以后有机会回去，另一个是没有机会回去。
　　无论将来发生哪种情况，她在这个世界的日子里，都必须担负起这具身体的责任，就好像方才照顾她的女人是她娘，还有娘口中的两个孩子，她总不能不管不顾吧，还有身体状况，将来若是原主回来，她也得全须全尾地给回人家。
　　想到这么多事，她在这个床上根本躺不下去。
　　田莓自认是个理智且理性的人。
　　当年十八岁父母因意外离世，她在所有亲人面前都是一副坚强的模样，只有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躲在被子里哭泣。
　　现下还不到最坏的程度，她可以先过好眼前的生活，然后慢慢探究清楚，寻找回路。
　　田莓坐起来，恰好梳洗的地方有个水盆，她借着反光照了照，五官别无二致，只是太瘦了，脸颊有点凹陷，更衬得眼睛大大的。
　　容貌也是条线索，她记了下来。
　　打开门，就是一个小院子，地面收拾得很整齐，没有花草，只有一缸水，显得有点萧条。
　　她这间是正房，左右还有两间房子。这两间房子的走廊檐下都挂着颜色鲜丽的灯笼，左边是花朵形状的，右边是小老虎形状的。
　　想到方才老妇人说的一双儿女，田莓想了想，抬脚先往隔着花灯的屋子走去。
　　她先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她推开门进去，扫了一圈，发现没人，又关好房门，走到另一间屋子前，轻轻敲了敲。
　　这次她在门外听到了哒哒的脚步声。
　　一开门，她就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田莓愣了。
　　这个小女孩和她跳河救上去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她原本是跟着老叔去看果园，路过一条河的时候，老叔跟她唠叨：“这条河上的桥年久失修，我这个不会游河的人都避得远远的……”
　　正说着话呢，她隐隐听到小孩子求救的呼喊声。
　　老叔年纪大了，听不分明，但看到她的脸色凝重，还是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一跑到河边，她就看到河中有两个扑腾的小孩儿。
　　她顾不得那么多，脱去身上累赘的衣服，就纵身跳了下去。
　　冬日的河水像是针扎进皮肤，透骨的冷意袭来，她紧咬着牙关，费力拉住两个小孩。
　　游到岸边，她的力气没剩多少，拼尽全力托起小孩让老叔拉起他们。
　　可她自己却全身发软，河水一下子冲走了她，她在水里无力挣扎。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一大群人的嘈杂声，有人喊：“有人跳下去救那姑娘了！”
　　她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就到了这儿。
　　虽然只是在河中草草看了一眼他们的长相，可田莓记得住。
　　那两个小孩儿不会也跟着穿来了吧？
　　田莓的脑洞很大，她正想着如何试一试。
　　只见那个小女孩一下子就扑了上来，抱住她的大腿：“娘亲！”
　　田莓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又是几声哒哒响，一个小男孩从屏风后绕出来，小跑过来，轻轻拉了她的衣袖。
　　两个孩子的眼神亲昵濡慕。
　　好吧，她想多了，孩子们没穿过来。
　　田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娘亲，外祖母说你累了，要好好休息，你怎么起来了？”小女孩用大人的口吻故作老成问道。
　　她的身量比小男孩高一些，应该是姐姐。
　　田莓先拉开小女孩抱着自己的手，然后蹲下来，轻轻搂着女孩的后背，“不累了。”
　　她在现代未婚未育，这一下成了两个孩子的娘，她真不适应，只能先把他们当作亲戚家的小孩儿来对待。
　　“啊嘁！”小男孩打了一个喷嚏。
　　他们站在门口，风有点大。田莓赶紧拉他们进去，关上了门。
　　她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榻上有些小玩具，可一看床铺，却是带着小花的被子。
　　难不成，这间挂着小老虎灯的房间，是小女孩住的？
　　“娘亲，”小女孩拉着田莓坐下，然后她挤到田莓腿间，眨着大眼睛问道，“娘亲，他们说爹爹回不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眼中只有疑问，没有伤心难过。
　　田莓叹了口气。
　　她怎么告诉这两个孩子不仅他们的爹回不来了，他们的娘也不见了。
　　说不出来啊。
　　她将小男孩也带进怀里，“不是，爹爹只是暂时迷了路，以后肯定可以回来的。”
　　她也会把他们俩照顾好的。
　　小男孩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田莓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生怕他问出什么其他问题，她回答不了。
　　小女孩爬上她的大腿，脸埋在她的脖颈处，瓮声瓮气道：“那我们一起等爹爹回来！”
　　女孩的头发软软的，并不刺，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皮肤上，只觉一阵暖。
　　小男孩也将头靠在了她的腰腹处。
　　田莓是第一次被小孩子这么全身心地依赖。
　　以前去亲戚家玩，顶多几个小时，培养感情也需要时间，要走的时候，亲近程度最多是小孩子和她说说悄悄话。
　　可怀里的两个孩子却把她当成了支柱，只要她说什么，他们就信。
　　这种情感，很奇特。
　　田莓下定决心，只要她在一天，她就好好对他们。
　　“嗒！”
　　田莓听到了一个轻轻的碰撞声，是从后面传来的。
　　她反应很快，扭头看到一个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速度更快，要不是她的确听到了声音，她都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谁？”她脱口而出。
　　她把两个小孩放在榻上，正欲起身开窗去看。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是我。”
　　任翠方才想叫人去吃饭，在门口听到里面三个的说话内容，心酸不已。
　　里面一个是她女儿，一个是外孙女，一个是外孙，都是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她那个难受啊。
　　田莓诧异回头，进来的是原身的娘。
　　她刚才的确没注意门口。
　　不过……
　　“娘，没事，不是说你，刚才窗外面有影子飞过，不知是人还是动物。”
　　“哎呦，”任翠一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俩小孩身边，护住他们，嘱咐田莓，“你小心点！”
　　“嗯。”田莓继续刚才的动作，打开了窗户。
　　可那里空空如也。
　　只是，她注意到了地上有个梅花脚印。
　　“没事，应该是哪里来的野猫。”田莓关上窗。
　　任翠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这个小插曲就算过去了。
　　任翠柔声道：“来，棠棠，果果，跟外祖母一起去吃饭了。”
　　田莓忙扶起正欲弯腰给小孩儿穿鞋的老妇人，“娘，我来。”
　　这个“娘”她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因为她能感受到老妇人对他们的拳拳爱护之心。也正因如此，她愈发愧疚。
　　田莓和任翠一人牵着一个小孩儿，走到摆饭的小厅里。
　　那里还有一个姑娘，长得高高的，皮肤是小麦色。
　　之前没听老妇人提过，田莓不好判断身份，可是身边的小孩提醒了她。
　　“姑姑！”
　　原来是小姑子，她默默松了口气。
　　“嫂子。”那姑娘也喊她。
　　田莓点头，“先吃吧。”
　　任翠一看就知道是操持惯了家里的人，她一来，添粥摆菜的，一点都不让其他人插手。
　　“来，莓娘，这是肉粥，好克化，你吃点。”
　　田莓接过任翠递过来的碗，“娘，您也坐下吃。”
　　任翠自己盛了一碗，轻轻推开自己女儿想帮忙的手，“你吃你的，我自己知道我吃多少。”
　　田莓只好作罢，看着对方坐下拿筷子，她才舀起一汤勺粥。
　　粥煮得糯糯的，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
　　她吹散热气，一口放进嘴里。
　　果真是她预想的口感。
　　刚咽下喉咙，只觉一阵恶心翻涌上来。
　　田莓连忙捂住嘴，急急跑到门外，刚跨过门槛，再也忍不住了，“哗”地一声吐了出来。
　　她这样，把其他人都吓懵了。
　　还是任翠最快跟了过来，轻拍她后背：“莓娘，你怎么样？还好吗？啊？”
　　田莓扶着柱子干呕，胃里一抽一抽的，眼眶直冒泪花，难受极了。
　　她摆摆手。
　　缓了一会儿，终于没那么难受了，才直起身。
　　“莓娘。”
　　田莓应声扭头。
　　“你不会是有了吧？”
　　看到任翠的眉头深深蹙起，她不解道，“有什么？”
　　任翠一拍大腿，“有孩子啊！”
　　田莓如遭雷击。
　　不会……这么……巧吧？
　　她眼前一黑，就再也不知发生何事。


第2章 有孩子了？   劫后余生。
　　田莓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就像是自己经历了原主的生活一样，一切记忆融入到她的脑海里。
　　有个女声一直在说：我回不去了，替我照顾好他们……
　　田莓就是在这样的余音中醒来的。
　　再次睁眼，她看到的还是古朴的木头装饰。
　　那应该是原身的声音，为什么她那么确定她回不去。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说明，她也不能穿回去。
　　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面对的时候，她还是很失落。
　　“莓娘，感觉怎么样，还想吐吗？大夫已经在帮你看了，有什么不舒服尽管说啊。”
　　田莓侧头就看到了任翠饱含关爱的眼神，有了记忆之后，她对任翠的情感更深了。
　　越过任翠，那两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也正在朝向这边，那种与自己血脉相通的感觉很是神奇。
　　再往旁边，是原身的小姑子秦妙。
　　从记忆里得知，原身和秦妙的感情并不算好。
　　因为原身是秀才家的女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而秦家则是武门世家，从祖上开始就在军中担职。两人由于性格、爱好、观念的不同，时常发生分歧，吵是吵不起来，但肯定也不亲近。
　　可现在，秦妙脸上的担忧骗不了人。
　　田莓收回视线。
　　不知为何，她越发有种感觉，这个世界，才是她的归宿。
　　“大夫，怎么样？”
　　任翠的话让她回过神来。
　　她不经意间瞥到棠棠害怕的小眼神，她这才意识到孩子并不适合留在这种场合。
　　她第一次喊了秦妙，“妙娘，棠棠和果果该休息了，你先带他们回房。”
　　棠棠一听，想跑过来撒娇，可秦妙眼疾手快捞住了她。
　　田莓安抚道：“乖，娘等一下就过去陪你们。”
　　棠棠强调：“娘一定要过来。”
　　田莓点头，“好。”
　　小丫头这才安份下来，果果倒是不用哄，自己听话地跟着秦妙出去了。
　　两个应付起来已经够呛，一想到肚子里有可能装着一个孩子，田莓就一个头两个大，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真的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和棠棠果果还不一样。
　　棠棠果果已经能听懂大人的话，开始萌发自我意识，田莓完全可以把自己当成幼儿园老师。
　　可肚子里的不一样。
　　她在字母站上看过生孩子的视频，那真的……要命！
　　母亲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在现代生孩子都那么危险，更何况是在医疗技术并不发达的古代。
　　先不说生，光是十月怀胎她估计就受不了。
　　所以，她现在早就把追忆现代抛到一边去，只祈祷千万别是有了孩子。
　　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狂跳，田莓放在被子下的左手用力握成拳头。
　　她盯着老大夫搭在她手腕的手，紧张抿唇。
　　屋子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老大夫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才不疾不徐道：“这位娘子并未有身孕。”
　　呼……
　　田莓重重地舒了口气。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压在心里的石头移开，她整个人都轻松开朗起来，突然觉得，其实穿越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
　　今天的心路历程大概就是：她没吃早餐去上体育课，老师突然宣布要跑四百米，她只能硬撑着做好了准备。
　　临开跑前，老师又毫无预兆告诉她不仅要跑一圈，还要补测一千六百米的长跑。她濒临崩溃边缘。
　　就在哨子吹响的前一秒，老师说他有事不用补测长跑，让她跑个四百米就行。她别提多感激了，本来四百米都觉得艰难的她，一下子觉得四百米其实也不是很难。
　　田莓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只不过……”
　　老大夫的一个转折，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难不成还有其他的问题？
　　田莓一动不敢动。
　　只见老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道：“敢问田娘子有多久没食肉？”
　　呃……她沉默了。
　　原主是个固执的，这几年丈夫虽然偶尔会归家，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边城保疆杀敌，她为了给丈夫祈福，一直茹素。
　　前两个月丈夫也回来过一次，不过待了一晚就走了。
　　这也是刚才田莓不敢确认有没有怀孕的原因。现在看来，吃了肉粥之后吐，应该只是原身的身体接受不了肉的反应。
　　这原本也没什么，只是任翠的眼神太过刹人，她心虚地避开了对方的眼神。
　　任翠重重地在被子上拍了一巴掌，带着哭腔道：“你这丫头，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怪不得这几年也不怎么回娘家……”
　　声音很大，可其实力度都在棉花上，哪儿会疼。
　　田莓只能拉住任翠的手，“娘，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任翠红着眼睛瞪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嘴里回答老大夫的问题：“大概三年多吧。”
　　任翠抽噎了一声，田莓拉拉她的手，到底没被撇开。
　　田莓是想治好这个毛病的。若是不能穿回去，总不能让她一个爱吃肉的人一直吃素吧，所以她只能说实话配合大夫治疗。
　　老大夫道：“若是长时间未吃肉，突然吃了，定会引起不适。这位娘子不妨循序渐进，每天试着吃一点，我给你开几副调理的药。”
　　“那劳烦大夫了，”任翠心疼女儿，“多贵都可，只要能治好。”
　　田莓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任翠送了老大夫出去，是和秦妙一起回来的。
　　她一进房，就劈头盖脸说了田莓一通，田莓嗯嗯啊啊地应了，一点都插不上话。
　　秦妙趁着递水的空档道：“亲家母，嫂子也累了，要不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这简直是天籁之音，田莓朝秦妙投去感激的目光。
　　秦妙不自在地望向窗外。
　　真是个可爱的女生，田莓轻轻笑了。
　　在秦妙的劝说下，任翠终于肯放过她，她也终于可以一个人整理一下原主的记忆。
　　其实原身的社会关系很简单，父母兄嫂，丈夫小姑，还有一双儿女，这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原主的记忆和情感转移到她的身上，她也不用担心什么。
　　说起来，她在现代应该凶多吉少，来到这儿相当于多了一次生命，她应该感恩才对。
　　这样一想，要尽力完成原主的愿望这个决心更加坚定，她会争取做到无愧于心。
　　只是……
　　她悠悠叹了口气。
　　原主失踪丈夫的相貌跟她前男友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模一样。
　　若是日后男人回来了，她该如何面对呢？机率虽小，但也不是不可能。
　　脑中思绪万千，她原本没打算睡过去，也不知是不是脑中的记忆一下子涌来，消耗了身体的精力，她慢慢迷糊起来。
　　等再醒来，屋子里都黑了。
　　田莓一下子坐了起来。她没忘记答应棠棠的事赶紧穿鞋起身开门，走到女孩的房间。
　　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娘说过要来看我的……”
　　田莓走进去就听到了这句话，她赶紧出声，“娘来了。”
　　床上有两个人，棠棠在被窝里躺着，任翠坐在床沿上，看样子应该是在哄小孩睡觉。
　　“娘！”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想要扑腾坐起来。
　　田莓快步走过去压住了被子，“娘答应来看你，一定会过来，好了，现在你看到娘了，快睡。”
　　“嗯！”棠棠重重地点头，笑着闭上了眼睛。
　　任翠瞋了她一眼，小声道：“棠棠像极了你，性子倔得很。”
　　田莓不吭声了。
　　等孩子睡着了，她被任翠拉着走出去，对方递过来一张帖子。
　　“这是下午将军府那边送来的，说是将军夫人也就是公主宣你过去见一面，我估摸着还是女婿这事。”
　　田莓拿过来一看，是明天早上的时间。
　　“莓娘啊，听娘一句劝，女婿这事咱们谁也急不了，若是女婿真的还活着，咱们更得仰仗将军府将他带回来，你明天去了可要好好说话。”老人家念叨了好长一段话。
　　田莓认真听完，保证道：“娘，我知道该怎么做。”
　　任翠哪里放心得下，这个女儿娇宠着长大，看着柔，内里刚得很，她真怕这傻女儿说话没有分寸。
　　田莓再三保证，任翠才揭过这个话题。
　　“娘，我送你回房吧。”田莓见老人家面有倦色，愧疚道。
　　“这几步路，哪用得着送，你回去睡。”
　　田莓还是坚持，拉着任翠的手，按着记忆中的路走过去。
　　任翠的手很暖，有一点茧子，但不厚，像极了她牵过的妈妈的手。
　　夜色中，她道：“娘，我以后会好好过的。”
　　临分别前，任翠才道：“刚才说过的话，你可要记得。”
　　“嗯，我记得。”田莓不知道原主怎么样了，但她会把原主的份也算上，双倍地对家人好，双倍地好好活着。
　　走回她和孩子们住的小院，田莓隔着几步就看到了墙上蹲着的小黑影。
　　那是一双猫的眼睛，透着光，极其犀利。
　　小猫一看到她，就蹿地不见了。
　　果然，窗上的动静是小猫闹出来的。
　　田莓再三搜寻，确定小猫跑了。
　　她有点可惜地进去睡觉，却不知道，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墙根处突然出现了一双发光的眼睛，紧盯着那扇门。


第3章 有系统了   致富之路。
　　田莓坐在马车上。
　　一早将军府就派了马车过去接她，田莓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忐忑。
　　不过她猜大概也是原主丈夫的事。
　　果不其然，等见到将军夫人也就是公主后，人家说的果然就是这话。
　　“田娘子莫急也莫慌，将军一直都有派人搜寻秦副将，你先安心等待消息，不要做伤己之事。”
　　公主看上去气度华贵，不过说话却柔声细语，平易近人，田莓心里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遇到动不动就要下跪磕头请罪回话的场面。
　　她按照这个时代的礼数，屈膝行了一礼，答道：“多谢公主劝诫，民妇晓得。民妇相信，夫君定还活着。”
　　她哽咽道：“他就是迷了路，我会一直等他回来。”
　　这是她昨晚想好的说辞。她咬定了丈夫没死，那么无论将来传来哪种消息，其他人也不好劝她逼她再嫁。
　　公主叹了口气。大家都清楚秦副将凶多吉少，可面对一个满心盼望丈夫归家的妇人，她真的不忍戳穿那层纸。
　　“听闻你昨日还晕倒了？要好好照顾身体，秦副将回来之前你得撑起那个家。”
　　田莓坚定点头，“公主放心，民妇定好好抚养两个孩子长大。”
　　公主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的丫鬟，丫鬟拿出一个木牌递到田莓跟前。
　　“若是有事，尽管来将军府找本宫。”
　　田莓没推辞，这可是一张有力度的底牌。这个时代没有人人平等，要是不小心碰上硬茬，说不定能救命。
　　又一个丫鬟拿上一个托盘，掀开布料，上面赫然放着一堆银锭子。
　　公主道：“你拿回去，好好安置以后的生活。”
　　田莓坚定拒绝，“公主美意，民妇万分感激，只是民妇不能收。民妇四肢健全，自力更生也可抚养孩子长大，若是夫君在世，也不会许我收下这银子。”
　　不是她不食嗟来之食，一来是因为秦家的确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二来是秦家是武家，最重节气，不能让将军府因此看低秦家。
　　田莓也苦恼日后怎么挣钱，但这可以回去再考量。
　　【叮！恭喜宿主成功激活奇妙果园系统！】
　　田莓僵住身子，她怎么听到一个声音？
　　【请宿主尽快登陆系统，领取新人大礼包。】
　　果园二字，成功让田莓的心神激荡起来。
　　她看了看其他人，全然一副没听到任何声音的样子。
　　她低下头，敛去自己惊讶的神色。
　　“若是这样，本宫也不勉强。”公主心下赞赏，却也更加惋惜秦家的遭遇。
　　最后，田莓是带着那个木牌和几匹布料回去的。
　　她快步走上马车，因着外面还有将军府的人，她怕会有异样，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等回到秦家，她应付完任翠的问话，匆匆走入房间，锁上门，这才放心地呼应刚才突然出现的声音。
　　“你好？”她小心试探问道。
　　【宿主，你好，奇妙果园系统可与宿主通过脑电波交流，宿主无须出声。】
　　她没听错，还真是系统。
　　算了，连穿越这么不科学的事她都遇到了，绑定个系统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你是果园系统？”她迫不及待地问。
　　【是的，宿主，本系统致力于发展绿色农业，帮助宿主成为果园大亨，请宿主和本系统一起努力，打造奇妙果园。】
　　田莓高兴得蹦了起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这是她穿越一来第一次这么开心！
　　没穿越前，她就打算入手一个果园卖水果，事业规划都做好了。本来还惋惜事业夭折，现在看来，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而且还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打算出去了解一下市场，如果可行，那么日后果园就是一条致富之路。
　　她答应原主要给家人好的生活，不能只是说说而已，而要做到实处。权力暂时没办法想，制造优渥的生活，目前是她的目标。
　　穿越之神，终于眷顾了她一次。
　　【请宿主独自完成新手任务，领取新人大礼包。】
　　【新手任务：将秦家祖宅屋后的果园转回秦家名下。
　　任务时间：七天之内。】
　　田莓奇怪，按理说，秦家祖宅后屋的地，距离秦家最近，应该是秦家的才对，为什么系统要用“转回”这个字眼呢？
　　看来要抓紧时间回秦家祖宅一趟。
　　“笃笃”的敲门声传来。
　　“莓娘，你一回来就躲房里，是有什么事吗？饭都做好了。”
　　田莓听出了是任翠的声音，赶紧过去开门。
　　“娘，”她小声道，“公主给了我一个很重要的牌子，我藏起来。”
　　这个借口很充分，任翠没多想，还点头附和：“那是得藏好。”
　　“藏好了吧？藏好了就出来吃点东西。”她道。
　　田莓点头，关上门就出去。
　　系统说的是独自完成任务，她得先找个理由。
　　任翠这几天看她看得很紧，生怕她做傻事，她理解。
　　“娘，你那么久没回去，爹那边还好吗？”
　　任翠看了她一眼，“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田莓摸摸鼻子，她还不是很习惯，但她会改的。
　　“你爹前段时间摔着了腿，你嫂嫂陪你大哥前几天去了同窗那儿，说是请到了一位大儒，所以只能让你表叔照顾你爹。”
　　“伤着腿了？严重吗？”田莓皱眉。
　　“不是很严重，但最好不要移动，听说了你的事后，他想来，我给拦了，让他先好好养伤。”任翠拉她坐到桌边。
　　现在不是饭点，这明显是小灶。
　　田莓坐下喝了一口粥，道：“娘，要不我送你回去看看爹吧？”
　　她可以趁这个机会回秦家那边。
　　“怎么，嫌我烦了？”
　　田莓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我是担心爹，以前我只顾着夫君，不懂事，冷落了爹娘，以后不会了。”
　　任翠叹了口气，“你能这样想，爹娘很高兴。”
　　她看了看外面，见没人，小声道：“莓娘啊，爹娘老了，日后能帮你的时间有限，如今女婿……暂时回不来，你小姑总要出嫁的，棠棠和果果又还小，所以你日后可得对你大哥大嫂好一点。娘也不是让你什么都先顾着你大哥那边，只是这总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你要是和你大哥大嫂关系淡了，你大哥大嫂也有小家，总归差一些。”
　　田莓心里一阵酸涩，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尽管她有信心凭自己也能好好养大两个小孩，但老人家说的都是贴心话，她听得出里面饱含的关切之意。
　　“娘，我知道了，日后会多多回去看你们的。”田莓抿唇道。
　　正说着话呢，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亲家母，嫂子，亲家公和秦家哥嫂来了。”秦妙探头进来道。
　　田莓和任翠不约而同“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突然来了？走，出去看看。”
　　“莓娘！”田莓一露脸，田父连外孙都放下了，快步走过来。
　　“可还好？”简简单单三个字，眼神却是藏不住的担忧。
　　田莓赶紧扶住他，“爹，我一切都好。”
　　“唉，你总这样说。”田父无奈。
　　大哥田荣拉着棠棠和果果走过来，“莓娘，放心，无论有何事，大哥都在。”
　　嫂子周云绣也在一旁附和，“莓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原身丈夫失踪一事。
　　有这样的家人，田莓是安心的。
　　“我都知道，”田莓不能表现出更太喜悦的表情，这不符合原主的人设，毕竟丈夫还没找到呢，她只能有点感动地笑笑，“大家都坐下说话。”
　　“日后可有何打算？”田父问道。
　　这正是田莓想说的。
　　“爹，娘，大哥大嫂，我想搬回秦家村去住。一是村里都是亲戚，能搭把手，二是离你们也近，棠棠和果果可以每天过去跟着爹爹写字读书。”
　　这是她刚才想出来的方法。不能一下子说要经营果园，这样大家哪里会信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娘子能做到，只能徐徐图之。
　　当然，转回果园这事是急的。
　　田父沉吟片刻，“也好，秦家村的村长公正有度，村里人大都也不错，倒是可以回去。”
　　“只是这事我还得问问妙娘和棠棠果果的意见，”田莓现在作为秦家的当家人，得考虑周全各个家庭成员的意见。
　　秦妙为了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说话，借口去厨房烧点热水来。
　　大家又说了几句，田莓趁机道：“今天大家都来了，不如让娘跟着你们一起回去？”
　　任翠有些不放心，只是她也明白，也不能总待在出嫁的姑娘家。
　　最后，在田莓的劝说下，任翠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田莓说问就问，她跟秦妙说了这事后，秦妙当场同意。棠棠和果果两个小家伙表示娘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
　　于是这事便敲定下来。
　　只是搬家尚需些时日，可是任务时间紧迫，于是田莓第二天便表示要回祖宅看看，需要添置什么东西，到时一起带回去。
　　这秦家村也是有趣的，嫁入秦家妇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必须得学会骑马驾车。原身曾听丈夫说过，秦家的先辈原本住在边城，那时常年遭受蛮族的侵扰，上上上一辈还曾打过一场大规模的仗。
　　为了活命，大家都逃离那个地方。秦家村能保存下来大部分人，就是因为秦家村无论男女都会骑马驾车，跑得快自然活得久。
　　原身嫁入后，为了学这个还吃了好大一番苦头。
　　田莓现在则感激得很。
　　虽然凭借记忆她还有点手生，但也能操作得来。
　　秦妙再三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田莓再三拒绝。
　　在一大俩小担心的目光下，田莓出发了。


第4章 炸毛了   “下来好不好？”
　　田莓驾着车慢慢驶向城门方向。
　　关键是，她想快也快不了。
　　她选择的这条路，路两边酒旗招摇，牌匾林立，街边的小商贩招呼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小食摊上热气腾腾，田莓经过时，还闻到了是香菇猪肉馅的包子。
　　肉啊！熟悉的肉味，她多久没吃肉了！
　　垂涎欲滴的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因为不想污染市容。
　　行人街上穿梭，提着菜的，提着酒的，拿着书的，吃着东西的，好一副充满生气的街景。
　　搬回村子前，她一定得出来好好逛一逛。
　　田莓穿越的这个朝代叫大靖朝，在历史上是没有的。这个国家虽然还没有完全做到国泰，但至少做到了民安，从行人穿着的衣服也能看出来，至少在冬末时节，大家都穿得挺厚实。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大靖朝的国都齐京，是经济政治文化中心。
　　有了这样的景象打底，田莓对于果园生意愈发有信心。
　　等搞定了那块地，她得深入调查一下市场状况。
　　出了城门，就畅通许多。
　　田莓驾着车，在道上哼着歌儿。
　　草木茂盛，空气清新，这也算是在这个时代居住的好处之一了。
　　就是路不太平坦，时不时会颠簸两下。
　　“喵！”
　　一声急促的猫叫打破了她惬意的心情。
　　田莓赶紧喊了一声“吁”，不会是压到猫了吧？！
　　她跳下车，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没发现猫，倒是在检查马时，看到了前面几步有个坑，被枯草覆盖着，她方才赶车时没看到。
　　若是按照她的方向没停下，轮子肯定会陷进去。
　　这时前后又没有人，她的力气也不能把车挪出来。
　　还真是及时帮了她的忙。
　　田莓庆幸地想。
　　她直起身，正想把车换个方向，赶到旁边去，却见一只小猫姿态从容地坐在她的车顶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田莓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她在院子墙上看到的那只小猫吗？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临时充当了一下她的预警小助手。
　　想当年，田莓小时候也想过一只猫，可是有一天那只猫突然不见了，她伤心了好一会儿，后来就再也没养过。
　　现在仔细一看，这是橘黄色的小猫跟她当时走失的那只猫真像。
　　特别是那双眼睛。
　　也是缘分哪。
　　田莓朝上面拍拍手，“下来好不好？”
　　触及到记忆里的柔软，她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得柔了几分。
　　说着，她就站上了车板，想把小猫抱下来。
　　小猫却意外地温顺，乖巧地顺着她的手臂爬了下来，并没有前几天的那种见她就躲的样子。
　　她挑了一下眉，自言自语道：“饿了？”
　　小猫听话的原因，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了。
　　“我现在没带东西，等去村里看看能不能给你讨点东西吃，”她自然地把小猫抱到自己怀里，“回去还得给你买点药洗澡。”
　　“所以，你就跟了我，好不好？”她颠了颠怀里柔软的小肉团。
　　橘色的皮毛跟她的淡蓝色衣服十分相衬。
　　小猫抬起头，黄棕色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喵”地叫了一声，把头枕在她手臂上，一副听君任之的样子。
　　田莓笑道：“那我就当你答应啦了。”
　　平白无故捡了一只猫，田莓有点迷信地想，这是不是说明她今天能得到意外收获，手不自觉又摸了一下旁边的小猫。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一个石头上写着“秦家村”三字。
　　终于到了！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这赶马车的活也挺累，至少比挤地铁累。
　　驶进村里，两旁的屋舍整整齐齐的，没有破茅草屋，看来秦家村并不是特别穷。
　　田莓赶着车驶往秦家，可远远地，却看到一家屋子前围了一大圈人，闹闹哄哄的。
　　她蹙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想节外生枝，赶着车想往旁边去，避开那里。
　　可小猫却突然站了起来，尾巴竖得高高的，尾巴上的毛微微炸开，朝那边“喵”了一下。
　　田莓疑惑。
　　“村长！车呢！车呢！”
　　“我的大壮啊！你可谁能丢下娘一个人！”
　　田莓隐隐听到了两耳朵，心下一凛，毫不犹豫地拉了拉缰绳，把车那边赶去。
　　别是出了人命！
　　“咱们村里的车被二柱子他们赶去啦砖石了……”上了年纪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继续喊道，“快把在家的汉子叫来，咱们抱大壮去城里！”
　　田莓也不管别人认不认识她，隔着一大段距离喊道：“我有马车！快抱孩子上来！”
　　人群中现出一条道来，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了出来。
　　田莓也挥了挥鞭子，马儿跑得快了一些。
　　双方相遇。
　　那妇人见到田莓，愣了一下。
　　田莓探身看了裹着被子被抱着的孩子一眼，脸上通红通红的，应该是发烧了。
　　“快上来！”她催道。
　　那妇人这才如梦初醒般跨了上来。
　　田莓朝围过来的人群中看了一眼，有些人好像她认得，包括这个妇人也是，但又叫不出名字来。
　　能把名字和相貌匹配得上的，只有几人。
　　她道：“大柱叔和大柱婶也上来！”
　　大柱叔是村长，大柱婶是村长的妻子。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老头赶紧拉身边的妇人一起走了过来。
　　田莓又回头问：“银子带了吗？”
　　抱着孩子的妇人道：“带了带了！”
　　孩子脸憋得通红，她记得孩子发烧不能用被子裹。
　　从这里到城里要大半个时辰，要是出了事，那可就是药石无医了。
　　“谁有热水，温水也行，那一盆水和毛巾上来，还有喝的水，也拿过来。”
　　大柱叔和大柱婶都已经坐上来了，听到这话，大柱婶连忙道：“我家里有！”
　　“婶，我家就在隔壁，我去那我的，快些！”一个年轻的妇人一边喊一边跑。
　　有几个妇人也跟着跑过去帮忙了。
　　田莓趁此时间调转马头，“来，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这才散开了些。
　　大家七嘴八舌，嗡嗡说着话，有点大声，有的小声。
　　“老天保佑，幸好有车！”这应该是亲近的人家。
　　“这不是秦淼家的莓娘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是对她八卦的人。
　　田莓记得，原身和村子里的人接触也不多，因为她嫁过来后不久就进城了，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
　　这样也好，不用害怕被人看出不同。
　　“来了！水来了！”几个妇人有人端着水，有人拿布巾，有人拿水壶，从田莓身边递过去。
　　小猫早就蹿到了她怀里，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看着里面，她摸了一下小猫的头。
　　大柱叔坐到边上，“莓娘，要不我驾车？”
　　对呀！她这个半生不熟的技术，如果赶快车，万一翻车怎么办？
　　田莓利落让位，抱着小猫坐到车里去。
　　车子立马动了。
　　“莓娘，你让拿这些上来是做什么的？”大柱婶问。
　　田莓想起这里的人应该不知道科学的散热方法，便解释了一下。
　　“孩子发烧，用被子裹着不利于热气散出来，得像平时那样，衣服宽松些，在用温水擦腋下手心和脚下，额头也一起散热，热水可以沾在孩子嘴唇上，”她指了指孩子，“你看，孩子的嘴都起皮了。”
　　妇人神色犹豫，手上并没有什么动作。
　　大柱婶挠头，“这和咱以前做的不一眼啊。”
　　别说古代，就算是现代，田莓记得，她小时候也还是看到有很多老人还是捂被子给家里的孩子退烧，那时她还以为这样做是对的。
　　田莓总不能硬让人家按照她说的做。但她尽了自己的那份心，也就足够了。
　　她撇开头，看向窗外，幸好，她刚才一上来就开了窗。
　　“麦娘，按莓娘说的做，”车外传来大柱叔的大嗓门，“你想想过年的时候，是莓娘养的孩子好还是你养的孩子好？”
　　田莓：“……”呃，这以前不是她养的。
　　叫麦娘的妇人听了这一声喊话，迟疑了一会儿，终是把孩子放了下来，解开了被子。
　　一看，全是汗。
　　田莓连忙道：“别掀开，先给孩子换上干爽的衣服。要是湿漉漉地吹着风，那才糟了。”
　　大柱婶和麦娘显然是明白这一步的，她们利落地给孩子换了衣服，这才开始按照她说的做。
　　过了好一会儿，麦娘惊喜喊道：“大壮的脸没那么红了！”
　　田莓刚才就发现了。
　　这样下来，孩子送到大夫那里，应该不会加重病情。
　　麦娘一边继续给孩子擦手脚，一边偷偷地瞄田莓。
　　田莓低头逗着小猫，小猫安静得很，自从有人上了车，它就再也没发出声音。
　　马车里只有水拧干的声音和擦拭的声音。
　　“莓娘，多谢。”麦娘轻轻说道。
　　“没事。”田莓摇头。
　　她有点奇怪麦娘的这个态度。按理说，就算不熟，也不会是这种别别扭扭的状态。
　　大柱婶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莓娘，今天多亏了你，大壮前几天开始就发低烧，今天突然吐了，还热了许多，可村里的骡子车和牛车都被壮劳力拿去拉砖石了，懂些药理的秦二娃子又陪他媳妇回娘家了，叫了隔壁村的赤脚大夫来看，都没用。”
　　原来如此，田莓心道，那还真是凑巧了。
　　“孩子没事就好。”
　　大柱婶继续和田莓搭话：“你怎么突然回村了？之前没消息啊。”


第5章 听见了   最坏的结果。
　　田莓想了想，反正日后也会知道，说出来也没事：“我打算带着孩子回村里住。”
　　大柱婶的惊讶之情摆在脸上，不过她还没问到为什么回来，马车就停了。
　　大柱叔掀开帘子：“快把孩子抱下来。”
　　于是乎，谈话中断。
　　田莓跟着下车，看着几人和孩子进内堂。
　　她没跟进去，反而是跟药童买了点给小猫治虫洗澡的药粉。
　　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大柱叔出来了。
　　“莓娘，今日劳烦你了，你先回去吧，我走之前叫了村里人给拉砖的人传话，到时村里的骡子车会来接我们的。”
　　田莓点头。今天做到这样，才符合原身的人设，若是做多了，反而奇怪。
　　她看了看天色，再回村里也不合适了，干脆先回家吧。她刚才思考了一下，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入手，问一下秦妙关于祖宅后面的那块地是什么情况，直接找那块地的主人也不失为一个解决方法。
　　所以，一回家，她就找人了，结果看到棠棠跟着秦妙哼哼哈嘿地打拳。
　　小家伙才五岁，做起动作来还有点不到位，可认真得很，无意识嘟起的小嘴显得可爱极了。
　　田莓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秦妙显然是看到她了，收了拳，喊了声“嫂子”。
　　棠棠一看到她，有点慌，往秦妙大腿那里躲了躲。
　　孩子这反应也是有理的，因为原身不喜让孩子练武，想让女孩儿当个淑女，男孩儿去考科举。
　　田莓倒无所谓。孩子也有自己的意识，他们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也不能突然有转变，得给先找个理由。
　　所以，她先让棠棠出去玩，她跟秦妙说点事。
　　小丫头不肯，闭着眼道：“娘！您别说姑姑，是我让姑姑教我的！”
　　看把这孩子吓得！
　　她走过去，敲了一下小家伙的额头，“我有说不让你学吗？”
　　这话倒是真的，原身虽不喜，但也没在孩子面前亲口说过不许去，只是总找些绣花看书的事拖住她，然后跟秦妙这个大人说两句。
　　棠棠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睛眨呀眨。
　　“行了，出去吧，娘有些事要问姑姑，以后你想来找姑姑学就来。”她轻推着小丫头。
　　棠棠的小嘴一下子咧得老开，欢呼一声跑出去，“娘！你最好啦！”没影儿了还能听到她嘹亮的叫唤声。
　　秦妙一直在旁边没说话。
　　田莓主动解释：“有了你哥这事儿，我算是明白了，什么都比不上保命的事重要。”
　　她适时摆出黯然神伤的姿态，秦妙果然信了。
　　“嫂子，大哥会回来的。”硬梆梆的一句安慰，算是这姑嫂俩的温情时刻之一了。
　　田莓当然是坚定点头，“对！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主动拉了秦妙坐下，“我今天找你有事。”
　　秦妙似是不习惯和她有身体接触，手臂僵硬得很。
　　田莓也不强求，只拉了一下就放开了。
　　“其实我今天回去，除了看祖宅，还有一个打算。你也知道，孩子们也渐渐地大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营生。”
　　“嫂子有什么想法？”秦妙给田莓倒了杯水。
　　“我想着，种果树应该不错，在树下除草有阴凉，不像田里在日头下暴晒。要是实在忙不过来，还能请村里的人帮一下忙。”
　　种果树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田莓在现代了解过种植过程的各种风险，但现在她没必要和秦妙一一说明，她的目的只是引出那块地。
　　秦家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地位，秦妙虽然习武，但她也没下过地。
　　因此，她觉得还挺有道理，点头道：“嫂子有主意就好，只不过咱们家的地都佃出去了，种在哪儿是个问题。”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田莓把想好的说辞拿出来，“祖宅后面不是有块地吗？家里一推开门就是，还方便我照顾棠棠果果。”
　　秦妙听完，面露难色。
　　田莓装作不解，疑惑地问：“怎么了？那里不能买下来吗？”
　　秦妙犹豫了一下，将背后的隐情说了出来。
　　原来曾经那块地的确是秦家的。
　　只是那时村里有个外来户杜家，他们家没分到什么地，看秦家在那块地也没种什么，他们就想要。
　　本来好好说，秦家未必不肯给他们，但他们却以一种半胁迫的方式，在秦家面前撒泼打滚。
　　“那对夫妇竟然说反正我们也不种东西，与其浪费在那儿，还不如卖给他们，好让他们有条活路，”秦妙忿忿道，“好像我们不给他们，就是要他们的命。”
　　田莓明白了，道德胁迫。
　　后世对道德绑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可以，不代表我应该。
　　“那给了？”她试探问道。
　　要是真这么给了，也太憋屈了！
　　要是她的话，她就……她就种满草，让马儿去吃草。自家的畜牧场，多好！
　　秦妙一拍桌子，水杯里的水都被震得泛起一圈圈水纹，“那必须不能！当我们秦家好欺负的嘛！别说我们家，村里姓秦的都不答应！”
　　秦家村秦家村，是村也是族。
　　田莓好奇：“那后来……”
　　“后来，我娘就种了上等的牧草下去，成片成片的，就让我们家马儿去吃，还让我们族里有马有牛的都去吃。”秦妙说得解气，好似她亲身经历了一般。明明那个时候她还没出生，只是秦母跟她提过这件事。
　　田莓听完，简直想为原身的婆婆鼓掌。
　　这个做法更高明些。
　　种草让自家的马儿去吃，是为了气杜家人。让族里的牛马也去吃，那就是拉拢族里的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其实她不那么做，族里的人也会无条件支持她，但这么一敞开，族里的人平白得了好处，大家肯定高兴，秦家收获了族里的好感，杜家夫妻更加不可能得到什么好处了。
　　田莓对村里的生活有了谱，族里的人都挺团结。只要她不触及族里的利益，应该不用担心受欺负。
　　田莓当然不会那么傻。如果将来果园开展顺利，她还想让村里的人都富起来，这样她才不会那么打眼遭人嫉妒。
　　当然这没影的事先不想了，她连新手任务都还没完成呢。
　　“只不过，后来杜家的那对夫妇因为占小便宜被人毒打，没熬过去，留下了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品行倒是挺好的，爹娘就把那块地卖给了他。好像是五年前，他去打猎没回来，村里人去找，发现他被野兽咬破了喉咙。杜家现在孤儿寡母，杜家的婆娘好像是叫……”秦妙回忆了一下，“对，叫麦娘，小孩儿叫大壮。”
　　田莓：“……”
　　这不就是她载来城里的那对母子吗？
　　可因为今天这事儿，买回果园反而不好办了。
　　她挠挠脸。
　　接下来得想想啊。
　　秦妙也看出了她的苦恼，问：“怎么了，嫂子？”
　　田莓便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秦妙不解：“这不是挺好的吗？我们帮了她，正好跟他们说不就行了？”
　　妹妹！事情不是这样的啊！
　　要是十八岁以前的田莓，估计也跟秦妙想的差不多。可是父母去世后，她得自己处理人情世故，这才发现这东西不是那么简单的。
　　以前父母宠她，并没有跟她说这些，后来还是做生意的叔叔婶婶手把手教她如何做人情，还要做得漂亮，如何赢人情，还要赢得漂亮。
　　她才学了几分，就到这里来了。
　　如果她以后要在村里开展果园业务，就更重要了。
　　她与秦妙细细分析了一下。
　　“你也说杜家的那个儿子不错，他的妻子和儿子在秦家村生活了那么多年，跟村里人的感情如何？”
　　秦妙仔细想了一下，好像过年回去的时候，没人说他们的坏话。
　　“应该不错。”她道。
　　田莓掰开了揉碎了说，其实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而我们已经好些年没住在村里，村里人一开始肯定是对我们生疏的，现在一回去就找杜家买地，还是在帮了人之后再说，倒显得我们有种携恩图报的意思在？”
　　秦妙“嘶”了一口气，“好像是有点？”
　　田莓顺着往下说：“之前杜家胁迫我们，我们没给，后来杜家危急，我们主动给了，村里人是不是都赞我们？”
　　秦妙点头。
　　“以前跟现在一对比，纵使族里的人跟我们家关系不错，但总会背地里说两句。”
　　“还有，”田莓继续道：“人家当年给了钱的。现在这块地是人家，即便我们买，人家完全可以像当年那样，不卖我们。”
　　这才是最坏的结果。
　　“啊，怎么这么麻烦啊！”秦妙哀嚎出来，一副头大的模样。
　　田莓好笑，其实她一开始接触这些弯弯绕绕也这样，但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小虾米，不得不多想，如果是大佬，那么请随意。
　　她现在还不是大佬，需要好好筹谋啊！
　　秦妙吼完，和田莓对上视线，立刻僵住。嫂子好像不喜欢她大声说话。
　　刚才……她立马闭嘴，移开了视线。
　　田莓摇了摇头，笑道：“多谢妙娘刚才跟我说了那么多。”
　　“没事，嫂子不必客气。”秦妙言简意赅。
　　这还是她们这几年来第一次坐下来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这样的嫂子，倒是好相处多了。
　　田莓想了想，还是说道：“这几天，我反思了一下自己，以前我说的话做的事有些是不对的，请妙娘多多担待。”
　　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让对面的小姑娘说话磕巴起来。
　　“没……没事。”
　　“娘！猫猫在墙那儿！”棠棠人还没进门，小嗓门先到了。
　　田莓下意识抬头，果然看到了站在墙头的小猫。
　　那刚才的话，它都听见了？


第6章 定下来了   “真可爱！”
　　可是，它是一只猫啊，听见了又有什么关系？田莓想到这儿，随即失笑，自己也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棠棠和果果跑进来，姑嫂俩的微妙尴尬气氛立马烟消云散。
　　“娘！猫猫！”棠棠拉着田莓的裙摆，眼睛像是粘在了猫上面。
　　田莓回来时在正堂里碰到果果，他的表情就跟现在的棠棠一模一样，她这才把猫放到他那里，让他玩玩。
　　没想到小猫跑到这里来了。
　　果果解释道：“娘走了，猫猫也走了，我和姐姐一起找猫猫。”
　　田莓摸摸他的小脑袋：“没关系，我们一起请猫猫下来。”
　　既然她把小猫带回来，那小猫就是他们家的一份子了，她不想孩子用强硬的方式对待宠物。
　　“来，猫猫，下来。”田莓朝上面拍了拍手，她觉得这只小猫似乎很有灵性，像听得懂她的话。
　　话音刚落，一道橘黄色的影子从墙头跃下。
　　棠棠和果果惊呼一声。
　　田莓也有点意外，但眨眼之间，小猫稳稳落在她的肩头，一点力度都没有。
　　棠棠鼓掌：“哇！猫猫好厉害！”
　　得，猫奴预定！
　　她转头观察果果，小男孩也是用崇拜的目光看她……的肩膀。
　　又一个！
　　田莓再看看秦妙，那蠢蠢欲动的手……
　　她完全放心了，这个家的人都喜欢猫，根本没有她之前预想的问题。
　　“来，我们一起给猫猫洗澡吧。”有活儿大家一起干，也培养培养感情。
　　田莓抱着猫，秦妙拿盘子接水，两小孩拿药粉。
　　八只手一只猫，明显不够分！
　　小猫卷成一团，躲在田莓的掌心下，她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小猫有点害怕，要不今天我先给它洗澡，以后等它和你们熟了，再一起洗？”田莓商量道。
　　幸好两个小孩听话，虽然有点不情不愿，但至少手从盆里拿出去了。秦妙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个大姑娘了，自然不会争。
　　田莓动作轻柔地给小猫搓毛，尽情体验了一把撸猫的快-感，软软的，真舒服。
　　棠棠在一旁蹲着看，可眼馋了。
　　“娘，猫猫有名字了吗？”
　　田莓脱口而出：“猫猫就是猫猫啊。”说完自己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像下意识就回答了。
　　但猫猫这个名字也挺好的，她也就没在意。
　　“对，猫猫就是猫猫。”果果坚定地站在田莓这一边。
　　小孩子就是这样，一个会传染另一个，棠棠也点头道：“对，猫猫就是猫猫。”
　　于是乎，这只猫的名字就这样定下来了。
　　一家四口，不对，现在是一家五口欢快地结束了多人洗浴活动。
　　咕咕……棠棠默默瘪瘪的肚子，“娘，我饿了！”
　　田莓把猫放到用旧衣服堆叠起来的猫窝里，“走，去厨房看看。”
　　厨房里有菜有肉，但都是生的。
　　这就有点尴尬了。
　　田莓和原主都没有做菜的天赋，秦妙舞刀弄枪很行，但拿锅铲就像是打架似的。之前请了一个郑婆做活儿，可是最近人家儿媳妇儿生了，告了假回去照顾。
　　她也不逞强了，“要不，出去吃？”
　　“好啊！”棠棠给的反应是最足的，简直是小捧场王。
　　但在去食摊的路上，田莓开始犯愁了。
　　以后回村子生活，总不能出来每顿都出来吃吧，而且一开始最好也不要带婆子回。开果园就是为了挣营生，钱还没挣着，就用起来仆人，那不是有bug了吗？
　　她自己一个人倒没什么问题，关键是有小孩子。所以啊，这菜还是得学。
　　田莓一瞬间苦了脸，
　　她在现代学过做菜，那状况真是……惨不忍睹！
　　焦黑焦黑的排骨，咸得眯眼的汤水，明明她都是按照婶婶教的方法做，最后婶婶比她本人还先放弃。
　　吃了饭，田莓打包了粥和馒头回去喂小猫。
　　看着小猫哼哧哼哧吃着东西，她不由得涌起一股满足感。
　　“猫猫啊猫猫，以后我就把你当树洞怎么样？”
　　她来到这个时代，是孤独的，有很多话很多苦恼都不能对别人讲，但是猫不一样啊，猫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人话，不会把她的事泄露出去。
　　小猫从饭碗中抬起头来，“喵”了一声。
　　那神态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
　　田莓笑道：“那还是老规矩，你喵了，我当你答应了啊。”
　　小猫又是奶声奶气的一声“喵”，粥也不吃了，哒哒几步走过来，蹭了蹭她的手。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猫妖来着？怎么那么有眼力见儿呢？”她双手夹着小猫的前面两条腿抱了起来，左右晃了晃。
　　小猫连着“喵喵喵”了好几下。
　　“好了好了，放你下来。”
　　田莓真把这小猫当成小伙伴了，一边看着它吃东西一边自言自语。
　　“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的。我和秦妙的距离拉近了，也得到了那块地的信息，明天回村里就该行动起来了，要不然七天一到……”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这才洗洗睡了。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月光照进来，一双发光的眼睛慢慢移动，来到了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的人。
　　猫只要有一点微弱的光线就能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一点秦淼曾在书中看到过，但没想到，他还能亲身经历一遍！
　　那天他开车路过一条河，听到喧闹声，下车一看，原来是一个女子为了救两个孩子没能上来。作为人民子弟，他义不容辞要下去救人。
　　只是当距离越来越近时，他看到了那个女子的脸。
　　那是他爱的人！
　　他越游越快，可是，天不由人！
　　没想到那里有个漩涡，他抓住了她，却一起沉了下去。
　　他失去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还在想，他以前对不起她，最后还是对不起她，没能救到她。
　　可没想到，他还活着！
　　但是却不是人了，而是作为一只幼猫活着。
　　以前他面对过很多生死困境都没有慌，但这个不自然现象，让他懵了。
　　经过一番思想争斗，他冷静下来。越是乱的时候，越要镇定，才能找到突破口。
　　看到周围的一切，从周围人的谈话中获取信息，他更加惊讶。
　　这是一个历史上没有过的时代。
　　那时，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她呢？她在哪？她有没有也变成了一只猫？
　　如果变了，茫茫世间，他去哪儿找她？
　　万念俱灰之际，他从一家的屋顶上走过，却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不知是猫儿的嗅觉就是这么灵敏，还是他将她的气息印在骨子里，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他悄悄潜入，看到了穿古装的她。
　　她的一颦一笑，说话的语气神态，他都记得。现在的她，一如记忆里的她。
　　经过两天观察，他确定，这就是她！
　　他庆幸，她还是人，一个健健康康的人。
　　他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一个变成人，一个变成猫。
　　但只要她平安，他做什么都愿意，即便是永远待在这具身体里。
　　他寻找机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引起她的注意。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注意着她的安全。
　　今天马车上的那一声叫唤，是意外。本来他计划的出场，是等长成后，英姿飒爽地出现在她面前，而不是这么……
　　他抬了抬还带着肉粉色的小垫子。
　　唉，而不是这么幼稚！
　　可帮到了她，没有让她的马车陷进去，他也很高兴。
　　那就这样吧，以一只猫的形式守护在她的身边，下半辈子好好补偿她。
　　今天听她的话，想到她要面对陌生的一切，他很心疼。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陪在她的身边。
　　这种无力感，上辈子他也有过，那是在出任务前写下分手信的时候。
　　他趴了下来，满含柔情地注视着她。
　　“唔……”床上的人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她的身形很是清瘦，因为动作幅度有点大，被子滑落到腰部，里衣更是蹭了下来，露出肩部和胸-前的肌肤。
　　秦淼动作一僵。
　　作为一个小猫，他真的承受了太多！
　　睡梦中的田莓并不知道，有只田螺小猫默默爬上了她的床，咬住被子，使出吃奶而劲儿给她拉被子。
　　她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还没起身呢，屋外就传来了棠棠活力十足的喊声：“娘！猫猫！我要看猫猫！”
　　田莓往猫窝看了一眼，之间小猫用爪子捂住脸，一副不想面对的模样。
　　她不由得笑了出来，“辛苦你了，猫猫。”
　　……
　　今天依旧要出门，她依旧让一大二小外加一只小猫留在家里。
　　挥了挥手，她赶着马车驶出巷子口。
　　“喵！”
　　田莓诧异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一只可可爱爱的猫头从帘子底下钻出来，帘子盖着它的耳朵。
　　“哎呀，你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它的眼睛湿漉漉的，显得特别无辜。
　　田莓狠不下心说它，只能无奈道：“好了好了，不送你回去了，快进去，风太大了。”
　　也不知这小猫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而走出来，滋溜一下，从她的袖子下面爬到她的腿上，仰着头看她。
　　田莓已经好多年没有体会到猫奴的快乐了。现下这只小猫的眼神，让她满足地叹了一声。
　　“真可爱！”


第7章 找来了   加油抓老鼠啊！
　　一到村子，田莓就遇到了一个措手不及的场面。
　　大柱婶带着一群婶子等在村口。
　　她赶紧停了，下车问道：“怎么了，婶子们？”
　　大柱婶看了看其他婶子，站出来道：“莓娘，昨天秦三爷在军中的孙子回来，说……说淼哥儿没了？”
　　她的视线紧盯着田莓。
　　田莓没料到这种情况，先是懵了一下，才摇头，斩钉截铁道：“婶儿，夫君一定会回来的，我和孩子们会一直等他！”
　　这话一出，那群一直没说话的婶子有几个都红了眼眶。
　　为了杜绝以后劝她再嫁的情形，田莓决定下一枚猛药：“婶子们，我……我以后会回村，就在这里，等夫君回家。”
　　大柱婶一握拳：“好，我们一起等淼哥儿回来！”
　　“对！”
　　“一起等他回来！”
　　婶子们纷纷应援，有个婶儿抹眼泪道：“呜呜呜呜！莓娘说得对，淼哥儿一定会回来的！”
　　眼泪好像会传染，婶子们一起抱头痛哭起来，场面一度失控。
　　田莓：“……”她没想到这里的人们泪点这么低，她只是想表一下决心。
　　田莓心里暗道罪过，站出去一个个安慰，又不熟，只能反反复复说：“婶儿，不哭，不哭……”
　　好不容易控制了状况，有个婶子试探着说道：“莓娘，放心，以后回村子也好，有族里的人一起看着！”
　　田莓点头，“婶子，我就是这样想的。”
　　这句话好像打开了婶子们的话匣子一般，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起她来，她被婶子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是大柱婶解救了她，“我们别围在这儿了，过去帮一下莓娘的忙。”
　　大柱婶朝田莓道：“等一下你先开门，我们过去帮你打扫。”
　　这个话题转移得很成功，大柱婶一挥手，婶子们呼啦啦走了。
　　田莓伸出的尔康手只能默默收回来。
　　她坐上车沿继续赶车，小猫还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原来的位置，她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突然轻轻一笑：“这里的人，还挺可爱。”
　　到了祖宅那里，她打开门后，去系统提示的那块地边上转了一下，那里全都是桃树，有点枯，看上去没什么生命力的样子。
　　亲眼了解完情况，田莓走回去。她前脚进门，后脚婶子们都来了，比之前还多人。
　　她特地往后面看了一下，果然看到麦娘坠在最后面低着个头。
　　来了就好，等一下还得麦娘在场，她的话才有用。
　　“多谢婶子们来帮忙，”田莓亭亭立在那里，行了个晚辈礼道谢，“等我们回来住了，一定请大家过来喝一顿酒。”
　　“不用行礼，都是自家人。”
　　“对！行礼不用，但那顿酒咱们喝定了！”
　　婶子们相互对了对眼色，她们自以为很隐晦，但田莓只要用余光一扫就注意到了。
　　有个情绪波动比较大的婶子还悄悄偏过头去擦了擦眼。
　　别人真心对你，你是能感受得到的。就像是现在，婶子们为了不让她伤心，特地高高兴兴地说话，将难过掩了下去。
　　田莓不知怎么，情绪翻涌而起。
　　她眨眨眼睛，将涌上来的泪花压了下去，笑道：“那必须啊，有鱼有肉，以后还要承蒙婶子们多多关照。”
　　“好！”
　　“咱们也来帮忙！”
　　婶子们一边搭话一边手脚麻利地干了起来，倒让她这个主人家不知干什么好。
　　她想去擦东西，有个婶子说：“水冷，你别干这个，你去洒扫。”
　　她去那扫帚，有个婶子说：“灰大，脏了你衣服，你去提个水。”
　　她去提水，有个婶子抢过桶：“这个重，看你瘦得，你去……”
　　最后，田莓溜达到厨房，烧了一大壶水给婶子们喝，然后她趁此机会跟喝水休息的婶子们聊天。
　　“婶子们，我这里还真有件事要请你们帮忙。”
　　她倒了一杯水，状似无意地递给了离麦娘最近的那个婶子，那个婶子果然把水递给了麦娘，她再倒一杯，那婶子这才继续喝了起来。
　　“什么事，你说，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做。”大柱婶拍拍胸脯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找块地，种点果树来贴补家用，”她悠悠道，“毕竟以后孩子也渐渐大了。”
　　说到这儿，这群有孩子的婶子就特别感慨。
　　“可不是，孩子哪哪都需要用钱，确实得找个活计。”
　　田莓就道：“我也不清楚村子里地的情况，就想着，也不用太大，太大忙不过来，再者，如果离家近一点就好了，棠棠果果还小，我也不放心整天离太远。”
　　“这近的地，可不太肥。”有个有经验的婶子道。
　　田莓摇头，“那也没关系，先买下种着，这几年我主要还是照顾孩子，种果树只不过是搭着的。”
　　“行，那我们回头去村里问问。”大柱婶道。
　　麦娘咬唇低下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田莓也不多说，点到即止。
　　小猫静静地蹲在她的肩膀，田莓下意识地摸了摸它的下巴。
　　就近的一个婶子道：“这小猫不错，眼神看着就够利，抓老鼠肯定是一把好手。”
　　田莓感觉小猫本来蹭她手指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再逗了逗，小猫还是没反应。
　　真是奇了怪了。
　　其他婶子们开始讨论起家里的猫抓老鼠的功绩，田莓把小猫抱在怀里，顺了顺毛，小猫这才动了动，还委屈地叫唤了一声。
　　她轻声道：“你长大了也要加油抓老鼠啊！”
　　猫的爪子顿在半空，而后丧气地放了下来，双爪紧紧捂住脸。
　　田莓从来没觉得小猫也能这么好玩。
　　……
　　田莓终于抢到了一个擦东西的活儿，人多力量大，没过一会儿，屋子就打扫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了。
　　临走前，田莓把刚才来村子时路上买的一筐柑橘拿了出来，塞给婶子们，“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
　　婶子们推却，田莓道：“婶子们刚才还说不把我当外人，怎么现在不要我的东西？”
　　大柱婶做主：“对，收下，就当是小辈孝顺我们的。”
　　婶子们嘻嘻哈哈走了，大柱婶特地留下来。
　　“莓娘，婶子们说话大声，也没什么顾忌，但人都是好的，你多担待。”
　　田莓连连摆手，“哪里的话，婶子们这样很好。”
　　大柱婶欣慰道：“莓娘，你这样做就对了，跟村子里人打好关系没有坏处，你以前……”
　　原身和村里的关系一直很淡，也就是过年回来会招待一下村里的人，主动搭话的情况很少。
　　田莓接话道：“以前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婶子们相处，就想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嘿，你这孩子，在亲戚面前说错一点怎么了，大家不都是人嘛，哪儿有不做错的时候。”大柱婶一拍大腿。
　　“嗯，我知道了。”田莓赶紧应和。
　　那头，离开的婶子们也在讨论田莓。
　　“哎，其实我觉得莓娘挺好相处的啊，以前怎么就没跟她说过话儿呢。”
　　有个婶子嗅了嗅带着清香的橘子，“莓娘做事本来就大方，以前过年给东西都没吝啬过，就是话少，显得面生。”
　　“对，昨天她突然出现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心想哪儿来的大姑娘，细看，哟，那不就淼哥的媳妇儿吗？”
　　“要不是莓娘人好，你觉得淼哥儿他娘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聘她做媳妇儿？”其中一个婶儿发出灵魂拷问。
　　大家一想到淼哥儿他娘的精明劲儿，纷纷咋舌。
　　“莓娘确实挺好的啊，要不然昨天也不会帮麦娘送大壮去城里看大夫。听大柱婶说，那用温水擦手脚的办法还是她告诉你的，大夫说这样做是对的？是吧？”站在麦娘隔壁的婶子撞了撞麦娘。
　　麦娘点头，“是，大夫说幸好送得及时。”
　　“对，莓娘真是及时雨，那次我在路上扭到了脚，想去城里看，招了路过的一辆驴车，好家伙，要了我那么多钱……也就是亲戚才能做到这样……”
　　麦娘听着，手绞在一起，心里有了打算。
　　回到家，棠棠扑上来，委屈抱怨：“猫猫怎么跟娘走了，我回去看到猫猫不见，可担心了！”
　　田莓把猫放到怀里，“娘也不知道它怎么就在车上了，那我们猫猫跟棠棠姐姐说声对不起好不好？”
　　她轻轻抓起小猫的前爪，摇了摇。
　　小姑娘果然笑了出来，还特别大人地跟小猫说了一句：“以后猫猫出门要先说一声哦。”
　　“对，以后无论咱们家里是谁先出门，都要先说一声。”田莓肯定了这个意见，顺便教育了一下小孩子。
　　只是小猫又躲在她怀里，不肯看其他人。
　　“唉，猫猫太害羞啦！”棠棠忧愁道。
　　田莓也觉得有这么一点，小猫只粘着她，都不去跟家里其他人玩。
　　她把站在一旁的果果也拉过来，“那棠棠和果果以后多跟猫猫玩。”
　　把小孩子打发到旁边，她跟秦妙说明天要带他们一起回村里，顺便把要用的东西先收拾了一箱子，能带一点放过去。
　　随后两人一起收拾了东西，这才结束了一天。
　　第二天，田莓和秦妙刚把东西放下，麦娘就找来了。


第8章 扎心了   说什么大实话呢。
　　看到麦娘出现，田莓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她将麦娘迎进门，双方坐下，屋子里静默了一瞬，才有人说话。
　　田莓关心问道：“大壮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他皮着呢。”说到孩子，麦娘的脸上出现了笑意。
　　“还得多谢莓娘那天帮我们。”她双手交握，眼睛看了田莓一眼，又移开了。
　　田莓：“刚好碰上，大家乡里乡亲，都应该的。”
　　麦娘笑了笑。
　　“莓娘，”她不自在地整了整袖子，“我有件事和你说。”
　　田莓笑道：“你说。”
　　麦娘开口道：“昨天你不是说你想买块地吗？”
　　田莓：“是啊！怎么，你有好地方推荐？”
　　麦娘抿唇笑了笑，“你看，你家后面那块地怎么样？”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田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啊！特别好，最重要的是离家里近，好照顾孩子。”
　　“但是，”她犹豫道，“你不用……”
　　麦娘的肩膀松了下来，“那块地还是我们大壮他爹从你们家买过来的，可是，自从他爹去了，我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这几年都是让老天爷赏饭吃，基本没打理过，倒不如卖与你。”
　　“如果是这样，我很乐意买过来。”田莓莞尔。
　　“莓娘！莓娘！我给你找着地了！”一个高亢的嗓门传了进来。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妙带着大柱婶和另一个名叫兰花的婶子一起进来。
　　两位婶子看到麦娘还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麦娘你怎么在这儿？”兰花婶一个大跨步走到麦娘身边，狐疑地看着她，“你不会是来给莓娘介绍地的吧？”
　　麦娘犹豫了一下，道：“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兰花婶拍拍心口，没人跟她抢中间费就好。
　　“我是来卖地的。”麦娘补充道。
　　兰花婶：“！！！”
　　她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嘴里呼呼地喘了好几下气，才发出声音，可是又不知该说什么。
　　田莓一头雾水，还是大柱婶给她解了惑。
　　原来是兰花婶有个亲戚最近想卖地，那块地离村子不远，走一段小路就到了，所以她想来给田莓介绍介绍，赚点她亲戚那边的中间费。
　　田莓赶紧请人先坐下，“兰花婶，不急不急。”
　　麦娘在一旁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她先到了，倒让兰花婶扑了个空。
　　兰花婶一脸颓丧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是我迟了。”
　　田莓略一思忖，道：“要不您跟我说说那块地？”
　　若是合适，买多点也未尝不可。
　　兰花婶和麦娘一下子坐直了，前者是觉得机会来了，后者是害怕田莓改变主意。
　　田莓跟麦娘解释清楚：“我先听听，但你那块地我肯定买。刚好可以请大柱婶和兰花婶做个见证。”
　　麦娘是高兴了，兰花婶那边又心塞了一下，不过她还是说得唾沫横飞，就差脸上写着“快买我介绍的地”这几个字。
　　田莓听完，心算了一下手里的钱，其实她手里的银钱真的不少，富足生活过一二十年不是问题，完全可以买下这块地。
　　但她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村子里终究人多，大家都知道你一下子就买两块地种果树，会疑惑你哪儿来的经验和信心。
　　所以她得循序渐进。
　　“兰花婶，要是你亲戚过段时间还是没卖出去，到时您再来找我行吗？”田莓表现出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兰花婶也明白基本上田莓基本上不可能再买了，心里遗憾来迟一步。
　　“行，我留意着。”她这回倒是干脆多了，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八卦极了，“你们俩怎么聊上了？”
　　田莓和麦娘对视一眼，主动道：“我家后面那块地的事。”
　　大柱婶和兰花婶明显愣了一下，“你们……”
　　麦娘捋捋头发，“我一个人带着孩子，顾不了这边的地，莓娘这边刚好缺一块地，不如就卖给她。”
　　大柱婶“哦哦”两声，“挺好挺好，你们愿意就好。”
　　兰花婶却瞬间兴致高昂，“我就说嘛，你们都隔代了，就不要用长辈的事影响你们这一辈的交往，你看现在多好，莓娘上次帮了麦娘，麦娘这次正好帮到了莓娘，这样有来有往的，才是乡亲！”
　　田莓很奇怪，兰花婶怎么突然就跟打了兴奋Ji一样，叭叭说了起来。
　　还是大柱婶拉住了兰花婶，不然兰花婶肯定得说好一阵子。
　　“莓娘，麦娘，你们的事得跟我家老头子说一下，然后上去城里的府衙过一下契。”
　　田莓：“应该的，您先跟大柱叔说一声，问他明天有没有空，刚才我和麦娘商量过了，她明天有空，如果可以，那我明天来接你们一起去城里。”
　　麦娘摇头，“不用你特地跑一趟，我们村里有骡子车，明天是赶集的日子，我和大柱叔可以和村里人一起去城里。”
　　这样更方便，田莓没再客气。
　　事情定了下来，田莓心里压力顿减。
　　送人出去的时候，麦娘小声跟她道：“兰花婶喜欢做和事佬。”
　　所以刚才才那样，田莓恍然大雾。
　　“可是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吵，哪里用得着和？”田莓笑道。
　　麦娘愣了一下。
　　田莓轻声道：“当年我婆婆主动将地卖给你们，便说明我们两家没有恩怨，现在我再买你的地，也只是正常买卖。”
　　她看出麦娘在她面前的不自在，可这真的没必要。
　　就像兰花婶说的，上辈人的事，上辈人已经解决了，他们这一辈的关系，还得他们自己创造。
　　麦娘的双手紧握成拳，显得很是激动，“真的？”
　　田莓点头，“当然。”
　　麦娘的脚步都轻快了。田莓这一家虽然跟她一样没了男人，但人家是秀才公的女儿，家境还好，日后恐怕还得求人家帮忙，麦娘实在不愿意僵持着关系。
　　田莓也是和秦妙商量后才有了这个说法。秦妙对杜家夫妻有意见，但父母已经出过气了，所以她对他们的儿子没意见。
　　所以日后的关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回去的路上，车厢是清脆的童声以及秦妙嘻嘻哈哈的声音，身边有相伴的小猫，闻着的是自然的草木香，而一直压着的新手任务还有一步就可以完成了，田莓的心情大好。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上了肉摊剩下的最后一块肉，田莓的心情就更好了。
　　快到家的时候，田莓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一看，喊了出来：“郑婆！”
　　这是家里请来做家务活儿的婆子，最近请假回去带孙子了。
　　棠棠和果果一听到郑婆的名字，立马掀开帘子，欢快喊道：“郑婆婆！”
　　田莓忙拦住他们：“正在赶车呢，不能出来。”
　　秦妙道：“嫂子，放心，我拉住了他们。”
　　因着小孩子混乱了一下，田莓的动作更加小心谨慎。
　　马车停了下来，棠棠第一个蹦了下去，扑到郑婆怀里。
　　田莓让他们进屋去说话，她则放好车马再进去。
　　一进门，就听到了棠棠的“呜呜”哭声。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棠棠哭。
　　她连忙小跑进去，之间棠棠窝在郑婆怀里抹鼻子，果果也赖在郑婆旁边，眼睛红红的。
　　田莓用眼神询问秦妙，秦妙低声道：“郑婆说，她以后不来了，待在家里照顾孙子。”
　　这……
　　现在……也好。
　　郑婆把棠棠放下，过来和田莓说话：“田娘子，不好意思，我家里实在是脱不开身。”
　　田莓道：“没关系，我也得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准备会村子里住的，本来还想问您需不需要找下家的。”
　　郑婆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安慰：“田娘子节哀……”
　　田莓摇头，“不，郑婆，夫君一定还活着，我和孩子会等他回来的。”
　　“好，秦副将会回来的。”郑婆子顺着她的话说，只是脸上明显是不相信的表情，怕是心里另有想法。
　　“田娘子，今晚让我给你们最后做一顿饭吧。”郑婆子慈爱地摸摸棠棠和果果的头。
　　“一起吧，我们也得跟您学学。”田莓拉上秦妙一起到厨房取经，没办法，能学多少是多少。早饭是最简单的，她顺便问问郑婆怎么做最快最容易。
　　郑婆子愣了一下，艰难点头。
　　在去厨房的路上，她似有难言之隐，几次三番看向她
　　田莓问：“郑婆，我们是什么关系，有话不妨直说。”
　　郑婆子顿了顿，道：“田娘子，棠棠和果果算是我带大的，在我心里，他们跟我孙子孙女没什么差别。”
　　“那是，多亏了您，我轻松不少。”田莓说这话是真心诚意的。
　　“唉，”郑婆子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嘱咐道：“你和秦娘子以后进厨房，实在做不了就别勉强，去外面的摊子吃也挺好，千万别硬扛，”
　　哎，怎么突然说到厨房上面了？田莓不解。
　　郑婆子心一横，道：“我真怕您和秦娘子做出不生不熟的吃食出来，以后我要去回春堂里看棠棠和果果。”
　　回春堂里面有齐京最好的大夫。
　　田莓：“……”扎心了。
　　秦妙：“……”说什么大实话呢。


第9章 厉害了   我的猫！
　　郑婆离开后，棠棠和果果哭了好久，田莓这才知道哄小孩有多难，最后还是靠小猫出马，才成功搞定他们。
　　“猫猫，你能像昨晚那样用两条腿走路吗？”
　　棠棠稚言稚语的声音才外面传来，田莓在厨房听得分明。
　　这是看上瘾了吧。
　　田莓昨晚也是第一次看，也挺惊讶猫猫竟然还有这种技术。
　　新手幼儿园老师现在的底线很低，只要棠棠不要求小猫说人话就行。
　　田莓收回心神，专心淘米洗米放水。
　　昨晚郑婆用给她们详细示范了一遍，作为严谨的厨房杀手，田莓用棍子将米该放多少做了一个刻度，水改放多少也做了一个刻度。
　　秦妙当时看到她这个方法后惊为天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田莓做了什么震惊世界的发明。
　　但田莓十分理解这种菜鸟之间的欣赏。无他，只要能进步一点点，就是祖坟烧高香。
　　真的，田莓连黑米粥都能烧糊，面前这锅白粥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命运。
　　秦妙在洗菜，间隙往田莓那边看了一眼还是忍不住赞道：“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方法呢？”
　　田莓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小猫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厨房，听到这话，它的爪子捂住了脑袋，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棠棠现在是小猫的跟屁虫。她昨晚明白了一个道理：猫猫使她快乐。
　　她顺着小猫的视线看过去，炉灶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她赶紧道：“娘，火太大啦！”
　　田莓收回注视小猫得的目光，手忙脚乱地灭起火来。
　　“你怎么知道火大了？”田莓手续下动作不停，好奇问。
　　“郑婆婆做饭的时候我都看着啊！”理所当然的语气。
　　田莓惭愧汗颜，她也看了，就……没感觉。
　　在棠棠的热心指导下，她做了一锅还可以的粥，煮了一盆还可以的白水煮菜。
　　秦家的酱菜已经被田莓送给了郑婆，反正他们也不会在这里住多久了，搬回村里也不方便。
　　“棠棠，去叫果果来吃早饭。”田莓一边端菜一边道。
　　果果和棠棠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他能一起来就乖乖去识字背书，完全不用人监督，自律得很。
　　吃早餐的时候，田莓主动说道：“我买了我们祖宅后面那块地，等一下我要去府衙，等办完过契，那块地就是我们家的啦！”
　　“哇！太好啦！”棠棠使劲儿鼓掌。
　　果果见状，放下手里的勺子，也把小巴掌拍得啪啪响。
　　秦妙也不明所以地拍了起来。
　　小猫：“喵！”
　　田莓：棠棠实在是带动力Max！
　　她的目的只是想让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参与感，绝不是为了收获如此多的掌声，当然她也很高兴就对了。
　　“以后那里会种满果树，”田莓解释，“如果你们想种其他东西也可以和我说，我会想办法满足的。”
　　可以问问系统有没有。
　　棠棠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问：“那我们以后是不是有吃不完的果子了啊？”
　　田莓也不知道系统的奖励是什么，她只能按照自然规律回答：“每种果子的成熟时间不一样，这就要看我们种什么果树了。”
　　说实话她也挺好奇的。
　　所以她在脑子里问了一下系统。
　　【敬请期待新手奖励，绝对是宿主非常需要的东西。】
　　田莓：“……”这说了跟没说似的。
　　再加上果果又在问她其他问题，她无暇继续和系统聊下去，只能先放在一边。
　　“那能种菜吗？”果果问。
　　田莓想也没想就点头，“当然可以，只不过我们有专门的菜地，不用种在果园里。”
　　果果惊奇地张大嘴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在村子里看到那么多菜地，却没有看到果树。”
　　“那时你去玩的地方不在大家种树那边，下次我带你去看看种树的地儿。”
　　田莓想起后世幼儿园丰富的活动，反正村子里有现成的地方，多看看总是没错的。
　　果果重重地点头，小孩子的模样终于露了出来。
　　田莓笑了笑，看向秦妙，“妙娘想种什么？”
　　秦妙跃跃欲试，“我想种一棵很结实很结实的树，可以练刀的那种。”
　　田莓苦笑不得，“那你的刀总会把它砍断的。”
　　“那正好可以烧火。”秦妙的想法很实用。
　　田莓冥思苦想，“我暂时没想到，以后我们一起找吧。”
　　秦妙没失望，“我觉得也很难找，那慢慢找吧。”
　　“姑姑，我们也帮你找。”棠棠和果果异口同声道。
　　一家人一边吃早饭，一边开开心心地畅想果农生活。
　　田莓带着好心情从家里出发。
　　府衙离家里不算远，田莓是走路去的。
　　小猫自然也跟着。
　　田莓算是摸到了猫猫的癖好，就是她不能离开它的视野，一离开，它也不知怎的，总能找到她。
　　天气有点冷，田莓想到猫箱，可出门急，她就弄了个猫篮，等以后回村里了，让村里懂木工的乡亲打造个猫别墅出来。
　　简朴的藤质篮子里铺着浅蓝浅灰的棉布，一只橘黄色的小猫盖着同色小布块，探出头来，双眼灵动地看着周围的人。
　　手里的东西并不重，田莓轻松地提着。
　　到了府衙，刚好和麦娘和大柱叔碰上。
　　双方也不多话，利落地进去办好手续。
　　衙役进去制作新地契了，田莓敲敲系统。
　　“系统，我快办好了。你准备好新手奖励了吗？”
　　田莓的眼神在淡淡的阳光下像是会发光似的，小猫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麦娘感到神奇，不由感叹：“莓娘，你家小猫真的太乖了。”
　　系统还没回答，田莓便开心地开启炫猫模式。
　　“是啊，我们家猫猫很乖，也很爱干净，每天都要洗一次澡，而且吃完后，会自己把碗叼到洗碗盆那里，睡觉的被子也很干净。”田莓越说越觉得自家的猫猫是个三好猫猫。
　　麦娘听得一惊一乍，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大柱叔若有所思。
　　“这只猫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它？”他搓着烟丝问。
　　“对，”田莓回忆起这几天的情形道，“一开始只让我碰，昨晚才让棠棠和果果碰它。”
　　大柱叔眼睛一亮，“这是咱们秦氏一族的福猫啊！”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小猫的耳朵瞬间竖起。
　　“这话怎么说？”麦娘迫不及待想听下文。
　　田莓也很想知道，但她下意识地觉得得相信科学，毕竟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光辉曾照耀过她。
　　可是她忘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很不科学。
　　“传说啊，当年我们秦氏在边城准备离开的时候，蛮族大举进攻，我们被打得措手不及，为了逃生，之前备好的吃穿用品都不得不丢弃。留在那，是死，出逃没有食物，也是死。”
　　“在大家以为再无希望时，有一只神猫从天而降，它只是站在山顶喵了一声，我们当时的族长听到了，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希望，跟着猫走向一条不知明明的小道。”
　　“没想到，这条小道别有洞天，虽艰苦，但有水源有野菜野果，勉强支撑出去是没有问题的。”
　　“我听老人说，老人听他们的长辈说，那只猫也是这般，极爱干净，每天都用溪水洗爪子，它不吃别人喂的东西，只吃老族长喂的东西，也不接受别人的触碰，老族长也只是摸过它几回。”
　　大柱叔用崇敬的目光看向小猫，“这有可能是那只神猫的后代。”
　　田莓：我只是随手捡的小猫……
　　但她回想起路上的那一次，又犹疑起来，那次也的确是小猫预警了她。
　　是凑巧，还是真神了？
　　旁边的衙役听了一耳朵，嘴角抽抽，不由道：“叔，听您这么一说，那只猫好像也没做什么啊，说不定人家只是正常地上去山顶散散步，之后回去，你们这群人就跟了上来，猫想甩开你们，你们又跟了上来。然后走着走着，就走了出去。”
　　大柱叔黑眉一竖，“你们小年轻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不管猫是怎么想的，它帮过我们是事实，人要怀感恩之心，不管是人家有意帮你还是无意帮你。”
　　衙役被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说得后退几步，他还嘴硬道：“你们老人家想事情就是太神神叨叨，不过人要感恩是对的，这句话我认同。”
　　但也不能感恩一只猫啊，他心里暗想。
　　他朝老人家口中的神猫后代看了过去。
　　呃！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小猫眼神幽深深的，怎么感觉还有股杀气！
　　他往后倒退了一步，竟然不敢再看第二眼。
　　而田莓的想法很简单，刚才大柱叔的话提醒了她，不管如何，小猫的确帮过她，她应该感恩才对。
　　但神化一只猫，也大可不必。
　　总不能以后小猫走在村里，大家都对它心怀敬畏吧，这样别说小猫，她也不自在。
　　“大柱叔，你看，小猫还小呢，咱们最好不要特殊对待它。”
　　田莓毕竟是小猫的主人，大柱叔虽有些不赞同，但最后还是点头，“那你们家要好好对它。”
　　“那当然，我的小猫我当然疼，”田莓还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我回村后打算找咱们村里的木工给它打一个猫房子。”
　　大柱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村里的木工，亮子的活儿做得最好，我回去给你问问。”
　　田莓犹豫了一下，点头，“反正都是要做的，提前说一下也好。”
　　工钱肯定是要她给的。
　　“就这么定了。”大柱叔拍板。
　　说着话，进去的衙役走了出来。
　　田莓一拿着新鲜出炉的地契，脑内立刻响起一个声音。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新手任务，现在发放新手大礼包。
　　恭喜宿主获得：
　　仙人蟠桃树（50棵）
　　富贵金桔树（10棵）
　　明智苹果树（10棵）
　　润颜白梨树（20棵）
　　灿色樱桃树（10棵）
　　枯木逢春卡（1张）
　　枝繁叶茂卡（1张）
　　硕果累累卡（5张）
　　万能肥料（50袋）
　　经验100000】
　　然后呢，果树怎么发放？
　　【果树会在近期送达，请宿主随时留意。】
　　田莓摸不着头脑，所以还是没说怎么给她啊！
　　可是之后无论田莓再怎么戳，系统都装死，她只能暂时收了心思。
　　带着好心情，田莓提着小猫走回去，突然醒悟过来，她怎么感觉秦氏一族的猫奴属性是祖传的呢？
　　棠棠果果还有秦妙，都是这样！
　　她把篮子提到面前，点了点小猫的粉嫩的鼻端，“你算是找到了一个好人家！”
　　有大柱叔刚才那番话，以后在村里，她也不用担心小猫会被欺负了。
　　在回村之前，她打算好好逛一下齐京。
　　所以她拐到了最繁荣的大街上，看了一圈下来，又拐到小摊贩聚集的地方，左看看又看看。
　　她着重看了一下水果以及相关制品的销售情况，比如果脯这类的东西。
　　心里有了数，她拐到菜市场买菜，棠棠说今天想吃鱼，她便跟在一个大娘后面，蹭到了鱼摊史上最便宜的价钱。
　　这也算是她的生活经验之一了。
　　“乡人巷里面有家豆腐坊，便宜好吃，就是得绕路“。”
　　“我也吃过，豆香浓郁，真的很不错。”
　　田莓捕捉到了关键词：乡人巷，豆腐。
　　刚好今天买了鱼，可以做个鱼头豆腐汤。
　　她知道乡人巷在哪儿，从那回家也只不过绕了一点路，可以操作。
　　于是，田莓的脚尖转了个弯，走到了另一条街上。
　　乡人巷很窄，只容得下两人通过。传言当初这是村里来齐京闯荡的人聚集的地方，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前面后面都没人，很安静，只有她簌簌的脚步声在响。
　　刚转了弯，田莓皱眉。
　　只见一个大汉迎面走来，他满面红光，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衣襟凌乱，身上的酒气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她最怕遇到这种酒醉后的人。
　　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怕什么就来什么。
　　田莓的背靠在墙上，是想让壮汉顺利走过去，可没想到壮汉反而正面朝她压了过来。
　　他嘴里还不住胡乱喊道：“小娘子……你好香啊……来让哥哥……”
　　她话还没说完，田莓就凭借灵巧的身形从他的手臂下钻了出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田莓不想和她废话，拔腿就跑。
　　可壮汉不知为何，这会儿动作倒灵敏得很，长臂一伸，轻易抓住了她的衣领。
　　糟糕！
　　田莓后槽牙咬得紧紧的，正欲放声大叫。
　　这时，她闻到一股酒味袭来，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一切，发生在几秒之间！
　　“唔……”
　　那只蒲扇似的大手紧紧地压着她的鼻嘴，田莓连呼吸都困难！
　　“好妹妹……可不许跑……嘿嘿……”
　　壮汉在她背后，难闻的气息愈发浓郁。
　　田莓努力自救，她的眼睛左右快速转动，左边有几根竹子，可是她现在动不了。
　　手里的东西有是有，可是小猫在篮子里……
　　她的眼角一扫。
　　咦？小猫呢？！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突然，一声尖锐的猫叫声刺破耳际。
　　壮汉发出哀嚎：“啊！”
　　这回不用田莓叫了估计整条巷子都听到了这雄浑的惨叫声。
　　然而能这样算了吗？
　　当然不能！
　　知道小猫不在篮子里，田莓随手一甩篮子，弯腰拿起竹竿就是一顿乱打。
　　她还不忘先发制人，“抓流氓！”给这次事件定了性。
　　之后，小声道：“猫猫，快回篮子里。”
　　等下人多，她可不想小猫受到伤害，又或者让这壮汉倒打一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田莓的棍子愈发用力。
　　等到差不多了，她停手，将棍子横在胸前，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抓流氓！”
　　这时，群众已经到达现场。
　　“怎么了？”
　　“哪里有流氓？”
　　田莓一指地上滚作一团的人。
　　“他！”她说话断断续续的，还抱起小猫躲到了一个大娘后面。
　　大娘很有男友力地将她挡在身后。
　　大家七手八脚把那壮汉翻过来，田莓从大娘身后探出头，她也是这时才知道小猫做了什么。
　　壮汉脸上满是划痕，有一个断口离眼睛只差分毫。
　　而那大汉现在翻着白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有人认出了那汉子，指认道：“这不是卖肉的鳏夫赖三吗？”
　　一说赖三，挡在田莓面前的大娘立马一个跨步，走上前去就是两大巴掌。
　　田莓差点就鼓掌了。
　　“让你欺负小娘子……让你欺负我闺女……”随即大娘解释道，“这不要脸的前几天也拦过我闺女，被我闺女用冻豆腐给砸了！”
　　“啧！”正义感十足的路人把壮汉一捆，送官府去了。
　　田莓想收拾一下篮子跟上去作证，大娘帮她捡起东西，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小猫。
　　“这小家伙……”
　　田莓赶紧给自家小猫拉好感，“正是我家小猫方才帮了我。”
　　“原来那划痕是这样弄上来的啊！”大娘恍然。
　　田莓不明所以，“大娘以为……”
　　“嘿，”大娘伸手指出来，“一些小娘子最喜欢留长指甲整治家里的男人。”
　　猫躯一震，田莓还以为是小猫的反射弧太长，现在后怕了。
　　她摸了摸，“不怕啊！不怕啊！”


第10章 回村了   有人找！
　　田莓没把她遇到流氓的事告诉家里人。
　　事情解决，坏人已经送到官府去了，其他人也不必为她担心。
　　担心小猫被吓到，她一直都很留意，晚上睡觉时也把猫窝移到床脚下。
　　第二天醒来，小猫还在呼噜呼噜睡大觉。
　　睡觉途中她貌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好像没看到猫在窝里，可她当时实在是太困了，身体不听使唤就自动入睡。
　　应该是自己昨晚眼花了吧，小猫不在这儿，能跑到哪儿去？
　　早餐时间。
　　“棠棠，果果，吃完早饭我带你们去买豆腐好不好？”
　　田莓给俩孩子一人递了一个白水煮鸡蛋。
　　迫不及待埋进小碗里喝粥的小猫立马顿住，抬起头，娇娇地“喵”了一声、
　　棠棠立马道：“猫猫也去。”
　　小猫经常和田莓出门，棠棠虽然心里会羡慕，但轮到她和田莓出门的时候，她也没忘了小猫。
　　田莓摸摸她的头，看向小猫：“行，你也去。”
　　最重要的是，就算她不带它去，它也会自己跟着去呀。
　　田莓转头问秦妙要不要一起去。
　　秦妙摇头：“我不去，我还有很多东西收拾。”秦家库房里有很多兵器，都是秦家的传家宝，她还有得收拾。
　　“妙娘不用急，等我和孩子回来一起弄。”田莓劝道。
　　秦妙颔首，“我先整理一下。”就凭嫂子这副瘦弱的身板，还有两个小孩子连一只鸡都拎不起来的力气……还是自己先做吧。
　　三人一猫出门，棠棠和果果在前面蹦蹦跳跳，小猫乖乖窝在她怀里，田莓的心情很不错。
　　护着她的大娘，就是乡人巷里做出超好吃的豆腐的主人。她们都约好了，今天她到他们家买豆腐。
　　“翁大娘。”她敲了一下敞开的院门。
　　翁大娘穿着白色罩衫在院子里忙活，闻声抬头，“莓娘来了，哟，这是哪家的小仙童？”
　　棠棠是个嘴甜的，大娘长大娘短喊了起来，果果跟在后面，眨着圆润的大眼睛，萌死个人，翁大娘甚至都顾不得田莓，和俩小孩亲热地说起话来。
　　因为院子里就晒着豆腐，她就没让小猫进门。
　　把小猫放在它专用的篮子里，田莓蹲下摸了摸小猫的头，“乖，你先待着这里，好不好？”
　　也不知小猫是真的听懂了她的话，还是恰巧不想动，它就真的卧在了小棉被里没动。
　　翁大娘见状，不由赞道：“这小猫真乖。”
　　田莓与有荣焉地笑了。
　　接着，田莓被拉到了一旁，翁大大神神秘秘地对她道：“你听说了吗？”
　　这标准的八卦开头！
　　田莓诚实地摇摇头，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双与果果如出一辙的圆眼亮得惊人。
　　翁大娘还很有仪式感低前后左右看了看，才小声道：“昨天晚上，赖三家里的东西不知被谁翻了个遍，搜出来的金子堆在院门口，那个场景哟，一大早就有人报了官，官府搜了一遍，还搜出了几件女人的衣服。”
　　田莓捂住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回事？！
　　翁大娘眼中迸发出嫉恶如仇的光，“那畜牲，简直不配做人！”
　　心一沉，她吃瓜的心完全褪去。
　　翁大娘见两小孩走得远，这才用比刚才还小声的语气道：“我听在那里当衙役的亲戚说，官府的人还没审问，赖三那厮就鬼哭狼嚎说他要招供，原是他……”
　　田莓双手握拳，呼吸都轻了几分。
　　“那家伙曾经祸害过好几个女子，”翁大娘咬牙道，“那些女子的家人为了不让自家孩子遭受非议，拿出重金作封口费。”
　　那……衣服不会是赖三留下做纪念的吧？
　　果然，翁大娘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想法。
　　想起自家姑娘曾经也差点遭受赖三的毒手，翁大娘解气地道：“虽然不知这事是哪位侠士做的，但我翁三妹都谢谢他。”
　　田莓为那些姑娘感到可惜，忙问：“府衙没有说出哪些人家吧。”
　　“没有没有，咱们的府衙大人是个好的，齐京就在天子脚下，若是做错这种事，搞得满城风雨，他头上的乌纱帽就不保了，为了他自己，他也不会这么蠢。”
　　田莓松了口气，如此一来，那些姑娘的人生也不至于被赖三这样的人毁了个彻底。
　　希望她们忘掉过去，走向新的人生吧。
　　谁都没有注意到，小猫耳朵高高竖起，将她们的话听个分明。
　　有了这样的事，田莓也无心再玩耍了，带着孩子回去。切菜时，她心里藏着这事儿，一个不小心，竟然切到了手！
　　“嘶……”痛感来得慢，田莓还是看到菜上沾着鲜红才反应过来。
　　她握着手指出去包扎，正好撞上了两个孩子和秦妙。
　　“娘！你受伤了！”棠棠一惊一乍，噔噔跑过来。果果的脸上满是心疼，秦妙立马往大堂跑去拿药箱。
　　家里练武，最不缺的就是包扎伤口的药。
　　“呼呼……”棠棠的脸鼓成包子，一吹，就瘪了下去。
　　田莓摆摆手，对着担心她的几个人道：“没事，就一个小口子，过几天就好了。”
　　却没看到小猫低着头时那担忧的眼神。
　　她被赶回去休息，虽然很不放心，可她也不想秦妙在做饭时还要担心她，就回房了。
　　田莓用完好的那只手摸着小猫，将用白布包着的手指递到小猫面前，开玩笑似的道：“看，我今天切菜受伤了，有点痛，求……”
　　话还没说完，小猫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轻轻地点了一下白布，又收了回去，像弄疼了她似的，软软地唤了一声“喵”。
　　田莓对上棕黄的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咽下到嘴边的“安慰”二字。
　　卧槽，古代的猫都这么有灵性的吗？还是只有她捡来的这只小猫是特例？
　　不想耽误小猫上清华北大的她把脸凑到小猫跟前，“猫猫啊猫猫，如果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就眨两下眼睛。”
　　小猫歪头，眼里满是懵懂，小胡须动了一下，踱步上前，伸出舌头。
　　田莓原本以为它会舔上自己的脸，可没想到，小家伙倏地跑了个没影儿，快得她只看到它的残影。
　　田莓笑着摇摇头，她怎么真的幼稚起来了。
　　小猫很乖，她没有追出去。
　　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田莓托腮，想起翁大娘说的话，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是谁揭发了赖三的恶行。”
　　有这等人物，她也很敬佩。
　　窗边传来轻轻的咔哒声，田莓朝发出声音的方向一看，那双棕黄的眼睛刚好露在窗缝里。
　　这是在和她玩？
　　田莓起来，走到窗边，小猫儿又不见了。她一坐回去，小猫又出现了。如此反复几次，田莓哭笑不得。
　　直到棠棠来喊吃饭，小猫儿这才消停。
　　……
　　几天后，几辆马车驶入秦家村，
　　“莓娘你们可来了！”
　　“妙娘回来了！”
　　“棠棠果果快去玩，这儿搬东西呢……”
　　人多力量大，没过多久，田莓她们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进了秦家的大门。
　　约定好过几天来帮忙做饭，族人这才离开，留下田莓她们收拾屋子。
　　屋子的格局比较简单，前面这个院子正中间的是大厅用来待客，左右两间厢房。后面有两个小院，也是中间一个听唐，左右两间厢房，只不过大小有差别。
　　厨房就在大院子里，那里已经堆满了柴火，应该是族人帮忙弄的。
　　田莓和秦妙收拾了大半天才安顿齐整。
　　大柱婶端来饭菜时，田莓还在计划以后可以从河边捡回一些鹅卵石铺成小道，这样下雨天从水井到廊下就不会湿鞋子。
　　“莓娘，妙娘，先吃点东西吧，”大柱婶道，“两个孩子你们不用担心，他们在我们家吃过了。”
　　田莓谢过一句后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亲近的人不用多说，这样反而生分。
　　扒好最后一口饭，兰花婶从外面跑了进来，带来一句让所有人都诧异的话。
　　“莓娘！外面有个汉子找你！”


第11章 来人了   恩人！
　　田莓奇怪，按理说，她在这里的焦交际范围有限，认识的也都是小媳妇大娘孩子。男人？除了村里的人，她哪里有机会认识。
　　“走，出去看看。”她跨出院门。
　　院子门口早就围了一大群人。也不知是那个好事的，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刚没丈夫，就勾搭上了别的汉子……”声量不大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田莓皱眉，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还几个年龄看起来比她大一点的妇人。
　　她一扫过去，好几个自动站开了，露出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妇人。
　　田莓这些日子已经把村里的人认得七七八八了。
　　“林嫂子？”田莓走到她面前，“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林嫂子偏头抿唇。
　　大柱婶过来，正欲说话，田莓拦住了她。
　　“那我就得当你默认了？”田莓勾唇一笑。
　　林嫂子这才有了反应，转回头，直视田莓，“就是我说的！”
　　她忿忿道：“我说得不对吗？你别看她们面上看不出来，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
　　“林小草，你可别乱说，你不就是因为莓娘买了麦娘家的地眼热嘛，之前你可是说想压麦娘的价才没买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
　　林小草叉腰，大声喊回去：“老娘才没有，谁稀罕那块地！”
　　“谁稀罕谁知道！”
　　不知哪个嘴快的妇人回了一句，林小草嘴巴张合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田莓没有回头，她腰背挺直，毫不心虚地对上林晓草的目光。
　　“首先，你刚才说的第一句话就错了，我的丈夫不是没了，他只是暂时失踪了，以后会回来的，其次，我没有勾搭汉子，现在来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你无凭无据，不能妄下定论，损坏我的名声。”
　　“还有，若是你不稀罕那块地，那就更好了，我稀罕，以后我还要在那块地上种出又大又甜的果子。”
　　田莓趁机说出自己的目标，以后大家看到她一个没干过农活的人努力在果园种树浇水捉虫，应该也只是会想起她放的这句大话。
　　“说得对！”
　　一个中气十足的熟悉女声第一个响应了田莓的话。
　　田莓往声源处一看，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
　　“娘！”田莓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握住任翠的手。
　　任翠朝她点了点头，看到周围的人，道：“我女儿不是那样的人，要想知道真相，大家一起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林小草色厉内荏：“去就去！”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到村口。
　　田莓走在最前面，还没停下来，就听到一声嚎啕大哭：“恩人！恩人！你终于来了！”
　　田莓僵住，眨眨眼睛，她什么时候救过人了？她怎么不知道？
　　人是被田父扶起的。田父刚才应该是一直在和那汉子说话，所以只有田母任翠过去找田莓。
　　还没来得及问，她看到那两车显眼的果树苗，有点愣神。
　　田莓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那不会……是你派来的吧？”她犹豫问道。
　　【大胆点，不要想是我派来的，那就是我。】
　　田莓：“……”
　　所以，为什么呢？
　　【好玩呀。】
　　田莓和化身为系统的汉子对上目光，对方还隐晦地给了她一个wink。
　　此时系统在做什么呢，他在和族人们说那虚无的被救经历。
　　族人们还很给面子，是不是“哇”一声，丝毫没有怀疑。
　　田莓这个主人公反而是站在了一边，和众星捧月的系统形成鲜明对比。
　　“林小草，这会儿你没话可说了吧？”大柱婶急性子地维护起田莓来。
　　吃瓜群众们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回来。
　　林小草一下子被那么多人看，而且还是鄙夷地看，有点受不住，强撑道：“哼，不就是救了个小孩吗？”
　　麦娘站出来，“当初我们家大壮就是听了莓娘的话才好了许多，这是好事，救一家子的好事，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就是……”
　　谁家还没孩子，要是自己孩子遇到这么危险的情况，也希望有人来救。
　　林小草被大家说得脸色通红，她气呼呼地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点。
　　忽然，她瞥到那汉子和田父站在一起的场景，怪异地升起了一个念头。
　　耳边全是指责声，林小草找到了突破口，往外倒出自己的想法：“你们先别说我，你们看那汉子和田秀才，长得多像，那汉子也和田莓长得像吧，呵，说不定不是田莓偷汉子，而是田秀才找了外室！”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哗然，而后像是信了她的邪，视线在田秀才和那汉子之间不断来回逡巡。
　　好像……确实有几分相似！
　　田莓可以忍受她污蔑自己，却绝不接受她污蔑家人：“林嫂子，我爹可是秀才，你再胡乱说话，别怪到时上公堂见。”
　　她才说完，就听到系统心虚的解释。
　　【宿主，我是按照你的样子化形的。】
　　田莓好笑又无奈，总不能现在叫系统再变个样子吧。
　　咦？
　　对呀，系统既然能变一次，那就能变第二次。
　　“系统，你能再变个老爷爷出来吗，就说是你的父亲？”
　　【能是能，但我不能在大家面前变吧，要找个借口消失一下。】
　　而在田莓和系统交流时，林小草却在经历天人交战。她半晌没回答田莓的问话。
　　田父面色铁青地走到田莓身边，应和女儿说的话，“我田继升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父母妻儿，若是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
　　田莓使了个眼色给系统。
　　系统站出来，“诸位，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可以请我的父亲来作证。”
　　林小草像是抓住了把柄，叫道：“他要跑啊！”
　　田莓：“……”
　　系统：“……”
　　她怎么知道啊！
　　田莓正欲站出来说明一下情况，一声猫叫响起，霎时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系统闪身离去，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
　　还是林小草最先反应过来：“我就说他会跑！”
　　田莓护在田父面前，道：“方才那位大哥已经说了，他要去请他的父亲出来作证。”
　　林小草冷笑，“他说回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嚎啕声：“恩人！恩人！我替我儿来了！”
　　田莓捂脸，这风格还真是一成不变。
　　这次系统变身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人，他的长相和方才那汉子的长相一模一样，谁都可以看出他们是父子俩。
　　方才还存疑的族人们立马没了田秀才养外室的想法。
　　肯定是林小草胡说八道！
　　老翁看着年纪大，走起路来速度却不慢。
　　他拉着田父的手，满脸歉意：“我儿已经跟我说了刚才的事，都怪我们上门太鲁莽，我已经把他赶回去了，再也不会让他出现在田秀才你面前。”
　　田秀才摆摆手，“无事。”
　　他看向林小草，可刚才站着人的地方空空如也。
　　田莓：还真是学以致用，肯定是跑了。
　　不光是她，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只不过她没有系统的速度和能力，大家还能看到她在小道上的身影。
　　大柱叔被大柱婶拉着匆匆赶来。
　　“对不起啊，田秀才，都是我们族里的人信口开河，污蔑了您，我一定让她给您道歉。”
　　田秀才托起弯腰的大柱叔，“这与族长无关……”
　　那边还在说着话，田莓抱起帮了他们一把的小猫，轻声道：“谢谢你啊。”
　　真的，小猫每次的出现都太凑巧，她都怀疑这只小猫成精了。
　　“恩人！”
　　听到喊声，田莓抬起头，嘴角抽抽，静静看系统表演。


第12章 找到了？   心跳突然加快。
　　“恩人，听闻你要开果园，这是我替你收集来的果树，都是上好的树苗，你都拿去，我保证，结出的果子一定又大又圆。”
　　田莓的笑容弧度完美：“谢谢你啊！”
　　系统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你是我恩人嘛。”
　　今天这出戏系统估计演得很开心，最后离开的时候，他还满眼不舍。
　　这么多树苗，田莓肯定不能一个人种完，最后还是请族人帮忙。
　　几天后，田莓家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
　　这一天不仅是答谢村人帮忙的日子，巧得很，今天也是棠棠和果果的生日，两姐弟都是在同一天出生。
　　作为寿星公，田莓给他们安排的任务是招待好小朋友。
　　席间，族人们看到小猫乖乖蹲在田莓肩头，又说起了老族长说过的那个故事。
　　小猫没让其他人碰它，这更让其他人对那个故事信了几分。
　　宴席结束，田家夫妇以及田家兄嫂留了下来，晚上这顿饭，才是真正的家宴。
　　田莓让棠棠果果带着她的大侄子去玩，大人们之间好好说说话。
　　“哥，过几天你就要去参加会试了，可有提前订好住处？”田莓关心问道。
　　田大哥这段时间都在闭关读书，今天是难得出来放松一下。
　　田大哥喝了一口酒，“都找好了，就住在同窗家，小妹无须担心。”
　　他看上去很放松，倒是周云绣看上去比要考试的当事人紧张得多，抱怨道：“你大哥怎么都不让我过去陪他。”
　　田大哥道：“我去考试，又什么需要照顾的，你不如在家里照顾好爹娘。”
　　田莓赶紧岔开话题，怕他们再说下去就要吵架了。
　　“大哥有信心吗？”一时间她也想不到什么话题，只能老生常谈地说起家长经常问考生的那几句。
　　“说实话，越是听大儒讲课，我就越发认识到自己的才识不够。”田大哥很坦白。
　　田父反而是笑着点头，“你能有这样的认识，为父很高兴。”
　　两父子说起话来旁若无人，田莓看向炕上的孩子，棠棠正和她大哥的孩子田新炫耀小猫。
　　“我们家的小猫很聪明很聪明的，你看，我给小猫示范一个动作，它立马就会做。”
　　“我不信，哪里有小猫会这样。”
　　“真的，不信我做给你看！”棠棠是猫猫的死忠粉，一点也不接受别人看不起她的猫猫。
　　“你看好了，”棠棠坐起来，把小猫挪到自己身边，“猫猫，看我，啊！”
　　她夸张地发出声音，夸张地往后一倒，就像很多小孩跟大人玩中木仓游戏那样，只不过她是无实物表演。
　　小猫动也不动。
　　田新划划脸颊，“你说谎，你说谎。”
　　棠棠急了，“我才没有说谎！猫猫昨天还会的。”
　　她喊道：“娘！娘！你说，猫猫是不是昨天还跟着我做这个动作？”她又倒了一次。
　　田莓只能答道：“昨天做了，但哥哥没看见，猫猫今天可能不想做。”
　　棠棠下意识忽略后面句，“你听，猫猫昨天有做。”
　　她趴到跟小猫同高，“猫猫乖，我们再做一遍好不好？”
　　田莓：……孩子，你这不是在跟你哥哥较劲儿，是在给猫猫较劲儿。
　　“猫猫，来，看我，啊！”
　　田莓无奈看着，笑着摇头，猫猫突然转头，跟她“喵”了一下。
　　她总感觉，这是在对她说的。
　　于是乎，她试着安抚小猫：“猫猫乖。”
　　小猫转回头，对着还在重复那个动作的棠棠，然后，就真的像棠棠那样倒下了。
　　棠棠乐得哈哈大笑。
　　目睹全过程的田莓又一次惊到了。
　　虽然小猫之前已经展现过很多次它的聪明，但今天它又刷新了她对它的认知。
　　那头，棠棠搂着小猫又笑又叫，吸引这一桌的大人看过去。
　　任翠道：“看棠棠这样子，我就想起你小时候。”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爹和娘其实一直都对你很愧疚。”
　　田莓连忙止住任翠的话头：“娘说什么话？”从记忆里来看，这是一对很好的父母，对孩子关心备至，从不强迫孩子做什么。
　　田父摇头，“莓娘，是我们对不住你。”
　　田大哥和田大嫂默契对视一眼，没说话。
　　“你四岁那年，从坡上摔了下去，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任翠叹气，“正是像棠棠果果这么大的时候。”
　　田父：“都怪我们没有看好你。”这是他这一生唯一有愧疚的点。
　　摔跤失忆？！
　　田莓想起了现代的父母，他们也曾经跟她提过这么一嘴，说是下楼梯的时候，他们没拉住，她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田莓的心跳突然加快，这会不会也是一条能回去的线索？
　　“那当时我醒来后有什么变化吗？”她试探着问道。
　　任翠：“当然有，你小时候还挺开朗的，醒过来之后，就沉默了好多，一开始我和你爹问你，你也不说话，后来才慢慢好了起来。”
　　田父接话道：“也就是这样，我和你娘才没逼你练字没逼你学什么东西，就想啊，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我们就满足了。”
　　怪不得，原主一个秀才家的女儿，字写得像狗爬一样，田莓当时还十分不明白，也没有想起任何练字的记忆。
　　任翠摸摸她的手，“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嫁人，我和你爹才放心。”
　　田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你要想等女婿回来，那就等吧。”终是没有逼她面对现实，就像以前一样宠她。
　　“以后，你们兄妹俩互帮互助，”任翠嘱咐道，“如果我和你爹不在了，你们两家人，就是血缘关系最近的。”
　　田大哥和周云绣点头如捣蒜。
　　田大哥：“爹，娘，你们放心，小妹有我和她大嫂照顾着。”
　　周云绣：“爹娘一定长命百岁，你们不是赞果果读书有天份吗，那就等他中个状元回来给你们看看！”
　　田莓也劝田家父母不必想太多，小孩子们敏感地察觉到大人之间的气氛变化，棠棠是个不怕天不怕地的，噔噔跑过来一顿撒娇，气氛一下子就好了。
　　……
　　第二天一早，田莓就去果园“视察”情况。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系统的好处，因为她每靠近一棵树，系统都会显示这棵树的问题
　　【此树缺少水分，请宿主马上浇水。】
　　田莓只是想来看看的，没带水桶。
　　她又赶紧回去提了一桶水过来，用葫芦瓢浇了一些水。
　　【水分补充完成。】
　　田莓就停下来了。
　　“还挺方便。”她自言自语道。
　　【奇妙果园系统是最人性化的系统，宿主应多多开发尝试。】
　　田莓嘴角抽抽，是挺人性化的，都化成人形直接来找她了。
　　但为她创造了这么便利的条件，田莓也是很感激的。
　　下一棵树的问题是缺少肥料。
　　这就需要系统提供的肥料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可是脚下的这只小黄猫……
　　“喵！”小黄猫无辜地仰头。
　　她每天起床，第一个看到的人，啊，看到的动物，就是它，每天睡觉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个动物，还是它，每天待在她身边时间最长的动物，也是它。
　　她把小猫当成倾诉的对象，和它分享来到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
　　田莓蹲下，摸了摸小猫的头，“小猫啊小猫，你不会说人话，应该不会说出去的吧？”
　　说完，她自己摇头笑了笑，这不是废话吗？
　　她站了起来，手上凭空出现了一袋肥料。
　　小猫那双棕黄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
　　秦淼知道田莓有秘密，但他始终想不到是什么。现在看来，这个秘密的威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第13章 解气了   女金刚来了。
　　田莓低头，看到的就是小猫歪头眼神发直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而后继续给树苗施肥。
　　小猫上前嗅了嗅那肥料，田莓赶紧把小猫抱走，“猫猫啊，这可不能吃。”
　　小猫也不知听懂了没，只轻轻“喵”了一下。
　　浇水施肥，田莓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最后她来到果园最中间的那棵树坐下。
　　这棵桃树很大，却不是系统送来的树。
　　田莓当初买果园，是连麦娘的树苗一起买下来的。
　　说她小人之心也好，她只想以后不会和果园原主人产生任何利益上的纠纷，这事儿伤感情。
　　昨天族人帮忙，其他都送给了想要的族人，她只留下中间这一棵最大的树。
　　因为她第一次走近这一棵树时，系统就发出了提示音：【该树符合使用“枯木逢春”卡，请宿主自行决定是否使用。】
　　而现在，田莓看了看左右，再次确认没有人。
　　“系统，我要使用枯木逢春卡。”
　　【系统确认中……卡牌已使用，请宿主查收使用效果。】
　　田莓抱着小猫站起来，她拉下其中一条低垂着的枝条。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枝头上立马长出了新的小嫩芽，虽然只有一粒小米那么大，但真的长了！
　　之后应该会继续慢慢长出来，田莓小心翼翼触摸了一下。小猫的爪子也伸了出来，可是太短了，够不到。
　　她便把枝条再拉下了些，让小猫碰到，然后才放开。
　　田莓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秦妙的未来婆家上门。
　　将人迎进门，田莓做了个“请”的收手势，“黎大太太，请坐。”
　　正在打量环境的妇人几不可察地撇撇嘴，这才坐了下来。
　　田莓刚好捕捉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心里隐隐有了不是很好的预感。
　　正巧秦妙端着茶水过来，她率先站起来，拿过秦妙手里的托盘，替秦妙给黎大太太送上茶。
　　秦妙疑惑，方才嫂子还说让自己奉茶的。
　　只是……这段日子她与嫂子的相处渐渐融洽，也更加摸清了嫂子的为人，以前嫂子虽然对她淡淡的，但无论如何，她们是一家人，嫂子绝不会害她。
　　田莓扬起客气但疏离的笑脸，“黎大太太，请喝茶。”
　　黎大太太接过茶，只是稍稍沾了沾唇。
　　田莓用眼角看向秦妙，那大大咧咧的丫头还一口气喝下去松快地舒了口气。
　　秦家父母给秦妙定的这门亲事是黎家的大儿子。黎家是商户，实力在齐京里算得上是二流。
　　大靖朝对商户并不苛刻，商户家的儿子也可以参加科举，大家也不会对商户有什么大的歧视。相反，勋贵家给庶女订亲时，反而对商户家很是青睐，一来是低嫁，不会让女儿受欺负，二来是有了权，就希望有利，人之常情。不过能与勋贵家联姻的都是大靖朝数一数二的商户。
　　像黎家这种地位的，能与秦家定亲，是秦妙低嫁。估计当初秦家父母打的主意也是不想秦妙受委屈。
　　“秦大奶奶，我今日来，是有事与你商量。”黎大太太一边整理衣袖一边道。
　　田莓放下茶杯，“请讲。”
　　黎大太太先是打量了一下田莓，才道：“我们之前听说了秦副将的事，真是深表遗憾。”
　　“不知大太太听说的是什么事？”田莓反问。
　　“就是……”黎大太太顿了一下，才道，“就是秦副将失踪的事。”
　　还算上道，没直接说是阵亡。
　　田莓点头，“黎大太太不必遗憾，夫君一定会回来的，我们一家人都在等他回来。”
　　黎大太太的嘴唇动了动，但触及到田莓坚定的目光，到底把到嘴的话忍了下去，说起了正事。
　　“秦大奶奶，我们家想了一下，追哥儿和妙娘的婚事，似乎并不是那么合适，”黎大太太干脆一口气讲完，“不如我们解除婚约吧。”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瓷杯破碎的声音异常醒目。
　　田莓转头一看，秦妙手里的杯子都破成四五瓣了。
　　她赶紧过去查看秦妙的手，松了口气，“幸好没出血。”
　　黎大太太低头，不发一语。
　　田莓拍拍秦妙的肩，小声道：“妙娘，你的意思是……”
　　黎家的意图，一想就知道，现在秦家没男人在军中任职，在他们看来，秦家算是倒了，无利可图，自然想另寻高枝。
　　这样的亲事，不要也罢。
　　可这是田莓的想法，而事关秦妙一生的幸福，还得当事人自己做决定。
　　秦妙眼神坚定，“退！”
　　声音很响亮，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既然是这个态度，田莓就放心了。
　　她冷哼一声，坐了回去，“黎大太太都打定主意了，何必说商量，直接说决定不就完了？”
　　“这不是得两家面子上好看吗？”黎大太太这会儿的语气十分温柔可亲。
　　她自知理亏，道：“那些订礼就不必退了，就是把这两块刻着名字的玉和庚帖换回来就成。”
　　东西在秦妙那里。
　　田莓陪秦妙回房去取，只见秦妙从脖子上摘下那块玉佩，再从一个放在橱柜里的小匣子拿出那张庚帖。
　　显然她很珍重这两样东西。
　　在出门前，秦妙终是落下了泪。
　　只有一滴。
　　田莓跟她道：“妙娘，黎家唯利是图，有一点却是好的。”
　　秦妙听了，一脸不赞同，硬梆梆道：“哪里好？”
　　“他们及时来退婚这一点，我很庆幸。”田莓道，“我还想今晚庆祝一番，你没有嫁那样的人家，简直是从坑里跳了出来。”
　　秦妙笑了。
　　嫂子这话她喜欢，可不就是出泥坑了嘛。正如嫂子说的，黎家这样言而无信的家风，她是一万个瞧不起。
　　她何必为这样的事伤心。
　　“放鞭炮庆祝一下，好不好？”田莓说得一本正经。
　　秦妙重重点头，“我要放最响的那种。”
　　交换完东西，田莓和秦妙都没有和黎大太太寒暄的念头，自然是送人出门。
　　黎大太太心满意足地走出院门，临分别前，她想了想，道：“其实，妙娘着实合我儿心意，只是……”
　　她打量了一下木着脸的妙娘，眼睛在腰臀部流连了一下，“若是你们家妙娘愿意，做个侧室也不是不可。”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三道充满怒气的声音同时响起。
　　除了田莓和秦妙，还有一个声音。
　　田莓往那儿一看，是大柱婶。
　　“大柱婶，你来了？”
　　大柱婶怒目看向黎大太太，嘴里回答：“怕你们小年轻不懂如何招待客人，就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来对了。”
　　“有的人，简直欺人太甚！”她意有所值道。
　　黎大太太不服气：“有的人还胡说八道呢。”
　　“胡说八道？”大柱婶叉腰，气势惊人，“我们秦氏一族，男子不纳妾，女子不为妾，你休想糟蹋我们秦氏女！”
　　两人打嘴仗，来往了几句。
　　黎大太太招架不住，啐道：“农家妇人就是粗鲁！”抬脚想走人。
　　可是一道凉凉的声音让她回头。
　　“呵，农家妇人不粗鲁，武家妇人才粗鲁！”田莓拿着一把扫帚，像个女金刚那样，杵在门口。
　　她将扫帚高高举起，“今天，我就让你尝尝粗鲁的滋味！”
　　“啊！”
　　尖叫的是黎大太太。
　　她慌乱地跑到马车边，头上的钗子都歪了，鬓角的发丝散落，五官紧紧皱成一团。
　　一开始，大柱婶和秦妙都看愣了。
　　没想到平时斯斯文文说话都没红过脸的田莓竟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真不错啊！
　　她们也赶紧随手拿起地上的树枝追过去。
　　而且，村子里的动静都是无壁的，哪家炖个肉，周围的邻居都能知道。更不用说黎家是驾着马车来到秦家，大家都看着呢。
　　别的不说，一致对外干仗这事，大家都做熟了。村与村之间常有纷争，大家要团结，村人出去才不会受欺负。
　　见那几个动手的都是妇人，大老爷们不好动手，所以一干妇人拿起扫帚擀面杖就是干。
　　“对，就要把她赶得屁滚尿流！”
　　“看谁敢欺负我们族的人！”
　　秦家住在村尾，从村尾到村头，黎家的马车走得七扭八歪，最后离开时，整个车身就差写上“落荒而逃”四个字。
　　田莓将扫帚重重一插在地上。
　　解气！


第14章 庆祝了   再无干系！
　　“发生什么事了？”族人们三五围过来，询问田莓、秦妙和大柱婶。
　　田莓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别说大娘大婶们，就连旁听的大叔大爷们都义愤填膺。
　　看到大家的反应，她心里狠狠松了口气。原身的记忆里听秦家人说过，秦氏一族最骄傲的事就是他们从边城一路到齐京，都没有糟践过女人。许多人逃亡，逃一路卖一路，先卖女人后卖孩子，可他们没有！
　　这样的价值观就很对田莓的喜好，要不怎么说三观一致才走得长远，田莓这会儿一下子就对族人们亲近了起来。
　　大柱叔抽着旱烟道：“以后不许他们进村。”
　　田莓立刻表明：“以后我们家与黎家各自婚嫁，再无干系。”
　　不少婶子虽然担心妙娘的婚事，但都说：“那样的人家，不要也罢！”
　　田莓掷地有声道：“各位叔婶，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我们妙娘，包括族里的姑娘，无论到手的是怎样的富贵，我都不赞成她们做妾。就算日后妙娘不嫁人，我也会养她一辈子。”
　　秦妙先是一愣，而后吸了吸鼻子，瓮瓮道：“我自己也能养自己。”
　　大柱婶拍了一下田莓的后背，接下话茬：“咱们妙娘有力气有样貌，怎么会找不到好人家？”
　　大娘婶子们纷纷附和起来。
　　田莓知道，在她们眼中，女人家还是要嫁人的。可她不那么想，但眼下没必要争论，她会用行动证明给她们看，还有秦妙也是。
　　她看向秦妙，正巧，秦妙也在看她。
　　小姑娘视线飘忽，轻声道：“谢谢嫂子。”
　　田莓握紧她的手。
　　那天，田莓真的放了爆竹。家里没有，那就去亲近的人家买。
　　村里的小孩子得知消息，都聚了过来，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闹腾。
　　家门口很是热闹了一下午，直到各家喊吃饭，田莓才关了家门。
　　走近饭桌，田莓看到棠棠和果果并没有好好坐在椅子上，而是一人一边抱着秦妙的大腿。
　　“你们两个别缠着姑姑了，快吃饭。”
　　棠棠反驳：“娘，我们不是缠着姑姑，我们在跟姑姑说，以后我们也可以养姑姑，姑姑永远不离开我们好不好？”
　　田莓一听，下意识地看向秦妙。
　　秦妙的眼眶还红着。
　　想来，应该是感动的。
　　田莓牵起他们的手，“那就好好努力，才能养得起姑姑。”
　　“嗯，我会的！”
　　果果跟着棠棠道：“我用心读书，以后中状元。”
　　田莓一口一句鼓励的话，谁还没有个梦想呢，她也想当水果大亨呢。
　　“不过啊，你们姑姑也很厉害，她会做很多事，”田莓一边给孩子夹菜一边道，“说不定你们以后还养不起姑姑呢。”
　　秦妙虽然心里想的是自己养活自己，但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很厉害这种话，她第一反应还是含蓄摆手，“我……”
　　可她又不是很想说自己不厉害。
　　“嗯！姑姑非常非常厉害！姑姑会劈柴，会挑水，还会教我们打拳，耍刀！”棠棠舞动了一下筷子，看上去像是比划什么招式。
　　“对，姑姑走路也很快。”果果好不容易憋出这么一句话。因为他之前想到的都让棠棠给说了。
　　秦妙：好吧，她还以为她在孩子们心中是个女英雄，现在看来，是一个走路很快，会劈柴挑水的女武师多一点。
　　田莓认证，“是啊，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就已经很厉害了。”
　　“对！”
　　“对！”
　　孩子们异口同声道。
　　与秦家其乐融融的气氛不同，黎家那边是一派惨淡。
　　黎大太太不明白，自己达成了退亲的目的，可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她揉着肿痛的后脑勺。
　　唉，从出了秦家村，她就一直倒霉。
　　不，应该是从踏出秦家的大门开始，她就一路不顺。
　　先是被那群蛮横村民追着跑，好不容易上了马车出了村，她总听到“嘅——”这样的抓挠声，像是从木板传到她的脑内。她最怕这种声音，一听到全身就起鸡皮疙瘩。
　　她着急下车查看，一个不小心磕到了车板，可恶的是，下车检查了好几遍，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
　　现在到了家，那种抓挠的声音像是住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娘！你为什么不问过我就去和妙娘退亲？”一个穿着绸缎的锦衣男子大步走进厅堂。
　　黎大太太连忙把手放下，起来迎上去，“追哥儿，那妙娘可是想也不想就答应和你退亲了的，这样的女子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黎追的脚一顿，“真的？”
　　“真的！真的！”黎大太太点头如捣蒜，“再说，秦妙那个舞刀弄枪的野丫头哪里比得上府衙家的小姐，你不是喜欢卫儿那丫鬟吗？府衙家的庶姑娘比卫儿还要好看。”
　　这么三言两语的，黎大太太成功转移了儿子的注意力。秦妙和儿子从小认识，要不是知道自己儿子喜欢姿色好的，还真不好糊弄过去。
　　“反正，我也喜欢妙娘！”黎追听完后，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抗拒了，但还是气呼呼扔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晚上，黎大太太躺在床上，那种抓挠的声音好像又萦绕在耳边，她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床铺，心里一阵恨啊！
　　丈夫不归家，儿子不懂事，儿媳妇还没着落，睡又睡不好，怎么都不顺心。
　　她该怎么活？！
　　……
　　而出去溜达一圈挠挠车板的猫却在享受着田莓充满爱意的投喂。
　　小猫呼噜呼噜吃得起劲儿，田莓看得好笑，“这么饿吗？你出去干什么了？”
　　她挠了挠小猫的头。
　　对哦，今天太忙了，她好像还真没怎么注意到小猫的存在。
　　是她的疏忽！
　　田莓又给小猫端了一小碗清水来，“不好意思啊，今天没顾得上你，之后不会了，但你也要乖一点，不要出村，外面的人不会像村子里的人对你这么好。”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也不知小猫能不能听懂。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困了起来。
　　一夜好梦，第二天又是一大早去果园查看情况。
　　一连几天，都是在整理院子，查看果园、收拾东西中度过。
　　在田大哥考试前一天，田莓带着田家父母、侄儿和儿女、秦妙一起回到了齐京的住处。
　　三年一次的大事，哪儿能不管呢，这比高考还要竞争激烈吧。
　　她看田家父母也是担心的，在问过了秦妙和棠棠果果的意见后，干脆带大家一起回齐京住几日，顺便添补一些东西带回村子里的家。
　　齐京很大，秦家的住处离考场实在太远，见田大哥一早就定好了在同窗家里住，她这才没有开口留人在家里住。
　　毕竟一大早起床，容易睡眠不足，精神不饱满，怎么能考好呢？
　　田家父母带着孩子们先进去了，田莓和秦妙正从马车上搬些东西下来，邻居的门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妇人，看着比田莓的年纪要大。
　　田莓先喊人：“陈嫂子。”秦妙也跟着问好。
　　陈嫂子笑着走过来，说道：“前几天黎家来人了，见他们敲门，好像不知道你们搬回村子的事，我就告诉了他们一下。怎么？是不是要和你们商量妙娘的亲事？”
　　田莓眨眨眼。
　　秦妙脸一僵。
　　陈嫂子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不对啊？
　　秦妙语调毫无起伏：“我们退亲了。”
　　陈嫂子愣住。她的本意是来邀功的，却想到，自己好像办错了事？
　　“那个，我……我不是……”
　　秦妙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她看向田莓。
　　田莓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姑嫂俩的默契突飞猛进，这种程度的眼神还是能会会意的。
　　秦妙进去后，田莓才拉着陈嫂子道：“嫂子，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就算你不说，他们打听一下还是能知道。”
　　“唉，”陈嫂子叹了口气，“怎么就……之前你们两家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嘛？”
　　田莓：机会来了！
　　她正担心黎家会造谣，传一些对秦妙不利的话，这不就是极好的宣传机会。
　　田莓一脸黯然，“都是我们家夫君出事了，黎家……”
　　她摆摆手，“不说了，说多无益。”
　　秦家在这一带的声誉很不错，这也是田莓放心说这话的原因。这些婶子嫂子知道的家长里短一点也不少，来来去去那些事，她们可明白了。
　　田莓和陈嫂子摆摆手就进去了，徒留陈嫂子一人在原地脑补。
　　晚上开饭的时候，田莓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陈嫂子，怎么了？”
　　说话间，她闻到了篮子里的香味。
　　“这是今早刚买的鲜鱼，怕你们刚回来，不够菜。”陈嫂子不好意思道，她回去想了想，还是过意不去，就送了一道菜过来，聊表心意吧
　　田莓推辞，可她哪儿是陈嫂子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挎上了篮子。
　　看着陈嫂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她转身回屋，挑了两道田母做的肉菜，让几个小孩子送过去，这样陈嫂子就不好拒绝了。
　　可，孩子们带回来的不是空篮子，他们又带回了一筐柑橘。
　　田莓：行吧。
　　明天早上她也去买点水果回来！


第15章 扛下了   她喜欢！
　　寅时，田莓就被田母喊了起来。
　　她打着哈欠，懵懵地看着床底。
　　“莓娘，快起来，都准备好了。”田母催促道。
　　“来了来了！”田莓抱起在床脚打转的小猫，“猫猫今天也和我们一起出门吧。”
　　回答她的是一声懵懵的“喵”。
　　今天是田大哥进考场的日子。田大哥说不用相送，田父田母嘴上答应，可心里还是记挂着。
　　田莓的做法比较粗暴，既然老人家想看，那就去看吧，偷偷看一眼，得三天心安，到时出考场的时候一起去接。要不然她还真怕俩老人神思不属磕着碰着。
　　她把小猫也放进车厢里，车厢里早已铺了厚厚的被褥，两位老人完全可以在里面睡一觉。
　　此时正是最冷的时候，田莓哈了一口气，手放在暖炉上，热了起来，才执起鞭子。
　　轻轻的蹄踏声想起，马车出了巷子。在黑夜中，摇曳的灯笼带着温暖，照亮了前行的路。
　　考场前很多人，田莓之前来踩过点，特地选了一条田大哥会经过的路，在路口停了下来。
　　小猫从车帘子里钻出，灵巧地窝到她的怀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注视着街道上的每一辆车。
　　“好似真能看懂似的。”田莓轻轻点了一下小猫的鼻子。
　　“莓娘，进来坐着吧，我们打开小窗看也是一样。”田母心疼道。
　　她两个孩子都疼，哪个受苦出事她都不想看到。今天着实是他们老两口任性了。
　　田莓当绕要坐进去，要不然大哥大嫂肯定看到她呀。
　　“放心吧，娘，”田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道，“你看之前大哥不让大嫂去照顾，可最后大嫂不还是跟去了吗？”
　　小猫不知为何，一回到车厢，就呆不住，总想着往外蹦，此时只留了后半截儿身子在车厢内，那小尾巴一动一动的。
　　田莓留意着窗外。忽听小猫喵一声，她似心有灵犀一般，看得更远，果然看到了田大哥同窗的马车，想来田大哥也在马车上。
　　她赶紧朝老人招手，把临近窗子的位置让给他们。
　　马车过去，三人一猫这才下车，朝考场那边远远望去。
　　田莓指着一个身影，“爹，娘，大哥在那儿呢。”
　　田父田母眯起眼，也不知看到还是没看到，嘴里应着：“好好好。”
　　田莓想，这次也算是有经验了，果果以后考科举……呃，她朝周围的房屋看了看，还是得攒钱啊。
　　等到所有考生都进去了，田莓才过去找还在张望着大门的田大嫂。
　　田大嫂很惊讶，想说话，但顾忌着里面考试，捂着嘴半点声音都不敢出。
　　田莓安静地拉着她走到马车上，让她上了车。
　　四人这才说话。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田大嫂这会儿更吃惊了。
　　田母道：“不放心，过来看看。”
　　田莓让田大嫂收拾一下东西跟她去家里住。
　　田大嫂想了想，答应了。
　　现在学子已经进去考试，她也不好意思住在田大哥的同窗那里。
　　田莓拐了个弯，把田大嫂的东西搬上车，又顺道买了菜，还幸运地抢到了一筐刚从货船下来的橙子。
　　田母摸着橙子，有点心疼田莓花的钱：“莓娘，你这段时间怎么买那么多果子？”
　　当然是考察竞争产品啊，田莓想。
　　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以前棠棠和果果就喜欢吃果子，可我总没给他们买，现下他们的爹不在，我想，总是得让她们开心一点。”
　　田母和田父对视一眼，没话了。
　　外孙和外孙女也着实可怜，算了，他们补贴多一点就是了。
　　田莓当然不知道老人家都在考虑接济她了。
　　她在想等一下要做的热橙子水。
　　这个热橙子水的做法当然不是她首创的，而是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看起来比较简单，她想试试。当然，她不会动手，她要是动手了，那橙子就毁了。
　　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进厨房，棠棠就像炮仗一样冲过来，告诉她，厨房里有老鼠！
　　“娘！让猫猫去抓老鼠！猫猫抓老鼠！”棠棠看向小猫的眼里带着灼灼的光。
　　小猫僵住。
　　田莓先是去厨房查看了一下，原来是昨天洗了却没做的菜被啃了。
　　看着那痕迹，是老鼠没跑了。
　　应该是他们家里没人，老鼠不知怎么地跑了进来，田莓也不想让老鼠肆虐，如入无人之境。
　　她把小猫放到地上，默默小猫油光发亮的毛发，柔声道：“猫猫啊猫猫，你该工作了，去抓老鼠吧。”
　　猫猫那么通灵性，应该会听懂她说的话吧。
　　猫猫：……并不想懂。
　　棠棠和果果还在一旁助阵：“猫猫，你可以的，一定要把臭老鼠抓出来！”
　　大人们则实际一点，田母有经验地道：“猫还小，也不一定能抓住，我们还是看看家里哪儿有洞，补一下吧。”
　　田莓一想，也好，两手准备。
　　于是，她拍了拍小猫，就和其他大人一块在角落里查看了。
　　只剩下小猫孤零零地“举目无亲”。
　　哦，还有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孩儿。
　　秦淼穿到猫身上，最不想面对的事，就是抓老鼠。
　　以前他在训练时当然也面对过这个软肋，可那是训练，在生命攸关之际，别说一只老鼠，一窝老鼠他都能完成任务。
　　可现在……
　　他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眼一闭，心一横，抓吧！
　　等田莓重新回到厨房时，她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两小孩托着下巴，眼神blingblig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小猫。
　　小猫不远处，则放着几只死得不能再死的老鼠。
　　“喔！”她惊喜地走过去。
　　“真的抓到了！”棠棠兴奋道，看上去比她自己抓到还要高兴。
　　其他人也是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
　　田莓蹲下，小猫抬起爪子，“喵”了一声。她跟着小猫走到水桶边，明白了，这是要洗澡。
　　田莓一边进厨房提热水出来一边感叹，她家小猫真的太能干太聪明太爱干净了！
　　她喜欢！
　　而秦淼此时则仰头望天：终是他一个人默默扛下了所有……
　　厨房再无隐患，田莓自然有心情做新吃食了，哦，对，不是她做，是她请田母帮忙做。
　　把橙子肉切下来，放在几个小盅里，再加入糖，这里没有微波炉，她就试一试用蒸的。
　　田母任由自己女儿和孙女折腾，她照做。
　　蒸过一次后，田莓用勺子搅了搅，尽量让黄澄澄的果粒分离，然后在挤入青桔汁儿，再蒸一次。
　　出来后的效果就像果羹一样，空气中更是散发着清新爽甜的味道，别说小孩子，就连田莓都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这是会让人感到幸福的味道啊！
　　田莓放了四盅热橙子水到篮子里，和几个小孩子一起送到隔壁陈嫂子家。
　　这回她一定一定不再收任何东西了。
　　回来后，热橙子水稍微放凉了些，又是另一番风味。
　　当天晚餐，秦家的院子传来香喷喷的鱼香味。
　　田莓给小猫盛了一大碗小鱼，“这是奖励你的哦，以后继续努力，好好抓老鼠！”
　　猫：嘴里的鱼突然就不香了……
　　很快，三天过去。
　　田大哥要出考场了。
　　田莓把一大家子都载了过去，除了迎接田大哥，还可以让孩子们看一下科考的盛况。
　　特别是果果，被他外祖父紧紧抱在怀里，长大了嘴巴，然后小声趴在田莓嘴边道：“哇，好多人啊！”
　　可不是，考场外面马车骡车各种交通工具，坐着站着踮着脚的人一簇簇的，但那么多人，硬是半点声音都没有。
　　田莓捏捏他的小手。
　　棠棠则和田母留在马车上，主要是棠棠看了一眼后，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就回去坐着了。
　　随着钟声敲响，大门被打开，学子们一个个走出。
　　像是水进了油锅，街上的人一下子炸了！
　　“儿呀！”
　　“这儿，这儿！”
　　“有人晕倒了！”
　　田莓看过去，还不止一个人晕了，亲属们七手八脚把晕倒的人抬去医馆。
　　田莓担心田大哥也晕倒，就和田大嫂商量一起挤去前面，老人家年纪大了，肯定不能去。
　　秦妙主动要求一起去，“我比你们能挤。”
　　田莓看了看自己和田大嫂的身边，再看看秦妙每日坚持锻炼的身边，只能说：“谢谢！”
　　果然，有秦妙帮忙，她和田大嫂的路顺畅了许多。这简直跟她在现代挤地铁有得一拼。
　　好不容易到了前排，好不容易等到田大哥一脸沧桑地从里面出来，几人都准备回去马车那边了。
　　这时，秦妙旁边有个学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田莓也看到了。
　　可她不及练武的秦妙敏捷。
　　秦妙在人挨着地上之前堪堪接住了他。
　　周围空出一大圈。
　　田莓赶紧问：“这位学子的家人在哪儿？”
　　周围的人都纷纷摇头，七嘴八舌：“不是我家的。”
　　田大哥蹲下替秦妙扶着那晕倒的青年人，田莓也看到了这位学子的容貌，清俊斯文，就是从衣服的破损程度上也可以看出他家境不太好。
　　她苦恼了，“那有没有认识他的？”
　　大家又摇头。
　　田莓和秦妙几人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


第16章 太好吃了   纠结！
　　再三问过真的没有人认识这位学子后，田莓几人只能先把他送到药堂去，总不能见死不救。
　　田大嫂和老人小孩先回家，田莓和秦妙以及田大哥送人去。
　　药童都有经验了，一看这就是刚才考场里出来的，指挥道：“去里间，放到榻上，人有点多，几位不要嫌弃。”
　　果然，内堂里排着一排榻，大半都躺着人。
　　大夫来看过后，说不是什么大事，等醒过来吃都能东西就行。
　　田莓暗暗猜想，应该是低血糖加疲劳过度？
　　田大哥道：“虽然素昧平生，但把人扔在这里不管也不好，要不你们先回去，我在这儿守着。”
　　“可大哥你刚考完试，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田莓道。
　　几人正商量着，突然旁边的一病恹恹学子有气无力道：“我好像知道他。”
　　田莓一听，心里轻松不少。能找到家人就好。
　　田大哥拱手：“兄台请说。”
　　“他姓陈，叫陈昉，家里父母都没了，也没有姐弟，但他好像有个表姑母，就住在……英召巷。”
　　英召巷？！
　　田莓和秦妙对视一眼，她们住的那条巷子，就叫英召巷！
　　而巷中姓陈的妇人，只有一位，那就是隔壁的陈嫂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要找的人就在身边。
　　田莓做主道：“我和妙娘去把陈嫂子接来，大哥你先撑一会儿。”
　　她和秦妙都是女人，秦妙还是未嫁之女，守在一个陌生男子身边也不太好。
　　火急火燎赶回家，正好田父带着孩子们在家门前玩耍。
　　田父：“你们怎么回来了？”
　　田莓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些，田父蹙眉：“那可不巧，我刚才碰到隔壁的陈家夫妻，他们出去了。”
　　“他们孩子在家吗？”田莓问。
　　田父也不知道。
　　田莓去敲门，孩子们都说不知道。
　　她正欲离去，大一点的男孩突然拍了一下脑门，“啊，我想起来了，我昨天偷听到……”
　　偷听一词一出，他捂住嘴，眨巴着大眼睛无辜看向田莓。
　　田莓好笑道：“放心，我不告诉你爹娘。”
　　男孩这才期期艾艾道：“我们有个堂哥，他最近好像有什么事，我没听清，然后爹娘就商量说要不要去看一下他。”
　　田莓心里有了猜测，不会是去看陈昉吧。
　　只是，他们现在刚好错开了。
　　“你们知道你堂哥家住处吗？”
　　小孩子摇摇头。
　　田莓又上了马车，这次要回去问问陈昉家在哪里。
　　已经耽搁了一会儿，再误下去，天就要黑了。
　　田莓加快速度。
　　“喵！”熟悉的猫叫声突然响起。
　　田莓下意识朝声源处一看，墙头上优雅站着的不正是他们家小猫吗？
　　“小猫怎么跑那儿去了？”秦妙问道。
　　田莓：她也想知道！
　　之间小猫灵巧轻盈地从墙头跳到车顶，又从车顶跳到田莓的身上。
　　小爪子抓住她的衣袖，猫头朝向考场那条路，“喵喵”叫了起来。
　　田莓知道自家小猫的能耐，但这会儿心里也存疑。
　　它真的听得懂大家在做什么在找什么吗？
　　田莓看了看那条路，试试吧，绕远就绕远点。
　　考场周围还是有很多人。
　　田莓驾着车马艰难前进。
　　原本安静下来的小猫又叫了起来。
　　秦妙突然高举起手摇晃，喊道：“陈嫂子！陈嫂子！”
　　田莓停下马车，她立即跳下去，把回头的陈嫂子找来。
　　田莓三言两语把陈昉的事说了，陈大嫂立即道：“我这就去。”
　　成功接到陈家夫妻，马车驶离了考场。
　　赶到药堂，田大哥已经在打盹了。田莓赶紧找来药童和陈家夫妻说了陈昉的状况。
　　“莓娘，这会儿真的谢谢你，这孩子只有我一个远亲，他又是个闷葫芦，幸好这回遇上的是你们一家，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田莓道：“嫂子不必客气，谁都有个困难的时候。”
　　秦妙在一旁听着，视线不自觉移到了今天遇到的书生面上。
　　即使脸色惨白，也能看出人长得不错，就是忒弱了，秦妙心中有点嫌弃。
　　“妙娘，走了。”田莓推了推正在发呆的秦妙。
　　秦妙回过神来，跟着出去。
　　踏过门槛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那书生。咦，那书生醒了？
　　可这并没有阻挡她离开的脚步。
　　……
　　回到家里，田莓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可真是跑断了腿。
　　她正想捶捶腿，忽觉手上一凉。
　　低头一看，小猫玩着她的手掌，无辜地看着她，
　　田莓想起今天的事，将小猫捧到面前，“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她今天又对小猫的聪明有了新的认识，不对，还有胆大。
　　“胆儿真肥了啊？敢自己悄悄跑出去！”田莓揉了揉小猫圆滚滚的身子。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能自己出去。”田莓谆谆教导，换来的是小猫又一声无辜软萌的“喵”。
　　“以后再乱跑，我就……就把你拴住。”
　　田莓不止一次听过城里有人专门抓猫狗回去炖肉，她家的小猫万一也落入到这样的人的手中，那可怎么办？
　　……
　　田大哥考完试，放榜没有那么快，他们也该回去了。
　　田莓回到村子，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心心念念的果园。
　　【此树需浇水。】
　　按照系统的提示一棵棵树照顾过去，田莓的腰弯得差点直不起来。
　　伟大的劳动人民啊！
　　她捶了捶酸痛的腰，也顾不得脏不脏了，找了块石头坐下。
　　【叮！宿主经验值达到150000，可进行兑换或抽奖。】
　　系统发出提示音。
　　田莓好奇：“能兑换什么呀？”
　　她翻了翻系统的面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有些苗子也太贵了吧？
　　像是草莓，10000经验才能换一株，而一株草莓最好结6-7个果子，她就相当于用10000经验买几个草莓，这还没算上人工和时间。
　　“系统，我买不起啊！”田莓哀嚎一声。
　　【宿主可以看看抽奖。】
　　田莓一看，这还算不贵啊，是她见的饰面太少了吗？
　　10000经验抽一次，还不知道会抽出什么东西来。
　　她细看了一下规则，抽出的奖品价值不等。
　　这个“不等”，就很玄妙。
　　她又翻回兑换页面细看了商品，拉到最下面，竟然还出现了嫁接技术、水果腌渍技术等等这些技术类的东西。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系统，还有这个？”可一看经验值，她就萎了。500000经验起步，她还有得攒。
　　【是啊，之前你没问，本系统就没告诉你。】
　　田莓：“……”她的锅。
　　田莓咬牙道：“放心，我以后一定会仔仔细细地问你的！”
　　田莓就很纠结。
　　她想要的太多了，特别是嫁接技术，之前她学过扦插，这个对于初学者来说成功率高一点。
　　而这个嫁接技术应用范围更广，系统还保证成功率会高达99.9%。
　　她心动了。
　　另外，这里也是有蜜饯的，她也买过。可她也有信心，可以凭借自己的技术做出更好吃的蜜饯出来。但现在，系统这里还有更为复杂的技术，做出的产品应该会更好吃吧？
　　【温馨提示：等宿主达到20万经验值，系统会开通新的经验增加方式，比如通过卖出水果相关产品、推广相关技术等等。】
　　【这是本系统提前送给宿主的提示。】
　　田莓眼睛一亮！
　　这个可以有。
　　她看向秦家村后山，那里应该有不少野果树，明天她就上去看看，看看到底有什么野果子。
　　想到以后可以赚取的经验值，田莓更有干劲儿了。
　　而现在，她决定忍痛用2万积分买下两株草莓苗，再用一万积分抽一次奖。
　　这抽奖啊，还真是一个吸引人的东西，它就静静放着，让人看到不抽好像就亏了似的。
　　抽奖开始，圆盘不停转动，那一个个小小的扇形图案越转越快，然后又慢了下来。
　　扇形图案上并没有写明奖品，停下来后，系统才会发出提示。
　　【恭喜宿主获得十斤成熟樱桃！奖品发放中！】
　　然后，她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箩筐红艳艳的樱桃。
　　田莓稀奇地抓起一捧樱桃。
　　万万没想到，她在古代实现了樱桃自由，虽然只是暂时的。
　　小猫在田莓的膝盖上站着，两只前爪搭在箩筐上，低头嗅嗅，轻轻“喵”了一下。
　　“你可不能吃樱桃。”田莓赶紧把小猫放到地上，这样小猫就不能爬上去了。
　　只是，眼前这筐樱桃该怎么解释呢？
　　田莓想了想，笑了。
　　她跑回家去，拉过秦妙：“方才席大叔又来了。”
　　席姓是系统的化名。反正系统都登场了，这么好用的东西，她怎么能不用呢？
　　“啊，”秦妙朝田莓身后看了看，“人呢？”
　　“他走啦，上次闹的动静太大了，他说这次就悄悄地来，”田莓道，“他给我们送了一点果子，现在就在果园里，你跟我一起去拿，从后门出进，尽量不要惊动村里人。”
　　但凭她一个人，得分好几次才能抬回来。这副身板实在是太弱了。
　　“行，我们这就走吧。”
　　等把樱桃抬回去，田莓洗了一大盘子樱桃出来。
　　艳丽的樱桃时不时流过几滴晶莹的水珠，好看极了。
　　棠棠一吃，圆眼镜瞪得更大，忍不住感叹：“太好吃了！”


第17章 她会了！   “就这？”
　　樱桃酸甜可口，别说棠棠果果和秦妙这几个没吃过樱桃的人了，就连田莓也忍不住一直吃一直吃。
　　系统抽出来的樱桃比她买过的进口樱桃味道要好很多很多。
　　田莓认定，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樱桃。
　　可再好吃，吃了一大盘也饱了。
　　“呃……”棠棠打出一个饱嗝，她捂住嘴，“娘，我现在连打嗝都是香香的味道。”
　　田莓笑了，“说话呢？”
　　“说话也是！”棠棠开心道。
　　“樱桃核不要丢哦。我们要收集起来，以后长出樱桃树苗，再种树。”田莓嘱咐道。
　　她这也算是占了系统的漏洞，不，应该是物尽其用才对。
　　系统没有规定不能从系统出品的果实中提取果核育苗，也没说不许从系统出品的果树上进行扦插嫁接技术，所以后院里的那一片果树以后都是她的财富啊。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能吃好多好多樱桃？”棠棠眨巴着大眼睛问。
　　“对，但前提是我们能育出果苗。”田莓没打包票，而是告诉小孩子事实。
　　棠棠立马举手，“我帮娘育苗！”
　　语气积极，看得出来真的很喜欢吃樱桃了。
　　可再喜欢吃樱桃，十斤樱桃四个人吃也还剩下一些。
　　樱桃不耐放，田莓打算做成樱桃酱。
　　那么，问题来了。
　　谁来掌勺？
　　这个樱桃田莓不想费力解释出处，只能家庭内部消化，做樱桃酱自然也得自己来。
　　不过在正式做樱桃酱之前，还得做些准备工作，去果核和梗并不难，将樱桃放入容器中也不难，难的是该放多少糖。
　　她一脸严肃站在灶台前，旁边是同样郑重其事的秦妙。
　　棠棠和果果站在小板凳上，肉肉的小脸上，小嘴紧抿着。
　　田莓深呼吸一口气，跟其他人对视一眼，“我开始了。”
　　她颤巍巍地抖了一小勺下去，“够了吗？”
　　秦妙：“应该再多点？”语气极其不肯定。
　　棠棠：“再多一点。”她伸出小手，比了一下勺子的高度。
　　果果：“……”他不知道啊。
　　田莓决定听棠棠的，毕竟棠棠可是受过田母烹饪课的人。
　　没错，田母在的这几天，棠棠都一直跟着她，田母以为是小外孙女黏自己。
　　其实，事实是，田莓问了棠棠喜不喜欢做菜，棠棠说喜欢，田莓就让棠棠多看看外祖母是怎么做菜的。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一个五岁小孩儿的做菜天赋都比田莓高。
　　田莓看完就忘，好像根本存不住做菜的记忆，放多少调料完全一脸懵。
　　又抖了一勺下去，田莓看了一下棠棠，秦妙也看棠棠，果果也看棠棠。
　　棠棠托腮，眼里只有糖。
　　她似是在沉思，嘴无意识地嘟起。
　　“再放一点点。”棠棠道。
　　田莓：“一点点是多少？”
　　棠棠干脆接过勺子，“我来。”
　　嫩嫩的小手和糖一样白，糖被抖下去了一点。
　　“好了。”她把勺子给回田莓。
　　田莓长长松了口气。
　　这个腌渍需要一个晚上。
　　田莓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吸取了上回在齐京有老鼠的教训，回来的第一天，田莓就让小猫去抓了老鼠，而且她们也都看过了屋子，确实没有老鼠洞。晚上田莓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秦家就飘出了香香甜甜的味道。
　　多亏她们家住在下风口，所以村里人并没有察觉，就算闻到了一丁点，也顶多嘟囔一句“什么味儿”。
　　田莓搅着锅里的酱，一颗不敢松懈，生怕糊了，浪费食物和心血。
　　旁边依旧是家里的其他人。
　　他们在身边，田莓的心都安了下来。她一个人不够给力，那么多人一起看着，不就保险多了吗？
　　“娘，你说像粥那样稠稠的，现在是吗？”棠棠问。
　　田莓也觉得搅拌的时候触感不一样。
　　“应该……是吧？”她迟疑道，“要不舀起来？”
　　棠棠：“我觉得可以。”
　　秦妙和果果如捣蒜般点头。
　　舀起来后还要摊凉才能装罐，田莓拍拍手：“我们先去山上吧。”
　　棠棠恋恋不舍地转头，跟着大人出去了。
　　此时的太阳刚刚好，照在人脸上像是轻纱拂过一般舒服。
　　田莓尽情地呼吸新鲜空气。
　　小猫在她肩头轻轻喵了一声，似在附和她的想法。
　　带着孩子，她们也不走多远，就在山脚下转砖，再沿着小路上去，如果俩孩子说累了，那他们就回去。
　　“嫂子，那是野苹果树，可以吃。”秦妙小时候跟着村里的哥哥姐姐上来过，所以记得一些野果。
　　田莓看过去，还挂着好多。
　　她摘了一些下来，用衣服兜着，“我们回去尝尝。”
　　等田莓摘完苹果，棠棠撒娇道：“娘，我饿了。”
　　田莓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记着家里的樱桃酱吧？”
　　棠棠嘻嘻笑。
　　回去的路上，棠棠拉着果果在前面狂奔，田莓和秦妙兜着苹果慢慢走着。
　　路过其中一家敞开大门的屋子时，里面有喊声传了出来。
　　“莓娘，妙娘，你们的猫屋做好了！”
　　田莓一喜，当然是和秦妙一起进去看了。
　　棠棠和果果也回头跑了进来。
　　“兰花婶，来，吃个果子，”田莓放了几个野苹果到桌子上。
　　兰花婶的丈夫亮叔就是秦家村最好的木工。
　　亮叔只在一旁憨厚地看着两个小孩儿，兰花婶出面招待：“这果子熟了啊，过两天我也上去摘点回来。”
　　她引几人走到另一个房间，“这就是你们要的木屋了，我看着可太稀罕了，小孩子住进去都成。”
　　田莓看到成品，也不由赞叹：“亮叔好手艺！”
　　只见平地上放着一个二层小木屋，窗户、门、柱子、房檐都有，虽然没有花纹，可这正符合的田莓的审美，简约大方实用，多好！
　　兰花婶说得没错，要是门大一点，小孩子住进去都成。
　　回去时，自然是吸引了全村小孩子的目光。
　　田莓把小屋放在前院的空地上，任由小孩子们把那屋子团团围住。反而是主人公小猫，好像兴致缺缺。
　　田莓轻轻摸着它下巴，“怎么？不喜欢吗？”
　　小猫“喵”了一下，蹭蹭她的手指。
　　田莓：就很遗憾，她不会猫语，连猜都猜不出来。
　　“等孩子们的新鲜劲儿过了，你想什么时候去玩就什么去玩。”田莓哄着小猫。
　　她将凉了的樱桃酱放进柜子里。有了新玩具和小伙伴，棠棠果果早就把樱桃酱抛之脑后了，可见小孩子是真的喜新厌旧。
　　她打算回房休息，早上的山路对于她来说，有点过负荷了。
　　躺在床上，田莓还是忍不住抽奖的冲动。
　　像这次樱桃，其实还是划算的，虽然不知道育苗率会有多高，但不会全部失败吧，她已经很满足了。
　　“系统，我要抽奖。”
　　【欢迎宿主登录抽奖界面。】
　　田莓保守地输入了一万经验值换取一次抽奖机会。
　　她往左右看了看，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只小猫。
　　她在心底里已经把小猫当成她最忠诚的伙伴。所以并没有避讳什么。
　　意识回到系统上，□□转啊转，田莓的心突然紧张了起来。
　　【恭喜宿主，获得明智苹果一个。】
　　【奖励发放中。】
　　系统话音刚落，田莓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苹果。
　　田莓一看，这跟她今天上山摘的野苹果差不多大小。
　　她心里有点失望：“就这？”
　　【宿主，这可是明智苹果。】
　　田莓摸摸下巴，“解释清楚一点？”
　　系统却不肯再透露，只说等她吃了就知道了。
　　明智，聪明？智力？田莓思考，应该是个好东西吧？
　　可她现在对这个明智苹果的效果一无所知。
　　田莓坐起来，听前院的动静似乎没了。
　　她这才走出去看了看。
　　田莓是特地没在那儿的，大人在场，小孩子放不开，玩就让他们尽情玩嘛。
　　一看，果然只剩下棠棠和果果两个小孩子。
　　她朝两人招招手，“关门，过来吃东西啦。”
　　饭桌上放着四瓣苹果，孤零零的。
　　四人围坐在四边。
　　秦妙道：“嫂子，我记得我们摘了很多苹果啊。”
　　田莓：“先吃点果子开开胃，等一下还要吃樱桃酱沾馒头片呢。”
　　棠棠一听到樱桃酱，第一个伸出手去，“快吃快吃。”
　　田莓拿了一块，一口咬下去，脆爽多汁，甜甜的，味道不错。
　　她咽下去，静静地等待，看看有什么变化。
　　结果，什么都没有。
　　好吧，是她期望太大了。
　　田莓正准备咬第二口，果果突然道：“娘，猫猫能吃苹果吗？我们都在吃，就它没吃喔。”
　　田莓看向小猫湿漉漉的眼睛。
　　她道：“可以。”
　　“那我分一点给小猫吃。”果果就要咬下一块了。
　　“不用不用，你忘了吗？小猫不喜欢吃人咬过的东西。”田莓提醒。
　　果果挠挠头，“是喔。”
　　田莓用小刀，从自己手里的苹果切下了一小块。
　　她也想看看，猫和人吃过苹果后，有什么不同。
　　一家人吃完苹果，再用炸过的馒头片沾樱桃酱吃。
　　有几片焦了的，田莓直接扔了。
　　晚上做饭时，田莓握着锅铲，突然觉得，她会做菜了！


第18章 拒绝了？   登门道谢
　　之前田莓做菜是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
　　现在，那一窍像是被什么东西疏通过了一样，她拿着锅铲，有种炒菜的冲动，原本她只想做白水煮青菜的。
　　田莓心一横，说干就干，放油，放菜，加盐。
　　可喜可贺，她撒盐的手终于不抖了，尽管还是会犹豫，可她知道少好过多，所以只是适当放了一点点。
　　一盘还算翠绿欲滴的青菜新鲜出炉，田莓忍不住先自己吃了一条。
　　呜呜，太感动了，这对于一个把菜做糊的人来说，简直是进步神速。
　　这个菜一端上去，其他几人都惊了。
　　“娘，你炒的菜吗？”担任家里荣誉厨房指导的棠棠不敢置信问出来。
　　她今天去小伙伴家里玩，没有及时赶回来看娘做菜，没想到娘竟然自己炒菜了。
　　田莓含蓄地点头，“你们试试。”
　　棠棠吃了一口，很给面子地鼓掌。
　　最后，秦家几口人的掌声劈拉吧啦热情响了起来。
　　田莓太高兴了。
　　棠棠和果果实在太好养活，吃白水煮菜也没什么怨言，现在她可以炒菜，以后就可以给自己和家里人做更多好吃的东西了！
　　害怕外面冷，田莓特地给猫窝做了一床小棉被放进去。
　　可睡觉前，她听到窗台的敲击声，一声猫叫响起。
　　她赶紧打开窗户，猫猫轻盈跃了进来，卧在床脚不走了。
　　“你不是有新窝了吗？”田莓蹲下来，给小猫盖上它自己叼来的小被子。
　　小猫的爪子拂过它自己的头，然后趴了下来，“喵喵”叫了两声。
　　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
　　田莓也没强硬地把小猫抱回去，毕竟需要时间适应的嘛。
　　今天收获了很多惊喜，田莓笑着入睡。
　　第二天起来，她又收获了许多好消息。
　　秦妙擦汗，道：“我觉得我今天突破了练武的瓶颈，秦家的拳法我现在已经融会贯通了。”
　　棠棠拿着书过来，“娘，果果今天好厉害哦，这几页书，他看了一遍就会背诵了。”
　　田莓确信，这就是系统出品的明智苹果的力量。
　　那棠棠呢？
　　等棠棠进入了厨房后，这个疑问得到了解答。
　　“娘，你的刀可以那样切，”她用手掌比划了一下方向，“外祖母切出来的菜就是这样切的。”
　　在棠棠的小小世界里，外祖母是做菜最厉害的人。
　　“可是棠棠，你见过外祖母切菜吗？”田莓记得，田母洗菜切菜时，棠棠一般都不在的。
　　“对哦，”棠棠挠头，“可是我吃过外祖母做的菜啊，看过菜长什么样子，就知道了啊。”
　　田莓：“！”
　　这就是棠棠的“智”了吧？
　　棠棠这段时间展现出做菜的天赋不是一点点，所以系统出品的苹果添加技能点还会因人而异？
　　光是她们几个，田莓还无法得出完全科学的答案，但起码心里有了猜测。
　　那小猫呢？
　　田莓好奇起来，苹果对猫会起作用吗？
　　吃完饭，田莓的目光追随着小猫，看它有没有什么变化。
　　“猫猫，来这里。”田莓拍拍手，小猫在泥地上画出梅花脚印走了过来。
　　她把小猫举高高，心里存疑，它似乎原本就能听懂，现在应该不算进步吧。
　　“莓娘！”一道意外的声音传来。
　　田莓转头一看，门外的人不是陈嫂子吗？
　　“陈嫂子，你怎么来了？”田莓捧着小猫迎出去。
　　来的不止是陈嫂子，还有那天晕倒的学子陈昉。
　　“你们救了我这个堂侄子，理应登门道谢。”陈嫂子拉着陈昉道。
　　“多谢秦大奶奶。”陈昉弯腰行李。
　　“不用不用。”田莓连连摆手。
　　秦妙听到声响，从屋里出来。
　　陈嫂子连忙喊道：“妙娘，我们也得谢谢你。”
　　秦妙接触到陈昉的眼神，立马移开，“陈嫂子，不用了。”
　　“进屋说话进屋说话，”田莓招呼道，“进来坐。”
　　几人坐下。
　　陈嫂子拉着田莓寒暄起来。
　　秦妙盯着地上的青石板，微微蹙眉。旁边的书生已经看了她好几眼了。
　　他自以为隐秘，总是看一下就缩回眼神，习武之人的警戒心最重，她当然察觉到了。
　　她抓住时机，在书生第四次瞄过来的时候，猛地转头，瞪了一眼那书生。
　　她以为书生会被她吓到，可那书生……竟然还笑了！
　　她不明白哪里好笑。
　　但，他的耳朵好红啊，脸也好红，脖子也好红。
　　这书生真的好生奇怪！
　　陈嫂子一直在注意着两个小年轻的动静呢，这会儿有点心不在焉的。
　　田莓也看出了陈嫂子的视线总往妙娘那里飘。
　　她看过去，哎，小伙子怎么像是煮熟的螃蟹，这里也红那里也红？
　　陈嫂子转头，眨着眼睛道：“莓娘，我还没看过你这屋子呢，可以带我去转转吗？”
　　田莓不知道陈嫂子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这不，机会送上门来了嘛。
　　“行啊！”她起身。
　　陈嫂子亲热地挽着田莓的隔壁，看向两个年轻人。
　　秦妙立马起身，“我也——”
　　她还没说完，两道清脆的童声像是天籁一般响起。
　　“娘！姑姑！”
　　“娘！姑姑！”
　　棠棠和果果原本是想扑进来的，可是看到有客人，他们立刻变成乖乖小孩。
　　打过招呼后，陈嫂子提议：“要不妙娘和阿昉在这里照顾一下棠棠果果？我和你嫂子也说些女人间的体己话。”
　　秦妙也看出了陈嫂子想拉自己嫂子说悄悄话。
　　她点头，反正不让她和这书生单独待在一起就行。
　　田莓被陈嫂子拉着走向僻静处。
　　“莓娘，我跟你说个事儿啊。”陈嫂子神秘兮兮道。
　　田莓已经做好准备了，“好啊好啊！”
　　陈嫂子清了清嗓子，道；“你觉得我们家阿昉怎么样？”
　　陈昉？
　　田莓仔细想了想，“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的，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后生。”
　　“那你觉得，要是阿昉和妙娘成亲，怎么样？”
　　田莓怔了一瞬。
　　秦妙和陈昉？
　　这事儿不要她觉得，是要秦妙觉得才行啊。
　　田莓真的没办法对这事儿发表什么意见，“陈嫂子，我也不瞒你，这事儿得问过妙娘的意见。”
　　陈嫂子一副“我都知道”的表情，“应该的应该的，虽然说长嫂为母，但毕竟你夫君不在，和小姑子相处得小心。”
　　田莓：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去，她只是想，成亲总要你情我愿。
　　她并不抱多大希望，毕竟秦妙看起来比较崇拜武力值高的人，陈昉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弱，秦妙还真不一定喜欢。
　　两人怀着不一样的心思走回院子，只见院子里的四人分成了两搓。
　　秦妙和棠棠在练武，陈昉则和果果在念书，乍一看，倒是挺和谐的。
　　陈昉看到来人，激动地牵着果果走上前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秦大奶奶，令公子聪慧至极，适合读书科举啊！”
　　果果的小脸蛋红红的。
　　田莓笑着摸摸果果的头，“多谢陈公子夸奖，果果还小呢，如果他自己喜欢读书，以后我定会支持他。”
　　陈昉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了，他既不是果果的老师，也不是果果的家人。
　　他的脸又唰一下红了起来，“小生失礼了。”
　　“没有没有，我知道，陈公子也是一片好意，”田莓问果果，“方才陈公子是在教果果念书吗？”
　　果果点头，“陈哥哥好厉害！”
　　他三天去一次外祖父家，今天早上不懂的问题刚才请教了一下陈哥哥，陈哥哥说了后，他就明白了。
　　“对了，”田莓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陈公子不用在家准备殿试吗？”
　　虽然现在还没放榜，但学子们还是不敢松懈，就像田大哥，自称并无进殿试的希望，但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好好复习。
　　陈昉一脸羞愧：“我自知并无机会进殿试，再加上家中银钱因为此次考试花费所剩无几，我必须出来找点事做。”
　　陈嫂子听到这儿，一脸恨铁不成钢，“我都说了，我供他读书，他就是不肯。”
　　“我堂堂男儿，可以自力更生，哪儿花用姑母的钱。”陈昉还是不松口。
　　一直看果果的秦妙这才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打量起眼前的书生。
　　田莓意外，看样子，陈昉挺有骨气。
　　刚才她说陈昉斯文清秀，说的都是外表，说他看起来不错，也只是说看起来。
　　因为才见过一次的人，田莓不敢对他的人品妄下结论。
　　现在，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送走陈家姑侄两，田莓拉秦妙说话。
　　她开门见山道：“方才陈嫂子问，你和陈昉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秦妙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可话一出口，她又想起了方才送人出门时，那书生悄悄看她的目光。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许多。
　　田莓可不知道秦妙复杂的心理活动，她知道秦妙一向是有一说一的。
　　“既然不喜欢，那我找个时间回了陈嫂子，也不耽误陈昉的亲事。”
　　秦妙咬咬牙，没说话。
　　田莓以为秦妙不高兴，道：“你放心，我和棠棠果果说的话从来都是真的，你不嫁也没关系，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凑在秦妙耳边，抛出一个大饼：“等我们育出樱桃苗后，我打算带着村里的女人做蜜饯，让女人也可以用自己的手艺挣钱。”


第19章 想清楚了   前排
　　田莓说育苗，不是说说而已。
　　她特地收集起来的樱桃核，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再加上用五万积分兑换的万能灌溉水，绝大部分都成功育活了，看着就生机盎然，只剩下几株蔫蔫的，那几株田莓就随缘吧。
　　出榜那日，田莓载了他们一家人，田家也出动了骡车，两家一起进齐京。
　　秦妙当然也去了。
　　这小姑娘昨晚特地找到她，支支吾吾了大半晌，说出一句“会仔细考虑陈家那书生”就跑了。
　　田莓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秦妙并不讨厌陈昉啊。怪不得那天她说要拒绝陈家时，小姑娘并没有流露出多高兴的神色。
　　看来，姻缘还真是个玄妙的东西。
　　把小孩子交给田父田母后，她特地带上了樱桃苗，驾着马车去了将军府。
　　之前她做出橙子水，就把做法写了下来，托将军府的门房转交。
　　樱桃苗这东西，她看过了，齐京附近还真没有，原身的记忆里也是没有这东西，所以她才来给将军府送上。
　　感情是需要联络的。田莓把将军府当成前上司，平时的小问题不会来麻烦人家，但一旦遇到事，这就是一条路。
　　该做的还是得做，最好不要太过刻意。
　　所以她送的东西都不贵重。
　　门房见到她，点头哈腰，语气柔和，比上次还要热情。
　　“秦大奶奶等等，夫人吩咐了，若是您再来，先让您等一会儿。”
　　田莓挑眉，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但看门房这态度，应该不是坏事。
　　她安心在原地等待，顺便撸撸猫。
　　猫已经壮实许多，再也不是萌萌哒，而是虎头虎脑的样子。
　　前两天她还看到猫从一墙凌空跳到另一墙，当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幸好最后安全着陆。
　　下来，她就小小地叮嘱了猫一番。好像这猫比以前更聪明了，知道她吃它萌叫打滚那一套，蹭蹭她就萌过关。
　　“瞄！”
　　就像现在，它叫声软软的，似是挠到了她心里。
　　有小猫的陪伴，田莓并不无聊。
　　没一会儿，一个嬷嬷走了出来，面上带笑。
　　这是在将军夫人身边伺候的，田莓记得她。
　　相互问候后，嬷嬷拉着田莓的手亲热道：“秦大奶奶上次送过来的方子果真不错，我们的小公子尝过后，饭都多吃了一碗，还嚷嚷着每天都要吃呢。”
　　田莓莞尔，“我就说小孩子最喜欢这口味，家里的两个小孩儿也是这般，我这才送来给夫人。”
　　将军府有个小公子，只比棠棠大一岁。她当时就是想到这茬儿，才送了做法过来。
　　她引嬷嬷走到马车边上，“我这里有一种果树，种出来的果子也是酸甜可口，若是夫人不嫌弃，就拿去种在庄子里。”
　　她从袖子里掏出书信，“这是照料的法子，对于庄稼人来说，都不是难事。只是，不敢隐瞒嬷嬷，我也是凑巧得到这树，第一次种，法子还需要摸索。”
　　嬷嬷接过来，“哪儿会嫌弃，夫人还说，您最是贴心。”
　　田莓笑了笑，这话信五成就好了。
　　嬷嬷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牌子，“听闻秦大奶奶的兄弟这次也参加了科考，这是金雅居包间的牌子，殿试那日您带着家人都去看看状元游街的盛景。听闻秦小公子有意从文，不如先让他看看金榜题名的风光，日后努力读书。”
　　田莓惊讶将军府知道得这么详细。
　　她羞赧笑道：“如今榜还未出，我大哥也不知进了没。再说我家里那四岁小儿，只是读着玩玩，可不敢过多奢望。”
　　金雅居可是那条街最好的雅居，以纵览全街而闻名，届时肯定一房难求。
　　嬷嬷将牌子塞到她怀里，“夫人说了，秦大奶奶不必客气，来，收着。”
　　田莓就这样收下了相当于跨年晚会前排坐席的票。
　　哼着歌儿回到秦家，田大哥夫妻在一旁说悄悄话，田家父母带着孩子们玩，秦妙正在敲敲打打。
　　气氛是肉眼可见的失落。
　　她踏进门，大家这才有了笑脸。
　　“莓娘回来了？”
　　“还顺利吗？”
　　田莓一一答好。
　　田大哥不好意思道：“我这次果真落榜了，只能三年后再来。”
　　田莓鼓励道：“大哥继续努力，你这么年轻就成为举人，已经很不错了。”
　　她在考场前还看到许多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都有点心酸，这比在现代看的回锅肉选秀还要励志。
　　那陈昉呢？她瞄了瞄秦妙的脸色，没什么笑，看来陈昉也没上榜。
　　回村后，秦妙的话验证了她的想法。
　　要是秦妙没说那番话，田莓原本打算今天去陈家挑明的。
　　现在她问秦妙：“那你什么打算？”
　　秦妙蹙眉：“我也不知。”
　　她和秦妙大眼瞪小眼，最后道：“过几天我去和陈嫂子商量商量。”
　　可没想到，第二天，陈昉带着全部家当搬来秦家村住了！
　　大柱叔乐呵呵地在一旁搓手：“咱们村终于有教书先生了！”
　　田莓问：“大柱叔，陈公子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大柱叔看了看周围同样好奇的村人，特地声音洪亮道：“这可是多亏了你们家啊！要不是陈举人来找你和妙娘道谢，我就遇不到他，更不会相谈甚欢，也不会说服陈举人搬来我们村。”
　　田莓看向忙忙碌碌的屋里人，又看了看明显心情极好的秦妙。
　　该不会是为爱而来吧？
　　不过嘛，这的确方便许多。秦家村以武为重，村中有出息的青壮基本去了军中，留下的不是擅长打猎就是擅长种庄稼。
　　读书人稀少，更不愿意来如此风气的村子教书。愿意来的，大柱叔又觉得酸腐味极重，他不喜欢。
　　陈昉能够入大柱叔的眼，那说明的确不错。
　　“大柱叔，那咱们是怎么一个章程？”田莓问，如果村里有夫子，棠棠和果果就不必赶来赶去了。
　　大柱叔：“这个，等我和陈公子商量后再说。”
　　田莓点头：“应该的。”
　　村人们都三五成群讨论着回家，想来都是为家中子女的教育问题发愁。
　　陈昉也终于可以出来说话了，田莓看他一直被村人包围，脱不了身。
　　“秦大奶奶，秦姑娘，小生有礼了。”
　　田莓忍着笑回答：“不用如此多礼。”
　　她总算知道上次陈昉的脸为何那么红了，现在也是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原来是看到了喜欢的人。
　　她可不想当电灯泡，指了指屋里的陈嫂子，“我去那边看看，你们聊聊？”
　　秦妙一下子拉住了她，嘴硬道：“嫂子可不许走，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
　　陈嫂子出来，听到这话，大笑道：“那我和你嫂子有话说。”
　　说罢，田莓就被陈嫂子拉走了。
　　陈嫂子问：“你们家是怎么想的？愿意和昉哥儿结亲吗？”
　　田莓如实道：“还真没想好，主要得考虑妙娘的意见。”
　　陈嫂子叹了口气，“也是，反正过日子总得你情我愿。”
　　田莓深以为然。
　　回去后，秦妙在饭桌上突然道：“嫂子，你说，陈昉他愿不愿意入赘？”
　　田莓差点呛到。
　　她着实惊讶了一把，没想到秦妙会是这么想的。
　　“你想清楚了？”
　　秦妙：“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和棠棠果果，我也不想离开你们。”
　　很简单的话，却一下子打动了田莓的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很喜欢秦妙，看着面冷，实则心热，她务必希望秦妙能幸福快乐一生。
　　她拉住秦妙的手，“如果是放心不下，那实在不必，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但如果是你不想离开，那就不必离开，留下来，我们是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两个小孩子似懂非懂，但最后那句话他们也跟着学：“对，留下来！”
　　秦妙想了想，道：“先看看吧。”黎家的事还历历在目，总得慎重一点。
　　田莓也是这个想法，“对，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妙娘那么优秀，不必将就，也不必仓促。”、
　　无论何时，女生结婚都应该慎重啊。
　　很快到了殿试那天。
　　田家不想去看，秦妙也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所以田莓母子三人和小猫一起去了金雅居。
　　这里的菜肴和点心都是上乘，田莓点了好些，棠棠吃得可起劲儿了。
　　她现在舌头灵得很，也喜欢观察菜品，所以并不需要多费心。
　　果果则满脸期待地待在窗边，田莓得看着，以防他一个不小心摔下去。
　　小猫身形灵巧地踩在窗台上，一双猫眼似是能看到极远。
　　时辰差不多了。
　　田莓隐约听到人群的欢呼声，小猫也轻轻地“喵”了一声。
　　“棠棠，你也过来看看。”田莓朝棠棠招手。
　　小姑娘头上的两个小揪揪系着铃铛，跑过来时有轻轻的响动声。
　　她最喜欢和猫猫玩捉迷藏的游戏。关键是家里这只猫的听力很灵敏，她一藏好，猫就找过去。但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田莓发现，这个家中，除了她，猫对棠棠最是亲近。
　　棠棠把小猫拉回来，生怕它掉下去。小猫干脆跳进田莓怀里。
　　果果踮起脚尖，田莓伸长脖子。
　　在街道两旁百姓的翘首以盼中，本次科举前三名终于来了！


第20章 惊呆了   我们家做的！
　　打头阵的是状元，高头大马，红花在胸，男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周正严肃，一看就是“国泰民安”脸。
　　榜眼的年纪大些，看上去稳重和善，此时眯眯笑着，没有架子。
　　探花的人气最高，小娘子们都往他身上扔花扔香囊，皆因他长得最好看！他皮肤白皙，像是带着奶香味，俊脸俏鼻，剑眉星目，此刻还强作老成，绷着一张脸，嘴紧紧抿着。
　　可这些都没有让人觉得他严肃，而是由衷地发出一句感叹：好萌啊！
　　纵是田莓在现代看了许多选秀，也不禁感叹，这古代的花美男也不差。
　　所以，她嘴比脑子快，说了一句心里话：“古代花美男，我可以！”
　　楼下的欢呼声一浪大过一浪，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可突然间，她怀里的猫动了，只听到“啪”一声，猫猫两爪关上窗，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看向她：“喵！”
　　田莓：\"……\"
　　她怎么从中看出了控诉的意味？
　　她家的猫不会成精了吧……
　　屋子里有两个窗户，刚好另一扇还能看到骑在马上的人，两小孩哒哒地跑去那边了。
　　只剩下田莓和小猫，大眼瞪小眼。
　　田莓莫名有点心虚。
　　她摸摸鼻子，给猫猫顺了顺毛，想重新打开窗。
　　可那只小爪子按在她的手上，又谴责地看向了她。
　　田莓这回肯定，猫猫好像真的在闹脾气。
　　她不知道自己触中了什么雷点，只能柔声道：“猫猫乖，咱们再看一会儿。”
　　小猫无声地看着她。
　　她又试探道：“猫猫是不想看外面吗？太吵了？”
　　小猫还是无声地看着她。
　　田莓绞尽脑汁，抱着试一试的希望道：“猫猫最好看了，我最喜欢猫猫。”
　　猫的胡须动了动。
　　田莓：万万没想到，我养的猫喜欢听彩虹屁！
　　田莓此时并不知道她的重点抓错了，“最喜欢”才是猫猫想要的话。
　　过程有点艰难，但窗户最后还是打开了。
　　可现在哪里还有状元几人的身影，人家都到另一条街了。
　　田莓遗憾地坐回去。
　　看了这次状元榜眼探花游街后，果果比之前还要努力，经常去找陈昉问问题。
　　陈昉那边也很快开始授课。只是，送去的多是儿郎，棠棠是里面少有的几个女孩子。
　　田莓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琅琅书声，想要做点什么。
　　男女平等是现代的思想，如今不可能一步登天，所以首先得让大家意识到，女孩子读书也是很有用的，这样才会让大家慢慢接受。她无法改变大环境，但却可以改变小环境。
　　为村里的女孩子争取更好的环境，其实也是在帮棠棠，帮秦妙，帮她自己。
　　但在这之前，她还得提高一下自己的书法水平，总不能她劝别的女孩子去读书识字，自己却只认识常用字还写得不好吧？那多没说服力。
　　果果小朋友成了她的老师。
　　田莓的要求真的不高，笔墨清晰，字体端正就满足了，也就是果果现在的水平。
　　她望着纸上那像狗爬的毛笔字，任重道远啊。
　　果果站在书桌前，小眉毛皱得像毛毛虫，严肃批评：“娘，毛笔字不能这么写，得悬着……”
　　田莓擦了擦汗，“好，你示范一下吧。”
　　刚才果果想看一下她的水平，她就展示了一下。
　　结果……就比较心酸。
　　日子就在田莓照料果树和练字中度过。
　　天气渐渐回暖，山上的野果也逐渐成熟起来。
　　她特地找到村里比较大的那几个女孩子，告诉她们，她们摘野果，她会按数量给上银钱。
　　没过多久，村里的女孩子几乎都上山摘了。
　　秦家村的女孩子都懂拳脚功夫，而且在山上跑惯了，没有什么危险，这也是田莓放心的原因。
　　大柱婶找来，问了一下这事儿。
　　田莓神秘一笑，“明天我请各位婶子到家里坐坐。”
　　送走大柱婶，田莓去找棠棠。
　　果不其然，棠棠一边念书一边和猫猫玩。
　　猫猫现在很壮实，它要是使出全身的力气向人奔去，那冲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也不知它怎么有这本事的。
　　“棠棠，来，我们看看之前做的果脯怎么样了。”
　　她之前摘了一些野苹果回来。苹果水分低比较低，而且不带汁，用这类水果做出来的方法，很多人叫果脯。
　　干燥过后的苹果脯呈现半透明状，金黄金黄的，看着就特别富贵大气，拿起来还有点胶。
　　田莓和棠棠分了一点吃，香甜可口，不错不错。
　　“娘，好吃！”棠棠眼前一亮。
　　她伸手想再拿一个，可田莓怕她坏牙，并不让她多吃。
　　她也只好扁扁嘴，放弃了。
　　棠棠和果果最大的优点是听得进话，这省了田莓很多心思。
　　也不知有没有益智苹果的功劳，田莓边吃边想。
　　第二天，家里来了许多婶子。
　　田莓拿出在齐京买的蜜饯，“来，婶子们都尝尝。”
　　“这么好吃的东西拿来招待我们，多不好意思！”
　　“就是！拿回去给孩子们留着……”
　　倒是兰花婶儿一点也不生分，抓了一把道：“莓娘拿出来，就是给我们吃的。”
　　田莓笑着分下去。
　　见大家都吃了，她才问道：“婶子们觉得这蜜饯味道如何？”
　　“好吃啊！”
　　“我平时都舍不得买咧……”
　　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田莓再拿出吃自己做的苹果脯。
　　“那婶子们先喝口水，再尝尝这个。”田莓道
　　这次婶子们也不再推拒了，甚至有些精明一点的，似乎明白田莓应该在做什么事。
　　“我觉得这个好吃！”有婶子道。
　　“对！”
　　“我喜欢这个！”附和声越来越多。
　　不过田莓还是问了一句：“婶子们觉得哪种好吃一点？”
　　大部分都是说第二种，但也有一小部分说第一种。
　　田莓自己倒是挺满意的啦，第一次做，在棠棠的帮助下，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棠棠真的是天生对调味料极其敏感，她每次凭感觉放调料，做出来的都不会差，尝过成品后，她再做的话，味道会更好。
　　所以田莓对接下来的事很有信心。
　　田莓好不谦虚道：“那多谢大家的称赞了，第二种是我们家做的。”
　　她要一开始就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样，大家才会信服她多一点。
　　话一出，婶子们都惊呆了。
　　大柱婶瞪大眼睛：“真的啊！”
　　兰花婶一拍大腿：“我就说，怎么味道不一样。”
　　大部分婶子们喜笑颜开，真心为田莓高兴。而且，不少婶子们都用艳羡的目光看向田莓。
　　田莓笑道：“那今天多谢各位婶子了。”
　　听上去是要送客了。
　　婶子们一边咬耳朵一边走了。
　　田莓关上门，今天的第一步算是不错。
　　有些时候，只有费力气得到的东西，才会受到珍惜。
　　她怕自己尽心尽力做的事，被认为理所当然。
　　所以，当然不能一开始就大咧咧说我要教你们，那样，肯定会有人心里嘀咕。
　　今天收到的果子还挺多，田莓开始处理一部分。
　　最先来的人，是麦娘。
　　“莓娘，那天你不是说你要做蜜饯嘛，你看你那么多果子，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来帮你洗吧。”
　　其实，麦娘以前也经常来帮她的忙，比如说帮她一起拔草什么的。麦娘嘴上不说，但应该是为了感谢她当时帮大壮的事。
　　麦娘现在来，估计是纯粹帮忙的居多。
　　田莓欣然应下，“可以啊。”
　　她大大方方地做所有事。
　　而另一个对这事体现出关心的人，田莓真没想到。
　　露娘是村里小姑娘的领头，很能干。她是家里大姐，底下有弟弟妹妹，亲娘不在，亲爹是个木讷的汉子，所以早早挑起了家里的各项事宜。
　　她是这样开门见山说的，“秦家嫂子，我家里需要钱，您这里肯定忙不过来，我想给你当徒弟，给您做工，一辈子不嫁人，做工也行。”
　　田莓拉她说话，“你做工，跟你嫁人有什么关系？”
　　露娘歪头。
　　在她小小的脑袋里，从她在秦家村见过听过的事儿来猜想，外面那些当丫鬟当婆子的都是不能嫁人的。要是嫁人，那成了家之后怎么帮主家做事呢？
　　她把这猜想说了出来。
　　田莓和麦娘都笑了。
　　麦娘跟露娘很熟，解释道：“那你可想岔了。”
　　说罢，便解释了许多给露娘听。
　　露娘坦坦荡荡道：“我娘不在，没人跟我说这些，我也鲜少出去外面，平时忙着做事，也不经常和婶子们说话，给两位嫂子惹笑话了。”
　　田莓被这番简简单单、毫不煽情的话触动了。
　　她喜欢这个女孩子，坚强，大方。
　　当时她十八岁失去父母时，都是过了好几年才缓过来，而露娘比她更早面对至亲的离世。
　　“这样吧，我给你算月银，一月八百文，你每天来帮我的忙，待满四个时辰就能回家去。”
　　别说露娘，就连麦娘，也惊讶了。
　　“这么多？”露娘脱口道。
　　田莓扬起下巴，“因为我有自信，赚到比这儿更多的钱。”
　　她不怕说出这话，更不怕别人听到。
　　“但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将这里的事说出去。”这是她的第一个打算。
　　麦娘若有所思。
　　露娘欢欢喜喜回去，田莓转头，便看到麦娘出神地洗果子，手都没动一下，果子都没搓，怎么洗。
　　她也不打扰，自做别的事儿去了。
　　夕阳西下，这个点，麦娘平时都回家做饭去了，今天却磨磨蹭蹭的，还在秦家的院子里。
　　田莓看过去，麦娘的嘴巴动了动，可还是半句话没说，
　　等到院子里所有事都忙活完，没事可干时，麦娘终于开口了。
　　“莓娘，你这儿，还需要做工的人吗？”


第21章 说了   有条件。
　　田莓当然是答应了下来。
　　也不知怎么传出去的，第二天，田莓的院子涌进了一大堆小姑娘大嫂子大婶子。
　　大柱婶赶来维持秩序。
　　“怎么回事，闹哄哄的，还让不让莓娘说话了？”大柱婶一叉腰一吆喝，全场静了下来。
　　也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莓娘，我们也想来做工。”
　　全场就更安静了，大家都能听到相互急促的呼吸声。
　　田莓一个人站在台阶上，一副沉思苦恼的样子。
　　她的身边站着一只猫。猫弓着背，眼神警惕，一动不动，护主样儿十足。
　　所有人更加不敢乱动。她们见多了这只猫，知道这只猫的勇猛。刚昨天，从山林里叼回一只山鸡，别提多神气了。就凭这一点，他们对大柱叔口中的神猫身份更深以为然。
　　过了好一会儿，田莓终于说话：“这样吧，大家今天先回去，我明天会给大家一个答复的。”
　　村里人都知道，如果田莓不可能要这么多人一起来做工。
　　但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再加上大柱婶出手赶人，大家只好先回去了。
　　麦娘和露娘是最后走的，她们的眼神都带着不安。
　　田莓朝她们点点头。
　　院门一关，院子里终于清净下来。而院子外，则是抑不住的说话声。
　　大家羡慕又嫉妒地看向麦娘和露娘，不过由于大柱婶这个族长媳妇在场，没人敢明着指摘，都是说几句悄悄话。
　　露娘咬唇，随即挺起小胸脯。她最先来的，秦嫂子也是最先答应了她，她没做亏心事，谁让她们都迟一步。
　　“回去，都回去！”大柱婶见大家还是不动，挥着手，像收麦时赶走啄庄稼的鸟儿那样无情。
　　那天下午，村里人都看到田莓去了村长家，到天儿见黑才出来。
　　田莓说的是什么呢，无非就是将她事先想好的做法和盘托出。
　　除了蜜饯的事儿外，她还提了一些建议。
　　“大柱叔，以后等大家都做了蜜饯，与其单独想办法卖出去，还不如我们村盘个铺子下来，每家每户，谁需要卖点东西，就在那儿寄卖。这样一来，我们秦家村打响了名声，还省了村民们的许多麻烦。”
　　大柱叔有些混浊的眼睛突然一亮，“这个办法不错！”
　　一来，铺子钱有人分摊，就不用那么贵。二来，以后村人在齐京有个稳定的地方落脚，三来，的确如田莓所言，不用出去兜售，省去许多事。
　　田莓接着道：“只是，这样一来，我们秦家村周围乃至村子里都特别重要。”
　　在一旁听着的大柱婶疑惑：“这是为何？”
　　田莓笑看两位长辈，“您和婶子以为，如果真的盘下铺子，名字应该叫什么？”
　　“当然是秦家村铺子！”
　　两人异口同声道。
　　田莓拍手，“那不就是了！秦家村秦家村，我们把店铺开起来，东西卖出去，要是卖得好，你说会不会有人对秦家村产生好奇？就像婶子应该听过乡人巷豆腐吧，你听到的时候是不是会好奇乡人巷是什么地方？”
　　大柱婶：“赶集的时候，我还特地去看过那地方。”
　　“可不就是了，”田莓摊手，“您觉得，万一我们的蜜饯打响了名声，有人想来看看制作蜜饯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会不会来我们这儿？”
　　大柱叔和大柱婶对视一眼，双方皆点头。
　　田莓摸着怀里猫猫的毛，也不急着说下去，先让两人缓一缓，想一想。
　　大柱叔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依莓娘看，以后村子该如何做比较好？”
　　田莓知道，大柱叔肯问她，有好几个原因。
　　第一，蜜饯这事儿是她提出来的，改善村子环境这事也是她提出来的。
　　第二，秦家在这个村子里，一直是很说得上话。再加上原身的婆婆就是一个能干的女人，秦家的儿媳妇也就更有话语权。
　　第三，是她秀才公女儿的身份。
　　而这些都不属于她。没人能靠别人的光环活一辈子，她以后，要自己挣出属于自己的光环。
　　田莓自信笑道：“如果您确定以后我们的村子要靠蜜饯打响名声，那作为原材料的水果，就很重要。为何不在我们的村子路上乃至村口种上果树呢？我觉得桃树就挺好，桃花好看，桃子也可以收获，当然其他果树也不错。”
　　“还有一点，做吃食最重要的是讲究，将心比心，如果您去买东西，看到路上随处都是鸡屎鸭屎，亦或是小孩子穿得脏兮兮的，那您是不是心里就会有疙瘩？”
　　大柱叔点头，没反驳。
　　“这盘下铺子的事，我还得跟族里的老人商量商量，最后还得问问村里人的意见。”
　　田莓颔首，“应该的，这毕竟也不是小事。”
　　她站起来，怀里的猫动了动。
　　“那大柱叔，大柱婶，明天劳烦你们过来做一趟见证了。”
　　“没问题。”
　　回去时，她拿着大柱婶送的灯笼。
　　夜幕降临，油灯发出的光亮只能照到前面的一小圈地方。
　　有猫做伴，她并不怕。
　　刚要拐弯，猫叫了一声。田莓听出，这里面没有攻击性。
　　她耸起的肩一下子松弛下来。
　　走过去，有声音传来。
　　“姑姑，娘她会不会害怕呀？”
　　“不会吧，在村子里呢。”
　　“还有猫猫。”
　　田莓笑了。
　　她的脚步立马快了起来。猫适时也叫唤一声。
　　田莓立马听到棠棠的声音越来越近。
　　“猫猫！”
　　几人成功会师。原来是秦妙带着棠棠和果果出来接她……和猫。
　　这里没有华灯，没有豪宅，却有等着她的人。
　　田莓想，她要变得更强大，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田莓院子里就站了满满当当的人。
　　田莓站在台阶上，大柱叔站在她旁边。
　　“各位，我仔细想过了，大家都是相亲，拒绝谁我都不好意思。”
　　“所以，我想出了一个方法，特地请来大柱叔做见证。”
　　婶子们明显期待起来，而麦娘和露娘的脸绷得紧紧的。
　　“我可以教大家做蜜饯。”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婶子们有惊讶，有高兴，又狐疑，总之，院子里比赶集还要热闹。
　　“但是……”她的这句话淹没在大家的讨论声中。
　　“干什么干什么，听莓娘说完不行吗？”大柱叔吼了一嗓子，周围一下子清净了。
　　鸟儿扑棱棱地从墙角飞起。
　　“但是，”田莓笑道，“有条件。”
　　不少婶子松了口气。
　　她道：“大家帮我免费做二十天的工，不能不来，不能中途退出，不能中间回家去，我已经向大柱叔要了祠堂后面的那间屋子，谁需要来，就自己带米面粮油过来。这里只要女人。”
　　她需要女人们有一段与自己独处的时间，不用处理家里繁琐的家务，不用处理丈夫儿女的琐事，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她们只需要做好她们自己的事业，以及做自己。
　　现在春耕已经过去，不再需要那么多人一起扑在地里，让一个女人出来一段时间，不会有太大影响。
　　而田莓这做法，在外人看来，只会是她暂时不想外泄做蜜饯的秘方。
　　说完后，底下的婶子们不少都犹豫起来。
　　她们放不下很多事。
　　田莓敛眸，如何取舍，只在她们一念之间。
　　等婶子们都走了以后，麦娘和露娘找来。
　　露娘道：“秦嫂子，要是……要是我只想替你做工的话，我还需要去你说的那里吗？”
　　田莓有点惊讶，她以为露娘会选择学会后自己出去单干。
　　她略一思索，道：“还是需要来，但是你不用出米面粮油，我会替你出。但是，你以后可就”
　　露娘咬唇，“我回去想想。”
　　麦娘则想好了，“莓娘，我想学会后自己做。”
　　田莓鼓励她，“这样很好，其实我教的蜜饯做法并不是唯一的，等你们自己学会后，你们可以做出属于你们自己的独特风味。”
　　“大壮，我可不可以……”她扯扯衣角，不好意思道，“我可以托来你这儿照顾一段时间吗？”
　　麦娘觉得，田莓这里最好，最让她放心。她私心里还希望，大壮能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跟棠棠果果学学。
　　田莓自然不会拒绝，“放心，我会照顾好的。”
　　……
　　鸡鸣声在村子里响起，就意味着这一天要开始了。
　　田莓站在祠堂后面的屋子里，等人来。
　　麦娘是最先到的，其次是露娘。
　　露娘道：“秦嫂子，我还出想做工，替你做一辈子的工。”
　　田莓可以理解露娘的想法。露娘求的是稳，她应该是认为，蜜饯可能卖不出去，但如果做工，就会一直有稳定的月银。
　　田莓点头，让她找个地方坐下。
　　之后，零零散散来了几个，都是和麦娘差不多的年纪。
　　日头照在竹竿上，她都跟大家说好了，等太阳光过了刻好的那条线，就不收人了。
　　田莓以为也就这么些人了，面上不显，她心里还是有点失望的。
　　可就在她准备走过去关门之前，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传了进来。
　　田莓探头一看。
　　只见哗啦啦一大堆婶子大步迈向这边，她们有的领着包袱，有的领着篮子，个个脸上都带着一股豪气。
　　金灿灿的太阳光照在她们并不光滑的脸上，那是一种粗犷的美感。
　　不知道的人看到，还以为是要去出征。
　　田莓想，可不就是出征吗？
　　这场小小的战役，是与过去的观念，过去的自己作斗争呀。


第22章 来人了   有底气。
　　婶子们的嗓门大得很，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传过来。
　　“哎呀，莓娘是特地出来等我们的吗？”兰花婶咧嘴嚷道。
　　大柱婶拍了她一巴掌，“你这么大面子呢？”
　　兰花婶也不恼，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地笑。
　　田莓嘴角高高扬起，“各位婶子都是我的长辈，出来迎一迎也是应该的。”
　　婶子们一来，原本安安静静的院子像是立马有了生气。
　　有的婶子一进门就嫌弃得很，“看这门窗，还有那角落，哎呀，等一下还得打扫咧，这种地方怎么做吃的。”
　　田莓对这种说法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英婶说得对，以后大家做自家的蜜饯，也得这样，环境不能脏乱差。来，我们给英婶鼓鼓掌！”
　　田莓啪啪拍起来，其他婶子先是一愣，然后哄笑跟上，响亮的鼓掌声和笑声融在一起。
　　英婶估计是第一次听到田莓这样直白的夸奖，第一次这么多人为她鼓掌，她的脸都涨红了，捏着衣角吞吞吐吐：“这不是……不是应该的嘛！”
　　田莓站到英婶旁边，握起她粗糙的手，“可是这种应该，是您先提出的。况且，一看就知道您平时就很勤劳，我出嫁后才知道，操持起一个家不容易。”
　　英婶鼻头一酸，除了她娘，好多年都没人体谅她每天忙这忙那的辛苦了。
　　田莓捏了捏英婶的手，环视围成一圈的婶子，“各位婶子嫂子，还有露娘，你们都很能干，很厉害。”
　　这次来的人中，未出嫁的姑娘只有露娘一个。
　　有些婶子稀奇道：“我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厉害。”
　　“可不是嘛，以前有公公婆婆在的时候，每天从田里回来，炒菜时油放多点都要挨骂。”
　　大柱婶笑嗔：“现在还有谁敢骂你们，昨晚我不知听到多少大嗓门。”
　　“可不是，臭男人说家里没人做饭做菜，我当时就喷了回去，合着他自己没手没脚！”
　　秦家村出身边城，娶的媳妇也大都喜欢身强体壮能干活的，在身边人和村里人的影响之下，脾气也都渐渐粗犷起来。
　　田莓心里好笑，看来婶子们也挺有反抗精神。
　　大伙儿叽叽喳喳说了一阵，田莓见时机差不多了，就开始安排起事情来。
　　“现在英婶先带几位婶子收拾一下屋子，大柱婶去厨房看看，安置一下你们带来的食物，兰花婶带着婶子洗一洗我们等一下要用到的东西。”
　　婶子们自动分散开来。
　　田莓说得没错，她们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她才烧了热水出来，婶子们七七八八都回来了。
　　见人到齐，田莓让大家都坐下说话。
　　她也说一下这些日子的安排。
　　“早上起来，咱们先动动身子，我带嫂子们做个操，然后咱们学一下做蜜饯，中午睡午觉，下午起来，咱们先学写字算数，然后再学做蜜饯。”
　　“怎么还要写字算数？”麦娘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她咬唇，慌忙摆手，“我没有说这不好的意思。”
　　田莓安抚地看向麦娘，神情很愉悦，没有任何压力，笑道：“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如果大家有其他问题，也可以说出来呀。趁着现在还没正式开始，大家都在，咱们一五一十说个清楚。”
　　兰花婶直中命门：“那咱们做出蜜饯要怎么卖？自己出去卖吗？”
　　“我们学会之后，能教别人吗？”
　　基本上就这么几个问题。
　　田莓看向大柱婶，大柱婶朝她点点头，两人默契地通过眼神交流。
　　田莓姿态放松，“其实麦娘的问题和兰花婶的问题，可以合在一起解答。”
　　“大家都知道，我去过村长家，和村长聊了很久。我的本意，一开始只想自己做个小买卖，但大家都很热情。”
　　不少婶子都不好意思起来。
　　田莓摇头笑道：“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那时，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大家都努力都希望自己的日子好起来，这才有了教大伙儿的念头。”
　　估计是希望日子好起来这句话戳中了婶子们的心，她们都不自觉纷纷点头。
　　“我和村长也商量过，日后会在齐京城里盘一家铺子，专门卖我们村的东西，一家人一个柜子。日后各位婶子做了蜜饯，可以放在那里卖。”
　　其实就跟日后商场里的专柜差不多，只不过这里的柜子比较小。
　　“我们不用出去兜售，但也有一个问题，就是你的知道哪个柜子是你们家的吧，所以就得用刻了字的木牌来区分呀。”
　　田莓举例：“要是您去到那儿，都不知道你做的东西在哪儿，那多不好，还有，要是有人看中了你家的蜜饯，想和你签契约，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还看不懂上面的字，那被人骗了也不知道。难不成婶子们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到时还得让别人替你签名？”
　　“不会算数，给了铜板咱们也弄不清楚，岂不亏了！”兰花婶举一反三。
　　她遗憾的语气，还有一拍大腿的动作，一下子把气氛渲染了起来，好几个婶子都捂着心口，眼里满是心痛。
　　“就是这个理儿！”田莓投去赞许的目光。
　　兰花婶的腰杆子直了几分。
　　“至于到时去店铺里的人，暂定的是婶子们轮流去。”
　　田莓这一句话，成功把婶子们炸开了锅。
　　“我们去？”
　　“我也能去吗？”
　　“天啊，我从来没想过要去和城里人打交道做生意，以前都是我男人我儿子去！”
　　“婶子们不想去吗？”田莓反问。
　　“去！当然要去！”兰花婶是个爱热闹的，立马附和。
　　有几个性格开朗一点的婶子也表达了强烈的意愿。
　　田莓循循善诱：“那婶子们就更要学会写字和算数了，虽然到时村长也会让学堂里的孩子一起见见世面，但毕竟婶子们才是做出蜜饯的人，要说出个五六七八，还得婶子们上场。”
　　这又是另一个钩子。
　　大家都送了孩子们去学堂，说起来，对于孩子们考科举这事，很多人家心里都没底，只不过是抱着试试的打算。如今多了一条路，如果能有在铺子帮忙的经历，再加上会写字算数，就算入到军中也会受重视一些。
　　婶子们豪情万丈，恨不得明天就把铺子开起来、
　　田莓还有另一个打算，等婶子们知道识字算数的好处，将心比心，设身处地，那家里的女孩子们是不是也会有更多机会去学堂。
　　“至于，婶子们学会之后，能不能教别人吗？”田莓一说这句话，有些躁动的嗡嗡声立马没了。
　　“抱歉，虽然是我教大家，但我做不了主，这个问题，得看大柱叔那边怎么商量。”
　　跟合作伙伴一起有好处，也产生了限制，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要形成产业，光靠她一个人会很难，但如果是一个村子，那影响力和多样性就会完全不一样。
　　“不过，我事先可以告诉大家，我教的做法，大家可以随意改良。”
　　有婶子担忧道：“莓娘，你教了我们，你怎么办？”
　　田莓展颜一笑：“婶子，难道你们就按我教的做吗？你看看现在这屋子里有多少人，如果大家做的味道都一样，那到时就会有好几十种同样的蜜饯，这也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如果其中有不同的味道，还更好吃，你猜，客人会买谁的？”
　　婶子们一下子明白了。
　　“我教的只是最基础的做法，大家完全可以自行调出更细微的变化，有人喜甜，有人喜酸中带甜，有人喜酸后回甘，做成怎么，全凭婶子们的本事了。”
　　快到中午，田莓让婶子们先做饭，她也回去看看。
　　一出院门，她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猫猫。
　　她原本打算带猫猫一起进去的，看猫猫很奇怪，它怎么也不进这个院子。
　　田莓只能让它自己去玩了。
　　她抱起如今已经壮硕许多的猫，“走，我们回去看看。”
　　大壮在田家适应得很不错，中午时，棠棠和果果带他一起回来这儿吃饭。
　　田莓在饭桌上见到他，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儿有点羞涩地叫人：“婶婶好。”
　　“坐下吃饭，不用客气，你娘在那里很好。”田莓说了一声。
　　孩子一听到“娘”，眼睛立马有了别样的神采。
　　今天是第一天，田莓先跟婶子们说了一些理论上的东西，明天再正式开始。
　　中途休息的时候，田莓特地和麦娘说了一下大壮的情况。麦娘果然放心许多。
　　“莓娘，谢谢。”她感激道。
　　田莓摆手，“不用，大家乡里乡亲的。”
　　她冲洗着手里的杯子，麦娘静静地给她递上下一个。
　　过了好一会儿，在水声中，麦娘突然道：“莓娘，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田莓的动作一顿，笑道：“为什么？”
　　“因为，”麦娘低头，“因为好像你做什么都很有底气，你身上有一股那种精气神，养出来的孩子也带着一股精气神。”
　　田莓想了想，放下杯子，擦干手。
　　“那你觉得，我身上的底气来源于哪里？”


第23章 更高兴了   迫不及待。
　　她提出这个问题，不是要麦娘回答，而是让麦娘好好想想。
　　等麦娘重新抬头，田莓才道：“我觉得，女人的底气，不是来自于丈夫，也不是来自于孩子，而是来自于自己。”
　　“就像我现在做这件事，我并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我在认真思考过后，认为成功得到的东西会比失败失去的东西多得多，而且失去的在我承受的范围内，所以我就做了。”
　　田莓的声音并不大，可在麦娘听来，却莫名有种力量。
　　自从丈夫过世后，她时常埋怨那天自己为什么拦住丈夫，埋怨自己不够能干，让孩子在村子里低人一头。
　　“自己？”她囔囔出声。
　　田莓点头，“麦娘，很多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改变现在和将来。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你将来如何做，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麦娘陷入沉思。
　　田莓也不打扰她，自己去做其他事。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
　　就像田莓从现代到这里，没人能理解她。
　　麦娘的处境，田莓也无法完全感受到。
　　田莓第二天来到祠堂后院，见到了麦娘。
　　她今天收拾得比以往都要精神，其实衣服还是那样，可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如果用田莓那个果园来做比喻，以前的麦娘就像是田莓还没接手的果园，今天的麦娘就像是田莓接手后用了系统的果园。
　　她朝田莓笑了笑。
　　田莓也笑了。
　　“来，我知道婶子们做惯了活儿，困在这里，有力没处发泄，我教大家做个操。”田莓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兰花婶挠挠背，“可不是嘛，没去我家的菜地上忙活一阵，我浑身都痒痒。”
　　大家哄笑起来。
　　田莓笑道：“其实每天都动动才能活得长寿，我觉得婶子们以后肯定都长命百岁。”
　　“承你吉言啊！”
　　田莓要教的就是——广场舞。
　　她以前跟着自家老妈去广场玩时跟着学过，后来在叔叔婶婶身边，也跟着婶婶去锻炼。
　　有些婶子对这种扭呀扭的还有点不习惯。
　　田莓道：“没事，婶子按你喜欢的方式来。”她也不是真的强迫，只是想让大家多点趣味。
　　兰花婶扭得最起劲，她扭完后还告诉大家她的感受：“感觉浑身都畅快了！你试试，你试试嘛！”
　　大家又哄堂一笑。
　　院子外，大柱叔抽着旱烟，和小猫大眼瞪小眼。时不时还有村人经过，皆疑惑地看向这边。
　　这群女人莫不是疯了吧，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做蜜饯的方法，田莓先打算拿出两种。
　　一种是京式蜜饯，糖煮而成，这种方法做出的蜜饯具有普适性。另一种是闵式蜜饯，用食盐腌渍，这种做法则具有发展性，后期婶子们可以自行加入她们想要的材料进行进一步调配。
　　早上的时光，就在田莓说婶子做中流逝。
　　下午要上大字课，婶子们可认真了，都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田莓的做法是先分别教婶子们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这样她们会上心许多，就像大家看集体照都会先找自己一样。
　　然后，每个婶子负责教其他婶子学会写她的名字，这样交叉下来，最起码都有三十多个字。
　　考虑到婶子们年纪大，田莓也不勉强，告诉她们谁学会了，都能来找她认新字。
　　其实田莓有想过要不要请陈昉过来教，可一来陈昉未婚，二来这里都是女人，还有未出嫁的姑娘，就算他们没什么，但也怕有人说闲话。
　　在没有出成果之前，田莓得尽量不让人抓住什么话头。
　　她一直关注着村里的人是怎么说的，但暂时还没有人出现激烈的抨击言论，这已经算很好了。
　　一晃二十天过去。
　　田莓满意地点头，几位婶子也重重地舒了口气。
　　可算是出师了。
　　“其实我想说的话，在这段时间也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是鲜果盛季，婶子们记得计算好自己买入的量和卖出的量，希望大家都多多挣钱。”
　　毕业感言还是要说一说的，田莓见底下的婶子那跃跃欲试的样，还是提了提风险。
　　果子不难找，后山都是野果，但糖还是有点贵的。
　　门一开，院子门等着的小孩子呼啦啦地涌到门边。
　　“祖母！”
　　“娘！”
　　像是离巢的鸟妈妈终于回来了，嗷嗷待哺的小鸟张开嘴等待投喂。
　　“臭小子，看你这泥猴样儿，是不是好几天没洗澡了！”
　　“我的乖孙，回去祖母给你做好吃的，看都瘦了！我的大外孙女儿，你怎么也来了！”
　　田莓笑着看大家抱成一，悄悄离开了。
　　没想到，一回去就看到了田父田母的身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在家里可不会做蜜饯这手艺。
　　她深呼吸一口气，再复习了一下自己想好而借口。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田母转身，手里拿着一把菜，“我怎么就不能来看我的大外孙大外孙女了，我怎么就不能来看我女儿了？”
　　田莓听出她语气里的冲，忙笑着上去接过菜。
　　田母忍不住拍了一下田莓的后背，“你说你，你怎么就那么大胆呢？要不是我今天来，我还不知道你做了这么一件事。”
　　顾忌到孩子在，田母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做蜜饯就坐蜜饯，怎么还拉着那么多人一起做，还是最后没赚到钱，你想想你得承受多少唾沫星子？”
　　田莓晃了晃田母的手，“娘，我都想过了，这事儿做得了。”
　　田母的指尖轻轻戳在田莓的脑门上，“你怎么就傻大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呢？”
　　田莓这段时间也没有放弃寻找原身的线索和方法，只是，一无所获。
　　她面上笑道：“娘，我都想清楚了，没了夫君，我得强大起来，我得挣钱，我得给棠棠果果更好的生活。”
　　田母见田莓的笑容里没有愁苦，只有坚强，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还有怅然。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女儿终究是长大了。
　　大柱叔的动作很快，在田莓举办培训的时候，他就相中了一家铺子，经过族老和村人们的讨论，他决定以村子的名义盘下来。
　　而田莓提议的专柜做法，也得到了使用。
　　村子里手艺最好的木工，就是帮做猫别墅的亮叔。
　　田莓想起之前拜托亮叔做的东西，想了想，还是起身去了亮叔家一趟。
　　里面忙得热火朝天，多了几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儿在里面帮忙。
　　田莓看到了兰花婶端茶出来，忙喊了一声。
　　兰花婶：“莓娘来啦！快进来！”
　　亮叔一直腰，似乎是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来，将腰上系着的钥匙给了兰花婶，又低下头削木头去了。
　　田莓心里一动，不会做好了吧？
　　兰花婶边走边道：“我家老头子怕村里的柜子耽误你的东西。这几天熬了一下，做完了。”
　　田莓懊悔：“我应该早点来告诉你们不用急的。”
　　“没事，他性子就这样，做完了才踏实。”
　　还是上次那个房间，田莓进去就看到两个比猫别墅大一点的木屋，只不过门开得比较大，可以容一个小孩弯腰走进去。
　　一个做得精巧，另一个简单大方，田莓自己还探进身子看了一下，棠棠和果果在里面直腰站着完全没问题。
　　没错，这就是田莓给棠棠和果果准备的礼物。
　　上次她就注意到了，棠棠和果果看到那间猫别墅眼睛都亮了，回去还打量了好久。
　　田莓当晚就过来跟亮叔下了订单。亮叔表示如果是做给小孩子的，需要多花些功夫，屋子里面不能有尖锐的东西。
　　今天田莓特地过来说一声，延迟也没关系，毕竟秦家村铺子那边紧着开张，她不急。
　　没想到，亮叔赶工做好了。
　　田莓稀罕地摸摸上面的木头，很光滑，没有任何木刺。
　　她高兴极了，但又不好意思。
　　“棠棠和果果一定喜欢，”兰花婶也在绕着圈子，“等我以后有了孙子孙女，我也给他们弄一个来玩。”
　　田莓道：“青子快成亲了吧？”
　　“愁啊！”兰花婶摇头，“那小子在营里，一年回不了几天，怎么说亲。”
　　“那也不必着急将就。”田莓道。
　　“那当然，”兰花婶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听村长说，咱们要是在铺子里卖东西，得掏钱赁下柜子位，好像说，每户人家做多两个柜子，我在我家男人那里看了一下，柜子大小还凑合，你你准备要几个？”
　　田莓肯定道：“我当然是要两个。”
　　兰花婶愁了，“我也想要两个，但卖蜜饯又怕卖不出去，岂不浪费位子了？”
　　田莓一听，指着那两个小屋子道：“卖这个不就好了？”
　　兰花婶顺着她指着的东西看过去，“这个？”
　　“是啊，亮叔不是还做了很多小屋子，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的那种，不如做得再精巧些，让小孩子玩，而且，还可以接受像我这样的单子。”田莓出主意。
　　兰花婶是个活泛的，心里一下子有了打算，“我和你亮叔商量一下。”
　　田莓请那几个大孩子帮忙将这两个小屋子抬回去，在兰花婶指挥人出去后，她多放了三成的工钱在桌上，关上门走出去。
　　路上，大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惊叹这两个小屋子。
　　田莓更高兴了。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棠棠果果的反应！


第24章 开张了   大吉。
　　田莓让几个大孩子把小屋子放到院子，一人塞了一把蜜饯，他们开开心心走了。
　　田莓则进去找人，家里好像挺安静的啊。
　　她走到果果的房间，发现小孩儿在认真地写字，她干脆先不打扰，去棠棠房间没发现小孩子，结果在厨房里找到了人。
　　小女孩乌溜溜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手上的调料，田莓一看就明白了，棠棠这是在自己做蜜饯。
　　以前她做蜜饯的时候，棠棠都是把控下调料的那一关，其他步骤棠棠现在做起来会有困难。
　　上次她特地让棠棠到院子里给婶子们秀了一把，一来是棠棠的技术配比比她好，二来则是想让村里人慢慢对棠棠在厨艺上的天分有个印象，以后棠棠做出什么东西来也不会太过惊讶，棠棠以后如果想在厨艺上有所发展也顺理成章。
　　而婶子们还以为是她把棠棠给教了，当时就感慨，连小孩子都会做，她们还怕什么。也算是阴差阳错激励了婶子们一把。
　　作为奖励，田莓特地订做了一套小锅小铲小灶给棠棠玩。
　　现在那锅子里还放了几个果子呢。
　　田莓静悄悄退了出去。
　　秦妙呢？去哪儿了？她去秦妙最常待的后院空地上转了转，没人，于是她又转到了门口，这才看到秦妙。
　　哦，秦妙身后还跟着个尾巴陈昉。
　　现在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陈昉想和秦妙订亲，当然传出这个消息的前提是秦妙并不排斥和陈昉成亲。现在她正和陈昉商量入赘的事。
　　其实秦妙也并不是非要陈昉入赘，她只是不想离家里太远，所以才一直寻找解决方法。
　　田莓收回身子，现在家里每人都有自己要忙活的事儿，她还挺喜欢这种状态。
　　家的意义，就在于每个人都在为这个家而努力，建设这个家，让家变得更好。
　　对，猫猫也是她们家的家庭成员。
　　田莓低头，看到毛毛慵懒地卧在它的猫别墅门口，那双黄澄澄的眼睛也在看着她。
　　田莓舒心地笑了起来。
　　她朝猫猫招招手，猫猫利落起身，走到她旁边，抬起头。
　　她薅了一把猫头，猫猫也不反抗，而是乖乖站着不动。
　　见天色还早，她便带着猫猫一起到果园里转了一圈。
　　果园里的果树，有系统的加持，状况都很好，没什么需要照顾的地方。
　　她后来从系统兑换的那两颗草莓，被棠棠宝贝似的种在了一个大盆里，每天搬进搬出，说要亲自照料。
　　原因就是她说了结出来的果子是红色的，还酸酸甜甜，这两样都刚好符合棠棠的喜好。
　　田莓锁了后院的门，走到前院，刚好碰到秦妙从前门进来，她一看到那两个大屋子，惊诧道：“嫂子，这是……”
　　田莓做了个“嘘”的手势，凑近道：“给棠棠果果的礼物。”
　　秦妙也是个疼孩子的，马上道：“棠棠说想要一棵小树，我给她找点树枝过来，插在屋子上面。”
　　田莓蒙着棠棠的眼睛，秦妙蒙着果果的眼睛，两人把小孩抱到小屋前。
　　棠棠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娘，姑姑，我们要玩什么游戏？”
　　果果也紧紧抓着秦妙的手，小嘴抿得紧紧的。
　　田莓笑道：“来，一，二，三！”
　　她和秦妙同时松开手。
　　田莓：“这是给你们住的，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小小房间。”
　　棠棠一听说，见猫猫的屋子也和他们的屋子摆在一起，“哇”感叹道：“我和果果还有猫猫要做邻居啦！”
　　田莓肯定了这个说法，“对。”
　　她牵住果果的手，小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喜欢吗？”
　　果果重重地点头，平时装作小大人的他现在的脸蛋红扑扑的。
　　田莓道：“这是你们的大屋子，你们想布置成什么样就什么样，但事先说好，不能在里面玩火，也不能在里面看书，可以做到吗？”
　　棠棠问：“那可以在里面吃东西吗？”
　　田莓轻轻拧了拧她肉肉的小脸蛋，“你不怕耗子搬来和你一起住吗？”
　　棠棠连忙摆手，“那算了那算了。”
　　几口人欢乐的笑声传出去，从秦家门口经过的村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阳的余晖洒在这一片村庄上，宁静而祥和。
　　……
　　眨眼间，就到了秦家村铺子开张大吉的日子。
　　在田莓的建议下，大柱叔特地组织了村里会唱几句的村人前去助阵，还组织了会舞刀弄枪的汉子去耍几下，陈昉那里上课的小孩子还要背诵诗歌，反正，就是使尽浑身解数把知名度打出去。
　　棠棠和果果都要参加背诵，田莓给他们穿上崭新的红布衣裳，棠棠头上还扎了红头绳。
　　田莓是不赞同这一身的，可村里人赞同啊，说是红色喜气，她只能少数服从多数，遵从古代人的审美。
　　田莓的马车多载了几个孩子，都是要去朗诵的。
　　村里人几乎都出动了，大家喜气洋洋，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去给铺子助阵。
　　田莓已经不是第一次去铺子，她之前还去帮忙布置了，所以知道路线，早早到了。
　　去到那儿一看，不少行人都好奇地往铺子张望。
　　铺子上的红布还没有掀开，而铺子前面又是一群人在弄这弄那。
　　这就跟后世的一群人看天上你也忍不住看天上是一样的道理。
　　不多会儿，就有一大群非本村人聚了过来。
　　田莓拉了拉大柱婶的袖子，大柱婶拉了拉大柱叔的袖子，大柱叔隐秘地做了个手势，村人们不露痕迹地往外退，让出更好的位置给行人。
　　随着一声高亢嘹亮的“吉时到”，铺子面前的高台上终于站了人。
　　大柱叔穿上特地做的新衣服，精神抖擞站在上面。
　　田莓就说嘛，大柱叔收拾一下也是个帅气的中年大叔。
　　起初她提议他上台讲话，大柱叔还不肯，说自己是粗人，说不了话。
　　好不容易劝好大柱叔，又给他顺了顺讲话的思路，在村里人的鼓励下，大柱叔终于肯上去了。
　　“各位，多谢大家捧场，今天，我们的秦家村铺子正式开张，里面有蜜饯、木工玩具、绣品等东西，大家可以进去瞧瞧看看。”
　　他说的是大白话，意思简洁明了。
　　“为了感谢大家的到来，我们村特地给大家准备了表演，首先请大家观看戏曲《西出》！”
　　秦家村自边城而来，那里的民风粗犷，造就了同样粗犷大气的曲风，耳目一新的曲子一下子吸引了行人的好奇心。
　　而接下来村里几个汉子的耍大刀更是引起了一番喝彩，大家都打心底里崇拜强壮的人。
　　而在汉子们退场后，一群娘子军走了上来。
　　这是田莓特地建议的，大柱叔起初还很犹豫，还是看过了秦妙的示范后，他才拍板定了下来。
　　所以这群娘子军的领头人物就是秦妙。
　　田莓给这群姑娘把关了一下服装，好歹她在后世也看了许多表演。
　　姑娘们把头发扎成长马尾，有人穿蓝衣，有人穿红衣，红蓝相间，两两成对，给大家表演起拳脚功夫来。
　　村里姑娘愿意出来表演的，秦妙都尽心尽力教了。
　　在她们的勤加练习下，效果很不错。
　　黑亮的马尾随着她们的动作在空中挥动，像是经过训练一样，连角度和方向都是一样，视觉冲击极大，英姿飒爽，让人忍不住连声喝彩。
　　人气显然比刚才汉子们的表演要高。
　　姑娘们起初还有点拘束，可听到大家的欢呼声，越来越放得开，动作更加流畅从容起来。
　　下场时，还有人喊“再来一次”，但借外力还有一个表演，而且距离揭下红布的时间也近了，最后当然是没有再来。
　　最后一个表演，是小孩子们背诵的诗歌，其实就是陈昉按照大柱叔意思写出来的文章。
　　但孩子年龄小，记不住太长的话，所以田莓看到棠棠拿回来的文章时，又小小地建议了一下，改成了更简单更短小的句子，跟后世的诗歌很像。
　　当清脆透亮的童声琅琅响起，全场都忍不住安静下来。
　　秦家村的历史被很好地融了进去，稚嫩的孩子在诉说着古老悠长的过去，这种反差更好地吸引了人们，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倾听。
　　棠棠和果果站在最中间，白白圆圆的，像年画中的小童子，在孩子们当中最显眼。
　　特别是棠棠，神采飞扬，田莓算是知道了，这小家伙就是人来疯的那种，人越多她发挥得越好。
　　诗歌不长，孩子们很快背诵完了，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即便是田莓，也是过了几秒才鼓起了掌，而后，掌声如潮。
　　不用争辩，这是今日最好、也是最有人气的节目。
　　因为有了这一出，行人一下子被挑起了兴趣，大家都踮脚往铺子里看。
　　大柱叔在村人们期盼的目光中，掀下红布，宣布铺子正式开张。
　　行人涌了进去，里面基本都没有本村人，村人都在外面造势呢，这儿聚几个，大声讨论里面有什么东西，那儿聚几个，说说刚才看到了什么。
　　经过的人基本都会进来逛一圈。
　　里面干净整洁，柜子这种形式很是新颖，还可以小小地试吃一丁点儿，不少人都掏钱买了蜜饯。
　　亮叔的小木屋也卖得很不错，田莓看到不少小女孩手里都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屋子玩具出来。
　　“娘！”
　　田莓回头一看，棠棠拉着秦妙向这边扑过来。
　　她仰头，小脸蛋像红苹果一样，嘴角都快飞上天了，“娘，我刚才表现得好不好？”


第25章 卖光了   不三不四
　　田莓揉了揉棠棠的小肉脸，“好，很好，非常好！”
　　她嘻嘻笑起来，“娘，我也要进去买东西。”
　　田莓看了看里面那么多人，哄道：“你看现在这么多人，我们不如先去别的地方逛逛，再回来这里逛，好不好，我记得你不是想买珠花吗？”
　　棠棠一听到买珠花，就同意了。
　　秦妙回去陪果果，田莓一手牵着棠棠，一手抱着猫猫去逛街。
　　别说棠棠，田莓也很久没逛街了，所以她也挺享受的。
　　看到前方有人卖糖葫芦，棠棠拉着她走过去，却没想，到了跟前，碰到一个熟人。
　　“嬷嬷可安好？”田莓拉着棠棠行礼。
　　熟人正是将军府的嬷嬷。
　　嬷嬷笑道：“秦大奶奶这是带着小姐出来逛逛？”
　　田莓：“是啊。”她想了想，还是没在嬷嬷前面提铺子开张的事，铺子那边已经挺不错的了，安安分分挣钱就行。
　　嬷嬷瞧着付了棠棠的糖葫芦钱，田莓不好意思道：“下次我给您带点我们自己做的东西。”
　　棠棠嘴甜又嘴快：“谢谢婆婆，下次我给您做蜜饯。”
　　“哦？”嬷嬷被勾起了兴致，“棠棠还会做蜜饯啊？”
　　棠棠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啊，我们都会。”
　　小孩子说到哪儿算哪儿，她说完，就低头舔糖葫芦去了。
　　田莓只能继续道：“我有空时会带她做这些玩玩。”
　　嬷嬷慈爱地笑笑，“这样挺好，将军府里都是小公子，整天舞刀弄枪的，前两天公主还唠叨没个贴心孩子。”
　　“长大就好了，小公子们长大定会孝敬公主。”
　　寒暄两句，田莓和嬷嬷告别。
　　回到铺子，田莓先带棠棠送糖葫芦给果果，在里面说了会话儿再出来，里面的人果然散去了一些，田莓就牵着棠棠进去了。
　　露娘迎上来，诧异极了。
　　田莓指了指棠棠的头顶，给她出了个眼色。
　　棠棠此时正东张西望，眼里满是好奇。
　　露娘也是个聪明的，明白了，蹲下来道：“请问这位小客人，你要买什么呀？”
　　棠棠努力绷着脸扮演一个大人，“你这里有什么呀？”
　　田莓好笑，棠棠最近有了小屋子，还有了小锅小铲，整天找人扮演过家家，可起劲儿了。
　　等露娘和棠棠说了好几句，她这才劝道：“好了，棠棠，露姐姐还要招待其他客人，我们先自己看看好吗？”
　　棠棠满足地点头，“好。”
　　田莓于是便带着棠棠逛了起来。
　　如所见，露娘是今天的售货员，除了她，还有几位大娘和几个在陈昉那里读书识字的大孩子。
　　大娘们主要负责介绍，大孩子们负责收账算数，露娘之所以能被选进来，就是因为她是女孩子里为数不多会识字算数且年龄还大的。
　　在正式开张之前，田莓给她们进行了培训和实景模拟，这会儿看起来倒是井井有条。
　　“这位客人，您看啊，咱们这有三档蜜饯，低中高三个价钱……”
　　村里人可以自主选择哪个种价钱，不能随意涨价降价，这样一来，即可以区分品质，也不会引起恶意竞争，伤害村人感情。
　　而且铺子里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每卖出一笔都要记账。
　　田莓的自制蜜饯自然选的是高档，她改良了一下蜜饯的形状外观，还加了木盒包装，像盒装巧克力那样，上面除了“秦家村”几个字，还有“莓果园”的标识。
　　加了木盒的，又是另外的价钱，可以说，目前田莓的蜜饯在铺子里算是价格天花板。
　　“你买的是哪家的？”
　　“我看看啊，上面写的是英婶蜜饯……”
　　“哎，我买的是壮壮家蜜饯啊，那等一下我们出去换着吃一下……”
　　田莓站在收账台旁边看了一下，低档卖得最好，中档一般般，她这个唯一的高档，没有。
　　旁边有个孩子叫秦荣，和果果同辈，但比果果大十岁。
　　他安慰道：“婶婶别急，刚才还有一个人来买了你家的蜜饯。”
　　田莓哭笑不得，孩子也是好心，她点头，“行，我不急。”
　　事实上，她也预想过这种状况。
　　而对于她来说，做低档和中档反而不划算，也打不开知名度，她就是要做最独特的那个，为日后的事业打下基础。
　　大家都做得不错，她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于是便带着家人回去。
　　没想到，第二天天擦黑时，露娘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嫂子，有人把你的蜜饯全买下了！”
　　田莓吃了一惊，“真的？”
　　“嗯，”露娘的头发丝都似飘舞了起来，整个人兴奋得很，“说是昨天买了一盒回去，主人家吃得很不错，又打发人来买了，你放在那里的五盒都卖出去了。”
　　“可是，”露娘遗憾道，“散装的没卖出去。”
　　田莓沉吟片刻，“那明天你把散装的拿回来，我以后只卖盒装的，每天只卖五盒。”
　　“啊？”露娘大吃已经，“只卖五盒？那不是亏了？”
　　田莓想起后世的“限购”，神秘笑道：“就是因为买不到，才卖得好。”
　　她拍拍露娘的肩，“这段时间你多看看，一个月后回来告诉我为什么。”
　　露娘是给田莓打工的，所以她本来的工作场所应该在田莓这儿。
　　但田莓去跟大柱叔争取，让露娘免费去铺子帮忙。
　　村子收取柜台费，去铺子卖东西的人的酬劳就是从这儿出的。露娘的月银是从田莓这里出的。
　　露娘点头：“嗯，嫂子，我一定好好学，不会亏的。”田莓让她免费去帮忙时可心疼了。
　　半个月后，大柱叔让田莓去他家一趟，田莓带着猫出发了。
　　大柱叔在劈柴，精神饱满，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擦了擦汗，开心道：“莓娘，果真如你所说，铺子的生意第一天最好，之后慢慢降了下来，这几天基本稳定了，大家都赚了不少。”
　　田莓替村人，也替她自己开心，“那就好。”每天五盒蜜饯，现在最低可以卖出三盒，有时会全卖光，抛开材料费和从亮叔那里订做的木盒费，她还有三分之二的利润。
　　她觉得，没人可以比得上她。但她肯定不会宣扬出去，闷声发大财的感觉特别爽。
　　大柱婶也爽朗笑道：“都好都好！”
　　三人气氛融洽唠嗑，突然，小猫猛地站了起来，“喵”了一声。
　　田莓也动作迅速地起身，每当小猫摆出这样的姿势，那就意味着出事了。
　　大柱叔和大柱婶被田莓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田莓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院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荣那个孩子扶住门框，气喘吁吁道：“大柱叔，莓婶婶，陈先生让我来告诉你们，黎家来人了！”
　　黎家来人了？！
　　田莓蹙起眉头。
　　他们来做什么？上次村人把黎家太太赶出村庄，她不信黎家人会不放在心上，那么这次来极大可能是……不怀好意！
　　田莓抱起猫，“走，去看看。”
　　看着不远处那围起来的人群，田莓心里的预感更加不好。
　　“干什么干什么！”
　　这是男人的声音，田莓跟在大柱叔身后，看到了说话粗声粗气的人。
　　“李衙役，是你啊！”
　　大柱叔上前打招呼，田莓一看到那人，就想起来了。
　　“你们的猫长大了不少啊！”李衙役就是在门口跟大柱叔争神猫是真是假的人。
　　田莓对他的印象不错，因为即便大柱叔当时坚持己见，反驳他的说法，他也没有生气，更没有阻难当时他们的过契一事。
　　黎太太出声打断他们的寒暄，她一脸嫌弃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变脸似的跟李衙役笑道：“官爷，我们还是先看山头吧。”
　　全程，连个眼风都没有给田莓。
　　田莓也懒得看她。
　　“大柱叔，问问衙役山头是怎么回事？”她塞了一点随身带的碎银给大柱叔，大柱叔在族长村长这两个位置上待了那么久，也明白什么时候能吝啬，什么时候不能吝啬。
　　黎家总不会无缘无故来他们村看什么山头吧。
　　李衙役走在前头，黎太太是女人，总不好并肩走，所以落后了几步，大柱叔趁机走到李衙役的身边。
　　黎大太太因此射过来一枚白眼，田莓视若无睹。
　　“追哥儿！”黎大太太打发丫鬟叫人，“追哥儿呢？”
　　原来秦妙的退亲对象也来了。田莓下意识地寻找起秦妙的身影，可别和黎追搅在一起。
　　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黎家的丫鬟找起人来那叫一个声势浩大。
　　最后田莓和黎太太以及所有村人都看到了，黎追跟在秦妙身后转来转去，陈先生跟在秦妙身后亦步亦趋，秦妙则大步流星走在前方，面无表情。
　　田莓：真的，秦家妹子有当御姐的潜质。
　　黎太太怒目圆瞪，“追儿，你在干什么，快过来！”
　　此时，秦妙已经走到了田莓和村人们这一边，黎追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到黎太太那儿。
　　“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黎太太训了一下儿子。
　　田莓轻笑，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妙娘，陈先生，你们是什么身份，两个人就可以了，有人非加进来，可不就是不三不四了。”
　　陈昉立马明白过来，黎追是读书的，自然明白田莓的机关枪，脸立马涨得通红。
　　田莓将秦妙护在旁边，黎太太这人，着实让人不喜。
　　而大柱叔也打听完消息回来了。
　　“莓娘，不好，他们想要买下我们村附近的山头。”


第26章 决定了   知己知彼。
　　黎家为什么要来这里买山头？
　　田莓想不明白。
　　她转头问秦妙：“黎家不是卖杂货的吗？”
　　秦妙蹙眉：“是的，他们把南方运来的东西卖到北方，北方运过来的东西卖到南方。”
　　这几座山难道还能埋着什么？田莓脑洞大开，但也苦恼至极。
　　大柱叔道：“我约了李衙役等下去家里喝酒。”
　　她比了个大拇指。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不管怎么样，干着急没用，得找解决办法。
　　她看向那一行人，黎太太在和李衙役说话，黎追紧紧盯着秦妙，她往前一步，和陈昉一起，挡住了黎追的视线。
　　村子里一群人盯着黎太太，眼神如狼似虎，黎太太纵是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也不自在，转身啐了一口。
　　临上车马前，她高傲道：“日后你们这些蛮人可不许在上面摘野果打猎捡柴，我们家的地，哪能让外人踏足，唉，回去得找人，从山上流出的水改个道，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说罢，也不管变了脸色的村人们，走了。
　　黎追不想走，被黎太太拖走了。
　　车马洒尘，可秦家村的人都顾不得了，而是齐刷刷看向大柱叔。
　　黎太太那句话，露出的心思一目了然
　　现在秦家村里做蜜饯的人之所以赚得多一点，就是因为他们的原料来自山上，省了买鲜果的钱。
　　但黎家显然并没有给他们好日子的打算。
　　黎家买下这几个山头，对秦家村没有好处。
　　田莓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一步，还是得大柱叔出马。她也看过去。
　　大柱叔摆摆手，“先回去，我和李衙役好好说说话。”
　　众人散了，田莓转身和秦妙道：“妙娘，你和陈昉商量得如何？得快点做决定了。”她担心黎追会做出什么事来。
　　秦妙沉默点头，一旁的陈昉说：“嫂子，我和妙娘一定不拖拉。”
　　行吧，嫂子都喊上了。田莓挥挥手，让他们去说话。
　　猫蹭了蹭她的脸，田莓摸了摸它，心思沉沉。
　　可这事急不来，得先等大柱叔那边打听到什么。
　　吃完午饭，田莓正消食，秦荣过来传消息了：“莓婶子，大柱叔让你去他家。”
　　田莓走了，猫紧跟着。
　　一踏进大堂，发现两排都坐着人，都是族老。
　　她的眉头一动，行了晚辈礼，在大柱叔的示意下，坐在最末也是唯一一张空着的凳子上。
　　大柱叔面色严峻，道：“我问过李衙役了，黎家是看我们的蜜饯铺子生意红火，起了心思，想来分一杯羹。”
　　“莓娘，你说说，如果他们买下了山头，能做出和我们一样的蜜饯吗？”他问。
　　田莓摇头，“光是果子，能有什么用？除非，他们找到会做蜜饯的人。”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沉默了。
　　说实话，秦家村的人又不是唯一会做蜜饯的人，如果黎家真能找到，那他们也奈何不了。
　　“那黎家为什么一定要买我们村？”一老者问。
　　大柱叔悠悠叹了口气：“说是我们铺子里出的果子都是产自这几座山，所以黎家认为这里的果子最好，自然是心动了。”
　　田莓感受到若有若无飘过来的视线，心里叹了口气。黎家当时在秦家门口丢了大脸。要真是黎家意气用事想恶心人……
　　大柱叔拿着烟杆，“大家有什么看法？”
　　“我们抢先黎家一步买下来？”
　　“村子里哪有那么多钱？”
　　大家纷纷讨论起来，田莓坐在最后面，什么也没说。
　　“呵，都是蜜饯惹出来的事！”
　　一道粗粗的声音夹在其中，一下子让大家都静了下来。
　　田莓这才抬头，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说话的人。
　　她认出来了，这是林小草的公公，秦牛。
　　“二大爷，您说这话，我不敢苟同。”田莓丝毫不惧，迎上对方满是排斥的目光。
　　“不是你闹出做什么蜜饯，还有退亲，哪儿会有今天黎家的事？”他喷出的气如牛一样粗。
　　“秦牛，你说这话可不对，淼哥儿媳妇教大家做蜜饯是好心，怎么能怪淼哥儿媳妇？”
　　大柱叔也道：“秦牛，你不能胡乱怪罪人。”
　　大家得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光是那铺子，也赚了不少钱。
　　有人说了公道话，田莓终是没有寒心。
　　倒是猫先动了，蹭地一下从田莓的脚边站了起来，她的手轻轻压在上面，笑道：“二大爷，您家的小草嫂子没来学做蜜饯吧？是为什么不来呢？嫌钱多吗？”
　　还不是当初无证诬陷她不敢来。
　　对于这种自己不好就看不得别人好的人，田莓从不客气。
　　秦牛脸色一变，砰地拍一下桌子，站起来狠狠道：“你胡说八道！”
　　田莓掸掸衣袖，从容站起来：“谁胡说八道，大家心里有数。日后铺子遇到有人来挑衅，您也说一句我们不应该开铺子吗？”
　　在座的不少叔伯脸色一变。铺子的好处显而易见，怎么能不开呢？
　　秦牛急了：“你！
　　猫猫站在田莓脚前，目光朝向对方，丝毫不示弱。
　　他脚步一动，几个大爷拦住他，大柱叔吼一声：“都给我坐下！”
　　田莓从来没想和大柱叔作对，当然是听话坐下，目视前方，道：“有内讧的时间，不如寻找解决办法。”
　　秦牛不服气道：“有本事，你想一个！”
　　猫猫答：“喵！”
　　全场安静。
　　田莓赞许地看了猫猫一眼，嘴角勾起，锐利的目光射过去：“您怎么知道我没想？”
　　大柱叔眼睛一亮：“莓娘，你有什么想法，说说？”
　　其他长辈也顾不得秦牛了，都看过来。
　　田莓环视了一圈，“那我真直说了？”
　　大柱叔：“说。”
　　其他人：“说一说，没关系。”
　　“首先，恕我直言，今天这事，除了在座的各位长辈，还应该请婶子们进来，毕竟她们才是会做蜜饯的人。”
　　秦牛反驳：“放屁！爷们说话，哪有娘们的事！”
　　田莓摊手，起身，“我也是娘们，那我走了。”
　　她捞起猫猫，毫不留恋地转身。
　　“等等！”
　　田莓垂眸，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大柱叔。
　　大柱叔瞪了秦牛一眼，道：“你去请她们进来。”
　　田莓朝秦牛露出笑容，“好的，大柱叔。”
　　走出院子门，田莓就看到大柱婶带着婶子们站在一起。刚才她特地请大柱婶把人找来，就是为了这一出。
　　大柱婶义愤填膺：“莓娘，我们刚才都听到了，那个糟老头子敢骂你，我们进去跟他喷个爽快！”
　　“就是！他家林小草嘴碎，他的嘴怎么也那么碎！”
　　田莓安抚婶子们，“婶子们不必如此，他那是嫉妒我们，我们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以后挣越多，他们就越难受。”
　　于是乎，婶子们带着隐藏的怒气，走进大堂。
　　大柱叔还是会做人的，腾出了一半椅子。
　　田莓依旧坐在原来的位子。
　　在大柱叔的眼神示意下，田莓徐徐开口：“我得先问问，村子里确定没有银钱将那几座山买下吗？”
　　大柱叔摇头：“不能。”村子穷啊。
　　田莓话锋一转，“那么我们就抢先寻个更好的买主。”
　　“这有什么区别？”秦牛不屑道。
　　田莓睨了他一眼，环视一圈其他人：“那区别可就大了，最起码，山上流下来的水不会改道，大家浇庄稼不用绕到大老远取水。”
　　山泉流经秦家村的田地，很是方便。
　　一句话怼得秦牛说不出话来，他家的地旁边就是山泉。
　　田莓这才更详细地解释起来：“就像是邻居一样，有个好邻居总好过有个坏邻居吧。”
　　“你有何人选？”大柱叔问。
　　田莓曾想过要不要自己买下来，可一来，钱银着实紧张，二来，她觉得买了下来，和村人之间的关系反而会别扭起来。
　　她点头，“我这里有个好人选，但那户人家不一定会答应。”
　　“谁？”
　　“将军府。”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连将军府的大门都没瞧见过，现在要找将军府买山头，哪儿敢？
　　大柱叔踌躇起来：“这恐怕……”
　　他看向田莓，不仅是他，其他人也看向田莓。
　　田莓爽快道：“放心，我当然会尽力去劝公主。”
　　将军夫人是当朝公主，想到这一层，大家又“嘶”了一口。
　　“只是，若是这样，大家以后也要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后山不再属于我们，以后山上的果子也不能随便摘了，”田莓看向婶子们，“婶子们得多做打算，是在家附近多种几棵树，还是去邻村亲戚家要野果，抑或是和将来的山主人合作。”
　　有的婶子脸上满是迷茫，有的则明显犹豫不决。
　　田莓道：“婶子们和各位叔伯都好好想一想吧。”
　　她抬头看向门外，“今天天色已晚，若是现在赶到城里，恐怕连城门都进不了。若是明天要进城，得赶早，所以大家得尽快商量出来。”
　　大柱叔轻咳了声，“莓娘你先回去吧，明早，不，今晚，我们会把结果告诉你。”
　　田莓起身，“好。”
　　夜幕降临，一人一猫静静走着。
　　田莓颠了颠怀里的猫。
　　从知道黎家要做的事后，她就做了决定，无论村人们怎么想，她明天定会进城，去找公主。
　　刚才那么说，只是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秦家和黎家，绝不可能和谐相处。


第27章 卖给别人了   暗道不妙。
　　启明星还挂在空中，田莓就爬了起来。
　　她打了个哈欠，夜间寒冷，即使有火盆，她也不禁缩了缩身子。
　　做好准备，田莓驾出车马。
　　门口，已有人在等候。
　　“大柱叔，大柱婶，上来。”她喊道。
　　两位长辈身体硬朗，迅速爬上马车。
　　大柱叔道：“莓娘，要不还是我驾马车？”
　　田莓一挥鞭子，马跑起来，“不用，您老好好坐着休息一下，今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天光渐渐亮起来，田莓来到城门口，他们这辆车竟是第一辆进城的。
　　田莓将大柱叔夫妇俩送到府衙门口。
　　大柱叔道：“放心，莓娘，我定拖住李衙役和黎家。”
　　大柱婶叮嘱：“你去将军府，说话行事小心些。”
　　田莓点头，“好，我知道了，到时我来接你们。”
　　昨晚，大柱叔和大柱婶来告诉她商量的结果，大家当然是宁愿将军府买下山头，而不是黎家那样的人家买下山头。
　　村子里唯一一个能和公主说上话的人，只有田莓一个。
　　田莓按了按放在袖子里的纸张，继续赶马车。
　　猫猫安静地趴在一旁。
　　她像是跟朋友那样说话：“猫猫啊，等一下我进去将军府，你乖乖待在车里好不好？里面规矩大，定是不能带你的。”
　　猫猫蹭了蹭田莓的裙子，“喵”了一声。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田莓轻轻笑道。
　　旭日已升起，但愿今天的事能有一个好结果吧。
　　到了将军府，门房这么一大早就看到她，还有点惊讶，但也是恭恭敬敬迎上来，“秦大奶奶今天是来送点什么的吗？”
　　田莓将公主第一次见面给她的木牌拿出来，再把路上买的大包子塞过去，“我有事见公主，麻烦通禀一下。”
　　门房愕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利索应好。
　　等了没多会儿，她就被丫鬟带进去了。
　　还是田莓和公主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她才坐下，珠帘晃动声响起，她看向传来声音的地方，起身，“参见公主。”
　　公主还是那样雍容，气色也挺不错的，“免礼，快坐下，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田莓歉意道：“一大早叨扰到公主着实不好意思，只是民妇着实有急事。”
　　公主眉头一挑，“有人欺负你们，还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田莓也不含糊，将她们和黎家的事说明前因后果，又将黎家买山头的事一一道来。
　　“你想我借钱给你吗？”公主先提出一个办法。
　　田莓摇头，笑道：“欠公主的钱，我不好意思，再说，若是以村子的名义借下，更为不妥，所以民妇想出了一个新方法。”
　　“哦？”公主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坐直了些。
　　田莓从袖子里拿出那一叠厚厚的纸张，“请公主过目。”
　　嬷嬷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呈给公主。
　　公主先是懒懒地扫了一眼，而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坐直，神色也认真了起来，看到最后，竟是露出满意的笑容。
　　田莓看清了她的变化，对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更有信心了。
　　“你想出来的？”公主爱不释手，从第一页开始，又略略地翻了一次。
　　田莓微微点头，道：“回公主，是的。”
　　“昨儿一晚上想出来的？”公主又问。
　　田莓诚实摇头，“想了很久，从回村子后就开始想，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个契机，让我把这个想法写出来。”
　　莓果园未来十年计划都在上面，她昨晚越写越激动，差点睡不着，所以又添了句：“希望有机会实现里面所写的东西。”
　　公主放下手里的纸张，“一开始就想找我的吗？”
　　田莓毫不犹豫点头：“自然。”
　　她斟酌了很久，无论从哪个角度，公主都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一是能成为靠山，二是两人之间有一定的接触，田莓对公主的印象还不错，三是凭借原身丈夫的情份。
　　田莓接着道：“若是公主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公主也是个爽利的，“那我就不客气了，王侯官员家大都有自己的庄子，他们尽可以去自己的地方玩，这和你说的农家乐，岂不是有冲突？”
　　田莓沉着对答：“因为我们那里有别人没有的果树，就像上次的樱桃树，也是如此。”
　　公主想起昨天庄子上的人刚来报，说是樱桃的果子看起来结得很不错。她面上的笑又多了几分。
　　接下来，公主提的问题，田莓基本都写了出来。而公主再问一遍，田莓猜想，应该是公主怕这份东西是别人代笔。
　　最后，公主沉吟半晌，“分成的话，二八分吧，你八我二。”
　　田莓诧异，连连摆手，“公主，这可使不得。”
　　她刚才一听二八，还以为是她二公主八呢。
　　公主笑道：“我没有多大精力去管，你全权负责，我只负责分账，所以那是你应得的。”
　　田莓真诚道：“真的太多了，还是五五最合理。”没有金主，她哪儿能实现她的计划。
　　公主想了想，“四六，我四你六。”
　　田莓也不是个喜欢推推拉拉的，便点头，“好。”
　　她犹豫片刻，道：“只是，劳烦公主先派人去府衙那边。”
　　她怕大柱叔和大柱婶撑不了多久，可别让黎家那边得逞了。
　　而田莓念叨的人，黎太太此刻正坐在前往府衙的马车上。
　　“今天怎么右眼皮儿总是跳呢？”她嘟囔一声，用手帕按了按。
　　生意人最是讲究一些人们口中的俗语，黎太太也信这些，不禁往外喊道：“给我快些。”
　　可别是山头这事黄了。
　　想起秦家和秦家村那些人，她就恨得牙痒痒，“看我买下那几座山，怎么整治你们。”
　　“娘，你一大清早絮絮叨叨什么，吵着我看书了。”黎追不满道。
　　“好好好，不说了，”黎太太放软声音，“我儿真是勤奋，在马车上也不忘看书，日后定能金榜题名。”
　　黎追躲避黎太太的眼光，“先生说了，不能急。”
　　手里握着书的力度不由大了几分，杂书换了外皮这事可不能被发现。
　　到了府衙门口，黎太太一下车，就看到了秦家村的熟面孔。
　　她不由得嘲讽一笑：“哟，这么一大早来迎接我，是想我以后对你们村好一点，让山上的泉水不改道吗？”
　　其实她昨晚问过了丈夫这事，丈夫说她没事找事，只让她填了那水就算了。
　　可黎太太就是不甘心，她就像看到那群人看得着吃不着的样子。
　　大柱叔脸色一变，“呸！谁在这儿等你啊？”
　　他说完这一句，就走到旁边，让出位置来。
　　大柱婶一叉腰，拿出十成的功力，和黎太太对喷。
　　黎追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凑到大柱叔旁边：“叔，妙娘没来吗？”
　　大柱叔斜斜地瞅了他一眼，走开了。
　　黎追穷追不舍，“叔，你告诉我呗。”
　　大柱叔用旱烟喷了他一脸：“一边儿去！”
　　黎追捂着脸咳嗽不停，这才没再说话。
　　黎太太和大柱婶战况激烈，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大柱婶的对手，一收袖子，硬撑道：“我不和你一般计较，让开！”
　　大柱婶拦着黎太太，“你说不计较就不计较吗？我现在就要计较！”
　　两人又吵吵起来，这回多了一些手部动作。大柱叔赶紧上去，他牢牢记住田莓的话，用嘴吵架就行，不要动手。
　　黎家的家丁一时不敢上前，还是黎太太喊了，才几步跨上去，大柱叔赶紧把大柱婶拉出来。
　　这是在府衙门口，家丁们当然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黎大大扶了扶松散的发髻，脸色难看。
　　李衙役这才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干什么干什么？敢在这儿闹事？”
　　大柱叔隐晦地和他对了视线，而后移开。
　　黎太太挤出几滴泪上前，“李衙役，你可得给我做主啊，他们欺负我！”
　　大柱婶比黎太太哭得更大声，“官爷，他们那么多人，一看就是他们欺负我们两个老的！”
　　黎太太那一边连上她，一共五个，四个家丁都是壮年，而大柱叔和大柱婶这边，只有两个老人。大柱婶这么一说，的确没毛病。
　　黎太太不忿：“你胡说！府衙大人呢，我要见府衙大人！”
　　李衙役掏掏耳朵，“老子没聋呢，府衙大人外出公干，一会儿才回来，先进去等着吧。”
　　李衙役知道黎家最近想和府衙大人攀关系，事实上，他对黎家不冷不热，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府衙大人的示意，不必太捧着，得吊着，让黎家再多孝敬一点。府衙大人虽是个不错的官，可天下乌鸦哪个不黑。
　　二来，就是他不怎么喜欢黎家这种两面三刀、嫌贫爱富的做派。他只是一个小衙役，可心中也有一杆秤。
　　秦家村的人说话冲性子直，但一看就知道是有义气的，况且他们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能成事，他这才帮了一把。
　　黎太太坐在厅里，有点懵。自家儿子没跟进来就算了，怎么还让她等人？
　　不是，她要办的事不必府衙大人也能行啊。
　　她赶紧起身找人：“李衙役，你忘了，我们今天要办土地过契啊。”
　　大柱叔和大柱婶也跟了进来，“没看到我们也找李衙役有事办吗？先等着！”
　　黎太太蹙眉：“我昨天就跟李衙役说了。”
　　大柱婶：“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在府衙，黎太太不敢放肆，只能忍了下来。
　　这时，外面传来几道声音。
　　黎太太脸上惊喜万分，觑了大柱叔几人一眼：“府衙大人回来了！”
　　大柱叔和大柱婶对视了一眼，暗道不妙。
　　黎太太走出去迎上来人：“大人，您可回来了！之前跟您说的过契……”
　　府衙大人挠挠头，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什么过契？”
　　黎太太急了，“就是秦家村附近的那几座山啊！”
　　“哦，那几座山已经卖给别人的啊！”
　　不仅是黎太太，就连大柱叔和大柱婶都惊了！


第28章 搞定了   你们开心就好。
　　什么？那几座山卖给别人了？！
　　黎太太傻眼。
　　“府衙大人，不是说好了吗？我们黎家要买那块地。”黎太太冲上去，就差把府衙大人晃一晃，看看他脑子里有没有进水。
　　府衙大人无辜道：“我一直在等你们过来办过契啊，你们一直不来，别人来了，我总不能不给人家办吧？这可不行。”
　　黎太太急红了眼，口出狂言：“谁？哪家孙子敢抢我们家的地？”
　　她可是专门找道士算过，那几座山特别旺黎家。
　　大柱叔和大柱婶也很想知道。田莓都没现身，他们着急啊。
　　府衙大人抱臂，嗤笑道：“黎太太说话可要客气点，买下那几座山的可是——将军府，你敢认人家当孙子吗？”
　　黎太太：“……”
　　大柱叔：“……”
　　大柱婶：“……”
　　随即，大柱叔和大柱婶狂喜，田莓那边成功了！
　　黎太太不甘咽回即将说出来的话，讪讪道：“大人……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咬唇道：“我……只是随口一说，真的！”
　　黎太太举三指发誓。
　　府衙大人“哼”一声，走了。
　　大柱叔和大柱婶完成任务，也“哼”一声走了。
　　李衙役扫了黎太太一眼，出去了。
　　黎太太只觉心里拔凉拔凉的。她忙活这么大一阵子，在老爷面前夸下海口，还在那群野蛮村人面前放了狠话，她现在可怎么办？
　　……
　　田莓和公主签订好合约，小心翼翼放好那张契纸，行礼告退。
　　谁知，远远看见，她马车边围了一大圈人。
　　她田莓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到了近处便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的小祖宗，可不能这样！”
　　“咱们府里也有猫，小公子回去看可好？”
　　“不！猫猫！我就要那只猫猫！”
　　门房眼尖，看到她，赶紧过来解释：“府里的小公子回来，正好看到你家的猫探出脑袋来，就……”
　　田莓明白了，就是小孩子对她家的猫猫一见钟情了。
　　往那边看去，一个穿着华服的小男孩扒拉着马车窗朝里面看，周围的人都在劝。
　　门房忙给小公子引荐：“小公子，这就是猫的主人。”
　　小男孩转身，她这才看到他的样子，粉雕玉琢，唇红齿白，一双眼睛亮亮的。
　　田莓给将军府的小公子行了一礼，没办法，这个世界可不是年龄论。
　　谁知这小孩子一把扑过来，一点也不认生，拉着她的衣袖，“这位婶婶，你家的猫卖吗？”
　　田莓行礼行到一半，小男孩的力度挺大，她竟动都动不得。
　　她正要说话，后面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烨儿，不得无礼。”
　　田莓转头，点头笑道：“公主。”
　　小男孩也就是公主口中的烨儿撒手，跑到公主身边，撒娇道：“娘！”
　　田莓笑着和公主道：“小公子着实不认生。”
　　“混小子一个，”公主戳了戳小男孩的脑门，“太淘气了。”
　　“娘，我想要那只猫。”小陆烨眼巴巴地望着那辆马车。
　　公主瞪了他一眼。
　　田莓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公子，真的不行，我们家的猫只吃我喂的东西，别人喂的都不吃。若是你喜欢，以后可以到我家来看它，好吗？”
　　“就像我们家狗狗大辉只吃哥哥喂的东西一样吗？”
　　公主道：“对，所以你不许再问别人要了，你养的小猫小狗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田莓最终还是抱着猫猫给小陆烨撸了一把，猫猫全程将头缩在她手臂里，只拿着屁股对准小陆烨。
　　小陆烨这才相信，这只猫真的不好养，这才遗憾作罢。
　　从将军府出来，田莓怕大柱叔和大柱婶等急了，加快速度往府衙那边赶去。
　　“莓娘！”刚停好马车，大柱叔和大柱婶喜气洋洋扑过来，迫不及待分享他们刚才经历过的事。
　　“莓娘，你真是太厉害了！你都没看到黎太太那难看的嘴脸，那眼睛快成斗鸡眼了，但她又不敢和府衙大人争辩，我真是太开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大柱婶的笑声传出去老远。
　　大柱叔也很高兴，不过他内敛一点，只笑得见牙不见眼。
　　田莓也笑了，招呼他们：“走，上来，我们回去细说。”
　　一到村子，就有村人围了过来，田莓让大柱叔去通知村里所有人，等一下她有话要说。
　　等田莓到祠堂前空地的时候，那里已经站了乌泱泱一大片人，闹哄哄的。
　　大柱叔先上去把结果公布了一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随后，田莓站了上去：
　　“各位，这几个山头已经被将军府买下。”
　　“将军府让我看顾那几座山，我现在把将军府那边的意思给大家说一下，一，可以上去打猎。二，可以上去捡枯柴，但不能伐木。三，那里的果子，可以摘，但是，摘一筐下来，得留半筐在我这儿，也就是拿一半留一半。”
　　这也是田莓深思熟虑后的做法。山上野果很多，单凭她一家，可能果子腐烂了都还没来得及摘下，不如充分利用村子里的劳动力，让双方都得到实惠。
　　“不用给钱？”兰花婶心急问道。
　　田莓摇头：“不用。”
　　“那太好了！”
　　“是啊！其实跟以前也差不多，就是得摘多些果子下来。”
　　结果皆大欢喜，田莓满意地回家去。
　　她没露出自己和将军府合伙的事，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到家，秦妙给了她一个准信。
　　“嫂子，我和陈昉商量好了，他把户籍迁到我们村，房子建在我们家隔壁，然后我们成亲。彩礼订迎一事，还得嫂子你办。”
　　秦妙平时再是一个钢铁直女，说到自己的亲事也不由得脸红了。
　　田莓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村里人可以帮忙看着，她也可以看到秦妙，就不用担心秦妙受委屈。
　　“当初我让你自己和陈昉商量，你会不会不高兴？”田莓觉得自己不好插手，只能秦妙和陈昉沟通，现在想来，倒有点不合适，再怎么说，秦妙也是一个小姑娘，幸好现在还可以弥补。
　　秦妙连连摇头，“当然没有，嫂子，我很庆幸你可以让我自己做选择，这是村里所有的姑娘，包括城里很多姑娘都不能做的事。那种可以随着自己心思下决定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田莓道：“自由？”
　　秦妙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词，笑道：“这个词好，自由，由着自己，我很喜欢。”
　　田莓哭笑不得，“行，之后的事交给我，陈昉那边的长辈是陈嫂子吧。”
　　“对，”秦妙的脸颊浮起一片红晕，“劳烦嫂子了。”
　　田莓也算是看着秦妙经历了退亲到现在即将步入婚姻的过程，作为一个没结婚的人，包括现在，原身的丈夫不在身边，她不知道婚姻真正的滋味是怎么样的，只能希望秦妙踏进的婚姻不是坟墓，而是另一片天地。
　　“这里始终是你的家，你的院子会一直为你留着，即使离得很近，但若是想回来住，那就回来住。”
　　秦妙重重点头，“好。”
　　……
　　陈嫂子第二天就上门了，田莓找了大柱婶来作陪，没办法，就算她在秦妙面前夸下海口一切交给她，可她也没操办过这些，所以还是得请外援。
　　“莓娘，我们还是得做亲戚啊！”陈嫂子一脸感慨，“我当时把昉哥儿拉过来的时候，也没料到事情真的成了。”
　　田莓想起秦妙一开始嫌弃陈昉弱的事，不由得笑了出来，“都是缘分。”
　　“对，缘分。”陈嫂子笃定道。
　　成亲一事，两个年轻人你情我愿，陈嫂子没必要当恶人，田莓这边提出的要求，她都应允了下来。
　　“来之前，昉哥儿就说了，都行都行，只要媳妇儿娶回家都行。”
　　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嫂子拿了秦妙的生辰八字去算日子，田莓这边也得开始和陈昉商量房子的事。
　　这盖房子，单靠一个人盖不起来，得请村里人做，于是乎，就得拜托大柱叔。
　　村里人最近心情都很不错。今年风调雨顺；开了铺子卖蜜饯，多了一份进项；山上没被黎家买去，野果还可以摘；现在又有人盖房子，又多了一份进项。
　　田莓走在路上就发现，大家都风风火火的，带着笑。
　　“莓娘，带着两孩子去哪儿？”英婶声音高亢嘹亮。
　　棠棠和果果提着小篮子，开心地回答：“英婆婆，我们去河边玩。”
　　田莓解释道：“我们去河边，捡点石头回去，铺在院子里。”
　　英婶不明白好端端地为什么捡石头，她提了一筐果子，急着回去，便道：“你们好好玩，我待会儿把果子给露娘。”
　　现在正是野果多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上山摘果子，大家都挺遵守规则的，因为村里那么多双眼睛，你去山上转一圈下来，随时都会有人看到，隐瞒不了。而且还有大柱叔看着，没什么需要田莓操心的。
　　到了河边，田莓不错眼地盯着两个孩子。
　　天气热了起来，她才允许孩子们下水玩。
　　水里有很多鹅卵石，她就让孩子们把石头捡回去，铺在院子里，做出一条道来，从前门到厅门，再从厅门到井里，下雨天最起码不会湿鞋。
　　而且赤脚踩在鹅卵石上还能按摩穴位，孩子们也能在上面玩。
　　刚好秦妙和陈昉的新房正在建，她建议孩子们把这条路作为送给姑姑和新姑父的礼物，顺便把秦妙那边需要用到的份量也捡出来，
　　孩子们愉快地答应了，因为在他们看来，下水捡石头就是玩。
　　“娘，有小鱼！”棠棠尖叫道。
　　田莓只让他们站在浅水边上，可不就是只有小鱼嘛。
　　她拉着两孩子的后衣角，“嗯，抓吧，你们抓住了，就拿回去养。”
　　“不，我要把小鱼给猫猫吃！”棠棠早已打算好。
　　在一旁看风景的猫：“喵！”
　　你们开心就好。


第29章 傻眼了   猫猫不动了！
　　等到棠棠和果果已经捡回了一筐鹅卵石的时候，天气也越来越热。
　　下午时分，烈日不再灼人，田莓刚放下毛笔，棠棠和果果来催她：“娘，去捡石头。”
　　这两小孩已经完全爱上了午后捡石头的活动。
　　“我数了，今天是初五，可以下水。”棠棠兴奋道。
　　田莓挥手，“行，那你们去换大柱婆婆帮你们编的草鞋。”
　　“哇！太好啦！”
　　小孩子的欢呼声在院内响起，她笑了笑，也起身去换了衣服。
　　田莓并不是每日都允许两个小孩子下水，她和他们约定，每逢一和五的日子，可以下水玩。
　　田莓走到前院的时候，棠棠和果果已经准备就绪，她刚想开门，却听到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一看，田莓惊诧：“公……”
　　来人正是公主和小公子陆烨。
　　公主朝她摇摇头，旁边的嬷嬷道：“夫人带小公子来找秦大太太说说话。”
　　田莓连忙侧身，改口道：“夫人请进。”
　　她招来棠棠和果果：“向夫人问好。”
　　“这就是棠棠和果果吧？”公主笑得慈和，看到棠棠时眼睛都亮了，“真可爱。”
　　一旁的陆烨嘟起小嘴：“我也可爱。”
　　棠棠捂住嘴噗嗤一声笑出来。
　　田莓看几个小孩子都在瞪眼了，忙说道：“棠棠，果果，今天有客人，我们可以改天再去河边玩吗？”
　　棠棠的脸皱成一团，委委屈屈道：“为什么？说好要去河边玩的。”
　　小陆烨语气雀跃，“婶婶，娘，我也想去河边玩！”
　　田莓看向公主。
　　公主好奇问：“你们打算去河边玩吗？玩什么？”
　　棠棠举手抢答：“捡石头，抓小鱼。”
　　公主笑道：“行吧，我们也去河边走走。”
　　田莓道：“夫人，没关系吗？”
　　公主推了推小陆烨，“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刚从庄子上回来，这皮猴儿在家里待不住。快去和棠棠果果一起玩，你不是说没人和你玩吗？”
　　小陆烨还有点犹豫，棠棠主动拉起他的手，“走啦，我带你去，果果来，我这边牵你的手。”
　　几个小孩子三两下就熟了，跑在前面。
　　田莓和公主走在后头，“公主可是来看民妇最近做得如何？”
　　公主失笑，“还真不是，我既然说了你全权负责，那我就只等着年底分利，你无须紧张。”
　　田莓心道，那真是太好了。她果然没选错合作者。
　　“那公主真的是顺路来的？”
　　公主点头：“还真是。今日就是来玩的，不必多虑。”
　　那挺好。
　　田莓放松下来。
　　河边还是那样，公主的仆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两张凳子，田莓只觉神通广大。
　　公主：“坐下，咱们歇一歇。”
　　田莓也不客气了，坐下就坐下，反正那三个小孩子身边已经围了好一圈人，她不必太过担心。
　　隔着不远，她可以清楚听到他们的对话。
　　棠棠：“快，那里有小鱼，哎呀你太慢啦。”
　　果果：“我抓到了，姐姐。”
　　陆烨：“你不是抓到姐姐，是抓到小鱼。”
　　果果：“我抓到小鱼了，姐姐。”
　　棠棠：“好，我们回去给小猫煎鱼，我亲自来做。”
　　“棠棠会做菜？”公主语气惊讶。
　　田莓怀里抱着猫，摇头笑道：“会一点，我给她订做了一个小锅小铲，平时让她玩。”
　　说到这儿，她突然起了一个念头，道：“公主也知我们日后会在果园附近建一个庄子，吃喝玩乐无所不有，需要各种人，不知公主可否找到擅长灶上功夫之人？”
　　她最后添上一句：“最好是妇人，我还想让棠棠跟着学一学。”
　　“你倒是不客气，”公主嗔了她一眼，“都从我手上讨人了。”
　　田莓脸上笑容依旧：“当然是公主……不，夫人这里的人得用。其他的倒不急，只是厨房这一块，还得研发菜品，还是早日开始准备比较好。”
　　“研发？”公主不解，“研发为何意？”
　　田莓解释道：“就是怎么做菜比较好吃，特别是我们还是想以果子入菜，要打出名堂来，须费一番功夫。”
　　公主随即感慨：“看来你真的花了很多心思。”她细细端详田莓。
　　田莓都差点被这位公主的眼神看得发毛了。
　　“你又瘦了。”
　　田莓：“……”
　　田莓挠挠脸：“是吗？”说到这儿，她自己先叹气起来。
　　公主问：“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田莓感觉到怀里的猫蹭了蹭她，她安抚地撸了把猫，才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已经好长时间不知道肉的滋味了。”
　　公主：“这是为何？”
　　“之前担心夫君，想着茹素可以积福，就戒了肉食，现在想重新食肉，却……”她摇头，“看了很多大夫，都说徐徐图之，可图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变化，只能作罢。”
　　公主沉默一瞬，叹了口气：“放心，将军一直都有在找秦副将，你宽心，总能找到的。”
　　田莓知道公主误会了，可她只能让公主误会下去。
　　她摇头道：“实不相瞒，我也知夫君此行恐怕凶多吉少，将军和公主不必大费周章，我……我只想有了念想。”
　　公主：“这是什么话？为国拼命的将士，大费周章是应该的，只要有希望，我们定能找回秦副将。”
　　有了这么一番推心置腹的话，田莓和公主的关系又亲近几分。
　　回去的路上，小陆烨羡慕道：“娘，我也想有一双那样的鞋子。”
　　田莓一看，他指的是棠棠和果果脚上的小凉拖，这是她特地拜托大柱婶编的，编草反反复复揉了许多遍，一点也不会刺伤小孩子的脚，棠棠和果果可喜欢这双鞋子了。
　　“现做是来不及了，”田莓道，“不如等过几日，我送到府上可好？”
　　小陆烨摇头，“不用送到府上，我下次来穿，好不好，娘？”他眨巴着眼睛看向公主。
　　公主又是一戳他的额头，“你翘起尾巴我就知道你想做什么，想下次再来玩吧。”
　　小陆烨嘿嘿笑：“我想和棠棠果果一起玩。”
　　公主看过去，那两个孩子还在和田莓叽叽喳喳炫耀篮子里的石头。
　　她之前倒是真的小看秦妙的这个媳妇田莓了，还以为田莓只是一个坚强点的妇人，没想到，即使没了丈夫，她也能把两个孩子教得如此开朗可人，还有一番自己做生意的抱负。
　　她低头道：“下次再来穿你的鞋子。”
　　小陆烨欢呼一声，跑到棠棠果果身边宣布这个好消息。
　　田莓从孩子中脱身，“公主，要不要去看看我打理的果园？”
　　合伙人来了，还是得展现一下她的实力。虽然从麦娘手里买来的果园没有并入与公主的生意中，但这并不妨碍她展现技术，方便后续买下更多的地来种果树。
　　公主起了兴致，“也好。”
　　走入果园，桃树上白里透红的桃子很是吸引人。
　　有句俗语叫“桃三杏四梨五年”，可田莓这儿的桃树是系统出品，今年就结了果，还结得很不错。
　　当初运来的果苗看着比较大，她的借口是当时就满三年了，再加上照料得不错，村人们也没怀疑，只道是她用心。
　　田莓和公主介绍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树，走到最中间那棵大桃树时，她忽然听到脑中响起“叮咚”一声。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仙人蟠桃一个。】
　　田莓疑惑，可现在还有外人在，她不方便走神，只得先把此事压下。
　　等公主走后，她迫不及待来到果园，竹筒倒豆子似的将问题全抛出来，“系统，你说的仙人蟠桃在哪里？还有，我种的不是仙人蟠桃树吗？那结出来的果子不都是仙人蟠桃，怎么现在只有一个呢？”
　　【回答宿主，仙人蟠桃在最中间的大桃树上。】
　　【宿主种的的确都是仙人蟠桃树，可结出来的果子却有普通和特殊之分，特殊桃子能吸收天地灵气，成为有特殊功效的仙人蟠桃。】
　　田莓：明白了，就跟那么多人去高考也只有那么一个成了高考状元一个道理。
　　她走到中间最大的那颗桃树下。
　　这棵桃树被她用了枝繁叶茂卡，长得十分好，绿叶婆娑，即使烈日站在树下，也只觉一阵清凉。
　　但现在却带来一个难处，她怎么上去，怎么找到那个桃子？
　　田莓在树下转了好几圈，正想找到木梯爬上去，一声猫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眼前一亮。
　　对啊，猫不是擅长攀爬吗？
　　“猫猫，过来，”田莓招手，小猫立刻轻盈跃到她身上，“猫猫，你可以上树找桃子吗？”
　　猫猫很聪明，总是能听懂她的话。
　　这次也一样，它只歪头“喵”了一下，就灵活地爬上了树，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绿叶之中。
　　田莓仰着头。
　　夕阳的余晖打在她脸上，连那细细的绒毛都极其清晰。
　　田莓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上头，她担心树枝会划伤猫，又担心猫并没有听懂她的话，也担心万一猫没找到桃子。
　　重重思绪之下，她忍不住来回踱步。
　　田莓一下一下数着步子，当她数到六百步时，橘红的身影在绿叶丛中若隐若现。
　　田莓心里一喜，立马走到那个那个位置下面。
　　果然，没多会儿，猫叼着一把树枝从树干上灵活爬下来。
　　那个小小的桃子就在树枝的最末端。
　　田莓欢欣鼓舞地蹲下，使劲儿揉了揉猫猫的身子，“猫猫辛苦了，今天的小鱼再加十条。”
　　猫猫“喵”了一下，似在应答，树枝自然落在地上。
　　田莓拿过树枝，摘下桃子，问系统：“可是这个桃子？”
　　【是的，此桃名为仙人蟠桃，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功效。】
　　田莓稀罕地打量了一番手里的桃子。
　　桃子比一般的桃子要小，田莓一手就差不多能包住，颜色看起来要重一些，接近桃红色，捏一捏，软硬适中，嗅一嗅，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就冲着这股香味，田莓不由得也得赞一句，真不愧是系统出品。
　　她将桃子在掌心上转了一圈，恨不得把皮上的绒毛都看清楚。
　　“那所有人都可以吃吗？小孩子也可以吗？”
　　【越小吃功效越好，但也最好不要多吃，最多吃一半。】
　　田莓把桃子带回去，按照惯例，分成四瓣。
　　她端起碟子，刚好看到秦妙，“从新房子那边刚回来？看你浑身大汗的。”
　　秦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是啊，嫂子等一下我帮你烧火。”夏天烧火可是个累活。
　　田莓递了四分之一的桃子过去，“先吃这个，解解渴。”
　　秦妙一口塞进嘴里，“好吃！”说罢，就赶着去洗澡了。
　　田莓自己也拿起一块尝了尝，的确好吃，清甜可口。
　　“棠棠，果果，来吃东西，”田莓一人递了一瓣。
　　“嫂子！”秦妙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听起来像是有事。
　　田莓回头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吃完”，就匆匆跑去后院了。
　　“怎么了？”田莓大步走向秦妙。
　　秦妙神色凝重，伸出手，把袖子撩到肩上，“嫂子，你看。”
　　只见秦妙皮肤上有一层黑黑的东西。
　　“会不会是中毒了？”她语气严肃，“我虽然是出汗，但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污渍。”
　　田莓心里惊了一下，想去摸摸，却被秦妙拦了。
　　“嫂子小心一点。”
　　田莓蹙眉，正想要去找大夫，脑子里突然传来系统的声音。
　　【宿主不要慌，这是吃了蟠桃后的正常现象。】
　　田莓在脑中问：“没有危害。”
　　【没有危害，这是身体里积存的污垢，排出污垢就相当于蟠桃起了作用。】
　　田莓明白了，就像是洗衣服，脏衣服上的污渍洗干净，衣服就像新的一样。
　　再看秦妙的样子，田莓道：“不用怕，说不定还真是你出汗多了。”
　　她掏出手帕，一擦，“你看，能擦干净，指不定是你靠太近灰土，沾了一些在身上。”
　　田莓推了推秦妙：“好了，这里都是自家人，哪儿会有人投毒。再说，你身上有感觉到不舒服吗？没有吧？那就赶紧去洗澡，好好洗一洗。”
　　秦妙本来还是将信将疑，听到田莓说洗完澡后再帮她看，这才进了房。
　　田莓松了口气，刚想自己也去洗个澡，前院又传来喊声。
　　“娘！”
　　田莓：她今天怎么这么忙？
　　“呜哇！”不好，是孩子的哭声。
　　田莓不敢耽搁，跑到前院，一看，傻眼了。
　　猫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闭着眼。
　　两个小孩子都哭红了脸。
　　“娘！猫猫不动了！”


第30章 回来了？   有贼啊！
　　田莓呆了。
　　不动了, 是什么意思？
　　她快步走过去，检查猫猫的生命体征，可好像……真的……
　　猫猫身上凉凉的, 硬硬的。她的心一下子慌了起来。
　　她把猫当成她在这个世界最好最亲密的伙伴。
　　每天起床，她第一眼见到的一定是它, 她会跟它说早上好，猫猫会轻轻地“喵”一声。
　　每天睡觉前, 她最后见到的也是猫猫, 她会跟它说晚安, 这个时候，它就会给她掖一下被子。
　　她去哪儿, 它都紧紧跟着她，就连棠棠和果果, 也比不上猫猫在她身边待的时间长。
　　它怎么会离开她呢？
　　田莓的脑袋很混乱。
　　映入眼帘的那具小小身体一动不动, 像极了父母离开时的场景。
　　她不能乱。
　　田莓将泪意憋回去，深呼吸。
　　她将棠棠和果果拉到跟前, 擦去他们脸上的泪珠，声音微微发颤, “先不哭, 告诉娘，刚才发生了什么？”
　　棠棠抽噎着，断断续续说道：“我刚才在吃桃子，桃子核……掉下来了，然后猫猫就扑过来吃了……”
　　桃子核？！
　　猫不能吃桃子核！
　　田莓抿唇。
　　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当即决定：去城里！
　　现在责备谁都不应该，因为谁也不想这件事发生，所以她得寻找解决办法。
　　虽然她带猫去看大夫会很奇怪, 可纵使有万一之一的机会能被救回来呢？
　　她不愿放弃。
　　正好，头上还披着湿发的秦妙从后院跑过来，“怎么了？”
　　田莓把猫抱起来，“猫吃了桃子核，不动了，我准备去找大夫……”
　　察觉到怀里的猫动了一下，她立马低头，猫睁开了眼睛，迷迷茫茫的。
　　这是好了？
　　还是……只是中途的苏醒？
　　“嫂子，不如去问问老人？”秦妙显然也注意到了猫的动静，提议道。
　　对，还可以问人，不对，是问系统。
　　她怎么忘了。
　　“系统，那个仙人蟠桃的核，有害吗？”
　　【按理来说，系统出品的桃子跟一般的桃子不一样，核是最精华的部分，吃下应该也没事。】
　　没事？那真是太好了！
　　田莓神色激动，重新把猫放下来，仔细摸了摸，好像恢复了往日的温度，也不硬了。
　　好像真的好了？那刚才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问系统，系统也没法解释清楚。
　　在这个间隙，猫已经可以站起来走动，田莓不放心，观察了好一会儿，似乎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田莓跟着它，它自顾自地走，完全没有以前那种黏她的样子。
　　只见猫慢慢踱回了猫屋，“喵”了一声，又迅速爬到了猫屋的屋顶，身姿灵巧，眼神有光。
　　田莓端水给它，它也喝了，给它端食物，它也吃了。
　　“娘，猫猫没事了吧？”棠棠哽咽问道。
　　田莓把木盆放下，整理了一下表情，转身走过去，蹲下和棠棠道：“没事了。”
　　她摸了摸棠棠的头，还有果果的头，“你们不用害怕，猫猫已经没事了。”
　　刚才她太激动，估计没有控制好表情，生怕这两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孩子也是无心的，她安抚道：“以后，棠棠和果果吃东西小心一点就好，从明天开始，娘告诉你们哪些东西猫猫能吃哪些东西猫猫不能吃。”
　　“嗯。”两个孩子重重点头。
　　事情已经过去，猫也正常起来。
　　吃完饭，棠棠主动拿起了猫猫的碗，事实上，猫猫早就不用亲自叼碗过来洗了，可田莓看向猫猫的眼神，夹杂了疑惑。
　　晚上，猫循着以前的习惯来到她的床脚下，这次，它没有跳上来，只是趴在了窝里。
　　田莓觉得猫猫还是以前那只猫猫，但又不一样了。
　　她敏感地察觉出了差异，但又说不出哪里差异。
　　她侧头看了一眼打起呼噜的猫猫，算了，没事就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猫窝已经没了猫猫的身影。
　　田莓起床的动作一顿。
　　她整理好房间，走到厨房，这里也没有猫猫。
　　平时猫猫也会主动来这里等她。
　　但显然，今天不是。
　　……
　　秦淼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
　　当时那个桃子核掉下来后，小小的核似乎有某种致命的魔力吸引着他。
　　他当时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身体反应快于大脑，先一步把桃子核吞入腹中。
　　他当然知道猫不能吃桃子核。
　　可，那一刻，真的好饿。
　　吞下去之后，他只觉身体一轻，他似乎在猫的身上慢慢抽离，而后，眼前一黑，再也不知道那个小院子发生了什么事。
　　而他再次醒来，是作为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正常的人的五指，还有这身衣服，他在街上看过，好像是军里将士穿的样式。
　　似是触及到某个开关，脑子突然抽痛起来。
　　他多了一个人的记忆，准确来说，是“他自己”的记忆。
　　从出生到娶妻，再到出征，最后一幕是蛮族一人把刀刺入他的胸口，一切像是亲身发生过的一样。
　　他扒开自己的衣服，没有伤口。
　　秦淼蹙眉，慢慢坐了起来。
　　脑海中妻子的容貌是田莓，可他确定，那不是田莓。而他作为猫陪在身边的那个，才是田莓。
　　想起入水救人时的场景，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难道，他和她的灵魂都来到了古代，成为了同名同姓的一对古代夫妻？
　　“唧唧——”
　　鸟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淼站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得回去，回到齐京，回到田莓身边。
　　记忆中并没有原身关于这处的记忆，他只能自己探索。
　　这是一个山洞，而山洞外面会是什么，他不知道。
　　……
　　一个月后。
　　“莓娘啊，你可真厉害！”
　　“就是，看这桃子，我的老天爷，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桃子。”
　　田莓站在自己的后院果园里，闻着沁人的果香，听着彩虹屁，心情别提舒畅了。
　　到了桃子成熟的季节，田莓果园里硕果累累的场景就惹眼起来了。谁看到，都会赞一句“好”。
　　因为真的太好了！
　　绿葱葱的果树上，挂着红粉红粉的小桃子，没有烦人的虫子，没有啄果的小鸟，只等着主人来收获。
　　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莓娘啊，你可真让人大吃一惊。”大柱婶轻轻地抚摸坠下来的一个桃子。她粗糙枯黄的手和粉粉嫩嫩的桃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可却让人感受到那种小心翼翼的珍惜。
　　田莓展颜笑道：“我可是攒了一股劲儿，花了好大的心思在上头。”
　　大柱婶想起林小草，撇了撇嘴，“林小草那个人，你不用理会。”
　　“我就是想让她眼馋。”田莓扬起下巴。
　　这种看不得别人好的人，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过得更好。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卖果子啊？到时我们来帮你摘。”大柱婶问。
　　田莓早已有了主意：“大多人卖，价格不好，倒不如等到桃子快要没了时再卖出去。”
　　“那样好是好，可就怕桃子撑不到那个时候，那就可惜了。”大柱婶忧心道。
　　“没事，到时实在不行，就摘了，反正不急。”田莓应了句。
　　别人肯定不行，但她有系统啊。
　　大柱叔喜笑颜开地走过来，“莓娘，咱们之前说好的事，可别忘了。”
　　田莓点头，“记得呢，等秋天过后，我试试扦插，等来年春天，我再试试嫁接，我都从席老汉那里问清楚了。”
　　“那就好那就好，咱们村子里可都盼着咧。”大柱叔这么一说，村里人纷纷附和。
　　早在几天前，大柱叔就过来问树苗的事了，当时田莓看了看自己的积分，足够兑换这两项技术，她才答应下来。
　　现在只不过是在众人面前走个过场。
　　但她也没把话说太满：“大家也去找找其他的好苗子，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我这儿，万一其他地方有更好的呢。”
　　“一直都有找，别担心，我们晓得。”大柱叔摸了摸树干。
　　而当天晚上，田莓刚睡下，系统就发出警告。
　　【请注意！请注意！有不明人员试图进入果园！】
　　脑中的警报声一下子把田莓警惊醒了。
　　她穿好衣服，拿着油灯出去。
　　她小声叫醒了秦妙，只说自己好像听到了果园那边有动静，让秦妙陪她一起去看看。
　　秦妙自然应下。
　　秦妙拿着她最擅长的棍。
　　两人爬上□□，从秦家的墙头往外看，果然看到有两个，不，是三个黑影。
　　两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两对三，这可不好对付。
　　田莓和秦妙对了一个眼色，两人爬下墙头。
　　要是去找村人，势必发出动静，田莓苦恼。
　　“嫂子，我一个人对付两个人没问题，但剩下一个……”
　　田莓问了问系统，“系统，有没有大一点好用一点的工具可以兑换？能打人的那种。”
　　【正在搜索中。】
　　【系统不包括可以打人的工具，只有和果子相关的工具。
　　百发百中网兜，用于收获果子，只要瞄准目标，就能将目标收入网中。】
　　“行，就这个。”
　　田莓假装去找工具，让秦妙先盯着。
　　她到屋里，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长长的网兜。秦
　　“这么长，不方便吧？”
　　【网兜会根据目标物自动伸缩，宿主不必担心。】
　　行吧，反正现在是夜里，没人注意细节，正好用上。
　　田莓一手拿网兜，一手拿着锣出来。这锣还是棠棠在秦家村店铺开幕式上见到，特别喜欢，这才买回来的。
　　此时，那三个影子已经分开了，距离差不多，田莓主动道：“我用网兜都住前面人的头。你解决后面两个。”
　　两人怕贼跑了，动作很迅速。
　　田莓一感觉到网兜套住了人，就按照原计划那样，一边敲锣，一边扯开嗓子大喊。
　　寂静中，一声“有贼啊！”响彻夜空。
　　秦妙那边只抓住了一个，和另一个还在缠斗。田莓着急，叫得更起劲。
　　村人们有的拿火把过来，有的拿家伙过来。
　　等到有火光，田莓正想喊他们去帮秦妙，却听到大柱叔惊诧的声音：“淼哥儿？”


第31章 他回来了   “放手。”
　　田莓拉住网兜的手顿住。
　　她听到了什么？一个“淼”字足以促使她转过头去。
　　村人举着火把, 在雄红的火光中，赫然站着一个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的五官, 那双黑眸还是如以前那般摄人，坚毅的目光一如既往。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 田莓知道，他也来了。
　　大家都在说话, 闹哄哄的, 只有他们两人, 在黑夜中，在仅有的一处光亮中, 久久对望。
　　说是久久，可其实只过了那么几秒。田莓记不清, 她上次见到他, 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几年前吧, 具体多少年，被她刻意淡化忘记了。
　　这几秒, 跨越了两辈子。
　　田莓的嘴紧紧闭着, 她仍是不敢相信，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那般，飘飘的。
　　等距离他一步远时, 她停了下来。
　　她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看到他眼底下的青黑，看到他眼里的自己。
　　她既想多看他一眼, 又不想再看到他。
　　村人们捆完那两个小贼后，终于发现了这对久别重逢的小夫妻。
　　妇人们大都捂嘴笑着。
　　可就在大家认为他们会深情相拥时，田莓的手高高扬起，这是扇巴掌的姿势。
　　麦娘惊呼出声。大家也都诧异地看向田莓。
　　“莓娘啊，这可使不得，有什么话咱好好说。”兰花婶劝道，她想上来，可秦淼和田莓此刻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这两人一米之内的地方都是真空地带，没人踏足。
　　秦淼眼睛眨也不眨。唯有胸口的起伏能暴露他的心情。
　　田莓的手掌在空中维持了五秒，最后，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即走。
　　人群安静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淼哥儿，快去追你媳妇儿啊。”
　　“她这段日子可不容易，受了多少苦，带着两个孩子，坚持说要等你回来。”
　　大柱婶推了秦淼一把，秦淼这才反应过来。
　　他语速极快地交代：“秦牛叔家勾结贼人，大柱叔带人去一趟，明早我处理。”
　　“行行行，快去吧，这儿有我呢。”
　　田莓大跨步走向房间。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他。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她离房门还有几步，走得更快了，想在他追过来之前关上门。
　　可还是迟了一步。
　　门缝隙里的那只大手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田莓冷声道：“放手。”
　　“莓莓，我们谈谈。”
　　熟悉的声音，让田莓的耳朵一动，可她还是没有松口，“放手。”
　　那只手终是缩了回去。
　　田莓重重地关上门，倚在门边，仰头望屋顶。
　　她以为，在沉入河底前看到他的脸，只是幻觉。现在看来，那应该是真的他，所以，他们两人才会一起到了这里。
　　“莓莓，我们谈谈。”
　　有些事，是得说清楚。
　　“就这样说吧。”田莓转身，屋内漆黑一片，看不到外面的人，也不看到她通红的眼眶。
　　“隔墙有耳。”
　　田莓深呼吸，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又是刚才那个冷静的她。
　　打开门，田莓让到一边。
　　男人进来后，空荡荡的屋子像是突然被填满了一样，他似乎无处不在。
　　田莓刚点亮蜡烛，转身就看到他像一堵墙似的站在她背后。
　　她淡淡扫了他一眼，挑了个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谈吧。”
　　秦淼抿唇，坐在她对面。
　　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
　　烛火摇曳。
　　秦淼开口：“一个月前，我作为人在山洞里醒来，脑海里多了一个人的记忆。”
　　田莓的手攥紧，看来她和他的情况一样。
　　“当初跳河想救我的人，是你？”
　　秦淼点头：“对。”
　　田莓闭了闭眼，如果不是因为救她，他也不会来这里。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秦淼补充道：“无论是谁，我都会救。”
　　田莓看向他。
　　他真的，一点没变。
　　是啊，他都会救，在他心中，她和其他人是一样的吧，从来不会因为她，而放弃什么。
　　当年他们都要谈婚论嫁了，他却突然寄来一封分手信，说是有任务执行，不必等他，婚嫁随意。
　　他能写出那样的话，说是在意，但这份在意，又有多少呢？他的领导他的部下他的事业，都比她更重要吧？
　　田莓偏头，没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秦淼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却不知是为什么。
　　他不知该说什么，便将自己这一个月的行动像做汇报一样，事无巨细，说给她听。
　　田莓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听着他说话。
　　原来他在蛮族附近醒来，为了不白白浪费这个机会，深入虎穴，探听到蛮族的许多辛秘，紧赶慢赶，才在今天到了齐京，先是去了将军府，然后摸黑回到了这里。
　　他平静无波地叙述着，可田莓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光是听到这过程，她就知道里面有多危险。她无法装作不懂或者视而不见。
　　田莓慢慢抬头，看向他。
　　恰好对方也在看她。
　　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
　　秦淼想不起刚才说的话，现在他只想跟她说一句话。
　　“莓莓，我很想你。”
　　田莓一直抑制的眼泪汹涌而出。她自以为已经将眼泪藏好，可结果却是自欺欺人。
　　秦淼快步走到田莓面前，单膝跪下，仰头望着她。
　　田莓撇过头。
　　压抑的哭声让男人听得心疼。
　　他轻轻拉起她的手。
　　田莓甩开，他锲而不舍地拉起第二次、第三次。
　　“上辈子，我为祖国效力，为人民效力，却独独愧对你。”
　　他再一次牵起田莓的手，“这辈子，我只效忠于你。”
　　他的父母为国家牺牲，是国家养大了他，他无辜辜负祖国的栽培。那个任务很艰巨，艰巨到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命回来，艰巨到他都不知多少年才能完成。
　　而田莓，才二十多岁，她未来的路还有很长，他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让她珍贵的芳华在孤独的等待中流逝。
　　她值得更好的人，值得更好的爱情。
　　他只能忍痛，和她分手。
　　在枪-林-弹-雨中，在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时，在独自仰望那片星空时，他想起的都是她。
　　然而，他很幸运，任务目标竟出了一个巨大的纰漏，他和无数战友抓住机会，一举歼灭整个巢穴。
　　就算如此，他也和很多战友一样，受了很严重的伤。
　　休养到批准出院时，他立刻想去找田莓，却被告知她去了一个小镇看果园。
　　他一刻也不想等，立刻驱车前往，可没想到，他竟是在河里看到了她的脸。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失去性命。
　　所以，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拉住她。
　　他救过很多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可却救不了自己最爱的人。在抓住她的手溺进河里的那一瞬，他甚至还想，如果救不了，那就……一起沉下去吧。
　　这些，他都没和田莓说过。
　　他只希望，她能轻轻松松生活，当个生活正常的普通人，吃饭逛街买花，笑着迎接每一缕阳光。
　　在那段分开的时光里，这是他最大的心愿。
　　田莓隔着朦胧的泪眼，凝望面前的男人。
　　在一起那么久，她怎么会不知道他话里的欲言又止。可是，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他最后都不会说出来。
　　这么多年，她因为这个问题和他生过气，和他认真谈过，她希望他能敞开心扉，跟她说一切的事。可他每次都是沉默以对。
　　可经历过生死后，当她看到他好好地站在她面前时，过去，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只希望，他活着。
　　“秦淼。”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秦淼连忙应答：“我在。”
　　田莓擦擦眼泪，“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封信里，他说他要和她分手。
　　他在完成任务后，从寄存处那里收到了她几年前的来信。
　　上面只有一个字：好。
　　秦淼摇头，“不。”
　　在他心里，她是他的最高领导。这是他第一次违反命令。
　　“不，我们不分手。”秦淼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他握紧她的手。
　　他已经不敢看向她。
　　田莓抽出手，垂眸，起身，走开，背对着他。
　　秦淼看着她的背影，大步向她走去，将她拥入怀中。
　　紧紧地。
　　田莓闭上了眼，秦淼也是。
　　突然，两人的脑中都出现了“叮”一声。
　　田莓感到奇怪，再次睁眼，竟是身处一个雪白的空间内，秦淼也在他身边。
　　不过，他脸上也是同样的疑惑。
　　“这是哪里？”她问。
　　秦淼摇头，“不知。”却用力地牵住她的手，以保护的姿态走在她前面。
　　正当他们左顾右盼之时，空间里，突然凌空出现了另一对男女。
　　“你们是？”田莓震惊。
　　那对男女跟她和秦妙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相互之间的服饰不同。
　　他们穿的是田莓熟悉的现代装扮。
　　田莓心里有了猜测，可不敢确定。
　　四人大眼瞪小眼，相互之间都很警惕，没人开口说话。
　　空间内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
　　突然，空间的墙壁上发出语音，打破了平静。
　　“欢迎大家来到时空管理局，这里是一八八三号为你们服务”


第32章 确定了   放心，有我在。
　　田莓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左看右看寻找说话的来源。
　　秦淼轻声道：“左上角有小喇叭。”
　　田莓循着他的话看过去，果然，在白色的墙角处有个小喇叭, 小喇叭正在继续发出声音。
　　“首先，我代表时空管理局向几位表达最诚挚的歉意, 在两位女士四岁出现意外时，时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出现疏漏, 不小心点错了任务目标, 让二位的灵魂相互转移, 直到两位再次出现危险，工作人员才发现错误, 纠正了这场持续二十年的错位人生。”
　　田莓震惊。
　　就在这时，她的脑中又多了一些记忆, 是她在古代四岁前的记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在现代时, 她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小时候的事。
　　她脸色很黑。
　　无论是谁，知道了这样的事都不会高兴吧。
　　手里传来力度, 田莓低头一看，是秦淼重重地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抬头, 和对方递了个眼神。
　　刚才在屋子里他们的确在吵架, 可是在面对外人时，她永远会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秦淼也是。
　　“两位男士和两位女士的命运捆绑在一起，所以在女士四岁，也就是男士七岁那年，你们四人双双穿越。”
　　“如今, 命归正位。左侧穿襦裙的田莓女士……”
　　田莓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她。
　　“你如今的果园系统，就是时空管理局给你的补偿。”
　　田莓不发一语。喇叭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显然对方还会继续说下去。
　　“至于旁边的秦淼男士，之前由于原来的肉身已经毁坏，工作人员需要时间修复，就暂时将你的灵魂寄在了田莓女士养的猫身上……”
　　田莓：“！”
　　她愣在当场。
　　那只软萌萌的猫，是秦淼？！
　　她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看向他。
　　秦淼摸摸鼻子，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田莓内心复杂，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
　　喇叭里的声音很是响亮，可田莓很难听进去，又顾及到这是正事，她勉强掩下心神，集中精力听下去。
　　接下来就是说了一下秦淼现在已经回到人类的身体，以及对面“田莓”和“秦淼”的事。
　　“最后，时空管理局再一次向各位表达歉意，希望各位以后好好生活。谢谢您的理解和倾听，再见。”
　　空间里四人久久无语。
　　田莓考虑了一下，率先开口道：“棠棠和果果过得很好。”
　　她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原身真的很爱棠棠和果果，所以无论她们现在是什么身份，田莓觉得都应该和对方说一声。
　　现代“田莓”一听到孩子，眼眶都红了，“我只有一个请求。”
　　田莓点头，正欲问清是什么，喇叭里传来声音：“空间关闭倒计时，十、九……”
　　现代“田莓”一下子慌了，“即使你们以后再要孩子，也请好好将棠棠和果果扶养长大……”
　　田莓最后看到的是对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但那着急担忧的神色却是骗不了人的。
　　她还保持着被秦淼抱着的姿势。
　　两人都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一声“喵”从窗外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田莓挣脱开秦淼的手臂，给猫打开窗子，它应该是想回窝睡觉。
　　可一看到这只猫，田莓就想起了时空管理局说的话。
　　当时她捡到猫猫时，猫猫那么小，叫声那么软萌，怎么可能是秦淼在里面呢？
　　而且，她还跟猫猫说了那么多悄悄话。
　　对了，猫猫也看到了她的系统能力！
　　她回过头，眼神凌厉，脸上表情分明说的是“给我一个解释”。
　　秦淼面对上级都没这么紧张过。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我可以解释。”
　　田莓用气音“哼”了一声，“最好。”
　　说罢，施施然坐下来。
　　男人一站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就挡住了蜡烛的光。她揉揉额角，“站过去一点，别挡住光。”
　　秦淼委委屈屈站到旁边。
　　“我当时寄居在猫身上，也很惊讶，因为那个所谓的时空管理局并没有知会我一声。”
　　田莓放在额角的手骤然缩紧。
　　是的。
　　她当时穿到人身上的心情都那么慌，更何况，他是直接穿到了猫身上。
　　她垂下眼眸。
　　秦淼看不到她的神色，只能继续说道：“之后，我嗅到了你的气息，就到了你身边。”
　　那么，猫猫那么通人性，一切就说得通了，因为猫猫不是猫，而是人。
　　田莓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闭了闭眼。
　　平时她在这个时候早就睡了，再加上今晚的抓贼活动，以及后来的情绪波动，她整个人身心俱疲。
　　“先休息吧。”
　　她站了起来，祖宅的房间都有定数。
　　那么晚了，不可能吵醒孩子，只能在这个房间里将就，她指了指矮榻，“你睡这儿。”
　　秦淼心里叹了口气。
　　烛火熄灭，屋内陷入黑暗。
　　田莓很累，但一躺到床上，她反而睡不着了。
　　脑海中一次次地浮现秦淼在火把下的模样。
　　她睁开眼睛，借着并不明亮的月光看着帐顶。
　　秦淼甚至能听到田莓的呼吸声。
　　自从变成猫以后，他的听觉嗅觉都灵敏许多。变回了人，那种能力也还在。
　　“我那时想，变成猫守着你一辈子，也挺好的。”
　　安静中，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沙哑。
　　田莓闭上眼睛。
　　……
　　第二天，田莓一起床，就看到秦淼守在床边，吓了一跳。
　　她没好气道：“你都不是猫了，这样站着做什么？”
　　秦淼伸手，想扶她起来。
　　田莓拂开。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生你的气吗？”田莓直直看着他。
　　秦淼的嗓子眼像是堵住了似的，没法说出话来。
　　直男！
　　田莓恨铁不成钢地斜了他一眼，“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出去了，她先到了棠棠的房间，再找来果果。
　　按照时空管理局的说法，当年她们几人互换的是灵魂，所以，田莓现在的这具身体，才是原来的身体。
　　田父田母是她的生父生母，两个孩子也是她和秦淼血脉的延续。
　　在田莓看来，两边的父母，都是她的父母。她能感受得到，两边父母都是真心对她好，这样一来，生恩和养恩有什么区别呢？
　　那么棠棠和果果，也是她的孩子。
　　而且，自从过了昨晚，她对棠棠和果果的感情好像浓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所有的记忆全部归位后大脑的自然反应。
　　“棠棠，果果，娘要和你们说一件事。”
　　棠棠的脸上还有枕头的红印，田莓摸了摸那印子。
　　“什么事？”棠棠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两个孩子的睡眠质量都很好，雷都吵不醒的那种，这也是田莓昨晚放心让孩子睡在屋里的原因。
　　“是一个好消息，”田莓牵着两孩子的手，轻声道，“爹爹回来了。”
　　两孩子一脸懵。
　　田莓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听到了吗？”
　　棠棠这才迟钝地挠挠头，“爹爹？”
　　田莓轻咳了声。她知道秦淼一直跟在她后面，现在估计就在门外侯着呢。
　　果不其然，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棠棠和果果望着门口的人，眼里满是陌生。
　　秦淼变成猫就待在了这两个小家伙身边，有了记忆之后，更得心应手。
　　他走进来，蹲在田莓的身边，张开手臂。
　　两孩子就这么望着他，足足看了几十秒。
　　棠棠好像突然记忆回笼，扑进秦淼怀里，“爹爹！”
　　秦淼把果果也拉了过去。
　　棠棠的欢呼尖叫响彻整间屋子。
　　最后，还是田莓强行中止了这场见面会。
　　“吃饭了。”田莓拍拍棠棠的后背。
　　棠棠撒娇道：“我要爹爹背。”
　　秦淼一手抱起果果，一手将棠棠放在背上，看着田莓。
　　田莓挤出笑：“走吧。”
　　趁秦淼回头，两孩子在说话时，她朝他眯了眯眼。
　　一进正厅，田莓就看到秦妙望着秦淼，跟刚才那两个孩子的眼神一模一样。
　　秦淼拍拍秦妙的肩，“棍法练得不错。”
　　秦妙像是得到了夸奖的孩子，眉角眼梢都飞扬起来。
　　田莓笑了笑。
　　门外传来敲门声。秦妙去开门，然后带了陈昉进来，脸上红红的。
　　“哥，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的亲事变了。”
　　田莓给秦淼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穿帮。
　　秦淼严肃着一张脸，点头：“你嫂子都和我说了。”
　　“陈昉是吧，”他眼神一凛，“从明天早上开始，给我过来练功。”
　　陈昉战战兢兢地点头行礼。
　　田莓好笑，进入角色还挺快。
　　她招呼陈昉坐下，一家人吃了一顿早饭，又去见了见村里的长辈，这才驾着马车，前往田家村见田父田母。
　　晚辈平安归家，告诉长辈一声，是应该的。
　　两孩子和秦妙在车厢里面玩，秦淼和田莓坐在外面驾马车。
　　在孩子面前，田莓对秦淼比较宽容，最多是不和他说话。
　　秦淼小声道：“我的记忆似乎和原身的记忆融为一体了。”
　　田莓点头，“我也是。”
　　两人沉默下来。这说明，他们以后真的不能回现代，只能在生活在这里了。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这里的人。
　　秦淼握着马鞭的手慢慢放下，靠近田莓的手，握起，小心翼翼道：“放心，有我在。”
　　以后，他们的家在这里。


第33章 和好了？   你想得美！
　　田莓一进田家村, 就受到各位叔伯婶婶的热情欢迎。
　　原因就是，她教秦家村的人做蜜饯这事在两村之间已经传播开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秦家村和田家村有很多姻亲关系, 就算大柱叔再怎么千叮咛万嘱咐，也无济于事。
　　“莓娘, 有空去我们那儿吃饭。”
　　“哎呦，淼哥儿也回来了啊！”一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拍大腿道。
　　无论秦淼长得多壮实, 在年龄面前, 他也得屈服当一回淼哥儿。
　　田莓一一应付了大家的招呼后, 马车才顺利驶到田家门前。
　　田父田母早就收到消息，在门口等着了。
　　秦淼是这次见面的主角, 本来大家都以为他没了，结果现在好好地回来, 可不就是惊喜中的惊喜吗？
　　田母喜极而泣：“淼哥儿受苦了。”
　　田父拍拍秦淼的肩, “回来就好。”
　　田大哥握着秦淼的手，“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喝两杯。”
　　田莓熟门熟路带着孩子进屋, 那种煽情场面就让秦淼一个人应付吧。特别是知道秦淼他根本一直在她身边之后，她就更加放心了, 不会出现任何穿帮的场景。
　　过了一会儿, 几人拉着秦淼进来。
　　田母去厨房忙活前，拉田莓一起走了。
　　田莓一进到厨房，就收获了一个紧紧的拥抱。
　　“太好了！以后有女婿在，你就能轻松许多。”田母哽咽道。
　　田莓鼻尖一酸。
　　母亲想着的，永远是自己的儿女会不会受苦。
　　她拍了拍田母的背。
　　这也是她的娘。
　　当天晚上, 他们赶在最后一抹夕阳消散前回到了秦家村。田家人实在是太热情了，中间还有不少亲戚带着果子或其他东西过去说话，田莓和秦淼都累极了。
　　本来说要休息的, 可田莓还有一件事没放下，想了想，又爬了起来。
　　晚上，凉风习习。
　　田莓拿着从库房里找出来的纸钱，朝向月亮，放在地上。
　　摸了摸身上，她这才想起没带火石。
　　正欲起身，却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回头一看，是秦淼。他手里拿着的，是火石。
　　她之前并没有与他说过这事。
　　秦淼蹲下，一股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边，田莓顿觉心里涌起的孤独感一下子消散了。
　　两人沉默点燃纸钱。
　　田莓和秦妙都知道，这是为现代父母烧的。他们在现代时，父母都去世了，但好歹这样做心里有个慰藉，若是天有灵，那就告诉父母，他们到这儿来了。
　　这件事上，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时空管理局。现在只能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可就算如此，那些相处过的时光，都是真的。他们付出和接收到的感情，也是真的。
　　“回去吧。”秦淼将灰烬扫进刚挖的小坑里。
　　田莓起身时晃了一下，蹲太久脚麻了。
　　秦淼眼疾手快，手臂一伸，田莓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臂。
　　隔着衣服，也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使劲的肌肉，以及，有什么东西硌着。
　　她蹙眉。
　　秦淼迅速收回手。
　　田莓道：“手伸出来。”
　　秦淼唇角动了动，慢慢地伸出手臂。
　　田莓将他袖子一撸，露出来崭新的棉布。怪不得刚才不见人呢，原来是偷偷换药去了。那他今天怎么还帮田家劈了那么久的柴，也不吭一声。
　　秦淼倍感无奈，“还是没瞒过你。”
　　田莓原本还挺心疼他，一听这话，气呼呼地扔下手臂，回房了。
　　秦淼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行吧，自己惹的媳妇，跪着也得哄。
　　不过，他到底哪儿做错了啊？
　　秦淼觉得外面的冷风能让他清醒一点，一掀衣袍，就地坐了下来。
　　田莓在里面站半天，没等到人进来，眉头拧成麻花。
　　透过纱窗，可以看到那个背影一动不动。
　　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田莓打开窗，秦淼在第一时间听到了动静，连忙转身爬了起来。
　　两人隔着窗户对站。
　　秦淼：“我错了。”
　　田莓语气没有起伏：“哪儿错了。”
　　“不应该瞒你。”
　　“还有呢？”
　　秦淼眉峰紧拧，试探说道：“我当初，不应该写那封信。”
　　田莓这才看向他，“为什么？”
　　秦淼抿唇。
　　他始终没法欺骗自己的内心说不应该，“可是，莓莓，不写那封信，我不放心你。”
　　田莓怔了怔，声音艰涩：“写了，就能放心吗？”
　　秦淼眼神微动，轻声道：“不能。”
　　月光倾泻而下，洒在两人身上。
　　田莓眼里盈光闪闪，目光却坚定，“秦淼，我不喜欢那样，我们两个人的事，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你把一切决定做好，就算那是对我好，我也不喜欢。”
　　“如果以后你还是这样，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淼终于明白了。
　　他慌忙抓住田莓的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以前以为，只要她好，他能坦然接受她的离去，可刚才听到她说好好考虑两人关系时，他一下子竟是想要紧紧抓住她。
　　田莓这次没有挣脱开。
　　“我知道了，”秦淼再三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擅自做决定。”
　　“对了，我身上还有很多伤，如果你想看我身上的伤，我现在就可以进去，让你看。”
　　田莓瞅了他的衣领一眼，“谁稀罕看你的伤。”
　　“啪”的一声，窗户关上了。
　　幸好秦淼练过，及时收回放在窗框上的手。
　　秦淼推门进去，女子正在整理床铺，她的背影纤细修长，却蕴含着他所需的所有温暖。
　　田莓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
　　秦淼摸摸鼻子，“想和你商量一下我日后的工作。”
　　田莓闻言，停下整理床铺的手，坐在床边，“嗯，说吧。”
　　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秦淼像是跟领导汇报工作似的，站在她面前。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以后会……好好地照顾你，所以我想跟将军说一下，在布防司找个空职，离家里近些，每天都可以回家。”
　　布防司只要负责齐京的城防，不忙，却足够重要。
　　他上辈子为国家效力，在木仓林弹雨里奔跑，是他自愿的，他无愧于国家的栽培，这也是他引以为傲的荣耀。这辈子，有个机会重来，他想好好地守着他的心上人，过过普通平凡却幸福温馨的日子。
　　“你放得下？”田莓有点不相信。
　　秦淼摇头，走到田莓身边，倾身凑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忠的是国，是民，不是君。”
　　他直起身，“如果百姓需要，我自不会退缩。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我将蛮族的信息交给将军后，边城应有一战，不过，我能保证，结果肯定是好的。再者，我刚回来，身上有伤，将军不会让我上战场，只会让我留守后方。”他想了想道，“再过两年，国泰民安，不是问题。”
　　田莓想了想，“好，明天我们去将军府一趟。”
　　秦淼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整理好的床铺上，突然干巴巴说了一句：“还是床舒服。”
　　田莓睨了他一眼。
　　秦淼不敢动。
　　“还不去洗澡？”田莓侧头，盯着床边的雕花道。
　　秦淼连声应好。
　　等到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田莓双手撑在茶哥床上，直直仰头望着，双眼毫无目的。
　　没过多久，秦淼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床边。
　　床上有两床被子，田莓已经躺在了里面那一床，阖上了双眼。
　　他动作轻轻躺下。
　　秦淼侧头，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侧脸，就像之前变成猫时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我们算和好了吗？”他实在不确定。
　　田莓轻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他，“再看吧。”
　　第二天一早起来，田莓去果园，准备摘些桃子带去将军府。
　　秦淼拿个篮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她也不管。
　　等摘完桃子，她朝后门里伸出的那两个小脑袋招了招手。
　　棠棠拉着果果过来，田莓蹲下：“要吃桃子吗？”
　　自从上次猫猫吃桃子突然身体僵硬后，这两个小孩好像对桃子有点心理阴影。
　　想到这儿，田莓不由得瞪了秦淼一眼。
　　他之前跟她解释过了，他能变回人，时空管理局修补好身体是一个原因。二是因为吃了桃子，身体里突然有股能量翻涌，再次醒来，他就不在猫身上了。
　　不过，这也说明，仙人蟠桃真很有用。
　　秦淼剥开一个熟透的桃子，递到两小孩子嘴边，“放心，猫猫不在，爹爹看着呢。”
　　棠棠和果果这才友好分食桃子。
　　知道爹娘要去将军府，棠棠和果果说也想去，他们已经跟陆烨小朋友建立了不错的友谊。
　　田莓没拒绝。
　　谁知，把小孩子抱上车厢后，临行前再检查一遍，发现猫猫也在车厢里。
　　棠棠无辜道：“猫猫自己爬上来的。”
　　想了想，又添一句：“小烨也很想猫。”
　　田莓笑着捏了捏棠棠的小肉脸，“行了，带上就带上吧。”
　　田莓有件事实在好奇，“你现在跟猫，是彻底分离了吗？”
　　秦淼顿了顿，实话实话：“也不全是，我好像能指挥它做事。”
　　田莓眼睛一亮。
　　秦淼见状，朝猫猫说道：“去捡根树枝回来。”
　　刚才还懒懒趴在棠棠怀里的猫，不紧不慢站了起来，轻盈跃下马车，真的在路边捡回了一根树枝！
　　棠棠：“！”
　　果果：“！”
　　田莓：“！”


第34章 埋怨了   这里不欢迎你们！
　　齐京还是那般热闹繁华, 路过一个街角时，迎面碰上一辆马车。
　　幸好那个拐角够大，秦淼绕一下也就过去了。
　　不过那个车夫, 田莓觉得很眼熟。
　　这不就是黎家的车夫吗？
　　恰巧，车帘掀了起来, 田莓还看到了黎夫人那张目瞪口呆的脸。
　　估计是看到旁边赶车的秦淼了。
　　她朝对方展现出一个营业假笑，感觉极爽。
　　秦淼只淡淡扫了那马车一眼, 一声“qia”马儿听话小跑起来。
　　黎家马车里。
　　黎老爷摇着扇子, “马车不都快起来了吗？怎么还不放下帘子？”
　　黎夫人怔怔转头, “老……老爷……”
　　黎老爷蹙眉。
　　黎追捧着本书，用同款表情瞟了黎夫人一眼。
　　“老爷……”黎太太哭丧着脸, “我……我看秦家那个小丫头的哥哥了！”
　　黎老爷正想开口斥责看到就看到了，突然回过神来：“你是说秦淼？”
　　黎追蹭地一下放下书：“真的？”
　　黎夫人忧心忡忡：“是啊, 他还和田莓那妇人一起坐在前面赶车, 错不了。”
　　黎追立马埋怨：“娘，我就说, 不要退亲不要退亲，你偏要退, 现在好了, 府衙家的小姐没答应，秦家那边的亲事也没了，你高兴了？”
　　黎老爷也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追儿所言极是，当初若不是你怂恿，我也不会违背和秦家的约定。”
　　黎夫人张张嘴：“我……”当初你们都答应的啊, 怎么现在就成了一个人的错。
　　黎老爷面沉如水，“还愣着干什么，快吩咐车夫赶上去, 看能不能挽回啊！”
　　……
　　另一头，田莓也正和秦淼讨论黎家。
　　“黎家之前真的过份，幸好秦妙定了新的亲事。”
　　秦淼点头，“不必过多理会。”
　　田莓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希望他们日后不要来纠缠。”
　　将军府就在不远处，门房热情地将几人迎了进去。
　　田莓抱着猫，秦淼抱着两个孩子进去了，将军府的门槛有点高，怕孩子摔了。
　　小陆烨从屋子里跑出来，“莓婶婶，棠棠，果果！”
　　他看到秦淼，脑袋一歪，“这位是棠棠果果的爹爹吗？”
　　棠棠高兴答道：“对哒，是我爹爹。”
　　小陆烨正欲说话，门帘响动，浑厚的男子笑声传来，只见一虎背熊腰的男人从里面出来，“烨儿，这是秦副将。”
　　田莓这是第一次见到将军的真容，将军面容黝黑，但笑起来极其豁达，看起来是个极易相处的人。
　　“公主在里面等着，快进去。”
　　一一行礼过后，秦淼和将军去出书房说话了，陆烨带着棠棠果果出去玩了，屋里剩下田莓和公主两人说话。
　　公主笑得意味深长，“只是一个多月不见，你看起来脸色好了许多，果然是夫君回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
　　田莓摆手，“公主别取笑我了。”
　　这是仙人蟠桃的功效，在第一次吃过四分之一桃子之后，在系统的建议下，她又吃了一个从系统商城兑换的桃子。
　　在这之后，她的身体状况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只能吃素，总感觉浑身没有力气，容易累，脸色看起来还不好，现在就算只吃素，她也觉得精力充沛，脸色也红润起来。
　　只能说，玄学救她狗命。
　　田莓指了指带了的桃子，“公主试试我种的桃子，可清甜了。”
　　公主笑着拿了一个，“看起来就喜人，也不大，一个人吃刚刚好。”
　　她拍拍脑门，“对了，你送来的樱桃树也结果了，我试一下，不及你送来的樱桃好吃。”
　　田莓安慰：“第一年种，总要多试试，不如公主将樱桃摘下来，熬成樱桃酱？”
　　“嗯，已经熬成了。多亏你送来的方子。”
　　丫鬟切好桃子端上来，公主用银叉拾了一块，眼前一亮，“好吃，香味浓郁，还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清甜可口。”
　　“公主喜欢就好。”田莓对系统出品的桃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公主沉思半晌，道：“你的桃子，可以留到一个半月后再摘下来吗？”
　　田莓心里一动，道：“现在街上很多卖桃的，我原本就打算等所有人卖完了再拿出来卖。只能说，尽力。不过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公主笑道：“那就行，一个半月后，太后过六十大寿，桃子好寓意。”
　　“那巧了，我给这桃树取了个名，叫蟠桃树。”田莓眨眨眼睛。
　　公主会心一笑，“的确，好名字。”
　　有了公主这句话，田莓基本不用愁桃子怎么卖了。
　　在太后大寿上亮相过的桃子，身价自然不一样。
　　公主吃完一个桃子，擦擦手，“你上次让我找的人，我给你找来了。”
　　田莓惊喜道：“真的，那多谢公主了。”
　　公主摇头笑道：“你先别谢，得先看看合不合适。意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擅长做吃食。烨儿出生前我还想说是个女儿就好了，让意嬷嬷照顾她起居，谁知道，还是个混小子。”
　　“小公子活泼可爱，也很好。”田莓真心说道。
　　公主扶额，“我还不知道那小子的性情。”
　　“总之，烨儿的精力太旺盛，意嬷嬷年纪管他实在吃力，日前向我提出到庄子上养老，我想了想，你那儿倒是个好去处。不知你是否愿意。”
　　田莓连连点头，欢喜极了，“当然愿意，求之不得。只要意嬷嬷肯，我给她新建个屋子都成。”
　　“啊，说到这儿，我今天还得跟公主说说屋子图纸那事，”田莓调侃，“看咱们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离不开公主您啊。”
　　公主亲昵地睨了田莓一眼，“可不是，当初说好的，我只管收利，现在倒是跟你一起忙活起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
　　公主使了个眼色给丫鬟，丫鬟端上来几张纸。
　　“地契都在这儿了。做工的人也找好了，你尽管使唤。”
　　田莓之前给公主看的计划书里，最大的工程之一就是在秦家村建造吃喝游玩的建筑。
　　既然公主这边有资源，那田莓干脆利用到底。
　　两人说得差不多，便出去找孩子，看看孩子们在做什么。
　　“快看，猫猫是不是很乖，刚才爹爹叫它去捡树枝，它真的去捡了。”
　　田莓老远就听到了棠棠的炫耀。
　　不过为了不让公主起疑心，她还是解释了一下：“我们家的猫比较听话，有时像是听得懂人话似的，不过我感觉应该是凑巧。”
　　公主一点也不奇怪：“之前也见过你们家的猫，的确不错，宫中也有人专门训练动物，听话得很，只是没有你家的猫有灵性，你们倒是做得挺好。”
　　“哪里是灵性，只不过是野惯了。”
　　田莓放心了。有宫中的动物做打底，他们家的猫也不算太出格，大不了以后让秦淼少命令猫。
　　等到天色差不多时，田莓和秦淼带着孩子们回去。
　　棠棠果果和小陆烨依依不舍地告别。最后公主承诺会带小陆烨去村里玩，三人才肯分手。
　　田莓今天过得心满意足，事业有了进展，孩子也玩得开心，一切都很顺利。
　　回到房间，田莓问：“怎么样？”
　　秦淼颔首：“将军说，容他安排一下。我认为问题不大。”
　　她又和秦淼说了一些意嬷嬷的事，秦淼道：“那很好，趁我这段时间有空，我明天就找人在咱们旁边加盖一个小院子。”
　　秦家的宅地还有空余，倒是刚刚好。
　　田莓当然没意见。
　　秦淼突然笑道：“莓莓，我以前做梦时，梦到过类似的场景。”
　　他走到田莓身边，将田莓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在灯下，我们快乐地说些生活琐事，聊些孩子的事，谈谈今天过得怎么样，然后满足地入睡。”
　　田莓眼眸半抬，她又何尝不想。
　　秦淼轻轻摸了摸田莓的头，“我……”
　　他轻轻笑了一下，“没事了，睡吧。”
　　田莓躺在茶哥床上时，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刚才想说什么？”
　　秦淼翻身，对着田莓，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道：“想说，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歉意。”
　　田莓愣了一下，飞快扫了他一眼，躺平闭眼道：“那就用行动证明吧。”
　　第二天一早，田莓起床，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
　　她走进正厅，正好看到秦淼和两个孩子，以及陈昉秦妙一起走回来，问：“你们这是？”
　　棠棠高兴道：“娘，我们去练功啦！”
　　田莓：“……”合着全家就她起得最晚！
　　天知道，现在的作息在田莓眼中已经是极其健康了。
　　田莓招呼大家坐下吃早餐，刚吃到一半，大门传来嘭嘭的响声。
　　陈昉自告奋勇：“我去开门。”
　　他正需要在大舅哥秦淼面前表现，田莓也不拦他，谁知，刚咽下一口粥，就听到陈昉难得的厉声。
　　“这里不欢迎你们！”
　　田莓和秦淼对视一眼，无须言语，便默契行动起来。
　　田莓让两个孩子拿着馒头去后院玩，秦淼快步站起来，秦妙也跟着一起去了。
　　“子侄，你可平安回来了！”
　　“秦副将，打扰打扰，这是小小心意！”
　　田莓挑眉，后面这不是黎太太的声音吗？


第35章 约会了   甜丝丝的。
　　田莓走出去, 看到的就是黎太太一脸谄媚的样子。
　　这可和之前完全不同。
　　她一出现，黎太太竟主动迎了上来。
　　“秦大奶奶，好久不见。”
　　这不是装糊涂吗？他们昨天才见过。
　　对方改变态度, 无非就是秦淼回来了，这门亲事有利可图。
　　黎太太心里也苦哇。
　　昨天他们跟上去, 发现秦家进的街，是王侯伯爵住的。他们一介平商, 可没进过那样的地方, 又不敢贸贸然跟上去, 只能看着秦家马车走远。
　　回去可别提受了多大埋怨，昨晚整宿都没睡着, 今天一早，又被自家男人来了。
　　黎太太精神萎靡, 强颜欢笑, 带着全家人死皮赖脸进了正厅。
　　“贤侄，之前对不住了, 我不在家，家里的婆娘胡乱做决定, 退了亲事, 昨天我才知道这事，这不，立马赶来跟你说了。咱们两家是老交情，可不能毁了情分。”黎老爷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事实真的是这般。
　　黎太太“能屈能伸”, 附和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田莓笑道：“黎太太可不能失忆。”
　　黎太太笑容一僵，“看秦大奶奶这话说得……”她干巴巴笑了两声。
　　田莓可没打算宽宏大量, 化干戈为玉帛。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
　　让秦妙去做妾那句话，她可是一直记得。
　　她转头，正好和秦妙对上视线。
　　她朝秦妙安抚点头，秦妙也回了一个点头。
　　再看黎追一直在秦妙旁边小声解释，以及陈昉面色铁青的样子，田莓就觉得，轻轻放下真的不行。
　　“黎太太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田莓身子往后一靠，“您可是亲口说，黎家公子和妙娘的婚事不合适，让我们别拖累黎公子。”
　　“我没有，真没有，秦大奶奶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黎太太难堪道。
　　“你的意思是我理解错误，”田莓笑了一下，“用得着我把全村人叫来给你回忆一下吗？”
　　黎太太仓皇移开视线，不敢和田莓对视。
　　黎老爷拉长着脸，在秦家的客厅表演了一回“大义骂妻”。
　　黎太太后悔、羞愤、不甘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时间，大厅里只听得到黎老爷骂人的声音。
　　就很无语，黎追完全不在意他爹对他娘的言语羞辱，田莓摇了摇头，连自己亲娘都不维护，这样没担当的男人，还指望他以后会维护妻子吗？
　　田莓给秦淼使了个眼色，跟这样的人纠缠完全浪费时间。
　　秦淼下逐客令：“黎伯父，事情已经成定局，再纠缠下去，正如你所说的，秦黎两家的情份终会耗光。”
　　黎老爷铁青着脸，“贤侄，真的没办法挽回吗？”
　　秦淼给黎老爷介绍了一下陈昉，“这是舍妹的订亲对象陈昉，明年三月完婚。”
　　田莓接着加一个锤子:“即便闹到府衙去，我们也不怕，毕竟有退亲文书在手。”
　　这是实打实的证据。黎老爷就算再怎么闹，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们也不敢闹到府衙去，府衙大人对他们可嫌弃得很。
　　黎家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能灰溜溜走了。
　　秦妙松了口气，陈昉弯腰行礼，田莓摆摆手，“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解决了这事，秦淼和秦妙去隔壁找大柱叔，商量加盖院子的事，陈昉带着两孩子去读书，田莓则进一步细化她和公主的项目。
　　比如盖屋子，那总得有个设计图吧，田莓不会画图，只能把自己的要求卸下来，等公主那边的人来了，一一详细说个清楚。
　　……
　　这段日子都很炎热，田莓去果园干活的时间一直是清晨，气温合适，也没有恼人的烈光。
　　秦淼每天都跟着她一起干活，什么活他都抢着做，田莓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田莓站在一边，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打在秦淼的脸上，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至下颌，滴落在地上，小麦色皮肤透出健康的光泽。
　　她当初会喜欢上他，一开始真的是因为皮囊啊。
　　秦淼低低咳了声。
　　他有点不自在，田莓已经盯着他好长时间了。
　　田莓回过神来，耳朵微微泛红，“浇完了水，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可下一秒，秦淼的拥抱就来了。
　　感觉到脚下凌空，田莓下意识抓紧了离她最近的东西。
　　她握住秦淼的肩，与秦淼对视。
　　秦淼比她高一个半头，现在却与他平齐，田莓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关系改善了许多。
　　睡在同一张床上，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再加上原来的矛盾都已经说清楚了，田莓也不能无端端对他指鼻子挑眼，那样就太刻意太奇怪了。
　　“你做什么？”田莓有点磕巴。
　　秦淼真诚道：“莓莓，我们重新谈一次恋爱吧。”
　　他和她，相隔的是时间。时间能治愈人，也能疏远人。
　　他能感受到田莓和他之间的陌生。
　　田莓静静地看了秦淼好一会儿，“好。”
　　她承认，她不想放弃他。
　　她拍了一下秦淼，“先放下我下来。”
　　脚着地后，她倒先不好意思起来，“不是要谈恋爱吗，那以后你就好好表现吧。”
　　于是乎，吃完饭后，田莓就收到了一张小纸条。
　　【后门见。】
　　棠棠不明白，为什么爹爹让她给娘带小纸条，明明两个人可以直接说的啊。她眨巴着大眼睛，懵懂看向自家好看的娘。
　　田莓将纸放好，给了棠棠一个桃子，“去和果果玩吧。”
　　打发走孩子，田莓特地回房里整理了一下着装，这才走到后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秦淼拿着束野花直挺挺站在那儿，她心里不由好笑，实在是因为看上去太不相衬了。
　　不过面上她还是挺端庄的。
　　“送给你，”秦淼把自己亲自摘来的野花递过去，“有点丑。”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田莓戳了戳柔软的花瓣，“你在哪儿摘的？”并没有评价他的花。
　　秦淼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带你去看看？”
　　原本他安排的行程是去河边，不过如果她喜欢，那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田莓点头，“好吧。”
　　从这里过去秦淼所说的地方，有一小段距离。
　　傍晚的确很美，但是也有一样东西很烦人，那就是蚊子多。一路上多花草，蚊子在耳边嗡嗡响。
　　田莓一直挥着手，秦淼也帮她赶蚊子。
　　走到花丛边，田莓一看自己的手，好吧，她很受蚊子的喜爱。
　　然后侧头看了看秦淼的手，完好如初。
　　秦淼心疼道：“要不我们回去吧。找点药膏给你涂涂。”
　　果然梦想和现实有差距。
　　田莓忍不住挠了挠被蚊子蛰的地方，好痒。
　　“别挠，我回去给你洗洗，挠破了更不好。”秦淼眼疾手快，拉住了田莓的手。
　　为了防止田莓偷偷挠，秦淼一直给田莓轻轻按摩那几个红点。
　　虽然第一次约会不太顺利，但在回去的路上，田莓心里却甜丝丝的。
　　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他们初恋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爱护对方，想靠近又缺少正当靠近的理由，于是会想方设法地创造接触的机会。
　　一接触，就是心动。
　　像现在，她的心跳就比平时快很多。
　　“哎呦！”
　　田莓抬头，是兰花婶。
　　兰花婶捂着脸，手指缝里的眼睛亮得惊人，“你们两也太粘糊了吧？”
　　本来很正常一事，经过兰花婶这么一说，田莓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想抽回手，可是秦淼的力度很大。
　　她扭头瞪他。
　　秦淼面不改色道：“婶子好，莓莓的手被蚊子咬了。”
　　兰花婶捂嘴笑道：“行行行，不打扰你们了，早点回去涂药哈。”
　　等兰花婶过去，田莓一踩秦淼的脚，“刚才为什么不放开我？”
　　“万一你忍不住挠痒痒呢？”秦淼一本正经答道。
　　田莓：“……”
　　“我才不会！”
　　“好好好，不会，回去吧。”
　　井水浇过她的皮肤，凉丝丝的，田莓舒服地叹了口气。
　　从勺子淋下的力度刚刚好，比挠痒痒管用。
　　棠棠和果果蹲在旁边，田莓道：“来，你们也来给娘浇一浇吧。”
　　看孩子那想玩水的样儿。
　　擦干净水后，秦淼用干净的木签给她涂上绿色的药膏。
　　他眉眼专注，晚风吹来时，田莓只觉手上一点也不痒了，反而是心里痒痒的。
　　……
　　第二天，田莓送孩子去学堂，一路上，无数婶子嫂子看到她，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虽然她们平时也对她笑，但完全不是一种笑。
　　田莓纳闷得很，赶紧把角落里的麦娘拉出去，问：“怎么回事？”
　　麦娘没说话先臊红了脸，“兰花婶刚才说，你跟秦副将昨晚手拉手一起走呢。”
　　田莓：就这？
　　好吧，这里的人的确比较保守。只要她不害羞，害羞的就是别人。
　　她轻咳了声：“解释一下啊，不是拉手，就是我被蚊子咬了，然后我总忍不住会去挠，这才……”
　　麦娘听完后，脸和脖子都一起红了，“哦，好，我……我会告诉婶子们的。”
　　说罢，跑了。
　　田莓尔康手都唤不回人。
　　她摇摇头，正准备回去，谁知，大柱叔火急火燎跑过来。
　　“莓娘，不好了，有人在店里撒泼！”


第36章 沉不住气了   不必着急。
　　大柱叔吼了那么一嗓子, 田埂上的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纷纷围过来，紧张地盯着大柱叔。
　　田莓也是大吃一惊, “大柱叔，怎么回事, 仔细说说？”
　　大柱叔抬了口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有人说, 吃了我们的蜜饯闹肚子！现在在店门口撒泼打滚骂咱们, 好说歹说都不肯走，说是要去府衙告咱们。”
　　他话一完, 婶子们都噼里啪啦炸了。
　　“不可能！”
　　“我们做得那么认真，果子坏了的都挑出来, 做好了以后还尝过！”
　　“敢乱说, 老娘现在就去撕了他！”
　　田莓神情严肃，不发一语。
　　眼看真的有婶子动了, 田莓赶紧回神：“婶子们，先别急。”
　　麦娘都气红了眼, “怎么能不急呢？这在门口闹一天, 以后咱们怎么卖蜜饯啊。”
　　大柱叔还算理性：“咱们去和他对骂，以后哪儿敢有人进咱们店。”
　　一说到这儿，婶子们都不敢动了。
　　兰花婶着急道：“莓娘，莓娘，你有什么办法没？”
　　看到大家一脸期待, 田莓知道责任重大，立即沉思起来。
　　秦淼还在村子里，听到这边闹哄哄的, 赶紧过来，恰好听到兰花婶这句话，忙大步上前，隔开田莓和其他人。
　　“婶子，出了什么事，和我说？”
　　田莓面色凝重，危机公关有黄金时间。现在情况刻不容缓，越拖，对她们越不友好。
　　她脑中模拟出一种又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应对方法。
　　秦淼那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向田莓，一脸慎重，心里也在盘算该怎么办。
　　田莓一抬头，就对上秦淼担心的目光。
　　她朝他点点头。
　　心里有了主意，田莓立即道：“大柱叔，各位婶子若是信我，那就按我说的做。”
　　大柱叔：“铺子就是你出主意开起来的，蜜饯这东西也是你教大家做的，我们还有什么不信你。”
　　其实大柱叔没说出口的是，现在还有秦淼在。潜意识里，他认为，无论田莓怎么做，秦淼都不会不管他媳妇儿。
　　可在处理完这件事儿后，他是彻底服了田莓，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的情况就是婶子们也都很信任田莓。
　　田莓道：“兰花婶，你带几个婶子，去把所有做蜜饯的婶子叫过来。”
　　“大柱叔，那个人有没有说他是什么时候买的蜜饯？”她冷静问道。
　　大柱叔眉头紧拧，“回来报告的小子没说，我去问问。”
　　田莓点头，“行，那大柱婶，你把这段时间去铺子做工的小子姑娘都叫过来。”
　　“大柱叔，你准备马车，我问清楚婶子们，等一下要去店里。”
　　最后，她看向秦淼。
　　还没开口，秦淼就立即说道：“我跟村里的青壮布置一下，到时去店外面埋伏，要是有可疑的人，我会搞定。”
　　田莓扬扬下巴，“好。”
　　她甚至不用说出来，他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田莓想了想，道：“还有，你找人去府衙，请府衙大人前去铺子，如果府衙大人不肯去，那就先去公主府一趟。”
　　“我回去和露娘说一声，等一下公主府来人，让她和秦淼一起来应对。”田莓道。
　　今天本来是公主府来摘桃子的日子，太后明天大寿，这个紧要的关节眼儿，却偏偏出了这样的事。
　　所以田莓才更加不想拖，更别说腾出时间揪出幕后布局的人了。
　　是的，她认为，今天这场闹剧不是偶然，而是有预谋。
　　铺子开了这么久，一直顺风顺水，她还以为那些竞争卖家都知道秦家村在军中有点人脉，所以没来找事儿。
　　现在看来，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田莓和秦淼分头行事。
　　她快步走回院子，语速极快地交代了秦妙和露娘几句。
　　露娘一听说铺子出事脸都白了。
　　田莓重重地握住她的肩膀：“别怕，只要我们没做错事，就不必慌。”
　　露娘咬唇点头。
　　田莓正色道：“现在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我刚才说的事，你们能做到了吗？”
　　秦淼和露娘齐齐点头。
　　“嫂子，你放心，公主府的人来了，我们一定招待好。”
　　“行，我与公主府还算熟，他们不会为难，你们只需做好分内事。”田莓嘴角抿了抿，跟他们挥挥手，走出院子。
　　现在，该做正事了。
　　田莓走到祠堂后院的那个屋子，婶子们都来了。她们原本讨论得异常激烈，一看到田莓，都静了下来，眼巴巴看着她。
　　兰花婶像是看救星似的，“莓娘，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田莓也有压力，不过她面上还是很镇定。如果她慌了，其他人必定更慌。
　　田莓坐下去，“婶子们不必着急。”
　　她扫了一圈坐着的婶子们，很好，大家都没有避开她的视线，看来应该没有内鬼。
　　“现在，我来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都要如实回答。是，就不用举手，如果不是，那就举手。这很重要，任何隐瞒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比如我们村的铺子以后不能再开。”
　　婶子们点头如捣蒜。
　　田莓肃着张脸，“第一个问题，大家都能确保你们做出的蜜饯没有问题吗？”
　　婶子们左右看看，都没举手。
　　“好，第二个问题，”田莓道，“大家包蜜饯的油纸都是从大柱叔那里买走的？”
　　田莓在店开始之前，就提出了品牌这个概念，每一家的蜜饯油纸上，除了他们自家取的名字，还必须有秦家村的标志，而秦家村的标志，是由大柱叔盖上的。
　　当时强制要求，许多婶子还不满意，不过在大柱叔放出话说，不用他那儿的油纸不让进铺子，婶子们这才妥协。
　　其实，这里面有个田莓和大柱婶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油纸另有玄机。
　　田莓环视一圈，没人举手。
　　她心里顿时松了下来。只要婶子们这边不出纰漏，她就有很大的把握。
　　大柱婶找来的小子姑娘们就在外面，田莓带走了在铺子里当记录员的几个小孩，其中包括秦荣，他是几个小孩的领头。
　　秦淼带着青壮先去了城里，大柱叔已经准备好马车，就在外面等她。
　　她和几个小孩上了马车，朝留在原地的婶子们挥了挥手。
　　婶子们一个个都是抑制不住的着急，但一句话也没说。大柱婶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尽力就行。”
　　田莓自信一笑：“婶子，我会全力以赴。敢诬蔑我们村的东西，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好！”也不知哪个婶子喊了一嗓子，带得整群婶子都士气高涨了起来。
　　马车动了。
　　田莓看着婶子们的身影逐渐变小，直至不见，才放下帘子。
　　看到几个大孩子都小脸紧绷，田莓轻轻笑了一下，“别担心。”
　　秦荣咬唇道：“莓婶婶，我们村的铺子真的会没事吗？”
　　田莓点头，“自然。难道你不信？”
　　秦荣连连摇头，连说好几遍“我信”。
　　他握拳道：“我一定能想起那个人有没有来过我们店的。”
　　田莓拍拍少年还很瘦削的肩膀，“好。”
　　秦荣侧头，看向田莓。
　　婶婶很好看，他一直知道，婶婶还很厉害，他也知道。自从莓婶婶回来村子后，村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安静中，秦荣的声音突然响起。
　　“莓婶婶，谢谢你。”
　　田莓一愣，温和笑道：“怎么突然道谢了？”
　　秦荣小声道：“就是得谢谢婶婶。”
　　他的声音不大，可车厢内的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说话。
　　“自从婶婶教了娘怎么做蜜饯后，娘脸上的笑都多了起来，现在家里每天都很忙碌，但家里人却很开心，再也不用担心我去上学的束脩。”
　　“以前，妹妹也想去学堂，她跟我说，很羡慕棠棠。可祖母却说，家里钱不够，女孩子不用上学。但娘学了做蜜饯回家后，坚持送妹妹去上学堂。妹妹知道自己可以去学堂后，”他停顿了一下，哽咽道，“她都哭了。”
　　“婶婶，因为你，我们家越来越好了。”秦荣的眼里闪着光。
　　“你放心，等我以后有能力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他眼底充满坚定。
　　“我也是，莓婶婶，我们家以前都没钱上学。”
　　“我是女孩子，以前娘也不让我上学，现在不仅上学了，还可以进铺子帮忙，我也可以挣钱了。”
　　村里会在月底，根据孩子们到铺子帮忙的天数发点银钱作为鼓励。田莓当初说这事时，大柱叔欣然赞同。
　　她笑道：“我可不敢全居功，大柱叔和村里的长辈都支持，你们的娘也很努力，你们也很努力，这才有今天。”
　　自从秦家村铺子开张，学会做蜜饯的婶子赚到钱后，剩下那些人家可后悔了，一起找上门来，想要学。
　　田莓起初没答应。
　　显然，比起前一批婶子，这一批婶子脑子里的传统观念更根深蒂固，越容易她们越不当回事。
　　磨了好一阵子，田莓才做出勉强同意的样子。后来，第二期学蜜饯活动也顺利结束了。
　　“婶婶，总之，以后你们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只要你说一声，我们就去。”
　　“对，棠棠和果果在学堂里有我们照顾，婶子你不用担心。”
　　大柱叔听着车厢里的话，欣慰地笑了。
　　秦家村的孩子可以穷，但不可以孬，不可以忘恩负义。
　　可是他原本缓和了一点的神色，在看到店铺门前的场景时，又紧绷起来。


第37章 女人怎么了   童叟无欺。
　　田莓听到外面的喧哗声, 立刻掀开帘子站出去。
　　她站得高，能将店铺门前的场景看得极其清楚。
　　只见一大群人围在铺子门口，满满当当的, 但中间却留着一块空地，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男子站在空地中央, 指着铺子里的人骂骂咧咧，还吐起了口水, 时不时还和前排的百姓互动, 可惜人家没理他, 他只能唱独角戏。
　　田莓做回马车厢里，让大柱叔先下去布置一个高台, 她跟孩子们道：“你们就站在马车上面，看看能不能认出那个人。”
　　秦荣先出去, 然后几个孩子轮流出去看了, 回来都说没看到过。
　　田莓怕他们记混了，再次确认：“真的没看到过？”
　　秦荣道：“他脸上有一颗麻子, 要是我看过，肯定能记住。”
　　秦荣的认人能力连大柱叔都称赞过, 秦淼也说秦荣是个当侦查的好苗子。
　　她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 那就搏一搏吧。
　　田莓再次站出去。
　　男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刺耳。
　　“我就在这儿买的蜜饯，吃得我肚子可疼了？”
　　“你们说，这样的店铺怎么还能开呢？”
　　“要是他们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去府衙告他们！”
　　田莓没下去，她就站在那上面, 扬声道：“那你就去府衙告吧！”
　　褐衣男子扭头看过来，正如秦荣所说，他脸上有一颗麻子, 真的挺有记忆点。
　　男子一时愣住了。
　　田莓俯视众人，再次扬声道：“我们村的人已经去府衙请府衙大人过来了，您若是有任何不满，尽管和府衙大人说，府衙大人明察秋毫，必定给你做主。”
　　此时，云朵刚好飘过，太阳光一下子散了出来，她站在阳光下，脊背挺直，目光如炬，一下子震慑住众人。
　　就连闹事的男子也是如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还有慌乱。
　　等围观群众嗡嗡说话时，他忙道：“你谁呀你，一个女人在这儿说话？”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嫌弃。
　　田莓一点也不恼怒，笑道：“我是秦家村莓果园的主人，听闻你在我们这儿买了蜜饯，吃完拉肚子了，就过来处理一下。”
　　“而且，”田莓眼睑轻抬，“女人怎么了？女人不能说话吗？你们家你娘你妻子都不说话吗？”
　　也不知百姓中是谁附和了一句：“就是”，惹得大家哄堂大笑，还对男子指指点点。
　　男子被说得一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没动口，最后才憋出一句：“你别扯开话题。”
　　田莓摊手：“先扯开话题的是你吧。”
　　男子又一句话堵在嗓子口。
　　“你——”
　　他话还没说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府衙大人来了”，大家哄地转头，谁也没空听他说什么，都踮着脚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
　　田莓给站在不远处的秦淼使了个眼色，关键时候，可不能让闹事男子趁机跑了。
　　她利落跳下马车。
　　府衙大人来了，她再站在高处就不合适。
　　相互见礼后，大柱叔请府衙大人在高台上坐下。
　　也不知秦淼是怎么说的，府衙大人对大柱叔还挺客气，田莓都看出大柱叔的受宠若惊了。
　　她适时站出来，让不适应的大柱叔退到一边。
　　“民妇参见府衙大人，”田莓行礼，“今日请府衙大人前来，是想做个见证。”
　　她把男子闹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如今我们唯有自证清白，但又怕他不认，所以才请府衙大人坐镇，保证整个过程公平公正公开。”
　　府衙大人一击掌：“好一个公平公正公开！”
　　因着这句话，他这才正视面前的妇人，只见妇人一身水蓝衣裙，发髻挽在脑后，没有繁复的珠钗坠在头上，整个人干净利落。
　　说话时，只耳边的翠珠耳环在轻轻晃动，他轻咳了声，不敢再多看，避开视线道：“如此，那本官便做一回见证。”
　　将军手下的副将，他可不能惹。
　　他拿起桌上的木案，一拍：“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男子瑟缩了一下，声音小小的，“草民……草民名唤刘四。”
　　府衙大人喝了一声：“大点声，所遇何事？”
　　男子都不敢抬头，畏畏缩缩道：“草民早日在秦家村铺子买了一包蜜饯，吃了闹肚子。”
　　府衙大人皱眉：“具体点，什么时候？”
　　田莓在一旁暗暗点头，看来这个府衙大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把她想问的问题都说了出来。
　　“就……昨天。”男子朝人群中看了一眼。
　　田莓注意到了，她相信，秦淼也能注意到。
　　府衙大人看向田莓，田莓恭敬道：“我们每天都会有专门的人记录买卖。不知刘四他是什么时辰过来？在哪家买了什么？”
　　府衙大人看向刘四。
　　刘四磕磕绊绊道：“午时。”他看了看手里那包蜜饯的名字，“叫英婶蜜饯。”
　　田莓的眼神没有半分慌乱，语气平静道：“府衙大人，我现在让昨天在铺子里帮忙的人出来，麻烦刘四指认一下是哪位接待他，又是哪一位帮他结账。”
　　府衙大人点头：“可。”
　　田莓朝后面招了招手，几个大孩子以及今天在铺子里帮忙的村人都站了出来。
　　她风轻云淡对刘四道：“请。”
　　刘四在空地中央走了好几圈，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哪儿记得，当时我都没看。”
　　这分明是耍赖。
　　田莓跟府衙大人解释道：“我们一般都会给客人介绍一下各家不同的口味，如果刘四当时没有听介绍就直接买了的话，那他也得拿到账台结账，给钱的时候，总不会也低头。”
　　是啊，总要看看拿走自己钱的人是谁。府衙大人摸了摸下巴，这家店倒是有点意思。
　　“我记性不好，就不记得了。”刘四打死也不指认。
　　府衙大人声音威严：“刘四，本官可在上面坐着呢。”
　　刘四的脚一僵，梗着脖子不说话。
　　田莓勾唇，向府衙大人颔首道：“大人，既然刘四不肯，那咱们进行下一步如何？”
　　府衙大人的兴致被勾了起来，也好奇接下来秦家村的人会怎么应对。
　　田莓瞄了一眼刘四，“既然刘四说他是吃了我们铺子里的蜜饯闹肚子，那么请他把那包蜜饯拿出来看看。”
　　刘四这回倒是没多废话，从袖子里掏出那包蜜饯。
　　田莓没经手，是由衙役拿到府衙大人面前的。
　　府衙大人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看向田莓。
　　田莓也拿出了英婶家的一包蜜饯，衙役接过，一起放在府衙大人面前。
　　“大人，我们秦家村的纸经由特殊工艺制作，在火上烤，会出现一道黑色的痕迹、”
　　此话一出，大家都惊讶出声。就连见多识广的府衙大人眼中也满是惊奇。
　　底下闹哄哄的，田莓却没错过刘四的反应。
　　只见他一开始是眉头紧锁，而后很快释然，他的手按在腰侧，又很快拿来。
　　田莓看向身后的秦淼，他也按了按腰侧的位置，点头。
　　田莓心里有了底，应对得也更加自然。
　　秦荣拿上蜡烛。衙役此时已经拆开了两张纸，分别在火上烤过，然而，两张纸都出现了一道黑痕。
　　府衙大人看向田莓，表情微动。
　　底下的百姓更是指指点点。“人家可是有黑痕的，说不定是真的呢。”
　　刘四这会儿嚣张起来了，洋洋得意道：“看吧，老子就说是……”
　　他话还没说完，身体突然向前倾，捂住腹部就是一个踉跄。
　　“谁？那个龟-孙-子敢动老子？”
　　可没人回答他，反倒是两个衙役冲过来，压住了他的身体，不让他动。
　　“啊，地上是什么东西？”
　　“从他的腰那里掉出来的。”
　　“纸包着，谁知道是什么？”
　　刘四朝地上一看，眼睛立即睁大。
　　衙役拿起东西，打开一看，禀告道：“回大人，是蜜饯。”
　　“真的是蜜饯？”
　　围观百姓嗡嗡地说话。刘四却似听不到周围的声音，视线随着那包东西移动。他嘴唇动了动，可半个音都发不出来。
　　此时，府衙大人面前有三份蜜饯，田莓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差异，故作恍然道：“原来如此。”
　　府衙大人听到她这般说，重新打量了一番前面的东西，似乎也明白了，微微点了点头。
　　他指着蜜饯，看向田莓：“秦太太不若跟大家解释一番。”
　　田莓行礼：“恭敬不如从命。”
　　她拿起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蜜饯纸，在火上烤了一下，展示道：“大家请看，这上面并没有黑痕，而且外面也没有任何图案，显然不是在我们店买的。”
　　“刘四身上有两份蜜饯，其中一份纸有黑痕，另一份没有，再者，这两份蜜饯也不一样。”
　　田莓请示道：“大人，我想在下面请几位上来，感受一下蜜饯的不同。为了不落口舌，劳烦大人亲自指几位上来。”
　　府衙大人颔首，视线在人群中逡巡，指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位面容严肃的婶子，一位身穿黑衣的壮年男子。
　　田莓建议道：“不若多请一位小儿，小孩子说的话才最真实。”
　　她面上扬着自信的笑。
　　“我们秦家村的铺子，童叟无欺。”


第38章 怒了   还有什么话要说
　　田莓肤白清雅, 腰身纤瘦，优越的肩颈线和比例，即便站在人群中, 都会让人一眼看到她。
　　秦淼一直觉得，他喜欢的人很美很美。
　　可此时, 她的外表反而靠后了，她展现出来的精神样貌, 才是最吸引人的。她就像一朵独立枝头的花, 在阳光下舒展, 散发出持久的香味，让人忍不住靠近。
　　府衙大人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 点头，“那边请右边那对母子上来吧。”
　　这样一来, 台上就有五位百姓了。
　　此时, 刘四已经不重要了。田莓没将半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她现在要做的是，趁此机会, 让秦家村蜜饯品质过关的形象深入人心。一来，人多, 除了开店那一天, 哪儿会有这么多人听你说话。二来，有官方的人在，更增加说服力。
　　她经手的蜜饯没有一千斤也有八百斤，光是看一看，大概就知道蜜饯的品质。
　　而刘四身上的两包蜜饯, 明显是不同的。
　　“大家看，这三碗都是清水，”田莓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方才大爷跟着去取水，可以作证，我们是从井里直接打上来，并且烧至温热，统一盛出来，并没有动任何手脚。”
　　大爷捋捋胡须，点头。
　　“那么，现在，我请这位大婶将三种蜜饯分别放在三个碗里。”田莓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婶看起来不苟言笑，只轻轻点了一下头，便隔着薄棉布，将蜜饯一一放入碗中。
　　“变色了！”小男孩轻呼。
　　他这一嗓子，引得府衙大人也起了身。
　　底下的围观群众很是好奇，可又不能上来看，只能徒劳踮起脚尖。
　　田莓自然看到了结果。
　　其中，泡着英婶家蜜饯的水呈现出浅浅的淡黄色，而刘四第一次呈上来的蜜饯泡在水里，则呈现出带着污渍的黑色，最后一碗水泡的是从刘四身上掉下来的蜜饯，也是呈现出浅浅的淡黄色。
　　这都不用尝，一看就知道结果。
　　那汉子道：“也就是说，从刘四身上掉下来的蜜饯才是秦家村铺子卖出去的蜜饯。”
　　府衙大人点头，“应是如此。”
　　田莓走上前，“现在请这位大哥，还有这位小郎，捏一捏这三份蜜饯的软硬程度，”
　　小男孩应该是第一次被这样郑重地对待，小耳朵尖都红了，学着旁边的汉子，努力板着脸，故作老成走过来。
　　他的小手肉肉的，像是探究新事物一样，认真负责地捏了好久。
　　汉子说完后，轮到他说话。
　　他看了一眼他娘亲，才用稚嫩的童音道：“呃……第一份蜜饯有点硬，第二份蜜饯很软，第三份蜜饯也是有点硬。”
　　他眨着大眼睛看向府衙大人，“大人，我说完了。”
　　府衙大人家中也有幼子，眼中含笑道：“好，先退下吧，本官亲自试试。”
　　田莓也没阻拦，任凭府衙大人上手。
　　“果然如此。”府衙大人捏完，下了结论，“刘四呈上来的蜜饯，纸是秦家村的纸，蜜饯却不是秦家村的蜜饯。刘四身上掉下来的蜜饯，是产自秦家村的蜜饯，纸却不是用秦家村的纸包着。”
　　擦过手后，他看向底下跪着的刘四，“刘四，你还不从实招来？”
　　刘四面如死灰，眼里无光。
　　府衙大人声音里充满威严：“刘四？”
　　刘四不甘地看了一眼田莓，这才开口：“草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哪里不顺眼？”府衙大人审过那么多案子，深知有因才有果。
　　刘四耷拉着脑袋：“看他们生意太好了，赚太多钱，不顺眼。”
　　他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不顺眼，府衙大人拍拍桌子，“说清楚点？你家住何处，家有何人，做什么营生？人家凭本事开铺子赚钱，你凭什么看不顺眼？”
　　刘四犹豫了半天，也没回答他是干什么的。
　　府衙大人朝衙役使了个眼色。衙役大声道：“有没有谁认识刘四？”
　　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但就是没有出来应答。
　　衙役正想退回去，有个弱弱的声音道：“我知道，刘四他就是个痞子，平时专门在小巷子里劫些钱财。”
　　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
　　田莓一眼就看到了说话的人是个瘦小的老头。
　　老头走到衙役旁边，再不肯靠近刘四。
　　刘四眼神恶狠狠的，被衙役踢了一脚，才老实一点。
　　田莓认为，老头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府衙大人显然跟她的想法差不多。他详细问过后，对刘四道：“你认不认？”
　　刘四偏头，不说话。
　　事实就摆在面前，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可当事人就是不认。怎么让人招供，属于府衙的事。
　　府衙大人正想跟田莓说他会带人回去慢慢审，恰好看到田莓摇了摇头。
　　府衙大不由问道：\'“秦太太有何见解？”
　　这个女子，不简单。他客气点对待，没必要交恶。
　　田莓也不扭捏，道：“大人，民妇有两处疑问。”
　　“请讲。”
　　田莓看向刘四，“第一，那种劣质蜜饯，刘四从哪里买的？”
　　“恕我直言，这种蜜饯对身体有害，吃不得，无论价格多便宜，都不能吃，”她尽量大声，让围观群众都听到这句话，“待会儿，大家可以直接上来这里看看劣质蜜饯到底有多肮脏。”
　　田莓目光清正道：“所以，大人，民妇还想请大人务必找出售卖这种蜜饯的商户，这可事关我们老百姓的身体安危。”
　　府衙大人点头，“说得有理，本官一定严加督办。”这事儿办好了，也算是一大政绩。
　　“这第二，就像大人方才所说，刘四是痞子，按理说与我们秦家村并无纠缠，为何他偏偏要找我们的事？”
　　府衙大人也赞同：“本官也有同样疑问。”
　　他看向底下的衙役，衙役点了点头，他正欲说话，忽听不远处传来喊声：“禀大人！捉到刘四同党了！”
　　围观群众沸腾了！
　　今天这事也真是一环接一环，高-潮-迭起。
　　“捉到同党了？怎么捉的？”
　　“哎呦，今天这事可真是精彩！”
　　府衙大人也蹭地站了起来，“快把人带上来。”
　　田莓闻言，赶紧在人群里搜寻秦淼的身影。
　　没看到。
　　她心里有了猜想，再一次往带人来的那群衙役看，才在那群人后面看到了他。
　　他穿得很低调，面无表情。
　　田莓只看了一眼，没有时间再看，因为那群衙役已经将人带了上来。
　　她一看，惊了，除了两个她认识的人之外，还看到了一个熟面孔——黎老爷！
　　田莓眯了眯眼。
　　“底下何人，报上名来！”府衙大人这会儿简直中气十足。
　　田莓这才搞明白，原来中间那个是周记蜜饯铺子的老板，秦家村铺子开张后，影响最大的是他家的生意。而左边就是周记铺子的小二，刚才就是他在围观群众中蹲守结果，回去通风报信，这才被衙役们跟上去抓到人。
　　“大人，卑职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在说今天这事办得不好，说刘四并不是个好人选，还说以后要更小心些。”
　　这可是功劳，跟去抓人的衙役个个都站出来表功。
　　周记铺子的小二到现在还是呆滞的。掌柜额头冷汗直冒，门外冲进来那么多人，他被吓了好大一跳，现在还有点说不出话来。黎老爷也是满脸菜色。
　　府衙大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而是盯着刘四：“还不快快招来？”
　　现在刘四没有退路，他才是突破口。
　　刘四这回果真立马招了：“是周记铺子的掌柜找了我，让我来找麻烦。”
　　那周记铺子的掌柜也反应过来了，立马反驳：“你血口喷人！”
　　“对……你胡说八道……”掌柜指着刘四道，“你自己搞的鬼，关我什么事？”
　　说罢，他猛地磕头：“求大人明察秋毫！”
　　黎老爷也回神了，他满心复杂审视田莓。
　　田莓丝毫不惧，笑着回看他。
　　她也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有黎家的手笔。
　　可刘四的突然爆发打断了他们无声的对峙。
　　“大人，我有证据，他们家的仓库里就堆着那种吃了会拉肚子的蜜饯！”
　　田莓惊到了，这……栽赃嫁祸做得还真是……
　　这周记的掌柜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用自己铺子里的东西做引子呢？而且之后还要卖出去？
　　府衙大人立即派人前去搜寻证物。
　　这下，小二撑不住了，痛哭流涕，主动交代：“求大人明鉴，小人只是传话的，小人没做坏事，小人真的什么都是听掌柜吩咐！”
　　田莓低头。这算是帮凶吧。
　　府衙大人让人把小二拉下去，真正棘手的，是周记的掌柜还有黎老爷。
　　“两位，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黎老爷嘴唇抖呀抖，一副被污蔑的样子，“大人，草民真是被牵连的，当时草民就是恰好去问周掌柜点事，他硬要拉草民坐下，草民这才听了一耳朵。”
　　他举手发誓：“草民真的什么都没做。”
　　“呸！”周掌柜一听，怒了。
　　他痛骂道：“你黎仁忒不是人，明明是你先挑拨我，我这才起了心思，是你说要整垮秦家村的声誉，让秦家村混不下去，捡回你丢的面子。”
　　这两个狗咬狗，府衙大人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放心，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了。”
　　田莓主动道：“大人，我可以说明一下黎家与我们家的恩怨。”


第39章 乐了   “小心。”
　　秦家和黎家的那些事, 瞒不了。
　　这个时候，藏着掩着反而对秦妙的名声不好，还不如光明正大说出来, 反正做错事的人不是她。
　　田莓如是这般说了一遍，特别渲染了一下黎太太当时来退亲的场景, 底下的百姓像是听书似的，个个义愤填膺。
　　“太不应该了！怎么能这样？”
　　“是啊, 就算退亲, 你好好退不就完了, 怎么还让人家姑娘去当妾侍……”
　　田莓从头至尾只是说了一下客观事实，从没发表半句带有情感色彩的观点。
　　黎老爷闭了闭眼, 自知这茬儿是揭不过去了。
　　府衙大人听后，心中一言难尽。当初黎家上门来找他求亲, 诚意很足, 他还想过要不要把家中的庶女嫁给他家儿子，可现在看来, 幸好没嫁，有这样的糊涂长辈, 指不定以后他们家还会受牵连。
　　周掌柜抢话道：“大人, 就是这样，当初他过来说出这个计谋的时候，可歹毒了，我都是听信了他的谗言！”
　　黎老爷大怒：“你别信口喷人！”
　　“呵，是你心思坏, 挑唆我！”
　　“是你做的事，我可没沾手！”
　　田莓默默退到一边，看上去下面那两位现在顾不上她。
　　直到衙役回来, 这两位才停了下来。
　　因为证据确凿，那一包包的劣质蜜饯，就摆在面前，周掌柜无话可说。
　　府衙大人起身，“本官带人回去详细审一遍，今天的事，你们村的铺子受委屈了。”
　　田莓摇头，“最重要的是能将坏人绳之以法。”
　　现在已经是午时，太阳在头顶直晃晃挂着，别说他们这些当事人，就算是来围观的，从头到尾看了这么一出戏，都累得不行，当然，好处也有，接下来这段时间都不缺谈资了，而且还有不少人就等着台上的人下来，他们好上去亲眼瞧瞧好的蜜饯和不好的蜜饯有什么区别。
　　田莓正准备送送府衙大人，一道尖利的“懿旨到”，一下子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
　　这懿旨不是太后的旨意吗？怎么突然到这儿了？
　　田莓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不明白，也得跪下接旨。
　　“秦淼秦副将家娘子田氏莓娘何在？”那宦官带着一溜人走到高台上，捏着嗓子问道。
　　田莓虽疑惑，但她自认没有做过亏心事，从容不迫地站起来，向前迈一步，再跪下。
　　那宦官也不多问，一掀拂尘，展开懿旨，念了起来。
　　那太监说了一通，田莓在心里翻译了一下，大概就是太后尝过了她种的桃子，觉得很好，所以给她发了一个牌匾，希望她继续努力。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疲倦的精神为之一振，看着田莓眼里都冒着光。
　　太后尝过都说好的果子！
　　能种出这样果子的人，简直太厉害了！
　　而且，围观群众心里都有一杆秤，能得到太后嘉奖的人家，就在秦家村里。
　　人家太后吃的东西可比他们小老百姓要好得多。
　　既然如此，秦家村能坏吗？这说明秦家村是好的啊，秦家村肯定不会做出劣质蜜饯来糊弄人。
　　一下子，大家都对秦家村的东西有了粉丝滤镜。
　　而且，还想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果子，才能让太后特地下旨说好。
　　府衙大人心里则掀起了另一层波浪。
　　太后都喜欢的桃子，他得赶快下手啊。拿出去送礼，这可是顶顶有面子的事。齐京里的有钱有脸的人家可多，到时他不一定抢得过，得趁现在，先下手为强。
　　而秦家村的人，一大半都是懵的。
　　莓娘种出来的桃子送到了宫里？他们怎么不知道？
　　天了噜，平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果子，他们前不久才去看过，现在竟然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吃了！
　　莓娘可真是太能干了！
　　大柱叔的手都是抖的。他这个族长，不对，是祖宗们的脸上也有光了啊！
　　田莓根本不知道其他人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
　　她恍恍惚惚接过牌匾，想了想，太后无端端怎么可能屈尊降贵特地给她一个牌匾。
　　一想到今天公主府的人去摘桃子，她反应过来，应该是公主吧？
　　宫里的人一走，周围的人就像海潮一样涌了上来。田莓小小的身影都快被淹没了。
　　她快喘不过气了。
　　灵机一动，把牌匾立在前面。
　　金光闪闪的八个字，在阳光下异常夺目：“仙人蟠桃，名副其实。”
　　这可是御赐物，大家都克制了许多，生怕弄坏了。
　　秦家村的人最为激动，个个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百姓们个个往这边瞄。
　　府衙大人：“恭喜恭喜！不知道怎样买你家的桃子？”
　　田莓一早就想好了桃子的定价，笑道：“后天，在村子里统一发售，十两三个。若是大人喜欢，可以派人来买，只是每个人最多只能买九个。”
　　在一片热闹中，被衙役看管着的几人更显颓败。他们如同斗败的公鸡，蔫哒哒地站在一旁。
　　田莓在大家的欢呼中，下意识寻找秦淼的身影。
　　她扫视一圈，终于在最外围的地方看到了他。
　　他原本站在阴影里，可一接触到她的视线，就站到了阳光下，举起大拇指。
　　田莓笑了。
　　灿烂的笑容比此刻的烈日还要耀眼。
　　秦家村的人欢欣鼓舞，围着她说说笑笑，田莓只能先把眼前的事料理好。
　　大柱叔在说话，她收回视线，跟大柱叔道：“叔，我准备把这个牌匾挂到村子果园的外面。”
　　大柱叔乐呵呵地点头：“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 ！”
　　田莓哭笑不得，“那……”
　　突然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大柱叔，先让莓娘回去吧。”
　　是秦淼。
　　他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而且能在那么多人中挤过来，还真是厉害。
　　田莓这下轻松了，秦淼三言两语就把大家安排好，把牌匾交给村里的几个青壮抬着，她只用跟着他走就行。
　　今天实在说了太多话，而且都是需要大声量的那种，她这个时候的嗓子都有点哑。
　　人很多，秦淼干脆从后面伸出手臂虚虚围着她。
　　田莓一侧头就能看到坚实的胸膛，她忍不住抬头，对上的就是秦淼棕褐色的瞳仁。
　　这种于千万人欢呼中，我和你对视的感觉，很奇妙。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他们俩才是真实的。
　　也不知是谁挤了一下，有个人往田莓这边倒过来。
　　“小心。”秦淼轻轻扶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
　　田莓一手轻轻撑在他的胸膛，这才站稳。
　　她收回手，欲盖弥彰地轻咳了声，然后挺直脊背，首先迈步出去。
　　秦淼嘴角轻轻弯起，而后大步跟了上去。
　　这么大件事，秦家村的人铺子也不开了，全都跟回村子去。
　　到了村口，那群婶子看到那么多人一起回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可定睛一看，大家脸上都兴高采烈的样子，看着也不像啊。
　　几个跟着田莓去铺子的大孩子充当了播报员：“莓婶婶太厉害了！”
　　“太后说莓婶婶的桃子好！”
　　太后？桃子？这是哪儿跟哪儿？
　　大柱婶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们不是去解决蜜饯的事了吗？怎么突然冒出来桃子这事？
　　几个青壮吆喝前面：“都让开点，小心着！”他们小心翼翼抬着牌匾，即便额头都冒汗了，都没空出手擦一下。
　　大柱婶现在识的字挺多，她一看那牌匾上的字，什么蜜饯啊全都抛之脑后。
　　她一把冲上去，又在几步之外停了下来。
　　“仙人蟠桃，名副其实，”她揉揉眼睛，“我的乖乖！这是？”
　　秦荣满面春风道：“大柱婆婆，这是太后赐给莓婶婶的！”
　　太后一词一出，立马引起了婶子们的骚动。她们争前恐后扒拉过来，站在大柱婶身后，用神奇、仰慕、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那个牌匾。
　　田莓从马车里下去，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她想了想，还是没过去打扰。
　　“我们先回去喝点水吧。”她可太渴了。
　　从出去到现在，她连半口水都没喝上。
　　“行。”
　　于是，两人就像是学校里上体育课偷偷跑去小卖部的小情侣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回家去。
　　秦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带着孩子待在家里等田莓回来。
　　田莓咕噜咕噜喝了好几杯水，秦淼已经给秦淼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
　　她把手里的水杯递给秦淼，接着秦淼刚才的话往下说。
　　“铺子的蜜饯没事了，就是亮子叔那边的木盒得抓紧些。”
　　秦妙：“……”现在木盒的事要紧吗？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太后赐下来的牌匾？牌匾现在可是在别人手里。
　　田莓并不知道秦妙的想法。
　　若是她知道，心里的想法肯定说：当然是赚钱更重要啊！
　　跟秦妙有同样的想法的，显然还有不少。
　　大柱叔带着那几个青壮到家里来，“我还找你们在哪儿呢？没想到你们自己跑回家了？快把牌匾放下，对，轻点啊？”
　　他搓搓手，满怀希冀地对田莓道：“莓娘，这么大个喜事，咱得告诉老祖宗啊。我打算让全村一起庆祝一下，咱们各家都出点肉和菜，就在祠堂门口摆上，到时再把这个牌匾挂到你那果园门口，你看怎么样？”


第40章 开卖了   他听我的。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村子里响起。
　　田莓捂着棠棠的耳朵, 棠棠捂着果果的耳朵，而她的耳朵，此刻也有两只手替她捂着。
　　爆竹放完, 耳边的温热离开，她下意识回头看看, 秦淼察觉到她的眼神，倾身过来：“怎么了？”
　　田莓摇摇头, “没什么。”
　　“莓娘！淼哥儿！快过来吃！”
　　田莓应了一声：“来了！”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庆祝, 田莓当然不能只出那么两道菜, 她将家里的肉和菜都拿了出来，秦淼带几个青壮上山打回好几个猎物。
　　可以说, 这顿宴请比平时人家娶媳妇儿还要好。
　　吃饱喝足，就到了最重要、也是最期待的时候：挂牌匾！
　　全村老老少少齐齐仰望, 田莓也是。
　　她站在最前面, 这个位置是大家推她过来的。
　　只见秦淼和秦妙一起，爬上梯子, 将那牌匾挂在了果园的正上方。
　　田莓眨眨眼睛。
　　很好看。
　　夕阳的余晖镀在上面，像是洒上了一层金光。
　　看来, 在亮子叔那儿订做的“莓果园”牌匾只能挂在下面了。
　　棠棠不愧是气氛制造机, 在她的带动下，全场都热情地鼓起掌来，那啪啪的声响比刚才的爆竹声还有气势。
　　或许是气氛太过美好，大家激动的情绪也感染了她。
　　田莓攥紧手，心潮起伏。
　　她的事业, 终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大柱叔红光满面，压压手，“大家先停一停, 接下来，我们听听莓娘怎么说好吧？”
　　田莓哭笑不得。在秦家村铺子每周的总结大会上，她经常这么说，不过是她对大柱叔说的，没想到大柱叔也学会了这一招。
　　田莓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站出去，朗声道：“多谢大家的支持！”
　　“不用谢！”兰花婶豪气挥手。
　　“哈哈哈哈……”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棠棠小朋友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笑，但这并不妨碍她也跟着嘻嘻笑。
　　田莓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那我也不和大家客气了。现在，只是我以及秦家村迈出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会比现在面临的困难更多。就比如这次的蜜饯事件。”
　　一说到这次的栽赃嫁祸，大家都静了下来，凝神静气听她说。
　　田莓也把脸上的表情收起来，正经道：“这次蜜饯事件能够圆满解决，一是大家做的蜜饯过关，经得住考验。二是我们准备做得充足，在纸上留下了证据，三是对方准备得不够充分。”
　　她举了个例子，“万一，对方把我们的蜜饯买回去，自己加了料，然后跳出来说我吃了这个拉肚子，那我们怎么办？”
　　所有人都皱了眉，一时间，无人说话。
　　秦荣举手道：“那就去找大夫，查清楚是什么药粉，然后找出对方买药的证据。”
　　田莓赞赏点点头。
　　她的表情松了一些，笑道：“所以，万事都有解决办法，大家也不必草木皆兵。最重要的是，大家做好自己应该做的，遇事不要慌，有事大家一起想办法。”
　　秦淼一直静静听她说，这会儿像是有感而发似的，说了一句：“团结就是力量。”
　　田莓：“……”真的……风格明显。
　　然而村人们都很买账。
　　大柱叔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眼，“对！团结！”
　　他以前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但这个词也很容易理解。
　　“什么是团结，”大柱叔把两个大手扭在一起，“团起来，结结实实的，我们村子里的每个人都要这样。”
　　他顿了一下，扭头看秦淼和田莓，“咋样，我说的对不对？”
　　田莓笑呵呵道：“对！就是这样。”
　　她想了想 ，道，“说起来我还真有一个忙要大家帮帮我。”
　　“莓娘，有什么事，尽管说！”
　　“对，义不容辞！”
　　“你才上几天学啊，就文绉绉的！”
　　“你管我！”
　　大家嘻嘻哈哈的，田莓便走过去 ，跟他们细说。
　　大柱叔看着村人们热热闹闹的场景，心中百感交集。
　　他拿出旱烟，擦了擦，没抽，因为淼哥儿媳妇说抽多了不好，他还想长命百岁看着村子越变越好。
　　“淼哥儿啊，你大牛叔那一家可真是……被蒙了心啊，这么好的日子，他们怎么就不想着跟上来，而是他们不好就不准别人过得好呢？”
　　秦淼抿唇。
　　当初他把秦牛一家以及那两个小偷送去了府衙，秦牛一个人担了责任，秦牛的儿子和林小草以及他们儿子三口子灰溜溜回了林小草娘家。
　　村子里相当于没了这户人家。
　　“唉，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我可没有老糊涂啊，我没心软。”大柱叔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秦淼默了几秒，沉吟道：“叔，我知道你分得清，你只是想感慨一下。”
　　“是啊，就是感慨一下。”大柱叔叹了口气，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几十年的时间，他没办法一下子就将过去的记忆抛去。
　　秦淼就这样静静待在大柱叔旁边。
　　大柱叔突然道：“淼哥儿，这个族长，要不然你来当吧？”
　　秦淼怔了怔，摇头：“大柱叔，你当。”
　　“我老咯，”他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的，“我老了，我怕自己也老糊涂，大家的生活好不容易红火起来，我不能毁了呀。”
　　“大柱叔，那可不行。”田莓走过来，她刚才转头，没找到秦淼，看了一圈，才发现他在和大柱叔说话。
　　过来时，刚好听到大柱叔让秦淼当村长的事。
　　她走到秦淼旁边，和秦淼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柱叔，您辈分高，有威信，大家都听您的，也信任您，这可是谁当都不能有的效果，”田莓真诚道，“我做的事，都少不了您的支持。”
　　秦淼道：“再说，我们家从没人当族长。”
　　大柱笑骂：“你们家爷儿几个，就会躲懒，当年老族长也问过你爹，你爹死活不当，我这才接了老族长的活儿。”
　　秦淼一副：“你看，就是这样”的表情。
　　大柱叔奈不了他的何，转去看田：“莓娘，你想想，要是淼哥儿当了族长，那你以后做事也就方便多了。”
　　田莓连连摆手拒绝：“大柱叔，那这样更不行了。”
　　“为啥啊？”大柱叔眉头蹙起，不解道。
　　“他听我的，”田莓睨了秦淼一眼，给大柱叔细细分析，“若是他不分青红皂白都听我的，这个村子才是毁了。您想想，我也有考虑不周的时候，做错决定的时候，大家提出不同的意见，我才能更好地反思，更好地找出其中的缺漏。您说是不是？”
　　大柱叔眼睛微眯，没说话。
　　田莓见状，建议道：“您要是想培养接班人，以后就多把村里的年轻人带在身边，像小柱哥，秦荣爹。再不然，您去学堂，直接挑几个大孩子，像秦荣就挺好的。您多挑挑，多选选，不急，我看您这身板，活到曾孙娶媳妇不是问题。”
　　大柱叔笑得见牙不见眼，谁不喜欢别人说自己长寿。
　　“那行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大柱叔也不坚持了。
　　田莓两口子把大柱叔送走。
　　秦淼道：“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田莓愣了一下。
　　这是在回应她刚才的话？
　　她仰起下巴，“你不听我的，还想听谁的？”
　　秦淼眼里含笑：“嗯。”
　　……
　　两天后，秦家村的人个个穿着整洁，一批站在村口，另一批站在果园门口。
　　田莓看着那一摞摞得木箱，希望今天不会失望吧。
　　早上她还看到喜鹊了呢。
　　“来了来了！”秦荣飞快跑来，嘴角的笑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很多人很多马车。”他喘了一口气，才说出剩下的话。
　　田莓拍拍他的肩，“辛苦了。”
　　她回头，看向村人们，大家一脸跃跃欲试，好吧，她不用担心大家怯场了。
　　只见一片土尘飞扬，便是一大排马车徐徐驶来。
　　府衙管家接到主人的命令，一大早就从城里出发，赶到秦家村，他以为他会是第一个，可没想到，路上就看到前面有好几辆马车都是同一个方向。
　　他驶进秦家村，远远地看到果园里的人，可突然，有一个木牌出现在转角。
　　“停马车场？”这个词虽然新鲜，但他从字面意义上还是可以理解的。
　　还有蒙着面纱的村人指着方向引领。
　　想到主人昨晚叮嘱要客气一点，他便按照这里的指示，到一片空地上停下马车。
　　别说，这几辆马车整齐一放，还真是挺好的。
　　他两手空空走去果园。前面有好几个人在问问题，他也走上前去。
　　“大叔，来，这是你的号码牌。”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儿郎笑着给他一个木签。
　　府衙管家一看，上面写着“伍”。
　　他伸头看看前面，难不成还要等候？他可还得赶着回去，府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要不是主人看中，他也不会亲自来一趟。
　　他刚迈出一步，只听见一个站在前面的妇人走上前来。
　　他还以为对方认出了他是府衙的人，便整了整衣领，仰起下巴等着对方过来。
　　却没想，对方直接越过了他。
　　“嬷嬷，公主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第41章 想好了？   “我不可能生气。
　　田莓拉着嬷嬷的手, “嬷嬷尽管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嬷嬷的态度很是亲昵，亲昵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出田莓与公主身边的人关系很不错。
　　甚至不少人心里还在推测田莓和公主的关系。
　　“公主也想买点桃子回去, ”嬷嬷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我刚才看到，是要在这里领个号码牌是吗？”
　　田莓道：“是的。”
　　她转身亲自拿了一个木签, 递给嬷嬷, “嬷嬷稍等, 很快就到了。”
　　嬷嬷笑道：“行，那我去那边先坐坐, 到了叫我一声。”
　　果园旁边个小棚子，里面放了许多椅子, 桌上有茶, 有印着秦家村标志的蜜饯，大柱婶在一旁的炉子候着, 热情招呼道：“这位嬷嬷，炸馒头片要不要来一点, 蘸上果酱可好吃了。”
　　酥香的味道很是醇厚, 嬷嬷坐下，“那来一点。”
　　其他人见状，自是会做了。
　　连公主身边的人都乖乖按照这里的规矩行事，他们凭什么横？
　　嬷嬷出现的那一刻，田莓还不知道嬷嬷为什么来。
　　毕竟公主想要吃的话, 说一声她就送去了。
　　直到嬷嬷说了后面的话，她才明白，公主这是给她撑场面来了。
　　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田莓自然高兴。
　　果然，当初选公主做合伙人是对的。
　　见嬷嬷这个吉祥物安置好了，田莓笑着招呼其他人：“各位，从壹到伍的客人可以进去果园挑选桃子了。每人限购三盒，也就是九个。”
　　府衙管家刚好是“伍”，赶上第一梯队。
　　这时，有的树叶上还残留着露水，和煦的阳光一照在上面，露水上映出五彩的光来。纵使是府衙管家这样看惯世间风景的老人，心情也变好不少。
　　他才挑没多久，又见不远处有几人走近园子，他心想，可得快点挑出最好的来，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这样一来，他原本还慢悠悠的动作快了不少。
　　摘桃子自然不用客人上手，几个青壮就能利索地干好这活儿。
　　府衙管家亲眼看着中意的桃子放入特制的木盒中，心里十分满意。
　　“木盒里面那一小瓶东西是什么？”他疑惑问道。
　　只见光滑的木盒里，三个桃子放在一个凹陷进去的小圈中，四周都是柔软的树叶棉絮等物。
　　而在这旁边，有一个小圈中放了一瓶东西。
　　“这是莓果园酿制的桃花酒，”田莓又打开了另一盒，“这是青梅酒。”
　　两种酒的不同在于上面的纸，桃花酒是桃红色的，青梅酒是青绿色的，很容易区分。
　　她笑道：“不多，给大家尝个新鲜，若是喜欢，就再来买。”
　　府衙管家矜持地点点头，“还不错。”
　　田莓又指着旁边的小棚道：“那里有些吃食，您可以去尝尝。”
　　府衙管家吃饱喝足，还不用自己动手搬盒子。
　　“这种车可真是方便。”他不禁道。
　　“是啊，这叫小推车，是我们村才有的。”青壮骄傲挺起健壮的胸膛。
　　只见四四方方的车板下，只有一个独轮，但因为有人在推着，走起来也显得很平稳。
　　“我能试试吗？”府衙管家平日里见过不少新鲜玩意，此时手痒痒的。
　　“当然可以，”青壮让出一边的车把，“您抓住这里。”
　　等管家抓好了，他才让出另一个车把。
　　这种车推起来很轻松，小孩子都能推着玩，所以青壮并不担心。
　　府衙管家轻而易举地推了一段路，这东西好像会上瘾似的，他自己就推到了马车边上。
　　出村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家村。
　　那里的人个个都是笑着的，屋舍道路整洁，草木也是青青脆脆的，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他似是留恋，又似是羡慕。
　　回去一定得和大人好好说说，他想。
　　几乎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期待而来，满意而归。
　　因为服务太好了，既能自己选果子，附赠酒品，还能免费吃上东西，那味道还挺不错。
　　如果非要指出缺点吧，那就是每个人能买的量太少了。
　　但这也没办法，连人家公主都只买那么一点，他们更没有理由撒泼了。
　　一天下来，田莓累得不轻。
　　可是，出来的成果让她的疲惫一扫而空。
　　露娘兴奋报告道：“莓婶婶，果园里的桃子都摘光了。”
　　大柱婶激动说道：“莓娘，你说得没错，有人是白吃了，可吃完觉得味道好，问我有没有得卖，然后我就全卖完了！”
　　去摘桃子的青壮掏出一些碎银：“嫂子，这是那些贵人打赏的，我们今天本就收了你的工钱，这些你拿好。”
　　田莓摇头，将银子塞给大柱叔，又从兜里掏出一些银子“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明天我请大柱婶去买头猪回来，大家分一分。”
　　大柱叔刚想说不用，门外传来声音：“大柱叔，收下吧，刚好我今天买了几坛酒回来，明日你也分一分，大家高兴高兴。”
　　田莓与秦淼对上目光，两人相视而笑，自有一番默契。
　　等众人散后，田莓调侃问道：“今天第一天去新单位上班，感觉如何？”
　　秦淼给田莓递了杯水，“还不错。”
　　他担任的职位是城防副统领。
　　“城防统领年前会高升，将军应该是打算让我接任。”
　　田莓思索了一下：“那正好，你可以趁此时间熟悉上手，好过一下子就接任。”
　　“是，估计将军也是这么打算的。”
　　秦淼拿过桌上的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空空的。
　　“不好意思，没帮上你的忙。”他道。
　　将军那边通知得急，没想到和桃子售卖日撞上了。
　　田莓摆摆手，“这么点事，哪里用得着你。”她的情绪还处于亢奋状态，眼睛亮亮的，似是天上星辰。
　　她很开心。
　　秦淼道：“饿吗？”厨房里应该还有东西吃。
　　不说还好，一说田莓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我想吃炸鸡了。”晚上吃高热量食物，很罪恶，但他真的太想吃了。
　　田莓和秦淼有属于他们的小秘密，在他面前，田莓无须可以避开和现代有关的事。
　　在紧绷了一天后，和他聊天，精神都放松下来。
　　“要是有可乐就好了。”在去厨房的路上，田莓感叹。
　　秦淼道：“这倒有些难。”
　　他提了提手里的酒，“只有你酿的酒。”
　　两人避着孩子，偷偷在厨房炸东西，吃东西，喝东西。
　　最后，酒饱饭足，田莓打了个哈欠。
　　现在她的作息时间非常健康规律，到这个时辰还没睡，她算是“熬夜”了。
　　而她这副眼泛水光、颊泛微红的模样，落在秦淼的眼中，竟觉得无比心动。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脚忍不住迈前一步。
　　田莓忽觉面前暗了许多，抬头，只见秦淼的身子慢慢压了下来。
　　她和秦淼谈过恋爱，这种场景，自然是知道等一下会发生什么。
　　她眨眨眼睛。
　　似乎，自己并不排斥。
　　田莓没动，眼看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闭上了眼睛。
　　“娘！”
　　田莓骤然清醒，她推开秦淼，秦淼也自动站好。
　　两人看向门外，小女孩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站在门外，鼻子像小猫那样轻轻抽动。
　　“好香啊。”
　　田莓哭笑不得，示意秦淼过去抱棠棠。
　　这小家伙，鼻子可真灵。
　　棠棠箍住秦淼的脖子，圆圆的眼睛使劲儿睁开：“真的好香啊。”
　　田莓悄悄挪走装着鸡骨的盘子，哄道：“明天，明天娘给你做。”
　　“棠棠先睡，明天起来就有好吃的了。”秦淼声音低哑，听上去很催眠。
　　他的大掌在棠棠后背轻轻拍打，没过多久，棠棠就睡得像个小猪似的。
　　田莓不禁摇头轻笑。
　　两人一起将棠棠抱回床上，关上棠棠房间的门。
　　田莓下定决心，道：“秦淼，我以后不打算生孩子。”
　　从知道自己来历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了这个念头。虽然棠棠和果果不是由她在这个身体时生育出来的。可孩子，是她的孩子。
　　况且有两个孩子，已经很足够了。她无须也不想用生孩子来彰显她和秦淼之间的感情。
　　她只想认真对待每一条生命，无论是他人的生命，还是自己的生命。
　　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秦淼的神色，发现他只有惊讶，并无其他类似于恼怒或者生气的表情。
　　秦淼了然点头，像是想到什么，道：“这样也好。”
　　“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田莓道。
　　秦淼不解，“什么其他的？”
　　田莓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你不生气？或者有什么其他的情绪吗？”
　　秦淼更加疑惑了，“我不生气啊。”
　　想到田莓曾经说过，不希望他隐瞒自己的想法，他便道：“这里的医疗条件不好，你不生孩子是对的。”
　　田莓听到这话，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
　　她眉梢飞扬，嘴里却道：“你不想有其他孩子？”
　　“棠棠和果果就是我的孩子。”秦淼坚定道。
　　他总算明白了田莓要问的是什么了。
　　他走近，低头，认真道：“即便是在现代，如果你不想生孩子，我也不会反对，更准确地说，我无权反对。”
　　“因为受苦的是你。”


第42章 确定了   该怎么办？
　　田莓的目光撞进秦淼深邃的眼睛里。
　　“莓莓, 我经历了太多生死。在生死面前，很多都是小事。只要你活着，我活着, 其他并不重要。”秦淼掏出深藏在心底的话，也是唯一的愿望。
　　他在当猫时, 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活下去。
　　无论是她，还是他自己, 都要活着。
　　田莓深有触动。她不知秦淼到底经历过什么, 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想问, 可是她并没有问出来，即便是换个时空, 他也有他的职业操守，她不愿他为难。
　　她低头眨眨眼睛, 重新抬起头时, 表情与平常无异。
　　“你别忘了，在现代, 我们可是分手了的，谁要跟你讨论生不生孩子的事。”
　　秦淼苦笑,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那里, 是因为我想去找你。”
　　田莓震惊！
　　她一直以为，那是凑巧。
　　“你……”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
　　秦淼道：“莓莓，我……”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笑道：“我爱你。”眼眶盈起一股热意。
　　迟来的三个字。
　　田莓直直看着他, 眼角有一滴泪水滑落。
　　“对不起。”他又道。
　　田莓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两句话，她等了许久，她应该是高兴的, 开心的，可为什么，此刻她没有半点愉悦。
　　反而有种淡淡的酸涩。
　　以及庆幸。
　　但她很清楚，她还爱着他。
　　两人对望，一时无话。
　　秦淼的双手放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田莓吸了吸鼻子，注视着他，“秦淼，幸好，还不算晚。”
　　“真的？”
　　秦淼深深呼吸了好几下。
　　他郑重道：“莓莓，我保证，以后我带给你的，只会是开心，幸福，愉悦。”
　　他不会再让她伤心难过。
　　“还是那句话，看你表现吧。”田莓扬起下巴，转身走了。
　　秦淼大步跟上。
　　月光像是一层轻纱罩在大地，人们都能在这种温柔下安眠。
　　……
　　早餐，田莓端出一碟黄澄澄的炸鸡翅。
　　她不想让棠棠失望，所以即便是一大早吃油炸的东西，她也兑现了承诺。
　　鸡翅只有四个。
　　秦淼巴巴望过来，田莓跳过了他，给棠棠、果果分了一个，秦妙分了两个。
　　这样刚刚好，吃起来不会腻。
　　为了配合炸鸡腿，她今天特地榨了果汁。
　　果汁机做起来并不难，主要得做好压力装置。古代的木匠很是厉害。
　　棠棠：“爹爹馋了。”
　　孩子，你说什么大实话呢。
　　田莓故意忽视秦淼热切的目光，逗棠棠：“那棠棠要不要给爹爹吃？”
　　棠棠的眉毛皱得像毛毛虫，“呃……”在小孩子看来，碗里的鸡翅真的很重要。
　　“那我给爹爹分一半？”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是不舍。
　　果果也放下了手，“我也给爹爹分一半？”
　　秦妙直接道：“哥，我也给你分一半。”
　　秦淼这么大个人，当然不会抢小孩子的东西，他摆摆手：“我不想吃，你们自己吃。”
　　田莓“噗嗤”一笑，从花瓶后面端出另一碟炸鸡翅，“吃吧，管够。”
　　她觑了秦淼一眼，眼中满是得意。
　　秦淼很高兴。田莓这个样子，像极了当初谈恋爱时的模样，因为他太闷葫芦了，那时的她很喜欢逗他，可事实上，每次都没亏待他。
　　田莓见秦淼大口大口吃肉的样子，心里还是挺满足的。
　　同样满足的还有棠棠。她一口炸鸡，一口果汁，满足极了。咔嚓咔嚓的声音，酥脆酥脆的口感显然很符合她的口味。她还撒娇想学。
　　田莓道：“现在你还太小了，下次做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看，等你长大了就能学了。”
　　炸东西还是有风险的。她怕孩子小控制不住力度。
　　棠棠只能遗憾点头。
　　“棠棠，果果！出来玩了！”
　　听到小伙伴的呼唤，棠棠三两口吃完，带着果果出去了。
　　秦淼去应卯，田莓收拾好东西，也去了外面。
　　村子到处都是笑声。
　　似乎从田莓带回太后赐的牌匾那一日起，秦家村就一直笼罩在热闹的氛围中。
　　今日又是一场庆祝，庆祝的是田莓的桃子顺利卖光。
　　小孩子们哈哈大笑，大人们喜笑颜开。
　　田莓一走到杀猪那里，大家就笑着和她打招呼说话。
　　能有今日，大家都明白，田莓的功劳是最大的。
　　田莓一一回答。
　　棠棠果果还有几个小孩子在跟着叔伯学习分辨猪肉的部位。
　　秦家村的生活水平以肉眼可见地变好，许多人家都送子女上学堂，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只专心读书、
　　她不想孩子们出现五谷不分的状况，至少，她不想棠棠果果这样。所以她就跟大柱叔反映了这个情况。
　　当然，她不能对别人的孩子强加要求，所以她只是建议。
　　她自己平时经常会带两个小孩子在村头村尾走一走，碰到他们好奇的，或者她好奇的，都会停下来问一问。
　　现在看来，大柱叔应该是跟那些孩子的家长沟通过了。
　　一顿热热闹闹的饭吃完，大柱叔轻咳了声，明显是有话要说。
　　“这段日子以来，不少人都问我，能不能把做蜜饯的手艺教给家里的儿媳妇或者女儿。”大柱叔刚开了个头，底下嗡嗡的声音一下子没了。
　　田莓坐得端正。
　　这事儿大柱叔跟她聊了很多次，虽然这手艺是她教的，但大柱叔是族长，在这个村子里，他才是决定整个村子事务的人。
　　自从秦家村铺子的生意蒸蒸日上后，这门手艺也不再属于个人，而是整个村子赖以生存的其中一项活计。
　　在这个时代，这种局限性是无法避免的。
　　“趁着今天大家都在，那我就说几句。”大柱叔清了清嗓子。
　　偌大的祠堂大院里，鸦雀无声。
　　“莓娘教给大家这个手艺，我理应和莓娘商量。”
　　大柱叔看向她，其他人也看向她，田莓颔首，示意她在听。
　　“结果是这样的，”大柱叔严肃扫视众人，“这个手艺，可以根据你们的心意，教给你们的儿媳妇。”
　　那女儿呢？有些婶子们不甘心哪，她们可是有女儿的。
　　不少姑娘或咬唇或低头或擦泪，能挣钱的手艺，她们看得见摸不着，心里是真难受。
　　所以现场出现了一阵骚动。
　　大柱叔沉声道：“安静，还没说完。”
　　田莓看过去，不少姑娘眼里一片灰败，哪里有什么心情听。
　　她无奈跟大柱叔眨了眨眼。
　　什么时候大柱叔也学会说话大喘气了。
　　大柱叔觉得也卖够了关子，笑道：“但是，也不能亏待了我们自己家的姑娘。”
　　他的眼神慈和，“我们秦姓的姑娘都是好样的，像露娘，认识很多字，去铺子里帮忙没有一个人不赞。”
　　露娘第一次被大柱叔点名，脸都涨红了。她就坐在田莓旁边，田莓伸出手，鼓励地拍拍她的背。
　　大柱叔接着说下去，“但得有一个前提，说亲的人家，得同意把男方的户籍分出来，落在我们秦家村，日后，虽然他的姓还是原来的姓，可却成了我们秦家村的人。”
　　大家都惊呆了。
　　不少人没反应过来。
　　大柱叔举例：“就跟妙娘和陈先生那样。”
　　很直接明了的例子。
　　大柱叔这句话可把婶子们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田莓身上。
　　于是众人散去后，婶子们自发来到了田莓家里。
　　大柱婶事前也不知道这事儿。她有一个女儿，可女儿已经订了亲，是个挺好的人家，就是那户人家离得远。
　　现在突然说，要是留在本村可以学手艺，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
　　大柱婶看向田莓，“莓娘，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婶子们纷纷看过来。
　　田莓知道今天自己无法避过去这个话题，便也不推脱，干脆说开了。
　　“婶子们，”她诚恳道，“我的女儿现在还小，无法跟婶子们的孩子做比较，但我相信，我们疼女儿的心是一样的。”
　　婶子们重重点头。
　　秦家村的人有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有！这是肯定的，就像之前穷的时候，很多人家并不愿意送女儿去学堂。
　　但在田莓的潜移默化下，在挣到钱以后，特别是婶子们自己学会写字学会做蜜饯有自己的事业后，她们很多人的想法有了很大的改变。
　　不过也有像田莓这样从始至终都疼女儿的人家。
　　“谁不希望自家孩子吃肉喝汤！”
　　“要是可以，我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她！”
　　婶子们附和道。
　　田莓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个人认为，学会做蜜饯只是能让姑娘们过得好的一个方法。我们的重点是想让姑娘们过得好不是吗？”
　　她一点一点掰开了讲。
　　“就拿大柱婶家的月牙举例，那户人家婶子们都瞧见过，对吧，人是顶顶老实的，家里只有两位长辈，之前也说好了的，月牙嫁过去就是当家的人。月牙喜欢，大柱叔大柱婶也喜欢这门亲事。”
　　“据我所知，那边的村人也是沾亲带故，人家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而且只有一位独子，应该也不愿意让男方搬过来住。那现在为了蜜饯这事，生生把愿意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分开吗？”


第43章 改了   别来无恙。
　　大柱婶蹙起眉头, 田莓安抚地拍拍大柱婶的手。
　　“本来之前谈得好好的，大家都开开心心准备嫁娶事宜了，现在再来一个这么不好弄的事, 不是平白给月牙添事端吗？”
　　“所以啊，”田莓看向大柱婶, “咱们不能捡了芝麻掉了西瓜。”
　　“为什么我说学做蜜饯是芝麻呢，因为在一辈子的幸福面前, 做蜜饯就是芝麻啊。”她说道。
　　“有句话我说出来, 婶子们听听, 钱不是万能，但没钱是万万不能。可是咱们姑娘出嫁的人家也不是到了那山穷水尽的地步。婶子们有了钱, 可以给闺女买个铺子，买几块地, 或者婶子们寻摸出来别的手艺教会孩子, 不一样可以让出嫁的姑娘们过得好吗？”
　　大柱婶似懂非懂，兰花婶没有女儿, 她纯粹是来凑热闹的，这时候插了一句道：“我明白了。”
　　英婶没好气地觑了她一眼, “你一个没女儿的人明白啥啊？”
　　兰花婶一拍大腿, “我就明白啊，莓娘说，不要硬来，得……”她挠挠头，又表达不出具体的意思。
　　田莓接话道：“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兰花婶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意思。”
　　英婶拧眉。
　　田莓解释道：“我们家妙娘的情况跟月牙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大家都知道，陈昉家里只剩下他一个, 之前秦淼还没回时，妙娘是想，既然如此，他们两夫妻，和我们娘三个，可以互相帮衬，这才留在村子里。”
　　“我也想妙娘留在村子里，她从小长在这里，又有各位长辈在，没人能欺负她，我们两个，还有陈昉那边都同意，所以这事就很和谐地达成了一致。”
　　“家里还没有说亲的婶子们，倒是可以回去和你们家的姑娘以及家人好好商量商量，到底是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田莓明白，婶子们还有村里人乃至大柱叔，之所以把蜜饯看得如此重要，就是因为目前做蜜饯是最重要的来钱渠道之一。
　　如果有其他选择，未必会有今天的烦恼。
　　所以，还是那个字闹的：穷。
　　想到此，田莓更加坚定了要攒家底的决心。她希望棠棠未来无须为这样的事担心，而是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人。
　　心生豪情壮志的田莓，在送走婶子们后，并没有歇息。
　　她去了后院的果园。
　　果园早就围起来了。但其实，果园以外的土地，现在都是属于她和公主的。
　　上次公主送来的地契，她认真看了一下，能够连起来成一片，这很好，对以后的规划很有好处。
　　秦淼侦查有一手，田莓就让他像侦查那样，把这片土地的地形画了出来。
　　现在她再走一遍，实地考察，好好规划一下这片土地该种些什么。
　　走到秦淼划出的边界，她抬眼看了一下河流对面的土地。
　　其实，那块地现在还是她的。
　　说是现在，是因为以后田莓打算把那块地给秦妙当嫁妆。
　　当时兰花婶说有亲戚要卖地，因着麦娘和大柱婶当时都在场，而且她刚和麦娘说好要买下后院那块地，田莓便露出犹豫的样子。
　　过了差不多月余吧，她去找兰花婶买下了那块地。
　　因为现在有了秦家村的蜜饯生意，秦家村周围的地贵了不少。有主的地更是捂得紧紧的，轻易不卖，打的就是让秦家村的人用高价买下的主意。
　　所以，田莓买得很划算。如果是现在买，估计会比当时的价格贵上几倍。
　　田莓汗颜，一不小心，她竟成了“地主”。
　　回家后，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草莓、百香果和柠檬的兑换积分。
　　没错，她打算在那片土地上种上这三种水果。
　　幸好卖出水果及其衍生产品也能算积分，她的几分还足够。
　　有系统在，其实无论种什么水果都行，可田莓还是想尽可能地薅系统的羊毛，买下的植物可以通过扦插、嫁接、育苗等方式得到“繁衍”。
　　而且，该做做样子，不然会引人怀疑。
　　所以该做的，还是要做。
　　围护的树木得移植上，做好防护。还得试试盖上窝棚，以保持温度。
　　等秦淼回来后，她说了说打算，秦淼道：“明天我休沐，到时我组织好人手，以后他们会按时来做的，你不用太过担心。”
　　田莓也不跟他抢，他想做，那就让他去做吧。
　　晚饭时，一家五口齐齐坐到桌上。陈昉毕竟还没和妙娘成亲，偶尔来一次还行，经常来他自己也不愿意。
　　秦妙说起了今天的经历：“哥，嫂子，下午有婶子问我为什么不学做蜜饯。”
　　她的语气很是平常。
　　田莓夹菜的动作没停，“你告诉她们实话了？”
　　秦妙点头：“是啊，我就跟她们说，我没有做菜的天赋，学做蜜饯也做不好，倒不如做些力气活。”
　　秦妙即便是吃了系统出品的益智水果，技能点也是加在了练武上。
　　田莓当初问过她的想法，她很坚定地拒绝学做蜜饯一事。
　　“婶子们估计也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毕竟现在大家都在苦恼要不要把家里的姑娘留在村子里呢。”田莓回答秦妙，顺便给秦淼解释了一下现在的状况。
　　“嗯，”秦妙的筷子顿了顿，“即便当初大哥在，我也还是同样的想法，我想留在你们身边。”
　　田莓眼尖，看到秦妙的耳朵都红了。
　　她给秦淼舀了一碗汤，“我和你大哥也不想你离开，只要你想，跟我们一起住在家里都行。”
　　秦淼道：“对，无论什么时候，你想回来住，那就回来住。”
　　第二日，秦淼出去了，田莓正在给猫猫洗澡，露娘来报，集香楼的掌柜来了。
　　集香楼是齐京最有名的酒楼，各种菜肴琳琅满目。
　　如果说田莓她们去过的金雅居是齐京最高端的酒楼，那么，集香楼就是客流量最大的酒楼。
　　这真是一个意外的客人。
　　田莓从记忆里翻找了一下，并没有找到她与集香楼掌柜相识的记忆。
　　她擦了擦手，与集香楼掌柜在大厅相见。
　　田莓礼貌笑道：“不知掌柜今日来，是有何事？”
　　集香楼掌柜是个中年男人，小眼睛，长得很有特点。
　　他道：“今日打扰秦太太，实有一事相求。”
　　田莓更奇怪了，“掌柜不必言重，哪里用得着求字，若是可以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
　　集香楼掌柜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秦太太肯定可以帮得上，”他也不绕弯子了，道，“昨日我在好友家，吃到了莓果园的桃子，还喝到了两种酒，一种是青梅酒，一种是桃花酒，外道很不错。”
　　他拱手问道：“不知是不是秦太太所酿？”
　　田莓点头，“是。”
　　“那不知秦太太可还有？集香楼想买下来。”
　　听到这句话，田莓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她原本就是打算用赠品的方法吸引到客人。
　　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这种好事，她自然不会往外推。
　　“那不是，掌柜是想全买下，还是只买一部分呢？”
　　她着重强调了一下“全买”这两字。如果可以垄断齐京的市场，她想，集香楼不会拒绝。
　　果然，集香楼掌柜眼睛一亮。
　　“若是可以，自然是全买。”
　　田莓嘴角勾起，“那我们得好好谈谈。”
　　目前，她需要做的事太多，无法事事兼顾，既然如此，也不必在这两种酒上多费心思，只要能赚到钱就不错。
　　而全包给集香楼还有一个好处，那里人多，莓果园的酒有包装有标志，也能趁机刷刷国民度。
　　知名度这种东西，永远不嫌多。
　　最后，田莓跟集香楼掌柜签订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条约。
　　现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她和公主的关系不浅，还有太后这个牌匾在，没人会想不开要占一些无关紧要的便宜。
　　所以价格方面很好谈。
　　日后，集香楼会成为莓果园这两种果酒的独家售卖点。
　　“那明日我就找人来搬酒。”掌柜笑吟吟起身。
　　“行，那我就恭候掌柜的光临了。”田莓将人送到门外，微笑道。
　　集香楼的车马刚走，秦淼就从旁边出来，吓了田莓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她嗔怪道。
　　秦淼摸摸鼻子，“刚走过来，听到你们再道别，就没出去。”
　　田莓给他递上手帕，“果园那边做得怎么样了？”
　　秦淼没动，“你给我擦。”
　　声音很低，田莓竟听出了撒娇的意思。
　　高大的男人难得红了耳朵，还主动低下了头。
　　田莓忍不住一边笑，一边踮起脚给他擦额头上的汗。
　　“那边进度挺好，人交给大柱叔来管，等一下我回去写一下每天的进度，你每日傍晚按照那个去验收就行。”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田莓挑不出错来。
　　而在几日后，建筑师傅就带着他的徒弟再一次来到了田莓这儿。
　　没错，是再一次。
　　之前建筑师傅就来过一次，不过他的图纸被田莓否决了。
　　当时田莓把自己的要求一说，那师傅的神情立马认真了许多，还追问了许多细节。
　　所以，田莓很期待。
　　“刘梓人，黄梓人，别来无恙，”田莓迎上去，拿出甲方的万能金句，“图纸改得怎么样了？”


第44章 着火了   呼吸困难。
　　刘梓人摸了摸山羊须, 旁边的徒弟黄梓人立马从盒子里拿出图纸。
　　“田娘子，咱们边走边说。”
　　田莓对刘梓人很有好感，他称呼她时, 从来都是叫她“田娘子”而不是“秦太太”。
　　“行，刘梓人这边请。”
　　刘梓人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他说得条理分明，连细节处都考虑好了。
　　“不知田娘子届时打算用什么材料搭游廊？”
　　田莓一早就想好了, “用竹子。”
　　她会在游廊种上葡萄, 葡萄的藤蔓爬上竹子, 成熟时一串串的葡萄垂坠下来，那种场景光是想想, 就很满足。
　　总体来说，这个农家水果乐会所走的是小清新风格, 一来跟水果的颜色以及周围的环境比较搭, 二来嘛，比较省钱, 金碧辉煌的装饰太烧钱了。
　　“莓嫂子，两位梓人, 喝点梨汁吧。”露娘端着托盘上来, 原色木杯里盛着米白梨汁，最上面还洒上了橙子瓣，卖相挺好。
　　这是田莓最近琢磨出来的。
　　“两位梓人尝尝，最近梨子正当季，而且秋天比较干燥, 喝梨汁正好润润喉。”
　　天干物燥，人也燥热。
　　田莓先让客人拿了，自己最后才拿。
　　露娘完成任务, 当然是回去了。可田莓一抬头，就看到黄梓人留恋的眼神，方向是往露娘消失那边飘去的。
　　黄梓人跟秦妙的年纪差不多，比露娘大这么两三岁。
　　她清了清嗓子。刘梓人的眼睛都快冒火了，黄梓人回去估计有得好受。
　　商量得差不多，田莓道：“即使如此，那便按照这次的图纸来吧。”她这个甲方还是挺和善的。
　　刘梓人一向为公主办事，自有一套班底，不过想到来之前管事的嘱咐，他还是道：“若是村人有空，可来帮忙。”
　　田莓笑道：“多谢刘梓人。”
　　“不用谢我，反正工钱是由你给的，”刘梓人还是那样严肃，“晚上还得让村人帮忙看一下材料和屋子。”
　　田莓笑盈盈颔首，“好，我定会转告族长。”
　　两人走时，田莓给他们塞了两盒蜜饯。现在莓果园的蜜饯可不好买，每日五盒，都是一开张便没了。
　　“回去我会请人算好吉日，届时送信提前告知田娘子。”或许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刘梓人的脸色也和缓了一些。
　　“好，我信得过二位。”
　　田莓跟大柱叔说了请村人做工一事，大柱叔可高兴了，“好好好！莓娘，我定让他们给你好好做，谁敢偷懒……”他话里的未尽之意明显。
　　田莓笑笑，“大柱叔你跟大家说一下，我先回去了。”
　　晚上秦淼回来，她又说了一次。
　　“那草莓什么的，是不是该种上了？”秦淼道。
　　田莓点头，“是得抓紧时间。”
　　得赶在建筑队开工前种好，而且还得是他们两人种，田莓的借口是席老汉送来的，可倒是人多眼杂，怕出现什么漏洞，还是早点种下去比较好。
　　“那咱们这几天早起去种上。”田莓拍板道。
　　因着这事，他们晚上早早就睡下了。
　　可半夜，田莓睡得沉沉时，突然被推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莓莓，着火了！”秦淼声音低沉。
　　田莓被他的话一下子弄清醒了，与此同时，系统发出哔哔警告声。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声音还是秦淼回来抓贼的时候。
　　【宿主请注意，宿主请注意，山中起火，请尽快做好防护措施。】
　　自从公主送来地契后，系统便将那几座山和土地纳入监管范围。
　　田莓脑仁疼，但她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
　　既然秦淼和系统都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
　　“我去敲锣喊人，你去抱孩子。”田莓一骨碌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跑出去。
　　不知是不是当过猫，秦淼的五感比常人灵敏许多，而且他又吃过了系统出品桃子的核，更是如虎添翼。
　　他的鼻子动了动，风中似乎有焦糊的味道，很淡。
　　开门，进房，随手拿过小被子，包在孩子身上，抱起。等秦淼出去的时候，村中已经亮起了一大片。
　　田莓气喘吁吁地在村子里跑动，“着火了！着火了！”
　　不少人衣衫不整从屋里跑出来。
　　“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
　　“莓娘，你怎么在这儿！”
　　秦淼将棠棠给田莓，把果果塞给秦妙，沉声道：“男人拿起铲子跟我来，女人去端水，十岁以上的孩子挖沙土。”
　　田莓明白了，火暂时烧不到村子里，但得先做好隔火带。
　　大柱叔跑出来，听到秦淼的话，“快，按照淼哥儿说的做。”
　　最靠近山里的人家跑过来，只堪堪说了两个字：“有火！”
　　大家便火急火燎行动起来。现在的每一秒，都是在跟火势作斗争，都是在保护自己的家。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着急的神色，田莓也不例外。
　　孩子们能感受到大人的情绪，个个都乖得很。
　　田莓把十岁以下的孩子带到村头，这里离山头最远。
　　看着他们全都进了马车里，她这才嘱咐露娘：“看好他们，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就赶马车。”
　　她记挂着那边的火势，话说得很快。
　　露娘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莓嫂子。”
　　刚跑没两步，后面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她回头，见露娘已经在安抚，放下心来。
　　棠棠突然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她没说话，只是那双圆圆的大眼睛注视着她。
　　田莓朝棠棠挥挥手，转身跑了。
　　她的家在这里，她的家人在这里，她的事业在这里，她不会退缩，也不能退缩。
　　等她端着水到人群处时，火势已经大了起来，她们端几盆子水，根本无济于事。
　　田莓泼了水，走到秦淼身边，“改装沙子吧。”
　　救不了山上的火，至少隔火带得弄起来，不然村子都会烧没了。
　　秦淼也察觉到了现在的情况，朝她点头，喊道：“都装沙子，铺在上面！”
　　田莓匆匆跑回去，心里像是有团火，呼哧呼哧的，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汉子们卯足了劲儿挖隔离地带，孩子们装沙土，女人们将沙土铺在隔火带上。
　　“快！”
　　“来！”
　　“拿走！”
　　这些声音混在噼里啪啦的声音里，除此之外，没人说话。
　　火势越来越旺，女人们磕了碰了都顾不得，一心只想多运点沙。田莓推着独轮车运沙子，手臂几乎都没力了，可她还是咬紧牙关，一趟又一趟运过去。
　　额头冒汗，脊背衣衫湿了，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呼吸困难。
　　现场没有一个人放弃，她也不会放弃。
　　似是幻觉，她忽然觉得脸上一凉。
　　一滴两滴。
　　她抬头。
　　下雨了？
　　可只停顿了那么一秒，她不敢多耽搁，依旧向着隔火带前进。
　　走了几步，她停下。
　　“下雨了。”田莓呢喃道。
　　似是应和她这句话，也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
　　“下雨了！”
　　声音响彻夜空。
　　啪啪的雨点砸在地上，像是鼓锤砸向鼓面那般用力。
　　所有人都仰头望天。
　　田莓也是。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渴望雨水。
　　“下雨了！”
　　“下雨了！”
　　越来越多的人欢呼起来。这是不是说明，连天都在帮他们秦家村，保佑他们秦家村？
　　孩子们三三两两抱在一起，老人更是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田莓像是解脱了似的，软软瘫坐在地上，重重喘气。她的手颤抖着，根本不能动。
　　她闭上眼，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雨滴落在脸上，落在手背上。
　　身边突然多了股气息。
　　她睁眼一看，是秦淼。
　　“还好吗？”
　　田莓点了点头。
　　秦淼心疼地将她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
　　他站起来：“女人和孩子先回去，男人继续。”
　　田莓接受到秦淼担忧的眼神，爬起来，“我没事，你快去吧。”
　　大家身上都湿了，可谁都顾不得。
　　现在还不能松懈，虽然下雨了，但隔火带还是得能起来，预防万一。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田莓回头看，是露娘驾着马车过来了，她的身边放着好几把油纸伞。
　　车帘掀开时，在车厢里的孩子们一人抱着好几把伞。
　　田莓轻轻笑了。
　　田莓撑着伞，带着婶子们回去煮姜汤。
　　“大家分批回去换衣服，生病了就不好了。”她回头嘱咐道。
　　今夜大家都不安生，田莓干脆让露娘带着那些小孩子到新盖的院子里去睡觉，一来是做伴，他们也不会太害怕，二来是方便照顾，她怕有孩子被吓着，大人不在家，小孩子不就受罪了。
　　那个新院子原本是给意嬷嬷住的。现在事急从权，之后她再好好打扫一遍吧。
　　田莓换好衣服出来，接替兰花婶做的事。
　　她搅拌着姜汤，规律的动作让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原本混乱的大脑也渐渐清明。
　　今晚的火，太突然，也太奇怪了。
　　那座山虽然现在不再属于村里人，但他们平时上去摘果子捡柴很小心，从不留下火苗。
　　“今天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旁边的婶子也在三三两两嘀咕。
　　田莓停下手里的动作，问：“婶子，你们今天上山捡柴，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第45章 查到了？   怀疑对象。
　　田莓不经常往后山去, 要问情况，还得要本村的土著村民。
　　旁边的婶子三言两语说了起来。
　　“我傍晚从山上下来，感觉一切都好好的。”
　　“我也是, 特地绕到后山去捡来粗壮的木柴，路上连个活物都没碰到, 更别说人了。”
　　“那会是谁点的火？”
　　是啊，会是谁点的火？田莓心中也疑惑着。
　　咕噜咕噜, 水开了。田莓回过神来, 还是先煮好姜汤吧。
　　大雨还在下着, 田莓跟几个妇人一起，用小推车送姜汤过去。
　　男人们还在挖隔火带, 运沙土。有的妇人心疼自己男人，在旁边给男人撑伞。
　　田莓倒了一碗姜汤, 送到秦淼嘴边, “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男人们也轮流着回去换了衣服，披上了蓑衣。毕竟谁的身体都不是铁打的, 淋了雨得及时换上干衣服，才不会得风寒。
　　秦淼接过碗, 一口喝光。热辣辣的姜汤下肚, 全身都热了起来。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有我。”
　　田莓接过碗，借着这会儿凑到秦淼耳边，小声道：“你觉得，会不会是村里人干的？”
　　从作案条件上说, 村里人是最方便也是最容易做到这个行为。
　　秦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范围应该再大一些，对后山熟悉的人, 都有可能。”
　　雨丝凉凉的，秦淼的身上好像自带热气。
　　田莓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你会去好好休息，放心，这里有我。”秦淼握了握她的手。
　　手里像是被塞了一个暖宝宝，田莓点头：“好。”
　　回家躺在床上，田莓召唤起系统。
　　“系统，你那里有没有什么资料？”其实她并不抱希望，但还是想着万一呢。
　　【回答宿主，没有。后院果园是主区域，系统拥有绝对的监控，会对果园造成伤害的行为做出预警。其他地方是副区域，只在伤害出现后做出警示。】
　　“主区域和副区域？”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概念。
　　【主区域为种上系统果树的地方，副区域为即将种上系统果树地方。】
　　从系统那里没得到有用信息，田莓便从常规角度仔细思考起来。
　　从作案动机上说，她觉得村里人没理由放后山的火。大家都知道上山结着果子，他们还可以用山上的果子做蜜饯来卖。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秦淼说得有道理，范围应该再大一些。
　　对后山熟悉的人……其实不一定是村里人，也有可能是来过秦家村的人，生活在秦家村的人。
　　大家都知道，后山现在属于她和公主的，那么来放火的人，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跟她和公主有过节。
　　斗不过公主，就来找这里的麻烦，至于放火，完全可以用钱或利买通熟悉后山的人。
　　或者……
　　跟她不对付。
　　田莓想了想，有一个人，完全满足这个要求。
　　她一骨碌坐起来。
　　可……她又慢慢躺了下去。秦淼还在那边，那边人多眼杂，不好说话，她怕纵火犯会有同党。
　　田莓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秦淼今晚肯定是不能睡的了。火起的地方还得派人守着，防着旧火复燃。他得安排轮，明天还要调查，这事他肯定要从头管到尾。
　　田莓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与其现在没有证据冲过去说一通，还不如等明天早上起来，过去看看有没有证据，顺便接替秦淼的部分担子。
　　对，她得养精蓄锐，明天起来打一场硬仗。
　　……
　　第二天，或许是心里有事，田莓一大早就起来了。
　　昨晚婶子们都说好了，今天大家一起煮好东西送去给男人们，所以田莓不必做早餐。但她还是从系统那里兑换了一个仙人蟠桃。
　　“大家辛苦了。”田莓一路打招呼过去，秦淼已经在站着等她。
　　“累吗？”她问。
　　秦淼摇头，“我老远就看到你了。”
　　现在已经基本确定火不会再燃起来，大家也就没那么警觉了，大都三三两两坐着。
　　不少妇人与田莓一样，跟自家丈夫站在一起，还会心疼地擦擦脸什么的。
　　田莓便把秦淼拉到最角落处，身后是大树，不会有人，前方可以看到其他人，是个很好的位置。
　　她将粉粉嫩嫩的桃子塞到他手里，“吃，今天还有很多事呢，可不能倒下。”
　　秦淼低头一看，从这外观和握着的质感就知道，这是系统出品的桃子。
　　他也不多说，三两下将桃子吞入腹中。吃下去时是凉凉的，但随即全身都热了起来，精神为之一振。
　　“好了，我感觉我睡了十个小时都没这么精神过。”秦淼道。
　　田莓被他的说法逗笑了，拍了他一下，“说正事。”
　　秦淼立即严肃起来，他嘴型不变，但话却说了出来：“我昨天向其他人探听了一番，他们都说没有看到什么人。”
　　“我也是。”田莓背对着其他人，面向秦淼，像是被秦淼拥入怀里。除了秦淼，谁也不会看到她的口型。
　　她将昨晚的所思所想一一说出来，“所以，我有一个怀疑对象。”
　　“我也是。”
　　田莓抬头，做了个口型。秦淼点头。
　　两人的目光对上，自有一番默契。
　　“我派人去请府衙的人过来了。”
　　秦淼话音刚落，一声高亢的叫喊声传来，喊醒了整个村子的人。
　　“府衙大人来了！”
　　此时村中还有薄雾，田莓跟着秦淼一起迎上去。
　　府衙大人神情凝重，“我在路上听你们村里的人都说了，昨晚辛苦。”
　　秦淼上去行了一礼，“多谢府衙大人清晨前来。”
　　田莓也道：“府衙大人也辛苦了。”
　　府衙大人摆摆手，“这是本官应该做的。”
　　秦淼也不多说客气话，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昨晚命人将后山守了起来，没人进去过，大人随我一起去看看，”
　　保护现场证据，是现代破案的必需。可惜这是古代，没有先进的侦查设备条件。
　　而且，昨晚下了那场大雨，就算有脚印，经过大雨的冲刷，也没了。
　　田莓跟着进山看了一通，并没有发现什么。
　　显然，其他人也是这样。
　　府衙大人皱起眉，道：“秦大人，秦太太，依本官看，看来还是得从村里人身上找破绽。”
　　田莓昨晚也是从这个角度开始想起的。只是因为她熟知村里人的情况，所以可以自动得出这个步骤的条件。但府衙大人不熟悉，所以他查案还得从这一步开始做起。
　　这么一来，田莓和秦淼还领先了一步。
　　那头，府衙大人已经和秦淼商量起询问方法。
　　田莓正想下去准备一些吃食，毕竟府衙那么多衙役过来，忙这忙那的，总得招待一下。这里可不像现代公职人员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按照她的看法，府衙大人要不是看在公主和秦淼的官职面子上，今天肯定不会来这么早。
　　“莓嫂子！莓嫂子！”
　　露娘像个小-炮-弓单一样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却依旧断断续续道：“公……公主来了！”
　　露娘的心脏像是从嗓子眼跳出来一样。
　　原来那个经常来找莓嫂子说话的好看夫人是公主！
　　一行人回到秦家。既然公主高调到来，那么他们自然是要相迎的。田莓赶紧府衙大人看向她的眼神更加亮闪闪了。
　　“下官拜见公主。”在秦家正厅里，府衙大人恭敬行礼。
　　田莓和秦淼同样行礼过后，公主端重道：“与本宫说说事情如何。”
　　田莓没有和府衙大人抢这个表现机会，她和公主的情份不在于此。
　　公主听完后，沉吟片刻，“那接下来，你和秦副将按照你说的办法做，莓娘再陪我去山上走一趟。”
　　“公主，山上不好走，您金尊玉贵……”府衙大人害怕公主出事需要担责，连忙劝诫。
　　公主打断他，摆摆手，“无事，本宫带着侍卫。”
　　府衙大人这才闭了嘴。
　　来到山脚下，公主挥了挥手，跟随的人自动散开。
　　田莓跟在身边，“公主可有什么指示？”
　　这里只有两人，公主的表情和缓许多，“我就怕这事涉及朝堂，将军与我是一体，现在将军正和一些朝臣对边城的事掰皮呢，也不知有没有关系。”
　　政敌？
　　田莓没有立即反驳，而是过了几秒，才答道：“依民妇所看，这事儿应与公主相关大不大。”
　　公主停下脚步，回头，目光灼灼，“此话怎讲？”
　　田莓上前一步，“民妇有些猜测，不知对不对，公主你且听听。”
　　等走到半山腰，田莓将事情说完，公主摸摸下巴，“你的推测不无道理。起火这事儿你也不想发生，无须担心，你的品行本宫心里有数。”
　　田莓屈膝行了一礼，“多谢公主信任。”
　　气氛轻松许多。
　　公主也有心思想些别的了，指着地上道：“人家说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是没道理的，看，山上秃了一大片，正好种上新的果树。”
　　田莓击掌：“公主与民妇想到一块去了。这些草木灰正好是肥料，等收拾过后，我再种上些桃子。”
　　两人相视而笑，对于放火这事的担忧散去不少。
　　“走，去看看最开始点燃的地方。”公主道。
　　田莓来过一次，便走在前头，“公主脚下小心。”
　　她指着灰黑的一片土地道：“昨晚的风吹向我们村子，这一片烧得最厉害，也是最黑的一块，府衙大人带来的衙役推测，这里应该是起火的地方。”
　　目光落在土地上，田莓正想与公主说说纵火犯的规矩，突然，她看到不远处被烧过的地上露出东西。
　　“公主，您看，那是什么？”


第46章 进宫了   “怎么，不敢？”……
　　田莓自从吃了系统出品的仙人蟠桃后, 身体康健面色红润，耳聪目明。
　　这不，公主找不到, 问：“哪儿？”
　　田莓带头，先走过去, 这一走近，她就看清了, 是一个小角, 木的, 褐红色，主体部分应该埋在地下。
　　估计是昨天那一把火烧了这里的树木, 然后半夜下大雨，冲刷走泥土, 才会露出这东西来。
　　公主这才看到, “什么东西呢？”
　　田莓建议：“要不挖一挖？”
　　公主自带侍卫，这也方便了不用特地叫人过来挖。
　　三五个侍卫过来, 挖了几箱子出来，侍卫长报告道：“公主, 估计还有。”
　　“这么多？”田莓惊讶。她还以为是秦家的祖宗或者是其他人埋了一盒子东西进去。
　　侍卫长拱手道：“是的, 秦太太，箱子挨得近，一铲子下去，还得小心，不然连旁边的箱子都给磕破。”
　　“继续挖, ”公主吩咐，“来个人，打开箱子看看。”
　　结果, 一打开，所有人都大吸了一口气。
　　陈旧的木箱里，是金灿灿的黄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比阳光还要刺眼的光芒。
　　其他人半晌没说话，还是田莓和公主这个见惯了富贵的人先反应过来。
　　“再打开其他的看看。”如果仔细听的话，会发现公主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还有点发颤。
　　几箱子打开，全是黄金珠宝。后来，侍卫又挖了几箱子，全是一样，而地下，还不知道有多少。
　　这下子，所有人都下意识咽了口水。土下还有箱子，这得是多少珍宝啊。
　　田莓上前，低声道：“公主，您得进宫一趟了。”
　　现在的事情发展程度，已经不是他们几个人甚至是公主可以控制的了。
　　公主的目光从黄金上移开。她在富贵堆里长大，见到这么多的东西表现还好，其他人都或多或少表现出惊讶羡慕甚至是那一闪而过的贪婪。
　　她看向田莓，田莓眼中只有诧异，贪婪的神情并不曾出现。
　　田莓迟疑道：“公主？”公主怎么发呆了？
　　公主回过神来，神色凝重：“得先派人守住这里，不要让村民靠近。”
　　田莓点头：“公主放心，您留侍卫在这儿，我让秦淼过来，我也在这儿守着。”
　　公主略一迟疑：“好。”
　　田莓走到坡前，手指抵住嘴，发出几声有节奏的口哨。
　　等她回来，公主问：“你这是？”
　　田莓不好意思笑笑：“我这是在叫秦淼过来呢。”
　　这是秦淼教她的。那时谈恋爱，她缠着秦淼给她讲讲军中好玩的东西，他便给她说了暗号之类浅显有趣的知识。之后，田莓自己发明了几个两人专用的暗号，比如危险的时候，紧急但无危险需要对方立即赶到等等。
　　刚才的口哨声传递的信息就是情况紧急需要对方立即赶到的意思。
　　果不其然，秦淼气喘吁吁赶到这里。他一看过来，发现地上多了好多箱子，这是他刚才离开时并没有的。
　　此时木箱盖子已经盖上，他无法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田莓拉着他到公主面前，低声说了刚才发生的事。秦淼只出现了一瞬的惊讶，而后神色恢复正常。
　　“公主放心，这里我守着。”秦淼行礼道。
　　公主面上不显，心里实则打鼓。
　　财帛动人心。她不知道自己一离开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田莓的目光在公主和木箱之间转了一下，主动道：“侍卫得留大部分下来，若是公主不嫌弃，民妇护送公主到宫门。”
　　要不怎么说情侣心灵相通，秦淼听完这话，立即反应过来做拱手状，一副任凭她安排的模样。
　　公主再一次高看了田莓。
　　之前丈夫失踪，田莓到公主府时做下独自抚养孩子的决定，她只以为这是个坚韧的妇人。
　　之后，对方再一次登门，是为了买下果园养家。
　　而后来拿出果园发展计划时，她更为惊讶，只觉田莓胸中有丘壑。
　　而现在，田莓不仅对金银没有动心，还主动跟着她走，那就是为了安她的心。田莓知道她担心的事，看透并不说破，而是做出行动。
　　这是个心明如镜的女人。她之前都低看了对方。
　　公主做出决定，“莓娘你跟我进宫。”
　　“所有人听令，接下来，你们都听秦副将的安排，”公主从腰间解下玉佩，“见此玉佩者，如见本宫。”
　　“是！”众侍卫一起跪下听令。
　　田莓双手握拳。这是她来到古代，第一次直面权力与身份所带来的区别与……震撼。
　　不过，说震撼，还是有点过了。
　　她跟在公主身后，山风吹来，大脑立即清醒了许多。刚才那一瞬的迷茫散去，内心无比清楚，她要的是什么。
　　公主华丽的服饰拖在地上，沾上泥土，而她的棉布衣服，轻便简约。她更喜欢现在这身衣服，喜欢现代的思想，喜欢平等，喜欢自由，喜欢自己坚守的价值观。
　　为了融入这个社会，放弃自己，她做不到。
　　田莓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守在小路岔口。离得太远，就算吃过系统出品的桃子，那也是超出了视力所能及的范围。
　　但这一刻，她莫名想和秦淼交流点什么。
　　她朝他挥挥手，很大幅度，保证他能看得清。
　　而秦淼，也在挥手。
　　田莓像是吃了定心丸，整个人立即踏实了。
　　她一回头，就和公主对上了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公主停下等她。那公主会不会把刚才她和秦淼的互动都看到了。
　　田莓有点不好意思：“民妇这就跟上公主。”
　　公主的表情柔和许多，她招招手，“来，离那么远干什么。”
　　田莓快走几步，不过，她还是站在公主的身后。有些规则，遵守更好。
　　“莓娘放心，本宫不会吃了你。”
　　田莓点头，“民妇知道。”
　　“其实，每次出门分别，我们都会好好说一声等你回来，刚才人太多，我没能说，这才不习惯地回头。”
　　公主轻笑出声：“你们感情很好。”
　　田莓抬头对上公主的目光，毫不羞涩，“是挺好，我们都很珍惜对方。”
　　“公主也清楚我们之前发生的事，无论是秦淼还是我，都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才有今日的生活。我们只想像现在这般，健康、幸福、快乐地活着。”
　　她没说谎，她的确和秦淼从鬼门关里过了一次。
　　再者，公主应该能听得懂她潜藏的意思。她并无意争夺什么霸占什么，她只想和家人好好地活着。
　　公主感慨：“谁不希望有这样的生活。”她贵为公主，反而过得复杂。
　　田莓见公主表情有些唏嘘，开解道：“公主不一样，公主您身上的担子也比我重多了，这也说明我们要做的事不一样。”
　　“怎么说？”公主被这话勾起了聊下去的兴致。
　　田莓点到为止：“民妇自小生活在百姓中，听得多的是圣上为民的事。既然公主是圣上的妹妹，那自然与圣上是一道的。”
　　田莓自然是希望公主好。公主好，对她只有好处。
　　今天挖出黄金这事，有利有弊，那么她能做的，就是尽力让当权者看到利，忽略弊，这才是他们此行最大的目的。
　　公主深思起来。
　　田莓也不打扰。
　　到了秦家门前，上车，放下帘子，自此，一路到了宫门。
　　公主看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田莓也放心多了。
　　“愣着干什么？”公主见田莓站在车马前没动。
　　田莓不解眨眨眼睛，“民妇等公主出来啊。”
　　公主笑了，虚点她额头，“一看就知道你刚才没仔细听，这事儿是你发现的，且由你来说明，本宫做见证。”
　　是这样吗？
　　田莓挠挠脸。今天的运气也是没谁了，发现黄金不说，现在竟还可以进去这天下人都想一看的皇宫？
　　“怎么，不敢？”公主问。
　　田莓心一横，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可眼神里分明就是一派意气：“回公主，民妇没做亏心事，没什么不敢的。”
　　“好！”公主愈发欣赏田莓。
　　她走过来，小声道：“放心，皇兄是明君，不会妄下旨意，你只要说出见到的实情即可。”
　　田莓就这样，跟在公主身后，进去了那座象征古代权力最高处的建筑。
　　不敢东张西望，可田莓还是用眼角余光看了不少东西。她在现代也去过故宫。一对比，发现两者的区别不大。
　　应该是为了防刺客，一路上田莓都没见着什么树，只有红墙飞檐，走的是古朴简约大气风。
　　田莓待在一个房间里，公主先进去见圣上，她还得等一会儿。
　　屋子里有两个宫女伺候，不过她也不需要做什么，权当那两人是海底捞的服务员。
　　一早上奔波下来，她还真有点饿，左右看看，没听见脚步声，她吃了两块宫中糕点，别说，还真不错。
　　又喝了一杯水，才有宦官前来传旨。
　　田莓跟着小宦官身后，到了某一处的大门，小宦官停下脚步，微微弯腰：“秦太太从这里进去就行。”
　　田莓点头，走了进去。里面有宫女在等着她。
　　地上铺有厚厚的毯子，田莓走在上面，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她依稀听得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田莓飞快扫到上面的明黄身影，便跪下行礼。
　　“这就是田氏？起来吧。”
　　声音威严，但并不瘆人，田莓觉得，比她想象中要好许多。
　　她站了起来。
　　此刻的心情有点紧张，像是员工面对公司董事长那样，只不过现在的董事长掌握的不是升职加薪，而是性命身家荣辱。


第47章 有主意了   后山挖出了宝！
　　有公主帮腔, 田莓很快直入主题。
　　她刚才在茶水间打过了腹稿，按照上辈子在大学给老师做汇报那样，把事情简单明了说了一遍。
　　重点突出, 口齿清晰，她自己挺满意。
　　上面没了声音, 田莓也待得住，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眼角余光看到圣上手里拿着一块金子, 这是公主特地带回来的。
　　为了避嫌, 田莓并没有凑近看过金子的具体样式。不是说古代的金银都有火印的嘛, 按理说，这应该可以查到。
　　不过, 有时知道得多反而不好。
　　她也没问。
　　“公主说，你对放火一事也有猜测？”
　　圣上突然拐了个弯, 不问黄金, 问放火。
　　田莓怔了一秒，反应过来, 道：“的确有所推测，并不能保证事实就是如此。”
　　“那若让你抓出幕后凶手, 你可有办法？”圣上突然道。
　　别说田莓, 就连公主也大为惊讶。
　　圣上放下手里的金子，“公主说你有才，朕倒想看看你是否真的有才。”
　　田莓低头，“公主谬赞，民妇的才, 是小才，圣上的才，才是大才。”
　　圣上哈哈大笑起来, “你倒是与敏儿一样，挺会说话。”
　　公主嗔道：“皇兄就爱拿我说笑。且听听莓娘如何说。”
　　看样子，圣上的心情不错，田莓三两秒做下决定。
　　“若是圣上与公主想听，民妇还真是有个小办法，只不过，这需要拿桌子上的黄金作文章。”
　　“哦？”男声发出疑惑的尾音。
　　田莓低着头，没看见圣上和公主一下子收了脸色。
　　不过，若是她看见了，也会说一句不怕。
　　因为这个主意，她只是说出来，又不是一定要用。最后执行与否，与她扯不上干系。
　　御书房里一时间只有田莓清脆朗朗的说话声。
　　她说完后，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田莓没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终于传来圣上的笑声：“倒不失为好主意。”
　　田莓松了口气。
　　公主道：“皇兄，这放火之人与这黄金应该没关系，要不然，这些金子也不会好好地待在那儿等我们挖了。”
　　“确实如此，”圣上顿了一下，道，“此事交由你来办。”
　　田莓眼前一亮，若是交给公主，那不就是……采用了她的办法？
　　果然，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想法。
　　“至于具体操作，你与府衙以及田氏自取商讨，若是办得不好……”
　　公主与圣上是亲兄妹，说话也不用顾忌太多：“皇兄怎还盼着不好？您应该想想，若是办得好，该如何赏赐我们？”
　　圣上无奈摇头，“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公主看了一眼田莓，“我什么都有，倒不用着急，你问问田氏，我更好奇她想要什么赏赐？”
　　田莓恨不得给公主挂上年度最佳合伙人的头衔，太给力了。
　　她来这里，最大的目标，就是得到赏赐。
　　圣上：“行，田氏，你说说。”
　　田莓道：“圣上，若是事情成功，能否给我写一个牌匾？”
　　“什么字？”
　　“天下第一果。”
　　“咳咳——”咳嗽声从上面传来。
　　田莓微微抬头，便看到圣上拿着个杯子咳起来，这是呛着了？
　　旁边的宦官和公主都上去给圣上拍背。
　　圣上擦擦嘴，跟旁边的人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惊讶看向田莓，“就这？”
　　现代网络用语的精妙还真是能跨越千年的鸿沟。
　　田莓无辜眨眨眼睛。
　　这是什么话，这还不够吗？
　　“对，”她略带迟疑，“不行吗？”
　　圣上笑了，公主摊手笑道，“皇兄，我说了吧，田氏是个有趣的人。”
　　“行，”圣上大手一挥，“你不后悔就行，就凭你发现了黄金，给你这个牌匾算不上什么。”
　　那就好。
　　田莓爽快谢恩了。
　　之后，她又回到了那个茶水间，公主和圣上有话要说，她这个打酱油的人当然得出去。
　　有了解决放火一事的希望，还有可能到来的奖赏，这次田莓吃起点心来也更加轻松愉快。
　　吃完一碟，打了个饱嗝，刚好有宫女来请她说可以出去了。
　　田莓拍拍手，皇宫半日游，到此结束。
　　到了宫外，重新坐到马车上，公主肩膀松了一些，姿态却依旧优雅，她笑看向田莓：“你呀。”
　　田莓坐在公主旁边，脸上满是笑容，就等着公主说下一句话。
　　“那么多奖赏，若是你说金银珠宝。再不济给你家秦副将求个官职爵位，圣上也会答应你的，你怎么就说了那么一个牌匾呢？”公主无奈又好笑。
　　田莓眉头动了动，“原来还能这样？我还以为牌匾已经很不错了。”
　　公主笑睨了她一眼，田莓赶紧说实话：“公主，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她道：“公主所说的金银财宝，民妇以为，够用有些许富余就好。若是有够多的金银，民妇就没有动力去赚钱，那我们所计划的果园还怎么进行下去？”
　　“再者，秦淼不会希望我为他求什么官职。他有能力，有实力，他会更希望凭自己的努力去获得晋升。我开这个口，就是对他的不信任。”
　　“你呀，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公主摇头笑道。
　　田莓抿唇一笑。
　　公主说起了正事：“那个计划，也真是有些冒险。不过，听上去确实行得通。”
　　涉及到具体实施，田莓还是得严谨一些，“回去我们与府衙大人再细细商议一番，大家一起，也能查漏补缺。”
　　从马车下来，田莓恍如隔世，像是走了很久才回来一样。
　　见过富丽堂皇的深宫，她竟觉得，这里的土地更为亲切。
　　回村子后，得知府衙大人还在审问，公主便一挥手，“我们再上去山上看看。”
　　秦淼似是没变过姿势，田莓一上到山腰，就看到他守在小道上。
　　撞进对方深邃的目光中，她朝他眨眨眼，嘴角漾出笑意。
　　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今晚回去她可以跟他好好说说皇宫里的见闻。
　　也不知他之前去跟将军报告蛮族消息时有没有进过皇宫，她那时竟忘记问了。
　　秦淼拱手：“公主，箱子没继续挖，这里没有遮挡，村人只要有心往上面一望，就能看出异常。”
　　公主点头，“好，你做得很好。”
　　田莓看到，挖出来的箱子都藏在了人身后。
　　这次，田莓带公主走得远了一些。
　　“公主，你看，这里有好几条小路，可以通向好几个方向，放火的人应该是从小路上来，放了一把火，再跑下去。从趋利避害的角度来想，凶手极有可能跑向与我们村子相反的方向。”
　　公主这回被田莓带着，打开了思路，“那么放火的人极有可能熟悉这里的路。”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把秦副将喊来，我们去找府衙大人，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
　　……
　　第二天一早，一大队侍卫从公主府出发。
　　“那不是公主的亲兵吗？”
　　“发生了什么事？”
　　亲兵是皇家赐予公主的护卫，一出现，那就代表公主或公主府出大事了。
　　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出城，去到秦家村。
　　别说秦家村了，就连附近几个村子都震惊了，有亲戚关系没亲戚关系的都跑来秦家村围观。
　　就连田父田母这种心如止水的老人都巴巴跑到秦家村里来。
　　之前田莓获得太后亲笔嘉奖时，田莓去请过两位老人，可老人似乎不想给女儿惹麻烦，只说了一句：父母无须为子女锦上添花，只需为子女雪中送炭。
　　当时田莓鼻子一酸。
　　好说歹说老人家也不来，田莓只能平时多回去看看。
　　可他们一听说公主亲兵进了秦家村，害怕女儿一家出事，和田家村其他人一起跑来了。
　　田母站在秦家门口，踮脚往后山上看，稀奇不已：“莓娘，这是咋了？”
　　田莓端着茶出来，她家门前围了一大群人，村里村外的都有。
　　靠近后山的地方都不让进了，秦家是距离后山最近的人家，大家都往这儿来，围在外面说说嘴。
　　田莓放下茶壶，“娘，婶子，先来喝喝茶。”
　　“哎，不用，我们自己带了水来。”
　　“还有蜜饯瓜子，田家太太，来一块！”
　　田莓心里也好笑，大家当这是热闹，搬凳子提水壶嗑瓜子，边看边聊，好不热闹。
　　她想起自己的任务，现在人多，倒是挺适合的。
　　于是乎，她拉田母坐了下来，“娘，坐着看。”
　　“你说说，咋了？”田母是个急性子，见田莓不回答，催道。
　　其他婶子也很好奇，七嘴八舌也问了起来。
　　田莓已经听过了七八个版本，有的人说是为了抓前两天放火的，这是事实派；有的人说是挖出成堆成堆的骸骨，这是恐怖派……总之大家想象力丰富得很。
　　田莓眉头皱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分明是知道点什么。
　　婶子们的心越来越痒了，像是好几根羽毛不停地挠。
　　田母一看，担心这是不能说的，尽管她也很好奇，但还是道：“不能说就算了，我们不听。”
　　“对！”
　　“就是！”
　　婶子们嘴上附和，可眼神骗不了人，那求知欲简直溢出来了。
　　田莓轻轻摆摆手，“也不是不能说。”
　　婶子们眼睛一亮。不是不能说，那就是可以说！
　　“就是我也不能确定这是真的，”田莓嘴巴张合几次，“公主没跟我说确切的，我也是听来的。”
　　“说说看呗。”
　　“就是。”
　　田莓可是跟公主接触过的，在婶子们心里，从田莓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很有权威。
　　田莓看了看四周，刻意压低声音：“听说，后山挖出了宝！”


第48章 完了   跟她有仇！
　　婶子们都伸长脖子, 竖起耳朵，挨挨挤挤地往田莓那边凑。
　　田莓果然不负她们所望，给出了一个爆-炸性的大消息！
　　挖到宝了？！
　　这是她们从没想过的可能！就后山那全是树木荒草的地方, 竟然能挖到宝！
　　所有婶子“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惊呆了！
　　“天啊！真的吗？”
　　“我天天去山上跑，我怎么就没挖出来呢！”
　　周围全是嗡嗡嗡的响声, 田莓处于中央，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 她还是低估了婶子们的活力。
　　田莓嘴巴动了动, 想说些什么, 但好像又不需要她说什么了，因为婶子们已经脑补开了。
　　“静一静！静一静！”还是兰花婶细心, 看到了田莓的神情，听八卦的雷达瞬间启动。
　　她就差带个红袖章维持秩序了, “莓娘还没说完呢, 听她说听她说，你们这都是瞎猜的, 莓娘这才是正宗的！”
　　田莓摆摆手，极力否认：“别, 兰花婶, 我这也不是正宗的，我也是听来的，不一定是真的。”
　　不过被兰花婶这么一喊，周围真安静下来了。
　　田莓说的这句话刚好被大家听了个清楚，但大家心里都有判断。
　　“莓娘, 再说说，多说点！”
　　“对，你都看见了什么？”
　　田莓为难道：“我……”
　　“你说说, 我们保证不往外说！”
　　“是，我们都是亲戚，左右这几人，大家听过也就算了。”
　　探听八卦的常见话术就是这样。
　　田莓心里门儿清，但她得装出一副被说服的样子。
　　她再三申明：“我也是听来的啊，你们不许说出去，也不许说是我讲的。”
　　“放心，我们有分寸！”某婶子拍着胸脯保证。
　　田莓谨慎地招了招手，让大家凑过来。
　　好家伙，以田莓为圆心，里三层外三层，重重叠叠的都是人，全踮起脚尖，就怕听漏一个字。
　　“你们想想看啊，公主买下咱们后山那么久，什么时候来看过，这是头一次，对吧？”
　　大家都屏着呼吸，生怕呼吸声太大了。田莓的声音轻轻的，这一问，大家都不约而同点点头。
　　“我不是跟着去了山上嘛，公主没发令，我也不敢凑近，就远远地看到有什么东西。”
　　“我是去给那些侍卫送茶时，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宝、财、黄金这类的字眼儿。”
　　田莓语气满是不肯定，“所以我也……”她做了个摊手的手势。
　　这种感觉，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婶子们纷纷给她抛去了解的眼神。
　　“婶子们，但说归说啊，我可得给你们提个醒，”她的手挡在嘴边，道，“现在后山可是公主的地盘，咱们可不能说什么是我们的东西。”
　　她挑了挑眉，“人家可是公主，对吧？”
　　土生土长的村人对于阶级有更深刻的体会。她们当然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田莓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她在这儿待下去，反而会影响婶子们的想象和发挥，于是她找了个借口跑了。
　　没想到田母跟了进来。
　　她老人家谨慎锁上厨房门，“告诉我，这事儿真的是你说的那样吗？”
　　田莓瞥了一眼田母的神色，只有吃瓜的好奇，应该不是看透。
　　她便道：“娘，这我哪儿知道，我也是听人家这么传的。”
　　田莓心中暗道对不起，为了大局着想，她只能先瞒住自家老母亲了。
　　田母表情还有点遗憾，“这样啊。”
　　田莓给她塞了一个刚蒸好的包子，田母吃了一口，突然着急道：“不过，你这样说出来，公主身边的人不会找你麻烦吧？”
　　“当然不会，”田莓不在意地摆摆手，“娘，你是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没错，除了田莓在这儿发力，齐京城中也不知何时传了这个消息。
　　要论古代什么传播最快，那必定是谣言。
　　林小草提着篮子走在齐京城外的茶摊旁，走走停停。
　　她今日在村中听闻公主的亲兵到了秦家村，心中慌乱，不敢在村里待下去。
　　所以当别人往秦家村那儿赶的时候，她反方向而行，到了齐京城外面，也好知道有什么新消息。反正齐京城她是不敢进去的，要是被抓，连跑都没地方跑。
　　“你听说了嘛，秦家村后山那儿被烧了！”
　　林小草心里一个咯噔，脚步有点慌乱。
　　“可不，后来刚好下了雨才止住了火，老天有眼，不然那火烧起来，村子可就遭殃咯。”
　　林小草心虚地低下头。
　　“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猜我今天听到了什么？”
　　“什么样，磨磨蹭蹭的，赶紧说？”
　　林小草也心急如焚，恨不得那说话那人的脑袋倒出来往里看。
　　“公主买下了那山头，当时她就是有点担心，往秦家村去了一趟，谁知道，竟然挖出了两箱黄金宝贝。”
　　“不能吧？”
　　“不能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林小草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冲到说话的那桌。
　　茶摊里的人都在暗戳戳听呢，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妇人，吓了大家一跳。
　　林小草这才意识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她磕磕绊绊解释道：“我……我就是好奇。”
　　她心里迫切想要知道刚才那话的真假，便没心情绕弯子：“大哥，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壮汉被这么一追着问，倒有些不确定起来：“别人都是这么说的，我哪儿知道是真还是假。”
　　“再说，是真是假跟你有什么关系，挖到宝也不是你的。”
　　这话扎心了，林小草恨不得捂住胸口，可那样太奇怪了，她便只能握紧拳头。
　　“我……我就是好奇嘛。”她来来去去都是这句话。
　　老天爷哦，谁知道那山里竟有宝，要是那样，她就不会……
　　哎！失策！
　　明明是不属于她的珍宝，可她心里却像是自家丢了东西一般，心痛得要命。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茶摊，谁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骏马从她身边疾驰而过，她被喷了一脸尘土。
　　杀千刀的，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她心里狠狠咒骂了一顿，可却不敢说出口。
　　她只走出不到十步，回头一看，那些衙役们停在了茶摊前。
　　她这才想起自己干过的亏心事。
　　不会是来抓她的吧？
　　林小草自己吓自己，腿肚子都在哆嗦。
　　她欲哭无泪，脚软，跑不了。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的下半辈子不会要在牢里度过了吧？
　　“听好了啊，”衙役雄浑的声音传来，“公主现在要找到放火的人。”
　　林小草脸都白了，这就悬赏抓人了？
　　她……她……
　　林小草的手抖得像筛糠，腿动不了，手动了也没用，她可真是太惨了！
　　衙役继续说话：“谁放了火，谁赏银千两！”
　　众人一阵惊呼。
　　“为什么啊？”
　　“放了火还有这好处，我不信。”
　　林小草先是头脑一片空白，而后像是回了魂一样，身体四肢渐渐恢复正常。
　　她也想不明白，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就算是她自己做的，她也想不明白。
　　“嘁，你们哪儿懂。”衙役似是不愿意说似的，掩掩藏藏的。
　　还是店家懂事儿，端上一壶茶，一碟大包子，衙役这才开口：“嘿，别说你们不知道山上挖出宝这事儿。”
　　“这事儿是真的啊？”有人忍不住高声道。
　　衙役也不恼，接着道：“要不然呢，要不然我也不会收到这个命令。你们瞧那黄纸，白纸黑字，不对，是黄纸黑字写着，谁放火，谁就能拿五千两。若不是那场火，山里也挖不出宝贝，公主那不会白得金银。”
　　“不是这个理儿，放火是不对的，现在怎么还奖赏起了放火的人呢。”茶摊里有一老汉，疾言厉色斥责。
　　衙役起身，似是不愿争辩：“我们哪儿管得着这些，府衙大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呗。”说罢，拍拍屁股走人。
　　林小草望着远去的几匹马，若有所思。
　　黄纸前站满了人，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最前面。
　　“谁踩我脚，不要命了！别挤别挤！”
　　人群中传来叫骂声，始作俑者林小草丝毫不在意，她像一条蛇，滑溜地挤到最前面。明明她不认识字，可眼神却认真极了，像是阅读最庄严的圣旨一般。
　　“大哥，这纸上说的跟刚才衙役说的都一样啊？”林小草不怕丢脸，所以她抓住一个穿长衫的男子就是一顿问。
　　男子鄙夷地撇撇嘴，抽出林小草手中的袖子，“大姐，我看着比你年轻呢。”
　　“哎哎，是我不对，”林小草谄媚笑笑，拍了拍自己的嘴，“老弟，你说说，是不是一样。”
　　“一样一样。”男子不耐烦极了。
　　林小草利用完人，转身就跑，根本没道谢，连个眼角都没给那人。
　　“什么德行，”男子高傲摇摇头，“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林小草那叫一个兴高采烈，神采飞扬啊！她现在全身充满力气，跑着回村里。
　　她要和家里人说说，和丈夫说说，她林小草终于要翻身了。
　　风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吹得更乱糟糟。
　　回到村里，从一进村，她就听到人人都在说这事，她更加确认消息是正确的。
　　她根本静不下心去分析公主是不是真的那么是非不分，要赏一个纵火犯银子，也没去想这事情前后是否合理。
　　她现在满心满脑子都是那五千两。
　　“死丫头，今天跑哪儿去了，鸡不喂了！柴不打了！天天住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一进家门，她就受到了亲娘的无情辱骂。
　　林小草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
　　嫂子从屋里出来，“哟，这不是金尊玉贵的林家姑奶奶回来了吗？带回了什么呀，什么都没带。”
　　林晓草的心凉凉的，自从她带着丈夫孩子还有公公回到娘家借住后，每天都是这样的冷嘲热讽。
　　她以前从夫家偷钱补贴娘家的时候，她们的嘴脸可不是这样的。
　　林小草咬紧牙关。
　　“哎呀，脸色这么差啊，不喜欢我们说你啊，那就搬出去啊，对了，你们没钱，”嫂子嗤笑一声，“还不如去放把火呢，今天那衙役可说了，放火的可有五千两。可惜啊，你林小草没放。”
　　“你放屁！等我们有钱了，我们……肯定搬出去！你等着瞧！”林小草的心里那个憋闷啊，恨不得冲上去告诉她：就是我放的！
　　可是，她现在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告诉这些吸她血喝她肉还要骂她的人干什么，还不如自己闷声发大财。她林小草发誓，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绝对不会带上这么一家子没良心的。
　　她心里已经把那五千两据为己有，甚至已经想好了银子该怎么花。
　　首先得先买个小院子，然后买一两个奴仆，买些新衣服，对了再买个铺子也不错……
　　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把那对婆媳的话当成耳旁风。
　　“死丫头，你还真不干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娘，以前小草可是争着抢着干活，现在啊……”
　　随着林小草走到后院猪圈，那些话她渐渐听不到了。
　　猪圈旁有一间逼仄的小屋，说是小屋，还高抬了，其实只是四堵墙一个屋檐围起来的一个小地方。
　　她推开门，呼噜声传进耳中。
　　里面暗暗的，她要打开门才能看得清路。
　　死男人又在睡觉，没出去干活。
　　她嫌弃地推了推他，得到的是男人掀起眼皮后的咒骂。
　　林小草咬紧后槽牙，等她有钱了，就带儿子走，不带他走。
　　推开仅有的一扇小窗，秦牛那糟老头靠坐在柴上，不知想些什么：“狗蛋儿呢？”
　　秦牛冷冷瞥了她一眼，“玩去了。”
　　林小草不禁火大，秦家这爷三，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她还处处念着他们。
　　等到吃饭时，儿子的那一番话，更是戳了她的心。
　　“娘，大壮人家现在天天吃肉，你看你给我吃的是什么，猪食都比这好，人家麦娘婶婶那么能干，你怎么就这儿不能干呢？”
　　气得她当时撂了筷子。
　　晚上一大家子都睡了，她躺在木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拿了那五千两就走！
　　走到一个新地方去，重新生活，不要这讨人厌的娘家，也不要这讨人厌的婆家，重新找个疼她的人家，重新生活。
　　林小草摸摸自己的脸，触感粗糙得很。
　　当年她也是村里的一枝花来着，可惜嫁给了这个没用的男人。
　　她不重不轻踢了一脚旁边的人，男人发出嘟囔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看，连睡觉都这么窝囊。
　　她睁眼到五更天，终于下定决心，她要走。
　　为了不引人怀疑，她连衣服都没拿。
　　笑话，等有了银子，什么绫罗绸缎买不到，这些粗布衣服值几个钱。
　　不过，到底是不甘心，走到村口，她折回去，将猪圈里的粪便洒在了林家大门口，弄断了厨房小窗，爬进去，偷拿了一袋子白米。
　　又敲掉正厅里的一块砖，拿出里面的小罐子。
　　她从小就知道，爹娘将钱藏在了三个地方。这里是其中一处。
　　我只是拿回我曾经补贴的钱，她自我肯定地点点头。
　　林小草摸黑赶路，第一个到达了城门口。
　　进城后，她卖掉了米，奢侈地吃了个烧饼。
　　走到府衙门前，却见一个乞儿被衙役粗暴扔出门。
　　“你就胡乱说吧，你连秦家村在哪儿都不知道，还说是你放的火，你当我们大人是什么都不懂的七岁小儿吗？打你十板子算便宜你了！”
　　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衙役说到秦家村，林小草紧张上前。
　　可一听完衙役说的话，她就蔑视地看了那乞儿一眼。
　　凭这样儿，还想去放火？
　　她摇摇头，昂首挺胸上前，掷地有声道：“我才是那个放火的人。”
　　李衙役的眼中闪烁了一下，与对面的衙役快速且隐晦地对了个眼神。那衙役不着痕迹退后，进去了。
　　李衙役嘴上仍骂骂咧咧，不耐烦道：“走走走！又是哪儿来的！今天早上来了六个说是自己放火，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妇人，确认与画像中的极其相像，这才收回目光。
　　“就凭你一个妇道人家，”他鄙视皱皱鼻子，“走吧。”
　　可他却走到了林小草外面，挡住了林小草出去的路。
　　“我！我怎么了，”林小草挺了挺瘦巴巴的身子，“放火又不是什么力气活儿，我怎么就不能放了！”
　　李衙役还想说些什么，可走廊里传来府衙大人的声音：“吵什么吵，大早上的，又是谁来了，进来吧，反正不差这一个。”
　　语气极其不好，林小草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极大的侮辱！
　　她狠狠瞪了李衙役一眼。
　　等她拿到了那五千两，要让他好看！
　　李衙役这才好似不情不愿地让林小草进去，“算你运气好，府衙大人发话了，你进去吧。”像是赶苍蝇似的摆手。
　　林小草扬长而进，根本没注意到府衙的大门关上了。
　　正厅里安静得很，这还是林小草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地上可真干净啊。
　　她有点胆怯了。
　　可一想，五千两还等着她呢，她得赶紧得到这银子。
　　于是，她踏步走了进去。
　　“堂下何人？”
　　府衙大人一拍桌案，林小草吓得跳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回……回大人，我……民妇是来告诉你，我就是那个放火的人。”
　　府衙大人掀起眼皮，看了一下，“要是说谎，得打十板子再放出去，”
　　在林小草看不到的地方，他握紧扶手。
　　林小草都无语了，这年头，说真话没人信？
　　她一拍大腿，“大人，是真的，真是我。”
　　“那你说说，你怎么放的火？”府衙大人质疑道。
　　林小草动了动唇，心里有点打鼓。
　　这要怎么说，难道说她想让田莓家业尽失？这不摆明是她不对嘛。
　　林小草现在品出点味来了，要是她把真相说出来，不就明晃晃告诉别人，她要害人？
　　不！不行！
　　甚至于，她有点退缩了。
　　她转头看看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她站在这里，举目无亲。
　　林小草怯了。
　　那五千两，好像也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好拿的。
　　府衙大人和李衙役对了个眼色。
　　李衙役将手中的棍子重重拍在地上，“大人，我就说这个妇人准是来撒谎搅事的，你看，半天嘣不出个字儿来，我们还是打她十板子赶出去行了！”
　　旁边有个衙役道：“对啊，公主不是说了吗，那五千两要是没人拿，就留给我们……”
　　话突然中断，那衙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李衙役踢了那衙役一脚，“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我们是这样的人吗？”
　　府衙大人又是重重拍了一下，瞪了他们一眼，转头命令林小草：“旁边，打板子去！”
　　林小草被这么一激，还有那强调的五千两，她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她像是风中摇摆的草，不知倒往哪边。
　　“大人，真是我，”她一咬牙道，“我那天……我那天不小心放了火。”
　　“那你说说什么时候去放的，从哪儿出发，走哪条路，火从哪里来的？”府衙大大敲敲桌子，淡淡道。
　　林小草本有点犹豫，半晌没说出话来。
　　“答不出来吧？”李衙役贼兮兮说道。
　　被这么一刺，林小草不想被人看低的心情涌上头脑。她白了李衙役一眼，道：“我是从我娘家拿的火把，丑时从林家村走到了秦家村后山那里，上的小道，再放的火，我……”
　　她话还没说完，李衙役就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又怎么了！林小草愤怒地瞪向李衙役。
　　“府衙大人，你管管他！”林小草告状，可一看，府衙大人也是笑的。
　　林小草的脑子半天没转明白，“又怎么了？”
　　“你说你，说谎也打个稿子吧 ，”李衙役指指脑袋，“你这儿没病吧？”
　　“你才有病！”林小草叉腰骂回去。
　　李衙役摊摊手，“既然没病，一个好好的人，半夜不睡觉，走老远，跑去一个地方，不小心放火，你扪心自问，你信吗？你信吗？”
　　府衙大人摆摆手，“好了好了，本官还有正事要做，没时间陪你玩，打板子去吧。”
　　他站起来，一副要走的模样。
　　林小草一把冲上去，旁边的衙役赶紧把她拉住，“干嘛呢！你想对我们大人做什么？”
　　林小曹的手脚被禁锢住，她委屈啊。
　　“大人，我说我说，我说出来真有五千两银子啊？”
　　府衙大人道：“那不一定。”
　　林小草惊呆了！
　　只听见府衙大人懒懒道：“万一是假话呢。”
　　“我说我说。”林小草咬唇道。
　　她拿了钱，泼了粪，要是回去，会被爹娘打死的。
　　她必须拿到五千两。
　　府衙大人抬眸道：“真的说？”
　　林小草小鸡啄米般点头。
　　“唉。”府衙大人这才不情不愿坐了回去。
　　林小草心一横，，眼一闭，道：“我就是看田莓那个女人不顺眼，想给她一个教训，就去放了把火。”
　　话音刚落，四下皆静。
　　林校草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府衙大人一片错愕。
　　她慌了，“我……就是……”
　　府衙大人收了表情，狐疑道：“不对不对。据我所知，田娘子是秦家的当家太太，人家心善，教村里人做蜜饯赚钱，你跟她又无怨无仇，干嘛去放火？”
　　林小草心里刚生出的恐慌又被这句话打散了。
　　赚钱一词狠狠拨动了的心上的那根刺。
　　“我就是跟她有仇！”林小草咬牙切齿。
　　“要是她不买下那个园子，现在那个果园就是我的了。”她臆想了很久，若是她买下那个园子，那么后来的一切会不会就是她的。
　　钱、铺子、吹捧……统统都应该是她的！
　　府衙大人正色道：“那就是你看人家不过眼，然后去放了一把火。”
　　“对，”林小草没把府衙大人的话放进脑子，她只看到了银子，“火烧了之后，才被挖出财宝，那些财宝就是我发现的！”
　　府衙大人心里五味杂陈，这人逻辑怎么这样。
　　但他面上不显，给师爷使了个眼色。师爷把林小草的供词呈上来，他看过后没问题，递给李衙役：“林小草是吧，看一看上面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写名字按手印。”
　　林小草不认识字，她捧过那张纸，装模作样瞧过一次，心想府衙大人不敢骗人，就拿起笔。
　　墨水在纸上滴下一滴，李衙役的心一提。
　　这女人不会突然反悔了吧？
　　林小草倒不是突然醒悟，她只关心一个问题：“大人，这东西弄完之后，我就有银子了吧？”
　　府衙大人心里冷笑，银子个屁。
　　他也算看清了这个女人的七寸，“你觉得上面说的是实话，你就签字按手印，觉得不是，立马走人。”
　　明明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可是林小草一听让她走，急了，立马放下笔，按了手印，“我不会写字。”
　　“那按两只手。”府衙大人道。
　　林小草听话按下两只手的手印。
　　喜滋滋抬头，两手被人狠狠按住，她动不了，忙大喊：“你们干嘛？”
　　府衙大人像是换了副嘴脸，冷漠且无情：“妇人林氏，蓄意纵火，意图伤人，按律当收牢，秋后处置。”
　　惊堂木一拍，林小草头脑一片空白。
　　大堂惊了一瞬，她撒泼大叫：“不！我是来拿银子的！你们骗我！我要见公主！见公主！”
　　她挣扎，扭动，突然她瞪大眼睛。
　　只见几人从旁侧出来，一华贵女子打头，她最讨厌的人田莓，就站在女子旁边。
　　“公主到！”
　　林小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第49章 看中了！   期待。
　　田莓在后面, 听完全程，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公主在她旁边, 自然也是听到了林小草的话。
　　秦家村的族长大柱叔铁黑着脸不说话，林家村的族长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林小草浑身无力, 瘫软在地。
　　众人坐定，田莓再次看向堂下双眼无神的林小草。
　　她当时只是推断, 觉得有可能是林小草。可没想到, 竟真的是这个女人。
　　意料之中, 又是意料之外。
　　她叹了口气。
　　自然的力量最难掌控，火一点燃烧起来旺起来了, 那就是人力所不及的。当时要是风再大一点，要是没有秦淼预警, 要是没有系统警示, 那场火会不会烧到他们家呢？要是没有下大雨，那么那场火会不会烧到整个村子呢？
　　这里面将涉及到多少条性命, 多少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
　　她出的主意，其实挺离谱, 挺天马行空, 可是对于林小草这种起了贪念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诱惑。她想不劳而获，于是乎，那根红萝卜就一直吊着她往前走。
　　若是她冷静那么一点，能守得住秘密, 田莓这个主意还未必抓得住她。
　　府衙大人声音威严，“林氏，你可认罪？”
　　林小草万念俱灰, 有口难言。因为就是她做的。
　　公主摇摇头，“林氏，你真的做错了。”
　　“林氏，你嫉妒莓娘，那你应该用实力和能力打败她，而不是缩在墙角，使用腌臢手段，并且用可能伤及众人的阴谋。”
　　林小草“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我又不是她，我做不到那样啊！”
　　……
　　与此同时。
　　御书房。
　　圣上看着底下，不怒自威，“你觉得，公主应该把金子交出来给朝堂？”
　　站在正中央的中年臣子额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回圣上，天子为尊，公……公主既获得珍宝，理应交给圣上。”
　　圣上摇头：“朕不需要。”
　　中年臣子咬牙，“圣上，珍宝出现，是上天给我朝的福祉。户部钱银紧缺，此份珍宝正好可以用以解燃眉之急。”
　　圣上轻笑一声。
　　旁边的老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中年臣子。
　　大太监从侧角进来，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御案上，并附在圣上耳边悄悄低语几句。
　　圣上将托盘上的东西扔到中年臣子面前，“看看吧。”
　　中年臣子战战兢兢打开，一目十行扫完上面的字，嘴巴翕动几次，说不出话来。
　　“黎爱卿，是不是太心急了？”圣上倾身。
　　中年臣子扑通一声跪下。
　　圣上朝旁边坐着的几位老臣点点头，“都看看吧。”
　　“秦家村后山被公主买下了，那里突然大火，幸好当时天佑苍生，下了大雨，不然该是何等惨状。公主想抓住幕后真凶，才有了用珍宝诱惑的办法，擒住背后纵火之人。”
　　“你们不会真以为随便挖挖，就能挖出珍宝吧？那朕吩咐禁卫军天天出去挖地，岂不更快，何必坐在这儿，愁白了头发。”
　　“这个办法治的就是贪人。”
　　圣上最后两字落下，室内安静如无人。
　　中年臣子冷汗如雨。
　　“既然今日黎爱卿在，那朕倒有个问题想问问，为何黎爱卿在户部干了三年，户部就亏空两年？”
　　……
　　朝堂上的事，田莓不得而知。
　　从府衙出来，太阳当空照，田莓不由用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
　　一个身影出现在她身边，恰好投下一片阴凉。
　　“你来了？”田莓惊喜道。
　　秦妙今日去将军府和将军议事，她还以为得要今晚才能见到他。
　　秦淼朝她点头，眼中满是柔情。而后他拱手向公主行礼，以及向两位族长问好。
　　公主笑道：“将军不及秦副将。”
　　秦淼耳根一红，道：“将军仍在议事，秦某述清自己的职责，留在那儿也只是帮不上将军的忙，这才离开了。”
　　公主摇头笑笑，“好了，今日莓娘辛苦了，接下来还有事要忙，你与她早点回去。我们改日再聊。”
　　公主朝两位族长点点头，便离开了。
　　田莓邀请两位族长待会儿一起去她家中坐坐。两位族长摆摆手，他们身后跟着衙役，既然真相已经查明，得去和乡里解释一番这珍宝一事。
　　林氏族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羞愧道：“是我们族里教导不力，害得……”他一把年纪，竟说不下去。
　　田莓和大柱叔对了个眼神，大柱叔忙拉过林氏族长的手：“叔，我们都清楚，这事你也不想的。村中那么多人，也没办法一个个盯着不是。”
　　“唉，”林氏族长摆摆手，“有错就认，放心，我回去一定跟村人好好说说。”
　　几人分别。
　　几人回到秦家村。大柱叔便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祠堂的大院里。
　　田莓和秦淼带着孩子站在一起。
　　高台上站着的人是大柱叔和衙役。
　　大柱叔声音洪亮：“今天，让大家过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下面让李衙役给大家伙说说。”
　　李衙役已经来过秦家村好几次，他的态度一次比一次要好，之前是因为这里的人不错，现在这底下还有能和公主说得上话的人，他就更不敢嚣张糊弄了。
　　“乡亲们，之前曾贴出告示，说是公主在秦家村后山挖出珍宝，想要奖赏放火的人。实则，这是我们的计谋。”
　　他朝田莓那边看了一下。真正出主意的人站在下面呢。
　　众人一片惊呼声。
　　“啊，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我就说这事忒得奇怪！”
　　有人马后炮，有人惊讶，说什么的都有，反而是田莓，平静得很。
　　“放火危害巨大，特别是着火的地方挨着秦家村，我们也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用珍宝来诱惑放火之人，希望大家能够体谅一下。”
　　大柱叔帮腔道：“这事儿说到底都是为了我们秦家村，府衙大人还一大早就过来调查了，我们可不能好心当成驴肝肺。”
　　“对！”
　　“就是！放火那人太缺德了！”
　　“衙役，那放火的人抓到了吗？是谁啊？”
　　“就是，谁放的火？”
　　李衙役清了清嗓子道：“查出来了，放火的人是林氏，名叫林小草。”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一下，然后轰地炸了。
　　“咋地啦！不得了哟，那林小草怎么这么狠心，之前她还住在我们村子里！”
　　“对，她怎么就那样做了！不怕天打雷劈！”
　　义愤填膺声不绝于耳。田莓也是心中感慨，万一……
　　手突然被握紧，她抬眼看去，除了秦淼，不会有别人。
　　田莓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与她一样。
　　真是万幸啊。
　　“安静安静！”大柱叔喊了一嗓子，大家的说话声渐渐消失。
　　李衙役接着道：“林小草会按照律法处置，大家放心。只是日后大家还是要多注意防火。”
　　大柱叔疾言厉色：“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我们村子里要是有人敢做这样伤天害理之事，别怪我六亲不认！”
　　“公主心善，依旧让我们进山，那我们就不能糟蹋公主的好心，最后害的反而是我们自己。以后再进山，必须两人或者两人以上，同进同出。”
　　大柱叔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个主意好，两人以上，大家互相监督，就不怕出事了。
　　他满意地朝田莓点点头。淼哥拒绝当族长，真是可惜了！
　　大家以为事情这就说完了，纷纷三三两两一堆，唾弃起林小草来。
　　“干嘛干嘛呢，还没说完呢！”大柱叔一嗓子出去，大家又抬头看他。
　　田莓这才露出进来后的第一个笑。
　　她觉得，接下来说的话，大家听完会很高兴的。
　　“另外！公主仁慈，做了一个决定，后天，也就是初八，我们秦家村铺子的那一排商铺，包括我们秦家村铺子，所有东西都削价四成，所有人都可以去买，另外，公主会把差价补给我们。”
　　这个消息，火暴-炸性一下子盖过了林小草的事，以及珍宝是假的这一事。
　　大家都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大柱叔，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那我们是赚了？”
　　大柱叔气笑了，“你们这群榆木脑袋。”丝毫没有当初听到也是满脑袋浆糊的惭愧。
　　“也就是说，我们虽然降价卖给了大家，但差价会补给我们，我们赚的钱还是和以前一样多，甚至因为降价，来买的人多，赚得比以前更多。另外，我们去那一排商铺买东西，花出去的钱会比以前少。无论怎样，都是我们赚了！”
　　棠棠突然来了一嗓子：“只有公主亏了！”
　　稚嫩的童音一下子把大家逗得哄堂大笑。
　　大柱叔满眼慈爱看向棠棠：“对，所以公主仁爱啊！”
　　棠棠刚学算数，正是表现欲最强的时候，她仰起头看向田莓，眼睛亮闪闪的。
　　田莓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她一下子笑开了花。
　　“所以，我之前让你们多做些蜜饯，或者其他东西，不是糊弄你们的。”大柱叔老神在在道。
　　“对了，今天你们回去商量一下要卖什么东西，明天过来早上过来报一下，我们得整理安排一下，我们店可不能乱糟糟的。”
　　“除了蜜饯，还能卖其他的吗？”有人问。
　　因为铺子主打蜜饯，大柱叔平时管控其他商品比较严，这才倒是松了口：“只要你觉得能卖出去，就报上来，我们尽量安排。”
　　现场气氛一下子炒起来了，大家哪里还记得林小草和珍宝之事，全身心都放在赚钱和买买买上面了。
　　“我看中隔壁家的那匹布好久了！”
　　“我要把绣帕全拿出去卖！”
　　田莓被拉了一下衣角，她低头对上棠棠的圆眼睛。
　　“娘，我想买隔壁隔壁家的点心！”
　　田莓摸摸她的头，“行。”又看向果果，“果果也可以买你想买的东西，那天给你们五吊钱，你们可以自己决定买什么。”
　　“哇！”棠棠高兴得蹦了起来，果果也咧开了嘴。
　　两人开心地去和小伙伴分享这个消息。
　　田莓也不阻拦他们，和秦淼相视一笑。
　　在喧闹中，她说出来大家的心声：“我现在已经期待起后天了。”


第50章 卖光了   日子甚好。
　　“快快快快！”
　　“来, 再绑紧一点。”
　　才是寅时，天色未亮，整个村子却早早醒来, 到处都是火把，到处都是吆喝声。
　　在这样的氛围下, 田莓一家自然也不能免俗。
　　田莓在厨房里，用干净的布袋子给两孩子装了不少吃的东西, 另外还有两个大袋子是给秦淼秦妙准备的, 当然还有自己的。
　　公主补贴商户, 那一排铺子降价的消息一传出去，瞬间盖过了林小草以及珍宝是假的这两条消息, 所有人都称赞公主仁爱。
　　凭这无差评的百姓反应，就可以预见今天会有多少人蜂拥而至。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得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
　　今天秦淼的工作担子很重, 他守城防，虽然只是多点人, 但作为一个新上任不久的领导，他得做表率。
　　所以当秦淼进厨房时, 田莓赶紧递袋子过去。
　　“有空就吃点。”她叮嘱道。
　　秦淼打开看了一下, 拿起一块肉干，嚼了几下，“很好吃。”
　　“那当然。”田莓扬起下巴。
　　不过，两人的温馨时刻很快被孩子打破了。
　　棠棠的嗓子真是高伤害级别，穿透力极强。
　　“娘！隔壁的秦荣哥哥家已经走啦, 我们也要走啦！”
　　田莓抓起袋子，无奈道：“走吧。”嘴角的笑却也明显。
　　今天秦家村铺子的小二，采用轮流制, 大家都要上阵，包括田莓。
　　田莓抽中的值班时辰是辰时，而秦妙抽中的刚好是最后一班，所以她们商量了一下，孩子上午秦妙带，下午田莓带。
　　来到城中，田莓掀开帘子一看，马车里的一群孩子睡得横七竖八。
　　她摇头笑笑，跟秦妙道：“待会儿先不要叫醒他们，让他们睡会儿。”
　　村子里三岁至七岁的孩子都在这儿，田莓早就请亮叔改装过马车，坐着的横板可以立在马车壁上，大大拓展了空间，再铺上一层褥子，睡上七八个小孩不是问题。
　　到了后门，正好隔壁家也在搬货，他们率先打了招呼。
　　自从有了公主补贴这一出，秦家村铺子的邻里关系蹭蹭往上涨。上次的太后御赐牌匾，这次的公主补贴，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秦家村的背后关系大有来头。
　　能干商户的，心思自然活络。
　　“大柱哥，来了！今天可有得忙了，你们这么多人，倒是不怕。”
　　大柱叔洪亮道：“那是，我们村子里人多。”
　　没想到，隔壁杂货铺钟掌柜还与她打了招呼：“田娘子也来了。”
　　他拉了旁边的妇人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婆娘，若是日后需要帮忙，尽管找她。”
　　田莓笑着回答：“嫂子好。不知嫂子姓？”
　　妇人看上去娴静，说话也温柔：“田娘子好，我姓高。”
　　“那我唤你高娘子可好？”
　　“自然可以。”
　　寒暄两句，大家都有事忙，于是便先散了。
　　待田莓走进秦家村铺子，钟掌柜道：“孩儿她娘，田娘子看上去挺和善，你与她打好关系。”
　　高娘子咬唇，点头。
　　“她也是秀才家的女儿，你也是秀才家的女儿，想来有话聊……”
　　那头丈夫还在絮絮叨叨，高娘子只默默听着，眼神却不自主往秦家村铺子飘。
　　田莓看得出钟掌柜的心思，不过她不在意。这有心结交，相处起来不会太难。
　　就当多个朋友多条路了。
　　今天后院也会打开，争取利用多点空间卖东西。
　　她在帮忙整理，后院门口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叽叽喳喳声，在清晨显得格外清脆悦耳，充满向上的蓬勃生机。
　　她一抬头，刚好看到棠棠朝她这边扑过来。
　　棠棠用谴责的眼神看向她：“娘，你怎么不叫我们？”
　　田莓早就找好了说辞：“娘看着时辰呢，你看，我们都在整理东西，我打算整理完就叫你们的。”
　　棠棠想了想，可能觉得挺有道理，还点点头，“那好吧。”
　　小厨房飘来粥香，田莓催道：“快到小伙伴们去厨房找大柱婆婆吃早饭，你们今天要做的工作很重要。”
　　田莓跟大柱叔商量过了，让村子里三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子也来帮忙，得让孩子们多出来见见世面。
　　除此之外，这么好的日子，他们也是找个理由给孩子们一点点零花钱，得让他们明白有劳动才能有报酬。
　　棠棠眼睛一亮，小手一挥，孩子们哗啦啦跟她走了。
　　秦妙过来无奈道：“停下没多久就醒了。”
　　田莓笑道：“没关系，这样晚上就好带了。”
　　匆匆填饱肚子，所有人都在院子仅剩的一点空地上集合。
　　大柱叔站在椅子上，精神饱满：“今天能挣到多少，能买到多少，就看大家的了！”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回答声震天响，整条街都颤了颤。
　　钟掌柜鹤高娘子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出来。
　　高娘子心有余悸拍拍胸口：“隔壁的铺子……”
　　钟掌柜也没好多少，解释道：“他们人多，而且，他们一定在准备什么新奇玩意。”
　　他可都瞧见了，刚才用布遮着的东西，肯定跟今天的活动有关。
　　别说隔壁了，就连田莓也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所有人都很激动。
　　她赶紧看了看孩子们，可孩子们一点都没被吓到，反而兴奋了起来，一个个穿着红衣服，头上系着红绑带，像过年的小童子似的。
　　棠棠似有所感，回头朝她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米牙，额头前的头带绣着整整齐齐的三个字“秦家村”，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人。
　　田莓朝她点点头，收回心神。
　　“最后，大家检查下自己的着装，我们要以最好的面貌对待客人。”大柱叔一下令，大家便相互检查起来。
　　田莓最外面罩着一件蓝布围裙，上面用红线绣着秦家村铺子五个大字，醒目得很。
　　秦妙点点头道：“嫂子，你的发髻也没问题。”
　　头上的蓝布发带，是田莓参考了后世的网红发带，费了好多心思设计出来的，就为了让它看上去能够小清新一点。
　　今天出去秦家村铺子小二，都得穿上统一的蓝布围裙，头上缠同款蓝色发带。小孩子则是红色的。
　　大门打开，预示着这一天的活动开始啦！
　　田莓本以为她值班的这个时辰，来人不会太多。
　　哪里想到，这一开门，她往外面一看，好家伙，街口涌来一拨人。
　　田莓赶紧喊道：“大柱叔，人多，放家伙！”
　　正在搬东西的大柱叔赶紧指使村里的小伙子把木排搬出去。
　　这是田莓建议的，仿照后世高峰期地铁的排队方法。几根木棍之间用藤条连起来，四根为一排，在门口放上，大家排队就要按照引导，排成弯曲的蛇行队伍，可以最大限度利用空间。
　　小孩子们兴奋就位，他们的工作就是引导大家好好排队。看在这么萌萌哒小孩的面子上，一般人都会给听的，这也是秦家村的策略之一。
　　棠棠带着果果，两人手牵手，一起站在排队区最外围。
　　看到有人朝他们铺子走来，她笑着上前：“婶婶，你要来我们铺子买东西吗？”
　　这会儿才刚开始，大家还处于比较理智的状态，所以来人也有耐心听小孩说话。
　　中年女子停下来，一看，秦家村铺子的，恰好，她今天要来给儿子买点果脯，于是便笑着点头。
　　“来，我们带你去排队，”棠棠不认生，眨巴着大眼睛，做了个“请”的手势，“婶婶快来。”
　　中年女子觉得新奇，便笑着跟了上去。
　　“婶子姓什么呀？”棠棠模仿自家娘亲唠嗑，要是熟悉的人听着，一定会觉得语气都十分相似。
　　“我姓杜。”中年女子笑道。
　　“杜婶婶好。”棠棠果果一起叫人。
　　杜娘子想到怀孕的女儿，若是自家外孙外孙女也是这般可爱有礼，她便是睡觉也会笑醒。
　　“好好好，”杜娘子拿着提篮的手都多了几分劲儿，就凭这对小孩子，她等下也多买点东西。
　　只是，这路，怎么扭来扭去的啊？
　　她有点不明白，但也没问小孩。在她看来，小孩子还小嘛，能知道什么。
　　“婶婶，到啦！”棠棠欢快提醒道。
　　她抬头跟店里的大人介绍道：“这是杜婶婶。”
　　将人带到队伍最前面，就会有大人来引导客人进店里，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原本事先没有介绍姓氏这一项，是她刚才突发奇想加上去的。
　　田莓煞有其事地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不放心女儿，她第一个出来迎客人，没想到人家还无师自通，搞起了星巴巴那一套。
　　田莓老怀欣慰。
　　她感叹，萌小孩才是男女通杀啊。她确认了一番守着孩子的老人，便放心接待起客人来。
　　“杜娘子，请进。”田莓微笑，先将人带到购物车旁边。
　　没错，就是购物车。她之前光亮叔说过这个概念，在她向公主提出搞这个活动的建议后，她特地催亮叔进行生产。
　　为了今天这一波，亮叔带着几个小学徒，连续工作了好几天，甚至于有空的村人都去帮忙了。
　　今天他们也没出来，都待在村子里继续做活儿，能多做一个是一个。
　　田莓注意到杜娘子手里拿了一个篮子，便道：“您自己带了篮子，可以先放在下面，等一下结完账直接装进你自己的篮子里。”
　　杜娘子按照田莓说的做了，心神全被面前这新奇的小推车吸引。
　　“哟，这是什么东西？”她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这叫购物车，”田莓让杜娘子握住把手，“您推推看。”
　　杜娘子依言推了一下，“动了！”
　　田莓解释：“上面装多东西，才能显出这购物车的好来，您待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她接着道：“不如让我带您去逛逛咱们的铺子？今天后院也有东西卖。”
　　杜娘子点头，“好啊。”
　　田莓按照最佳逛店路线带人走了起来，这也是一开始才有的待遇，等一下人多，一忙，就顾不上一对一服务了。
　　一开始都是些蜜饯，田莓家的莓果园蜜饯在铺子最好的位置，田莓并没有劝杜娘子买自家的，而是任由杜娘子挑选。
　　杜娘子很纠结，其实莓果园的小盒精装蜜饯，他们家也买得起，但就是心疼。
　　今天好不容易可以少点钱买到，她想了想，一咬牙，还是买了一盒。
　　蜜饯旁边有个木牌，上面写着“新推出——果酒”。
　　“这是果酒，紫色的是桑椹酒，红色是山楂酒……”田莓一一介绍起来，其实下面有贴纸写着，不过为了更好推出，她还是口头叙述了一遍。
　　杜娘子，想到七天后是金秋节，便又狠了狠心，买了一小壶桑椹酒。儿子今年读书用功，丈夫夸了好多次，她想趁着这次金秋节，好好庆祝一番。
　　之后，她又挑了一包平价英婶蜜饯，这才达到了今天的目的。
　　田莓见杜娘子挑好了，道：“您往这边来。”
　　通往后院的地方多加了一快木板，可以让购物车顺着木板往下溜。
　　“是不是很省力？”她问。
　　杜娘子连连点头，眼中露出满意神色。
　　后院的就更加趋向于生活化，反正大家想卖点什么都拿过来了，杜娘子最后挑中了一包果干，一条绣帕。
　　在去结账的时候，田莓问：“杜娘子，如果现在一起买下这台购物车和购物篮会更便宜，你要买下吗？”
　　“啊，这还可以买？”杜娘子瞪大眼睛。
　　田莓点头，“是的，明天我们就恢复原价了，虽然购物车的转弯有点不灵变，但你想想，推这个车去买菜买东西，不是方便多了？”
　　“您看看，购物车是亮家木工做的，我们店里卖出去好多他做的小孩子玩具，大家用了都说好。藤篮子是村里的老人编的，手艺特别扎实，看上去特别具有田园气息，我自己买了好几个。”
　　杜娘子心动了。
　　这位娘子说的都是实话，购物车的确有点小瑕疵，但用过后的确很方便。她经常手痛，不用自己出力提东西，挺好的。
　　她低头看了看价钱。
　　田莓接着道：“这个车可以用很久，三年内，如果坏了，还可以推来免费修理。”
　　“真的不用钱能修？”杜娘子确认道。
　　她的心已经偏向要买那边了，能免费回来修补，对于精打细算的家庭妇女来说，是极大的诱惑。这就是压到购物车的最后一根稻草。
　　田莓肯定道：“可以。您放心，只要不是认为刻意毁坏，三年内都可以回来修补。”
　　结账的是秦荣。
　　杜娘子接过一张单。
　　秦荣道：“杜娘子您收好，这是维修单，倒是若是购物车哪里坏了，要把这张单一起带过来。”
　　“好的好的。”她原本还心里嘀咕到时他们认账怎么办，没想到人家白纸黑字写着。
　　她对这家铺子就更有好感了。
　　“您是第一个购买购物车的人，我们特地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秦荣拿出一小包蜜饯，“谢谢您的光临。”
　　还有蜜饯送！杜娘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田莓将杜娘子送到出口处，“杜娘子您慢走，有空再来。”
　　“一定来一定来。”杜娘子今日满载而归，还有奖品拿，她满足极了。
　　让她更满足的是，当她推着车出去，别人都向她投来好奇的眼神。
　　杜娘子的腰挺得更直了。她可是第一个买下购物车的人。
　　有认识的邻居在排队，邻居忙问她：“杜娘子，你这是什么？”
　　杜娘子家里丈夫是举人，办了个私塾，女儿嫁给了丈夫的学生，儿子又是个聪明的，一家和和美美，她平时就很爽朗大方，跟邻居的关系都很不错。
　　今天在秦家村铺子见到了不少新奇的说法，她也想分享一下。
　　于是她便停了下来，跟邻居介绍：“这是秦家村铺子的新东西，叫购物车，推着它买东西，一点也不费劲，我就买了。”
　　周围排队的人闲着也是闲着，都朝这边看，竖着耳朵听。
　　两人一问一答，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连从隔壁铺子出来的人都知道了秦家村铺子有这新奇玩意，脚下拐了个弯，排起队想去见识一下。
　　现在排队已经不用小孩子引导了。一来，人多了，怕小孩子出事，二来，有人做示范，大家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做。
　　一眨眼，田莓值班的时辰过去了。
　　中途秦妙过来说了一声，她和陈昉带着孩子去逛街了。田莓当然同意，秦妙和陈昉都是认真负责的人，孩子交给他们，她很放心。
　　结果，她正在后院划出来的休息区揉肩膀，就看到陈昉双眼无神，头发凌乱，脚步虚浮走了进来。
　　“怎么了？看上去像霜打的茄子似的？”田莓忙站起来。
　　秦妙带着孩子进来，“没事，被吓到了而已。”
　　田莓疑惑，“不是去买东西吗？怎么还被吓到了？”
　　棠棠举着手里的点心，有点不好意思：“陈先生带我进去买点心，那里太多人啦，大家都挤来挤去……”
　　田莓明白了。
　　陈昉这时也回过神来了，红着脸挠头道：“我……就是没想到……”没想到大家都这么拼。
　　除了出考场那一次，就数这一次最狼狈，可两次都被她看到了。想到这儿，陈昉不由看了一下秦妙的脸色。
　　幸好，她没嫌弃。
　　田莓点了点棠棠的额头，“你呀，你要怎么感谢陈先生。”
　　棠棠狗腿道：“先生，我分你一半点心。”
　　田莓笑着摇摇头。
　　看看日头，差不多到时辰了，她等棠棠终于说服了陈昉，才道：“棠棠，果果，等一下要去见小烨哥哥，你们去吗？”
　　棠棠想也不想就道：“去！”
　　“果果呢？”田莓问。
　　果果点头。
　　于是乎，田莓便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赴约。
　　公主约她在对面的茶楼见面，说说事情的后续。
　　一开包厢的门，小陆烨急哄哄冲过来：“棠棠，果果，我们去逛街好不好？今天街上太热闹了！”
　　棠棠歪头：“可是我已经逛过了哎。”
　　“那就再逛一次！”
　　陆烨的提议很心动，两小孩满怀期待看向田莓。
　　田莓朝公主看过去，公主点点头，田莓便同意了。
　　孩子们吵吵闹闹地出去，包间安静下来。
　　田莓这才坐下和公主好好说话。
　　窗户开着，可以清楚看到街上的热闹景象。
　　“你这注意还真不错，这都可以与过年时的热闹一比了。”公主脸颊边酒窝深深，显然心情很好。
　　“公主谬赞，”田莓从另一个角度看铺子，心情完全不同，“盛世繁华，百姓安乐，也不过如此了。”
　　公主深有同感，“我回去便把这里的场景如实禀告给皇兄，让他知道那一箱金子没白花。”
　　田莓回头，两人默契一笑。
　　“这回，边城打仗的事有了着落，将军已经在准备了，那些大臣已经懵了，大家都不知道皇兄和我手里究竟有没有珍宝。”公主说了一些朝堂上的事，点到为止。
　　田莓回答得也很含蓄，“假亦真时真亦假。”
　　当初，公主亲兵出现在秦家村的前一晚，挖出来的金子就被秘密运走了。
　　运去哪儿，这不关田莓的事。
　　后来，挖出珍宝一事大肆宣扬，但为了保护秦家村和那批珍宝，这事最后被定性为是假的。
　　田莓虽说受到了圣上和公主的极力称赞，但她心里对蒙骗大家感到不好意思，就说了这么一个惠及百姓的建议。
　　现在看来，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她准备把这次赚的钱存起来，留着与公主合作慈善妇幼院，专门帮助女子。
　　只是，妇幼院的想法还未成熟，她需要时间慢慢完善。
　　“对了，意嬷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三天后就可以搬过去。”公主提了一句。
　　田莓高兴道：“那可好，刚好可以一起过金秋节。”
　　金秋节是这里的一个节日，用来庆祝丰收，是除了过年之外最盛大的节日。
　　这次减价活动刚好在金秋节前七日，所以来买东西的人才会这么多。
　　果然，关铺子的时候，大家都是累并快乐着。
　　“我今天东西都卖光了！”
　　“我也是，有钱买东西的感觉真好啊！”
　　……
　　大伙儿笑呵呵地往车上搬买的东西，数量虽然比不上来时的备货，但看上去也很可观。
　　田莓下午也趁兴扫了一下街，买来不少节日用品。
　　车厢里孩子们早就睡着了。这回大伙儿高亢的说话声也没吵醒他们。
　　田莓赶着马车，禁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出了城门，她一眼就看到骑在马上的秦淼。
　　夕阳余晖下，他似是镀上一层暖光。
　　近处车马辘辘，说笑阵阵，远处爱人孑立，待她同归。
　　田莓笑了。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第51章 她来了   很重要。
　　“吁——”田莓停下马车。
　　秦淼从马上利落下来, 抛出马鞭，“妙娘，你去骑马。”
　　秦妙反应很快, 一下子接住马鞭，脸有点红, 小声嘟囔道：“妹妹就是这样对待的。”
　　秦淼手抵嘴唇，轻轻咳了一声, 装作没听见, 大踏步坐在田莓身边。
　　田莓手中的马鞭自然没了, 驾马车的人换成了秦淼。
　　“哈哈哈，淼哥儿疼媳妇儿啊！”
　　从旁经过的村人喊了一嗓子, 不少未出嫁的姑娘和刚成亲的年轻媳妇都不好意思往这边看过来。
　　大家嘻嘻哈哈打趣，田莓根本不用开口, 只需点头微笑就成。
　　她知道大家都没恶意, 只是善意调侃。
　　路上。
　　秦淼关心道：“今天怎么样？”
　　田莓说起今天的收获，语气欢快：“我们家的东西几乎都卖出去了, 其他人家也是，到最后基本清货。”
　　“购物车和购物篮配套, 也卖出去了很多。隔壁店家看到我们有这东西, 也过来买了许多回去。”
　　秦淼夸赞道：“那就好。”
　　他亲眼看到田莓以及大家的努力准备，有这样的结果，他也为大家感到开心。
　　“可惜我不能到场。”他有点遗憾。
　　田莓理解拍拍他的肩，“你要当值嘛。”
　　说到秦淼的工作，她看看四周, 伸长腰，凑到秦淼耳边道：“公主也来了，告诉我一个消息, 不知道将军有没有告诉你，边城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
　　秦淼点头，配合地小声道：“我知道，不过估计今年打不了，明年开春之后吧。”
　　两人密切交流了相互知道的信息，这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夫妻俩感情极好。
　　于是从村口到秦家门口这路上，田莓又收获了一波羡慕的眼神。
　　明天清算账目，田莓累了一天，回到家就进房休息。
　　秦淼进来，“我给你按摩一下？”
　　田莓一个翻身，侧头道：“快来，按摩完就睡，我们明天还要早起种草莓呢。”
　　“要不，你休息休息，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秦淼搓热手，坐在床边，给田莓按摩肩部。
　　“不用，我跟你一起种，更快。”田莓打了一个哈欠，眼角不自觉泛出泪光。
　　秦淼的手不自觉慢了下来，凑过去。
　　两人的脸只差了两厘米就能碰上。
　　田莓精神一振，推开他的脸，“干嘛。”
　　她瞪了秦淼一眼，秦淼笑笑，直起了腰。
　　这下，田莓彻底清醒过来了。
　　她和秦淼现在的感情已经逐渐升温。突出表现在，两人睡觉的位置越来越近。
　　如果他之后一直表现不错……伴着这样的念头，田莓坠入梦乡。
　　第二天，她还不能睡懒觉。
　　之前因为林小草放火，许多事情都被耽搁了，草莓是其中之一，莓果园会所建筑也是其中之一，刘梓人已经重新择了吉日开工，时间定在四天后。
　　田莓在被窝里滚了滚，旁边伸出一只大手，搂住她的腰。
　　“要不你多休息会儿，我去种就行。”清晨，秦淼的嗓音格外低哑。
　　田莓头埋在枕头里，过了几秒，她一骨碌爬起来。
　　“走吧。”
　　秦淼看着空荡荡的手，摇头，起床。
　　两人动作迅速，趁着清晨这段时间，他们种下了预计的三分之一。
　　之后两天，田莓干劲十足，不仅种完了地里的草莓，连屋子里都放上了一盆盆草莓，这些草莓她打算连盆一起卖。
　　冬天的新鲜水果很是珍贵，她就靠着这波在过年前大赚一笔。
　　这天，是约定好的意嬷嬷到来的日子。
　　田莓早跟棠棠说过这事，她一听是要来教她做菜的嬷嬷，不仅没有丝毫抗拒，还一连好几天都在数着手指过日子。
　　亲自带棠棠去摘了一束花，田莓才带着两个孩子以及秦妙一起到村口等待。
　　没过多久，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这边驶来。
　　棠棠仰头道：“娘，我有预感，这就是意嬷嬷的马车。”
　　“我也有预感。”田莓默摸摸她的头笑道。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很正确。
　　意嬷嬷长得慈眉善目，身材略微圆润，黑亮的头发夹杂着些许银丝，看上去极其精神。
　　她从马车上下来，先打招呼：“可是田娘子一家？”
　　田莓迎上去，搀着她下来，笑道：“是的，意嬷嬷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意嬷嬷笑呵呵点头：“顺利顺利。”
　　她目光落在棠棠身上，眼睛都弯了，“棠棠？”
　　棠棠竟有点小羞涩了，按照之前教的行过一礼 ，送上花，脸蛋红扑扑的。
　　意嬷嬷看到花很是意外，乐呵呵接过，闻了一下，“很香。”
　　田莓给棠棠使了个眼色。
　　棠棠走到意嬷嬷身边，圆圆的眼睛亮闪闪，“嬷嬷，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弟弟果果，他写字可好看了。这是我的姑姑，名唤妙娘，姑姑耍枪可厉害了。”
　　意嬷嬷一一打过招呼。
　　在陪意嬷嬷去往院子的路上，田莓解释道：“我的夫君还要当值，待他晚上回来，嬷嬷与我们一起吃个饭，如何？”
　　意嬷嬷欣然点头。
　　这一家人给她的印象很好，她本以为第一次见面，当家太太会给她一个下马威，可是没有。
　　太太有礼，孩子可爱，她感到非常舒服。这种感觉她以前从没体验过。
　　其实田莓做的无非就是两个字：尊重。
　　院子早就准备好了，与秦家的院子连接，锁上门，可以成独立一体，正门是另外开的。
　　看着不大，但应了那句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意嬷嬷先进的是厨房，厨房收拾得很干净，而且米面粮油、菜蔬果肉都准备好了。她一看就知道很新鲜。
　　正房划分为三个区域，中间是待客的地方，左侧则是个小书房，除了桌椅和一个小榻之外，最显眼的要属一个类似于书架的木架子，只不过上面放的不是书，而是各种盆栽。
　　田莓介绍道：“嬷嬷，这是草莓。”她给嬷嬷看了旁边的木牌，上面清楚写着这个方格里摆的是什么，需要怎么浇水养护。
　　棠棠凑上前道：“隔壁种的是小青菜，隔壁的隔壁种的是花，嬷嬷，日后我来帮你浇水。”
　　意嬷嬷头一次听说草莓，甚是好奇。
　　棠棠找到了表现的机会，详细解释道：“是一种红色的果实，酸酸甜甜的，还能做果酱。”
　　说着说着，她咋咋嘴。
　　田莓戳戳棠棠的小揪揪，“看把你馋的。”
　　棠棠咧嘴笑开，意嬷嬷赶紧道：“馋点好，内心有渴望，才会想要做出更好吃的东西来。”
　　看完左侧，几人到了右侧。
　　右侧是床与梳妆更衣之地，讲究的是舒适温馨。
　　意嬷嬷摸摸柔软的被子，内心很满意。
　　“多谢田娘子。”她颔首行礼。
　　田莓连忙扶起，“嬷嬷不必客气，您是长辈，我是晚辈，自然要敬重您。”
　　意嬷嬷心里一暖，连说了几个“好”。
　　晚上。
　　一家五口以及意嬷嬷一起吃饭。
　　桌上的菜肴很是丰盛，田莓拿起盛着果汁的杯子，“以后就拜托嬷嬷了。”
　　意嬷嬷很给面子喝了，眉头一挑，“这果汁，真好喝。”
　　“新鲜榨取的橙汁。”
　　田莓解说了一番榨取的工具，意嬷嬷立时起了兴致。
　　“嬷嬷不必着急，工具就在那儿，不会跑。您再试试这道菜。”田莓指着最中央的那道菜。
　　乍一看，澄黄的橙子看似完好如初。
　　意嬷嬷鼻子一动，“里面酿的是……”
　　“蟹肉。”田莓接话，起身取了一个橙子放在意嬷嬷面前。
　　带着短小枝干的橙子顶部，像是帽子一般，轻易拿了下来，里面的蟹肉鲜黄无比。
　　意嬷嬷深深闻了一下，味道散至鼻端，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
　　“嬷嬷蘸醋和盐尝一尝。”田莓将调味碟推到嬷嬷面前。
　　“酒味，菊花香，还有橙香融进了蟹肉里，蟹肉肉质细嫩清甜。不过调料还可以更加细腻一些。”意嬷嬷评价中肯。
　　“我厨艺一般，”田莓道，“以后把方子给嬷嬷，嬷嬷可慢慢调试合适的味道。”
　　她转头见棠棠一眨不眨盯着橙子，无奈笑笑。怕小孩子肠胃弱，她只给棠棠和果果两人分了一勺子。
　　转过头来，田莓适时说了一些日后的工作安排，“日后，我也与嬷嬷多多探讨，咱们可答应了公主，得研发出更多更好吃的水果菜来。”
　　意嬷嬷对此很感兴趣，两人旁若无人在饭桌上热烈讨论。
　　田莓把醋碟移过来，“就像这醋，咱们可以酿柿子醋，口味比之平常的醋更为浑厚，略带果香，口味独特。”
　　她总结道：“总之，咱们可以从方方面面出发。”
　　意嬷嬷手痒，“那咱们都试试。”
　　“行，”田莓欣然应允，在座都是自己人，她无须隐瞒什么，便道，“嬷嬷可有兴致听听咱们莓果园将来要做的是什么？”
　　“不是种果子和做吃的吗？”意嬷嬷来之前打听过，只知道莓果园的蜜饯挺贵，桃子卖得也很贵。
　　田莓高深一笑，“是，也不是。”
　　意嬷嬷放下手中的筷子。活了这么久，她还是能分辨语气里的含义。
　　这分明就是，有话要说。
　　就连秦淼和秦妙两兄妹都挺直腰背作倾听状。
　　“莓果园，自然是像嬷嬷说的，要种果树，要卖果子，还要做吃的。吃的除了我们之前推出的蜜饯、果酒、果干之外，我们日后还要做出与买果子相关的吃食，比如以果入味，以果入菜。”
　　“明天，莓果居就要动工了，”莓果居是田莓给建筑取的名字，她继续道，“建成后，我们莓果园会集吃喝玩乐于一体，吃喝不愁，玩乐嘛，一是可以让客人亲身体验采摘的乐趣，二是，我打算在村子里组织一个集市，名唤……”
　　田莓想了想，摇头笑道，“现在还没想好。不过这个不急，可以慢慢想。”
　　她脑中有一幅完整的蓝图。
　　“现在，提起蜜饯，大家就会想到秦家村铺子的蜜饯，以后，我想要大家提起水果相关的东西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们莓果园，提起好吃的新奇的菜品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们意嬷嬷做出来的水果菜，提起玩乐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莓果居，提起集市时，第一时间想起的依然是我们秦家村的集市。”
　　“这一切的一切，都由我们来一一实现。”
　　她相信，她可以做到。
　　意嬷嬷眼中闪过惊讶之色，望向身旁的女子，女子眼中似是有光，那种带着希望与憧憬的向往，在女子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在后宅浸润多年，从未见过如此……不同的女子。
　　而她自己，竟不自觉开始期待起田莓口中所说的一切。
　　照这么说……
　　“我还以为，我是来养老的。”意嬷嬷悠悠道。
　　这回轮到田莓诧异了。
　　她立即否认：“当然不是。”
　　田莓望着意嬷嬷的眼睛，认真道：“嬷嬷，教导棠棠做菜，只是您工作的一部分。您首先是我们莓果居的厨房总管。您要把控全局，培养后继者是其中一环，从选材到研发菜品，再到试菜，再到推出，等等这些，都得您来把关。”
　　她注意着对方，“您很重要。”
　　意嬷嬷手指微微颤抖。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做到心如止水，后宅生活里的事，她摸透了，这才醉心于厨房的方寸之间，简单而纯粹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可田莓的宏图竟将她内心最外围的坚冰打破了。
　　原来，自己也有火热的一面。
　　她不再困于后宅，不再只是一个年龄大、资历深的嬷嬷。
　　她可以做菜给更多的人吃。
　　她，还很重要。
　　一顿激情澎湃的演讲，彻底让意嬷嬷安下心来，也扬起心来。
　　晚上回到房间，田莓一进门，就收到了秦淼的注视。
　　“怎么了？”她歪了一下头。
　　秦淼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这个月的月俸。”
　　“你不说我都忘了，今天是发钱的日子。”
　　一开始秦淼主动交月俸，田莓还拒绝过。可在秦淼的坚持和劝说下，她收了，现在倒是对拿钱的动作很习以为常。
　　不过，在放进存钱箱时，她还是问了一句：“你每个月都会自己拿钱吧？”
　　她从不给零花钱，她都是让秦淼缺钱自己拿。
　　秦淼点头，“够。”
　　“那就好。”
　　放好钱，田莓听到秦淼道：“我以后会尽量想办法挣钱，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回头，对上的是秦淼坚定的目光。
　　“也不用，”她直起腰，走到秦淼面前，嘴角玩玩，“家里的钱还是够用的。”
　　秦淼拉起她的手。
　　温暖的大手一下子将她的手包住。
　　“你以前从没跟我说过，你想做的事。”
　　田莓明白，他说的以前，是指现代。
　　也只有他才明白，她现在想做的，都是她在现代想做的事。
　　“我这个想法，大概是和你分手后才萌发的吧。”田莓回想了一下，道。
　　秦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对不起。”
　　田莓好笑，“你现在说对不起也晚了。”
　　“所以我会好好弥补你的，我会做你坚实的大后方。”秦淼举起三指发誓。
　　“行吧，”田莓扬起下巴，“还是那句话，看你表现。”
　　秦淼颔首，“好。”
　　将人拉到榻上坐下，他问：“那些菜……是你之前会做的吗？”
　　不是他怀疑，而是田莓上辈子的厨艺实在……一言难尽。
　　田莓察觉到秦淼语气里的试探，戳戳他的手背，“好啊，原来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印象。”
　　秦淼摸摸鼻子，“但你现在做得很好。”
　　田莓鼻子哼气，做得很好？她自己也不信，就是能入口吧。
　　言归正传，她道：“那些菜都是我从古籍上找来的，本来我打算买下一个果园，然后做古风农家乐，主打古方菜肴，吸引一些喜欢古风的客人。”
　　“结果……”她摊摊手，“我自己到古代来了。”
　　还真是命运。
　　秦淼道：“现在也很好啊。”
　　他握紧手中的柔荑。
　　现在很好。
　　……
　　意嬷嬷干劲十足，第二天就想试试田莓昨晚说的柿子醋，可一大早听到不远处的动静，她也想去看看，再加之田莓特地派棠棠过去请她，于是她便先放下了酿醋的事。
　　田莓正在和刘梓人交流今天要做的事。
　　在这个时代，动工这一天很重要，所以刘梓人才特地挑选了良辰吉日，宁愿迟一点也不要随便找个日子开始。
　　村人们都赶来帮忙了。
　　削价日第二天就分好了钱，大家的荷包都满满当当的，可谁也不会嫌弃钱多，听说这儿招帮工，有空的都跑来了。
　　再者，都是同一个村的，又是田莓的事，大家都极其热情过来做事。
　　举行完一套流程后，聊天间隙，田莓也趁机把意嬷嬷介绍给了大家。
　　意嬷嬷很上心。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是她的养老之地，有棠棠这个粘合剂在，意嬷嬷和其他人聊得挺不错。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村人们大都回家吃饭，这样能多拿点钱，所以田莓要负责的只有刘梓人以及他带来的帮工的伙食。
　　田莓将这事交给了露娘以及她的妹妹霜娘。
　　霜娘比露娘小两岁，性子比起姐姐要活泼一些，知道来做饭有钱拿之后，特地送了一坛子自己做的酱菜过来。
　　意嬷嬷和大家一起用饭，尝了一口，还赞了一声不错。
　　田莓心中一动，她刚才旁观霜娘做饭，小姑娘年纪轻轻，做事却很干练，炒菜的动作挺有范。
　　她拉意嬷嬷到一旁，“嬷嬷，您有没有想过多收几个徒弟？”
　　意嬷嬷听后，诧异道：“田娘子你不介意？”


第52章 找到了   想都不敢想。
　　田莓轻轻一笑, “我介意什么呀？”
　　她拉着意嬷嬷的手，“嬷嬷，您想想, 只有棠棠一个人做您的徒弟，多可惜。一来, 我怕小孩子没定性，不能学好, 再者,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擅长, 徒弟多也不一定争饭碗，大家擅长的东西不同。”
　　“还有, ”田莓指着后面动工的地方道，“咱们莓果居可不小, 您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
　　意嬷嬷这才有了要做事的实感。
　　这一桩桩一件件, 全是在为将来的莓果居做打算。她明白该怎么做了。
　　“那行，我这几天寻摸些好苗子, ”意嬷嬷一点就明，“我看村子里不少姑娘, 也不知她们手艺怎么样。”
　　“倒是不必都是小姑娘, 我觉得很多婶子也不错。”田莓给意嬷嬷拓宽思路。
　　“这……”意嬷嬷犹豫了。
　　“我知道您的顾虑，可想到，要都是大姑娘小姑娘的，看上去……”她考虑了一下措辞，“看上去其实不那么足？”
　　田莓眉眼弯弯, 像是跟朋友聊天似的说道：“咱们可以让手艺不错的婶子过来帮忙，您也不收她们做徒弟，就当是找个帮手。”
　　“当然啦, 我也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说说，厨房的事，还得嬷嬷您做主。”田莓退了一步，她不会强求，只是希望意嬷嬷能放开一点。
　　意嬷嬷若有所思，“我好好想想。”
　　棠棠的确太小，说句不好听的，她半脚踏进棺材的人，都不知能不能看到棠棠嫁人生子。
　　意嬷嬷脑中闪过一个纤细的身影，“中午做饭的小姑娘是？”
　　田莓没隐瞒：“是露娘的妹妹霜娘，因着露娘在我这儿做工，弟弟还小，父亲时常出去做活儿，她只能自己做饭做菜吃。”
　　见意嬷嬷意动，她便道：“嬷嬷可以多瞧瞧多看看。我比较倾向于咱们私底下慢慢寻摸人，这公开的话，我怕大家都涌来，最后相互比较，倒是伤了感情。”
　　意嬷嬷也是老人精，明白得很，立即应承下来。
　　莓田居动工，村子似乎也因此多了几分活力。每天早上，一大群人嘻嘻闹闹地过去，之后吆喝做工、聊天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家里人时不时过去送点水什么的，很是热闹。
　　田莓这边也因为一件事热闹起来。
　　见大柱叔带着十几个人过来，田莓便和身后的秦淼道：“咱们也过去吧。”
　　今天要做的技术活是扦插。
　　其实桃树适合扦插的季节是在春季和梅雨季，所以他们今天要弄的不是桃树，而是树莓。
　　树莓适合在秋季进行扦插，田莓考虑到树莓好看，而且酸度高，很适合作为明年夏季推出的新品，就让大柱叔带着大家先来熟悉一下扦插这种技术。明年弄桃树时也能做到心中有底。
　　“采集插条也是有标准的，”田莓从秦淼手中接过两块木片，为了方便说明，一块木片零点五厘米左右，另一块木片则是一厘米左右，“粗细大概在这两块木片之间。”
　　长度方面，她又拿出了一根细长如筷子的木枝。裁剪角度、浸泡碳水以及沙藏纸条等，她都一一详细说明。
　　大柱叔带来的都是农作好手，田莓很轻松就讲完了今天的课。而且那些叔伯还帮她完成了能做的扦插工作，最后挥挥手走了。
　　“劳动人民真是太实在了。”田莓望着大家远去的背影，感慨道。
　　秦淼认同：“无论什么时代，农民都是最辛苦的。”
　　两人走回去，棠棠冲上来，一把抱住田莓，兴奋道：“娘，刚才意嬷嬷教我做小饼了。”
　　哦，了解，就是类似于现代的月饼。
　　昨晚田莓还和意嬷嬷交流了一下水果馅的月饼。
　　田莓拉起她软软的小手，“行，那我就等着吃棠棠亲手做的小饼啦。”
　　说是这样说，但田莓当然不可能让意嬷嬷和莓莓做完全家人吃的小饼，她让全家人都过来帮忙了。
　　说实话，秦淼揉面，秦妙剁馅，田莓和意嬷嬷包，两个小孩子印模具，大家说说笑笑的，做起来也不乏味。
　　意嬷嬷做着做着，眼角不自觉泛出泪花来。
　　奇怪得很，明明只相识不到几天，明明他们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可她却像是待在自己家似的，一点都不生疏。
　　她原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孤家寡人，没想到，临到老了，却有了意外之喜。
　　天伦之乐，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嬷嬷，你是被米粉迷了眼吗？怎么眼睛红红的？”棠棠凑过来，歪着脑袋问。
　　田莓闻言抬头，诧异看过去。
　　意嬷嬷眨眨眼，“对，刚才一用力，不小心就……”
　　棠棠着急了：“那要不要去用水洗一洗？”
　　“不用，现在已经好了。”意嬷嬷摇头笑道。
　　田莓与意嬷嬷对上视线，对方神色如常，她心中有些猜测，可又不肯定。
　　“那嬷嬷轻一些，我们不急。”成年人的脆弱深藏不露，更何况，意嬷嬷还入过宫闱，哪儿能让她摸清呢。
　　明天才是金秋节，不管是田家还是村里其他人家，厨房里都已经飘出香味，这是为明天的祭祀活动做准备。
　　棠棠果果跑出去玩了，秦淼两兄妹端饼去厨房，一时间，厅里只剩下田莓和意嬷嬷两人。
　　意嬷嬷净完手，田莓递帕子过去。
　　“嬷嬷，明天想吃什么菜？我露一手？”她来到这儿之后，与长辈相处的经验涨了许多。
　　“你做？”意嬷嬷皱眉。
　　田莓的做饭手艺……有待长进。
　　“当然，我们村子的习俗就是这样，这一天不能让家里的长辈动手，明天我来做，”田莓摸摸鼻子，“就是味道，不那么好。”
　　家里的长辈，这句话一下子戳中意嬷嬷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她喉咙动了一下。
　　田莓从意嬷嬷手中拿过手帕，叠好，刚转身，就听到意嬷嬷的回答。
　　“好。”
　　第二天。
　　田莓牵着两个孩子，秦淼端着小饼，秦妙和陈昉站在意嬷嬷两旁，几口人一起到了祠堂门口。
　　意嬷嬷本来不想来，但秦淼亲自去游说了，又有棠棠撒娇，她这才点头。
　　大柱叔迎上来，“嬷嬷过来观礼，我们祠堂蓬荜生辉啊。”他昨天刚向家里的孙子学了这个成语。
　　村里人对意嬷嬷本就不排斥，知道意嬷嬷是从公主府出来后，态度更是比之前还要尊敬热情十二分。
　　一路过去，大家都跟她打招呼，意嬷嬷终于自在起来。
　　秦淼抱起棠棠，“走，和爹爹一起去放小饼给祖宗。”
　　一般来说，村里人都喜欢抱家里的小孙子靠近祖宗，说是离祖宗近一点，能沾多点福气。
　　田莓倒是不在意这些，在她看来，男女都一样。但入乡随俗，有时某些行为不得不接受别人的注视。
　　就像现在，不少人将视线投在秦淼那对父女的身上。
　　田莓摸摸果果的头，“下一次到果果。”
　　果果像个小大人似的，挺直腰背，点头：“姐姐比我大。”
　　他在田莓身上没有察觉到男女的差异，平时干活，大家都一起，而且田莓喜欢按年龄排序，就像平时做的油炸鸡腿都是有定数，田莓分东西总是从大到小分下去，所以他很单纯地以为有些事情就是姐姐先，再轮到他。
　　“对，姐姐大一点。”田莓肯定了他的说法。
　　大柱叔对此没说什么。既然大柱叔不说，其他长辈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很快，祭祀开始了。
　　这次，除了常规流程，今年还多了一个新流程。
　　圣上赐下的“天下第一果”牌匾前几天到了村子，当时大家都激动坏了！
　　田莓送走头发花白的宦官，回头一看，大家都不敢上前，只远远地观望牌匾。
　　大柱叔兴奋询问她，能不能在祠堂里放几天，金秋节告祭祖宗后再挂上去，田莓当然答应。
　　大伙儿用虔诚且诚挚的目光，盯着牌位前的牌匾，大柱叔激昂说着牌匾的来历，田莓跟着跪下行礼，身处其中，莫名多了一种仪式感。
　　挂牌匾时，还是由秦淼和秦妙一起挂上去的。
　　秦淼问她要不要试试，她敬谢不敏。踩高踩低这种活儿，还是算了，脚踏实地挺好的。
　　除了圣上的牌匾外，田莓在亮叔那里订做的“莓果园”牌匾也做好了，趁着今天的良辰吉日一起挂上去。
　　所以，田莓这处果园，神奇地挂着三块牌匾。圣上的牌匾自然在最高，接下来是太后赐下的牌匾，而田莓订做的朴实无华的名字牌匾，低调挂在最底下的位置。
　　爆竹放起来，今天的挂牌仪式就差不多了。
　　每个活动都少不了吃吃吃的环节，祭祀过后，大家都可以尝尝每家每户摆上祭祀桌的食物。
　　田莓和意嬷嬷对视一眼，一个碟子挨着一个碟子尝过去。
　　这真是瞌睡了送枕头，金秋节里能摆上这桌子的，都是每家每户最拿得出手的手艺，意嬷嬷正想试试大家的实力。
　　桌上的食物以面米居多，毕竟主食比较便宜，像是田莓那样肯放肉进去的菜比较少。
　　“这合欢饼还可以。”试了十几样点心之后，意嬷嬷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合欢饼的做法其实很简单，把米蒸成糕，捣烂，再放进模具里，烘干，要是费心思的话，可以撒上一些菜碎坚果。
　　眼前这盘就是比较用心的，铜钱大小的合欢饼上，有切得细碎的葱末，一口刚刚好，香香碎碎，饼子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田莓想起了现代的葱香饼干。
　　“不错，”田莓想了想刚才的身影，小声道，“是霜娘的爹端上来的。”
　　意嬷嬷对村里的人还认不太全，不过倒是记得每天都去给刘梓人做饭的霜娘。
　　她下意识寻找霜娘的身影，发现小姑娘正带着村里的几个小孩子玩。
　　“霜娘倒是个活泼的。”她道。
　　田莓这几天观察霜娘，倒是发现了一个现象，“是啊，村里的小孩子都黏她，喜欢跟她玩，棠棠果果也是。”
　　小孩子的喜好还挺明确的，霜娘是大姐姐中人气最高的一个。
　　意嬷嬷没说什么，而是接着道：“我们再尝尝别的。”
　　田莓发现了一道菜，“这萝卜糕不错。”
　　萝卜清甜，蘑菇和虾米的提鲜作用明显，而且这萝卜糕在蒸熟之后，应该还用油稍微煎过了一下，偶尔酥脆的边角像是彩蛋一样给人惊喜。
　　意嬷嬷闻言，用帕子净手，拿起闻了闻，再放入口中。
　　田莓莫名紧张起来。
　　“嗯，”意嬷嬷的手暴露了想法，她还想再拿一块，“没有油腻感，很香口。”
　　这次田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手艺。
　　她正想找个人来问，英婶走过来，笑道：“莓娘，做得不够你家的饼好吃，多担待。听闻嬷嬷厨艺好，也不知我做得如何？”
　　“这是您做的？”田莓肯定道，“很好吃，真的。”
　　英婶嘿嘿笑了两声。
　　意嬷嬷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又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对方，笑道：“真的挺好吃，改日我找你说说话可以吗？想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嗨，这有啥不可以的，您有空就来，”英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我听你们这么说啊，我高兴得……”
　　她揉揉脸，笑容更大。
　　“英婶平时也喜欢琢磨吃的吗？我看你这萝卜糕和街上卖的不一样。”田莓抛出问题。
　　英婶挺挺健壮的身板，“那当然不一样，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这萝卜切成条状和剁成蓉混合在一起，口感更好。”
　　她不好意思道：“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我没时间也没精力琢磨这些。现在倒是经常做这些有的没的。”
　　“多亏了莓娘教我做蜜饯，”英婶真诚道，“我现在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田莓摇头，“也得婶子努力才是。”
　　说好了改日直接来田莓这儿现场做一遍，英婶这才走。
　　意嬷嬷感慨道：“书上说，仓禀实而知礼节，在英婶身上，倒是体现出仓禀实而拓其趣。”
　　这就是有钱才有闲。
　　“少爷小姐主子能做自己喜欢的事，都是因为不用为生计发愁，小孩子能去玩自己喜欢的游戏，也是不用为生计发愁。若是普通人家也有余钱，自然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自己让家人过得更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东西，也是其中之一。”
　　田莓记得，她在现代有个邻居，为了供孩子上学，夫妻两拼死拼活挣钱，孩子大了，念书用功也争气，找到了很好的工作，夫妻俩不用为生计发愁，天天去钓鱼去玩，拍各种小视频，还因为小视频走红被记者采访了。
　　无论哪个年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只是有些藏了起来。
　　意嬷嬷吃过英婶做的东西后，对婶子们做的食物期待起来。
　　可惜的是，后来没遇到比英婶做的萝卜糕更好吃的东西。
　　田莓和意嬷嬷不是拖延的人，第二天，田莓就请霜娘和英婶过来家里。
　　“昨儿吃了你们做的东西，棠棠回来心心念念都是霜姐姐做的合欢饼，果果回来念叨了好久英婶您做的萝卜糕，今天想请你们教教我怎么做，日后也好做给他们吃。”
　　田莓害怕说出真正原因，两人反而紧张，于是她便拿了棠棠果果这两个小孩子做借口。
　　“这有何难，尽管说就是。”英婶说着就去洗手。
　　霜娘也欣然答应。
　　“嬷嬷不露两手？”英婶看向站在一旁的意嬷嬷。
　　“我今日在旁边打打下手，”意嬷嬷撸起袖子，“顺便看看两个孩子喜欢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提到棠棠果果，英婶和霜娘都放松了下来。
　　田莓让她们只当和在家里做一样，几人一边说笑一边就把合欢饼和萝卜糕做出来了。
　　田莓尝过，和意嬷嬷对视一眼。
　　味道与昨天差不多，可见水平很稳定。
　　“英婶，霜娘，咱们去厅里说说话。”田莓邀请两人，“霜娘，你把露娘也叫过来，咱们说说话。”
　　很快，几人坐下。
　　露娘挠挠头，她这段日子的待人接物不是白学的，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
　　果不其然，她立即听到田莓的问话。
　　“露娘，今日叫你来，是想和霜娘，以及你这个姐姐，商量一下霜娘的事。”
　　霜娘差点呛到，她咽下合欢饼，指着自己道：“我的事？”
　　田莓颔首，看向意嬷嬷，“意嬷嬷有意寻找徒弟。”
　　此话一出，霜娘瞪大眼睛，“徒弟？”


第53章 服了   白头到老。
　　霜娘像是静止一般, 一动不动。
　　还是露娘先反应过来，狂喜之余，又不禁忐忑, 起身尊敬向意嬷嬷行礼：“小妹平日里只在家里的厨灶前做过菜，不知嬷嬷可有什么要求？”
　　霜娘听了, 也惴惴起来，她神经大条不错, 可也并不意味着她不懂人情世故。
　　视线投向坐在正位的两人, 霜娘手指纠在一起。
　　意嬷嬷倒是对两人的反应满意点头。
　　她气定神闲道：“要求当然有。”
　　姐妹俩提起心, 不敢言语。
　　意嬷嬷悠悠道：“做我徒弟，日后需勤奋刻苦, 坚守本心，团结师妹。我不喜欢罚人, 所以如果一旦你做错了原则性的大事, 我会将你逐出师门。”
　　田莓作为意嬷嬷的东家，也有要求：“我这边就是, 意嬷嬷收的徒弟都得与我签下做工条约，包括保密协议、最低工作年限。”
　　她在现在看过不少商场电视剧, 挖人、偷盗秘方、叛徒等事件, 估计是无论古今都会有，她不想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只能先做准备。
　　“一旦违约，”田莓极其严肃道，“后果很严重。”
　　她郑重其事问霜娘：“就算是这样, 你还想来吗？”
　　“想想想！”霜娘迫不及待道。
　　露娘也没过多犹豫，“既然小妹想，那我更不会有意见。”
　　田莓想了想, 抿唇，“要不，你们还是回去和你们的家人商量一下吧？这极有可能关乎霜娘一生的事业和生计，还是慎重点好。”
　　英婶在一旁笑呵呵看着，她还以为自己今天是来做见证的，见状，也劝说起来。
　　两姐妹终究应承下来，答应回去和家人好好说说。
　　英婶：“这是好事，你们回去好好说，七鱼兄弟肯定同意。”秦七鱼是两姐妹的爹。
　　田莓看向英婶：“英婶，你也觉得霜娘来学厨艺是好事吧？”
　　“那当然，”英婶语气向往，“我想学都不能学呢。”
　　“想学当然能学。”田莓意味深长道。
　　英婶一愣，“什么意思？”
　　田莓望向意嬷嬷，意嬷嬷点头，她才道：“英婶，意嬷嬷身边缺一个打下手的，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过来？”
　　英婶半晌没回话，霜娘急了，轻轻推了一把，英婶似才回过神来。
　　“我……我来！”
　　刚才她做萝卜糕的时候，意嬷嬷只指点了那么两句，她就觉得这次做出来的萝卜糕好吃了许多。
　　要是有机会跟在意嬷嬷身边，她何愁找不到机会和向意嬷嬷学习。
　　田莓提醒道：“若是来这里，那英婶得安排好蜜饯那边的事。”
　　据她所知，英婶家的平价蜜饯在村里可是卖得数一数二的。
　　英婶欢喜劲儿上来，说话都快了几分：“我和女儿说好了，她招婿，所以我把手艺教给了她，她学得七七八八了，我回去把个关就行。”
　　她恨不得把情况多说个清楚明白，让意嬷嬷和田莓用她没有后顾之忧。
　　“你们放心，我回去不会和家里人说这里的事，绝对保密。”意嬷嬷恨不得举手发誓。
　　田莓笑道：“行，英婶，你也别说人家霜娘，你也会去和你家里人商量商量。”
　　英婶不在意挥挥手，“我们家我说了算。”
　　霜娘：“我们家也是姐姐说了算。”
　　英婶：“你们年纪小，我年纪大，不一样。”
　　两人你来我往，都想第一个确定身份。
　　田莓送几人出门时，霜娘耐不住好奇，犹豫问道：“为什么刚才意嬷嬷说，团结师妹？而不是师兄师姐呢？”
　　田莓不好意思道：“因为那个师妹，就是棠棠。”
　　霜娘惊呼出声，而后大笑：“那我就更要答应了，有棠棠做师妹，我才不怕。”
　　田莓拍拍两姐妹的肩，“目前来看，霜娘跟意嬷嬷学做菜的确是最好的出路，但也要慎重，回去与你们的家人好好商量，我希望能得到你们肯定的答复，也希望你们获得家人的支持。”
　　姐妹俩对视一眼，感动点头。
　　“莓嫂子，我知道你的好。”露娘的声音带着些许颤动。
　　田莓摇摇头，“力所能及而已。”
　　她个人能力有限，能拉起的女人也有限，但总归希望身边的女人能活得更好。
　　她见过微光，也想尽力，让她们也见一见。
　　“对了，还有一件事。”田莓望着霜娘两姐妹。
　　霜娘：“莓嫂子，你尽管说，只要能做的我一定做。”
　　“也是需要你们回去商量的事，意嬷嬷毕竟有一定年纪，如果霜娘能来的话，那可不可以直接和意嬷嬷一起住，照顾意嬷嬷的起居？”
　　田莓补充道：“放心，每月都有工钱。”
　　只是如此一来，露娘本就忙，霜娘也不回家的话，她们的父弟就得负责生活起居。
　　“弟弟长大了，他也得承担起家里。”露娘语气坚决，心中似有决断。
　　“而且，我们不能要工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是霜娘有幸跟意嬷嬷学做菜，那时她的造化，自然该好好照顾意嬷嬷。”
　　“对，对，”霜娘连连点头，无比认同姐姐说的话，“我不要工钱。”
　　田莓先不与她们争辩意嬷嬷的养老问题，“你们先回去好好想想，这个不急。”
　　“好。”
　　姐妹俩牵手回去，亲密得很。
　　田莓笑着关上了门。
　　晚上和秦淼说起这事，他掖了一下被角，道：“要是七鱼叔那边有问题，我去请大柱叔劝一劝。”
　　“应该不用，露娘是个有主意的，我猜她能搞定。”田莓想起离开前露娘坚定的目光，心中很是感慨。
　　当初那个只凭一腔意气来找自己做工的姑娘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为自己和妹妹争取更好的人生了。
　　露娘的确如此。
　　“爹，莓嫂子那边给霜娘争取了一个好出路，意嬷嬷身边缺个侍奉的徒弟，霜娘过去既能学手艺，也不用为工钱烦恼。”
　　露娘一开口，对面一脸黝黑的汉子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是挺好，是不是跟你一样，能每天都回家来。”
　　霜娘给弟弟夹了一块子菜：“估计不能，既然是侍奉师傅，那就得尽心。爹，你将心比心，要是一个经常往家里跑的徒弟，你会觉得他是认真的吗？”
　　秦七鱼虽然没有徒弟，但是他听得进去，设身处地想了一下要是有人做农活儿的时候也这样……
　　他摇了摇头，“确实不好。”
　　“只是，”他担忧看向对面的小儿子，“你弟弟他白天就是一个人了。”
　　露娘不赞同：“爹，小雷都这么大了，他早该学会料理自己的生活了。他白天要去学堂，只不过是一日三餐要自己负责而已。”
　　秦七鱼嘟囔：“可他毕竟是男孩子。”
　　露娘瞪眼：“男孩子也和女孩子一样，两只手两只脚一个头。”
　　“我能行，做饭而已，很容易。”秦小雷扒拉完碗里的几粒米，打断了父女两之间□□味并不浓的对话。
　　他挠挠头接着道：“对了，爹，大姐二姐，我早上也不想去学堂了，我想全天都跟亮爷爷学木工。”
　　“不行！”
　　“不行！”
　　“不行！”
　　比起秦七鱼的犹豫，露娘的语气俨然更毋庸置疑。
　　秦小雷皱着一张脸：“我学不进。”
　　秦七鱼苦口婆心：“小雷，现在家里好不容易能供你上学，你以后当个读书人多好啊。”
　　秦小雷：“我不是读书那块料。”
　　露娘放下筷子：“如果实在觉得自己学不进，我不会勉强你做读书人。”
　　秦小雷眼前一亮：“大姐，还是你最好。”
　　在秦小雷的心中，大姐的话可管用了。看爹虽然不赞同，可他终究还是没反驳姐姐。
　　“但是，”露娘摆事实讲道理，“你看看跟在亮叔身后的人，他们都去学堂，就你不去，那么，你怎么比得过他们？”
　　“我问过亮叔和莓嫂子，我们村里的木制用具卖得很好，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将来推出的木制用具要更加美观更加精细更加实用，需要画图需要设计，你现在会画图了吗？画图需要注释，那你会写字了吗？”
　　露娘的话一套套的，父子俩不明觉厉。
　　秦小雷咽咽口水：“这……这样吗？”
　　露娘面上淡淡：“就是这样，要不然，你去别的村子学做木活儿，别的村子不会有这么多要求？但是能不能挣到钱就难说了。”
　　“当然不！”秦七鱼虽然木讷，但他的消息并不闭塞。相反，因为他沉默，很多人说事儿都不会避讳他，他肚子里知道的消息可多了。
　　当初他就是靠着速度，让露娘能头一批知道田莓做蜜饯。
　　他道：“现在其他村子都恨不得把人塞到亮叔那儿，咱没有往外跑的道理。”
　　露娘点头：“理是这个理，就看小雷怎么想了。”
　　秦小雷一咬牙：“学，我学！”
　　霜娘挠挠头，本来不是在说她的事儿吗，怎么最后变成了小雷的事。
　　不过，能去和意嬷嬷学做菜就行。
　　她笑着给秦小雷夹了一块子菜：“吃青菜。”
　　碗里是最讨厌的野菜，秦小雷叹了口气，闭眼吃下。
　　第二天一早，田莓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人，一个是霜娘，一个是英婶。
　　她发自内心笑了出来，“二位早。”
　　两人带来的结果都是好的。
　　打理果园、到莓果居转转、处理日常杂事外，除了这些固定日程外，田莓还得抽时间准备棠棠和霜娘的拜师仪式。
　　准备拜师礼、请见证者，在征求过意嬷嬷的意见后，田莓将规模缩小，只请了家里人、霜娘家的人，大柱叔和大柱婶来做见证，地点就在意嬷嬷居住的院子中。
　　这天一清早，棠棠打扮一新，期待地站在门口。
　　田莓提着篮子，篮子里的东西参考了人家学读书的拜师礼，放了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
　　意嬷嬷端坐在上首，棠棠和霜娘跪在下首，田莓一家人站在左边，露娘一家人站在右边，大柱叔和大柱婶坐在一旁。
　　意嬷嬷嘱咐过一切从简，棠棠和霜娘对着天地一拜，对着意嬷嬷一拜，这礼就差不多了。
　　霜娘还得多一道流程，田莓拜托陈昉起草了保密条款和合约文书。
　　“霜娘，你看看，如果同意，那就签字按手印。”
　　霜娘接过，仔细看完，利索按下手印写了自己的名字。
　　英婶也在一旁观礼，田莓顺便也拿出了英婶的条约文书，英婶也欣然同意。
　　这样一来，田莓的莓果居厨房成员初步确立了。厨房总管为意嬷嬷，英婶为帮厨，霜娘和棠棠则是小徒弟。
　　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之前说过的酿柿子醋。
　　霜降时令摘下黄澄澄的柿子，田莓按照在现代看过的视频说出步骤。
　　“冲洗干净后，削去蒂部，然后密封。”
　　意嬷嬷：“没了？”
　　田莓摊摊手：“没了，对了，冬天冷了还得给缸裹上棉被保温。接下来就是来年夏季要做的事了，淋醋，再放置到明年冬天。”
　　意嬷嬷示意霜娘记下来，“那我们再做些柿饼吧。”
　　“行啊，”田莓笑道，“我也想吃。”
　　英婶挽袖子：“这段时间天气正好，咱们抓紧时间摘。”
　　削去皮的柿子用绳子串起来晾晒，捏扁再晾晒，放进瓮里，一切都交给时间。
　　直至糖霜溢出，柿子表层变成白色，也到了大雪时节。
　　“棠棠，请意嬷嬷过来。”田莓一直记得柿子饼这事，虽然有霜娘用册子记录各种时间，但她的脑子显然比笔更馋。
　　意嬷嬷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瞪了田莓一眼：“看把你急得。”
　　田莓亲昵地给意嬷嬷捏肩：“铺子最近缺新鲜玩意，柿子饼正好顶上。”
　　意嬷嬷亲自打开盖子，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柿子饼外面韧韧的，一拉开，里面又是软软的，放入口中，两种口感交替。而且在寒冷的天气中，甜味又似乎自带治愈属性，田莓吃了一个，忍不住感叹一声：“真好吃。”
　　“对！”
　　棠棠不愧是她的亲女儿，第一个响应她的话。
　　田莓本想揉揉棠棠的脑袋，但一看自己的手，还是算了，改成伸个大拇指。
　　“我装几个出去。”
　　她拿出篮子，英婶自动接过去，“我来。”
　　田莓跟意嬷嬷几人打过招呼后，走出家门，马车已经在侯着了，而车夫，则是主动请缨的秦淼。
　　英婶追着出来送上一壶热水，看到秦淼还愣了一下：“淼哥儿今日休沐啊！”
　　秦淼礼貌点头：“是，英婶外面冷，您回灶边坐着。”
　　如今最好的地方，非厨房莫属。
　　英婶：“行，那你俩路上小心。”
　　送走眼里满是调侃的英婶，田莓爬上马车：“看来，你的爱妻人设不倒。”
　　秦淼将原本盖在腿上的毯子移到田莓腿上，嘴角微微弯起：“嗯，不倒。”
　　田莓伸手进去，里面已经是暖暖的了。
　　她不自觉笑道：“来，秦爱妻公子，快走吧，咱们得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秦淼隔着毯子捏了一下田莓的手，“好。”
　　田莓摇头笑笑。
　　秦淼肩背宽阔，她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很有安全感。
　　这段日子以来，她和他相处融洽，感情恢复如初，甚至于，比当年多出了几分心动。
　　雪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帽檐。
　　秦淼回头看了她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
　　他的眉眼也沾上了白白的雪花。
　　田莓一瞬间心中悸动，脱口道：“秦淼，我们一起白头到老，好吗？”
　　呼呼风声从耳边掠过，马车一下子停了下来。
　　田莓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就被秦淼压在了车厢里。
　　“好。”他声音低沉。
　　他的瞳眸如深海般，将一切情绪藏好，只露出平静的海面。
　　田莓头微微用力向上，额头轻轻敲上他的额头，“快走，我们要迟到了。”
　　她的手紧紧抓住毯子，生怕他会做出什么。
　　秦淼起身，手抵唇轻咳了声：“好。”
　　气氛一时暧昧。
　　直至到了秦家村铺子，田莓热热的耳根才冷了下来。
　　门口刚好遇上隔壁铺子的钟掌柜和高娘子。
　　田莓与高娘子的关系在双方的有心维护下，进展得十分不错。
　　“秦大人，田娘子，”钟掌柜没走，在一旁侯着，“从村子里来辛苦了。”
　　秦淼得去停马车，田莓便独自下马车，与两人寒暄进去。
　　田莓掀起篮子的一角，“看，我带了柿饼。”
　　“真不错。”高娘子赞道。
　　“待会儿一起尝尝。”说话间，田莓掀开帘子，走进一间房。
　　里面早已到了一批人。
　　“田娘子来了！”
　　“钟掌柜来了！”
　　田莓与大家打招呼，坐下后，环顾全场，在座的全是参与过削价日的商户。
　　“我们开门见山，”因着大家都知道秦家村铺子与公主有点渊源，大柱叔被推上了主位，“大家都想再办一次削价日，那我们今日就来商量一下章程。”
　　“既然是削价日，按照上次那样办不就可以了？只不过这次没有公主补贴，咱们得上调点价格。”
　　“对！”
　　田莓微笑听大家发言，做到对大家的想法心中有数。
　　钟掌柜一直注意田莓的动静，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见她一直不说，心中打鼓，忙将话题引到田莓身上，“不知田娘子有何高见？”
　　他这句话，瞬间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田莓也不怵，接话道：“那我直说了？”
　　大柱叔不自觉将手里拿着的旱烟杆子放下，脊背挺直：“说吧。”
　　其他人竖起耳朵。
　　“薄利多销，积少成多，不失为一个方法。但是，”她一个转折，“这只是一时的盈利，从我个人的想法上来说，若想要更长久的影响力，成为更为人所熟知的店铺，我们必须得有新花样。”
　　新花样？
　　什么样的新花样？
　　大柱叔代替所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新花样的想法有是有，但这需要我们所有人的配合。”田莓直言不讳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点。
　　见大家都纷纷拍胸脯保证可以，她也没有一口应承下来，“这个也不急，我先说一说，大家且听一听。”
　　见大家点头，田莓继续道：“没了补贴，我们必定不能下调太多价格。但我们要想让大家多买点，那必须得有一根胡萝卜吊着。”
　　“我的想法是，集印。”
　　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面面相觑，对这个新词不解，但也对田莓的话更加期待起来。削价日之前不也是第一次出现，但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接下来，我详细说说。”
　　田莓道：“我设想的活动，是举办七天，那七天里，进来买东西的客人会得到一张空白的纸，举例子，他在钟氏杂货铺里买了东西，那么结账的时候，他会得到一个杂货铺的专属印章。”
　　“我们这儿一共有十二家店铺，那么就会有十二个印章。集齐印章的人，就可以参与抽奖。”
　　“抽奖的意思是，把那张纸投入一个箱中，我们可以请来一位德高望重的人，亲自从箱里抽取一张纸，那么这张纸的主人，就能得到我们十二家给出的所有礼品。礼品必须多，必须大，必须要让看到的人都动心。”
　　“科举有鲤鱼跃龙门一说，那么我们也可以效仿此话，称中奖的人为——锦鲤。”
　　就是许多掌柜见多识广，也被田莓这个想法震撼了。
　　还是钟掌柜事先反应过来：“妙思啊！”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点头称赞，抚须鼓掌。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就算出了一份奖品，但与七日的盈利相比，必定还是赚得多。
　　“田娘子好想法！我愿意配合！”
　　“我也愿意！”
　　大家争先恐后答应下来，生怕迟了就没份。
　　田莓压了压手，笑道：“大家不必着急，我们十二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商讨好办法，只要你们愿意，那么这次活动必定见者有份。”
　　这样一说，好像自然相互成了自己人，关系仿佛更近了几分。
　　其实，除了与钟掌柜关系好的掌柜外，其余一大半人之前都多多少少对田莓有点意见。一个女子，竟然也有话语权。但鉴于她与公主的情份，以及太后和圣上的御赐牌匾，这才忍了下来。
　　可刚才那一番话，他们直接服了！
　　他们活了几十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做法，可人家这么一说，他们自己竟都心动了。不同于科举要寒窗苦读，这锦鲤，只要买买东西就有，赌徒心理其实很常见，谁不希望自己一夜暴富。
　　试问有这个的妙人在，秦家村铺子哪儿能不红火。
　　“田娘子，那你说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是就是，你说，我们一定照做。”
　　他们可得紧跟着赚钱！


第54章 被注意了   灵魂拷问
　　田莓气定神闲, 有条不紊。
　　“为了避免争执，我们十二家店都需要派一个人出来专门负责这件事，鉴于我们是第一次, 那我默认在座的各位掌柜负责。”
　　各位掌柜欣然点头，她继续说下去。
　　“先说印章的纸, 普通的纸当然没办法突出，所以我们可以订做专属于这次锦鲤活动的折纸册子, 上面可以画出这次活动的专属封面, 最好有收藏价值的那种。”
　　“而印章, 当然也要好好设计。”
　　田莓想了想，拿了一条手帕出来, 又随意拿过抹桌子的布，说明道：“我为什么这样想呢, 大家看, 这两块布，先不论材质, 单就图案，哪个更好看？”
　　“当然是白色那条！上面的图案位置好, 留白也很合理, 而右边的花纹太多了。”布行李掌柜很有经验道。
　　田莓点头，“正如李掌柜所说的那样，既然我们要做集印章，那就要做得最好。日后就算有别家效仿，但只要提起集印章, 我希望，第一个提起的是我们十二家的印章册子。”
　　她的语气并没有多么高扬，但掷地有声的一番话既提醒了对手跟风的可能, 又激励了大家拿出最好的准备。
　　掌柜们个个摩拳擦掌，谁还没有野心呢？
　　田莓善意提醒：“我们得根据大家的印章大小和形状，在册子上预留出位置。所以大家需要回去仔细设计。但不能拖太久，最迟后天就要确定大小。”
　　钟掌柜拍胸脯保证：“没问题！”
　　“对！我回去找我老友，他对刻印章可有一手了。”又有掌柜道，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大家可以找个有力的外援。
　　田莓也不打扰，大家七嘴八舌说了一会儿，她这才出声：“既然大家都有了主意，那我们来说第二件事。”
　　大家这才想起，还有正事。
　　“其实制定具有收藏性的印章和册子，也是我刚才才想出来的，既然如此，那我们的抽奖形式可以换一换，给每一个册子指定一个号码，届时买完东西，可以将刻着同样号码的木签放进抽奖箱里，木签轻便，容易抽取，大家觉得如何？”
　　田莓这番话在理，大家没理由反对。
　　“那么，第三件事，也随之而来了，”田莓微笑，“那就是，大家准备拿出什么当奖品呢？”
　　啧，这真是一个令人肉疼的问题。
　　看到大家一瞬间犹豫，田莓便率先站了出来：“我个人觉得，不一定要贵重，但是，量一定足。”
　　“一马车的东西，和一件孤零零的东西，哪个看起来更有冲击力？”
　　大家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知道了田莓的意思。
　　“届时，我们先把所有的奖品都摆出去，大家看到有这么多东西，才会心动过来买，不是吗？”
　　大柱叔一直在静静听大家说话，说到这个话题，他才一拍大腿：“我觉得可以！丰收的时候，看到那一车车的东西，我就心满意足。”
　　田莓点头：“就是如此！”
　　大柱叔总是知道该什么时候说话，这也是田莓最尊敬大柱叔的原因。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田莓最后拍板，没加最少半车东西，可以多不可以少。
　　“另外，我还有个想法。”田莓此行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田娘子有事不妨直说。”
　　“对，只要我们能办到，那这个想法就一定可行。”
　　田莓站起来，“有大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拿起篮子，给每人分了一个黄澄澄的柿饼，“大家尝尝，这是我们莓果园新做的柿饼。”
　　“不错不错，甜度很够，口感也好。”
　　“看着皮拉得，多好看。”
　　个个赞不绝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田莓当然不会飘飘然，她的目的不是这个。
　　“售卖时，一个柿饼摆出去太小，可将柿饼堆叠出去，难以保存不说，还会影响口感，我就在想，若是把这柿饼画到纸上，吸引人进来，那不就可以了？”
　　“同理，锦鲤活动时，我们也可以画出东西，将纸贴到外面，或者分发给大家，引起大家的兴趣。”
　　“这……”其中一个掌柜挠挠头，“能行吗？”
　　田莓摇头笑道：“我也不确定，所以想试一试。”
　　钟掌柜倒是挺看好，“试一试也无妨，只是出点颜料钱和纸张钱，但要是效果好，那就相当于多了一条路。”
　　田莓看他，“说起来，我想请的人正是高娘子。”
　　钟掌柜一愣。
　　田莓没有给钟掌柜缓冲的时间：“那我把高娘子请进来了？”
　　钟掌柜下意识点头，等到反应过来，人已经进来了。
　　“高娘子，这是几天前你在我家中画的图。”田莓拿出一张画，展现给大家，上面是一个雄赳赳的公鸡，形体只是过得去，但颜色却异常吸引人。
　　“今日我想请你在大家面前画出这个柿子饼，不知是否可以？”
　　高娘子惊讶之情溢于言表，“我……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画吗？”
　　田莓安抚：“没关系，只是跟前几日一样就行。”
　　高娘子最近经常去找她玩，几天前，刚好果果拿了一幅画进来让她看，高娘子赞了几句，田莓问她是否学过，得到肯定答复后，她便请人去画几笔。
　　本来只是一时兴起的提议，可没想到，效果却让人惊艳。
　　特别是色彩的运用，特别大胆。果果很喜欢，她也很喜欢。
　　用现代的话说，高娘子是个全职太太，只在钟掌柜特别忙的时候过来帮忙。可这么好的才华，要是不用，实在可惜。
　　田莓这才萌生了画海报的想法。
　　她与众人说明：“我之前并没有与高娘子说过这事，所以她并没有练过。”
　　现在，得看高娘子是否答应了。
　　高娘子看向钟掌柜，钟掌柜还处于懵的状态，她一咬牙：“好。”
　　高娘子平时看上去就是一个贤淑妇人，可她的画画风格与她平时给人的印象很不一样，大开大合，用色大胆。
　　田莓的目光落在高娘子身上，有人说，观画可知性格，也不知她有没有判断错误。
　　笔放下，高娘子轻声道：“好了。”
　　小时候父亲教她作画，只为博得别人的一句称赞。可高娘子依旧感谢他，因为她真的喜欢画画。今日，她更要感谢他。
　　谁不希望自己的作品受到别人的喜欢，她在闺阁时也曾有过这样的念想。之后嫁人生子，老天爷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难道是因为上天垂怜，才让她遇到了田娘子那样的妙人吗？
　　她看向田莓，对方正专注端详她的画。
　　她生平第一次，因为作画而紧张了。
　　黄澄澄的柿子饼跃然纸上，田莓不禁露出笑容，“很好。”
　　见周围人都围了过来，田莓没有拿起笔，而是用手指指着宣纸上的空白位置，“我的设想是，用红色的朱笔，在这里写上价格，大一点，然后在这下面写出柿子饼的味道，再写上秦家村铺子的地址。”
　　面前出现一支笔。
　　高娘子：“田娘子，按照你的想法写上，掌柜们应该都想看到你说的样式。”脸上没有半分被破坏掉画作的不悦。
　　田莓展颜一笑，不再迟疑，接过笔唰唰写上，最后出来的成品很是不错，字画重点分明。
　　“识字的人，可以看字看画，不识字的人，可以看画，只要他们记住了我们，下次不用看字就能知道我们要卖什么。”
　　掌柜们眼前一亮。
　　“倒是真的很吸引人。”
　　“就是，我一下子就记住了这柿子饼的样子。”
　　田莓收好画，“等下我会把这画挂出去，看看效果。”
　　掌柜们也很忙，事情说完，众人散去。
　　田莓与高娘子致歉：“为了说服大家，我事先并没有和你沟通就请你来作画，实在抱歉。”
　　高娘子立即道：“这没什么，真的。”
　　说起来，她内心对田莓特别感激，让她生平头一次，被这么多人称赞画作。
　　田莓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不知高娘子有没有意愿出来帮忙？”
　　“这一次的锦鲤活动关系众多，我们急需你这样善画的人，像是封面，还是得了解画的人来把关一下，还有印章，该怎么排布比较好看，种种样样，都得有人来。既然十二家掌柜让我做了这个总负责，那我就得对大家负责。”
　　田莓看似不经意，实则一直在关心高娘子的神情变化。
　　高娘子明显意动，她捏紧手帕，观望了一下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
　　而这时，秦淼和钟掌柜齐步从里间走出来，钟掌柜面带笑容，不知是因为什么如此好心情。
　　高娘子咬唇：“我与我家夫君商量一下。”
　　田莓笑道：“应该的。”
　　其实，家庭主妇和事业女性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家庭主妇付出的心血不比事业女性少，这两者都是一种选择而已。
　　只是，田莓可惜高娘子的才华无人知晓。
　　但她尊重高娘子的一切决定。
　　秦淼走过来，低声道：“放心。”
　　放什么心？田莓回头不明所以。
　　就在她正想问个清楚时，她听到高娘子欢快的叫声：“莓娘，我给你帮忙。”
　　田莓福至心灵，回头看了秦淼一眼，与他带着笑意的目光撞上。
　　她顿时明白几分，回头与高娘子说话时，语气不由得欢快许多。
　　“如此最好，”她真心实意道，“高娘子必定能帮上许多忙。”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高娘子如果喜欢，那么她以后可以做的事有很多。
　　高娘子回头看了一眼钟掌柜：“夫君十分支持我。”
　　田莓猝不及防，被塞了一碗狗粮。
　　接下来大家要做的事都很多，她与高娘子约定好见面时间。
　　与钟掌柜高娘子夫妻分别后，田莓戳戳秦淼健壮的手臂肌肉：“你都跟钟掌柜说了什么？”
　　秦淼顺势抓住她的手，“男人的秘密。”
　　田莓哼了一声，抽手回来，“那我还不听了。”
　　她率先走了，眼角余光看到秦淼追上来，她唇角弯起。
　　“其实也没什么，”秦淼肩宽腿长，两步就追了上来，“只是与他分析了一下高娘子出来负责画图后的好处。”
　　他简单一句略过，可田莓依旧受用。
　　心中流淌过一股暖流，这种有人在背后默默帮你的感觉真好。
　　她轻轻拉过秦淼的手，面上却甚是从容，“挺好。”
　　秦淼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无声笑了。
　　两人携手走到铺子外间，田莓想顺便看看海报贴出去的效果。
　　“客人，不好意思，柿饼还没开始售卖。”
　　刚掀开帘子，她便听到秦荣的话。
　　这么快就有人来问了吗？
　　她好奇是谁动作这么迅速，望过去，却看到一张极其俊俏的脸。
　　她来不及多想，连走几步过去，“敢问可是探花郎？”
　　男子闻声转头，秦荣忙介绍道：“客人，这就是要卖柿饼的那一家，田娘子。”
　　男子礼貌颔首：“在下顾沿。”
　　“顾郎君，”田莓笑颜如花，“真不好意思，明天柿饼才开始售卖。”
　　顾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而后松开：“好。”
　　田莓心里在土拔鼠尖叫，帅哥果然连皱眉都那么好看。
　　所以，她特别照顾了一下：“因着你是第一个来问，我给你预留一份如何？”
　　“那多谢田娘子了。”顾沿行礼。
　　“不必客气。”田莓摆摆手。
　　她心里一动，想起了什么，又道：“敢问顾郎君，你可是看了贴在外面的柿子图纸？”
　　顾沿微微点头，“正是，我本来只是路过，可一看那画……便觉得这柿饼必定不错。”
　　对于嗜甜这事，他有点不好意思，眼神避开，根据谈话的内容，落到了门口的画上。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田娘子，这幅画可是出自你之手？”
　　田莓很惊讶。
　　顾沿的第一反应，竟然会联想到她这个女子身上。若是旁人，说不定会问的是出自哪位才子。
　　三观如此正的小伙子，田莓很欣赏，答起话来更加温柔：“当然不是，不过画出这画的娘子同样也很厉害。”
　　顾沿恍然，“没想到竟是娘子画的。”
　　显然他也很欣赏这幅画，田莓便与他聊了一聊。最后，双方都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她带来的篮子里还剩几个柿饼，田莓正欲让秦荣包起来，扭头却对上秦淼黑黢黢的眼睛。
　　她吓了一大跳。
　　对方一脸控诉看向她。
　　田莓轻咳了声，好像刚才的确聊得太起劲了。
　　她心虚，在桌底下悄悄牵起他的手。
　　秦淼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顾沿没嫌弃那几个柿饼，开心走了。
　　田莓也和秦淼踏上回家的路。
　　当晚，田莓被秦淼圈在怀中，遭遇灵魂拷问。
　　“状元长得好，探花长得俏？你可以？”


第55章 笑了   心痒痒。
　　当人久了, 秦淼差点忘了当猫时的事。
　　当时他们一起去看状元游街，田莓看那个探花郎的眼神，也像是今天这般。
　　连他都被冷落了。
　　“你可以？”他又问了一遍, 声音低沉，尾音似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求生欲让田莓不住后退, 直到后背抵在床柱，她退无可退。而两边的退路又被秦淼用胳膊拦住了。
　　田莓喉咙动了一下。
　　“不……不可以……”
　　她眨巴着眼睛望向秦淼。
　　秦淼突然倾身而下, 脸距离她的脸只有那么一指节的长度。
　　“真的, 我对探花郎, 只是像以前那样追星，对他只有才华上的欣赏。”田莓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她侧头, 手抵住秦淼的肩头，“真的, 之前陈先生说了, 果果得找个更好的老师，才不会被耽误。我觉得, 这探花郎是个极好的人选。”
　　“那我呢？”
　　“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
　　田莓惊诧回头，她没想到会从秦淼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不知为何, 她突然想到白天时在马车上的那一幕。
　　当时她说要与他白头偕老, 他看上去很激动。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在一起那么久，她怎会觉察不出他的情绪变化。
　　田莓抿唇，认真道：“当然是男女之间的感情，相伴一生, 白首偕老的那种。”
　　秦淼笑了。
　　嘴唇相触的瞬间，田莓卸下力气，全身心依赖在秦淼怀里。
　　……
　　第二天。
　　田莓一身酸痛, 可她还得爬起来准备锦鲤活动的事。
　　瞪了一旁侍奉的秦淼一眼，她才脚步虚浮去洗漱出门。
　　这次会议的地点定在村里的学堂，大柱叔早就按她的需求找好了人，学堂的学生、陈昉秦妙、以及几个做绣活儿的婶子姑娘。
　　田莓跟他们说了一下设计印章的事。
　　所有人都惊诧张大嘴巴。
　　“莓婶婶，这么重要的事，要交给我们来吗？”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里的人，除了陈昉是读了很多书之外，小孩子跟着学了一年都还不到，其他人全都是大字不识几个。
　　田莓笑道：“你们就很好。”
　　“这次时间紧，我还特地挑了人手，要是时间充足，我还打算全村人一起来呢，大家都画出自己喜欢的印章图案，然后我们全村人一起投票。”她遗憾道。
　　大家听到一愣一愣的，竟真的向往起来。
　　“言归正传，”田莓正色道，“这次我们要做的印章，是代表秦家村铺子，所以最好能有那种一看到印章，就能想到我们秦家村的感觉。”
　　她一一说明：“大柱叔是我们的族长，他对我们秦家村的历史很清楚，这就是我们的底气，而孩子们，脑子天马行空，往往能想出一些别出心裁的东西。各位擅长绣活的婶子姑娘，对图案更有鉴赏力。陈先生和妙娘，一个擅文一个擅武，想法又与我们不同，可以补充。我们组合在一起，可以更加全面。”
　　田莓这一番解释，让大家自信心爆棚的同时，还对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特别是棠棠果果，极其给力地鼓掌。
　　田莓虚点了他们两下，示意他们收着点，两个小孩子吐吐舌头，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我说一下这次印章的要求……”
　　田莓像是最魔鬼的甲方，抓住大家头脑风暴了一整天，最后终于定稿。
　　宣纸上，先入目的是一座牌坊，飞檐红瓦，上面“秦家村”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而牌坊之下，则是形形色色的族人们。
　　牌坊正下方，一对老人拄着拐杖，脸上笑成一朵花儿。
　　牌坊左前方，几个扎着发髻的男童女童一起玩耍，有拿着书，有拿着桃子，有的甚至提了一篮子野菜，像是刚才外游玩而归的模样，个个都喜笑颜开。
　　牌坊右侧，则是一对年轻夫妻，男人挠着头，女人拿着花，两人一脸幸福地微笑。
　　老中幼三队人分布得错落有致，画上人物虽不是精巧绝伦，但胜在生动自然，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使人一看，就会心一笑。
　　田莓看到成品，脑海里首先浮现的是曾经学过的著名文学作品《桃花源记》，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的——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这就是啊。
　　不光是她喜欢，这里所有人都喜欢，大柱叔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摩挲着纸，“好啊，好啊！要是我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去了地底下，也有颜见祖宗了。”
　　田莓安慰道：“大柱叔，只要我们大家努力，一定可以让生活在秦家村的老人像画里一样享福，小孩子也会像画里一样欢乐。”
　　大柱叔看向身旁的一圈小孩子，目光慈爱：“好，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这一天，不会太远。
　　田莓回去好好睡了一觉。
　　一大早起来，走到正厅，却见好些长辈聚在一起，秦淼正在招待，他们面带红光，似乎在说些什么。
　　田莓依稀听到印章的字眼。
　　可是印章不是已经确定了吗？
　　她带着疑惑，礼貌过去问好，这一谈话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昨天参与了印章讨论的人回去与家里人聊天，说起了她想让村人一起画印章，然后投票选出自己最喜欢的这一番话。
　　大家都心痒痒。
　　大柱叔耐不住那么多人来磨，便过来找田莓商量。
　　“莓娘，你说今天时间不够，那我们明年可不可以像你这样搞？”说话的长辈是秦六叔，他家的孙子在学堂念书可好了，总想要炫耀。他觉得自己孙子画的画肯定会很好。
　　田莓明白了是这么一回事，心放了下来。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思索了一下，提出建议：“这样好不好，我们明年出一个秦家村纪念画册，每家每户都可以画出一幅画，然后我们按投票结果，决定每一幅画的前后位置，既让大家都有机会出现在画册，不会伤和气，又有了竞争。”
　　大柱叔松了口气，拍板道：“好！”
　　以前怎么没见这群老家伙这么能闹。
　　“但我事先说明，印章那个图案必须印在首页。”
　　之后向大家说明的事就不归田莓管了。
　　她得赶紧去城里，和高娘子商量十二家锦鲤活动该怎么布置。
　　掌柜们听说田莓来了，赶紧交出自己店铺的印章图案。
　　田莓又与他们说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现在开始就要通知客人了，因为大家都会提前买年货，若是事到临头才告诉人家，人家自然不会再多花冤枉钱，到时只买一点，那么他们设置这个锦鲤活动的意义也不大。
　　经田莓这个一说，大家都紧锣密鼓去行动了。高娘子这个新鲜出炉的宣传总监也走马上任，忙活起来。
　　……
　　齐思莹在公主舅母那里吃过一次莓果园出品的蜜饯后，迷上了那种味道。
　　明明侯府有不少大厨，可就是没有人能做出那种酸酸甜甜会回甘的滋味。
　　她又喜欢在外面逛，所以经常跑去秦家村铺子挑选自己喜欢的蜜饯。
　　这日，她又到了秦家村铺子所在的庆安街。
　　不同于往日的井然有序，今天这条街格外喜庆。
　　秦家村铺子那一排商铺门前都摆了块板子，上面还贴着画。
　　说是画，可看起来又与画不一样。
　　比如秦家村铺子门前的画，就是一种颜色鲜红的果子，叫草莓，上面还有介绍味道，酸甜可口。
　　这种果子真不错，有着她最喜欢的颜色，也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齐思莹顺着上面的字往下读，草莓只在腊月二十三到腊月三十售卖。
　　她算了算，现在距离草莓开卖的日子还有差不多二十天。
　　虽然有点可惜现在买不到，但她打定主意，到时一定要派人来买。
　　除了草莓这幅画之外，上面还贴了一张告示。
　　齐思莹通读下来，瞪大眼睛。
　　寻找锦鲤？
　　这个活动她闻所未闻，看起来好有趣，在腊月二十三到腊月三十这七天，只需要在每家店铺买东西，集够十二个印章，就可以参与抽奖。
　　她看了一下解释，好像说抽奖的意思是选一个人免费得到很多奖品。
　　“姑娘，旁边还有奖品清单，您可以看看。”铺子里走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婶子，她朝对方点点头，翻起来旁边的一叠纸，真的是一大叠，比她抄过的家规还要厚。
　　她不禁问道：“这么多吗？”
　　那婶子肯定点头：“这里面是我们十二家的所有奖品，当然多。”
　　齐思莹看了看，一眼就观察到，里面列举的东西其实都不贵，但她就是想试试自己有没有这个运气。
　　“铛铛铛！”一阵敲锣鼓的声音从街头传来。
　　齐思莹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系着蓝头带的中年人瞧着锣鼓，声音洪亮道：“各位，锦鲤奖品再次加码！集香楼免费赠送一桌价值十两的年夜饭，抽奖当日，集香楼掌柜亲自到场，把赠送文书放到奖品区，届时大家一定要来看啊！”
　　街上本来就有不少人，汉子一阵敲锣打鼓，又吸引来一堆人。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好”，大家都鼓起掌来。
　　“集香楼掌柜大方！”
　　“是啊，的确不错，老字号了，信誉足，我上次去他家吃饭，份量可足了。”
　　“哎，你说这消息是真的吗？”
　　敲锣的汉子听到底下人有这样的问题，爽朗笑道：“真不真，您可以亲自去集香楼问一问掌柜啊。”
　　“有道理，走，去问问！”
　　齐思莹便见好些人都往集香楼的方向走去了。
　　“姑娘。”
　　有人喊她，齐思莹转头，系着“秦家村”围裙的婶子笑道：“可容我先将集香楼的奖品添上去，您再看？”
　　“哦哦，好，”她反应过来，把册子递给对方。
　　只见婶子用毛笔写上“集香楼十两年夜饭”，速度虽然慢，但一笔一划都没错。
　　她家中的仆妇都不会写字，那里的人竟然连一个妇人都会写字，这让她着实惊讶。
　　齐思莹以前听公主舅母说过秦家村的事，那时她只觉舅母言过其实，可现在，她不禁萌生了去秦家村一探究竟的想法。
　　齐思莹连蜜饯都顾不得买了，上了马车就往将军府，也就是她舅舅家赶去。
　　田莓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点都不知道公主即将带着夫家侄女去秦家村玩。
　　她正准备东西，想要给果果找探花郎当老师。忙事业，也不能忽略孩子，她思量了好久，还是觉得探花郎是最好的人选。
　　“秦淼，你也去吧，这样我们看上去诚意更足。”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秦淼。
　　秦淼明面上有点吃味，但他很清楚田莓对顾沿真的只是欣赏。
　　所以去顾府拜访时，他也去了。
　　顾沿很年轻，从没有人找他当老师，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犹豫许久，他道：“我会挑个日子，去看看孩子。还请二位先不要把这事告诉孩子。”
　　明白，想要试试孩子嘛。
　　田莓懂，欣然答应。
　　她本来也没告诉果果，因为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让果果徒增烦恼。还不如等顾沿这边确定好意见后，再与果果说。
　　田莓答应时，根本不知道两拨人会撞在一起。
　　正确来说，应该是齐思莹和顾沿撞在一起。
　　齐思莹扮作来找田莓买东西的人，来到秦家村。秦家村的人都见过公主舅母的真容，她觉得那样没意思，就先舅母一步来了。
　　她踏进村中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
　　明明是乡野，可她竟没看到一点动物粪便。
　　孩童时她跟父亲路过某一个村庄，看到遍地都是黄色的东西，她都吓哭了。父亲与她解释，她就更不敢下脚。长大懂事理了才知，农家都靠动物粪便来堆肥。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对此有点心理阴影。
　　秦家村果然有点意思，齐思甜若有所思。
　　踩在泥路上，没有半点坑坑洼洼，她左瞧瞧又看看，屋舍建得很整齐，有的屋子篱笆上还挂着干花。或许现在是冬日，要不然有可能挂的就是鲜花了。
　　齐思莹感觉这里的人都挺忙。
　　因为路上没有碰到什么闲人，倒是从屋子旁经过，可以听到里面的说话声，若是篱笆，还能依稀看到里面匆匆忙忙的人影。
　　她循着孩童的朗读声一路走到学堂，却见学堂外站着一个男子。
　　她不知道对方为何站在外面，于是她踮起脚，轻轻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顾沿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过他克制住了，没有喊出声惊扰里面的孩童。
　　四目相对时，双方都愣住了。
　　过了好半晌，齐思莹红着脸，偏头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认得他，当初状元游街时她也去看了，对这位面白如玉的探花郎印象尤其深刻。
　　不过，他应该不知道她的身份。
　　顾沿的耳根悄悄红了，但他依旧板着张脸：“我在看孩子们读书。”
　　“哦。”齐思莹尽量自然道。
　　说完，两人没再说话，静静地在原地站了好久。
　　里面传来琅琅的读书声，掩盖住了她怦怦的心跳声。齐思莹绷着张脸，眼睛不知落在何处。
　　直到里面没了读书声，孩子们一窝蜂跑出来，才中止了这种诡异的状态。
　　棠棠拉着果果的手，歪头问面前的陌生人：“哥哥姐姐，你们是谁啊？”
　　娘教过她在陌生地方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可现在是在村子里，周围还有很多小伙伴，屋里面还有陈先生在，很安全，所以她才开口问。
　　齐思莹和顾沿对视一眼。
　　她先道：“我找田娘子买点东西。”
　　顾沿：“我找学堂的陈先生。”
　　“啊，这样啊，”棠棠小大人一般安排道，“姐姐你跟我来，果果，你带这位哥哥去找陈先生。”
　　棠棠也不怕生，问齐思莹：“姐姐，你要买什么？”
　　齐思莹回头看了一眼顾沿的背影，有点不舍扭回头：“我想亲眼看看草莓长什么样。”
　　棠棠的眼睛亮闪闪：“你也喜欢草莓吗？”
　　齐思莹把心思收回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是啊，听闻酸酸甜甜的，长得像红宝石一般。”
　　“红宝石长什么样？”
　　“红宝石就是红的，晶莹剔透。”
　　她们相差十岁，却很聊得来，等齐思莹反应过来，她竟是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里就是吗？”她问。
　　棠棠点头，推开门，喊：“娘，我回来了！”
　　齐思莹恍然大悟：“原来你是田娘子家的孩子。”
　　怪不得刚才能那么详细地说出草莓长什么样。
　　她刚踏进院中，门口传来一阵车马声，她探头一看，哦，是公主舅母的车马。
　　田莓听到棠棠的声音，出来一看，除了棠棠，还有一个姑娘，接着，便是公主出现在门口。
　　她忙迎上前去。
　　“公主怎么来了？”
　　“这位姑娘是？”
　　村民很有眼力见儿，见田莓出来了，也不进来，只与她挥挥手便离开。
　　公主进来道：“这是我夫家侄女，她跟来看看草莓长什么样儿。”
　　棠棠点头：“对！”
　　田莓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揉了一把棠棠的头发：“快回去上你的学。”
　　棠棠笑嘻嘻跑了。
　　田莓将两人迎进屋内，坐下说话。
　　得知齐思甜很喜欢草莓，她便亲自带着公主与齐思甜去摘了两筐子草莓。
　　“等到售卖时，我还要去买。”齐思甜尝过草莓味道后，十分喜欢。
　　几人说着话回到院子内，便见果果与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一起。
　　田莓忙上起，“顾公子，你来了。”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扎堆来她的家。
　　她不清楚齐思莹与顾沿的渊源，还介绍了一下。顾沿也是这时才知道齐思莹的身份。
　　顾沿行了一礼，“既然田娘子有贵客在，我也不多打扰，想和你说一声，我收果果做我的学生。”
　　田莓惊喜道：“如此，多谢顾公子了，改日我一定带果果去你府里拜见。”
　　顾沿：“好。”
　　离开前，他忍不住看向齐思莹，刚好撞上对方的视线。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即挪开目光。
　　田莓察觉到这对男女灼热的视线，但她并没有说什么。
　　两位的家世身份摆在那儿，她哪儿能说什么。
　　送走顾沿，她便去厨房，请了意嬷嬷和英婶准备中午的膳食。
　　刚才与公主说好了，中午一起用膳。
　　院子外响起敲门声。
　　田莓打开门，便见大柱婶带着几个婶子，每人手上都提着食盒。
　　大柱婶：“莓娘，我们给公主准备了几道农家小菜，你去问问公主需不需要？”
　　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田莓一下子明白了，道：“那我去问问。”
　　走进厅中，田莓与公主笑道：“上次的削价日，公主助我们良多，我们村的人一直都放在心上，这不，婶子们准备了几道菜，想借此感谢一下公主，若是公主赏脸……”
　　公主立马道：“请几位婶子进来。”自己做的事被别人感谢，谁会不开心呢。
　　田莓行了一礼，“我这就去。”
　　婶子们一个个进来，都有点拘谨。
　　田莓帮忙介绍：“这是大柱婶，这是兰花婶……”
　　婶子们只知道嘿嘿笑着，从食盒里拿菜。
　　一道道菜摆上桌，还是热乎的。田莓闻道空气中的菜香味，就知道这次婶子们没有省油。
　　特别是鱼汤一揭盖，那鲜香的味道飘散开来，可真是霸道。
　　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却不想，公主突然捂住嘴巴，低头欲吐。
　　田莓上前一步，正欲问清是怎么一回事，只听见兰花婶用惊愕的语气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传至每一个人耳中，使屋内瞬间一静。
　　“公主这是有了？”


第56章 不年轻了   恭喜。
　　田莓愣在当场。
　　公主有了？
　　她的目光落在公主的小腹上, 不像……吧？
　　但这事她没有发言权。毕竟她两辈子都没亲身经历过怀孕。
　　公主轻咳了声：“本宫那么大年纪了，哪儿还会……”
　　她顿了一下，才道：“哪儿还会怀孕、”
　　大儿子十二三岁, 再过两年，她都可以有儿媳妇了。
　　兰花婶来劲儿了, 道：“那可不一定。或许是上天喜欢公主，想给公主一份年礼呢。”
　　秦家村的人对于公主有一份执着的尊敬和喜爱。
　　田莓听到兰花婶都说出独得上天宠爱的话了, 赶紧出来打圆场：“不管是因为菜不合胃口, 抑或是其他原因, 都得看看大夫。”
　　大柱婶：“是了是了！公主快回去看太医。”
　　大家的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公主想了想, 点头：“好。”
　　上了马车，一直守在旁边的齐思莹欲言又止。
　　公主道：“想说什么？”
　　齐思莹看看门口, 附在公主耳边道：“会不会是饭菜有问题？”公主舅母平时吃的都是御厨做的菜, 刚才那一碟碟普通的农家菜，或许不符合舅母的胃口。
　　公主倒没有嫌弃婶子们的手艺, 她更倾向于刚才那道鱼汤鱼腥味太重。
　　“不是，”公主喝了一口茶, 压下那种翻涌的感觉, “应该是味儿太浓了。”
　　齐思莹不再言语。
　　田莓和婶子们目送马车远去。
　　兰花婶：“也不知公主怎么了。”
　　大柱婶：“要是能知道最后的结果就好了，要不然我的心一直不安稳。”
　　接着，他看到了一群热情的目光。
　　她琢磨了一下，公主应该不会介意，但她也没把话说得太满, 只道：“我明日去问问，如果打听到消息，再回来告诉各位婶子。”
　　“好好好。”
　　有了这份嘱托, 田莓第二天一早就起来出发去城里了。
　　除了她，秦淼和果果也在，因为他们还得去拜见果果的老师顾沿。
　　昨晚，果果听说了那个好看的哥哥以后会成为他的老师，藏不住事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不住询问他应该怎么做。
　　“娘，昨天顾先生指点了我几句，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那篇文章的意思，顾先生可真有学问。”果果仰头道。
　　田莓搂住他的小肩膀，笑道：“那你跟顾先生好好学习。”
　　“嗯。”果果小鸡啄米般点头。
　　秦淼赶车技术很好，快而平稳，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顾府。
　　顺利见到顾沿，双方交谈得很不错。顾沿并不拘泥于虚礼，当场让果果拜他为师。
　　商量好日后的教学日程，田莓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走出顾府大门。
　　田莓看了看日头，见还早，便道：“秦淼，你带果果去买点笔墨纸砚，我去公主府。”
　　她也惦记着公主的身体。
　　没想到，见到公主，她便得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公主您真的有孩子了？”田莓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不敢置信，再次用眼神询问公主。
　　公主无奈点头，嘴角却满是笑意：“是真的。”
　　田莓总算确定自己耳朵没问题。可她的手指半晌没动，缓了好一阵，她才道：“兰花婶说对了。”
　　“是啊，”公主说起昨天的心情，至今难掩激动，“我昨日回到府中，依旧有点难受。太医很快来了，诊脉时间太长，让我都犯嘀咕，没想到，最后，太医竟是恭喜我，说已确定怀了孩子。”
　　她低头，满目慈爱，轻轻抚摸腹部：“都三个月了，我现在才知道。”
　　田莓忍不住投去视线，公主的腹部依旧平坦，丝毫看不出里面有个小小的生命。
　　不过，新生命的到来，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田莓欢喜道：“恭喜公主了。”
　　公主脸上的笑很真实，可随即又摇摇头，“我都这把年纪了，哎，前儿母后还找我说了一些大儿子的亲事，昨天我都不好意思让人进宫报喜。”
　　田莓毫不犹豫答道：“公主尚且年轻，哪儿用得着不好意思。”
　　三十岁的女人，正值风情时。田莓一直觉得公主是她见过的人中最有女人味儿的。
　　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倒是会说话。”
　　“只是，”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年轻啦。”
　　田莓突然一个主意。
　　上次火烧山，留下了一片空地，选择太多，她正苦恼种什么比较好，现在倒是有个想法，她可以开辟出一处专门种植美容养颜水果的区域啊。
　　像是樱桃、柠檬、奇异果之类的，还有她现在大面积种植的桃子，富含维生素，都对皮肤特别好。
　　她与公主说了一下，公主惊诧：“水果竟有这样的功效？”
　　田莓不是专门学理科的，她也证明不了维生素属于有机高分子化合物，更不好与她解释什么维生素，所以只能从外观和水分上出发。
　　“水果具有丰富的汁水，吃进肚子里，相当于将那些汁水吸收掉。”
　　她绞尽脑汁，道：“我忘了在哪本医书上看过，人最好每天都要进食各种颜色的蔬果，像是白萝卜，绿叶菜、黄南瓜、粉桃子等等。”
　　公主摸摸下巴，“这个说法倒是新奇，回头我去问问太医。”
　　田莓连连点头，“应该的。”
　　经过公主的允许，田莓将公主有孕这事告知了婶子们，她也算是交差了。
　　哪知，隔天婶子们又找上门来。
　　大柱婶：“莓娘，你说我们送公主一张百家被如何？”
　　兰花婶：“老人有一种说法，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盖百家被，孩子健康，我们知道公主有孩子了，不能没表示啊，可咱们又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只能送上心意。”
　　其他跟来的婶子也是一副殷殷期盼的表情，田莓略一思索，感情需要维系，公主与秦家村一直由她从中联络，倒不如趁此机会拉近彼此之间的感情。
　　“好，”田莓道，“婶子们先做，届时我带几位婶子一起去给公主送去。”
　　公主的为人，田莓很清楚。收到这样的礼物，公主应该会高兴的。
　　“哎，我们就不去了，你去送给公主就好。”大柱婶摆摆手。
　　“就是就是。”
　　田莓现在并没有反驳，反正这百家被连个雏形都还没有，等做出来了，她再想办法拉人去就行。
　　“这第一家，一定得是莓娘你这家，看你家棠棠果果长得多好多健康。”
　　田莓也是个俗人，听到这话当然高兴，她便笑着拿出了家中的两小块上好的布料，“婶子们辛苦了，到时做的时候叫声我，我也去缝两针，尽尽心意。”
　　“放心，到时全村的女人都去缝，”大柱婶看样子似有了主意，田莓便放心让她们去弄。
　　婶子们隔天就集齐了村里所有人家的布料，田莓看了一下，都是很不错的布料，大家应是拿出了家中的珍藏。
　　婶子们巧手拼凑出完整模样，田莓心里不由感叹一声厉害。她这个绣活儿废手只能做最基础的缝缝补补，还补得不好。
　　田莓用出毕生功力，缝补自己拿出来的两块小布料。
　　等所有婶子们都缝完了，田莓说道：“这小孩子的皮肤最是娇嫩，咱们得浆洗、暴晒、用开水煮过才行。”
　　婶子们已经从田莓那里学过生理期注意事项，明白暴晒的好处，当即便答应下来。
　　等被子经过三洗三晒后，寻找锦鲤活动也正式开始了。
　　腊月二十三这天，月亮还未落下，太阳还未升起，田莓就被秦淼推醒了。
　　“莓莓，该起了，去摘草莓了。”
　　田莓揉揉眼睛，满脸写着还没睡够。
　　秦淼心疼极了，轻手轻脚替田莓穿上衣服。
　　“其实我自己去摘草莓就行了。”要不是昨晚她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要叫醒她，他还真不愿让她这么早起。
　　田莓搓搓脸，振奋精神，“不行，我得看着。”
　　她举着火把，刚来到田边，准备撸袖子干活，却听到一阵说话声越来越近。
　　田莓闻声回头，只见呼啦啦一群婶子过来。
　　“莓娘，来，我们帮你摘草莓。”
　　田莓说道：“婶子们也很忙，我们几口人自己来就行了。”
　　大柱婶走到旁边，“来都来了，有这说话的功夫，咱们都替你摘完了。”
　　都这样说了，田莓不在客气。
　　她给每位婶子都发了一个竹盒，竹盒的形状和大小看上去像现代的饭盒，上面的盖子可以揭开掀上都是连着的，极其方便。
　　“婶子们摘草莓，动作轻一些，一盒里面放十二个就行。”
　　田莓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婶子们便开始动手。她们都知道草莓金贵，自然小心着。
　　“哎呦，看我摘了几个，手上都沾了香味。”
　　“可不，真好闻。”
　　田莓道：“等过了年我育上一批苗，婶子们想种的就来买。”
　　帮忙摘种是情分，涉及到秧苗买卖之类的，大柱叔有规定，一定要真金白银交易，以免含糊不清伤感情。
　　大家一边说话一边干活，人多动作自然快，没过多会儿，田莓准备好的竹盒子就都满了。
　　“今天才卖这么点啊？”大柱婶只摘了三四个竹盒，还没过手瘾呢。
　　田莓笑着将竹盒放上小推车，“得卖七天，所以每天的量不多。”
　　“这样是不是卖得比较好啊？”麦娘讨教道。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田莓道：“冬天大家吃酸菜，吃到最后都不想吃了，而夏天没腌酸菜，反而想念那一口，可见有些东西不能一次放太多出来，每人限购两盒，要让别人吃了还想吃。”
　　“最重要的是，我种的也不多。”
　　她朝秦淼使了个眼色，秦淼心领神会，拉着走了。
　　婶子们七嘴八舌说道：“还真是这个道理，量多价低，得不到的才珍贵呢。”
　　田莓笑着听婶子们发表自己的见解。现在婶子们都可有好学心了，什么都喜欢问两句。
　　到了秦家，田莓跟婶子们打了声招呼，回去搬草莓盆。这又是另一种卖法。可爱的红草莓缀在绿苗上，给冬天增添了一抹鲜活的生气，光是看到就让人心生喜欢。
　　很快，田莓和秦淼合力装好车。
　　大柱叔到各家各户看了一下，见大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便支使第一户人家出发。
　　浩浩荡荡的秦家村马车驴车骡子车再次出发，奔向充满期待的一天。


第57章 抄袭了？   隔壁。
　　“各位乡亲,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庆安街十二家店铺联合举办的寻找锦鲤活动开始啦！”
　　高台上，汉子声音洪亮, 语调抑扬顿挫，让人忍不住驻足倾听。
　　田莓能听到, 可是她现在太忙啦，没空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景。
　　店里人挤人, 介绍、结账、盖印章, 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 田莓才换班，她长长舒了口气, 艰难挪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伸伸懒腰，她这才有余力观察起街上的场景。
　　对比上次削价日, 这次大家有了经验, 处处安排得更为妥帖。
　　蛇形排队法用起来，购物车装备起来, 就算来的客人比上次多，但整条街的情形却比上次井井有条。
　　田莓走到高台附近, 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 她找了一家茶摊，坐下看着台上的情形。
　　“现在，我们开始宣读第一家的奖品清单，有请钟氏杂货铺掌柜！”
　　几个汉子往台上搬了一辆空车，一辆装满东西的车。
　　这是田莓建议的, 得让大家清楚看到这个放奖品的过程，才会更加相信你。从刚才在店里帮忙听到的话语来看，很多客人依旧对此心存怀疑。她这一步预判算是走对了。
　　“承蒙大家喜爱, 我老钟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想给大家的新年增添那么一点喜气，话不多说，直接上家伙！”
　　钟掌柜两句话直接不做作，自然博得了台下众人的掌声。
　　大家都只对奖品有兴趣，哪儿想要听长篇大论的无用话呢。
　　“盐，十罐！”
　　钟掌柜还举起了装盐的罐子示意，罐子上贴了福字，看起来特别喜气。
　　田莓一看就知道了怎么回事，这个罐子比往日卖的盐罐子大了一些，但份量应该一样。一摆到空车里，瞬间占了四分之一的体积，视觉效果很丰盈。
　　看来大家都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田莓啖了一口茶，继续观看。
　　等到钟掌柜说得差不多，她起身整整衣领。
　　正好，露娘找过来，“莓嫂子，差不多到你上场了。”
　　田莓点头，跟着露娘走到高台旁边，那里摆放了一车草莓。
　　草莓这个新鲜事物，自海报贴出，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特别是能在冬日里买得起水果的有钱人家。
　　钟掌柜咧着嘴下台，田莓与他笑着点头打招呼。
　　一盆盆草莓一抬上台，底下人就惊呼阵阵。
　　田莓扫视下面那一张张好奇的脸，明白除了真正想买草莓的外，还有不少人是过来看热闹的。
　　草莓明码标价，许多人都买不起，但都喜欢凑热闹，看看传说中清香酸甜的红宝石果子到底长啥样也好啊。
　　但她也同样高兴，能来捧场，也是对她的草莓，对这次活动的认可。
　　她毫不怯场，介绍了一下草莓的样子，介绍了一番草莓的滋味，介绍了一下草莓的养护习性。
　　终于到了重头戏。
　　“想买草莓的朋友，可以到左手边领号码牌，我们看数字先后，售卖草莓，每人限购两盒新鲜草莓以及一盆草莓。若是超人，则延续到明天。”
　　“想买明日草莓的朋友，可以继续领五十号以后的牌子。”
　　田莓想试试预售模式，若是好用，以后就方便许多了。
　　草莓很受欢迎。田莓从台上走下，露娘兴奋告知：“莓嫂子，今天的草莓都卖完了！明日的牌子已经发出去二十个。”
　　果然，装草莓的车子已经空空如也。
　　田莓笑道：“好，辛苦了。”
　　而台上，已经报起了第二家铺子的奖品清单，台下又传来阵阵叫好声。
　　一切，都很顺利。
　　回铺子的路上，田莓悠然哼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调。
　　在后院见到大柱婶，她抓住人：“大柱婶，咱们该出发了。”
　　大柱婶支支吾吾，最后迫不得已，苦着脸道：“莓娘，要不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田莓极力邀请婶子们一起去给公主送年礼，可是没人愿意和她去！
　　正确来说，是没人敢。
　　婶子们在胆量和自我意识上已经“开窍”不少，但骨子里关于阶级的恐惧却不容易消去。
　　她想了想，叹了口气，装作失落，“唉，我们秦家村那么多人，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去送礼。”
　　“别人都是热热闹闹的，我到时可要一个人坐着等公主了。”
　　她的眼角余光一直在关注大柱婶，大柱婶纠结到不行。
　　田莓又加了一把火，脚下走了两步，“算了算了，大柱婶，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等等，”大柱婶咬紧后槽牙，“等等，我带几个人和你一起去。”
　　最后上马车的人，除了田莓，还有大柱婶、兰花婶以及其余两个婶子。
　　大冬天的，大柱婶的额头愣是出了许多汗。
　　“莓娘，待会儿可说好了，你来说话，我们就跟着你去走个过场。”
　　“是啊是啊。”
　　田莓这次倒是很干脆点头，“放心，倒是一切有我。”
　　她得担得起婶子们的信任。所以她表现得越自信，婶子们就会越放心。
　　接近年关，公主府来往的车马很多，可门房一见到田莓的马车，就殷勤迎了上来。
　　“田娘子，快进来，呀，今天还带了人。”
　　田莓塞过一个小荷包，“这些都是我们村的婶子们，一起给公主送年礼。”
　　“各位婶子好，快请进。”门房见过那么多人，算是知道了，他们公主喜欢这位田娘子，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惹主家不高兴，不管田娘子带了什么人来，反正最后只要田娘子能笑着走，他下次还是笑着迎。
　　于是在一众羡慕目光中，婶子们莫名挺直腰杆，走进了她们前半生从未奢想过要进来的地方。
　　田莓带着婶子们行礼后，坐在位子上，明显感觉到婶子们束手束脚。
　　她也不拖延，直接开门见山：“公主，我们秦家村有份礼物送给您。”
　　公主很和气，笑着问：“哦，是什么？”
　　田莓给大柱婶使了个眼色，大柱婶一咬牙，也不敢看公主，捧出盒子，像是背诵课文一样：“听闻……公主有孕，秦家村老一辈有个说法，小孩盖百家被，能健康长大……”
　　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大柱婶一下子忘词了，求助看向田莓。
　　田莓毫不惊慌，顺溜往下说道：“公主得上天庇佑，定能平安，只是，我们一直记得公主对秦家村的好，也希望为公主尽一片心意。”
　　公主差使身旁的嬷嬷：“快拿来给本宫看看。”
　　盒子一打开，婢女展开被子。
　　说实话，大家的布都不一样，再怎么拼凑，也只能做到尽量好看。所以被子并不是多么的惊艳，反而因为洗涤晾晒多次而显得有些旧。
　　田莓解释：“小被子洗过很多遍，用开水煮过，还在阳光下暴晒过，公主您摸摸，很柔软，不会摩擦到孩子娇嫩的皮肤。”
　　公主依言，上手一摸，果然如此。
　　养了那么多个孩子，她也有经验，新布料是不能给孩子穿的，反而用干净的旧衣衫更好，所以孩子们的衣服她都有留下来，她的孩子从不缺衣服被褥。
　　可这一份心意，却不是用衣衫金银能衡量的。
　　她很感动，真的。
　　她是公主，从小她听惯了别人的奉承赞美，习惯所有的好东西都可以先挑，她从没受过半点委屈。相应的，她身边的人多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来。
　　那时，她给秦家村的便利，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这床小被子，却凝聚着民心。
　　她终于明白了父皇曾经说过的民心是什么了。
　　公主忍不住起身，围着小被子转了好久，“好看，真好看。”
　　“我会好好收着的，”她认真道。
　　田莓与婶子们相视一笑，“公主喜欢就好。”
　　送完礼，田莓带着婶子们欢欢喜喜出去。
　　才走出门口，婶子们像是活过来似的，嗓门都回复正常了。
　　“哎呦，我刚才看那毯子，可好看了，还金闪闪的，莫不是用金丝线缝的吧？我听说大户人家都喜欢这样。”
　　“刚才那茶水，可太甜了，比咱们那儿的山泉水都要甜。”
　　大柱婶最为自豪，“我回去可得跟我那糟老头子说一说，他一个族长算什么，我可是和公主说过话的女人。”
　　“就是，婶子们都可厉害了。”田莓也在一旁附和道。
　　大家顿时不好意思笑了。
　　“在你面前，我们还算不得厉害。”兰花婶平时狂得很，说话鲜少有遮拦的，这会儿竟谦虚起来。
　　有婶子逗她：“这话可少听见。”
　　兰花婶睨了说话的婶子一眼，“老娘服的人就这么几个。”
　　“真欠揍。”
　　大家嘻嘻哈哈闹作一团，婶子们都知道是开玩笑，说话过了点也没往心里去。
　　田莓在马车上不吝夸奖，“大家刚才的表现可圈可点。以后再有什么大场面，婶子们也不用害怕了。”
　　“就是，我们都进过公主府，和公主说过话了，再和其他人说话，难道那些人还能越过公主去？”
　　“就是就是……”
　　田莓慢慢勾起笑。
　　这才是她的目的啊。
　　有了艰难的第一次，以后再有这种事，不就容易了。
　　婶子们亢奋得紧，再加上大家都稀罕听她们讲公主府的见闻，大半人歇息比平时晚，可第二天起来，秦家村的人依旧精神奕奕。
　　田莓也不遑多让，昨晚她没去凑热闹，睡得可好了。
　　预售的草莓卖完，田莓今天的任务算是告一段落。
　　谁知，秦荣气喘吁吁跑过来道：“莓婶子，那个，不好了！隔壁朱祥街的铺子也学我们，要搞什么抽奖，也有奖品！”


第58章 改变了   好主意。
　　十二家掌柜以及田莓带领的锦鲤筹备组成员再次坐到一起。
　　众人面容严肃, 屋内气氛紧张。
　　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谁都没有先说话。
　　田莓左右看看，先打破沉默。
　　“大家可愿听我一言？”
　　掌柜们相互对视, 忙点头道：“田娘子有话尽管说。”
　　田莓表情放松，没有丝毫勉强或不高兴。
　　她徐徐说道：“说实话, 自从对外公布锦鲤活动的那一天起，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掌柜们哑然。
　　田莓笑了一下, 摊手, 似是无奈又似是骄傲：“这么好的想法, 没有人跟着做，那才是奇怪。”
　　大家像是受到了冲击, 五官貌似都在扭曲，表情变得丰富多彩。
　　好半晌, 钟掌柜不由摇头笑笑, “听田娘子这么一说，我……”
　　他“我”了半天, 另一个掌柜接话道：“都不知该生气还是高兴。”
　　这句话像是打开话匣子的钥匙，大家纷纷吐槽, 不, 是交流起感受来，堂内的气氛顿时活跃不少。
　　待到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田莓击掌，重新引起众人注意：“大家放轻松，别人跟着做是正常的。齐京城里一家酒楼出了新菜, 过几天其他酒楼不都跟着做？我们也一样。”
　　这么一提醒，大家都意识到，这还真是常见现象。
　　只是他们当局者迷。田莓一举例子, 他们就旁观者清了。
　　于是，大家伙儿也不绷着张脸了。
　　田莓环视一圈，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应对。”
　　没人贸然开口。
　　“来，荣哥儿，你再说说你见到的场景。”大柱叔说道。
　　秦荣也不怯场，语言简洁，描述细节很详尽，在场的人都仔细听着。
　　听完，掌柜们纷纷看向田莓。
　　“田娘子有什么想法没？”
　　不知从何时起，田莓似乎成了这十二家掌柜的主心骨，无论发生什么事，大家第一个问的总是她。
　　田莓沉吟半秒，镇定道：“依我看来，不必过分忧心。”
　　“一来，我们准备了这么久，连物品的摆放都花了心思，就算他们跟着做，肯定不如我们这么充分。我们先胜一筹。”
　　有理有据，大家不由连连点头。
　　“再者，秦荣刚才也说了，他们的奖品只有那么一车，与我们十车奖品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况且，我们放出消息的时间比他们早得多，要是在街上抓住一个人来问，我相信，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知道是我们庆安街在搞锦鲤活动。”
　　田莓分析得条理分明，简直说到大家的心坎里。
　　钟掌柜道：“我觉得田娘子说得有理，咱们得对自己有信心。”
　　有了这一出，大家也不再过分紧张，甚至有心情调侃起朱祥街的奖品拿不出手。
　　顺着这个话题，田莓再次开口。
　　“不过，”她肃容道，“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见大家看过来，她的语气比刚才要郑重得多：“我之前嘱咐大家的话，大家一定要遵守。”
　　“我再重申一遍，任何东西，都不能以次充好。东西可以用更大的容器装，但不能缺斤少两，所有物品的颜色、形状、斤重、保质时间都白纸黑字写好。”
　　“只要一家出事，我们其余铺子都会受牵连。希望大家能自觉遵守我们的约定。”
　　最后一句话落下，屋内众人神色一凛，不敢不认真。
　　特别是那句受牵连的话，似是警钟，敲在大家心头，让人不能忽视，不敢忽视。
　　“田娘子说的是，大家可不能为了一己之利，让所有人的心血付诸东流。”钟掌柜一向是田莓的簇拥者，这次也不例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关键是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会傻兮兮反驳田莓如此“正义凛然”的话。
　　“一定一定。”
　　“我一定按规定行事。”
　　离开前，田莓建议道：“大家都可以派信得过的人去探听一下消息，咱们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再聚在一起讨论讨论。”
　　她知道，仅凭秦荣一个人的话，这群□□湖肯定会在背地里犯嘀咕。他们不坐以待毙也是好事，至少田莓可以知道最全面的消息。
　　散会后。
　　见高娘子走过来，一脸与她有话说的样子，田莓停下脚步。
　　“田娘子，真的没关系吗？”高娘子面露关切。
　　田莓颔首笑道：“没关系。”
　　“要不……”高娘子抓着田莓的衣袖，附在她耳边如此说了一通。
　　田莓摇了摇头，也附在高娘子耳边，说了什么。
　　……
　　钟掌柜与其他掌柜走向正厅，他们只偶尔交流两句。
　　反正等一下要在正厅与大家一起讨论，现在也没必要浪费口水。
　　才走过拐角，他们却能清晰听到有人在说话。
　　隔着墙，不仅是钟掌柜，其他掌柜都能听出这是田娘子和高娘子在说话。
　　“田娘子，我有点好奇，你当初为什么要拉着我们十一家一起啊？若是你们秦家村铺子一家做削价日，岂不是更赚钱吗？”
　　听到这话，掌柜们纷纷侧面看向钟掌柜。
　　钟掌柜心里骂娘，这媳妇怎的说得那么直白。但他在外人面前也没虚，一个个瞪回去。
　　他就不相信他们不想知道答案。
　　说起来，这两次活动，真的是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时候，他自己都疑惑，为什么秦家村那么好心，在赚钱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有阴谋？看起来不像。为了利益？可也没见秦家村铺子的人过来要什么。
　　钟掌柜在茶哥床上与媳妇聊过这个问题。没想到，他媳妇大咧咧问了出来。
　　“你也知道，我与公主有那么几分交情，我也不瞒你，当初公主直接说了，她每个月支持秦家村铺子做一次削价日都行。”
　　“斯——”钟掌柜与其他倒吸一口凉气。
　　怕隔墙的人听到，他们还生生忍住了发出声音的冲动。
　　“我当时就在想，要是只我们一家做，赚太多，有人来使绊子怎么办？”
　　高娘子笑了一下。
　　“别笑，是真的。”
　　“做生意最怕暗处的绊子，是不是给你倒点垃圾在门口，砸点东西进铺子里，抑或是传些谣言，我们生意就很难红火起来。”
　　“虽然我们与公主有交情，与府衙大人的关系也不错，但不可能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去找他们，日日这样，他们终会厌烦。”
　　“与其只我们一家，不如找帮手。”
　　田莓声音冷静，语气平稳，显然是在陈述事实。
　　掌柜们相互对视一眼，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所以我就找了你们。在同一排铺子上，也算是缘分，不是吗？”
　　“是啊，要是你找了对面的铺子，我和夫君这时估计只能干瞪眼了。”
　　“找你们也是有原因的，当时我们秦家村的人初来乍到，你们与我们打招呼，还热情告知我们一些注意的事。隔得远的那几家掌柜虽没说过话，但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从大家的口中知道他们的秉性，知道不是坏人。”
　　“我当时就起了这么一个想法，把大家拉到一起，一来壮大力量，保护秦家村铺子，二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赚钱，才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好一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掌柜们腹中有再多牢骚，听到田莓这句思想觉悟如此之高的话，也不好发出来了。
　　“相处了这么久，大柱叔和我说，他和大家都成朋友了。我也是啊，人心都是肉长的，所以，就算一开始，我的确抱着目的，可现在，我也是真心想和大家一起变得更好，一起赚更多的钱。”
　　“谁不是呢，我现在看到婶子们可亲切了。婶子们有好吃的咸菜，从咱们这十二家的街头分到街尾。”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众乐乐。”
　　钟掌柜一想，还真是，最近几个月，饭桌上经常出现腌得贼下饭的咸菜。貌似媳妇还真说过这样的话。
　　“我们秦家村的人就是这样，谁对我们好，我们就对谁好。谁对我们不好，那他们也别好过。”
　　“我夫君在城中也算是有脸面，村里也有不少儿郎不在军中。眼看咱们秦家村越来越红火，不少人家都想把女儿嫁到我们那儿，或者让儿子迁到我们村，娶上我们村的姑娘，所以，都不是吃素的。”
　　高娘子附和道：“那可不，姻亲关系错综复杂，那连起来可是一大片，谁敢招惹你们村，那就是自找麻烦。”
　　掌柜们摸摸鼻子。
　　钟掌柜心中听到姻亲，心里突然起了个念头，他好像有个远方侄子，家里父母去世了，只剩一个人，要不……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墙头又传来田娘子的说话声。
　　“倒也不是那么严重。只要大家心性正直，我哪儿有空去找麻烦。赚钱不香吗？我心里还有不少好主意没说出来呢。”
　　最后一句，如平地惊雷，一下子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明摆着跟着能赚钱的意思啊。
　　光是削价日那一次活动，就能抵大半年的盈利。这次锦鲤活动才过去一日，他们就把成本赚回来了。
　　必须和秦家村和田娘子打好关系，甚至于不奢求吃肉，跟着喝汤也行！
　　“时间也不早了，掌柜们都快来了，咱们进去吧。”
　　“也是，走吧。”
　　掌柜们听得意犹未尽，心痒难耐，恨不得冲过去，喊田娘子一声奶奶，只希望她把那些个好主意都说出来。
　　但他们也清楚，这不可能。
　　那都是赚钱的真本事。
　　要是他们也有那想法，说不定都写成传家宝。
　　“唉。”也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钟掌柜的眼睛快速扫过众人，心中不由发笑。
　　装，都在这儿装。
　　个个面上愁得不行，心里不定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咳咳，好像他也是。
　　“各位老弟，杵在这儿干什么呢？”大柱叔雄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掌柜们一下子回过神来，纷纷热情打招呼。
　　“老哥啊，什么时候有空喝两杯？”
　　“先跟老哥打声招呼，过年我带着全家去您那儿拜年！”
　　大柱叔一句句回应过去，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大家因为隔壁朱祥街的事，情绪低落惨淡些才对，怎么一夜过去，看上去反而精神高涨，红光满面，似有喜事？
　　到了正厅，大柱叔算是明白了，应该是大家都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看，他们说起应对策略来多踊跃啊！显然是……那什么来着，胸有成竹！
　　掌柜们既激动又害怕，激动的是，田娘子有才华，只要跟着田娘子，过得不会太差。害怕的是，田娘子会抛下他们，带着秦家村的人自己干。
　　田娘子平时太好说话，他们有时会忘记人家可是有后台的人，会忘记人家可是有大本领的人。
　　这么有本事的人，凭什么一直带着你干啊，说句不好听的，只要出去喊一嗓子，多少商户蜂拥而至。
　　别的不说了，就看集香楼那掌柜，巴巴跑来白送礼品。
　　掌柜们生出危机感和敬畏心，积极性自然不一样。
　　田莓听得连连点头。
　　高娘子昨日看去诸位掌柜心思有些飘，建议她与钟掌柜好好谋划一下。
　　她当时计上心来，与高娘子说了这么一个主意。
　　事关钟掌柜，高娘子与钟掌柜是夫妻，她没藏着掖着。
　　没想到高娘子欣然同意。
　　高娘子原话是：依夫君的性子，他不会想出这个法子。但这样做是最好的，对所有人都好。
　　高娘子清醒，果断，看得比钟掌柜还要远。
　　高娘子，不再是以前那个甘于后宅的高娘子了。
　　田莓隐秘地与一直默不作声的高娘子对了个眼神，嘴角笑意更深。


第59章 解释了   迷妹行为。
　　田莓并没有欺骗掌柜们。
　　她与高娘子说的话, 都是真的，包括公主每月支持他们办一次削价日那句，不是虚言。
　　只是她拒绝了而已。
　　各位掌柜经此一遭, 积极献言献策，会议效率很高。
　　“那个, 田娘子，你知道吗？听说正是黎家提议举办朱祥街的锦鲤活动？”
　　田莓蹙了一下眉, 摇头：“之前还真不清楚。”
　　在座的人都清楚田莓一家与黎家的牵扯, 不敢多言。
　　“上次黎老爷劣质蜜饯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黎家的生意一落千丈，此次又跟风做我们的活动, 真是没脸没皮。”某掌柜怒斥道。
　　田莓没有生气。
　　为那样的人生气不值得。
　　按照黎家的性子，恐怕里面大有文章。
　　她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不急, 静观其变。”
　　田莓与掌柜们开完会，难得有一点空闲时间可以喝喝茶, 棠棠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
　　“娘！你看我的印章册子！”
　　小姑娘献宝似的把手中的册子递过来。
　　封面的红锦鲤姿态欢跃生动，颜色喜庆却不失品格, 展开一看, 里面各处图案和谐得像是百姓市井风俗画。
　　比如，最中央的是秦家村的印章，像是一个村子的进口。左下角的印章除了松懿布行四个字外，还有晾晒的布随风飞舞。
　　连接这两个印章的是一个挑着担子的壮汉，担子上的东西五花八门, 一看就是知道是买杂货的，而壮汉的头顶有五个字：钟氏杂货铺。
　　听钟掌柜说，当年他的祖宗就是这样靠走街串巷挣来的这一家铺子。高娘子听了故事后画出这副图案, 钟掌柜很喜欢，毫不犹豫定下了这个印章。
　　这就像是一条路，路上有各家百态。
　　印章多，最忌杂乱无章。高娘子心思玲珑，她巧妙地将所有的印章和谐安排，以秦家村印章为中心，延伸出来五条路，每一条路都相通，分布着各有特色的印章，像极了现代的导游图。每一处都能突出，不会说谁抢了谁的风头。
　　不过处于C位的秦家村，不可避免会更受关注一点。
　　田莓已经看了很多次，可每一次看，还是忍不住感叹高娘子的厉害。
　　“见过田娘子。”
　　“见过娘。”
　　小陆烨和果果跟着进来，不出意外，两个男孩头上的汗比棠棠头上的汗更多。
　　她赶紧合上册子，“走，先带你们去擦擦汗。”
　　“娘，外面可多人了，”棠棠解释，“我们得挤着。”
　　明白，小孩的意思是她也不想出汗。
　　田莓并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笑道：“那你们还能集齐印章，真是太厉害了！”
　　棠棠毫不谦虚点头，“对，我们很厉害。不对，是陆烨身边的侍卫哥哥厉害，他抱着我进去的。”
　　小陆烨与有荣焉，挺直腰杆。
　　这也是田莓放心孩子跟着陆烨玩的原因。
　　给孩子擦完汗，顺便让他们一人吃了一碗铺子小厨房熬的杂粮粥，田莓这才带着他们出去外面。
　　她笑道：“你们还没去放木签对吧，走，我带你们去。”
　　集齐印章后，要到高台旁边的抽奖准备处，亲自将同样编号的木签放入抽奖箱中，才算完成。
　　田莓带着三个孩子去到那里，排在队伍末尾。
　　一车车奖品就摆在高台上，目前有六家奖品摆在台上，按照每日两家的速度，秦家村铺子的奖品将在最后登场。
　　无论是高台附近，还是抽奖准备处，都有衙役守着。
　　没多会儿，就轮到了田莓四人。田莓不抽奖，她只看着三个小孩子郑重其事将木签放入箱中。
　　田莓担心孩子们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将他们带离人群拥挤处后，先给他们打了一剂预防针。
　　“棠棠果果，还有烨哥儿，你们看，抽奖的人那么多，可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得到所有的奖品。中奖难度很大，所以你们极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棠棠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知道啊。台上的伯伯也这么说，我们有认真听。”
　　陆烨叉腰：“娘说过，要赢得起，也要输得起。”
　　“你娘可不是让你这样用的。”一道娇俏的女声插话道。
　　田莓循着声音扭头，惊讶道：“齐姑娘。”
　　小陆烨惊喜蹦高：“表姐！”
　　齐思莹揉了一把小陆烨的脸：“高兴吧，我也是来抽奖的。”
　　小陆烨一听，立马耷拉肩膀，“又多一个人来和我争大奖了。”
　　这就是拉低中奖率啊，田莓心里好笑。
　　“唉，不过，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啦。”陆烨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指不定中奖的人就是我。”齐思莹一脸期许。
　　孩子们是闲不住的，才说了几句话，就要到别处玩。
　　小陆烨：“表姐，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齐思莹嫌弃摇头，“我才不和小屁孩们一起玩。我要和田娘子谈论正经事。”
　　“略——”小陆烨扮了个鬼脸，带着棠棠果果跑了。
　　齐思莹气得跳脚，可她真的有事要问田莓，这才不甘地没追上去。
　　“齐姑娘找我有何事？”田莓边走边道。
　　齐思莹拿出册子，摊开，眼里满是欣赏：“你看，多么好看的画啊，田娘子，谁画出这些印章的呀？”
　　果然，只要做得好，就不缺欣赏的人。
　　说话间，到了之前与掌柜们商议的正厅。
　　田莓引人坐下，这才说道：“我也不瞒齐姑娘，画出每家印章的人都不一样。”
　　她指着中间道：“像我们秦家村的印章，是学堂的陈先生按照大家的意见一点点改出来的。”
　　手指往旁边的图案移动，田莓继续道：“像是钟氏杂货铺的印章，则是钟掌柜的太太高娘子画的。而且，高娘子还是画出锦鲤封面和整合印章的人。”
　　“封面我也喜欢！”
　　齐思莹像是追星的迷妹，兴致勃勃追问道：“我能见见高娘子吗？”
　　“当然可以。”田莓笑道。
　　原是齐思莹在给长辈的年礼上犯了难，她是个追求创新的姑娘，苦恼道：“往年的东西我自己都觉得不好，如何能送给长辈？”
　　“可是，现在，我有主意了！”
　　她目光灼灼，“高娘子，你可愿给我画几幅图，我去找绣娘加快做出来，应能赶在除夕前完成。”
　　高娘子平时笑不露齿，可现在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置信：“我……我真的可以吗？”
　　她下意识看向田莓。
　　田莓挑眉：“齐姑娘喜欢，只要你想做，就能做，你情我愿的事。”
　　“对，”齐思莹壕气十足，“工钱你开。”
　　也不会嫌弃钱多。
　　高娘子抓紧手帕，“好。”
　　田莓让出空间：“那你们详细聊聊要什么样的画，我前面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她处理完杂事，再抬头，便看见高娘子站在门边。
　　“怎么不进来？”
　　田莓起身，高娘子立即快步过来。
　　“没什么，我刚和齐姑娘说完了，想过来与你说一声，又怕打扰到你。”高娘子像是汇报工作一样，仔仔细细地和田莓说了设计花样的事。
　　田莓认真听完，鼓励道：“那很好啊。我当时就说，你画的封面很好，你看，不光是我这么觉得的。”
　　高娘子脸颊浮起两朵红霞，“都是田娘子你帮我的。”
　　田莓摇头：“我连笔都没拿，怎么帮你。”
　　高娘子抿唇，“就是田娘子你帮我的。”
　　“若不是你当初推我出来，又与大家说让我画封面，我也不会有今天。”
　　高娘子不好意思说道：“齐姑娘给的银子很丰厚，我与你五五分成。”
　　很可爱的想法。
　　不过，田莓心中早有决断，坚决摇头：“我不能拿。是你自己用心画才能有今天。”
　　银子肯定不能要，能得到别人的感谢，她已经很开心。
　　高娘子还要再说什么，被田莓阻止了。
　　“往后，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你画图，那时你也要分给我吗？”
　　高娘子毫不犹豫点头。
　　田莓笑笑，也要不犹豫说出两个字：“不行。”
　　“我知道，你想谢谢我。”
　　高娘子闻言，猛地点头。
　　“可是，这种感谢只会消耗掉我们的感情。”谈钱伤感情这句话，在某些情况下真的适用。
　　“再说，我这样做，也不完全是为了你。”
　　高娘子脸上就差写上“不信”两字。
　　田莓哭笑不得，“是真的。”
　　“那是为了什么？”在高娘子看来，田莓那样说完全是借口。
　　田莓笑吟吟的，可眼里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是为了我自己。”
　　高娘子满脸不解。
　　田莓没有不耐烦，很认真解释：“是真的，是为了让我自己活得更自在。”
　　她指着外面，“你看，外面有多少女人正正经经出来做事做生意？”
　　不等高娘子回答，田莓自己报出了答案：“很少。”
　　“所以，就算是莓果园的东西卖得很好，就算我在十二家掌柜面前很有说话分量，可外面依旧有不少人会在背地里说我，”她补充道，“当然，我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但我又是矛盾的，我还是想让自己活得更自在些啊，也想让我的女儿以后也活得更自在。”
　　“这种自在，不仅仅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自在，而是一种环境，一种氛围。”
　　“凭什么，男人出来做事做生意考科举都可以，而女人，除了生孩子养孩子，就不能做些别的？为什么女人就得遵守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田莓的语气很平静，可高娘子心中，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大石头的湖，泛起层层涟漪。她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也从没想过为什么要遵守规矩，都是长辈说了，她就照做了。
　　电光火石间，高娘子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在教她画画时感叹过一句话：你要是男孩子该多好。
　　那时的她，应该也有过为什么她要是男孩子才好的疑问吧。
　　她希望她有过。
　　田莓望向外面湛蓝的天空，“所以，我真的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有更多的女人出来做事，有更多的女人可以凭借自己的才华与劳动获得酬劳，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活得更自在。”
　　她回头，注视尚且处于惊诧状态的高娘子：“我想要的是，无论我做什么，别人都不会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不知道，给你带来的改变，是好还是坏，”田莓真诚道，“但我希望是好的，你也喜欢这种改变，你会因此变得开心。”
　　高娘子毫不迟疑道：“我喜欢，我很开心。”
　　田莓笑道：“那就好。”
　　田莓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又大了一些，笑出声来：“那就好。”
　　在这一瞬间，高娘子突然明白了田莓所说的“自在”是什么感觉。
　　田娘子笑起来的时候，真好啊。
　　她的头脑像是被疏通了一样，一下子明白了好多东西。
　　但田娘子还是往小了说。田娘子做的事，不仅惠及她一个人，还惠及许许多多的女人。
　　田莓像是感应到了高娘子的变化，道：“我也是个普通人，能做的有限。我能改变的，只有身边的人，比如你，比如秦家村的婶子们，比如我的女儿。我只希望，你们都能活得自在些。”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叫好声。
　　“说得好！”


第60章 抽奖了   万众瞩目。
　　女声乍然响起, 高娘子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田莓也惊到了。
　　不过，她更担心的是，刚才的话被不适合的人听到。
　　一看来人, 她的心放下一半。
　　齐思莹跨过门槛，几乎是冲到田莓面前, 激动道：“田娘子说得真好！”
　　她见屋里两人像是没反应过来，忙解释道：“我刚才走到马车, 突然想起有个细节忘了和高娘子说, 于是折回来。”
　　“然后……”她挠挠头, “然后，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对话。”
　　“真的不好意思啊, 我不是故意的。”
　　田莓起身，笑道：“没关系。”
　　她真诚望向对方：“齐姑娘不会觉得我的想法惊世骇俗就好。”
　　“当然不会！”齐思莹摇头, 反客为主, 给外面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门关上，田莓被拉着坐下, 听起了齐思莹的人生疑惑。
　　“田娘子说得太对了！我以前就在思考这么一个问题，为什么爹娘对我和哥哥的要求完全不一样呢？家中爹爹要上朝, 娘要打理家里, 哥哥们要读书，每个人都很忙，我一个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每次我问他们，他们总说看看书或者玩玩就好。”
　　“可是他们对哥哥们的要求不是这样，哥哥们天天早起, 练武习字念书拜师，而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他们也不会说我。别人会觉得这是宠爱，而我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空虚？”田莓试探问道。
　　齐思莹两眼一亮，“对，这个词好。”
　　感受出来了，这么长一段牢骚没喘半口气。
　　田莓心里好笑，而后又是一阵酸涩。
　　齐思莹父母给齐思莹的生活，并不是齐思莹想要的，可是这样的生活，却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齐思莹得到富足的生活，有了更多的余力思考人生的意义，反过来觉得这样的生活空虚。
　　但在田莓看来，没有谁对谁错、谁好谁坏之分。
　　不是有句话吗，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暗中明码标价。
　　“那你觉得，怎样才不空虚？”田莓反过来问齐思莹。
　　齐思莹道：“不满田娘子，我刚才听你这么一说，明白了。高娘子擅长画画，她可以画画，你擅长做生意，你可以做生意，我发现我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但是我可以学啊，我想找到自己擅长的事，然后一直做下去。”
　　“而且，你刚才说的，想要身边的女人都过得自在些，我对此深有同感……”齐思莹洋洋洒洒说了很多很多。
　　田莓听到这话，心中突然有个主意。
　　在齐思莹喝茶歇息的间隙，她道：“我这有个主意，是我想了很久，但现在还做不到的。可换一个人，比如齐姑娘你，却有可能做到。”
　　“是什么？”齐思莹一下子直起身子。
　　田莓说道：“慈善妇幼院。”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自认还没有到达这个程度，只能先照顾好身边的人。可齐姑娘不一样，你有家世有能力，慈善妇幼院也不是要养女人和孩子，而是让更多没了丈夫或者想要赚钱的妇人找到求生之道。”
　　“只是面前还有很多困难，比如，我们去哪里找到适合那些女子做的事，比如，如何让大家信任我们。”
　　想到齐思莹用惯了家中的仆妇，田莓进一步解释道；“这些妇人不会卖身，我只想她们凭自己的劳动换取酬劳。”
　　这个想法，在这个时代，的确有点天真。
　　可她还是想试一试。
　　“这真是……”齐思莹从没想过还能这样做，“我觉得很好，田娘子，我们做吧！”
　　比起公主，齐思莹身上多的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也正是这股锐气，让她比别的大家小姐多了几分吸引人的生机。
　　田莓也正是出于此，才选择先和她说，而不是和公主说。
　　“你想好了，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事，也许三年十年都不会有什么大的成效，因为我们需要很充足的筹备，也许要到二十年后才能做成，也许很久很久都做不成，甚至有可能失败。”田莓提醒道。
　　她最怕齐思莹一股热血，凉了之后撒手不管。可如果对方这样，她也没办法。
　　齐思莹眼中燃起熊熊斗志，坚定道：“我知道，可我想试一试。”
　　“也算我一个。”高娘子温柔的声音加进来。
　　田莓朝她看去，她不好意思站出来，“我在一旁听了许久，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说不定会像我一样的女人呢。”
　　她的眼中似有光芒，“说不定呢。”
　　田莓展颜一笑，“好，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众人拾柴火焰高。”
　　她们的年龄不一样，背景不一样，可是，心却一样。
　　这让田莓在这个时代找到了几分珍贵的归属感。
　　“只是，”田莓叮嘱道，“我们现在的想法，像一簇刚刚燃起的火苗，我们须先小小心翼翼保护它，让它燃得更旺，再放到人前散发光耀。”
　　齐思莹和高娘子若有所思，纷纷点头。
　　慈善妇幼院一事不是一蹴而就的，田莓便让两人先去忙要紧的，改日有空再聚。
　　铺子后厨传来阵阵豆香，田莓摸摸空荡荡的肚子，晃悠到那儿，自力更生盛了一碗杂粮粥。
　　为了让大家能更好地干活，田莓建议这几天村里统一煮食，一来节省大家出去买吃食的时间，二来也省钱。
　　这个提议一出，立即获得村人的好评。
　　杂粮粥好啊，饱腹，清肠胃，刚好吃几日，过年就能更好地吃肉了。
　　田莓一勺一勺，慢慢吃下熬得软烂的粥。
　　秦荣期期艾艾蹭过来。
　　“怎么了？”田莓温和笑道。
　　秦荣深吸一口气，心一横，道：“莓婶子，咱们真不管黎家？我刚才去朱祥街看了一下，有不少人过去买东西。他们……他们这不是踩到咱们脸上吗？”
　　因为是秦荣先发现朱祥街的事，她今天也把这小子带到会议上。知道她按兵不动，这会儿还是气不过吗？
　　田莓不紧不慢，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才道：“那我问你，黎家这样做，违反律法了吗？”
　　秦荣蹙起眉头，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字：“没。”
　　现在可没知识产权保护法。
　　田莓又问：“黎家是用棍子逼客人去吗？有冲进我们店里抢人吗？”
　　秦荣苦着张脸：“没。”
　　“但是——”他但了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田莓神态平静道：“人家一个愿卖，一个愿买。”
　　秦荣垂头丧气，没说什么。
　　田莓笑笑，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啊。
　　她拍拍半大小伙子的肩，“与其在那般小人身上浪费时间精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能让更多的人来买我们的东西。”
　　秦荣猛地一振，对啊，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他不知自己会错了意，还一脸崇拜看向田莓：“莓婶子，我知道了！”
　　田莓：“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看法？”
　　秦荣摸着下巴，犯起了难。
　　乍一想，还真是想不出来。
　　他求助望向田莓。
　　田莓给他一个提示：“比如，怎么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活动？怎么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来。”
　　她指向高台的方向，“那个台子搭了起来，每日最多用上两个时辰。”
　　秦荣灵光一闪：“可以物尽其用！”
　　他的想法，像是打开了闸门一样喷涌而出。
　　“我们可以请人，在上面说书，在上面唱戏。”
　　下一秒，他又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言论，“不对，不用我们出钱。”
　　他自信满满道：“莓婶子，我知道有个说书先生讲得不错，我们可以和他合作。这儿人多，他在这里说书不愁没有客人听，而他在这里又会吸引新的客人来。我们可以五五分赏银，这样一来，我们不用出钱，他也可以赚钱。这是不是你口中的双赢？”
　　秦荣自知刚才鲁莽，这会儿正努力找补。
　　他心中有个梦想，他想当掌柜，他还想从莓婶子那里学好多东西，可不能给莓婶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田莓颔首：“这事儿全权交给你办，可以做到吗？”
　　看小伙子一脸懵，她多说了几句：“比如说，你得去获得其他掌柜的同意，去请人，去谈条件，去决定要说什么，去协商好上台时辰，行吗？”
　　秦荣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咽了一下口水。
　　“我……我可以！”
　　“行，那你去吧。”
　　秦荣像是踩在棉花上，飘似的出了院子。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做事，他……他可以的！他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不让莓婶子失望。
　　田莓果真撒手不管。直至隔日下午，她在屋子里听到外面传来的阵阵叫好声，才会心一笑。
　　这个时代的人娱乐生活不算丰富，说书先生的效果还挺明显。活动到第四日，进入疲惫期，这一招又把人吸引回来了。
　　田莓再让大家配合，推出路边摊模式，卖些方便携带的小东西，又涨了一波销量。
　　大家都高高兴兴来到最后一日。
　　这一日，人前所未有地多。
　　“幸好我们提前请了衙役过来。”露娘这位小助理兢兢业业跟在田莓身边，感叹道。
　　田莓整整衣领，为接下来的上台做准备，却没耽误说话：“所以有些钱该花还是得花。”
　　露娘脸一红。她当时还跟莓婶子说，让村里人来守着就行，可现在才知道，有那一身官差衣服和没那一身官差衣服，在大家心中的威慑力，是完全不同的。
　　“莓嫂子，我把自己的生活习惯带到工作中，这是不对的。”她乖乖反省。
　　田莓点头笑道：“知道就行。不过，你所说的让村人来守，也没有错。日后若是小活动，没必要出动衙役，我们还是得有自己的护卫。”
　　“嗯，但这可以慢慢安排。”露娘一下子领悟到田莓话里的意思。
　　她现在要做的工作之一，就是为田莓安排每日的行程，紧急重要必须马上处理的、紧急不重要可以稍缓处理的、不紧急但重要的等等……她都有个小本本记着。
　　田莓满意点头。
　　“莓嫂子，该上台了。”秦荣过来道。
　　“好。”田莓气定神闲，拾阶而上。
　　迎接她的，是台下百姓热烈的欢呼声。
　　田莓只简略说了两句开场白，便直入主题：“知道大家最关心的什么，我也不多废话了，有请今日的抽奖人——府衙大人！”
　　群众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声。
　　府衙大人在大家的灼灼期盼中登场。
　　等大家抒发了心中的激动，她压压手，示意大家开始抽奖了，台下的声音这才小了起来。
　　“为了表示我们锦鲤活动的公平公正，绝没有暗箱操作，我们请了府衙大人以及衙役做全程监督，每日抽奖箱和十车奖品都由衙役运回府衙作保管。”田莓解释清楚每一步，务必让百姓们对他们十二家留下良好的印象，总没人质疑京城治安守护者的权威吧。
　　府衙大人接话做证，并道：“为避嫌，本官与府衙的衙役均不参与此次抽奖。”
　　这下子，更没人挑错处。
　　台下的人连连点头，田莓更放得开。
　　“另外，因为大家太过热情，我们十二家商铺决定，临时多加十份福气礼包，也就是说，今日除了锦鲤之外，还会多出十个人，获得我们的奖品！”
　　此话一出，台下气氛瞬间高涨！
　　田莓一笑，这礼包当然不是临时加的，而是他们早就决定好的。
　　只是放到现在说，会让大家觉得他们更大方，更有人情味。等一下抽奖没抽中，也不好意思闹出什么事端来。
　　“话不多说，接下来我们请府衙大人先抽出十位幸运者！”
　　台下掌声震天。
　　府衙大人还是第一次接受那么多人的掌声。他心下感慨，这田娘子，果真了不得。
　　等到要报出木签上的编号时，台下自动静音，可大家狂热的目光却昭示着他们并不平静的心情。
　　府衙大人每报出一个数字，秦荣就会在一旁写上。
　　十行牌子写满，昭示十个福气礼包尘埃落定。
　　有大娘中了奖，直接在台上仰天长笑；有小孩中了奖，被家里的大人亲了又亲，闹个大红脸；有读书人中了奖，直接赋诗一首，田莓当即让人摘抄下来。
　　总之，人之百态，一览无余。
　　“好了，到现在还没中奖的朋友，不要灰心，这说明，你们都有机会获得我们的锦鲤大奖！”
　　台下气氛瞬间飙至高---潮。
　　“不过，本官提醒一句，”府衙大人按照事先对好的话语说出来，“锦鲤大奖仅有一个，得之有幸，不得也不能闹事。”
　　他威严目光扫过台下，“若有趁机闹事者，收牢。”
　　一个□□脸，就得有个唱白脸的。
　　田莓站出来，笑着道：“府衙大人放心，我相信大家都能理解，都会遵守律法的。毕竟大过年的，谁会想不开去牢里？你们说是不是？”
　　对喔，今天可是除夕了。
　　要不是抱着那么一丝希望能中奖，他们早就回去过节了。
　　想想冰凉昏暗的牢房，再想想温暖热闹的家里，台下百姓纷纷应是。
　　“那事不宜迟，”田莓请府衙大人上前，“现在，我们就来抽取锦鲤大奖的获得者！”
　　为了配合紧张的气氛，旁边传来咚咚的敲锣声，一下下的，像极了此刻大家的心跳。
　　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快。
　　台下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握紧拳头，有人屏住呼吸，默契的是，大家都没有出声，现场静得能听到大家的呼吸。
　　只见一根木签出现在府衙大人的手里。
　　万众瞩目。


第61章 一更（二合一）   听说了吗？
　　被现场气氛感染, 府衙大人不自觉也手颤了一下，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话。
　　他已经知道编号，但他并不知道拥有这个编号的人是谁。
　　他也只能按照田莓给的要求,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念出来。
　　“我宣布，第一个数字是——零。”
　　田莓给秦荣使了个颜色, 秦荣便在一排六张白纸的第一张纸上写下一个零。
　　黑色的墨蘸在白纸上，异常分明, 即便是不认识字的人, 也可以通过对比笔画, 轻易知道自己的编号有没有中奖。
　　“第二个数字是——叁。”
　　“第三个数字是——捌。”
　　“第四个数字是——柒。”
　　“第五个数字是——零。”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数字。
　　田莓的心也不禁怦怦直跳起来。她没有站到府衙大人身边，所以她并没有提前看到全部数字。
　　她的心情和现场的人是一样的。
　　整条街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 所有人巴巴望着同一个方向，望着同一个人, 没人说话, 连一向爱打闹的小孩子都紧抿着嘴，似乎知道现在正是重要的时刻。
　　特别是前五个数字都对了的人, 此刻头上已渗出密汗。
　　田莓紧握双手。
　　府衙大人清了清嗓子，“第六个数字——壹！”
　　长长的尾音似有回响, 在整条街在所有人心中, 久久回荡。
　　鸦雀无声。
　　没有人跳出来说是自己，没有人大喊大叫、
　　这时，临街的一处窗子，突然传来一声少女清脆的欢呼声。
　　“是我！”
　　所有人齐齐转头，包括田莓。
　　只见那姑娘像只飞舞的彩蝶, 匆然离开。所有人只看到她逐渐消失的背影，却对她的真容更好奇起来。
　　没过多会儿，从那家酒楼跑出一个姑娘, 此刻没人在意她精心的打扮和姣好的面容，她高举着的册子，才是视线的汇集处。
　　齐思莹！
　　田莓惊愕张大嘴巴，竟然抽中了她！
　　不过，随即一笑，本就是公平竞争，抽中谁都是正常的，不是吗？
　　齐思莹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脚步轻飘飘软绵绵的，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走到台上。反正等她反应过来，田娘子正和她说话。
　　“麻烦姑娘把册子交给府衙大人核对一下。”
　　齐思莹回过神来，“好，应该的应该的。”
　　她把册子递过去，等待的时间，似是过了一万年那么久。
　　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册子，生怕它在府衙大人手中会消失。
　　最后，听到府衙大人说出“没错”这两个字时，她如释重负，长长舒出口气，扬起大大的笑。
　　田莓提高音调，“让我们恭喜这位姑娘，成为我们十二家联铺寻找锦鲤活动的第一个锦鲤！”
　　她带头鼓掌，底下的百姓很给面子，也鼓起了掌。
　　田莓看到有人不甘，怕有人会情绪上头做出什么事来，忙安抚道：“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朋友们，我们明年依旧会有这个活动，大家不要灰心，明天再接再厉！”
　　听到之后还会有，不少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鼓掌更起劲了。
　　既然已经出了结果，聚在街上的人开始渐渐散去。
　　田莓这才有空和齐思莹说话：“齐姑娘，恭喜了。”
　　“多谢多谢，”齐思莹笑得见牙不见眼。
　　“表姐！”一个小黑影“咻”一下冲到齐思莹怀里。
　　小陆烨拉住齐思莹的手，眼神灼灼，“表姐，你太厉害了！”
　　棠棠果果跟在后头跑过来，田莓光是看他们对齐思莹崇拜的眼神，就知道俩小孩要说什么。
　　“齐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齐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齐思莹脸颊红通通的，揉揉两小孩的头，“谢谢！”
　　她如孩子王一般，被几个小孩子围在中间。
　　田莓道：“齐姑娘，我们可以将这十车奖品直接送到你家门口，你派个人指一下路。”
　　齐思莹眉飞色舞应了，接下来的事便是收尾工作，比如好好答谢一下府衙大人和衙役，收拾铺子，清理打扫等。
　　今天是除夕，要是往年，大家早就待在家里准备过年的食物了。
　　今年为了锦鲤活动，大家都付出了很多。
　　等到所有事都做好了，田莓才和大家一起离开。
　　她牵着两个孩子，一抬眼，便看到门边的高大身影。
　　“爹！”
　　田莓手里一空，两个小孩已经放开她的手扑过去了。
　　秦淼笑着将两人抱起，而后，视线锁定在田莓身上。
　　直到田莓走到身边，他的心才算是落到了实处。
　　村人们早就对他们这番亲昵见惯不怪。
　　受到两人的影响，村里的年轻夫妻大都比较放得开。
　　大伙儿嘻嘻哈哈，喜气盈盈往村中赶回去。
　　那里才是他们的家。
　　秦淼和田莓一起坐在外面赶马车，远远地，就看到家中升起了烟。
　　“家里有人？”田莓奇怪地问。
　　不对啊，两个孩子和秦妙陈昉都在车厢里呢，村里除了几个老人留守之外，其余人都到城里了，现在才回来。
　　“下车看看。”秦淼轻轻挥了一鞭子，马蹄声急促起来。
　　一停好车，秦淼拦住田莓往里走的动作，“我先进去。”
　　田莓闻言，便站在门口。
　　她观察了一下院子，好几包东西放在外面，她心有所感，再朝正厅门口望去，便见秦淼带着两老人出来。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是田父田母。
　　田莓上前，扶住田母。
　　“知道你们忙，我们就给你们收拾了一点年货过来，再帮你们准备准备，也不至于今天忙不过来。”田母解释道。
　　田莓道：“我们的东西都买齐了，今天再整理一下就行。”
　　“知道知道，但不看一下总归不放心。”
　　寻找锦鲤这么大件事，齐京城周围的村子当然知晓，而且大家还都去买了东西，投了木签。
　　田父田母也来问过，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后，反而没去参加。
　　老人家的原话是：“万一我中了，你会被人说的。”
　　田莓当时哭笑不得，恨不得说一句：爹娘哟，你们还真是敢想。
　　不过，那一片拳拳护女之心，她看在眼里，也放在心里。
　　棠棠果果跑进来，两位长辈便和外孙女外孙亲香去了。
　　田母指挥道：“你俩把东西搬到厨房去啊。”
　　田莓和秦妙对视一眼。
　　得，祖孙四人隔代亲，他们干活去吧。
　　不过，到底有秦淼在，田莓也没拿什么，只提了一袋轻飘飘的东西。
　　其余都被秦淼提走了。
　　刚进厨房，她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味，掀开锅盖一看，“羊肉汤。”
　　再看看水盆里，还有两条鱼。
　　田莓道：“都解开看一看，得知道什么才好归置。”
　　她那一袋子是菜干，秦淼那几袋子是坚果、肉干和丸子面饼之类的东西。
　　东西不贵重，但是实用。
　　田莓不自觉笑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当初读寄宿高中时，每次离家，爸妈也是这么一大包一大包的东西给她准备着。
　　真好。
　　肩膀上多了一个力道，抬头一看，秦淼握住她的肩。
　　田莓轻轻把头搭在他肩膀。
　　温情时刻，被一道“哎呦”中止了。
　　田莓忙推开秦淼，走到门口一看，“娘！”
　　田母：“你俩不干活要做什么？”
　　她耳提面命道：“可千万别在孩子面前这样。”
　　不过女儿女婿感情好，她也高兴。
　　田莓：“……”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没做什么。”被田母话里的意思一引导，明明她和秦淼什么都没做，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行了，”田母以为田莓这会儿不好意思了，也就没再继续说刚才的话，而是来了一个神转折。
　　“莓娘，你和女婿打算什么时候再要孩子？”
　　田莓差点被口水呛到。
　　这是父母古今通用的神技能吗？一到过年就催生。
　　“瞧您说的，是棠棠果果不够好吗？”
　　田母急了，为自己心爱的外孙女外孙正名：“棠棠果果当然好。”
　　“那就是了，”田莓抢先道，“既然棠棠果果够好，咱们也无需要再生孩子。”
　　听到厨房里传来响动声，田莓知道这是秦淼给的信号。她便拉着田母道：“快进去看看，不知道秦淼是不是打翻了什么。”
　　田母瞪了田莓一眼，不过还是顺着进去了。
　　“打翻了锅盖。”秦淼不好意思笑道。
　　见秦淼在，田母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转而道：“给你们说一下这些东西呗。”
　　田莓和秦淼眨眨眼睛。
　　“村里今天捞鱼了，我给你们送了两条来。今天就吃吧，新鲜。”田母指着盆里的鱼道。田家村有个池塘，每年年末都会捞鱼分鱼，让大家过个好年。
　　“羊肉是从隔壁二嫂子家买的，我给你们先煮上了一部分，莓娘说想吃饺子，我就剩了一些让你们自己处置。”
　　“菜干要是不吃，就放好，丸子面饼得拿出来，最好这两天吃了……”
　　田莓像是被老师带着划重点的学生，只管小鸡啄米般点头。
　　田母回头，自己家女儿还在一旁傻站着，女婿却一声不响按她说的整理好了。
　　得吧，她道：“我回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年初二我给你们做。”
　　年初二回娘家，这是习俗。
　　田莓想了想，“要不吃手擀面？”
　　田母大手一挥：“行！”面算什么，做就是了。
　　秦淼去牵马车送两位老人回去，田莓搬了几大包东西出来。
　　“娘，这些你都拿回去。”
　　田母一看：“哎呦，不要不要，你自己留着。这蜜饯，留着卖，还有这柿子饼，你之前托人带去的还没吃完，你自己留着……”
　　田莓道：“蜜饯留着村里孩子到家拜年时给，放心，这些都是我另外做的，用料不贵，柿子饼留着招待客人用，大婶大叔应该都好这一口。”
　　秦淼驾着马车到了门前，看这阵势，立马下来搬东西。
　　田母忙阻拦，可她怎么拦得了秦淼一个大块头。
　　她忙拉了拉田父，田父无奈：“你都拦不了，我怎么拦得了。”
　　最后，几大包东西都搬上了车。
　　田母上马车前嗔道：“大手大脚。”语气听上去像是怪罪，可翘起的嘴角显示了她的真实心情。
　　田莓“嗯嗯”应了两声，扶两位老人上去，又让棠棠果果都过来说再见。
　　目送马车远去，田莓回到厨房，看着眼前的锅碗瓢盆菜肉鱼饼，有点不知该从何做起。
　　她本来也不是干家务活儿的好手，来到这个世界，是进步了，但本来这段时间就忙，早上更是起早去准备抽奖事宜，一个上午像个陀螺就没停过，大脑紧绷。回来又被田家父母的惊喜给刺激了一下，刚才田母估计赶着回去，说得又快，一时间，她还真有点懵。
　　要是秦淼在就好了。
　　“阿嚏！”秦淼摸摸鼻子。
　　帘子掀开，田母从里面探出头来，“冷着了吧，辛苦你了，女婿，等会儿你喝点姜汤再回去。”
　　田父也附和道：“过年了，马虎不得。”
　　秦淼嘴上应承下来，心里却奇怪极了，他身子极其暖和，不冷啊。
　　田莓那头感慨完就算了。
　　既然不知道该做什么，那就先把眼下急需的事弄好。他们一家人可还没吃午饭呢。
　　秦妙和带着陈昉和两孩子进来，“嫂子，我们给你帮忙。”
　　摘菜的摘菜，烧火的烧火，主厨还是田莓。
　　霜娘那边早就说好了，意嬷嬷今年在她家过年。田莓也没和她争，只要意嬷嬷愿意就行。
　　田莓做的菜，是在棠棠指导下完成的。
　　棠棠跟意嬷嬷学了不少东西，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田莓拧拧她的小鼻子，“等你长大了，可得做一桌子菜，让娘尝尝有多好吃。”
　　棠棠也不谦虚，一扬下巴，“没问题。”
　　厨房内顿起一片笑声。
　　摆好菜，马棚里也有了响动。
　　田莓心下一动，出去一看，果然是秦淼过来了。
　　“来吃饭。”
　　冬日的阳光很难得，照在她脸上，更衬得她的皮肤莹白，笑靥如花。
　　秦淼大踏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好。”
　　吃完饭，该准备今晚的大菜以及祠堂祭祀用品了。
　　幸好意嬷嬷回来帮忙，还有秦淼这个万能利器在，田莓准备起来还算顺利。
　　村子里到处都很热闹，祠堂里更是。
　　摆上东西，行礼进香，大柱叔在祖宗面前好好汇报了一番今年村中的变化，大意就是大家的生活都好过了，明年会更好之类的话。
　　村里人都听得挺高兴。
　　拜祭完祖宗，家中还需要祭拜天地。
　　而对于田莓和秦淼来说，不仅是祭拜天地，他们还需祭拜过去的父母亲人。
　　不管身处何地，那些过去都是真实的，那些感情也是真实的。
　　秦淼和田莓实实跪在地上，向天空叩首。
　　不管过去的亲人能不能收到他们的心意，他们都得做这一步。
　　田莓直起身子，抿唇。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秦淼拍拍她，她才猛然醒神。
　　“起来吧。”
　　田莓点头。
　　手被他用力握着，田莓一使力，便站了起来。
　　现在的日子，得他们两个相互搀扶，好好走下去。
　　“来来，棠棠果果还有妙娘，你们都过来。”
　　陈昉和秦妙没成亲，陈昉怕名不正言不顺，吃了中午饭就回自己屋子了。
　　田莓递给他们三炷香，三人听话上香。
　　“好了。”
　　完成仪式，也就意味着，大餐准备上桌了。
　　家里有两个力气大的人在，田莓不用动手。
　　她站在一旁，等秦淼两兄妹搬完东西再进去。
　　果果凑过来，拉起田莓的手。
　　她低头笑问：“果果，怎么了？”
　　果果眨巴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娘……娘刚才不开心吗？”
　　田莓眨了眨那双极其相似的眼睛，“没有啊。我很开心。”
　　果果似是松了口气，小大人般点头，“那就好。”
　　田莓好奇，“你觉得我哪里不开心？”
　　“刚才爹和娘在拜天地的时候，”果果把心里话说出来，“我看着娘的背影，感觉你不太高兴。”
　　“既然娘说没有，那就好，”他笑起来，一口洁白的小绿豆牙整整齐齐的。
　　刚才，不就是她想起以前亲人的时候？
　　认真追究起来，那时候，她心情的确不太好。
　　可没想到，果果一个孩子，竟能敏感地察觉到这些。
　　她一直以为，果果只是个细心的孩子。现在看来，他比自己想象中更为细致敏感。
　　比起欣慰于孩子的体贴，田莓更心疼。
　　她宁愿果果像棠棠那样没心没肺，活得自在，也不愿他从小就想这么多。
　　她揉揉果果的头，“娘不瞒你，刚才的确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
　　“啊，为什么？”果果有点急了，紧紧抓住田莓的袖子。
　　这和刚才说的不一样。
　　田莓蹲下来，和果果平视：“因为想起了去世的亲人，有点伤心而已，但现在好了。”
　　“刚才没和你说实话，是因为怕你担心。”
　　她改口，是因为想让果果知道，每个人都会有情绪变化，让他不必过分小心。她不想看到果果因为她的情绪变化，而改变自己的行为。这是他的家，如果在家里都不能放开，那到了外面，就更没可能了。
　　她摸摸果果的头，“谢谢果果的关心。”
　　果果道：“娘，真的没关系吗？”他的声音都轻了起来。
　　“当然没关系，这是正常的，每个人都有情绪起伏，”她拍拍果果的背，“不用担心娘会怎么样，因为不管娘是开心的，还是伤心的，对果果都不会变。”
　　田莓没养过小孩，也不知果果能不能懂。
　　果果点头，眼里映出田莓的模样。
　　“果果，来吃东西！”棠棠的大嗓门还是那般响亮，丝毫没有因为现在是傍晚而能量减弱。
　　田莓拍拍他，“去和姐姐玩吧。”
　　果果进屋了，秦淼从屋里出来。
　　他的听力比旁人好，自然听到了刚才的话。
　　田莓担心：“也不知果果这个性子是好还是不好。”她现在总算明白了父母“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是什么感觉了。
　　养孩子，真不是个简单的事。
　　秦淼道：“我和顾沿谈过，若是果果将来走科举路子，这个性子倒是适合朝堂。”
　　“那岂不是很累？”田莓问道。
　　秦淼没反驳，“孩子还小，等他长大自己做决定吧，现在想有点早。”
　　道理是这个道理，田莓也就不再想了。
　　她仰头问起另一件事：“你和顾先生什么时候聊过？难道你们现在很熟？”
　　之前秦淼还看不惯人家顾探花呢。
　　秦淼一脸神秘，“男人的秘密。”
　　然后，走了。
　　田莓“噗嗤”一声笑出来，摇摇头，也跟着走进去。
　　吃完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接下来的活动，是守岁。
　　秦妙像是椅子上有钉似的，坐不住。
　　田莓便把几人一起合包好的饺子递给她：“给陈昉送去，他一个人，你顺便去陪陪他。”
　　秦妙霎时脸红，看向秦淼。
　　秦淼点头，她便抱着那篮子跑了。
　　田莓意有所指道：“哎，年轻就是好啊，分离一会儿都舍不得。”
　　然后，她收获了秦淼一枚“幽怨”的眼神。
　　“也不知是谁，整天忙这忙那的。”
　　田莓摸摸鼻子，“你不是也支持我吗？”
　　秦淼乐了，现在倒说起他来了，“行，我双手双脚支持！”
　　两人陪孩子玩了一会儿游戏，孩子终于累了。
　　棠棠倚在田莓怀里，像个放光电的小汽车，跑不动了。
　　她带孩子也有经验了，看出棠棠困了，便开始有节奏轻拍棠棠的背。
　　棠棠一会儿闭上眼睛，一会儿又猛然睁开，把田莓都逗乐了。
　　秦淼在一旁也看得清楚，嘴角的弧度没下来过。
　　田莓终是看不过眼，“睡吧，明天起来有更好玩的呢。”
　　棠棠吸吸鼻子，“娘，我不敢睡。”
　　“为什么不敢？”
　　田莓好奇极了，棠棠的胆量可是比村里其他孩子都大。
　　“我怕今天是一场梦，”棠棠喃喃道，“去年过年时，我记得特别冷清，家里很冷，爹不在家，娘也不开心。”
　　“我觉得，这一年，像是一场梦。先是所有人都说爹爹回不来了，我们搬回村子，可爹爹回来了，娘还做了蜜饯，还卖东西给别人，我还认识了好多小伙伴，还认识了意嬷嬷……我吃了好多东西……还学会了好多东西……”
　　说到后面，她前言不搭后语，声音也渐渐小了起来。
　　最后，眼皮合上，呼吸均匀，显然已是沉沉坠入梦乡。
　　田莓拍打的手渐渐缓了下来。
　　蜡烛噼啪响了几声，室内温暖而明亮，气氛安静却温馨。
　　田莓望向秦淼，道：“别说棠棠，我也觉得，像是一场梦。”
　　这一年，她真的经历了太多。
　　他也是。
　　果果也在秦淼的怀里睡着了。
　　秦淼挪了挪位置，手臂与田莓的手臂挨着，握紧她的手。
　　“不是梦，是美好的现实。”
　　希望有你在的地方，都是美好的现实。
　　……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田莓穿上新衣服，特地画了一个比平时艳丽不少的妆容。
　　一出现，收获“哇”声一片。
　　“娘，你今天真好看，我也想把头发梳成你那样！”女孩儿棠棠更敏感地察觉到不同，并且想要一个同款。
　　田莓道：“娘待会儿给你梳个更好看的！”
　　小姑娘瞬间答应：“好！”生怕她反悔似的。
　　果果、秦淼和秦妙眼里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特别是秦淼，吃早饭时一直盯着她看。
　　她没管，吃完东西先，先是给棠棠梳了一个好看的发型，带繁复辫子的那种，这主要是得耐心加手巧，她在这方面的手艺还行。
　　她特地托大柱婶做了毛绒绒红发圈，配上今天的红衣服，棠棠整个人像是年画里走出来似的。
　　小姑娘梳完头在镜子前臭美了一会儿，田莓趁这功夫给果果也重新梳了一下。
　　平时秦妙和秦淼起得早，两个孩子基本由他们料理起床的事。
　　田莓见棠棠终于放下镜子，道：“把姑姑叫来。”
　　棠棠立即接话：“是要给姑姑也梳一梳头发吗？”
　　“对。”田莓笑道。
　　“哇！我马上去！”
　　红红的裙摆像是飞起来，立马消失在门口。
　　田莓笑着摇摇头，拍拍果果的肩，“去一起拉姑姑过来。”
　　依她看，秦妙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来。
　　果不其然，等她都摆好各种工具，又喝了一杯茶，才听到秦妙的声音。
　　“我都这么大了……”
　　“哎呀，姑姑，梳一个嘛！娘在等你哦……”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要漂漂亮亮哒……”
　　田莓起身，看到两个小孩子把秦妙夹在中间，拉着秦妙的手，像是拉纤绳那般。
　　秦妙看到她，不好意思：“嫂子……”
　　田莓接替了果果的位置，“来，玩玩嘛，你就当是给我练练手。”
　　自从田莓有心和秦妙打好关系后，姑嫂俩一直处得不错。
　　秦妙见自己今日逃不过，终是放弃了挣扎。
　　田莓好好地给秦妙打扮了一下。
　　凭心而论，秦家的基因很不错，他们这一族的人眉眼都比较深邃，鼻梁高挺。
　　秦妙平时喜欢在外面跑，皮肤偏小麦色，但这并不意味着不可以好看。
　　田莓没让秦妙变得白里透红什么的，这不适合秦妙。
　　她只是给秦妙修整了一下眉型，换了一个要多花点心思的发型，再加上了一点小穗，衣服上也给加了同款的吊坠。
　　秦妙见不用扑粉，松了口气。
　　“大功告成，好了，起来看看。”田莓放下手笑道。
　　眼前的姑娘剑眉马尾辫，束腰衣服显现出有致的身形，英气中透着一点儿娇俏，正符合这个年纪的特性。
　　她这个造型师极其满意。
　　田莓自我肯定点头道：“不错不错，以后就该这样打扮打扮，自己看着高兴也好啊。”
　　秦妙扯扯衣服，有点不习惯。但哪个女生不爱美，她自己确实也很开心。
　　“谢谢嫂子。”
　　“不用不用，出去玩吧。”田莓挥挥手。
　　秦妙走到门口，跟站在那儿的人打了声招呼：“哥。”
　　田莓听到叫声回头，“你来了。”
　　秦淼回答了秦妙，这才走进来，“这家里每个人都打扮了，只有我……”
　　田莓好笑。招招手，：“行，秦先生，来吧，让我田造型师为你服务。”
　　将男人的长发打散，一头乌发硬硬的，她感慨道：“万万没想到，还能看到你长发的样子。”
　　“最初我也不习惯。”秦淼坐得端正，上身挺直，一点都不像在梳妆打扮，反而像是在陈述任务。
　　田莓三下五除二给他重新绑了一下发髻，最后挑选发带时，秦淼主动拿起一条红色的，“今天用这个。”
　　绑上后，他好像极其遗憾道：“好像两辈子，我都没有亲自给你一个婚礼。”
　　田莓愣了一下。
　　现代流行西式婚纱，古代是红色嫁衣，她都没亲自穿过。
　　她笑了笑，“还真是。”
　　秦淼走到她身边，与她并排站着。
　　面前的大镜子是田莓特地托人打的，挤一挤，可以容得下两人的上半身。
　　“今天都是红色的。”秦淼道。
　　镜子里，一男一女都是红衣红发带，紧紧挨在一起，竟有种照结婚照的错觉。
　　田莓脸上瞬间一热。
　　她甩了甩头，哎，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倒是真挺好看的。
　　田莓有点害羞了，推了一把秦淼，“好了，看把你美得。”
　　“娘！”
　　两人打情骂俏桥段被迫中止，他们现在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一切都变了，但好像也有些东西没变。
　　田莓有点无奈看向秦淼，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
　　“走吧。”秦淼伸出手，“该拜年了。”
　　田莓与他牵手出去，孩子们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兜兜，待会儿拜年的时候每家都会给小孩子一些吃食。
　　其实家里从来没有缺过他们吃喝，可小孩子嘛，喜欢玩这些，觉得这样得来的东西更好吃。
　　田莓和秦淼家里上面已经没了长辈，所以他们得先出去给村里的其他长辈拜年，然后在家里等村里的其他小孩子过来拜年。
　　忙忙碌碌一天过去，田莓倒品出一种别样的喜庆。
　　年初二回娘家。
　　这段日子，田莓忙得很，极少到田家村探望老人，趁着这一天好好说了话。
　　年初三，田莓正在家里准备今天出门要用的东西，听到了门口有人说话。
　　她探出头一看，“陈嫂子！”
　　陈昉陪着陈嫂子一家进门。
　　田莓和秦淼、秦妙赶紧迎出去。
　　“莓娘，咱们家陈昉和妙娘今年就要成亲了，我今年可得早早过来给你拜年。”陈娘子提着东西，眼光瞟向妙娘，脸上笑嘻嘻的。
　　小年轻被打趣了一句，就耳根子都红了。
　　田莓赶紧把人迎进去，“快进去说话。”
　　“不急不急，”陈嫂子神秘兮兮道：“你们有没有听说那个消息？”
　　田莓一脸茫然，“什么消息？”
　　而且，什么消息这么着急，连正厅都不进就要说？
　　陈嫂子刚张嘴，门口又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田娘子！我们来给你拜年啦！”钟掌柜和高娘子先进来，后面跟着好些掌柜。
　　钟掌柜一进来，就道：“田娘子，你听到那个消息了吗？”
　　啊？什么消息？
　　怎么一个个走进来，第一句话都是问这个？
　　田莓：我在村里究竟错过了什么？


第62章 二更（三合一）   出事了？……
　　田莓觉得自己好像落后了一个世纪, 忙问：“出什么事了？怎么你们都跑来特地告诉我？”
　　陈嫂子经常到秦家村铺子那边晃悠，显然认出了钟掌柜。
　　“这是钟掌柜吧？”
　　钟掌柜也对陈嫂子面熟，笑呵呵应了句。
　　别啊, 你们聊上了，我这还没知道是什么事呢, 心痒痒的。
　　田莓拉起陈嫂子的袖子：“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钟掌柜对人情世故更为熟悉，他见过好几次陈嫂子和田莓说话, 再者, 是人家先来的, 他便示意陈嫂子说。
　　陈嫂子赶紧道：“听说有人大年初一把黎家告到了府衙！”
　　这个黎家，大伙儿都心知肚明。
　　“听说是家里的老人吃了黎家抽奖送的东西不舒服, 大年三十送到了药堂。不过我也没亲眼看见，是昨天听隔壁家刘嫂子的娘家大哥的儿子说的。”
　　陈嫂子害怕自己消息有误, 转头问钟掌柜：“您这边呢？”
　　钟掌柜补充道：“昨儿府衙大人好像判了, 但大年初一，谁也没空去看升堂。”
　　原来是黎家的事。
　　之前听到黎家跟他们学抽奖揽客, 她就觉得有些违和。
　　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她就说嘛，为什么黎家突然间那么大方。
　　不是她看扁黎家, 而是踏进了齐京城商圈之后, 黎家的吝啬几乎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后面的掌柜道：“他们跟着我们学抽奖，抽了奖还不好好送人，果然没安什么好心思。”
　　“可不就是，多亏了齐姑娘。”另一掌柜道。
　　田莓惊奇问出口：“这又关齐姑娘什么事？”
　　高娘子忙说：“昨儿大年初一，宫里太后皇后都给戎巷里的人家一些赏赐, 齐姑娘也把她抽奖中的东西分给了那里的人家。昨儿就是因为这事太轰动，才盖过了黎家的事。”
　　“是啊，我昨天才知道, 原来中奖的齐姑娘竟是侯府的姑娘。”
　　戎巷里的人家，男人大都在战场上牺牲，住在那儿的几乎都是孤儿寡母。
　　田莓与高娘子对视一眼，有点明白齐思莹这样做的意思了。
　　这样一来，几乎是全京城都知道了这事，而且与太后皇后一起给的，那就相当于在上面过了明路，没人会指摘她，也没人敢质疑他们十二家送的东西质量有问题。
　　而戎巷里的人家应该大都信任感激她。如果真的要开设慈善妇幼院，那里的人会是目标群体。
　　田莓不由得感叹，她还真的找对了人。
　　不知怎么的，大家的话题又绕回了黎家那事上。
　　“也不知道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真好奇。”
　　“是呢，之前田娘子让我们好好准备送出去的东西，还真是说对了。”
　　“对了，田娘子，你今年去和府衙大人拜年了吗？”
　　田莓笑道：“还没，本来打算今天去的。”
　　她听了一会儿，算是明白了，这群掌柜不仅是来给她拜年的，还是来打听她什么时候去给府衙大人拜年的。毕竟这十二家里，数她和府衙大人的交情比较深。请府衙大人过来抽奖也是她出面。
　　“那你去吧，我们还打算去村里走走，和各位老大哥们好好说说话。”
　　“对，我们就不进去了，等你回来再好好说说。”
　　“我们带了点东西过来，这是给你的，这是给府衙大人的。”
　　“来来来，田娘子，拿着。”
　　田莓挑眉。
　　看来还真的得去一趟。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得先去公主那儿，再去府衙大人那儿。
　　但去公主那里她并没有给大家说，因为她和公主是私人交情，和府衙大人的关系完全不一样。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来，又热热闹闹地出去。
　　院子里留下不少礼物。
　　秦妙有点懵，“这些东西？”
　　陈嫂子留了下来，田莓拉着她道：“远亲不如近邻，我跟嫂子当了这么多年邻居，也不是外人，嫂子在这儿与妙娘好好说说话，今晚留下来吃饭，我有点事下午能回来。”
　　要说之前，她和陈嫂子的关系也是不错，但没到这样的地步。反而是有了陈昉这个纽带后，交往多了起来。
　　相处下来发现，其实陈嫂子也就是好奇了点，品行上没有问题。
　　陈嫂子爽利道：“行，我给妙娘帮忙，张罗张罗这些回礼。”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妙娘和陈昉的婚期定在三月，陈嫂子成亲多年，对这些人情来往最是熟悉，再加上陈嫂子又是真心为她侄儿陈昉打算的，那必定是对妙娘倾囊相授。
　　田莓真心诚意道：“多谢了。”
　　陈嫂子摆摆手，“咱们还要说谢谢，那才是真生分。”这莓娘说话越来越让人感到舒服了。
　　田莓在各位掌柜的礼品上挑了一些适合送到府衙大人手上的，她叮嘱：“妙娘，陈嫂子，剩下的东西都给人送回去。”
　　秦妙和陈嫂子齐齐点头。
　　秦淼正和陈嫂子的丈夫寒暄完，对上田莓的目光，两人默契点头，拿好东西出门。
　　好家伙，一路上，田莓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刚才院子那么吵闹了。
　　原是这些掌柜身边都带了一大群人来。
　　她还依稀听到大家的介绍声。
　　“这是我侄子，还没成亲。”
　　“女儿到年纪了，哎呀，我和我娘子那个愁啊，想相看一户人家，不知道婶子您有没有什么介绍？”
　　这……不太像是拜年，像是相亲角啊。
　　她与秦淼说了这个发现。
　　秦淼道：“我们家没有适婚的人。晚上回来问问大柱叔是什么情况吧。”
　　田莓一想，还真是，她们妙娘说了人家，两个孩子才五六岁。
　　那就与他们家没太大关系了。
　　田莓暂且将这事抛之脑后。
　　一路顺利进城，城里比之前喜庆不少。
　　公主府前门庭若市，田莓依旧顺利进府。秦淼去找将军说话了，田莓则在花厅等公主。
　　“来了。”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田莓行礼，笑道：“公主脸色红润，看来这胎养得极好。”
　　公主坐下，温和道：“还算不错。”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除夕进宫参加家宴时带上了百家被，给母后看了，母后对那被子看了又看。”表情中带着点小炫耀。
　　婶子们的心意能够被人珍视，田莓的心情莫名变得极好。
　　“母后道，我这胎必得护佑。”
　　“太后娘娘说的话，肯定没错。公主放宽心就好。”田莓真心希望公主能好好产下孩子。
　　无论哪个时代，产妇生子都是经过鬼门关，特别是公主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高龄产妇。不过公主的生活条件优渥，已经比这个时代的许多产妇好很多了。
　　“过年前，我本来想要赐些布料给秦家村的婶子们，作为答谢。”公主想起了什么说道。
　　田莓立马摇头：“那可使不得。”
　　公主嘴角弯起：“我就猜到你会这样说。”
　　她继续道：“后来我仔细想想，我相信婶子们给我做百家被时，绝不是抱着获得赏赐的目的，要是真的这样做了，那才真的会伤了婶子们的心。”
　　田莓没作声，但是点了点头。
　　“昨儿思莹也进宫了，她建议我给你们村修缮一下学堂，”公主道，“我想了想，的确不错。”
　　“就算今天你不来，我也打算找你来说说这事的。”
　　田莓刚想张嘴拒绝，公主摆手道：“不用拒绝，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一个学堂建得好，才是福泽子孙后代。”
　　“这事就这么定了。”公主拍板道。
　　田莓见改变不了，想了想道，“行，那我替村人们多谢公主。”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等刘梓人弄好莓果居，就建你们的学堂，反正都是在你们村里。”
　　这事说完，田莓主动挑起话题：“齐姑娘……”
　　公主显然知道田莓要说什么，笑得意味深长：“看来，你和她还挺说得来。”
　　一副“你们背着我玩”的表情，田莓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公主没有生气。
　　不过公主也不是个小气的人。
　　她便把慈善妇幼院的想法给说了一下。
　　“那时，我们的生意刚刚起步，我怕公主您觉得我好高骛远，便暂且搁在了心里。”
　　“后来，您诊出有孕，我更不好拿这事去烦您。”
　　田莓又给公主说了高娘子的际遇，“然后就是我与高娘子说话时，齐姑娘恰好听到，我们三个一拍即合，约定好了一起慢慢筹谋。我也与她们说过要先问过您，齐姑娘和高娘子也深以为然。”
　　“我本来打算，等公主您生下了孩儿之后，再与您细说，到时我们的计划也成熟了，您也有工夫了，不是刚刚好吗？”
　　“但齐姑娘这一招，时机的确很好。”
　　公主虚点了一下，“你呀，在你口中，好像就没有不好的。”
　　田莓笑得还挺自豪：“是啊，每个人身上都有优点，人才也需要慢慢发掘出优点的嘛。”
　　“让思莹去弄吧，我看她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公主笑着摇头，“果然年轻就是有冲劲。”
　　“那劳烦公主守好大后方了？”田莓起身行礼，开玩笑试探道。
　　“行吧，我算是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公主摸了摸肚子，笑得一脸慈祥，“这是好事，也算为腹中孩儿祈福。”
　　公主这边事完，田莓与秦淼赶往府衙。
　　也多亏了田莓来的次数多，守门的人都认识了她。
　　通传过后，府衙大人很快接见了他们。
　　田莓送上的礼物尺度拿捏适宜，既不过分贵重会遭御史弹劾，也不过分普通没什么看头。
　　府衙大人捋着胡须，笑容都比平时打了几分。
　　田莓觉得这礼送得不亏。府衙大人平时也算是为民做事，而且收了东西会办事，手脚还算干净，也不贪得无厌。
　　她也不绕弯子，直入主题：“大人，听闻昨日有人告了黎家？”
　　府衙大人手一顿，然后摇摇头：“唉，作孽啊。那黎家送给人家的东西，几样没坏的铺在上头，剩下一大半都是坏的，就算看着没坏，那也几乎不能吃。”
　　“偏偏那黎家鬼贼，送出东西时，跟那家人签署了货一出门与他家无关的文书，当时那家人觉得白白得了礼物已经很不错，没好意思打开来看，谁知回去拿给长辈吃，却……”
　　“那老人家救回来了吗？没事吧？”田莓关心问道。
　　府衙大人摇头，“没事，吃得不多，送得及时，大夫开了药，吃了就好了。老人家是我们齐京有名的花甲老人，一看就是长寿相。”
　　人没事就好。要不然，才真是作孽。
　　“本官也看不惯黎家那做派，奈何……”他摇摇头。
　　有那份文书在，府衙大人也做不了什么。
　　田莓当时让秦荣注意着黎家，也不算是全无收获。至少，她掌握了黎家进货的渠道似乎不太光明的一丁点儿证据。
　　她看了一眼秦淼。
　　秦淼会意，与府衙大人轻声那么细细一说。
　　府衙大人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田莓在一旁悠闲喝茶。
　　若是能把人抓在当场，也算是一个政绩，全看府衙大人和秦淼怎么商量了。
　　田莓是被府衙大人笑呵呵送出来的。
　　路上，秦淼道：“自从听你说了探听来的消息后，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等过完年，我亲自去探听一下。”
　　“那你得小心。”田莓不放心道。
　　“嗯，我带上猫。”
　　那只聪明的猫算是秦淼的外挂，田莓这才点头。
　　回到秦家村，掌柜们和村里人自动聚集过来。
　　田莓细细一说，黎家自然是受到了大家的强烈谴责。
　　招待完陈嫂子一家与各位掌柜，已是日落时分。
　　田莓还没来得及动身去找大柱叔，大柱叔那边先遣小孩子过来，说让他们两夫妻到祠堂那个院子里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
　　田莓懂得第一反应是这个。
　　问传话的小孩子，小孩子天真摇头，“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啊，大家都很开心。”
　　好吧，田莓看着小孩纯净的眼睛，给他抓了一把蜜饯：“玩去吧。”
　　田莓与秦淼算是到得最晚。
　　两人稍稍鞠躬落座后，大柱叔才道：“今天掌柜们来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田莓：我不知道啊。
　　她和秦淼进城了，信息滞后。
　　幸好，大柱叔立马解释了。
　　“莓娘和淼哥儿，我给你们说一下，今天掌柜们带了许多后生过来，还有没带过来的姑娘，看他们的意思，是想和咱们村里的人家结亲。”
　　田莓立马望向秦淼。
　　她貌似猜对了！
　　大柱叔继续道：“这做生意的事，我不太懂，但我活了大半辈子，知道有利可图四个字。现在我们秦家村过得好，在十二家中也有领头之势，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一出。”
　　“但秦家村有今天，与莓娘脱不开干系。我当然希望村子的孩子能找到好人家好媳妇，但这里面还涉及到利益，这能不能结亲，还得先问过莓娘的意见。”
　　一时间，田莓感觉自己像个聚光灯，承载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连忙摆手，“事情还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大柱叔摇头，“还是谨慎些好，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田莓想了想，没推拖，道：“刚才大柱叔说的有一句话很对，我也希望村里的孩子能有一门好亲事。”
　　“我的意见很简单，看人。那些掌柜带来的小伙子，也是人，平时相看结亲对象时要注意什么，他们也一样。人品、相貌、家世、是否相配等等。”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真心话，“纵然掌柜们揣着目的来，可到底还是得孩子们合得来。”
　　秦淼帮腔道：“我和妙娘对这样的事没什么经验，所以也只是一家之言。”
　　大家笑了。
　　也是，他们一群老家伙问人家两个小年轻干嘛。
　　大柱叔总算放了大半的心。
　　“既然如此，”他沉吟片刻，道，“你们若是有想接触的人，那就试试接触。”
　　“对，擦亮眼睛，咱都不要急，多的是人家想和我们结亲。”田莓提醒道。
　　大家恍然一想，还真是。
　　那些掌柜时城里人又怎么样，他们在村里过得也不错啊。
　　看这事都说得差不多了，田莓说起了公主资助建学堂一事。
　　“公主真是太仁善了！”
　　大家纷纷感动极了，看那样子恨不得把公主供起来。
　　等其他人都高高兴兴走了以后，田莓跟大柱叔道：“叔，既然刘梓人要帮我们建学堂，咱们不如顺便请他帮我们村里规划一下？”
　　她重提改善村子环境的事。
　　这段日子以来，秦家村的变化很大。
　　路平整了，因为大家都要进进出出的，不平坦不得把货给颠了；屋子也没破烂的了，因为大家手里有钱，修得起。环境也整洁干净许多，因为大家要做吃食。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咱们村的环境可代表了我们制作吃食的环境，再者，我还得跟你说一下莓果园以后的规划。”
　　田莓说了一通之外，大柱叔有点愣神。
　　“这么厉害啊，”他挠挠耳廓，确认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以后那些达官贵人都要来我们村？”
　　田莓没敢打包票：“我也不敢肯定，但肯定会有不适达官贵人的人来，比如说之前想来订货的商人。”
　　她确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但不能保证事情一定会按她的方向发展。
　　“但在秦家村举办集市这件事，我还是有把握的。”
　　大柱叔噌一下站起来，“这样就很好了，这样就很好了。”
　　他来回踱步了几圈，道：“我去和村里人说，大家都出点钱，请刘梓人帮我们规划一下。比如你之前说的车马场一定要有。”
　　“还有，”田莓也是看了今天的情况才想到的，“往后年轻人成亲立家，要分宅基地吧？您看我们现在这情况，应该有挺多人家想把女儿留在村里，再加上还有听过人家想要娶媳妇……”
　　田莓话里的未尽之意，大柱叔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趁大家还没意识到宅基地这个问题，咱们先弄好，谁成亲就按照划分好的地方按顺序排下去，谁想换的私下去换，大家才不会因为这些事争吵，”她补充道，“我是这样认为的，当然大柱叔和长辈们或许有更好的方法。”
　　“不，这样就挺好，”大柱叔不住点头道，“我明天就去找各家说说。”
　　“大家都有儿女呢，谁都关心这问题。”大柱叔想到自己的孙子，瞬间干劲十足。
　　原本以为，要等到大柱叔那边确定了消息，她才去找刘梓人说说帮忙规划村子的事。
　　哪想到，第二天，刘梓人竟上门来了。
　　“让我保媒？”田莓不敢置信，自己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刘梓人的胡须一翘一翘的，无奈道：“黄岩那小子……”
　　他叹了口气，“就喜欢露娘。”
　　田莓早就看出刘梓人的弟子黄梓人喜欢露娘，露娘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也就没管。
　　只是，她去保媒，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她没隐瞒这个事实，刘梓人丝毫不介意：“田娘子放心，这没关系。我看露娘那孩子对你很是信任，这才起了这个念头。”
　　“可是就算我去，露娘也不一定答应。”田莓道。
　　露娘现在满身心都扑在事业上。
　　刘梓人点头：“我知道。”
　　他心一横，说道：“是昨儿，黄岩来村里，看到有几个小伙子都在和露娘说话。”
　　啊，原来如此，怪不得。田莓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刘梓人：“我只有他一个亲传弟子，自然是希望他好，既然他喜欢露娘，那我便替他问问吧。要不然，如果露娘真嫁了别人，他会后悔一辈子。”
　　也是用心良苦。
　　田莓没办法拒绝这一番拳拳爱子之心，她答应了下来，“再三说明，我不会劝露娘，我只是传达你们的意思。”
　　露娘那姑娘对她有点盲目崇拜，她怕露娘看在她面子上，不好拒绝。
　　于是乎，田莓这个新鲜出炉的保媒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露娘家。
　　露娘家收拾得很整齐，一家人看到她来都很高兴。
　　田莓坐下，略说了说其他的话，便把刘梓人和黄梓人的意思说了出来。
　　露娘脸一红，“我……莓嫂子……”
　　秦七鱼倒是挺高兴的，“那个黄梓人我见过，看上去是个憨厚的小伙。”
　　露娘瞪了她爹一眼。
　　田莓没有掺和进去，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起身笑道：“事就是这么一个事，露娘，和你的家人好好商量商量。”
　　露娘送田莓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莓嫂子，如果我成亲，会不会影响我做的活儿呀？”
　　“当然不会。”田莓想也没想就答道。
　　女性的职场生活不易，她作为一个女人，哪儿会带头搞性别歧视。
　　“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工作，就不会影响。你要考虑的是，你想不想和这个人一起过下半辈子。”
　　露娘突然问：“莓嫂子，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和秦大哥成亲啊？”
　　田莓一顿。
　　记忆里的原身，似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现代，她和秦淼在一起时，是怎么想的呢？
　　从久远的记忆里翻找了好一阵子，田莓笑道：“似乎是那一瞬间，我只有一个念头，想答应他。”
　　那种心动的感觉，骗不了人。
　　露娘咬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为露娘这个问题，田莓回家时，专门去书房找秦淼。
　　“秦淼，你当时，为什么喜欢我啊？”他们之间好像从没说过这个问题。
　　秦淼写字的手一顿，抬头，“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黄梓人喜欢露娘，想和露娘成亲，露娘刚才问我的，我就想问问你。”
　　田莓的手倚在书桌上，突然被秦淼一拉，坐到了他的腿上。
　　秦淼一手揽着她，另一手继续写字，视线落在宣纸上，嘴里道：“说不清楚。”
　　“怎么说不清楚？”
　　“就喜欢你。”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问题。
　　屋内安静极了，只有笔墨落在宣纸上那轻微的沙沙声。
　　田莓侧坐在秦淼膝上，角度刚好瞟到他变成番茄色的耳根。
　　她笑了。
　　她突然明白，或许他和她的感受是一样的。
　　秦淼的心思半点没在字上。
　　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图书馆里很安静，她站在书架前，阳光倾洒在她脸上，仿佛连阳光都份外宠爱她。
　　他总是忍不住去看她。从此，他的心里住了一个人。
　　他还记得，她答应做他女朋友那天晚上，去操场跑了一个多小时。舍友说他精力过分充沛，他知道，自己只是兴奋过度。
　　她不在身边时，他看着她的照片，就能感到心安。
　　这种情感，没人能替代。
　　两人没再说话，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书房里度过了难得的两人时光，吃饭时，倒是一家子热热闹闹的。
　　棠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孩子把心情和事情都写在脸上。
　　田莓问：“棠棠，是有什么事吗？”
　　棠棠眨巴眼睛问：“娘，我们元宵节也住在村里吗？”
　　田莓一愣，“是啊。”
　　小孩一下子失望了，“啊”了一声默默扒饭。
　　“怎么了？”田莓想不明白。他们不是一直住在村里吗？
　　棠棠从饭碗中抬起小脸，“钟家哥哥说，元宵节齐京城里有花灯看，可好看可好看了。”语气里满是神往。
　　“我好像都没看过。”她巴巴望过来。
　　钟家哥哥？那应该是钟掌柜家的孩子，估计是那天来小孩子们一起玩聊到了。
　　田莓展颜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那我们可以元宵节那天回齐京住啊，你忘啦，我们在齐京也有一个家。”
　　养了这么久小孩子，田莓也算是有点经验。
　　小孩的记忆总是奇奇怪怪。有些事，你以为他们记得，但他们忘得个干净；有些事，你以为他们不记得，他们却记得清清楚楚。
　　棠棠杵着筷子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我们之前住在陈伯娘隔壁。”
　　才想起来啊。
　　田莓好笑，指着菜道：“先好好吃饭，我们元宵节一起到齐京城去看花灯。”
　　棠棠听话点头。
　　因为娘答应过她的事都会做的！
　　田莓真不是虚言，秦家村铺子年后开业的日子也是定在元宵节那天。毕竟是节日，客流量大，大家总是想多赚点钱。
　　既然元宵节的行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田莓干脆收拾起东西来。
　　“你元宵节那天忙，收拾屋子的事交给我。”秦淼进来道。
　　田莓随意点头，“好啊。我们应该只是住元宵节那一晚，收拾卧房出来就行。”
　　她敢保证，棠棠还是喜欢住在小伙伴多的秦家村。
　　秦淼的眼中闪过一抹愉悦的情绪，“嗯，我知道了。”
　　元宵节就在棠棠的期盼中到来了。
　　白天，小陆烨来找棠棠果果玩，田莓便放心守在铺子里。
　　秦荣从外面跑回来，面上一片喜色：“莓婶子，黎家那边又出事了。”
　　小伙子还算有分寸，没直接在前堂喊起来，而是踏进后院见到田莓才说。
　　他用气音说话，却想大声吼出来。
　　婶子们比田莓更加迫不及待：“什么事什么事？”
　　大家团团把田莓围在中央，她不用开口，耳朵自动接收信息。
　　“那个把黎家告去府衙的人家去闹事了！他们守在黎家的铺子门前，只要有人往里走，就说黎家的奖品吃坏了人。”
　　秦荣还模仿起了那户人家说话的样子，看样子是亲眼去看了。
　　“看看，都这样了，哪儿还会有人上门。偏偏黎家门口的地方是街道，谁都可以经过，谁都可以站在那里。黎家的人奈不了何，都气坏了。”
　　秦荣又说起了打听到的消息：“我听说，那户人家是出了名的人多，子孙繁茂。婶子们，莓婶子，你们说，要是人家每天就派那么一两个人，轮流去黎家门前散布黎家做的坏事，我看，不出一个月，黎家的铺子就得倒闭。”
　　婶子们恨不得拍手相庆。
　　“可真是大快人心！那样无赖的人，就得用这样无赖的方法治。”
　　然而，田莓想得更多。
　　上次拜年时，她和秦淼都跟府衙大人说好了，要顺藤摸瓜，悄悄找出黎家进货渠道的不寻常。
　　要是那家人继续这样闹下去，说不定还真像秦荣说得那般。那接下来就做不了什么了。
　　可那户人家也只是想为长辈找回公道。
　　这还真是撞到了一起，没法光明正大说。
　　田莓微笑听婶子们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有点事，婶子们看顾着店里。”
　　婶子们正说黎家的坏话，聊得兴起，哪儿会管田莓去做什么。
　　“你尽管去，放心，这儿有我们呢。”
　　田莓出了店，往家里走去。
　　秦淼主动揽了收拾屋子的活儿，这会儿肯定在家。
　　打开大门，静悄悄的，田莓纳闷，难道是在卧室？
　　到了他们俩住的小院，刚推开门，秦淼就从房间里迎出来。
　　“怎么了？”他拉着田莓往外走。
　　田莓这个时候满心都是黎家的事，根本没注意秦淼的动作有什么异常。
　　事实上，秦淼的动作的确挺合理。站在院子空地上说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这样，他们到了正厅，坐下，田莓才说了黎家的事。
　　“这样，”秦淼沉吟半晌，“我们现在去找府衙大人说说吧。”
　　这事宜早不宜迟，万一黎家被逼急了，真走了，那就糟了。
　　田莓被秦淼牵着出门。
　　府衙大人知道这事后，苦恼道：“难道要把我们的计划透露出去？要是他们说漏嘴怎么办？”
　　秦淼道：“不瞒大人，我在这段时间，与兄弟们夜探过黎家的仓库。”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这才低声道：“我们看到了角落里有血迹，像是人血。”
　　人血？！
　　田莓瞪大了眼睛。
　　之前还算是商户之间的纠葛，要真是涉及到人命，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不由得握紧了手。
　　秦淼朝她安抚点头。
　　显然，府衙大人也是这样的想法。
　　“只是之前时机还未成熟，我们计划等黎家确定进今年第一批货的时间，再与大人商议周全的部署，这才没说。”秦淼道。
　　府衙大人神色凝重，点头道：“我会想办法先安抚住那户人家。”
　　走出府衙，田莓的心情并没有轻松下来。
　　她蹙眉，欲言又止。
　　秦淼轻轻按住她的肩，“别怕。”
　　田莓摇头，“我不是害怕。”
　　“不对，”她改口道，“我不是自己害怕，我是怕黎家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那只是最坏的情况，”秦淼晃了晃她的手，“放心，若是他们真的不安好心，我会把他们抓住的。”
　　“不会有事的。”
　　田莓叹了口气，她不想秦淼为她担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
　　“我们去街上逛逛？”
　　田莓没有去逛街的心情，但见秦淼努力让她开心，她也不愿意扫兴，点头道：“好。”
　　街上吆喝声、买卖声此起彼伏。田莓望过去，几位小娘子在开心地聊天；小男孩跟在老人身后，缠着要糖葫芦；一对年轻夫妻站在小摊前，正在商量买哪支簪子。
　　他们的笑容真实而自在。
　　像是传说中鬼魅遇到阳光会形神兼灭一般，刚才匍匐在心头的担忧与害怕一下子消散了。
　　田莓的心，落到实处。
　　“你看，世间虽然有黑暗，但更多的是光明与温暖。很多人愿意守护这份光明与温暖。”无数次在执行任务的夜晚，秦淼都在渴望这份人间的光明。
　　他永远记得他的宣誓。
　　田莓笑道：“就像你一样。”
　　勇气似乎在全身流转，她突然不怕黎家的事了。
　　怀着与往常不同的心情，田莓逛街逛得很认真，不知不觉，他们一路回到秦家村铺子门口。
　　秦淼道：“我回去继续收拾屋子，你待在这儿，咱们今晚到外面吃饭，吃完饭逛花灯。”
　　田莓隐约感到秦淼这句话的节奏有点不对。
　　好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让她找不出空隙做其他的事。
　　平时他可不会说得这么详细。
　　该不会是还在担心自己吧？
　　田莓愧疚，“我这边没事，你收拾屋子忙得过来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不用。”秦淼连说两遍。
　　“我自己就行，”他清清嗓子，“婶子们说不定有事找你，你还是回去坐阵吧。”
　　秦淼匆匆走了，田莓见他跑得飞快，有点奇怪。
　　不过，婶子们出来一打岔，有正事要干，她也顾不得细想。
　　很快，夕阳西下，花灯初上。
　　秦妙自然是和陈昉去玩了，田莓与秦淼只能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走在街上。
　　街上人流如织，她和秦淼都不放心孩子自己走。
　　田莓第一次观赏到这个时代的花灯。
　　令她惊讶的是，花样真的很多，比起后世不遑多让。
　　买花灯、猜灯谜、到河边放花灯，田莓与棠棠一样，一直都很兴奋。
　　回去的路上，她和棠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娘，我今晚和你一起睡。”棠棠撒娇道。
　　田莓正想回答“好啊”，哪知秦淼拒绝了：“不行，今天大家都累了，棠棠回去睡自己的小床，乖。”
　　棠棠侧目而视她爹，田莓也奇怪看过去。
　　往常秦淼不会拒绝棠棠这种小要求的。
　　秦淼颠了颠怀里的两个孩子，没有进一步解释理由，直接宣布结果：“今天都要自己睡。”
　　幸好，棠棠果果都是乖孩子，没有闹脾气。
　　给两个孩子关好门，田莓终于问出口：“为什么不让棠棠睡过来啊？”
　　秦淼搂着她的腰，没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田莓突然想到什么，脸一红，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走在前面。
　　谁知，秦淼追上来，固定住她。
　　“等等，先给你系上这个。”
　　“什么啊？”
　　田莓话一说完，眼睛就被蒙上了。
　　她什么看不见，下意识握住秦淼挡住她眼睛那只手的手臂。
　　“什么啊？”她再次问道。
　　“到了就知道了。”
　　毫无心理准备，身体突然腾空而起。
　　她小声惊呼。
　　“没事，我在呢。”
　　听到秦淼的回答，她才安心一些。
　　看不到人，她的听觉各位敏感。
　　秦淼的脚步声有节奏响起，接着是门打开关上的声音。
　　而她的脚，也在进门后，终于落到地上。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起来。
　　是期待吗？
　　还是紧张？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与她同样紧张的人，还有秦淼。
　　秦淼的手动了动，“咳，莓莓，我……我准备放开手了。”
　　田莓的手不由握得更紧。
　　她的眼睛在刚才已经自动闭上了。
　　秦淼的手移开，还没睁眼，她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光亮。
　　深呼吸一口气，田莓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眼前的一切，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63章 值得了   抓人。
　　房间里简直大变样。
　　到处都是红色的装饰, 红烛、红帐幔、红桌布……
　　田莓左右看了好几次，这才动了脚步，像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似的, 参观起来。
　　双喜剪纸贴在窗户上，红色的流苏帘子垂落下来, 就连梳妆台也贴上了红纸。
　　他抬脚走到床边，床上有两套衣服, 都是红色的。
　　“这是我找绣娘做的嫁衣。”秦淼捧起那套衣服, “你要去试试吗？”
　　他的眼中带着光, 就差把“期待”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田莓没接，而是问：“你这是？”
　　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问出来, 是想得到确认。
　　“我们办个婚礼吧。”
　　因为这句话，田莓走到屏风后面, 心还是无法平静。
　　大红色的喜服握在手里, 手感丝滑，凸出来的刺绣纹理精致。田莓低头, 一寸寸摩挲。
　　真好看。
　　穿好衣服，田莓不由自主转了两圈。
　　她隔着屏风, 听到秦淼出来的声响, 没第一时间走出去，而是问：“秦淼，你可以先出房间，等我一会儿吗？”
　　她想好好梳妆打扮一下。
　　这么好的衣服，这么好的时刻, 这么好的气氛，应该更有仪式感地对待。
　　秦淼其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先出去嘛。”田莓本来是想正常说的，可说出来的瞬间, 尾音不自觉带上棠棠平时撒娇的腔调。
　　她愣了一下，感觉有点羞耻。
　　不过效果也是很明显的。
　　秦淼那边静了一下。
　　而后，她听到秦淼应了一声，出去了。
　　门再次关上，田莓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烫的，再走到镜子边一看，红得如同成熟的桃子。
　　镜子里的人含羞带怯，给她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田莓对这样的自己竟有点陌生。
　　不过，她还是给自己重新上了一下妆，画画眉毛，涂涂嘴唇。
　　然后，她坐到床边，亲手给自己盖上了红盖头。
　　田莓回忆起自己看过的古装剧，竟有种在玩cosplay的感觉。
　　只是，怎么底下硌得慌？
　　她站起来，掀开被子一看，全是桂圆莲子之类的东西。
　　这……细节也太到位了吧。
　　她拨开一小部分，给自己清理出可以坐下的大小。
　　田莓清了清嗓子，才朗声说了句：“可以进来了。”
　　音量足够让外面的人听到。
　　此时，田莓的视线局限在红盖头下。她只能看到自己的红绣鞋。
　　不同于刚才秦淼捂住她的眼睛，这次，她的五官感受会更加直观。
　　门开了。
　　脚步声似乎顿了一下，而后才继续响起。
　　一双黑鞋出现在她的绣鞋面前，只差一个指节的距离就能挨上。
　　“我该掀盖头吗？”秦淼喉咙滚动了一下。
　　只见大红盖头上下动了动，他的手心竟出了汗，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抬起来，轻轻捏住红盖头的一角。
　　慢慢地，慢慢地掀起。
　　如果此刻的时间有声音，那么他想用滴答滴答的水滴声来伴奏。
　　每一秒都是分明的。
　　他掀开盖头，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可那张熟悉的脸，在此时，却显得有点不同，比平常更为精致，更为好看。
　　他在信息发达的现代看过不少女明星的照片，也在这古色古香的时代见过不少仕女，可在他心中，没有一个人比她美。
　　他不怕敌人的刀枪，却在这一张脸下折腰。
　　田莓抬眸，没错过他眼中的惊艳。
　　心情莫名更上一层楼，她笑道：“既然是婚礼，那就要好好打扮。”
　　秦淼回神，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而他也不需要压下。
　　“是应该好好打扮。”他的手举在半空，想了想还是没伸过去，而是坐了下来。
　　才刚接触到床沿，他便蹙起眉，站起来掀开被子，恍然大悟。
　　田莓好笑，“不是你自己撒下去的吗？”
　　一点也没偷工减料。
　　秦淼拨开坐下，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去问大柱婶，她说要这样布置。”
　　“大柱婶没觉得奇怪？”田莓不解。
　　“哦，她以为我为了妙娘才去询问的。”秦淼道。
　　还能这样。
　　田莓眨眨眼：“怪不得你今天神秘兮兮的，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一时说不出来。”
　　秦淼想起自己今天的心情，的确如坐过山车一样。
　　对方此时的眼神识破了他的一切心思。
　　他目视前方，“幸好你没看出来。”
　　田莓挑挑眉。
　　她再次珍惜地环视房间里的一切，“你怎么想到……”
　　不知为何，她想说的是“惊喜”，却又说不出口，那种羞涩的情绪一直在她心里。
　　幸好，秦淼明白了她的意思。
　　“过年那天，我突然想到的。”
　　田莓想起来了！
　　那时他还提了一句可惜没有办婚礼。没想到，他真的放在了心上。
　　田莓心里像是吃了蜂蜜一样甜。
　　红烛噼啪响了一下。
　　“对了，还有交杯酒。”秦淼兀自起身，到了两杯酒，拿过来，递了一杯给田莓。
　　田莓一闻就知道，这是自家酿的果酒，不醉人。
　　反正都已经进行到现在了，干脆做完全套。
　　她与他交臂，利落喝下。
　　秦淼收回杯子，语气正直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田莓：“……”
　　秦淼见状，轻咳了一声，又主动上前了一步，“我替娘子解发。”
　　他见田莓一副默许的样子，便小心翼翼，拆下发髻上的唯一一根簪子，这是他今晚买给她的。
　　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灯下的她，眉若远黛，唇如朱染。
　　明明果酒不会醉人，可秦淼却觉得，他醉了。
　　……
　　第二天起来，棠棠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奇怪问道：“娘还没起来吗？”
　　秦淼面不改色给她夹了一个小包子，“昨晚逛了那么久，娘累了，你今天不也是迟了一个时辰才醒吗？”
　　棠棠一顿，觉得挺有道理，便点点头，吃下小包子。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嘻嘻蹭到秦淼身边：“爹爹，我和果果的生辰快到了，娘说那天我们可以提出一个想法，要是合理，就会替我们实现。”
　　秦淼记得这个日子，虽然去年那个时候他还是一只猫。
　　“那你有什么想法？”他看向果果，“果果呢？”
　　他都想好了，只要孩子的要求不过分，他都答应。
　　棠棠眼睛闪闪发亮，她早就想好啦。
　　“爹爹，我们给猫猫找个伴吧！”
　　“咳咳……”秦淼一口水喝下去，差点呛到。
　　幸好……幸好他现在变成人了。要不然被找伴的猫就是他。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应道：“行，但也要猫猫自己喜欢，我们不能强迫它对不对。”
　　棠棠爽快答应：“那当然，娘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和不喜欢的东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猫猫当然也一样啦。”
　　秦淼满意点头。
　　他陪孩子的时间比较少，莓莓把孩子教得很好。可莓莓以后应该会很忙，他想了想，现在他已经当上了城防统领，日后也没有进一步的打算，倒是应该好好规划一下，把时间补在家庭方面。
　　心里有了主意，他便问果果：“果果呢？”
　　棠棠的碗里还有小半碗粥，果果却已经吃完了，手都擦干净了。
　　果果有点犹豫：“我还没想好。”
　　秦淼也不催他：“那慢慢想，想不出就攒着，以后都有效。”
　　果果听了，露出一口小白牙点头。
　　田莓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收获了孩子们怜爱的眼神，她又不能装作没看见，只能微笑以对。
　　休息了一天，再去铺子里，她特地让秦荣去黎家打听了一下。
　　秦荣垂头丧气回去，叹了一口气，才道：“那家人不见了。”
　　他在铺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仍是觉得气不过，忿忿不平道：“怎么就让黎家这么轻易越过了呢。”
　　黎家那边也正疑惑着呢。
　　黎太太不知何解，却见黎老爷从外面老神在在回来。
　　“只要送礼送到位，府衙大人还是肯做事的。”
　　掌柜和小二忙上前奉承。
　　黎老爷自以为高枕无忧，却不知府衙大人转手将他送的礼，给了受害的那家人。
　　要是平时，府衙大人还会有点不舍。可现在，前程和区区小礼相比，还是前程更重要。
　　他差遣李衙役，“来人，去邀秦统领过来一聚。记得不要招摇。”
　　“是！”
　　……
　　田莓以为，黎家的事可以很快收网，却不想，直到棠棠果果生日前一晚，秦淼才告诉她确定的消息。
　　“明晚？”田莓皱眉，不过很快舒展了眉头。
　　“那也没办法了，”她遗憾道，“棠棠果果可能会有点失望，但这也没办法。”
　　秦淼也很无奈，他还答应了棠棠果果明天要陪他们一起去买小猫的。
　　“你替我好好解释一下，我尽量争取早点回来。”他今天回来已经是深夜了，总不能打扰孩子睡觉吧，明天又是一大早就出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根本没时间和孩子说话。
　　田莓点头，叮嘱道：“你小心一点。失约可以补偿回来，但是如果没了性命，那才是没了一切。”
　　“我知道，”秦淼道，“我和府衙大人计划得很周全，我们都在指挥，不会有性命之忧。”
　　田莓松了口气，“那就好。”
　　秦淼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和府衙大人已经查到了黎家背后做的不法勾当。那些阴暗的事……算了，还是不说了。
　　秦淼吹灭了蜡烛，“睡吧。”
　　田莓起来时，身边的床铺早已是冰凉的。
　　她一起来，就看到枕头下有三封信，一封是写着给她的，另外两封是给棠棠果果的。
　　田莓只拆开了自己的那一封，大意就是让她给棠棠果果转交那两封信。
　　她猜是道歉的，果不其然，接下来秦淼就写到了这样的内容。
　　田莓笑了一下。
　　她喜欢这样的秦淼。
　　当然，两个孩子也喜欢他们的爹爹。
　　本来棠棠果果听说秦淼今天从早到晚都有事不能回来一起吃饭还很失望，可一看到信里说，有空会带他们去玩一整天，他们就放下了。
　　孩子们还是挺好哄的，田莓摸摸棠棠的小揪揪。
　　现在他们已经认识了许多字，能自己看信。
　　棠棠拿着信纸看了好几遍，问道：“可是爹爹没说他去干什么？”
　　小小人儿，还好奇这个？
　　田莓想了想，也不是不能说，只是不能说全部。
　　她便把两个小孩子搂在怀里，一副分享八卦的模样，小声道：“你们可不许说出去。”
　　两个小孩子像小鸡啄米般点头。
　　“爹爹去抓坏人啦，”田莓声音轻轻的，“抓到坏人就回来了。我昨晚已经批评过他没有信守约定，你们可以体谅一下吗？”
　　棠棠也小声道：“坏人？”
　　田莓信誓旦旦点头。
　　棠棠张大嘴巴，小声道：“那娘亲就不要批评爹爹了，坏人做事是不讲时间的。”
　　果果也很体谅：“顾先生说，事急从权，就是这样吧？”
　　田莓欣慰笑道：“对，就是这样，因为坏人很难捉，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所以爹爹不能按时回来与棠棠果果一起庆祝。”
　　棠棠果果知道了这个“秘密”后，小大人般的反应逗乐了田莓。
　　等两个孩子出去，她便往厨房走去。
　　田莓想给孩子们准备今晚的生日宴。她的厨艺很一般，但是这顿却想要自己动手。
　　不过，她也不打算做什么复杂的就是了。
　　倒是意嬷嬷那边，她委托做了点东西。
　　靠近厨房，那股酥香的味道愈发浓郁。
　　“嬷嬷，馅饼熟了吧？光是闻着这个味儿我就流口水了。”田莓人未到声先至。
　　霜娘探出头笑道：“莓嫂子，你的鼻子可真灵。”
　　田莓拍拍她的肩，一起走进去。
　　意嬷嬷笑道：“可不是，来，新鲜出炉的，吃个？”
　　田莓拿了筷子，象征性吹了几口，顾不得烫，一咬，醇香的汁水流了出来。
　　“呼——啊——呼，好吃。”她咽下去叹道。
　　“放心，咱这次做得多，莓娘慢点吃。”英婶利索将出炉的馅饼装进纸袋子里。
　　田莓吃完这个馅饼，才把棠棠果果叫过来。
　　“棠棠，果果，今天呢，你们还有一个任务。平时村里的爷爷婆婆伯伯伯母叔叔婶婶都很照顾你们，所以咱们得学会感恩。等一下，你们一起推着这个小推车，去给村里的每户人家送馅饼，每户人家两个。”
　　她拿起一个纸袋子，里面刚好装着两个馅饼。
　　虽然现在大家都吃得起肉馅饼，可这是他们家的小小心意。送出去，别人才能感受到。
　　棠棠觉得做这个事很新鲜，积极得很，抢先去推小推车。
　　田莓也不阻拦，“等一下累了，你们就换人。”
　　她不打算跟着去，村里很安全，况且这也是个锻炼人的机会。
　　等两个小家伙走后，英婶忍不住感慨，“莓娘真会教孩子。”
　　田莓笑道：“只是寻了个由头走动走动。大家经常走动，感情才不会变淡。”
　　“是啊，感情可不是处出来的嘛。”英婶说完这句话，忍不住摇了摇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田莓见状，问：“英婶今日怎么了？眉头皱成这样。”
　　英婶看了看外面，屋子里只有意嬷嬷和霜娘，还有田莓，都是信得过的人。
　　她忍不住吐苦水，“还不是家里那个不懂事的姑娘。”
　　“好姐怎么了？”霜娘关心问。
　　英婶的女儿叫秦好，霜娘两姐妹与好娘关系很不错。
　　英婶都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挑最重要的说：“那妮子想要嫁给钟家掌柜的远房侄子！”
　　“我并不希望她能做出多大的成就，找个多好的人家，只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地过好现在的日子，找个老实憨厚的人，相守一辈子。”
　　“可那钟家小子，我只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个安分的。”英婶忧愁地唉声叹气。
　　她求助看向其他人，“我劝了好几回，那丫头却铁了心，我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撮。”
　　霜娘忙宽慰道：“英婶不急，咱们跟你一起想想办法。”
　　霜娘对男女之事还不甚了解，以为想多几个办法劝劝就能扭转局面。
　　田莓和意嬷嬷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怕是难。
　　英婶见其他两人不说话，语气有点慌：“不会……”
　　田莓赶紧道：“英婶，咱不急，慢慢说。”
　　意嬷嬷也道：“对，我们给你分析分析。但咱们说的也不一定对，最重要是你家姑娘怎么想。”
　　“哎，哎。”英婶咽了一下口水。
　　田莓便道：“英婶，刚才你一直说你不喜欢钟家侄子，可年轻男女成亲，你喜不喜欢反而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家好娘喜不喜欢。”
　　这一下子切中了要害。
　　意嬷嬷赞同地点点头。
　　英婶似是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过来。
　　“我这几天都在闺女耳边念叨我和她爹不喜欢那个人，还真没问过她喜不喜欢。”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田莓接着道，“还有，你得先打听清楚钟家小子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就算要劝，你也得摆出证据来，跟好娘说清楚她和钟家小子为什么不适合。好娘才能听进去不是？”
　　“有道理，有道理。”英婶喋喋道。
　　“退一万步讲，到时好娘还是死了心要嫁他，咱也清楚好娘要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田莓如此说道。
　　英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抓住霜娘的手，急急道：“霜娘，帮英婶个忙，回去问问你家姐姐，之前年初三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钟家小子与你姐姐说话，你回去问问她还记不记得钟家小子说过什么。”
　　她不好意思道：“你姐姐已经和黄梓人订亲，我便不好大咧咧上门去问这事，你就悄悄地问，再悄悄地告诉我。要是那个小子跟哪个姑娘都那般花言巧语，我就可以跟好娘戳穿他的真面目了。”
　　霜娘懵懵地点头，“好……好。”
　　英婶这才稍安了些。
　　田莓想起露娘的亲事，总觉得有点不真实。霜娘后来真的答应了黄梓人的求亲，她这个头一次出任媒人的人竟也捞了个红封。
　　一旁听了许久的意嬷嬷也出主意：“要是你实在不喜欢，倒还有两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英婶像是捉住救命稻草般：“嬷嬷请说。”
　　“这第一个方法，一个字，拖字诀，要是你想把姑娘留久一点，谁也不能勉强了你不是，只不过，”意嬷嬷颇有深意道，“有句话叫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英婶抿唇纠结了一下，问第二个方法是什么。
　　意嬷嬷道：“如果你家好娘看到比钟家小子更好的人，说不定会回心转意。”
　　意嬷嬷眼前一亮：“这倒可以，我早就看到了好几个小伙子，正想春耕过后给她说呢，现在倒可以提前了。”
　　英婶兴冲冲走了，意嬷嬷和霜娘也回小院子去琢磨她写出来的水果食谱，田莓一个人在厨房，慢悠悠准备今晚的菜。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棠棠果果拉了一推车东西回来。去时满满的，回来的时候也是满满的。
　　“怎么这么多东西？”田莓刚问出口便想明白了，定是村人们给的。
　　果然，棠棠答道：“大家塞给我们的，我们都说不要了，他们硬是给。”
　　小姑娘颇有些苦恼。
　　田莓一拍脑门，是她想当然了。村里的人都很热情，怎么会白白拿棠棠果果的礼物呢？
　　“行，先收下吧，以后咱们再找机会送别的东西回去。”她看了看，都是小玩意，不贵重。
　　日后，总有机会还的。
　　本来到晌午时，天气都好好的，可到了下午，天却变了脸，下起了雨。
　　棠棠抱着柱子忧愁道：“娘，下雨了，坏人会不会趁机跑掉，爹爹会不会抓不到了？”
　　田莓拿了件小斗篷出来给孩子穿上：“你得对爹爹有点信心。”
　　“我对爹爹可有信心了，”棠棠肯定地点头，又叹了口气，“就是担心啊。”
　　到了暮色十分，雨越下越大，田莓也开始有点但心了。
　　这种天气行动，着实不方便。
　　不过她并没有在孩子面前显露出来。
　　“来，看看我做的菜。”田莓指着桌上的菜肴道。
　　棠棠辨认道：“这是山药棒蘸草莓酱，这是橙子糯米饭，这是……”
　　她歪头，“好像以前没见过哎。”
　　田莓看了一眼，道：“那是橙子咕噜肉。娘和意嬷嬷还没试到这个菜，你可能还没见过。”
　　意嬷嬷倒是有印象，她早已将田莓写下来的菜谱浏览过一遍。
　　老人家调笑道“那咱们今天先尝尝田娘子的手艺。”
　　田莓现在练出来了，反正她的做菜手艺真的一般，认清事实后，任谁调侃什么都不会脸红，大手一回，“吃，提出意见下次咱们一起做的时候还能吸取经验。”
　　一顿热热闹闹的饭食过后，棠棠趴在窗边，手撑着下巴，道：“娘，我今晚要等爹爹回来。”
　　田莓给炉子里加了几快炭，“行，今晚咱们一起睡。”
　　既然孩子有这个心，她也不费力气说什么了，等也可以边睡便等嘛。
　　田莓今天对棠棠多了点惊讶，以前总觉得棠棠大大咧咧，藏不住事，可今天一整天，她都记挂着秦淼，现在也没忘，还往心里去了。
　　尽管孩子养在眼前，可孩子却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慢慢长大了。
　　室外冷雨阵阵，室内却是暖香融融。
　　田莓压下心底的担忧，与两个孩子在茶哥床上玩，
　　让孩子一个给她捏肩，一个给她捶腿，还轮流说故事，不一会儿，两个小孩子就放完电，迷迷糊糊躺在床上了。
　　田莓渐渐地也睡了过去，不过心里有事，睡得并不安稳。
　　再一次被雨声吵醒，她睁开眼睛，似乎听到了门响动的声音。
　　她以为这是错觉，转了个身，却听到了脚步声。
　　田莓一下子清醒不少，坐起探身一看。
　　真是秦淼！
　　“回来了？”
　　他一走近，田莓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寒气，忙道：“炉子上煨着姜汤，厨房里有热水，喝一碗赶紧去去洗洗。”
　　秦淼点头，“好。”
　　“事情顺利吗？”田莓问。
　　“顺利。”秦淼脸上出现一个括弧笑。
　　她看到秦淼衣袖都湿了，知道这不是详细询问的时候，催他：“那你快去洗洗。”
　　不知是不是两人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棠棠，她迷蒙地睁开眼睛，软软喊了一句：“爹爹。”
　　秦淼隔着被子拍了拍小姑娘：“爹爹在。”
　　“爹爹，抓到坏人了吗？”棠棠的眼皮似有千斤重，睁开合上，又拼命睁开，强打精神问道。
　　声音轻轻糯糯的，像是轻洒在蜜饯上的糖霜。
　　秦淼一愣，而后轻轻笑道：“嗯，抓到了。”
　　所做的一切，因为这句话，都值得了。
　　田莓好笑，到现在还记挂着呢。
　　她给棠棠掖掖被子，再拍几下，小孩子就合上了眼皮，沉沉睡去。
　　转头，她便告诉秦淼：“今天一天都念着这件事。”
　　秦淼目光温柔地看着床上的三个人，妻子儿女，是他此生最强大的铠甲，也是他此生最柔软的棉袄。
　　“你也早点睡，我去洗洗就过来。”秦淼也给她掖掖被子。
　　田莓点头，目送他喝了姜汤出去。
　　或许是心里的事完成了，她心里一松，毫无负担地睡了过去。
　　知道第二天，她才知道昨晚秦淼经历的事。
　　“那条船上，除了有货物之外，还有小孩。”
　　田莓坐在秦淼隔壁，听他细细说来，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棠棠和果果被他们特意使唤出去了。
　　“我们找到人时，其中有两个小孩的腿，已经……”
　　田莓听得心里一沉。
　　“不过府衙大人已经送人去了药堂，后续安排是等小孩子们情绪稳定后再询问他们的出处和家人，然后送他们回去。”
　　这些事不出意外的话，今明两天就会传出去，毕竟审堂是公开的。
　　田莓眉头蹙起：“黎家在里面扮演的角色是？”
　　“黎家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但他们也不无辜。人贩子将人放在黎诚那家伙的船上，然后先一起运到黎家的仓库，后续再运出去，每一趟都给封口费。黎诚知道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但他的妻儿……得府衙大人审过之后才能下结论。”秦淼重重握了一下田莓，无声地安慰她。
　　田莓点点头。
　　“我记得棠棠果果有些旧衣服，我收拾出来，你去当值时送过去。”
　　知道这样的事，谁都不会好受。
　　但该继续的生活还要继续。
　　当下时节，正好适宜进行扦插和嫁接。
　　田莓从系统那里学来技术，带着村人们一起进行此项活动。有经验的农人们学过一次全过程就能掌握，她也不必太过费心。
　　刘梓人已经答应帮秦家村规划村庄，这几天大柱叔带着人一起划分宅基地，该种上桃树的地方补种桃树，争取早日建成田莓口中描述的“家家门前有桃花，户户门后有桃子”的诱人场景。
　　于是田莓便要坐镇铺子。
　　此时，她正和高娘子一起闲坐说话。
　　田莓受英婶的委托，问道：“你那钟家侄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娘子一愣，像是立马知道了什么是，有点不好意思：“我夫君他也只是和钟固说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
　　“田娘子放心，要真是十恶不赦的人，我和我夫君也不敢带人去你们村子。”
　　田莓也知道是这个道理，摇摇头道：“可是人家姑娘家那边不愿意啊。”
　　她这几天出门，每天都能看到英婶跟不同的小伙子说话。
　　“在做生意上，钟固不能说是不好，而是太好了，”高娘子道，“这是我夫君的原话。”
　　田莓挑眉。
　　高娘子继续说下去：“当年钟固没了双亲，自己上门来投奔我家，我夫君想着孩子还小，他也需要一个帮手，便把人留了下来。”
　　“过了一个月，夫君回来说钟固这小子心思着实活泛，极其顶用。他还说出不了几个月，这小子恐怕就会出去自立门户，可出乎我们的意料，钟固一直留了下来。”
　　“夫君问过钟固，钟固说当年我们家收留了他，说好是让他帮忙打理生意的，既然现在我们家的孩子还没长大，还需要他帮忙，他便继续帮下去，等哪天不需要了，他再走。”
　　高娘子叹道：“钟固品行不坏的。”
　　田莓道：“但有点小心思。”
　　“没错，”高娘子并不否认，“当时夫君与他说了成亲之事，他说愿意到村子里一看。”
　　田莓心里有了底，便不再说这个话题。
　　反倒是高娘子，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黎家那事你们知道吧？天杀的，竟然去祸害小孩子，活该天打雷劈。”
　　田莓神情一顿，叹了口气，“是啊。”
　　屋子瞬间有点静了。
　　遇到这样的事，谁也不想，但她们能做的不多。
　　“我有个想法，”田莓道，“可以趁此机会，把慈善妇幼院开起来，不过要是那些孩子全都找到了家人自然是最好的。要是没有，咱们好歹能帮一把那些孩子。”
　　高娘子一下子明白了，“倒是个好方法。你住在村里不方便，我会继续关注那边的消息。”
　　“好。”
　　齐思莹的门第不一般，她一般都是主动来铺子。田莓便和高娘子先说说，到时再一起商讨。
　　这个话题终究有点过于重了，说了几句便不再提。
　　高娘子轻咳了声，努力搞活气氛，“不过，你还没听说黎家门口的事吧？”
　　田莓配合问道：“是什么？”
　　“就刚才的事，我也是听隔壁家说的，姓祝那家人又跑去黎家门口守着了。”
　　“哦，对，你估计还不知道吧，姓祝的人家就是当初中了黎家奖品，长辈却吃坏肚子的那家人。”
　　田莓猜出来了。
　　“黎家老爷被判了刑，不过他妻儿倒是没事，听说黎太太这几天想要把铺子卖出去，可是因为祝家人守在那里，再加上黎老爷参与的那件事闹得极大，所有人都知道了，哪儿会有人去买他家铺子。”
　　高娘子说得很是详细，田莓自然听清楚了。
　　她点点头，心中很为秦淼自豪。
　　“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高娘子脸上满是痛快。
　　田莓喝了口茶，“是啊，所以说，做人还是得有良心。”
　　忙完了这一阵，田莓便要开始准备起秦妙出嫁之事了。
　　幸好，村里的长辈热心，田莓有帮手，倒也不算很忙。
　　只是，没想到，秦淼差点不能参加秦妙的成亲仪式，并带回来一个让全家吃惊的消息。


第64章 嫁了   家
　　“我要去边城了。”
　　秦淼面色平静跟家里人宣布这件事, “妙娘出嫁第二天就得出发。”
　　田莓的筷子举在半空。
　　过了好几秒，她道：“这么急吗？”
　　秦妙抿唇，也看向秦淼。
　　秦淼点头, “本来大部队是在妙娘出嫁前出发的，将军知道我们家的情况, 特地让我带领后续队伍出发，这才没至于连妙娘的成亲都不在。”
　　田莓若有所思, 示意道：“继续吃饭吧。”
　　棠棠听了大半天, 明白了：“爹爹是要去打坏人吗？”
　　孩子的笑容毫无阴霾, 在她的认知里，坏人一定会被爹爹打败的。
　　而且, 打败了坏人的爹爹，心情会特好, 上次爹爹不仅给他们买了小猫, 还买了好多好玩的东西回来。她特别特别喜欢！
　　秦淼摸摸棠棠的小揪揪：“是啊。”
　　饭后，田莓拉秦淼回书房, 问道：“是因为上次抓捕人贩一事吗？”
　　秦淼的职位，就像他自己所说的, 如果无事发生, 基本不会被圣上注意到，而且将军已经知道秦淼不想再外出打仗。
　　能做出如此改变的，唯有比将军更高权力的人下令了。
　　秦淼确认了她的想法。
　　“将军说是因为府衙大人的折子，圣上传召将军进宫说话，询问我的情况, 之前是我从边城带回来的消息，圣上对我也有印象。”
　　“今天进宫时，圣上说, 既然是我带回来的消息，那还是我去比较熟门熟路。看得出来，圣上是真的想要一举歼灭蛮族。”
　　田莓沉默了。
　　“对不起，没能提前和你商量。”秦淼眼中满是歉意。
　　田莓无奈捏了他的手臂一下，“就算和我商量，也改变不了事实。”
　　这个时代，圣上最大。
　　她沉默的原因是：“会不会很危险？”
　　现在以冷兵器为主，刀剑不长眼，即便她对秦淼有信心，但也……正所谓鞭长莫及。若是他真的有什么意外，她在齐京都不能及时知道消息，更别说帮他。
　　秦淼揽住田莓的肩膀：“没事的，有这么多将士在，我们会赢，也会尽量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田莓在秦淼离开之前，收到了他带回来的关于拐卖小孩子的消息。
　　“有两个还是不会说话的小婴儿，府衙大人询问了全部的小孩子，都不知道他们的来处，只能找人家收养了，好歹让孩子活下去。”
　　秦淼犹豫了一下道：“不过有几个孩子腿没治好，家里也没人了，一直不肯回去，也不知道送他们去哪儿好。”
　　田莓沉吟片刻，虽然自己也接济得了，但私人的解决能力终究有限，还是得建立一个章程出来。
　　她道：“我明日找高娘子和齐姑娘说说，慈善妇幼 院虽然不会那么快壮大，但是先建立一个雏形还是可以的，我们商量商量。”
　　田莓没多拖延，第二天便找到其余二人，一说那事，两人都同意了。
　　齐思莹道：“我派人去看看。”
　　一是地方，二是人，先解决这两个问题再说。
　　田莓利索拿出银票，“走的账目从我这里支。”
　　齐思莹爽快道：“行，我们出资，高娘子做账目管理。”
　　有人出钱有人出力，如此公平合理。
　　没过几天，齐思莹那边便传来消息，她买下了黎家铺子旁边的两间铺子。
　　“这……”
　　田莓听着齐家仆人的口信，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齐思莹不会是特地这样做的吧？黎老爷是害了孩子的帮凶，她就把慈善妇幼院开在隔壁？
　　不过齐家丫鬟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笑道：“我家姑娘真不是故意的，黎家被人们唾弃，经过铺子门口都要绕着走，旁边那两家铺子被牵连。我家姑娘算是做好事，原价买了他们的铺子，他们也有本钱到其他地方做生意去。”
　　说得挺有道理，田莓竟无言以对。
　　行吧，反正都买了。
　　让那几个孩子有个住的地方也挺好。
　　至于接下来的事，还得琢磨琢磨。
　　两天后。
　　田莓和意嬷嬷还有英婶在厨房门口一边说话一边磨粉、
　　秦妙从门外走进来，道：“刚才黎追来找我，说是要回老家去。”
　　她眉头紧锁，嘴巴翕动两下，才道：“还说什么很后悔跟我退亲。”
　　田莓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那你后悔吗？”
　　秦妙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陈昉？你怎么在这儿？”
　　田莓清了清嗓子，解释：“陈昉饿了，来吃点东西。”
　　还真是碰巧了。
　　陈昉那边紧张极了，再问了一遍：“你后悔吗？”
　　秦妙不解问道：“我为什么后悔？”
　　陈昉松了口气，也不回答，只笑得像个二傻子。
　　田莓摇摇头，这应该就是恋爱中的人患得患失吧。
　　她对黎家的事有点兴趣。
　　“那黎追有没有说他们家的铺子之类的话？”
　　田莓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随口一问。
　　秦妙却点头了，“说了，没卖出去，他还想找我借钱。”
　　末了，她补充一句，“我傻了才借给他。”
　　这分明就是有去无回的一笔钱。田莓摇头，黎追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自信说出这句话。
　　这应该就是应验了那句名言吧：他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
　　田莓接着推手里的东西，秦妙突然语出惊人：“我看他语气实在欠揍，就打了他一顿。”
　　“咳咳咳……”
　　厨房里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
　　谁知，英婶还添油加醋：“前两天，好娘拒绝了我介绍的儿郎，还是不肯改口。我问她，万一那钟固欺负你怎么办，好娘说，我跟妙娘学了几招，不好好做人，打一顿就好了。”
　　这次，厨房里反而消停下来。
　　田莓听力不错，能听到那闷闷的声音，似是在极力掩饰。
　　她赶紧跟妙娘和英婶说清楚：“可不能随便打人。”
　　家-暴要不得啊。
　　田莓拉住英婶的手，看向妙娘：“真的，若是遇到什么事，大家开诚布公坐下来谈，要是觉得两个人解决不了，那就找亲朋好友，总之，不能动手。”
　　她的表情很严肃，秦妙犹豫了一下，终是点头。
　　田莓又看向英婶，英婶也是略犹豫了一下，才说回去和好娘说清楚。
　　“好娘我是劝不动了。”英婶也很无奈。
　　田莓知道，英婶这两天因为好娘的事，神经过分紧张。
　　她也一直在想办法。
　　“英婶，要不，咱们约钟固过来，你和叔还有村里的长辈一起，和他谈谈？”
　　田莓观察了一下英婶的脸色，见对方没有明显的拒绝，才继续说下去：“一来，我们人多，也让钟固知道我们以及我们的姑娘是不好惹的。二来，你也可以提出一些条件，要是真成亲了，好娘也多点保障？”
　　英婶是个疼女儿，早早就备好了丰厚的嫁妆，这在村里众所周知。
　　“我回去和妙娘还有她爹说说。”英婶明显意动了。
　　晚上，田莓和秦淼躺在床上，说起这个话题、
　　“要是棠棠以后找的夫君，你不喜欢，你会怎么办？”田莓手肘撑在脸颊，饶有兴致问。
　　秦淼转头：“我想过。”
　　他眨眨眼睛，又转回去，望着帐顶。
　　刚和她确定关系的时候，他把他们的未来都想过了。
　　想过怎样求婚，怎样结婚，是不是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有孩子，有孩子以后该取什么名字要是女孩的话，他该怎么装修房间，当然地，也想到了要是女儿以后找女婿，他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
　　现在回想起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的确是隔了一个世界。
　　秦淼轻声道：“我们的女儿，很好。她那么好的人，当然会被很多人喜欢。我们作为父母，不能替她做选择，但可以让她认识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个性，相处起来的感觉也是不同的。”
　　“最重要的是，让她清楚做了选择的后果。”
　　田莓意外：“回答得很流利啊。”
　　预想过不知多少遍，当然流利。
　　被子下，秦淼的手动了。
　　当两只手握在一起时，他道：“顺其自然吧。我们也是第一次做父母，总希望孩子可以按照我们的安排过得很好，但孩子也有自己的意愿，两者产生冲突时，就是我们需要相互沟通的时候。”
　　“我记得某本书是这样说的。”秦淼笑道，找了个借口，把自己说的话包装了一下。
　　“怪不得，”田莓蹭过去，“你这一通大道理让我都自惭形愧了。你还看过这么多书，说实话，我以前没看过育儿书，第一次养孩子，真的有点慌。”
　　“大家都是第一次，彼此彼此吧，”秦淼用手指梳理田莓的青丝，“只要我们尊重孩子，孩子也会尊重我们的，大家相互尊重，共同陪伴对方走过人生的一段路，然后笑着再见，也算是成全了父母和子女的缘分。”
　　“你今晚话说得挺多。”
　　“你问我，我才说的。”
　　夜色渐深，房里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
　　出征之事已定，田莓除了要准备秦妙的婚礼，还得和秦淼商量准备要带的衣物行李。秦淼的行李得精简，所以带去的东西必须有用，不然白白浪费。
　　等到果园中桃花开放时，也到了秦妙成亲的日子。
　　田莓坐看嬷嬷给秦妙梳妆挽发，棠棠窝在她怀里，扬起小脸问：“娘，姑姑为什么要嫁人啊？”
　　屋子里的婶子嬷嬷都笑了起来，果然是小孩子才能问的问题。
　　棠棠见大家都哄堂大笑，挠挠头，“我就是不明白啊。”
　　田莓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道：“因为陈先生很喜欢姑姑，姑姑也很喜欢陈先生，他们就在一起，组成一个家。”
　　“我也很喜欢姑姑啊，果果也很喜欢姑姑，爹爹和娘亲也很喜欢姑姑，姑姑和我们住在一起，本来就有家。”棠棠自有一套思路，说得还挺有道理。
　　“姑姑太讨人喜欢啦，”田莓顺着孩子的思路说下去，“我们喜欢姑姑，陈先生也喜欢姑姑，姑姑也喜欢我们，也喜欢陈先生。所以她拥有两个家，不是很正常吗？”
　　棠棠小眉毛挑起，“对哦。”
　　“那以后要是有人也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那个人，那我和那个人也会组成一个家吗？”她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田莓不假思索点头：“对，要是你愿意，那就可以组成一个家。”
　　“你不要忘记，我们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就好啦。”
　　她和棠棠说完，看向秦妙，道：“妙娘也是，不要忘记，我们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


第65章 离开了   等你。
　　秦妙出嫁了, 热热闹闹的婚宴过后，棠棠歪在田莓怀里，蔫蔫道：“姑姑不在, 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田莓摸摸她的头，“一时间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就连田莓自己也觉得家里不一样了。
　　原本这个时候, 秦妙就该和两个孩子一起玩，她在旁边看书的。
　　男方那边似乎还传来几声欢乐的吆喝, 应该是在闹洞房。
　　这么一对比, 怪不得衬得他们家有点冷清。
　　田莓拉起两个孩子的小手, 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那咱们快去睡觉吧, 明天早上爹爹就要出发去打坏人了，你们要吃想起来送行, 现在就得睡了, 不然起不来。”
　　棠棠一骨碌从榻上站起来，“我要送爹爹！”
　　这一喊, 还喊出了气势，嗓门更大地来了一句：“我要送！”
　　果果在一旁, 眼带小星星看着他姐。
　　哎呀, 也太大声了。
　　田莓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小声点，没人不让你不送。”
　　棠棠掰住田莓的手腕，嘴一努，亲在了田莓的手掌上, 嘻嘻笑起来。
　　秦淼洗浴完从外面进来，“厨房都能听到棠棠的声音。”
　　他走过来，抱起两个小孩：“那睡吧。”
　　因为今晚是特殊的, 所以田莓同意了棠棠的同睡申请。
　　两个大人两个小孩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被子聊天。
　　“我有点想姑姑，明天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田莓给棠棠掖掖被子，“当然可以，你赶快睡着，明天早上一起送完爹爹，吃完早餐，就可以去看姑姑了。”
　　反正就住在隔壁，一些习俗也不用死守，习俗并不是用来墨守成规死记硬背的，习俗的本质是希望大家都过得好，如果打破习俗可以让大家过得更好，更开心，田莓觉得，那就打破吧。
　　孩子们又说了一些对秦淼打胜仗的期盼，渐渐地没了声。
　　“睡着了。”田莓小声道。
　　秦淼挪了挪位置，将田莓抱着，“我们也睡吧。”
　　“明天你一定要叫醒我们，我们不缺那么一会儿的觉，但如果错过了你的离开，我和孩子们都会很遗憾很难过。”田莓窝在秦淼温暖的怀里，再次重申了她的想法。
　　“好，我一定叫醒你们。”
　　得到秦淼的保证。田莓安心入睡。
　　一觉睡到秦淼离开的时辰，被叫醒时还有点意犹未尽。
　　“莓莓，该起来了。”
　　秦淼声音低沉，像是最好的催眠曲。
　　不过，她记得今天要做什么，于是没像平时那样赖床，而是迅速起来，叫醒旁边的两个小孩。
　　小孩眼神迷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田莓往他们脸上放了温热的湿毛巾，“我们要去送爹爹啦。”
　　棠棠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
　　此时天色还很暗，太阳像是去躲懒了，没有一点露头的迹象。
　　幸好，屋内蜡烛多，很是方便。
　　刚收拾妥当，敲门声传来，田莓以为是秦妙过来了，赶紧去打开。
　　谁知，竟然是乌泱泱一群人。
　　秦妙和陈昉都在，还有大柱叔等村里人。
　　“嫂子，我们都是来送哥哥的。”秦妙道。
　　秦淼听到声响，带着孩子从里面出来，看到这种阵仗，微微瞪大眼睛，不过很快神色恢复如常。
　　“淼哥儿，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受伤！”
　　“对，好好打，打败蛮族！”
　　“虽然我们现在生活在这儿，但我们的祖先也是边城人，深受蛮族所害，要是淼哥你们能一举打败蛮族，也算是为我们的祖先报仇了。但还是人最重要，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长辈们殷殷叮嘱，秦淼一一应承下来。
　　时辰差不多了，一家伙儿簇拥着秦淼走到村口。
　　他回头，看到众人的目光，有期盼、有担忧、有爱护。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他最亲密的家人。
　　他一抱拳：“我必定不负大家所托，打退蛮族，为圣上分忧，为百姓谋安。也请大家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替我照看一下家人。”
　　大柱叔率先做出保证：“当然，淼哥儿放心，莓娘和两个孩子还有妙娘，我们都是当亲孩子疼的。”
　　田莓心里暖暖的，她眨眨眼睛，将涩意压下，笑道：“我们可以好好照顾自己。”
　　两人视线交汇，情意无须言语即可传递。
　　“平安顺遂，凯旋而归。”
　　眼看秦淼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晨色中，田莓缓缓舒出一口气，带着孩子，笑着和村人们说话走回家。
　　秦妙三朝回门时，婶子们都热情过来帮忙，田莓也不吝啬，杀鸡宰羊，让大家好好吃了一顿。
　　等其他人都走了，田莓刚关上门，就被秦妙拉到房里。
　　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问：“怎么了？”
　　秦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到她手上：“嫂子，这个我不能要。”
　　田莓拿起来一看。
　　原来是这个啊。
　　“这是给你的嫁妆，”田莓把地契塞回去，“就是给你的。”
　　现在秦家村附近的地价很值钱，她便将从兰花婶那里买来的地给了秦妙。
　　“那块地一直都是嫂子在打理，而且已经种上了果树，我岂不是白得果子？”秦妙面色严肃。
　　田莓好笑，“本来就是给你的呀，而且后续还有可多活儿干了，除草沤肥什么的，现在你是主人，就得你干了。”
　　“我又不会打理果园，还是嫂子你拿回去吧。”
　　秦妙不依，田莓却躲开了她的手，“不会就学，没有人天生是会的，真的不难。嫁妆可没有拿回来的道理，不信你去外面问问婶子们。”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妙娘，咱们得往长远了看，这个果园好好弄，可以给你和陈昉减轻负担，现在光你们两个人还好，要是以后有了孩子，可费钱了。”
　　说到孩子，秦妙脸红红的。田莓好一番劝，她才应承下来，“那我跟嫂子学。”
　　“好啊，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田莓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我打算给铺子弄个保卫队，分为男子和女子，你来负责女子的，行吗？平时教教她们一些功夫，按照排好的日子，去铺子周围转转，要是有活动，就得和男子保卫队一起维持秩序。”
　　秦妙脱口道：“当然可以。”
　　田莓交代：“除了在我们村选两个人之外，你还得去妇幼院那里挑两个力气大的妇人。”
　　早前，妇幼院已经在黎家隔壁的铺子挂上牌匾了，不过很低调。
　　注意到的人不多，但秦妙和村里的几个婶子都是知道的。
　　田莓也思考了很久，该弄些什么给戎巷里的妇人当生计。现在有了一点头绪，加入女子保卫队算是一个小小的尝试吧。
　　日子在期盼秦淼获胜中一点点过去。
　　转眼就到了炎热的夏季。
　　秦淼那边没传来什么书信，田莓是这样安慰自己的，有时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她放宽心，专心搞事业。
　　莓果居的建筑还在进行，但已经进入到尾声，公主安排的学堂正热火朝天建造，再加上刘梓人帮忙规划村子布局，这里搭个亭子那里搞个走廊，处处都需要人手。
　　村子里人不够，邻村的人就来了。
　　这大大地增加了大柱叔以及村里人的骄傲心。
　　看，自己村请别村的人来做活儿，给别人发工钱，这种优越感促使他们挺直胸膛。
　　秦家村的姑娘和小伙子在相亲市场上更受欢迎了，而宽阔的学堂更是让别村人眼馋。
　　“莓娘，你说要不要让别村的人来我们村学堂念书啊？”大柱叔苦恼道。
　　他询问了村里人的意见，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双方各执一词。
　　田莓倒是对这事持开放态度，“我觉得让别的村来也可以。”
　　大柱叔噌一下坐直了，他听出田莓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忙问：“怎么说？”
　　“这学堂可是建在我们这儿，别村孩子交的束脩……”田莓敲敲桌子，微笑示意。
　　他们这儿虽然暂时还算不上名学堂，但硬件好啊，收费标准可以适当上调。
　　“但沾亲带故的，我们也不能把束脩定得太高，这就得大家商议商议了，”她也为自己村里的孩子谋福利，“这样一来，我们村自己的孩子不用交学费也行了。”
　　大柱叔明白了！
　　“也就是说……”别村的人多出点钱，相当于把自己村孩子的学费一并出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妙啊！
　　“我这就去和其他人说，问问他们的意见！”大柱叔大步跨出去。
　　田莓忙追上去，道：“既然我们村的孩子不用交学费，那大柱叔劝劝，让村里一些人家把没去学堂的女孩子也送过去识字算数，就说我莓果居这儿今年冬天开始需要几个识字算数的姑娘。”
　　大柱叔愣了一下，张了张嘴，郑重地应承下来，“好。”
　　他没再像刚才那样想往外冲，而是顿住脚步，叹了口气道：“莓娘，我替村里的姑娘谢谢你。”
　　“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希望她们也能过得很好。”田莓笑道。
　　“好好好，大家都好。”
　　大柱叔走了，田莓望着湛蓝的天空，心情明朗不少。
　　村里还有一些人家想让女儿帮忙料理家务事，没舍得让女孩儿浪费白天的时间去学堂。
　　她看在眼里，便想到这个方法。
　　届时莓果居的服务人员由公主那边提供，但日常杂事、账务清算等工作也需要人手，靠她和露娘可忙不过来。
　　田莓顺道去莓果居施工现场看了看。
　　她盘算着什么位置该种什么果树，心里有了谱，便拐到果园深处，那里没人，她可以放心看系统。
　　一看，积分很够用，她便放心了。
　　其实系统里还有很多水果她还没拿出来，田莓计划建一个实验果园，把没拿出来的果树都拿出来，有系统的加持，成活不成问题，也可以慢慢地拿出去，看能不能适应该地的气候。
　　至于来源，对外当然说是席大叔送来的，反正村人已经习惯传说中神出鬼没的席大叔了。
　　田莓在果树种类上浏览了一会儿，看到酸枣两个字，立即分泌唾液。
　　还真有点馋。
　　酸枣单吃简直酸死个人，但可以做成酸枣糕啊，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田莓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便兑换了一棵酸枣树出来，种在空地上。
　　等到秋天，她就可以做酸枣糕了。
　　也不知道那时秦淼有没有回来。
　　田莓回去就把莓果居周围的果树种植计划列了出来，而内部的装饰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还得请专业人士来才行，”她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高娘子有没有空。”
　　隔天她让秦荣去铺子时给高娘子送了一张帖子。
　　高娘子几天后来到秦家村。
　　眼见为实，田莓带高娘子去莓果居那边转转，让高娘子更好地激发创作灵感。
　　“这地方真不错，”高娘子左看看右看看，“山清水秀，阁楼蜿蜒。”
　　田莓设计的莓果居不是一栋高楼，也不是常看到的院子，而是每隔一段回廊便建造一个二层小楼，小楼的二楼有开放式的阳台，视野极好，小楼与小楼之间有回廊连接，利用地势建得高低起伏。
　　小楼前面有池塘，有果园，还有一片小空地，田莓准备在空地上摆上一些遮阳伞和桌椅，再弄上一些娱乐小设施，比如秋千、人工旋转木马之类的东西，只是亮叔那边暂时不接大活儿，得秋天才能进行研发。
　　“我打算在这些角落处都种上花草藤果之类的东西，”田莓给高娘子说明，“你需要帮我画一些装饰画，最好野趣一点，还有，之后我们试菜时，你也过来，把我们的菜品画出来，另外屋子里面的帘子颜色什么的，到时也需要你和我一起看。”
　　她打趣道：“给你的工钱很丰厚，而且装修准备的钱银也很足够，你放心霍霍，不要替我省钱。”
　　高娘子连连摆手：“我怎么能收你的钱？我帮做做就好了。”
　　“那可不行。”田莓的语气不容置疑。
　　“人情归人情，工作归工作，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没，”她认真道，“这次的工作真的很多，需要付出很多时间和心思，这是你应得的。”
　　高娘子清楚田莓的为人和做事风格，只要她说了，那很少会改变。
　　“那好吧，工钱可以少一点，真的。”
　　田莓点头，笑道，“行，咱们待会儿签订契书时再谈工钱，你先看看，做到心里有数。”
　　两人走走说说，慢慢悠悠的。
　　田莓摊手道：“看吧，真的很多东西要做。”
　　高娘子也有点吃惊，“这么多，恐怕得现在开始准备了。”
　　“对了，还有，”田莓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活儿，“我还要一些花样子拿去烧瓷，届时我们用的碗筷得独一份才行。”
　　她怜悯看向高娘子：“素娘，你辛苦了。”
　　高娘子哭笑不得，不过这么一算，确实挺多工作要做。
　　“你有没有想过找几个帮手啊？”田莓问。
　　高娘子大吃一惊：“收徒？我这种水平，怎么敢收徒？”
　　田莓反问：“为什么不能收徒？你这种水平是什么水平？是我和齐姑娘都喜欢的水平，难道我们喜欢的水平不怎么样？”
　　“不不不……当然不是。”高娘子连连摆手，急得口齿都有点不利索了。
　　“我……我不是……”
　　“好了，”田莓挽住高娘子的胳膊，笑吟吟道，“既然你承认我们的鉴赏水平很好，那就说明你的画作手艺很好，那你肯定可以收徒了啊。”
　　高娘子哭笑不得，“田娘子真是……”
　　她都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总有一种田莓说的话听起来很正常，但细究起来又很奇怪的感觉。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她心动了。
　　“我该去哪儿找徒弟？别人看我这个样子，也不会拜我为师吧？”
　　田莓觉得高娘子现在变得自信了，可骨子里的还是不敢肯定自己。
　　“那我给你推荐两个地方？”
　　高娘子连连点头，“好啊。”
　　“一个是我们村，我们的学堂快要建成了，我到时请你去那儿上几堂课，第二个就是妇幼院，你也去那里上几堂课，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好苗子。”
　　高娘子抿唇细思，不是那么肯定地答了一句：“我试试。”
　　“我觉得啊，”田莓提出建议，“你可以到字画街那里租个小铺子。若是顺利找到徒弟，除了画花样子，平时也在那儿培养培养帮手，若是你有事外出，也可以让你徒弟帮你看店。”
　　“我……”高娘子刚想说我画的东西有谁会喜欢，想起田莓刚才说过的话，她又闭了嘴。
　　而且，一想到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铺子，她的心就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这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她咬唇，眼睛闪闪发亮。
　　田莓怂恿道：“若是你一个人不敢，那就找齐姑娘与你合伙，她私交甚广，又欣赏你的画画风格，必定对此事有兴趣。”
　　而两人正讨论的人——齐思莹正踏进村中。
　　棠棠正在村里疯玩。
　　她对齐思莹有印象，这位好看的姐姐是陆烨的表姐，忙上前去招呼，并自来熟地带人回家。
　　“姐姐，你找我娘吗？”棠棠一歪头，小揪揪上的坠子就晃呀晃。
　　齐思莹扯出一个笑，“是啊。”
　　小孩子在前面跑着跳着，并没有细心地察觉到身后少女的心情。
　　“姐姐，我去给你把娘叫回来？”棠棠回头问。
　　齐思莹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旧学堂，晃了晃神，答道：“不，不用，你不是说田娘子在和高娘子去果园了吗？我在这儿等一下。”
　　学堂对面有个刚建好的凉亭。
　　她走过去，坐下，直愣愣看着对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肘被碰了一下。
　　齐思莹低头一看。
　　“姐姐，喝果汁，”棠棠举着杯子，“可好喝啦。”
　　小姑娘很可爱，她笑着摸了摸对方肉肉的脸颊，“谢谢。”
　　棠棠小大人模样道：“不用谢。”
　　齐思莹喝了一口果汁，酸酸甜甜的，果然很好喝。
　　可再好喝的果汁，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品尝。
　　她的肩膀提起又放下，头倚在柱子上。
　　“姐姐，你不开心吗？”棠棠小声道。
　　齐思莹惊讶道：“你看出来了？”
　　棠棠骄傲脸：“一看到你，我就感觉到啦。你跟平时不一样。”
　　齐思莹摸摸脸，喃喃道：“这么明显吗？”
　　她干脆也不掩饰了。
　　“是啊。有点不开心。”
　　其实是很不开心。
　　说出来后，齐思莹摇摇头。
　　真是的，她跟一个小孩子说什么不开心呢，小孩子不开心的时候，不都是哭出来的吗？
　　哪儿像她，还得强颜欢笑。
　　等了许久，齐思莹都没听见小孩的下文。
　　果然啊，小孩子哪儿懂不开心。
　　“我不开心的时候，想点开心的事，就会好很多。姐姐你要不要试试？”棠棠冥思苦想后，给出一个答案。
　　齐思莹惊讶看向小孩。
　　刚才那么久没说话，她还以为棠棠已经跳过这个话题了。
　　对方的表情很真诚，显然是认真思考过后才说出来。
　　齐思莹的心暖暖的，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实的笑容，“我的事，有点棘手。”
　　继而，她苦笑道，“也不是想点开心的事就能解决问题。”
　　“这样啊。”棠棠恍然，挠挠头，然后笑道，“那我陪陪你吧。”
　　齐思莹一愣，“好。”
　　能有人陪，也是好的。
　　两个年纪相差十岁的姑娘在凉亭里安安静静坐了许久。
　　或许是这种无言的陪伴给了齐思莹安全感，她突然想倾诉一下这两天憋在心里的话。
　　“棠棠，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和什么人成亲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棠棠只有五六岁，怎么会想得那么长远呢？
　　哪知，小姑娘竟兴冲冲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想过啊！”
　　棠棠迫不及待说出自己的答案，“娘说，要找个我很喜欢很喜欢、对方也很喜欢很喜欢我的人才能成亲，我就想，这好难啊。我喜欢的人不一定喜欢我，喜欢我的人，我也不一定喜欢。所以我特别羡慕姑姑和姑父，他们就很喜欢对方。”
　　一大堆喜欢不喜欢，齐思莹好不容易捋顺了其中的意思，不由佩服看向小孩，这说话的能力，可比陆烨那小子强多了。
　　而且，还说得挺有道理。
　　是啊，自己喜欢的人，不一定喜欢自己。自己不喜欢的人，却有可能喜欢自己。
　　“那怎么办呢？”她不由问下去。
　　棠棠模仿起自家娘亲的表情，双手一摊：“凉拌呗。”
　　“嘻嘻，开玩笑了，”棠棠仰起脸，鬼马宣布，“我一定要找到喜欢的人才能成亲，要不然，我就不成亲了！”
　　齐思莹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这种勇气，真好啊。
　　她也没说“找不到”这样丧气的话，而是认真道：“那希望你一定要找到。”
　　“嗯。”棠棠重重点头。
　　齐思莹复又看向学堂。
　　手臂被拉了一下，棠棠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她笑着问：“怎么了？”
　　“姐姐你笑起来很好看，不要不开心啊，因为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棠棠伸直手臂，比划了一下，“很长很长，要是你一直不开心的话，接下来都会很难过。”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可是娘说，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我们应该每天开开心心的。”
　　齐思莹轻轻点头，“好。”
　　田莓带着高娘子从果园回来，回到家，看到齐思莹和棠棠在一起玩，惊讶道：“齐姑娘来了？”
　　齐思莹放下手里的玩具，站起来笑道：“我受舅母所托，过来看看学堂建得如何。”
　　“公主最近还好吗？”田莓关心问道。
　　“挺好的，”齐思莹道，“只是最近太热，她不能出门。”
　　几人碰头，自然离不开妇幼院的话题。
　　田莓道：“我打算用桃子核做点手工艺品。听席大叔说，一些地方的人，会把桃子核雕成提篮状，给孩子戴在身上，说是能辟邪。”
　　“这么一来，肯定需要彩绳，妇幼院里的女人就能够靠编彩绳挣点小钱。”
　　“只是，我还没找人去雕过。”田莓不好意思道。
　　“既然席大叔都见过，那应该问题不大，”齐思莹倒是挺有信心，“田娘子尽管放心去做。”
　　高娘子还未想好要不要和齐思莹说开花样铺子的事，再加上原本也有事，便先走一步。
　　田莓和齐思莹两人又说了一些话。
　　末了，差不多离开时，齐思莹突然道：“田娘子，我要订亲了。”
　　她知道，田娘子的儿子，是他的学生。
　　她想通过田娘子说些什么，又知道，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齐思莹挤出一个笑：“我要订亲了，和四皇子。”
　　啊……
　　田莓愣在当场。
　　这个消息，有点突然。
　　田莓以为，齐思莹会和顾探花成亲，上次两人见面时，眼神可有戏了。
　　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齐思莹摇摇头，“不用说什么，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其实她从小就知道，亲事不由自己做主。可当这一天到来时，特别是遇到了那个人后，听到这样的消息，她还是有点难过。
　　她想做妇幼院，何尝不是在弥补自己。
　　若是有人帮助，那些女子能活得更好，可以自己挣钱自己做主。那，若是有人帮助自己的话，她是不是也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主？
　　“我会一直做妇幼院，”齐思莹深吸一口气，道，“而且会做好。”
　　田莓拍拍对方的肩。
　　齐思莹本人都不能抗拒皇命，更何况她。
　　田莓突然产生了一种想做得更多的迫切感和使命感。
　　她望着齐思莹的眼睛，“我们一起，让更多的女子通过妇幼院，活得更好。”
　　活得更自由。
　　她莫名懂得了齐思莹为什么坚持做好妇幼院。
　　所以，她不再劝。
　　齐思莹在秦家门口坐上马车，挥手告别后，马车启动。
　　她掀起帘子，贪婪地注视着学堂那一处地方。
　　他惊慌失措的表情浮现在眼前，相遇的场景似乎就在昨天。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直至再也看不见那地方，她才放下帘子，与过去告别。
　　齐思莹目视前方，挺直腰杆。
　　坐上四皇子妃的位子，她可以做得更多。
　　……
　　田莓收拾好心情，拿着桃子核去找亮叔。
　　刚好，英婶和秦好也在亮叔家。
　　这事也不用避开谁，田莓便坦坦荡荡说了。
　　亮叔听了她的要求后，应承下来，“我试试。”
　　英婶看向小小的桃核，“还能做成小篮子，真是神奇。”
　　田莓笑道：“是啊，也是试试。”
　　“你和好娘是过来……”她寒暄道。
　　英婶没好气瞟了秦好一眼：“打嫁妆，以前做的非说不够，想要再多一点。”
　　胳膊终是拧不过大腿，不久前，秦好和钟固订亲了。
　　秦好与田莓眨眨眼睛，讨好道：“娘，我以后住在村子里，刚去看过，大柱叔划分的地方挺大，可不得多点家具。”
　　“哼。”英婶说是这样说，可最后还是付了定金。
　　田莓笑笑，走回家去。
　　因着齐思莹的事，她这一晚睡得并不好，第二天起来，她还是想做点什么，便捡了些水果，带上棠棠果果去城里。
　　他们先到了铺子。
　　一下车，就有婶子过来告诉她：“莓娘，齐姑娘要成为四皇妃啦！你来晚了，我可是亲眼看到宫里的人拿着圣旨到齐府。”
　　“我真替齐姑娘高兴！”
　　田莓瞪大眼睛。
　　这么快！
　　那她……还要不要去公主府？
　　因为这事关系到齐思莹，她犹豫了。
　　哪儿想，话题人物突然登场。
　　“哎呀，那不是齐姑娘吗？”
　　婶子一喊，田莓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是齐思莹。
　　齐思莹经常出入秦家村铺子，婶子们又热情，打招呼从来都是很热络的。
　　“齐姑娘恭喜啊！”
　　“恭喜了！”
　　齐思莹一路与人笑着打招呼，“谢谢，谢谢！”
　　笑容明媚，并没有昨天的阴霾。
　　田莓一愣，不过神态很快恢复成往日模样。
　　对方来到面前，率先道：“恭喜我吧，大家都祝福我，我也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田莓鼻头一酸，不过，还是扬起大大的笑：“当然祝福你。”
　　齐思莹似乎还是之前那个骄傲的小姐，脸上漾着酒窝：“嗯，我会过得很好的。”
　　“你当然会过得很好。”田莓道。
　　两个人重复对方的话，听上去有点傻傻的。
　　相视一笑后，田莓拉起她的手：“好好的。”
　　她想起了一句不知在哪儿看过的话：人的成长，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齐思莹成长了。
　　……
　　田莓回去，更加用心地对待妇幼院的事。
　　亮叔那边的桃子核还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倒是秦好突然带钟固过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田莓之前只见过几面钟固，连话都没说过。
　　她纳闷，到底是什么要事？


第66章 换了   愿闻其详。
　　“田娘子安好？”
　　钟固一上来就行了一礼, 田莓赶紧让他起来，“以后都是村里人，不必行这等虚礼。”
　　她看向钟固, 男子身材中等，样貌中等, 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很是活泛。
　　“不知好娘和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田莓好奇问道。
　　秦好站出来, “前几天, 田嫂子去找亮叔时, 我也在场，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嫂子想雕刻桃子核的事, 我之后见到他，提了一嘴, 没想到他说刚好认识懂雕刻的人。”
　　钟固有眼色地把话接下去：“我混在市井, 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若是田娘子觉得需要, 我便去把人请来。”
　　田莓一下子坐直了，可一看到钟固的脸, 想到高娘子口中他的性格, 心中燃起的兴致渐渐平复下来。
　　“钟公子……”
　　“田娘子折煞我了，我哪儿当得上什么公子，喊我一声钟固便可。”
　　田莓没多辩驳，改口道：“不知钟郎君除了此事，还有没有其他事情要找我？”
　　她笑看对方。
　　钟固只稍稍惊诧了那么一下, 便也笑道：“的确还有一事。”
　　看来，对方有求上门。
　　果然，天下不会白白掉馅饼。
　　田莓这么想, 心却安了不少。利益交换，才是最长久的关系不是吗？
　　钟固道：“秦副将去边城攻打蛮族，我对秦副将极有信心，大军定能凯旋而归。”
　　田莓淡定笑道：“我也对大军很有信心。”
　　她耐心听下去，终于知道钟固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边城不日将安定下来，我欲往边城做点买卖，村中的蜜饯果茶等倒是很适合运往边城。不知我能不能从村中买些货物？”
　　田莓断定，只怕不是买一些，而是大买卖！
　　她道：“这事我只能做莓果园蜜饯的主，至于其他人家的，你须得一一问过去。”
　　这是实话。
　　钟固脸上并无失望之色，“我也知道如此，只是毕竟田娘子教会了大家做蜜饯，而大家都很信服田娘子，我这才请好娘先带我过来与田娘子通通气。”
　　田莓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放心，若是你提出的条件让大家满意，大家自然不会拒绝了，毕竟，谁也不会嫌钱多不是吗？”
　　“那田娘子同意吗？”钟固感觉有戏，忙问。
　　田莓也不卖关子，干脆点头：“同意。”
　　“边城稳定下来，正是开展买卖站稳脚跟的最好时机，北方主肉食，蜜饯果茶之类的东西正好解腻，不会缺少买的人。若是以后边城治理得好，生意必定红火。”她也不藏私，将心中的想法分享出来。
　　秦好听得连连点头，一脸崇拜。
　　而钟固也是一脸赞同的模样，还不忘吹一吹彩虹屁：“田娘子果真厉害！”
　　田莓摆摆手：“不及你，有想法便要落实。”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下，田莓正色道：“只是，我与好娘一家虽是亲友，在生意上却不会与你让步，要是你的条款不合理，我亦不会答应。”
　　现在好娘还未与钟固成亲，她着重了好娘一家几个字，也是提醒钟固不要忘了他是乘着谁的面子。
　　“那当然那当然，”钟固说着话，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田娘子看看，这样可否？”
　　田莓在看，钟固似是闲聊，道：“原本我与好娘的亲事定在冬天，现在我却想提前了。”
　　田莓抬眼，见小情侣在深情对视，心中一叹，唉，她现在有点明白英婶的心情了。
　　这钟固的确会看眼色，会说好听的话，也会找机会。秦好一个在村里长大的小姑娘，周围几乎都是纯朴的人，两人在一起，秦好岂不是被钟固吃得死死的？
　　“田嫂子，你要是觉得这契约不好，我们还可以商量。”
　　秦好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田莓看过去，试探着打趣道：“你和钟固，谁做主？”
　　钟固立马道：“当然是好娘做主，我知道，大家都是看在好娘的面子上，才会与我谈谈。我也是第一次往边城那边做生意，前路不知如何。既是如此，大家不放心我也是正常。”
　　秦好脸上是羞涩与幸福的笑。
　　田莓心下了然，“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想换个契约方式。”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钟固顿了一下，问：“可是我们拟定的条款不好？”
　　田莓摇头，“不，你们写得不错，是我想换种合作方式。”
　　“愿闻其详。”
　　田莓放下纸张，道：“这上面写的是你们用一定的价格买下我的蜜饯，我却想试试一起干。”
　　“简言之，我提供蜜饯，你们提供运输和售卖，届时赚的利钱□□分成，如何？”
　　对面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钟固开口：“那我和好娘就相当于是无本获利，我们倒没关系，只怕到时卖得不好，让田娘子你没赚到什么钱。”
　　“没关系，我能提出来，就是说明对你们有信心，不过在边城的售卖价格须一起商定，我得保证我能回本。而且，”田莓看过去，“你们现在的本钱应该不多吧？”
　　秦好有点不好意思，但钟固却是没多犹豫点点头。
　　但决定时，他反而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要回去考虑考虑。
　　“田娘子提出的建议，我们回去商量后，再给您答复，行吗？”他拉了拉秦好的袖子，如是道。
　　秦好与钟固的想法并不一致，照她看来，答应就好了，为什么非得回去商量，不过到底是在人前，她没作声。
　　“田娘子放心，明天我就把善雕刻的人带来。只是，”钟固道，“那人是从宫里出来的宦侍，不知田娘子介不介意？”
　　他一开始并没有说出这个点，怕田莓会拒绝，商量买卖的事也就没借口说了。
　　现下，倒是得说清楚。
　　田莓一愣。
　　她听意嬷嬷说过，宫中的内侍，基本会在宫里度过一生。小错打发到清冷的宫殿，大错基本上不会活下来。
　　这……能在宫外活下来的宦侍……
　　“田娘子放心，若对方是穷凶极恶之人，我也不敢带到你跟。林叔平时很少说话，卖点小东西营生，我也是偶然才认识他。别的我不敢保证，但看人的眼光我还是有的。”钟固保证道。
　　田莓考虑几秒，道：“好，你先带过来吧，我们先了解了解。”
　　等人走后，她特地去和意嬷嬷说了这事。
　　意嬷嬷也有点惊奇，“明天人来了，你喊我一声，我也过去看看。”
　　第二天，钟固果然没食言，带了人过来。
　　若是钟固没事先告诉她，田莓还真看不出眼前的男子是个宦侍，因为他的样貌与普通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肤色比钟固还要黑。
　　“田娘子，这是林叔，”钟固给双方介绍了一下，“林叔，这是田娘子。”
　　田莓收回视线，拿出几个桃子核，“林叔，您先雕一个出来，我们再谈后续，如何？”
　　要是手艺不过关，他们说再多，也只是浪费口舌。
　　林叔沉默点头，拿出一整套工具，埋头干起活来。
　　田莓这时再引钟固和秦好到另外的地方说话。
　　双方坐下，钟固道：“田娘子，昨儿我和好娘回去商量了一下，你那主意挺好，不过我还有另一个主意，不知……”
　　田莓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有意思。
　　她笑道：“我洗耳恭听。”
　　“我们与田娘子，在边城合伙开店，如何？”
　　钟固见田莓脸上并无反感，继续说道：“我这些年下来，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与镖局的人也有几分交情，之前想在边城单干，可昨晚我回去想了想，边城我人生地不熟，一没后台，二本钱也不算丰厚，若是被当地人欺压，别说赚钱，回本也不一定能做到。”
　　“可田娘子不同，有秦副将的脸面在，相信铺子不会有人敢欺压。”
　　田莓沉吟半晌。
　　钟固不是不敢单干，而是想做的更多了。估计他一开始是想摆个小摊，小摊成本低，但见有更大的利，他也改变了想法。
　　凭心而论，从这两天的接触来看，钟固的确适合做生意。
　　她点头：“好。”
　　田莓答应得太过干脆利落，对面两个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
　　屋内静了一下，秦好迟疑道：“田嫂子，你……答应了？”
　　田莓笑眯眯道：“我觉得这个主意还行。”
　　钟固脸上的笑更大了：“田娘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做。”
　　“行，我们商量一下细节，”田莓说出第一个条件，“首先，你不能把这事告诉村里人。”
　　不是她怕村里人眼红，而是她怕村里人太过信任她，看到是她的生意，想也不想就答应了钟固的进货条件。
　　“我在背后出钱，你出力，行吗？”
　　钟固若有所思，点头道：“好。”
　　三人商量完，田莓便对钟固道：“行，那你先去问问村里其他人吧，林叔那儿有我和好娘就行。”
　　钟固看了秦好一眼，明白田莓跟秦好有话说，利落走了。
　　秦好亲近地坐到田莓旁边，“嫂子，我知道你想和我说什么，我都清楚，我也真的想好了，钟固这个人不坏，我能制得住他。再说，长辈们已经出面说好了，日后家里的钱归我管。”
　　“行，钱那方面，你自己把握，”田莓道，“但有一点，我倒是给你提个醒儿。”
　　秦好认真道：“嫂子你说。”
　　“钱先抛到一边，学习做生意的技巧却可遇不可求，你的身边刚好有一位好老师，你可得抓住机会多多学习，别人挣来的都是虚的，只有学到自己的脑子里，那才是实打实的。”田莓无半分嬉笑之意，谆谆叮嘱。
　　秦好一开始还眉眼弯弯听着，后来便正色起来。
　　“田嫂子，我晓得了。”她慎重地点点头。
　　田莓拍拍她，“女人的底气，不是嫁妆，不是男人，是自己。”
　　说完悄悄话，她拉起秦好，“走，我们去看看桃子核雕得怎么样。”
　　到了那儿一看，林叔的手艺让田莓眼前一亮。
　　小小的桃子核成了一个小提篮，不说很精致，但在这么段时间能做出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田莓让秦好去请意嬷嬷来一趟。
　　她则和林叔说起了酬劳之事。
　　“不知林叔有什么条件？”
　　见对面的林叔依旧面无表情，她笑道：“你是手艺人，靠本事吃饭，我这边的想法是按件付钱，你能雕出多少，我就给多少。”
　　正好，门帘响了，她便道：“林叔先想想，我这儿还有一个嬷嬷，她见过的物件多，我先请她掌掌眼。”
　　意嬷嬷坐下后，田莓顾着和意嬷嬷说话，并没有注意到，林叔看到意嬷嬷后，眼中闪过了一抹别样的情绪。


第67章 掉了   变故。
　　意嬷嬷眯着眼, 端详了好一阵手里的桃子核，才开口道：“还可以。”
　　她放下手中的小东西，目光如炬, 射向对面的人。
　　可不是谁都能说自己是从宫里出来的。
　　她昨晚听田娘子说起这人的来历就觉得奇怪，今天再一看, 却觉得有点可能。
　　不等她开口，对面的人忽然道：“意姑姑？”
　　田莓惊诧看过去, 自从林叔踏进这儿来,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但林叔和意嬷嬷认识？
　　意嬷嬷也很奇怪。
　　意姑姑这个称呼, 她已经好多年没听到了。早年在宫里，才被这样叫。
　　她才被正欲开口询问, 忽见对面的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意姑姑, 我是小林子啊！”
　　意嬷嬷怔住。
　　脑海深处的记忆浮现, 她的手指颤了颤，“小……小林子？”
　　林叔动了一下, 却终究没过去：“意姑姑，是我, 你还做过阳春面给我吃。”
　　是了！
　　她当年管厨房, 见小林子可怜，偷偷做过几回东西给他吃。
　　田莓也看出来了，意嬷嬷和林叔恐怕有渊源。
　　但这渊源，她一个事外之人，还是不要听了。
　　田莓识趣站起来, “嬷嬷和林叔好好聊聊，我去后厨准备点饭菜，待会儿一起吃饭。”
　　意嬷嬷眼眶微红, 不过还是稳住了表情，道：“好，好。”
　　田莓带走秦好，贴心关上门。
　　秦好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没想到意嬷嬷和林叔还认识，钟固估计也不知道。”
　　田莓认同她的说法，推了推她的肩膀，“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去帮钟固吧。”
　　刚才留下秦好也只是为了说说那番话。
　　“我还是留下来帮忙吧。”秦好嘴上这么说，心却飘到了外面。
　　田莓点点她，“去吧，村里人多少对钟固还抱有意见，你去能缓和缓和气氛。既然咱们已经决定要做边城的铺子，那就得做好，别忘了，你才是与我签订契约的人。”
　　秦好显然是把田莓的话听了进去，两相权衡之下，当然是正事要紧。
　　“田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的心意。”
　　田莓摇头笑道：“我只是说几句，你娘才是真正疼你的。”
　　“我以后肯定孝顺我娘。”
　　秦好走了，田莓朗声道：“英婶，可满意了？”
　　之间转角处出来一个人，可不就是英婶嘛。
　　“莓娘怎会知我在那儿？”
　　田莓指了指地上的影子，“看到了。”
　　英婶叹了口气，“若是我那女儿有莓娘你一半聪明，我就烧高香了。”
　　“好娘现在也很好，”田莓挽起英婶的胳膊，“你不要给那么大压力自己，也不要给那么大压力好娘。我看好娘很不错。”
　　知道钟固不讨英婶喜欢，她便没提他，继续道：“孩子嘛，总是慢慢成长的。”
　　英婶拍拍田莓的手，“知道了，我也知道我这段时间钻牛角尖了。莓娘啊，多谢你了！”
　　田莓到厨房消磨了好一阵，留足时间给意嬷嬷叙旧。
　　等午饭备好，她去叫人时，意嬷嬷和林叔的表情都很正常，看来是收拾好了心情。
　　吃饭时，她听完意嬷嬷的叙述，才知意嬷嬷原是林叔的救命恩人。
　　当年太后还是贵人，意嬷嬷还是意姑姑，掌管一个小厨房。
　　小林子是冷宫的一个小宦官，意姑姑偶然看到小林子被老宦官欺负，小小缩成一团，被拳打脚踢，她于心不忍，偷偷帮了一把，送了点药。
　　小林子知恩图报，有什么好东西都送过去，尽管意嬷嬷说不用，他还是那样。
　　意嬷嬷见他可怜，偶尔接济他一下。
　　“我们宫里当时也不得宠，娘娘艰难，我们做底下人的当然也得小心些。原本想着等宫里有空缺了，再使些力气，把他调到身边来。”
　　“谁曾想……天不遂人愿啊！我去找他，没找到人，打听着，才知道他被人供出去顶罪。”
　　进了那地方的人，哪儿会活着出来。
　　林叔垂眸，“当时我也以为我死定了，在乱葬岗醒来时，我自己也是蒙的。后来，自己爬起来，饥一顿饿一顿，也活到了现在。”
　　田莓内心唏嘘，这世上有好人，但也怕坏人猖狂，好人救不了。
　　“都过去了，”她安慰道，“现在好好地活着，就很好。”
　　一句轻飘飘的话无法衡量林叔过去几十年受到的辛苦，但能带去一瞬间的慰藉，也是好的。
　　“意姑姑，当年在宫里我就想，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可后来，没有机会，”林叔眨眨眼，压下眼底的涩意，“现在，也不知你还需不需要我报答了。”
　　意嬷嬷瞪了他一眼：“说什么报答不报答，我当时帮你也不是为了你的报答。你先说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她刚才打量了一下对方，对方看起来并不像过得很好。
　　都是故人，能帮则帮吧。
　　林叔看了田莓一眼：“田娘子这儿需要我做活儿，既然姑姑也在这儿，我自然留下来。”
　　田莓不假思索点头：“林叔放心，我定给你安排好。”
　　林叔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了：“不知村子里有没有住的地方，我出钱租赁也行。”
　　虽然意姑姑现在过得很好，但他还是想尽一点心意。
　　“当然不用您出钱，我替你在村子找间房子。”田莓很理解这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立马答应下来。
　　“您每带出一个徒弟，当年便多出一年月银。”她补充道。
　　有了意嬷嬷做中间人，她和林叔商量月银等事情都很顺利。
　　至于亮叔那边，她也过去说明情况，当然，若是亮树也能做出来，那最好，百花齐放才是提高技术、提高审美水平的最好方法。
　　结果，亮叔那边也给了她一个惊喜。小篮子雕成了！
　　“莓娘，我这边也挺多活儿，也没多研究其他形状，但理论上说，一通百通，要是花时间，肯定能雕成小兔子啊小碗啊其他形状。”亮叔是个实诚人，没隐瞒这些东西。
　　田莓道：“嗯，之前我不是跟您说了林叔吗？他能雕成其他形状的，这样一来，就可以互补了。”
　　“是吗，”亮树来了兴致，“那我有空去跟他请教请教。”
　　“行，林叔那边已经开工了，您有空去看看。”
　　其实林叔的外貌很正常，田莓便与他、钟固商量将他的身份隐瞒下来，只说是钟固那边的亲戚过来投奔。两人都同意了。
　　田莓看过林叔雕出的各种形状桃核坠子，也有底气去教妇幼院的人编手绳以及一些奇特造型的络子作为搭配。
　　之前她不敢肯定桃核能不能雕成篮子，这才没急着安排下一步。
　　不过，在去妇幼院之前，她先把婶子们召集到了一起。
　　田莓说明了桃核可以雕成小提篮以及编手绳一事。
　　“我和大柱叔商量过了，明年桃花盛开之时，我们会在村子里举行一个市集，届时桃核做成的手绳和各种饰品会是一大特色。”
　　“这个我一定会教给婶子们的。但妇幼院里的娘子生活也不易，若是把手绳教给她们，也能让她们的生活好过一点。希望婶子们理解。”
　　大柱婶先说道：“无论是做蜜饯还是编手绳，这本就是莓娘你的手艺，你想教给谁便教给谁。你能想到我们，我们高兴。若是其他人需要，那你也无须跟我们说。”
　　“对，”兰花婶平时虽然嘴碎了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但在大是大非上向来拎得清，“我们的生活已经过得很好了，可那些娘子家里却是没了男人的，理应照顾些。”
　　其他婶子也是这样说。
　　“只是，莓娘，你说的桃核，我们也能做吗？”
　　田莓点头，“当然可以，我的想法是跟蜜饯一样，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越多越好。”
　　她脸上挂着笑：“我明日去给那些娘子讲课，婶子们有空也去听听。虽然距离明年还有些日子，但早点准备起来总是好的。”
　　听到田莓这样的话，婶子们更高兴了。
　　她们也能做，那就意味着多点收入。
　　“咱们跟妇幼院的合作可以有两种，一种是婶子们从她们那儿买编好的手绳，你们加上桃篮子，到时再卖出去。”
　　“第二种是你们把桃篮子卖给妇幼院，让她们连同手绳卖出去。”
　　“另外，婶子们也可以自己做完全部的工作，这就是独自开工了。”
　　田莓道明其中种种，“至于选择哪一种，全看婶子们的决定。”
　　婶子们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不过这不急，婶子们慢慢想。但婶子们记得先保守秘密，不要告诉客人们明年有集市这件事。因为现在还不是最合适的时候，若是有其他村子学了去，可就不好了。”田莓叮嘱道。
　　婶子们立刻点头。
　　这么好的主意，可不能让其他村子捡了便宜。
　　妇幼院收拾得很不错，干净整洁。
　　田莓带着猫猫进去的时候，还引起了孩子们的集体关注。
　　猫猫这段时间与她形影不离，这还得从秦淼离开前说起。
　　秦淼离开前一晚，田莓亲眼看着他和猫猫嘀嘀咕咕了许久。
　　她当时看得好笑，问他说些什么了。秦淼还认真地说，让猫猫这段时间听话，无论她去哪儿都好好跟着她。
　　田莓知道猫猫比普通的猫聪明点，但她还真没对秦淼的话抱什么希望。猫猫的性子是两个极端，有时窝在家里半天不动弹，有时又胆子大到在外面逛一天也不回来。
　　谁知秦淼离开后，猫猫还真是经常在她身边出现。
　　它不是紧跟着你的那种，而是你不经意一瞥，会惊讶：哎，你怎么在这儿？
　　人都不知道它从哪儿钻出来的。
　　果然，田莓一坐在大家中间，就找不到猫猫的影儿，估计是去探索新地盘。
　　她并不担心，反正猫猫精着呢。
　　田莓开始细致讲解。
　　等差不多讲完了，她刚想喝点水润润喉咙，就一下子看到趴在桌子底下呼呼大睡的猫猫。
　　果然啊，她笑着摇摇头。
　　“好了，编绳手法方面就讲到这儿，大家熟悉之后，可以推陈出新。”
　　“而在绳子上，大家也可以多花点心思，像是不同大小编出来的绳子，手感就不一样。而颜色方面更是有很多选择。茜草、紫草、墨水树、黄栀子等等都是极好的天然染料，大家可以多点尝试。”
　　她跟戎巷里的娘子也算熟，这节手工课大家都挺愉快。
　　课后，和大家聊了聊，她才知高娘子昨天刚才这儿选了一个小姑娘过去当绘画学徒。加上高娘子之前在村里挑了两个，高娘子现在有三个徒弟了。
　　田莓既为高娘子找到人才感到高兴，又为那些姑娘们感到高兴。
　　为了更美好的生活，大家每一天都在努力。
　　不知不觉，果园中第一茬桃子熟了。
　　田莓一大早就摘了一筐红红粉粉的桃子。
　　公主再过半个多月就要生了，她理应过去看看。
　　秦妙赶紧过来搭把手，轻而易举将桃子搬到马车上，“嫂子，我陪你去公主府吧。要不然你这筐桃子没人搭把手都不知如何搬进去。”
　　“我跟那儿的门房挺熟，不用我搬。”田莓笑道。
　　“那也得赏人家钱，我去搬，你不用给我钱。”
　　上次田莓去探望公主，把秦妙带去了。这姑娘见她出手那么大方，回去念叨了好几回，说什么“当家才知财米油盐贵”，看上去可心疼了。
　　田莓被秦妙这反应给逗乐了。不过该说的人情世故还是得说。秦妙这才作罢。
　　没想到，今天秦妙的旧思想又“复燃”了。
　　田莓拍拍她的肩，笑吟吟道：“上次说的你都忘了？”
　　秦妙愣了一下，摸摸鼻子。不作声。
　　看来真忘了。
　　“那你今天跟我去公主府，咱们路上好好说说话，”田莓轻轻点了一下她额头，“上去吧。”
　　秦妙皱皱鼻子，不过到底还是上了马车。
　　路上田莓给秦妙灌了一路人情往来的知识点，直到了公主府才停了嘴。
　　田莓一眼就看出不同。
　　“咦，门房换人了？”新来的门房看上去壮硕许多，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
　　秦妙提着篮子跟在后头，蔫蔫地扫了一眼，“还真换人了。”
　　这样岂不是要给更多的赏钱？不过想到嫂嫂说的话，她还是忍下了这句心里话。
　　田莓走上去，微笑与新来的门房打招呼：“这位大哥好。”
　　幸好她为了以防万一，每次都会带上拜帖来。
　　说着话，她把拜帖递过去，并顺道塞了一个小荷包，“第一次见，大哥拿去喝茶。”
　　见对方没说话，她寒暄道：“不知之前的门房大哥去哪儿？”
　　只是，当她看到对方手腕上一闪而过的皮肤时，心瞬间提了起来。
　　田莓心里警铃大作，脑子有一刹那混乱，但面上仍维持着刚才的那个笑。
　　她捏紧手帕，看似是礼貌地跟与两个门房点了一下头，实则是为了看清他们的样貌。
　　然后，田莓侧头，尽量自然道：“妙娘，把篮子放下。”
　　秦妙觉得奇怪，明明说好由她送桃子进去的，可看到嫂子眼里的毋庸置疑，她还是依言照做了。
　　而且，她觉得嫂子现在的身体有点紧绷。
　　习武之人最擅察觉别人的身体变化。秦妙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站在田莓后面。
　　秦妙在身边，田莓的紧张缓和了一些。
　　她暗暗将右手伸进袖子里，表情却是落落大方：“劳烦两位大哥，帮我把这筐桃子送给公主。我有点急事，就不进去讨扰了。”
　　她仍是笑着点点头。右手握紧冰冷的刀柄，这给了她不少安全感。
　　可以的，可以顺利走出去。
　　田莓这样安慰自己。
　　脚步一挪，正欲转身。
　　变故却发生在一瞬间。
　　她都来不及看清对方的动作，电光火石之间，对方却已经跨到她的背后，擒住了她的手，
　　咣当一声，匕首落地。
　　她全身不能动弹，嘴被对方的手捂得紧紧的，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秦太太，”对方的话语有点生涩，嘴角的笑凉凉的，“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做做客吧。”


第68章 有办法了！   鸽子！
　　陌生的气息笼罩周身, 那阴哑的声音像是毒蛇般蹿进耳朵，田莓极力抿着唇。
　　他们是蛮族人！
　　起初田莓只觉面生，当时从马车到门前只有几秒, 她未曾有时间静下来细思。而当她看到男人衣袖下一闪而过的手腕皮肤时，一个判断涌入脑海。
　　火红的猎鹰图腾, 是蛮族人的信仰。传说他们的天神就是长这个样。这还是她和秦淼闲聊时，秦淼告诉她的。
　　秦淼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在出发前看了各种关于蛮族的资料, 晚上睡觉前, 偶尔也会跟她提一下蛮族的奇闻怪事。
　　田莓记得很清楚。
　　所以她刚才有一瞬间是懵的。
　　两个蛮族人，为什么会堂而皇之出现在公主府的门口, 还当上了门房？
　　公主不可能这样做。
　　而唯二合理的解释是，公主不知道, 或者是公主府被蛮族控制了。
　　第六感告诉她, 今天不能进去。
　　她才临时找了个借口想要走人。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下她被控制住, 只能见步走步。
　　旁边传来“唔——”的声音，是秦妙。
　　田莓全身都无法发力, 但身后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 还“善解人意”地让她转了个身。
　　“你的丫鬟会些武功，也一并带进去吧。”男人语调有点怪异，语气似是隐藏着别样的兴奋。
　　田莓给秦妙使眼色，她和秦妙事先并没有商量过什么暗号，也没有训练过默契度。
　　所以她只能尽量传达自己的意思, 但明不明白，却是看天意。
　　田莓的眼珠子左右转了转。
　　秦妙渐渐地不挣扎了。
　　幸好，对方明白了。
　　田莓松了口气。
　　如果她们挣扎惹怒对方, 说不定等下的待遇更不好。在事情还未明了之前，还是得尽量保存自己的体力和精神，才有机会逃出去不是吗？
　　不过田莓没想得到，这两人的功夫好到连秦妙都毫无还手之力。刚才她让秦妙放下东西，就是想让秦妙能腾出手来对付他们。再加上她出其不意的匕首，说不定有一拼之力。
　　然而，事实证明，对方有备而来。
　　“进去吧，秦太太。”
　　田莓来不及多想，便被推着进了公主府的大门。
　　无论是田莓秦妙，还是那两个汉子，都没有注意到田莓赶来的马车上，有一抹橘黄的影子一闪而过。
　　田莓迈进大门，往日熟悉的庭院，如今却给田莓一种陌生、凛然的气息。
　　她一路都在细心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很安静，太安静了。
　　像是府里没一个活人。
　　田莓的心莫名沉了下去。
　　公主可千万别出什么事，要是……那可是一尸两命！
　　她的头脑现在还是乱乱的，各种思绪像是一团毛线堵在脑海里。各种猜想层出不穷。
　　幸好，一路走的路线是熟悉的，最后停在了公主的寝房门前。
　　但里面仍是毫无声响。
　　“公主，开门吧，你有人作伴了。”
　　里面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门打开，是公主身边的月嬷嬷。
　　嬷嬷很吃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瞪得大大的，不过她没说话，这让田莓安心了些。
　　他们显然是知道秦淼的，刚才他们喊她作秦太太时，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十分分明。所以，为了秦妙的处境，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秦妙是秦淼的妹妹。
　　“哼！”身后的汉子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田莓只觉一股重重的力度自背后袭来，她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推进去。
　　幸好，月嬷嬷即使捞住了她的一个胳膊，要不然她肯定是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上。
　　只是现在也不好受。现在是夏天，地上没有地毯，她的膝盖毫无缓冲，撞在地上。
　　很疼。
　　“嘶——”田莓倒吸一口冷气。
　　秦妙也被同样的方式推了进来。
　　田莓关心地看过去，秦妙的情况明显比自己要好一点，她的姿势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
　　门外的男人哈哈笑了几声，扔下一句话：“你们这几个女人，好好待着，别使什么心思，要不然，宰了你们！”
　　说罢，扬长而去。
　　公主这才出现。她从内间踱步走过来，因为肚子很大，想走快也走不快。
　　“莓娘，妙娘，你们怎么来了？摔着了吗？严不严重？”公主一脸焦急担忧，平时舒展的秀眉蹙起波纹。
　　月嬷嬷先是扶起了田莓，然后赶紧关好了门。
　　田莓忍下膝盖的疼痛，摇头道：“没事。”
　　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
　　“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公主原本一手扶腰，一手伸出欲拉着田莓进去，听到这话，双手都垂了下来，似是很无力。
　　田莓见状，忙过去扶着公主，“进去坐着说。”
　　她回头道：“妙娘，锁好门。”
　　秦妙郑重点头。
　　月嬷嬷放好垫子，公主坐下，握紧田莓的手道：“今早起来，我发现府中特别安静。昨晚月嬷嬷守夜，只我俩在房内。我便让月嬷嬷出去看看。”
　　田莓顺着公主的视线看向月嬷嬷，月嬷嬷一脸后怕道：“老奴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刀疤脸汉子举着刀守在门口！老奴根本不认识他！”
　　公主皱眉道：“后来，有个声称是蛮族二王子的人走了进来，说是要拿我去换他的父王母妃。我当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看他那副与我有血海深仇的模样，我并未多与他争辩。不知为何，他似乎对我有所顾忌，没怎么刁难我，只是让我待着这里不要出去，就走了。”
　　“因为公主有孕，”田莓解释道，“蛮族有个禁忌，说是不能冲撞即将生产的妇人和杀死刚出生的婴儿，他们的天生说这样的灵魂最是缠人。”
　　不光是公主，连月嬷嬷和秦妙都一脸愕然看向田莓。
　　田莓：“秦淼与我说过一些。”
　　“怪不得，”月嬷嬷一脸庆幸，看向公主肚子的眼神更加慈和，“小公子或者小郡主实在孝顺公主呢。”
　　公主低头，眼神闪过一抹担忧：“也不知能不能平安……”
　　“呸呸！公主赶紧重新说过，公主自然能平安产下孩子，”月嬷嬷抢先截住了公主的话头，“田娘子，秦娘子，你们说是不是？”
　　产妇最有可能出现意外，无论外面的真实情况如何，现在最重要是让公主稳定下来。
　　“公主，你放心，既然他们现在对你有所顾忌，那我们就还有机会。”田莓反握住公主的手。
　　她们不能坐以待毙，应该努力自救。
　　“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往外传递消息？但凭我们几个人，跟本对抗不了那些蛮族人。”她扫过众人，目光极其坚定。
　　“对了，府内的侍卫？”田莓忽然想起这个战斗力爆表的团体。
　　公主摇头，失望道：“没出现过，应该也是被蛮族控制住了。”
　　“那我们有没有办法与他们取得联络？”田莓急忙问。
　　公主和月嬷嬷对视一眼，“我们好好想想。”
　　田莓趁机拉秦妙坐下，问清刚才那两个人的武功实力。
　　“他们力气很大，而且技巧方面也不错，比我强上许多，”秦妙仔细回想，补充道，“但打不过哥哥。”
　　田莓：“……”你哥现在估计远在千里之外，远水救不了近火，打得过也没用啊，姑娘！
　　她赶紧把话题掰扯回来：“若是我们出其不意，可不可以有一点优势？”
　　秦妙摇摇头，“有点难，他们身上有经历过沙场的杀气，应该见过许多状况。”
　　田莓沉思。
　　这头和秦妙刚刚说完，那头公主叫她了。
　　“莓娘，我出嫁时，倒是开玩笑般和以前的侍卫长约定过，要是有危险就发出声音暗号，可是现在的侍卫长并不是当年那个，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识别出来。”
　　田莓摸摸下巴，其实她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怎么了？”公主一眼看出田莓的欲言又止，“现在这个关头，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田莓眨眨眼睛，也知公主的为人，于是，她便直说了，小声道：“有密道吗？”
　　“怎么可能？”
　　公主先是错愕：而后哭笑不得：“公主府是宫里内务府督办的，图纸是宫里过目，每一砖每一瓦都登记造册，哪儿会有什么密道。”
　　不……不可能吗？
　　在现代看多了电视剧和小说的田莓：“……”
　　她总觉得王侯府里肯定有密道呢。
　　田莓挠挠脸，转移话题：“那我们商量商量其他办法。”
　　月嬷嬷固守规矩，不肯与公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田莓见老人家执意，也不强求，搬了一张绣过来，建议道：“那嬷嬷到绣墩上坐可好？此时不同往日，我们也不知要在这里多久，每个人都要尽量保持好状态，等一下万一有机会逃脱呢？”
　　月嬷嬷也知道自己是老人，逃跑时极有可能拖累，不再推辞，连忙坐了下来。
　　田莓便和公主、秦妙围坐在榻上。
　　公主今天还没出去过卧室，不知外面的情况。田莓便说起一路过来的见闻，秦妙在一旁补充。
　　公主一万分庆幸：“幸好几个孩子不在家。”
　　田莓也想起了这事。
　　公主解释：“我快临盆了，母后怕几个孩子吵到我，昨日把他们都接进宫里去了，说是等我生产完才回来。”
　　田莓感叹一句：“那真是万幸。”
　　只是……她目光落在公主隆起的肚子上。
　　肚子里这个孩子更脆弱啊。
　　田莓打起精神，到了目前这个地步，垂头丧气怨天尤人担心受怕都没用。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不如想想办法怎么传递消息出去。
　　公主怀孕，月嬷嬷年老，秦妙又比她小，不知不觉间，田莓占据了主导地位。
　　“现在这个房间就是我们的大本营，里面的东西就是我们的屋子，我们要充分利用好这里面的东西。”
　　田莓站起来，“公主……”
　　她只喊了一句，公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月嬷嬷，你带田娘子和秦娘子看看。”
　　“要是有什么可用的，尽管用。”公主充满信任望着田莓。
　　现在可不是矫情和讲究规矩的时候。
　　月嬷嬷也明白这一点，神色严肃地带着田莓转了起来。
　　里面很多装饰品都很珍贵，但现在要看的不在于贵不贵，而是有没有用。而且为了公主走动安全，很多尖锐的东西都搬出去了，甚至连瓷器都没有。
　　梳妆用品反而成了此时最有用的东西。
　　最后拿到桌上的是绢帛、眉笔、胭脂和钗。
　　“这是……”公主疑惑。
　　田莓摊开绢帛，撕出手掌大小的一块，用眉笔在上面写字。
　　不仅是公主，其他两人的眼睛也蹭地亮了起来。
　　“还可以这样干！”月嬷嬷不禁小声感叹。
　　田莓这才露出进来房内后的第一个笑。
　　公主和月嬷嬷只是受惯性思维的影响，才没有想到眉笔也是笔。
　　“棠棠爱逛街，经常买些小玩意回去，大人用的胭脂水粉她也感兴趣，但她买回去不是装扮，而是画在纸上，还振振有词说她先在纸上用习惯了，以后长大再画在脸上。”
　　她这么解释了一下，其他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棠棠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公主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
　　“蛮、族、至，公、主、危。”
　　秦妙在旁边，田莓写出一个字，她便念一个出来。
　　最后写出来的效果还不错。
　　田莓递给公主一看，公主点头，“只是怎么送出去还是个问题。”
　　外面有人守着。
　　再说这个院子并不靠近院墙，无法接触到外面。
　　田莓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突然停止敲击桌面，抬眼道：“人不行，那就动物！”
　　“可是我们府里没养猫狗。”月嬷嬷道。
　　啊，是哦。
　　田莓遗憾，要是猫猫在就好了。
　　她怕猫猫会冲撞到公主府里的人，一向都是不带猫猫来这边的。
　　虽然有点失望，不过田莓还是笑道：“那再想想其他方法。”
　　“嬷嬷，”公主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压低声音，“你昨晚不是说今天要给我炖鸽子的吗？”
　　鸽子！
　　会飞的鸽子！
　　田莓与公主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田莓迫不及待问：“小厨房在？”
　　月嬷嬷显然也很激动，她带田莓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斜对面就是，可以穿过回廊走过去，也可以直接从院子空地走过去。”
　　田莓心里有了大概想法，她关好窗，招呼几人围过来，细细低语一阵。
　　最后，所有人点了头。
　　田莓：“试一试，总好过坐以待毙。”
　　虽然蛮族现在看起来没对她们做什么，但万一，他们改变了想法呢？


第69章 要生了？   来回试探。
　　“啊！”
　　勒克一下子从瞌睡中惊醒, 粗黑的双眉中有两道褶皱，似乎能夹死蚊子。
　　里面的女人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过去，走动间牵起肩背的伤口, 眉宇间的褶皱更深。
　　不等他骂人，门开了。
　　里面有两个女人火急火燎冲出来, 差点撞到他。
　　“公主要生了！”
　　勒克愣了一下。
　　那两个女人没分多点眼神给他，径直从房间里慌里慌张跑出来：“公主要生了！我们得去小厨房烧点热水！”
　　似乎不是征询他的同意, 只是告诉他一声。
　　田莓和秦妙隐晦对视一眼, 根本不给蛮族人反应的时间, 飞快朝小厨房跑去。
　　公主假装生孩子给她们争取了时间和机会，她们得把握住。
　　公主说, 蛮族人出现时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形容枯槁, 田莓和秦妙小心翼翼观察在屋子里观察了许久, 确定只有两个人，并且两个人的精神都不太好时, 她们才完全确定这个计划。
　　甚至于，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她们的视线, 她们在里面都小心翼翼, 只开了一丁点缝儿，所以到这会儿已经是大中午了。
　　室外的热气扑面而来，似乎能让人呼吸困难。
　　田莓哼哧喘了一下气，额头冒出细汗，不用想都知道背后的衣衫肯定湿了。
　　跑动间, 膝盖发疼。
　　可她顾不及那么多。
　　勒克顿了一下，而后朝另一个同伴喊一声，“你看着那边, 我看着这边！”
　　田莓用眼角余光看到那个男人也跟了过来，但没有阻止，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第一步顺利进行，接下来也要小心。
　　她现在很感谢很感谢蛮族的天神。要不是那个所谓的天神说不能伤害即将生产的妇人和刚刚出生的孩子，她们也想不出这个计划，这个计划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执行得这么顺利。
　　小厨房的门比较小，田莓估算了一下，要是那个男人过来，应该要低着头才能进入。
　　她快速示意秦妙堵在门口。
　　当然不可能是明晃晃地不让人进来，秦妙搬了几桶水，看似参差不齐摆在灶台边，实则是堵住了从门口进来的路。
　　秦妙嚷嚷道：“够吗？”
　　田莓装作生气的样子把秦妙支使得团团转：“这么点水，怎么够？算了算了，你快搬点柴过来！”
　　里面到处都是水桶，还有秦妙不住转悠，等点起了火里面会更热，她倒要看看一个大个子男人要不要走进来这么拥挤的地方。
　　果然，当田莓点燃灶下的火时，她装作不经意瞄了一眼，对方只是倚在门口看着，脸臭臭的。
　　田莓的手蹭过腰带，确认里面的几团绢帛还在。
　　那笼鸽子放在洗槽隔壁，应该是为了杀了之后更容易清洗。
　　她语气凶凶的，朝秦妙喊道：“过来烧火！”
　　她则站了起来，提了一个空桶去洗槽那里。
　　她们的计划是，等她蹲下时，秦妙扛着一捆柴经过男子面前，起码有个视觉上的遮挡更为保险。
　　而秦妙需要同时说话，万一田莓弄出什么动静来，也能混淆一下男子听到的内容。再加之公主和月嬷嬷时不时喊几下，应该可以糊弄过去。
　　等田莓走到洗槽，往鸽子笼那里一看时，心跳猛地停了一下！
　　那双熟悉的棕黄眼睛！
　　她家的猫猫怎么出现在这儿？
　　她家的猫猫出现在这儿了！
　　田莓一时间既意外又惊喜，心脏砰砰加速跳了起来。
　　她极力压下内心的激动。
　　见猫猫似乎动了一下，田莓赶紧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秦淼训练过猫猫，棠棠有样学样也经常给猫猫这么玩，她看过他们做过这个手势。
　　果然，猫猫一下子不动了。
　　田莓用勺子舀水，水泼在木桶里泼在地上，发出声音。
　　这是她和秦妙约定好的暗号。
　　秦妙起身，走向柴堆，尽管灶膛里的木柴烧得噼里啪啦作响，她还是起身，搬了第二捆柴。
　　为了方便，小厨房里只放了四捆，如果不够，则需要去大厨房院子里拿，这是月嬷嬷说的。所以，为了尽快完成任务，田莓需要在四捆柴搬到灶台的这段时间之内，将绢帛放好。
　　至于能不能传递出去，还真是个未知数。
　　田莓也不敢保证。
　　只能尽力。
　　田莓听到秦妙咳嗽一声，赶紧将手里叠成小方块的绢帛以及一枚小小的玉佩放到猫猫嘴里。
　　“去找人！”
　　想了想，她又小小声补充了一句：“去铺子！”
　　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玉佩是棠棠送给她的。棠棠为了炫耀这枚在她眼中十分奇特的小玉佩，跟铺子里的人，不，是跟整条街的人都炫耀过。
　　田莓也是见过猫猫后，临时起意加上去的。
　　她手朝下，向一个方向挥了挥。
　　田莓回想起秦淼是这样做的手势。
　　猫猫眨眨眼睛，歪了一下脑袋。
　　鸽子放出来的话，反而是显眼，会引起男人的注意，不利于猫猫跑出去。
　　田莓临时变了计划。
　　所有人的希望都系在这上面，犹豫的念头一闪而过，最后，她还是站了起来。
　　“快舀水！”田莓道。
　　灶上的谁咕噜咕噜作响，她都听到了，再不动作，估计屋外的男人该起疑心了。
　　热热的水蒸气充斥在脸上，田莓往后仰了一下，面上变得湿润，她不动声色地往外看了一下，男人盯着这边，似乎有点不耐烦。
　　不能再拖了。
　　田莓垂下眼眸，继续舀水的动作。
　　她们的计划相当于是踩在那群人的忍耐线上来回试探。
　　还是不要越过线比较好，不然她们也不知能不能承受那个结果。
　　秦妙提了一桶水，田莓也提了一桶水。
　　滚烫的水散发出热气，蒸得田莓的手也很热。
　　可她不敢停下来耽搁。
　　一路快步走回屋子里，里面传来几声忽低忽高的喊声。
　　田莓放好水桶，甩甩手。
　　等秦妙关上门，她才掀开帘子往里间走去。
　　公主还是按照她们出门时的姿势躺在床上。
　　而月嬷嬷则一脸焦急站在旁边。
　　田莓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小声道：“可以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改变了计划，却听到公主咬牙道：“莓娘，我真的要生了。”


第70章 来了！   立刻行动。
　　田莓傻眼了。
　　要生了？
　　真的要生了？
　　她望着公主隆起的腹部, 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嬷嬷，我们需要准备什么？”田莓快步走过去，到了床边, 又不敢上前查看，只好看着一旁的月嬷嬷。
　　她没有亲身生过孩子, 秦妙才刚成亲，两个人都没有经验, 现在唯一的接生人选就是月嬷嬷了。
　　幸好, 月嬷嬷也很靠谱：“之前公主生三个小公子时都很顺利, 不用过于担心。这胎若是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很快出来。现在已经有热水了, 但我们还缺剪刀，最好有些吃的东西。”
　　田莓一看桌面, 上面空空如也。
　　“公主连早饭都没吃？”
　　月嬷嬷看着低低呼气的公主, 心疼点头：“夜间房里也没备上吃食，早上又是一连串的事, 根本没人送东西来。”
　　田莓：“这可不行。”
　　不吃东西哪儿有力气生孩子。
　　“我出去找他们要，最好能再去小厨房一趟。”
　　只是田莓料想估计机会不大。
　　果不其然, 等她带着秦妙走到门口, 便看到坐在走廊里的那两个男人警醒地望了过来。
　　“生孩子，需要吃东西，还需要剪刀。”
　　他们已经经历过她冲出去的事，要是再来一次，人家可不会反应不过来了。
　　田莓很克制地站在屋子里面说道, 连门槛都没踏出去。
　　其中一个男人似乎还有点遗憾，他手里把玩着的正是田莓刚才掉在门口的那把刀。
　　他用鼻孔哼了一声，从背后捞出一个筐子。
　　田莓一看, 这不是她今早带过来的桃子吗？
　　男人又把手里的匕首扔进去，似是施舍般冷冷道：“拿走吧。”
　　秦妙制止住了田莓要出去的动作，她自己出去，快速把筐子拎回来。
　　田莓奇怪，秦妙来的时候还得两只手一起抬，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就拿起来了。
　　她往筐里瞧了一下。
　　好家伙，原本沉甸甸的一筐桃子，现在被霍霍得只剩下最底下那一层了。
　　可不就是轻而易举拿动了吗？
　　田莓重重地关上房门。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打开窗户看了一下。
　　秦妙以为有事，贴在身后小声问：“怎么了，桃子有什么问题吗？”
　　田莓轻笑了一下，“你看外面那两个男人。”
　　秦妙依言望去，观察了一下，不得要领，便向田莓投去询问的目光。
　　“你看他们的嘴角。”
　　秦妙习武，注重人的大动作，脸上的细节她都是一扫而过。
　　现在经田莓提醒，她重新看过去，之间那两个男人嘴角似乎发红。
　　现在那两个人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但他们不住往嘴角挠，看起来很痒的样子。
　　“这是？”不可能是中毒吧？她们也没机会下毒啊？
　　田莓抿唇哼了一声，“让他们吃那么多桃子，看，不就过敏了嘛。”
　　秦妙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田莓科普道：“有一些人会对桃子上的毛过敏，轻则像他们那样嘴角脱皮瘙痒，再进一步就是嘴巴耳朵颈部出现大片红斑，更严重的话则是腹泻。”
　　“嫂子看，他们开始挠颈部了。”
　　田莓笑眯眯，心情好极了。“说不定，等一下两人就要跑去茅厕了。”
　　月嬷嬷见两人站在窗边那么久，过来担心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田莓回头，见公主也焦急地往这边看，忙拉起月嬷嬷走到床边，笑着给她们说了蛮族人自食其果的事。
　　“嬷嬷不必草木皆兵，看，连上天都在帮我们，我们一定可以顺利接生。”田莓安抚道。
　　月嬷嬷一脸高兴：“蛮族人果然是不懂其食。”
　　就连公主的脸上也有了笑意，“这说不定能给我们制造一点机会。”
　　“机会总是有的，”田莓认真道，“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保证公主和肚子里孩子的平安。”
　　或许是因为这事，公主看上去也增加了许多信心。
　　“好。”她嘴角翘起，眼中满是坚定。
　　“嬷嬷，我们应该怎么做？”田莓问。
　　月嬷嬷洗干净手，看了一下公主，道：“现在还不行，公主您再忍忍，很快了。”
　　这里不是产房，被褥都不是新的，还这样简陋，身边也没熟练接生的人帮忙，月嬷嬷心里发沉，可却没有表现出来。
　　田莓想起现代的科普，卫生条件只能尽力搞好。
　　“嬷嬷，我们这儿有热水，不如先清洗一下那把匕首，再用火烧一下放好，这样用起来也好。”
　　月嬷嬷点头，“妙娘，你打开箱笼，里面有新被褥，挡一下公主若是生完了孩子，你就把被褥换上。”
　　“好。”秦妙还是第一次亲历别人生孩子，有点手足无措，现在领到了自己的任务，倒是心定了许多。
　　月嬷嬷看了看桃子，挑了几个仔细剥开皮，喂到公主嘴边，“公主可要吃点东西，不然没力气生产。”
　　眼下没其他东西，只能将就了。
　　田莓做好该做的准备工作，这才过去与公主讲起计划已经改变的事。
　　“当时，我看到猫猫在那儿，说实话，我对猫猫的信心比对鸽子的信心大，”她分析道，“鸽子要是飞出去，动静肯定不小，而且很难抱着不被蛮族人看到。二来，我们也不知道鸽子会飞去哪里，只能祈求鸽子能靠谱一点。”
　　“但猫猫不同，它比别的猫聪明一些，秦淼还训练过它。它知道秦家村铺子和家里的地点，去这两个地方的几率会大一些。”
　　田莓既是说给其他人听，也是在安慰自己。
　　“虽然结果无法保证，但我个人觉得，把绢帛放在猫猫身上会更好。”她歉意道，“公主，不好意思，我没跟大家商量就临时改变了计划。”
　　“不，很好，”公主喘了一下粗气，笑道，“我知道你家猫猫的情况，的确是个很聪明的猫。烨儿每次回来都跟我说想要一只像你们家猫猫那样的猫。”
　　“你之前也说了，我们的计划，只能说是在这样情况下的尝试，根本不是万全之计。我倒觉得，猫猫比鸽子好。你们觉得呢？”公主看向月嬷嬷和秦妙。
　　月嬷嬷给公主擦掉额头上的汗，“正是如此，你们听院子里，到现在也没其他动静，那就说明猫猫没被他们发现。”
　　秦妙从窗边回来，肯定了月嬷嬷的说法：“院子里真的很安静，我也没听到猫叫声。”
　　“莓娘，你无须太过担心。”公主轻轻拍拍田莓的手。
　　田莓与公主对视，点点头，“好。”
　　而她们口中心心念念的猫猫，此刻正往城门方向跳去。
　　从公主府顺利出来，猫猫本来是往秦家村铺子而去的，可走到半路，它突然转换方向，往城门口急切奔去。
　　乔装打扮的秦淼刚过了城门，就看到一道橘黄色的影子向他跃来。
　　他只觉怀中一沉，低头一看，怀中的猫猫正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他。
　　秦淼和身后的下属打了个手势，下属继续前进，他则忽近忽远缀在后面，趁机看看猫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不跟着莓娘？”他一边说，一边从头到尾给猫猫顺了一遍毛。
　　猫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秦淼纳闷，平时的猫猫在他说了话之后，肯定会喵喵叫出声，但是今天没有。
　　他薅了一下猫头，猫猫嗅嗅他的手掌。
　　接着，令人吃惊的场景出现了！
　　猫猫吐出了一些东西在他手心。
　　这……
　　这是田莓的玉佩！
　　还有这团绢帛……
　　他打开一看，里面的字赫然出现：蛮族至，公主危。
　　这是她的字迹。
　　秦淼心中一惊。
　　猫猫迎面扑来，说明它之前是从城中心到城门口的。
　　田莓的字迹，田莓的玉佩，再结合田莓写的内容，极大可能是田莓正和公主在一起，她们一起遇到了困境！
　　还是人无法逃走的困境，这才选择用绢帛通过猫猫传信这种铤而走险的方法。
　　而困境的制造者，就是他们这次攻打的对象——蛮族。
　　巧的是，他们这次秘密押送回齐京的犯人正是蛮族皇室。但不巧的是，蛮族二皇子在对战时逃走了，至今没抓到。
　　秦淼脚步一顿。
　　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过重重门墙和人流，直直到达公主府。
　　心中已是骇浪惊涛，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不是心慌的时候，他必须救出田莓，救出被劫持的人质。
　　秦淼立刻行动。
　　他拍了拍猫猫的头：“到莓娘身边去。”
　　而后，他快步上前，沉声低语给下属下达了命令。
　　得到下属的点头，他不再停留，立即往前面一条街跑去，从一条巷子里出来，他身上已是锦衣华服，似是随意在路边骑上了一匹马，眼神却与马旁边的人隐晦对视。
　　“驾！”
　　路两旁的人纷纷避让。
　　在繁华的齐京城中，有钱子弟纵马而过并不少见，只要不伤人就行。
　　“唉。”田莓站在床边，轻轻一叹。
　　也不知猫猫能不能送出信。
　　屋子很热，月嬷嬷说不能扇风，她只能在离公主最远的窗子边上站着，这里开了一点缝，一丁点微风吹来，虽缓解不了身上的汗湿，但起码也能好受些。
　　田莓刚才去看了一下外面的那两人，果然有一个不在，而另一个脸上看起来也是极其难受的样子。
　　日头依旧很烈，田莓已经练就了估算时间的本领。
　　现在估计就是现代的两三点左右吧。
　　正是最热的时候。
　　“啊——”
　　小小的一声呼叫从内室传来。
　　田莓赶紧转身往那边走去。
　　“莓娘，你来帮忙，公主开始发动了。”月嬷嬷此时已经脱去了最外面那层衣服。
　　这是田莓建议的，屋子里实在是太热了，她害怕月嬷嬷会中暑，劝说时就道反正大家都是女人，不必太多忌讳。
　　幸好月嬷嬷在这方面不是特别固执。
　　“妙娘，你去给公主擦汗，”月嬷嬷指挥道，“莓娘，你帮我。”
　　田莓和妙娘对视一眼，迅速就位。
　　田莓还是第一次亲历生孩子现场，她紧紧盯着月嬷嬷，生怕迟一秒听到指令。
　　“公主，深呼吸！”
　　“一、二、三，使力！”
　　月嬷嬷汗大如豆，田莓是擦都擦不完。
　　公主那边也是。
　　田莓赶紧去拿了一点水过来，让两人都喝了几口。
　　公主的叫声从低到高，再从高到低，这是力气已经用完了。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瘫在秦妙腿上，像是完全使不出力气。
　　“公主，加把劲儿啊！”月嬷嬷着急道。按照她的经验，若是孩子再不出来，估计就活不了了！
　　“嬷嬷，我没力气。”公主也想一鼓作气生完，可浑身都软了，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田莓看看这，看看那，低头问月嬷嬷：“嬷嬷，要是生不出……”
　　月嬷嬷摇了摇头，眼里都快冒出火了。
　　可以说，屋子里的四个人都很急，可其余三人都帮不上忙。
　　公主作为当事人，其实是最难受的。这是她怀胎十月期盼的孩子，若是生不出来，她一定会自责终生。
　　一串泪珠自公主的眼角滑下，田莓在公主旁边鼓劲儿：“公主，撑住，快了，孩子快出来了！你再使把劲儿，再坚持一会儿！”
　　公主流泪摇头：“我……我没力……”
　　田莓心中念头突闪，快步往外走去。
　　因为她的动作太过突然，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她的背影唰一下飘走，又唰一下回来。
　　田莓拿着一个桃子，迅速剥开皮，不用分说塞到公主的嘴边：“吃！不是说没力气吗？公主，吃完就有力气了！”
　　她目光灼灼，望进公主的瞳仁里，肯定地点点头。
　　无言，却满含力量。
　　公主噙着泪点头，张嘴，比清甜的味道更早感受到的是桃子的清香。
　　好像这个桃子比她以往吃过的桃子都要好吃。
　　公主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整个。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个桃子有魔力，她浑身上下顿时充满力气。
　　她咽下最后一点香甜可口的桃子肉，深呼吸一口气，“呃——”
　　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田莓松了口气。
　　能吃下就好。
　　这是她趁刚才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正宗仙人蟠桃。
　　她无法看到一个小生命在自己面前没了。
　　更何况，这是公主，她来到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她是一个正常的人，处了这么久，早就有了感情。
　　田莓刚才喂公主吃桃子时，手就被握住了。
　　此刻，她的手被捏得生疼，像是被门挤压一样。
　　可是她没喊半句，也没挣脱开，就这样任由公主借此使力。
　　“啊——”
　　随着公主几近凄厉的一声尖叫，一道清脆的婴儿啼哭声自屋内传出。
　　站在公主府正厅的秦淼一下子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传我命令，开始行动！”
　　田莓还不知秦淼就在几墙之隔。
　　她正僵硬地抱住刚出生的婴儿。
　　方才公主最后一下子使力，孩子出来了。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四张严肃的脸同时露出笑容。
　　月嬷嬷迅速收拾好婴儿，然后塞给田莓，只扔下一句：“先抱着。”
　　然后她就去指挥秦妙换床铺了。
　　田莓没有和婴儿大眼瞪小眼，因为婴儿还闭着眼睛哇哇大哭，她只能单方面低头看着。
　　红通通的婴儿还带着羊水，浑身上下软得很，特别是那柔嫩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皮肤时，田莓更不敢动了。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由着小婴儿在她怀里啼哭。
　　月嬷嬷此时正给公主收拾，没有功夫照顾这边，她最好还是不要添乱，毕竟产妇现在很虚弱。
　　她舔了一下唇，忽听到了一些别样的响声，不是属于婴儿的，也不是月嬷嬷收拾东西弄出来的动静。
　　而是在家中听惯了的声音。
　　是什么声呢？
　　田莓竖起耳朵，“锵”一声，她想起来了！
　　是兵器对打的声音！
　　田莓手里下意识紧了一点，忽然又意识到怀里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她又小心翼翼调整了一下力道。
　　她朝床铺那边走去，公主正闭目养神，月嬷嬷孩子收拾，她小声对秦妙道：“妙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三个嗓音同时响起。


第71章 得救了   来龙去脉。
　　田莓一想, 也是了，在这个环境里，哪能安心休息。公主和月嬷嬷必定是提着心的。
　　田莓“嘘”了一声, “我也听不太真切，咱们一起听听。”
　　也不知是不是受这种气氛感染, 怀里的小肉团竟也慢慢安静下来。
　　这样大家都听得更真切了。
　　一下，两下, 接着是连着好几下, 不用别人说, 秦妙自己就快步走到声音传来的方向，打开一点窗。
　　而后, “啪”地合上。
　　“我看到了，是禁卫军！有人来救我们了！”
　　禁卫军属于保护皇宫的人手, 现在出现在这里, 说明宫里已经知道了。
　　月嬷嬷喜出望外，公主脸上的表情虽不至于那么外露, 但眼里也是带上笑意，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田莓想了想, 问道：“是不是两方还在对打？”
　　秦妙这才意识到问题：“对, 咱们得做好准备。”
　　田莓道：“嬷嬷您和公主就在床上别动。”
　　她把孩子放到月嬷嬷手里，跟秦妙一人挑了一支金钗拿在手里。
　　一匣子金钗就放在床边，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防身。
　　公主突然道：“嬷嬷，扶我起来。”
　　“公主……”月嬷嬷劝道, “您的身子……”
　　公主却坚持：“我是公主，外面是敌人，是我朝的将士, 绝不能以这样的姿势出现在他们面前。”
　　月嬷嬷一默，放下孩子，田莓忙上前搭把手。
　　她理解，公主是在维护皇室的尊严，她笑着把手里的钗子递给月嬷嬷，“这只钗子挽发肯定好看。”
　　田莓抬眼便对上公主感谢的目光。
　　她笑着替公主整理好被子。
　　田莓从匣子里又挑了一支钗子。她左手拿着擦洗干净的匕首，右手拿着尖锐的钗子，眼睛一错不错盯着门口。
　　“啪嗒”小小一声，左边的窗在动。
　　田莓陡然转头。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外面转悠，形状很清晰。
　　田莓赶紧过去打开窗，橘黄毛皮油然发亮，猫猫与她对视一眼，嗅了嗅她的手，而后，轻盈跃下窗户，落在屋内的地上，钻进床底。
　　这熟练的动作……
　　因为有帐子，公主看不到田莓的动作，但能听到声音，她问道：“莓娘，怎么了？”
　　田莓关好窗，回去床边站好，道：“猫猫来了。”
　　“而且，嘴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绢帛。”她看得分明，虽然猫猫没叫，可它却是张大了嘴巴的。
　　公主整张脸倏地亮了起来，“这么看，应该是你们家猫猫送了信？”
　　随即推断道：“猫猫应该是去秦家村铺子，秦家村铺子的人极有可能去找了府衙，府衙大人进宫，才请得动宫里的人？”
　　田莓也不知道。
　　一看床底下的影儿，摇摇头，猫猫不能说话，她总不能问它吧。
　　只能过后再问清过程。
　　打斗声越来越近。
　　屋内的几人不说话了，田莓更是紧紧抓住手中的匕首和钗，她两辈子都没伤过人，更别说杀人了，可现在不是敌死就是她死，她必须强硬起来。
　　“啪”一声，门开了，这一下子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三个莽汉围着一个中年男人撞进来。田莓推测，那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公主口中的蛮族二王子。
　　他捂着手臂，身上极其狼狈，当然其他三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几人身上的杀气很重，也不知是不是刚出生的小孩子真的很敏感，他们几人一进来，婴儿就哇哇大哭了。
　　几个汉子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向这边。
　　田莓心里警铃大作，做出防护的姿势。
　　中年男人说了几个字，几人齐齐向这边跨过来。
　　秦妙立即迎上前。
　　田莓也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刚才她问过秦妙要不要用匕首，秦妙拒绝了，说是不顺手。
　　田莓心里明白，这是秦妙留着自己防身的。
　　可她不能看着秦妙一个人上前与四个人搏斗。
　　正准备冲上去时，门外也冲进来一堆人。
　　田莓下意识望去，视线落在带头的那个人身上，惊讶得挪不开眼。
　　秦淼！
　　他怎么在这儿？
　　田莓还来不及细思其中的缘由，突然，变故发生了！
　　蛮族二王子猛地朝她抓过来。
　　她察觉到异样，心里暗道要糟。
　　田莓下意识一闪，可身后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产妇孩子和老人，要是她避开了，难不保已经没了退路的二王子不会朝他们下手。
　　田莓这么一想，咬紧牙根，握紧手里的匕首，打算坚持到秦淼他们过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床底弹出个影子，以始料不及的速度扑向二王子。
　　二王子下意识后仰。
　　而秦淼在二王子行动之时，便以不逊于二王子的行动速度朝田莓这边跑来，只是他的距离有点远，这才慢了些。
　　幸好，猫猫的出现给他争取到了时间。
　　看到田莓差点被二王子抓住的时候，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田莓有什么闪失……
　　秦淼眸中一暗，手里的动作更重更迅速，毫不留情朝二王子招呼过去。
　　其余禁卫军也赶了过来，将二王子团团围住。
　　秦淼趁势退出来，箍住田莓的手，若不是有太多人在场，他一定会把她紧紧抱住！
　　也许是后怕，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田莓剧烈的心跳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没事了。”
　　手中的匕首被抽出，手里一空，她低头看过去，愣了几秒，大脑这才清明过来。
　　二王子沉重的闷哼声，婴儿哇哇的啼哭声，田莓听得分明。
　　大门敞开，风灌进来，吹在她早已湿透了的衣衫上，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一天，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手突然被握了一下，触上温热的另一只大手。
　　她抬头，与秦淼对视。
　　“还好吗？”
　　见他脸上满是担忧，田莓摇摇头，“我没事。”
　　可两人来不及多交谈，二王子粗厉的嗓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秦将军，要杀要剐随便，用得着把我们族人抓起来，不远千里松开齐京吗？”
　　秦淼回头，微微眯眼。
　　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二王子脸上满是挑衅。
　　他凉凉道：“要杀要剐，我只听圣上定夺。”
　　说罢回头，不再给手下败将多余的目光。
　　秦淼给了田莓一个安心的眼神，便低头向床上的人行礼，“公主，卑职救驾来迟。”
　　“秦副将何出此言，”公主道，“你与众位将士都来得正好。”
　　在汇报的过程中，秦淼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地面，未曾看帐子内的人，其余将士也是如此。
　　非礼勿视，若不是因此等危急情况，他们断断不会踏入公主的卧房。
　　禁卫军带走蛮族人后，自由宫中太后派来的侍女进去照料公主，田莓被秦淼带了出来。秦妙跟在旁边。
　　在正厅迎面撞上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人。
　　“参见四皇子。”秦淼行礼。
　　田莓耳朵一动，原来这就是和齐思莹结亲的四皇子。她跟着行礼后，在秦淼汇报间隙，用眼角余光打量他，看上去倒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谈吐也极其谦和有礼。
　　“四皇子，公主这里就有劳四皇子多多费心了，我欲送妻妹回家，等送完人，再入宫与圣上禀明事由。”秦淼抱拳行礼。
　　四皇子先是一愣，不由多看了田莓和秦妙两眼。
　　意识到这有点不妥，忙点头应道：“姑母这里有我看着，秦副将尽管去吧。”
　　等出了正厅，田莓问：“真的没关系吗？”
　　秦淼想也不想回道：“没关系。”
　　在他心里，送家人回去远比进宫觐见圣上重要一百倍。
　　田莓上马车前回头望了公主府一眼。
　　残阳如血，橘红的余晖下，公主府里人来人往，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喵！”
　　一声软软的猫叫自马车内传来，田莓回过神来，掀开帘子，果然看到舒舒服服窝在软座上的猫猫。
　　“你倒是快。”
　　田莓进去，先是好好撸了一遍猫，而后才从秦淼口中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边城大捷，秦淼与将军按照圣上的指令，活捉了蛮族皇室，准备押送回京。
　　岂料，二王子侥幸逃走，秦淼在与将军商议后，决定按照原计划启程，引蛇出洞。
　　一路上都挺风平浪静，只是快到齐京城时，二王子才忍不住露面想要劫走蛮族大王。
　　可秦淼哪会如他所愿，命人趁此机会捉住二王子。二王子在手下人拼了命的掩护下又一次逃脱，却也死伤惨重。
　　后来，就是二王子潜入公主府的事了。
　　“他们身上有一种蛮族秘药，应是用那秘药迷晕了府中的亲卫以及仆从，再把人绑起来。他们携带的量应也不多，这才没对你们用药。”秦淼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田莓的神色，确认她无任何害怕的后续反应这才放心。
　　“那你怎么知道公主府的消息？”田莓问。
　　秦淼的目光落在呼呼大睡的猫猫身上，把他进城门后遇到的事细细说来。
　　“原来如此。”田莓恍然大悟，也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把绢帛交到了猫猫手里，不管是不是凑巧，只有结果是好的就行。
　　秦淼垂眸，突然道：“你的手回去需要上点药。”
　　田莓看向自己的手，有点红肿，没什么大问题。
　　她点点头，“好。”
　　只是刚想动一动，膝盖上的痛反而如火山爆发一般席卷至她的神经。
　　“嘶——”她忍不住龇牙倒吸一口凉气。
　　她自己也忍不住吐槽，一开始就痛了，为什么不等她回家再爆发，偏偏在路上来了这一下。
　　秦淼眉头一跳，紧张问道：“怎么了？”
　　田莓小心翼翼拉起裤脚。
　　秦淼和秦妙看到她膝盖的伤时，目光一滞。
　　上面一大片淤紫，看得十分瘆人。
　　秦淼立即单膝跪在田莓身前，查看起伤口来。
　　他隔着手帕轻轻一按，还不等问话，田莓便小声惊呼：“疼。”
　　秦淼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暗暗后悔刚才对那二王子下手还是太轻了。
　　“只是摔了一下，应该没有大问题，”田莓安慰道，见秦淼的脸色还是不好，补充道，“真的，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秦淼目中满是不赞同：“你应该刚才就和我说，咱们在城中找个药堂先治好伤再回来也不迟。”
　　秦妙也道：“嫂子，大哥说得对。”
　　田莓心虚撇开眼。
　　有了这一出，马车的速度顿时加快不少。
　　低调驶到秦家，秦淼将不顾田莓的阻拦，硬是将田莓公主抱到卧室。
　　两个孩子见到秦淼本来十分开心，可一看田莓受了伤，又十分担心，真是悲喜两重天。
　　幸好，村中的大夫也说田莓的伤养几天就能好，一家人这才放下心来。
　　田莓又让大夫给秦妙看了一下，确认没事，满脸心疼的陈昉这才放开了一直抓住秦妙的手。
　　“你还有正事要干，快去吧，”田莓摆摆手，示意秦淼可以走了，“早点干完，早点回来。”
　　听到后面这句，秦淼才出了门。
　　两个孩子知道自家娘亲和姑姑都有点受伤，自是乖巧听话得很，跑前跑后给田莓送水果、送饭。田莓也开心地接受了孩子们的照顾。
　　被关在公主房间的这几个时辰，她发现她无比想念秦淼，想念两个孩子，想念秦家村里熟悉的脸庞。
　　原来，在危险面前，平凡的生活日常，每一天遇到的人，竟是如此珍贵。
　　田莓精神紧绷了一天，天黑后便昏昏睡去。
　　等再次醒来，秦淼已在身边。
　　“回来了？”她的嗓音带着沙哑。
　　额头被秦淼亲了一下，田莓唇角微扬。
　　不用她问，秦淼自动交代起后续发展：“公主和孩子都接到了宫里，由太后和皇后照顾。”
　　田莓安心了。
　　“二王子和蛮族其他人已经收监，圣上还未决定如何处置他们。”
　　“我去将军那儿之前，把城防统领这个位置交了出去，后来圣上下令让三皇子的岳家舅子担任。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竟然让蛮族人混进城内，估计也很快就会有处置下来。我之后应该还是会回去这个位置。”
　　秦淼搂住田莓细细说道：“这一次之后，我真的不会再离开你这么长时间了。”
　　该做的，他都做了。
　　田莓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这么说来，三皇子岂不是在圣上那儿落了个不好的印象？”
　　秦淼梳理田莓头发的动作一顿，“你听出来了？”
　　田莓想起下午那个俊朗的青年。
　　四皇子与齐思莹是未婚夫妻关系，齐思莹与公主有亲戚关系，再想到自己与公主的关系，秦淼与将军的关系。
　　她一叹，“只怕我们早在局中。”
　　“这也没办法，”秦淼轻声道，“皇子大了，不可避免。”
　　“不过，你不用考虑太多，”他握了握她的手，“有我呢。”
　　田莓笑道：“你也不用考虑太多，圣上身体康健，未来谁也不确定。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好了。到时新皇登基，若是实在不对头，大不了我们退休。”
　　她侧头，望向他，“说起来我们来到这儿，只在齐京附近转悠，都没去过其他地方，实在可惜。等棠棠和果果他们长大了，我们就出去玩。你说怎么样？”
　　“好。”
　　看到她眼里的向往，秦淼立即答应。
　　他们俩还真想到一块去了。
　　这也是他上辈子的愿望。
　　只是没和她说过。
　　田莓休养了几天，身体没事，秦淼这才放她出去。
　　村里人倒是知道公主府前几天进了蛮族人的事，但不知道田莓也在其中。
　　秦淼对外只说田莓扭到脚了，得静静养几天。
　　这会儿她一出现，立刻有村人围了过来关心情况。
　　田莓一一笑着回答，才走没几步呢，一群小孩子跑过来，嘴里喊道：“有人来了！”


第72章 有想法了！   好日子。
　　大柱婶捞住一个猴儿似的小孩儿, “谁来了？说得清楚一点？”
　　小孩歪了一下脑袋：“穿得很好，莓婶婶！来过！”
　　三四岁的小孩子把话说得颠三倒四的，大柱婶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 放人走了。
　　田莓心里猜想有可能跟自己有关，可谁会来找她呢？
　　“走吧, 婶子们，咱们去看看。”
　　在村中央, 两拨人相遇了。
　　田莓一看来人, 忙上前问好。这可是宫里的老宦侍, 上次圣上赐下的牌匾也是这位宦侍送过来的。
　　宦侍笑吟吟道：“田娘子，您又有好消息了, 咱家记得你们喜欢开祠堂……”
　　他的目光落座大柱叔身上。
　　大柱叔忙说：“我现在就去准备。”
　　虽然大家都不清楚怎么回事，但知道是好事就行。
　　田莓一路招待宫里一行人。如果说上一次来, 宦侍对自己是客气, 那么这次就是亲近了。
　　她笑道：“辛苦公公一路过来。”
　　“不辛苦不辛苦，”老宦侍道, “公主让咱家给田娘子带个口信。”
　　田莓：“公主如何说？”
　　“公主道，她现在在宫里很好, 田娘子受苦了, 让田娘子也好好休息，等过段时间，公主再来秦家村玩。”老宦侍语气亲和。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到了祠堂。
　　在村子里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
　　田莓与其他人一起跪在下首，听高台上的人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
　　老宦侍的声音拖得很长, 田莓耐心听完，还有点懵。
　　她成了诰命夫人？
　　而其他人显然比她更激动，等老宦侍读完圣旨, 叩首谢恩后，一群婶子围上来祝贺她。
　　“莓娘，淼哥给你挣了个诰命夫人回来！”
　　“真是祖宗保佑啊！”
　　她还听到大柱叔拔高嗓音跟老宦侍说话：“大人，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吃顿饭！一定要！”
　　田莓被人簇拥其中，心里有一点点慌，但更多是高兴。
　　有了这重保障，以后她的生活，以及棠棠果果，应该可以更好吧。
　　最后，老宦侍当然没留下来。
　　“咱家还要回去宫里复命，各位好意咱家心领了。”
　　在大家的目光下，老宦侍似是无意又似是专门说另外一件事。
　　“太后她老人家道，今年的寿辰不大办，但她甚是想念莓果园桃子的滋味，到时还来这儿摘桃子。”
　　田莓自然欣然答应下来，这可是大客户。
　　“放心，还是跟去年一样，定给太后摘下最新鲜的桃子。”
　　老宦侍：“太后都疑惑呢，皇庄的桃子也不错，但田娘子种出来的桃子就是更合胃口。”
　　田莓心下一动，笑道：“明年我们这儿的桃树肯定育苗，劳公公传达一声，若是皇庄想要试试新品种的话，请提前告诉一声。”
　　老宦侍一顿。
　　田夫人莫不是想对皇庄示好吧？不过实在不必啊。
　　他压到声音提点道：“夫人不必如此谨慎，只要公主在，皇庄不敢对您有意见的。”
　　田莓知道对方想偏了。
　　不过，她嘴上却依旧领情：“多谢公公提点。只是我还有另外一层考虑。”
　　“您看看，我这果园比之皇庄，大小如何？”田莓指了指果园的方向。
　　老宦侍只一瞧，就知道没法比，他含蓄道：“小有小的好，大有大的好。田夫人只要种出来的果子好就成。”
　　田莓笑道：“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
　　“您看，我这果园，与皇庄相比，相当于小巫见大巫，所以，我种出的果子不多，很多想吃的人都没办法吃到。”
　　“可我想啊，既然太后都说我这果子还可以，那是不是能让更多的百姓可以一尝味道？边城大捷，没了蛮族的侵扰，大家定能仓满粮足。吃饱了之后，会想要吃得更好。”
　　“能有余钱买果子吃，那才代表咱们老百姓安居乐业呢。”
　　“所以，我不仅会把果苗卖与皇庄，还会争取多育苗，卖给更多的人。往后我做的就不是卖果子的生意，而是培育果苗的生意。”
　　这也是田莓这几天有空才悟出来的一件事。
　　之前也有一些人过来问买不买桃树苗，她那会儿只说等什么时候育好了告诉大家。
　　养伤的几天，她是在休息，但也没有完全休息。
　　通过系统，她可以对果园的情况了如指掌，具体到哪棵树缺水了她都知道。
　　但经过了公主府这事，她突然有了危机意识，万一她的系统失灵了，或者她不在，那作为果园的继任者棠棠果果该如何打理果园？其他跟着她一起种果树的人如何打理果园？
　　仅凭老天爷赏饭吃吗？
　　她断然否决了这条路。
　　上学时老师总说，天赋决定了你的上限，努力和勤奋决定了下限。
　　她还没有发挥出人力的作用。
　　她费心建立的莓果园，不应该是大批量种植的地方，而是各种新果树、好秧苗的出产地。之前规划的小片实验园，不够，她要做的是大实验园。
　　唯有大家都知道科学的培育方法，脚踏实地地种植，才是发挥系统作用的最好方法。
　　老宦侍细细过了一遍田莓的话，先是一愣，而后一挥拂尘，敬佩道：“田娘子志向远大，说得也好。百姓吃饱了，就会想要吃得更好，这话真是精辟啊。行，咱家明白您的意思了，回去定把您的意思转达到位。”
　　“那就劳烦公公了。”田莓微笑道。
　　等送走宫里一行人，村里的长辈又开始商量庆祝活动了。
　　田莓已经见惯不怪，大家想热闹热闹，她当然不会阻止。而且这种真心为你高兴的感觉，很不错。
　　晚上秦淼回来后，她得知今天秦淼也升职成将军了。
　　“大家都说，你给我挣了一个诰命回来。”田莓挑眉。
　　秦淼走过来，拿过梳子给她梳头发。
　　“你这诰命可是你自己挣的，你护住公主，公主应该出力不少。”
　　田莓望着镜子里的人，嘴角不禁翘了起来。
　　……
　　太后寿辰很快到来，宫中自有人来摘桃。
　　送走他们后，早早预订好号码牌的各家也陆续过来摘剩下的一片桃子。
　　有了去年的经验，这次买卖双方都准备得更充分。
　　比如府衙大人家的老管家，就一早拿到壹号号码牌，雄赳赳进入果园挑选桃子。
　　田莓今年依旧是限量销售。令人惊讶的是，不少商贩都过来询问有没有树苗买。
　　“明年等我们培育出果苗后，会在秦家村铺子公布消息，诸位请随时关注秦家村铺子门口的布告。”
　　田莓耐心解释，客客气气送走了人。
　　钟固在一旁道：“夫人，看来树苗也大有可为，我们要不要往边城也运一点？”
　　钟固前几日刚和秦好成了亲，今日一早，小夫妻就来莓果园帮忙了。
　　田莓道：“不急，你先过去打好前阵，摸清楚当地的气候和喜好，明年再说也不迟。”
　　要是有条件，在边城买块地也不错。
　　最好能自己走一趟。
　　清完园子里的桃子，田莓便开始为明年的培育计划做准备。
　　她请村人给每棵桃树装个木匣，建立养植档案，什么时候浇水，浇多少水，浇水前树木出现了什么现象，一一记录下来，存档后既可与其他树进行横向比较，还能进行纵向比较，这样得出的结论就直观许多。
　　系统不可能无缘无故发出指令，肯定是树木出现变化，这也是一个印证的过程。
　　“大柱叔，以后我会带人定期巡查果园，遇到问题也会记录下来，你跟大家说说，要是感兴趣，就可以来。”
　　大柱叔高兴坏了。
　　村里人都知道，田莓种果树有一手，明明是同样浇水施肥，偏偏田莓最后种出来的果子特别甜。
　　“好，我一定让他们好好学。”
　　田莓点头笑道，“大家相互学习。”
　　日子充实而平稳地过着，那日在公主府的不快遭遇渐渐掩盖在记忆深处。
　　一晃到了十一月中旬。
　　田莓这日早早起来，与意嬷嬷、霜娘、英婶等人在厨房会合。
　　公主今日要来，田莓刚好可以给公主展现一下莓果居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以及演示一下日后的营业方式。
　　等一切准备妥当，约定的时辰到了，她出门去迎，刚好看到公主和齐思莹走过来。
　　田莓诧异，不过她还是先行了一礼，然后才问：“公主和齐姑娘是走过来的？”
　　公主和齐思莹那是一点都不见外。
　　齐思莹嘴角的小梨涡都笑出来了：“婶子们太热情了。”
　　她一指后面的侍女，个个手里都提着点东西。都是寻常玩意，送的就是心意。
　　“我看着挺好，回去给我们家桃桃带上，让他瞧瞧。”公主笑道。
　　田莓也听秦淼说了，公主生的小儿子大名叫陆烁，小名叫桃桃，说是吃了个桃子才生下来的，公主拍板就叫这个了。
　　她当时听了哭笑不得，也不知孩子长大后会不会特别讨厌吃桃子。
　　田莓打趣道：“公主，四公子喜不喜欢这个小名儿啊？”
　　公主下巴一扬：“本宫取的，哪儿由不得他喜不喜欢。我当时吃了你那桃子，才有力气生下他，他可不能忘本。”
　　“就是一个桃子，哪有您说得这么严重。”
　　田莓与公主虽是三月未见，可却比以前相处得更为自在。
　　她细细打量公主，惊喜道：“公主恢复得极好，看这脸色，比之二八少女都不差。”
　　齐思莹附和：“可不是，走在街上说不定人家会以为我们俩是同辈。”
　　公主嘴上不赞同，眼里却满是笑意：“你们就糊弄我吧。”
　　几人说笑走到莓果居前。
　　“这就是莓果居了，”田莓介绍道，“地方不大，但我花了许多心思布置，两位给点意见。”
　　齐思莹一眼就注意到了廊上的粉花，她惊诧道：“现在还有花开？”
　　而后走过去细细一看，愕然道：“是假的！”
　　田莓解释：“现在渐渐冷了，外面不好放真花，我便请妇幼院的几个娘子给我做了些假花出来，再粘上去。你看，这些都是小花，远看不容易分辨出来，大花看上去太假了。”
　　公主过来摸了摸：“的确是布料，还挺精巧。”
　　从游廊一路过去，经过了好几处功能不同的屋子，比如换衣、比如娱乐、比如赏花。
　　“公主看，这是给小孩子准备的，”田莓贴心地考虑到各种身份的妇女需求，“这几个小推车，适合一岁以下的小孩子，盖上帐子，即便是推到外面，也不怕蚊虫叮咬。”
　　公主看了甚是惊奇，来来回回看了好几下，又掀开看过，满意道：“的确不错。”
　　田莓道：“我有图纸，公主拿回去找匠人做几个给四公子。”
　　这头刚说完，跑去楼梯那边的齐思莹问道：“这是什么？”
　　田莓望过去，笑道：“这是滑梯，孩子们可以从那边走上去，再从这里滑下来，有垫子也不会摔着。”
　　她建议：“齐姑娘上去试试，挺好玩的。”
　　齐思莹见这里都是熟人，也不扭捏，噔噔上去滑下来，笑得可开心了。
　　田莓没卖关子，指着外面道：“外面还有一条更长的，你肯定喜欢。”
　　果不其然，齐思莹立马欢呼出去。
　　公主摇头笑道：“都快成亲了，怎么还是一副小孩样。”
　　田莓道：“这人的性子还能因为成亲变了？公主这话我倒是第一次听。”
　　“你就替她说话吧，”公主看了看外面，低声道，“她嫁的可是皇子，哪儿能这般跳脱？”
　　田莓也配合小声了些：“我在这事上倒与公主有不同的看法。”
　　“哦，如何不同？”公主来了兴致，“你总有些想法特别好玩。”
　　田莓目光落在外面的齐思莹身上，柔和而欣赏。
　　“咱们女人总被世俗的标准框定要如何生活，比如出嫁后将该温柔贤淑，可我觉得，每个人身上最大的魅力，恰是那一份与众不同的性子，活泼的、慵懒的、娴静的。”
　　“齐姑娘第一眼吸引我的，是她身上的朝气。若是嫁人磨灭了她身上的朝气，我会觉得很可惜。”
　　“而且，退一万步说，若是真从嫁人的角度上考虑，公主你一定见过许多按照贤妻良母标准教出来的皇家媳妇儿了吧？齐姑娘要是也变成那样，与旁人无异，又有谁会注意到她呢？”
　　田莓轻轻道：“我们珍惜这样的齐姑娘，说不定四皇子也珍惜这样的齐姑娘。”
　　齐姑娘的婚事她帮不上忙，能做的也只有为齐思莹多争取一些自由的空间。
　　齐思莹是个聪明的姑娘，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她到村子来的那一次，是田莓唯一一次看到她低落的脸。
　　田莓道：“我这也是说说，公主您不妨与齐姑娘好好聊聊，齐姑娘一直是个有主意的姑娘。”
　　这才是她真正要说的话。
　　当事人才最清楚想要的是什么。
　　“舅母，田娘子，你们聊什么呢”齐思莹探头往里看。
　　田莓与公主默契止住话头，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公主拍拍田莓的手：“我回去会好好想想的。”
　　田莓点头。
　　两人笑着走出去。
　　公主这才答道：“不告诉你。”
　　几人又继续往前参观。
　　待到了差不多要吃午饭的时辰，田莓把人带进餐室。
　　“现在是初冬，我们待在一楼，要是夏天，咱们就上二楼的阁楼吃，一打开窗，四处通风，可舒爽了。”
　　炉子发出刚刚好的暖度，田莓请人坐下来，道：“咱们这儿不让客人点菜，只让客人点套餐。”
　　她拿出一叠画稿似的东西，“这是一年四季的菜单，但有些水果不是当季的，就无法上菜。而我们也会根据当下的应季水果调整菜品。”
　　“我们可以选择同桌而食，也可以选择分餐制。”
　　“这有什么不同吗？”齐思莹好奇问。
　　田莓笑着点头：“不同，根据不同的餐制，摆盘和上菜顺序都不同。”
　　她继续道：“套餐一是全素食，套餐二是含有肉食。”
　　说话间，霜娘、露娘和英婶三人都端了一盆热水上来，田莓和公主齐思莹也是三人，刚好一人负责一个。
　　田莓洗完手，水端出去，几乎是同时，霜娘就把茶端上来，斟在杯中，一阵果香袅袅飘散。
　　公主吸了吸鼻子：“是桔茶，咦，怎么还有点花香味？”
　　不等田莓回答，齐思莹探头看了一下，回道：“是桂花！”
　　田莓做了个“请”的手势，“喝点暖暖身子。”
　　公主喝了一口，满意点头。
　　她道：“我要套餐二，你不知道，我与将军成亲多年，口味也有点同化了，无肉不欢。”
　　齐思莹：“我也是。”
　　田莓跟霜娘点点头。后者缓缓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霜娘、露娘和英婶三人开始上菜。
　　“这是酸枣糕，酸酸甜甜的，极开胃。”
　　伴随着田莓的解释，盖子掀开，一朵橘红的小花出现在洁白的瓷碟里，瓷碟上的绿叶图案恰好与碟子上的小花相映衬，在冬日里，显得清新雅致。
　　公主闻到了一种淡淡的枣香，用筷子夹起，放入口中，刚好一口可以吃下。
　　口感有点糯，又有点韧，酸酸甜甜的滋味促使她不断分泌唾液。
　　放下筷子，她道：“我竟想再吃一个。”
　　田莓神神秘秘笑道：“这可不行，咱们上的菜都是安排好的，不能多一个也不能少一个。”
　　被田莓这么一说，公主和齐思莹对接下来的菜更好奇了。
　　橙香蛋羹、山楂肉片、黄金橙鱼柳……清香咸甜，煎炸蒸炒，各味皆有。
　　菜上来时的温度刚刚好。田莓选择莓果居的厨房时很慎重，既要考虑到风向也要考虑到位置远近，因为不能让油烟味飘到屋子里，又不能让菜在运送的过程中凉了。
　　每道菜的量也控制得很好，全部菜吃完也不会让人腻味，恰好停留在□□分饱左右。
　　公主和齐思莹对这一顿饭的评价很不错。
　　“我们这个月的任务就是想菜名，最好能雅致一些。”田莓交代进程，“因着我们的选材也不是特别名贵的那种，所以得在心思上取巧。”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公主问：“那什么时候开业啊？要不要我找人选个好日子？”
　　田莓一下子坐直了，这可是说到了点子上。
　　“其实，我早就有个想法了。”
　　“公主您和齐姑娘一路走来，觉得我们秦家村变化大吗？”
　　公主不假思索道：“大，比以前好太多了。”第一次来秦家村时，虽然路上还算整齐，但却比现在破败多了。
　　“咱们还在村里种了许多桃花，桃花盛开时一定很好看，所以我打算在桃花盛开时，找两日，在咱们秦家村开个集。”田莓将计划清晰道来。
　　齐思莹觉得这个想法甚是新奇，“自己开个集？那卖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田莓掰着手指一个个数，“有桃核手绳，桃木簪子，蜜饯，桃花糕……什么都能卖。”
　　她眨眨眼，还留了个悬念，“到时也能抽奖。”
　　“咱们的莓果居也在那两天开业，公主您要是想来，就把您交好的夫人们都请过来，”田莓又跟齐思莹道，“知道齐姑娘肯定来，也给你预留了一桌，你也请你交好的小姐过来，好好玩一玩。”
　　公主愉快应允，齐思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田莓口中的桃花集是什么样了，自是连连答应。
　　于是乎，这年年末，齐京城中最热闹的话题有两个。
　　一个是锦鲤得主，另一个则是桃花集。
　　从秦家村铺子往两边走，都贴着海报。田莓一路看过去，不由赞叹高娘子的设计水平越来越好了。
　　“咦，田娘子？”
　　田莓循声望去，是相熟的水果行掌柜。
　　“田娘子，你们果园的桃树果苗真的会在明年三月的桃花集上卖吗？”掌柜求证道。
　　莓果园的桃子可是连太后吃了都说好的，他今年好不容易抢到了两盒，回去尝了尝，果然名不虚传。
　　所以，当他知道莓果园真的卖树苗时，有点不敢置信。
　　田莓指着墙上贴着的纸，笑道：“白纸黑字，我骗得了你，那骗得了所有人吗？”
　　“也是，”掌柜挠挠头，办事开玩笑办是试探文旦，“那我到时种下来，真的结果了，你不怕我抢你生意？”
　　田莓语气带着笑意，“不怕。”
　　看掌柜似乎不信，她信心满满道：“咱们的目光可以放远点，除了齐京城，还有许多地方呢。或者，我也可以不卖桃子，卖桃子酒啊。”
　　“再不济，我还有其他果子可以拿出来卖。”
　　掌柜拍拍额头，唉，他真是杞人忧天，田娘子手里指不定有多少法子呢，哪轮得到他来担心人家的出路。
　　不过，田娘子人真不错。
　　“是我想多了，”他摇头笑道，“那我就等着买了！”
　　田莓莞尔一笑，看着墙上的桃花海报，念出与上面相同的标语：
　　“好，我们齐侯桃花开。”


第73章 正文完！   皆是春。
　　这个年, 大家都过得很充实。对于田莓一家来说，更是如此。
　　田莓几口人和秦妙陈昉两口子一起吃年夜饭。
　　平时温文儒雅、话都不会大声说一句的陈昉一反常态，面色微酡, 击碗高歌，全因今日秦妙被诊出有孕。
　　田莓给秦妙夹了一筷子菜, “来，吃点东西。”
　　秦妙这才收回嫌弃的视线, 遗憾道：“嫂子, 那我明年岂不是不能在桃花集上担任女子护卫队的队长了？”
　　田莓看向她尚且平坦的肚子, 笑着摇头：“不能啦。不过以后我们每年都办一次桃花集，你还怕没有机会吗？”
　　“也是, ”秦妙想想觉得有道理，便爽快地抛开这个苦恼, 一头扎进菜碟子里, 吃了几口，又道：“那正好, 我到处逛逛，能更好地知道哪方面的护卫比较薄弱, 后年改进。”
　　田莓赞同：“对, 你这么想就对了。”
　　不仅是秦妙在为桃花集做准备，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同田莓、秦妙一样，为秦家村的第一届桃花集忙前忙后。
　　冬雪消融，迎来春暖花开。
　　三月十六。
　　平时的齐京城是大批人往城内赶去，今天的齐京城却不一样, 大批人往城外赶去。
　　“也不知秦家村的桃花集好不好玩？”
　　“当然好玩了！你没看分发的单子吗？听说那里有吃的，有玩的，有买的, 还能抽奖！哎，载人的车来了！七岁以下的孩子和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可以免费乘坐，我这孩子四岁，刚好，你去不去坐？”
　　“去，也不知走多远呢！”
　　而在赶往秦家村的路上，有更多这样的对话，大都是在讨论秦家村和桃花集。
　　远远地，人们就看到有一片村子异常显眼。从岔路口延伸过去的路很平坦，两旁都种满了树，只可惜，有点低矮，花儿也开得不多，但不难想象，再过几年，这里定能桃花满路。
　　到了村口，车夫吆喝一声：“前面不然驶马车啦，大家下去吧！”
　　“娘！秦家村铺子的图案就是这里！”一个小男孩激动地指着高大的入村牌坊。
　　一下子，所有人都仰起头来。
　　果然，在灿烂的阳光下，牌坊上的“秦家村”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还真跟画得一模一样！”
　　众人不仅感叹。
　　已经抽了两年的锦鲤，大家对集印活动都很熟悉，对上面的图案更是如数家珍。
　　印章上老中幼三代其乐融融的画面让人心生向往，看到面前的场景和印章上一样，他们心里不由对秦家村多了几分期待。
　　而主办人田莓此时正到处巡查准备情况。
　　第一批客人已经来了，更多的客人正在来的路上。
　　高台上的说书先生已经开始工作。
　　“传说啊，有一天，王母娘娘在吃仙人蟠桃，吃完后，一个不小心，捏碎了一点桃核，而且桃核掉了。”
　　“这个桃核从天上掉到了人间，刚好掉在了一个小孩子的床边。”
　　“有个妖怪专在深夜出动，以吸取小孩子的精气为食，村中好些小孩子都因此染上了风寒。这家住在村中最偏处，暂且没有事。”
　　“这天晚上，妖怪来到这户人家，在靠近小孩子时，忽地浑身一震！枕头边不知什么东西，发出淡淡的光，让他睁不开眼，也不能靠近。”
　　“妖怪不甘心地走了，小孩子一觉睡到天亮，精神极好，看到枕头边的桃核，发出奇怪的一声咦，贪玩将桃核放进了口袋。”
　　“到了最后，村中所有孩子都得了风寒，只有那家小孩子健健康康。村中所有人都感到奇怪，向孩子的母亲讨教，母亲自己也不明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孩子叫过来，询问孩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孩子天真摇摇头。”
　　“有人又问孩子这几天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或者什么人，孩子还是摇头，不过突然想起自己拿来玩的那枚桃核。他掏出来，桃核已变得油亮，恰似一个小篮子的形状。”
　　“村中大人感到奇怪，一个小小的桃核有什么用？还是村中最老的长辈出面，亲自看过那枚桃核，出言让大家都试着做一个这样形状的桃核，看有没有用。”
　　“神奇的是，大家给村中的小孩子戴上桃核后，那个妖怪再也没去过那个村子，孩子们的风寒慢慢好了。这以后，这个村中每有一个小孩出生，大人就会给戴上用红绳串起来的桃核，意为保佑孩子安康。”
　　田莓在高台下与大家一起听完，对自己胡诌出来的故事还挺满意的。她的文学细胞一般般，编出来的故事也就这水平了。
　　棠棠若有所思晃了晃手腕上的桃核红绳，仰头问：“娘，桃核真的那么有用吗？”
　　恰在此时，台上的说书先生捋着胡须朗声笑道：“诸位，本故事纯属虚构，大家听着玩就行了！”
　　田莓一指台上的人，眉眼弯弯：“你说呢？”
　　接着走下去，经过一棵桃花比较盛的桃树。
　　几个和棠棠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在树下站好，然后，桃花突然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像是花瓣雨一样，完全满足了小姑娘们的少女心。
　　秦七鱼坐在树旁，看到棠棠，憨笑招呼道：“棠棠，来叔这儿，叔给你淋桃花。”
　　秦雷提着个装满桃花瓣的篮子重新吊上去，也唤道：“过来，哥给你装满一篮子！”
　　小姑娘们平时和棠棠玩得极好，现在嘻嘻哈哈一边帮忙把刚才落下的花瓣捡起来，一边道：“棠棠，一起来玩！”
　　棠棠的眼睛亮闪闪的，显然心动。
　　不过，她记得自己还有任务，不舍地摇摇头：“我还有事，等一下再来找你们玩。”
　　田莓摸了摸孩子的头，“对，等一下棠棠再来玩。”
　　既然孩子的意志如此坚定，她也顺水推舟，让孩子养成一个好习惯。
　　田莓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棠棠走了。
　　“等你给外祖母送完糕点，就可以去玩啦！”
　　棠棠展颜一笑：“嗯，我知道了，娘！等一下我给你折好看的桃花！”
　　“好。”
　　一路走过去，桃花集的摊位井然有序，这离不开前期的规划准备。
　　田莓正月里就让人收集村里各家摆摊的意愿，确立了村里人的摊位后，逐步向邻村收集，每一家抽签决定摊位的位置。摊位费并不贵，周围的村子知道后，纷纷过来预订位置。再然后，是妇幼院，是相熟的城内商铺。
　　田莓也给田家父母以及田家大哥大嫂预订了一个摊位。
　　他们苦恼要卖什么，向田莓寻求建议。
　　田莓想了想后，建议卖扇子。
　　田父和田大哥都会画画，在白扇上面画上第一无二的桃花图案，然后田母和田大嫂再挂上颇具特色桃核坠子，分工合作，做起来并不难。
　　走走停停，不一会儿，田莓就来到了自家摊位以及父母摊位上。
　　两个摊位相邻，她便请田父田母帮忙照看一下自己的摊位。
　　她卖的是桃核风铃。桃花树下，各种精致小玩意系在圆环上，轻轻飘荡，发出好听的敲击声，看起来特别小清新。
　　田母向她报喜：“刚才一拨人过去，卖出了两个！”
　　老人家伸出两个手指头，脸上都笑出褶子了。
　　田莓摆这个摊也没想着能赚多少钱，能回本就行，不过卖得好，她当然也高兴。
　　两个小孩子给长辈们问了好，递上食盒：“外祖父外祖母，舅母，吃点东西吧。”
　　如此行为，自然是受到了长辈们的夸奖。
　　两张小脸红扑扑的，田莓笑着捏了一把。
　　“等一下让外祖父外祖母带你们去玩好不好？娘还要回莓果居。”
　　田大嫂立马道：“莓娘有事就回去，爹娘带棠棠果果去玩，这两个摊子不大，有我看着呢。”
　　她这个做大嫂的，虽然比小姑子大，却反倒受了不少小姑子的好处。村里人可羡慕她的日子咧，丈夫当教书先生，既体面又不缺银钱，公婆贤明还能帮带小孩儿，小姑子和姑婿又有出息，时不时补贴一下娘家。
　　眼下见有自己能做的，她立即揽活儿。
　　田莓看了一下周围，现在还早，的确不太多人，她道：“行，那麻烦大嫂了，待会儿我找个人过来帮你。”
　　“跟自家人客气啥，去吧去吧。”
　　田莓也的确是有事。
　　今天齐思莹和公主都会带人来莓果居玩，她得回去招待一下。
　　到达莓果居有两条路，一条途经秦家村，一条是去年冬末新建的，不经过村子直接到达莓果居的另一个门口。
　　今天村子里人多，公主她们肯定是走第二条路。
　　田莓与露娘等在那里没多久，果然，一辆辆外观精美的马车陆续到达。
　　这里有一个宽阔的停马车场，人下车后，马车会到那里，很是方便。
　　“三公子今天没来吗？”田莓没看到陆烨的人影。
　　“他呀，早就去村子里了，说是要找棠棠果果玩，”公主抓住田莓的手，“来，给你介绍一下。”
　　田莓见过的侯爵夫人不多，所以还真是得需要公主介绍一下。
　　不过田莓有诰命在身，而且又有公主和齐思莹的面子，夫人们对她都很客气。
　　她也没想过要如何打入这个圈子，维持一个好的合作关系就行。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情况下，田莓的态度疏离有礼，反而让一些夫人高看几分。
　　带着夫人们参观完莓果居后，田莓便带着她们在二楼眺望村里的场景。
　　村子里已经完全热闹了起来，高台上有戏班子在表演，台下阵阵喝彩声。小径上整齐地摆放着小摊，人来人往。
　　而最吸引人的，还是一簇簇的桃花。
　　从高处看，层层叠叠的，像是天边的彩色云霞。
　　“现在树还有点小，若是再过几年，桃花盛放时，桃花集那才是名副其实。”公主感慨道。
　　其余人也这么说。
　　田莓没挪开视线，依旧珍惜地看着秦家村的每一寸土地。
　　从无到有，从稀到繁，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无论是桃花集，还是莓果园，都是这样，亦如她在这里的生活。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公主和夫人们有侍女招待，田莓无须全程陪在那里。
　　今天秦淼休沐，不过他早上说要去城门转一圈再回来，也不知现在回来了没。
　　说曹操曹操就到。
　　田莓走出莓果居，便看到秦妙带着两个孩子向她走来。
　　两个孩子手里都捧着一枝桃花，伸长手，似是在给秦淼展示，脸上都笑得开怀。秦淼低头，耐心听两个孩子说话。
　　他手里的桃花更多。
　　田莓不由想起昨晚秦淼说的话：明天我亲自去摘桃花送给你。
　　她眉眼瞬时一弯。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恰在此时，秦淼抬头，精准与她对上视线。
　　微风吹来，有一瓣桃花落在他肩膀。
　　满眼皆是春，满眼皆是爱。


第74章 番外   全文完~
　　皇宫大门前, 一对年轻男女正在说话。
　　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粉红衣裙，发饰只简单插了一支绢花簪子, 面容清丽可人。
　　而另一位公子则身高腿长，浓眉大眼。
　　两人即便是在皇宫侍卫面前, 也无半分拘谨。
　　秦棠快要被陆烨气死了！
　　她瞪向对方，叉腰质问：“你怎么可以把我给娘娘做的糕点全吃完了？”
　　陆烨避开视线, 望天望地就是不望她。
　　气得秦棠扬起手。
　　陆烨一蹦三尺高：“打人啦！”
　　秦棠气得咬紧后槽牙：“既然你说打, 那我就打！”
　　陆烨在前面跑, 秦棠在后面追，两人转圈圈似的, 在皇宫门前转了好几圈。
　　好不容易抓到人，秦棠毫不留情, 几巴掌啪啪打下去。
　　“让你吃, 让你吃！”
　　“哎呀，皇后表姐不会介意的啦, 你能来，她就很开心了, ”陆烨歪扭着身子, 看似躲避，实则暗暗抬起手臂，让对方打得更舒服点，“而且你都还就没给我做吃的了，连陆烁那小子隔三岔五都能吃到你做的东西, 为什么我不能？”
　　一说到这儿，他莫名理直气壮起来：“我都在莓果居交了十年的伙食费，你不能光收钱不办事！”
　　秦棠气笑了, “我说收了吗？我没收，你自己扔在那儿不管的。”
　　“那为什么不收啊，有钱不赚是傻瓜！”
　　秦棠手下用劲，一掐一扭。
　　“啊！”陆烨在对上秦棠冷冷的目光后，立马闭嘴。
　　“我错了。”他快速说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秦棠抿唇，放开他。
　　“我以后再也不偷吃你做给其他人的东西，但你也要答应我，我请你做东西时你不能拒绝，”陆烨再三申明，“我会给钱的。”
　　秦棠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就不给你做。”
　　“走啦。”
　　像是变脸似的，秦棠笑着跟守在皇宫门口的侍卫打招呼，拿出腰间的牌子展示给对方。
　　陆烨跟在后头，嘴里絮絮叨叨：“你为什么不对我笑一下呢？”
　　侍卫长忍俊不禁。
　　公主家的三公子和秦将军家的大小姐是宫里的常客。三公子是皇后娘娘的表弟，从小出入皇宫。皇后娘娘特别喜欢秦大姑娘，几乎每月都会让人进宫玩。这对小年轻每次都打打闹闹，但他从没见过三公子会跟其他女子这样。
　　“大人，你说说，秦棠这样是不是特别不好？”
　　被拉住评理，侍卫长摆摆手：“我不懂，反正每次秦姑娘对我们都挺好。两位进去吧，皇后娘娘已经遣人问了两回了。”
　　秦棠笑着与侍卫长点头，也不管身后的人追没追上来，抬脚就走。
　　进了皇宫，陆烨总算收敛了些。
　　他走在秦棠身边嗉囊：“不就是我上次打了村里的那小子一拳吗？用得着气我这么久嘛。”
　　秦棠回头：“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不去道歉？”
　　“谁让你对他笑得那么甜？”陆烨也知道这事不能广而告之，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似是抱怨般说道。
　　秦棠愣了一下。
　　脸上迅速飘上两朵红霞。
　　“我对谁都这么笑。”她咬牙盯着对方，尽量忽略自己发热的耳根。
　　“你没对我这么笑。”陆烨认真道。
　　秦棠：“……”没法说下去了。
　　她甩袖走人。
　　后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好了，我明天就去跟他道歉，先动手的是我，我的确不对。”陆烨终究先低下了头。
　　“你别生气了，我真的明天就去说，那你明天能不能给我做个菜，咕噜肉，我喜欢吃这个。”
　　“我记得小时候，你还用你的小厨房给我做过这道菜呢，那时候你说你会一辈子给我做菜吃……”
　　秦棠的心脏莫名乱了节拍。
　　她停住脚步，猛地回头，用气音说道：“不许说了。”
　　陆烨食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示自己明白。
　　走了没几步，她听到身边的人道：“那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秦棠一顿，步子迈得更大了。
　　可心里全是他说的那句话。
　　那是一个月前的傍晚，他来秦家村接陆烁回家，然后，在漫天夕阳下，他突然问，她能不能嫁给他。
　　那时，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怦怦的。
　　本来以前他都是叫她棠棠的，可自那以后，他突然改口了，叫她秦棠。
　　她的心里乱乱的，连走过头都不知道，还是陆烨那家伙喊她，她才反应过来。
　　秦棠日常一瞪，而后才脚步凌乱进了坤宁宫。
　　“参见皇后娘娘。”
　　秦棠和陆烨齐齐行礼，齐思莹笑眯眯看着，不住点头。
　　“好，坐吧，”她让侍女搬椅子，问：“田娘子还还没回来？她和秦将军去边城快有两个月了吧？”
　　按照诰命，她应该称呼田莓为田夫人，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想喊田娘子。她更喜欢这样称呼。
　　“回娘娘，”秦棠笑道，“还有一个月就是桃花集了，估计娘快回来了。”
　　齐思莹感叹，“我记得田娘子以前最爱念叨出去玩，现在她可算是如愿了。”
　　秦棠心生羡慕：“本来我也想去的，可惜娘说莓果园还需要我照看。”
　　正说着话呢，门外跑进来一大一小两个男孩。
　　“母后！”
　　“表姐！”
　　齐思莹一手拉着一个，“看谁来了？”
　　“棠棠姐姐！”陆烁亲近扑过去。
　　另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也不甘示弱，占据了秦棠的另一边，仰起胖嘟嘟的小脸蛋，眨巴眨巴眼睛道：“我待会儿要去见秦先生呢。”
　　秦棠摸摸他的头，“那你好好念书。”
　　去年秦果成了探花郎。秦果与顾沿都是年少中举，皆长得清新俊逸，师徒同中探花，一时间成了一段佳话。
　　顾先生并未娶妻，秦果也是适龄之年，就秦棠所知，每次她去铺子周围转，都能听到小娘子们的讨论。
　　秦棠与皇后又说了半天话，比如妇幼院这个月的安排等等话题，差不多快到申时，才从宫里出来。
　　一出宫门，就看到那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
　　“来吧，我送你回去。”陆烨笑嘻嘻掀起帘子。
　　秦棠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自己爬上了马车。
　　还没等帘子放下来，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哥！哥！你怎么不等等我！”
　　秦棠探头，笑得一脸灿烂：“烁儿，快来！”
　　陆烨气结，他就是特地抛下这小子的。可这小子的鼻子怎么这么灵？
　　“哥，要不是我问嬷嬷，都不知道你和棠棠姐姐要回去了。”小男孩还挺自豪，扬起下巴，“我聪明吧？”
　　陆烨翻了个白眼，和刚才秦棠翻白眼的样子如出一辙：“行，你聪明，你最聪明。”
　　秦棠挑眉，他立马端正脸色，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路斗嘴到村门口。
　　陆烨掀开帘子：“咦，田婶婶和秦大人回来了。”
　　“你又想骗我，”秦棠头也不抬，“这次我可不上当了。”
　　“真的，不信你看！”陆烨提高了一点声音，“骗你是小狗！”
　　“你说的！”秦棠顺着陆烨指着的方向，随意看过去。
　　果然，她的爹娘正站在门口与露娘姐姐说话。
　　娘还是那么好看，乌黑的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簪着一支木钗，那是爹爹亲手送给她的。
　　爹爹还是那般雄壮威武，气定神闲，好像永远都不会倒下。
　　秦棠整张脸倏地一亮，喊道：“爹！娘！”
　　田莓看着扑过来的少女，笑得一脸慈爱。
　　“娘，爹，你们可回来了！”
　　陆烨带着陆烁过来问好，田莓指了指屋里：“正好，我给公主和你们带了点东西，你们带回去。”
　　路烨搓搓手，一脸兴奋：“田婶婶，那我不客气了！”
　　搬完东西，陆烨当着大人的面，道：“秦棠，别忘了我跟你说的事，早点想好啊。”
　　秦棠心虚地看了父母一眼，语气故作凶狠地赶人：“走吧你！”
　　田莓挑眉。
　　全名都喊上了，这是吵架了？
　　不过，没等多久，田莓就知道了，这不是吵架，而是关系有可能更进一步的象征。
　　秦棠把陆烨问她的那句话，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娘，你说，陆烨是在开玩笑吗？”秦棠倚靠在田莓肩上，不解地问。
　　这要是搁在寻常人家，姑娘肯定把这事瞒得紧紧的。可秦棠不这样想，从小爹娘就告诉她，有什么事都可以和他们说，父母永远是她的后盾。
　　田莓摸摸大姑娘的头，一眨眼，竟有小伙子开始追了。
　　“我觉得吧，这事你得认认真真地问陆烨。娘和爹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成亲。”
　　她望着孩子清澈的圆眼睛，认真道：“要是你不想成亲，待在家里一辈子也可以。”
　　秦棠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成亲这件事，在她很小的时候，也就是姑姑出嫁的时候，娘就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她也一直秉承着这个观念。
　　可她不知道，自己对陆烨，是不是喜欢。
　　她和陆烨从小在一起玩，都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模样，在对方面前，她可以完全做自己。
　　可，这就是喜欢吗？怎么有种很容易的感觉？
　　秦棠想，她得再看看。
　　桃花集很快来了。
　　秦棠站在高台下，聚精会神听说书先生说故事。
　　“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里，有一棵很小很小的桃树，这棵桃树不结果，不开花。看守的天兵天将都知道，因为没有仙人会去那里摘桃子，他们也从不往那边去。”
　　“有一天，某位天将偶然经过那里，看到有一个陌生的仙女坐在那棵小树下，便去问她是不是迷路了。”
　　“他却不知，这个仙灵正是由这棵桃树化身而来。桃树灵女经过了几千年的修炼，终于成形。她高兴极了。”
　　“她在这个园子里生活了几千年，对园子里的天将都很熟悉，而她也早就对这位天将芳心暗许。”
　　“她在自己的本体上折了根树枝，做成桃花簪，打扮得很好看，红着脸问那位天将，愿不愿意和她在一起？”
　　“天将知道她的来缘后，欣然应允。两人去找王母娘娘请求赐婚，王母娘娘听说后，觉得十分有缘，一查姻缘录，才知两位前世就是夫妻，此生是再续前缘。”
　　“从此之后，桃花簪便受到天上仙女们的喜爱，成了寻找缘分的标志。”
　　说书先生话音刚落，秦棠耳边立即响起了一道讨人厌的声音：“你听了十年这个故事，还不腻啊？”
　　她转头，“不腻不腻就不腻！”
　　陆烨反而笑了。
　　“你笑什么呀？”秦棠粗声粗气道，“要是你腻了，就别跟着我。”
　　她撇开头，等了一会儿，袖子突然被拉住。
　　“给你个礼物。”
　　看在他有礼物的份上，秦棠转头了。
　　陆烨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支品相不太好的桃花簪。
　　“我亲手做的，好看吧？”陆烨得意洋洋道。
　　“你……”他耳廓红红的，“我给你戴上吧？”
　　秦棠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心像小鹿乱撞。
　　她舔了一下唇，别别扭扭道：“看在是你亲手做的份上，那……我就收下了。”
　　田莓与秦淼站在阁楼上，颇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年轻人互动。
　　田莓唇角轻扬，“看了十年的桃花，看了十年不同的年轻人在树下表白，没想到，有一天会亲眼吃瓜吃到自己养的孩子身上。”
　　秦淼替她撩起垂在耳边的碎发，“说不定以后你还能看到孙女孙子在同一棵树下表白呢。”
　　“所以，”他轻声道，“我们可得活得长长久久。”
　　田莓笑了。
　　“嗯，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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