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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宠婚》作者：茶衣
　　文案：
　　江家落魄，江晚梨受人指点，战战兢兢去求对头裴家。
　　大雨夜，她身子单薄，低声哀求。
　　裴忱擦着镜片，一言不发，态度淡然。
　　有人称，早些年江大小姐拒过还是穷小子的裴忱的表白，如今弱小沦落，日后怕是要吃苦头。
　　然而没多久，两人成婚消息传来。
　　婚后，江晚梨生活反而比以往更加奢华，衣柜车库与日俱增，人也养的白白嫩嫩。
　　自带鉴绿茶属性的裴忱洁身自好，右手小皮筋，左手戴婚戒，从不让自家太太吃醋别扭。
　　江家曾经的亲戚上门要债，媒体跟风造谣，江晚梨被众人围堵时。
　　也是裴忱及时出现，救她于水火之中。
　　他拭去她眼角痕迹，说：“以后遇到事，不要委屈不要哭，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其他交给我。”
　　“知道了吗，裴太太。”
　　那是南城最冷酷无情的男人，无人想到他能将一个女孩，不动声色宠到骨子里。
　　也没人知道，新婚夜，他在吻她的时候小心得如待瓷品，怜惜不已。
　　毕竟，她是他肖想十几年，夜夜入梦来的朱砂痣。
　　（先婚后爱小甜饼/双处双初）
　　一句话简介：肖想她十几年
　　立意：努力生活，积极向上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晚梨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雨夜   寻求帮助
　　盛夏夜暴雨如注，似墨的乌云里折出电闪雷鸣。
　　珠宝展厅，上顶束腰罩花灯光线明亮温暖，呈照出晚会现场的温馨华丽。受邀宾客们围聚在一起，欢声笑语。
　　“思若姐今晚的礼裙好漂亮，又是Haute Couture吧。”
　　“能拍个合照发朋友圈吗？”
　　“好想蹭蹭姐姐的美貌。”
　　展会一角，江晚梨一个人安静地站着，耳边时不时传来夸张的奉承声。
　　这些人奉承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堂姐江思若，此时被捧得心花怒放，十分享受珠围翠绕的优越感，时不时展露出自己脖子上熠熠耀眼的钻石项链。
　　珠宝展弄成拍马屁走秀现场，就很没意思了，江晚梨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打算换个地方蹲点时，一个熟悉女声自身后响起。
　　“妹妹。”
　　一回头，便见江思若款款走来，语调难掩洋洋得意：“你今晚是不是太普通了，这是哪家的衣服，怎么从来没见过。”
　　比起在场的女客，江晚梨打扮素净清淡，只穿一身纯色白裙，无任何首饰，连发式都只是简单地挽起，像个误闯的灰姑娘。
　　然而她不是灰姑娘。
　　当年只要提起江晚梨的名字，人们第一时间联想到“娇贵的名媛千金”“梵尼集团小公主”。
　　可不久前，江晚梨父亲去世，扔下公司的乱摊子和巨债，昔日小公主不得不从温室里走出来，四处奔波，寻找解救办法，可惜处处碰壁，连亲叔叔家都落井下石。
　　眼前这个堂姐，更是表达出自己的幸灾乐祸，阴阳怪气笑道：
　　“晚梨，我知道你父亲去世后你很难过，但是这种场合，穿得这么素净，是不是太不给主办方面子了。”
　　“哦，不对，是我忘记你家快要破产，估计没钱买新衣服，要不要姐姐送你几套？”
　　佯装关心实则嘲讽，江思若的嘴脸显而易见。
　　“不用，姐姐挂心了。”
　　江晚梨轻声应着，虚与委蛇地配合对方的演戏。
　　今晚她出现在这种场合，并不为和人争风头，她有自己事情要做。前不久有人给江家危机指条明路，让她去求裴家的帮助。江裴两家非亲非故，甚至多次有利益冲突，但如果开出的条件足够，那位重利薄情的裴先生未必不会答应。
　　可惜他过于繁忙，江晚梨多次联系，也没能如愿见一面，这次从朋友那里得知裴忱兴许参与这次展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低调地躲在一侧，守株待兔。
　　室内珠光四溢，炫彩夺目，LED信息屏画面切换，加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一会儿就眼花缭乱。
　　江晚梨等得快要睡着，才听人群里一阵喧闹，紧接着不约而同让出一条道。江晚梨原本开阔的视野也被人影挡住，隐约辨认出那被众星捧着的就是裴忱。
　　她听到的传闻不多，只知人们乐意敬重他一句裴先生，就连商圈内老者都对他客气有加，其因不仅仅是这人用近世纪以来最短时间跃为安城首富，还是白手起家的年轻企业家。
　　和贵少爷们不同，他没有养尊处优的倨傲，但接触过的人深知其冷漠，不宜接近和讨好。这也是今晚江晚梨紧张的原因。
　　本想第一时间找他谈话，然而他周边的人实在太多，毫无跻身的机会。
　　眨眼的功夫，江晚梨再看时只见男人的背影。
　　这位主儿留下的时间怎么这么短，不到五分钟走个过场就要离开吗。她还想找机会同他谈话。
　　江晚梨连忙追过去，踉跄地迈开步子，脚腕传来疼痛感，血液回流似的麻木。
　　她忘记自己腿脚不便了。
　　不久前，她同她父亲一起出的车祸，她虽然活下来，但是伤到腿脚筋骨，到现在还没好。
　　踉跄着跟出去后，江晚梨看到泊车位的库里南，正缓缓驶出出口。
　　急雨之中，她来不及撑伞就追过去，却连车屁股都没摸到，只能拦下一辆出租，“追上前面的车。”
　　“好勒。”司机大哥后知后觉，“等等，你让我追这车？”
　　“是的，求求你。”
　　司机有眼力见，要是蹭着刮着前头的车，房子卖了都不够抵债，他口中的拒绝声还没说出来，从后视镜忽见江晚梨湿漉漉的面庞，一双剪水眸楚楚可怜，再想起她打车的地点，便认为她是富家小姐。
　　“那是你男朋友吗？”司机大哥问。
　　“……是。”江晚梨怕司机不帮忙，慌乱道，“我们吵架了。”
　　“哪有让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追人的道理，那男人可真不是东西。”司机大哥愤愤不平。
　　“嗯……”
　　事已至此，为了让司机大哥帮忙，江晚梨只能附和。
　　尽管是追车，但依然保持安全行驶的距离以及限速之内。
　　库里南副驾上的秘书没多久便发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的出租车，小心翼翼问后座的男人如何做。
　　外头霓虹的夜灯照在男人轮廓棱角分明的五官，一双遮于银丝镜框下的墨眸深邃冷峻，眉头因秘书的询问而拢起，“你第一天跟我做事？”
　　“不是……”秘书解释，“刚才在晚会时我看见江晚梨小姐的身影，所以猜测追车的人可能是她。”
　　这位江小姐曾多次联系他们请求见一面，但因为裴忱工作繁忙，秘书不止一次地帮他拒绝，次数多了，他也就知道江小姐想见裴总，甚至不惜追车。
　　可裴忱这一次，依然不无所动。
　　像是专注于耳麦里的会议内容。
　　他不发话，秘书不好擅自主张，凭着本能判断，让司机车速放慢一点。大雨天，安全第一。
　　*
　　晚上十点，锦绣天城别墅区。
　　在门禁之前，两辆车同时停在区口。
　　司机大哥高超的车技帮助江晚梨成功逮住即将错失机会再难碰面的男人。
　　库里南里的秘书早有预料，提前备伞，欲去探个究竟，而后座的车门声响起，他忙将伞举过去，“裴总。”
　　前方，没有伞的江晚梨脚刚着地便淋成落汤鸡，狼狈地和司机大哥道谢。
　　谁曾想司机大哥非常仗义，驱车驶到撑伞的男人一侧，走之前丢下一句教训的话：“是个男人就把话说清楚，别让人家小姑娘追你那么久。”
　　裴忱千年难变的面容流露出异色，良好教养驱使下，并无过分声张，只是将目光投落至罪魁祸首江晚梨身上。
　　雨哗哗下着，她额头上的汗比雨水还要冷。
　　独自面对尴尬的处境，江晚梨十分紧张：“裴总，都是误会，你听我说……”
　　伞笼罩着男人挺拔有致的身姿，干净白洁的袖口挽起，露出一块精致的深色腕表，骨节鲜明的手指握着一张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声调比雨还要冷：“什么事。”
　　好不容易有了搭话的机会，江晚梨不敢耽搁太久时间，立刻道明自己这次找他的意愿。
　　她说的内容，早在之前裴忱同秘书都有所了解。
　　梵尼集团作为国内知名线珠宝品牌，享有国际名誉，在国内有固定的受众群体，发展前景一般但模式稳定，不意外的话即使无大创新依然可持续发展三十年。然而去年开始出现内卷以及资金链短缺等问题，今年的当家老大江总又突发意外去世，如果没有良好的管理团队和投注资金，怕是撑不了几个月。
　　江晚梨开出十分丰厚的报价，请求裴忱能给予援助之手，态度诚恳卑微，雨淋了一身依然不知觉。
　　裴忱一言不发，等她话语停歇时，向秘书递了个离开的眼神。
　　江晚梨低声唤道：“裴先生！”
　　“还没说完？”
　　“您，您还没给我答复呢。”
　　她目光期待，男人口吻淡漠：“没兴趣。”
　　江晚梨眼色黯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见他们要走，她再度追过去，单薄的身体似落叶簌簌抖动，声音带着虚弱，“您是不是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商量，您想要什么直接说就行了。”
　　男人没回头，丢出的字眼冷酷无情：“不需要。”
　　“裴先生……”
　　不论江晚梨如何哀求，裴忱没有再回应。
　　她刚才开出的条件很诱人，相当于把大半个江山拱手让出，他不答应，说明对江家毫无兴趣。
　　秘书看着求得嗓子都沙哑的女孩，惋惜地叹气，没办法，他家上司一直都不近人情。
　　跟随上司走了几步，秘书耳朵敏锐地听见后面扑通的动静，回头看一眼，惊讶道：“裴总，江小姐好像跌倒了。”
　　裴忱前进的步伐，在此刻，才稍有一顿。
　　夜空乌沉沉，雨势倾盆，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昏黄路灯下，江晚梨挣扎着站起来，眼前忽地出现男人的高大身影。
　　一把伞撑过她的头顶，隔断了冰冷的雨水。


第2章 留宿   联姻
　　裴忱垂眸看着被雨淋湿的女孩，手中的雨伞微微倾斜，落下一道男声。
　　“江晚梨小姐，是不记得我了吗。”
　　雨声哗哗作响，掩盖住其他音色。
　　“什么？”江晚梨仓促之中抬头，双眸浸着水雾，身子看起来弱不禁风，像只路边没人要的流浪狗狗，毫无往日娇生惯养的模样。
　　裴忱皱眉，没有多言，丢下两个字：“上车。”
　　他的嗓音，一如暴雨晚间般冷沉。
　　等到车子发动，江晚梨意识才回笼，视野被昏暗的车厢环境所占据。
　　刚才裴忱可能看她刚才哀求跌倒的模样太狼狈，动了恻隐之心，请她上车。
　　前方是司机和秘书，她同裴忱共坐后座，两人间隙不到一米，一股清冽陌生的雪松木香若有若无的侵袭鼻间，气息让人沉静。
　　淋了雨，江晚梨体内蹿起寒意，鼻子嗡嗡作痒，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音量不大，却在无人说话的车厢里显得突兀。
　　江晚梨抱着双肩，又冷又尴尬。
　　坐立难安的间隙，她手下忽地碰到男人的西服外套。
　　是裴忱刚才下车后就脱下放在中间的。
　　她现在如果穿上外套的话肯定能暖和些，但主人未发话，而且想起他刚才的漠然态度，江晚梨估计自己要是穿他衣服的下一秒，就被赶下车。
　　怕身上的水弄湿衣物，她又往窗户这一侧靠一靠，原本娇柔的身子，抱蜷在一块儿，显得更纤弱了，露出的一截天鹅颈白皙雪嫩，面容即使被乌发遮挡住一半，依然能看出其精致俏丽，兴许染过雨汽的缘故，眸眼雾蒙蒙的，像是从民国剧走出来的头号美人。
　　又一个喷嚏声响彻车内。
　　这一次，裴忱朝她看了眼。
　　江晚梨以为自己吵到他了，弱弱道：“抱歉。”
　　他的眉目没有任何神情波动，深远而缥缈，“江小姐。”
　　“我在。”她应得很快，“裴先生是不是对我之前说的改变了想法？我们……”
　　哪怕以市场最低的价格将公司抛售出去，她也不愿意让她的二叔，也就是江思若的父亲获得公司的管理权。意外没有发生之前，江晚梨便听父亲提起过，她那二叔是条白眼狼，江家并未亏待作为养子的他，他却数次作假账目，调动公用资金，梵尼到他的手里只会更加衰败。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给裴忱听，他接到一个电话。
　　江晚梨乖巧沉默。
　　外面雨势依旧，雨滴如同花瓣一般，在车窗上绽放，耳朵靠着玻璃，能听爆竹般声响。
　　即使如此，依然听见身侧不高不低的通话声。
　　“奶奶，您知道我没有时间。”
　　“相亲的事情，过段时间再说，可以吗。”
　　外界对裴忱的评价褒贬不一，世人都知他不近人情，但在长辈面前，他非常恭敬礼貌，倒是出乎江晚梨的意料。
　　更意外的是，他会被催婚。
　　一通电话结束，车随之停下，江晚梨一时半会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她没报地址，司机按照起始路线，驶入别墅区，穿过人工园林，停在一处有着哥特式风格和中式古典特色融合的住宅院中。这处是安城极佳地段，临近CBD国贸和商圈附近，寸土寸金。
　　车门敞开，佣人撑伞过来，为他们遮雨。
　　江晚梨走到一半，突然想到，她怎么来裴忱的家了？
　　她喃喃自语：“这是要干嘛。”
　　撑伞佣人回答：“小姐，您衣服湿了，我们已经为您备好热水和换洗衣物，还有其他需要的可以和我们提。”
　　江晚梨低头一看，果然，在雨中淋了太久，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好在料子是防透的，没有走丨光。
　　虽说如此，但她也不能随随便便在陌生人家里洗澡吧。
　　怪她没提前和司机说明白。
　　大晚上，陌生男女，让人多不自在，还是离开的好。
　　她赶上男人的步伐，小脸犯难，“裴先生。”
　　裴忱沉眸，“什么？”
　　总算能和他搭上话，江晚梨压住自己的事，将公司放在首要位置，“我说的事情，您真的不考虑吗？”
　　可能看在她多次哀求的份上，他终于松口：“会考虑。”
　　“真的吗。”
　　她欣喜若狂。
　　没混过商圈的千金，不知“考虑”二字有推辞之意，喜上眉梢的神情，倒让人不忍心看她空欢喜。
　　随后，佣人过来引领江晚梨去沐浴。
　　期间告诉她，司机尚在外面等候，沐浴之后可以送她回家。
　　“当然您可以选择留下来。”
　　江晚梨摆手：“不用，我洗完就走。”
　　“您不用客气。”佣人说，“您是先生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客，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您的。”
　　江晚梨意外，她是第一个吗，还以为他经常带女孩子回来洗澡。
　　看在他考虑江家这件事上，她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应该是个正人君子，而且身子冰凉，她没有拒绝佣人的好意。
　　冲了个热水澡，身子果然热乎很多，江晚梨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给闺蜜明茶发信息。
　　——江家的事情有希望了！
　　然而很长时间没等到回复。
　　无奈，只能拨电话过去，第三个才被接通，明茶的声音金属乐器传来：“喂？是梨子啊，有事吗？”
　　估计这货又去夜店耍了。
　　江晚梨问：“你没在家吗？”
　　“朋友今天生日，一起嗨呢，咋啦？”
　　“那你家里没人了？那怎么办，我回去的话没钥匙。”
　　“不好意思，忘记跟你提前说一声，要不你今晚住一下酒店？”
　　“好吧。”江晚梨无奈，“我不打扰你了，玩得开心点。”
　　出事之后，二叔以帮她卖掉还债独占江宅，将她们母女赶出去。这让本来就落魄的江晚梨母女更是无处可依，母亲因为气烦到住院，而她自己更分不出精力去争夺宅子，医院公司两地跑，晚上暂时住在朋友家。
　　现在好了，朋友不在家，她只能去住酒店。
　　裴家佣人在外面恭候着，看到江晚梨出来，迎过去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
　　江晚梨委婉拒绝，表示自己赶时间。
　　既然赶时间，她们不好挽留什么。
　　司机在外面候着。
　　江晚梨接过佣人递来的伞，撑起来，抬起脚欲走的一刹那，突然想到一件事。
　　糟糕，身份证没带，根本住不了酒店。
　　身后，佣人尚在微笑恭送。
　　江晚梨硬着头皮，再给明茶打电话。
　　这次，没人接听。
　　完了。
　　她现在要是出去的话等同于流落街头。
　　佣人见她没走，便问：“江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啊……”江晚梨犹豫，“我突然发现这个雨下得太大了，夜里开车会不会很危险。”
　　“没关系，我们的司机拥有十年以上驾龄，ABC驾照齐全，您尽管放心。”
　　“是吗。”她硬着头皮周旋，“但是这么晚了，我家那边的路很难走，路程又远，我担心司机回去的时候可能会迷路。”
　　“这……”
　　佣人们疑惑，不知如何是好。
　　厅内，幽远男声传来：“既然这样，那就留下住吧。”
　　江晚梨闻声回头，对上裴忱深邃眼眸，微微一怔，俏脸浮现出被看穿的不自然。
　　*
　　夜里听着窗外淅沥雨声，江晚梨躺在客房里柔软的床褥上。无法避免地想起裴忱这个人。
　　虽然如同传闻中一样不易亲近，但人不坏。
　　只是对她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难以捉摸，不像是对待陌生人。
　　反而，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她。
　　*
　　早上，江晚梨洗漱完毕，下楼时刚好撞见裴忱。
　　她走得很慢，担心自己挡住他，便侧过身子，让他先走，然而男人许久没有过去。
　　因为脚伤没有痊愈，昨晚是佣人扶着她上来，今早不方便再使唤别人家的佣人，打算自己下去。
　　扶着扶手已经无法支撑她，她选择双手抱着扶手，每一步艰辛而执着。
　　一分钟过去，她只下两节台阶。
　　没回头却能感知到身后的沉沉目光，江晚梨有些紧张，下去的时候差点踩滑。
　　好在一只男人的手及时拉了她一把。
　　“谢谢。”江晚梨道谢后，见他的手仍然握着她，怔怔地抬眸。
　　彼此沉默间，两两相望，男人剑眉星目，眸底深邃。
　　楼下的佣人听见动静后，便上来查看情况。
　　裴忱松开她的胳膊，淡淡吩咐：“带江小姐下去。”
　　“好的。”两个佣人架着她的胳膊，像古代送上刑场那样给送下去，整个下楼的过程江晚梨没费太大的力气，但模样实在狼狈，在别人家里如此失礼，她真想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哎，昔日的千金小姐形象，全无。
　　一同用餐的时候，江晚梨抓住机会，继续厚着脸皮，向裴忱提起江家的事情。
　　因为他昨晚说的“考虑”，给了江晚梨极大的希望，满怀希冀地等待他准确的答案。
　　然而，裴忱轻描淡写丢出三个字。
　　“很难做。”
　　江晚梨惊讶，“为什么？”
　　如果先前是没兴趣的话，那么这一次拒绝她确实是因为很难做，至于具体缘由……
　　赶早的秘书带来一些文件，盛放在江晚梨的跟前。
　　首先，梵尼内部腐败，很多高层是江家远近大小亲戚和她二叔的人，行政处事顾虑杂多。其次，江家并不是无人继承梵尼，江晚梨还有个在国外留学的小叔，比起外人，小叔显然更合适。
　　“可是我没办法了，你们也知道我小叔还在上学。”江晚梨为难，“过段时间就要召开股东大会，一旦我二叔被选上，到时候就更难办了。”
　　“江小姐的情况我们都知道。”秘书陈述，“但我们真的爱莫能助，裴总是外人，没有足够的理由去当江家的主。”
　　“那就没办法了吗？”
　　一阵沉默。
　　“如果是商业联姻的话也许有可能。”秘书说，“如果裴总作为江家女婿出面的话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怎么可能呢。”沉浸在绝望之中的江晚梨大脑运转缓慢，“我和裴总不熟，只有一面之缘，为这种小事让他牺牲婚姻的话，他多吃亏啊，肯定是不愿意的。”
　　昨晚她就差三拜九叩去求合作，男人依然一脸冷漠没有松口，这么离谱的要求，他更不可能答应。
　　江晚梨很有自知之明，叹一口气，“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劳烦你们了。”
　　因为心情低落，佣人为她受寒身子熬的山药鸡丝粥，只动了两勺，没心情再食用。
　　江晚梨起身欲走时，忽地听见裴忱说道：“不是不可能。”
　　她诧异，雪眸微张，“裴先生？”
　　“我家老太太最近催婚，但我不想相亲。”他说，“如果能和江小姐联姻，可以为我省去很多繁琐事。”
　　“可是……”
　　“作为回报，江家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男人目光深邃而视，“江小姐意下如何？”
　　江晚梨杵着不动，脑子嗡嗡作响。
　　裴忱居然真的要和她联姻。


第3章 领证   这就结婚了
　　江家落魄后，当初对她热烈追求表白的公子哥在事发后溜得无影无踪，谁都不是做慈善的，对她再有好感，公司的烂摊子也让男人望而止步。
　　江晚梨想不到裴忱会愿意联姻，犹豫着：“我……”
　　“江小姐有难言之隐吗。”对面的男人平静地问，“还是说有男朋友……”
　　她摇头：“没有，我没谈过恋爱。”
　　没有再踌躇，江晚梨给出答案：“裴先生愿意出手相助的话，我没有问题。”
　　她答得很干脆。
　　裴忱扫一眼腕表时间，淡淡陈述：“那我们下午去领证。”
　　“下午？”这么快？
　　“有问题？”
　　她咬唇：“没有，就是时间有点快，我得去准备证件。”
　　“没事。”他点头，“我等你。”
　　不仅是准备证件。
　　她还要整理心思想想，她这就要结婚了吗。
　　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就要嫁给一个能帮助到她，但她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
　　退一步想，商业联姻在豪门之间是很正常的事情，有的公子哥和大小姐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就去领证了，婚后也是各玩各的。
　　父亲在世时对她说，江家家大业大，他才舍不得将家里的小公主商业联姻。
　　但现在情况不允许，父亲生前对她那么好，她也想为他做点事情，比如，守护好梵尼。
　　江晚梨的身份证落在朋友家，户口簿放在江家，为了合理安排时间，她上午先去的明茶家。
　　明茶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前段日子因为抗拒家族联姻，自己出来混，离开家之前扬言自己要创造一个商业帝国，离开家之后常常因为交不起房租而向马爸爸求救。
　　明茶夜里熬得太晚，江晚梨过去敲门的时候她还在睡觉。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啊。”明茶趿着左右颠倒的拖鞋给开了门，打着哈欠问。
　　江晚梨嗅了嗅屋子里浓郁的酒味，把窗户打开，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很多年前她们还都是高高在上，娇生惯养的小公主，现在居然都如此沦落。
　　“我身份证忘带了。”江晚梨打开鞋柜里的抽屉，取走钱包，又去收拾自己的衣物。
　　“这样啊。”明茶懒洋洋跟过去，口齿含糊不清，猛地想到什么，“……你昨晚住的哪？不会露宿街头吧。”
　　“没有，被好心人收留了。”
　　“那就好。”明茶又看了眼门口的行李箱，“那你现在干嘛去？”
　　“结婚。”
　　“哦。”明茶揉了揉朦胧双眼，“我好困，还要去睡个回笼觉，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好。”
　　门合上。
　　半分钟后，明茶像个老妈子似的以光速赶到门口，因为没穿内衣只能拧开门，冲楼道喊了句：“大梨子你开玩笑的吧，给我说清楚，你和谁结婚？”
　　*
　　拿到身份证，下一步就是放在家里的户口簿，江晚梨去江家取之前，裴忱联系到她。
　　他那边证件早就由秘书准备齐全，听她说要回江家一趟，便同她一起去，刚好那边离民政局很近。
　　“陪我一起去吗。”江晚梨坐在车里，两只手别扭相拢，“可是我二叔他们在家，可能没法招待你。”
　　祖辈遗传的江宅现在被二叔二婶掌控，江晚梨多次回来被阻拦在家门口，这次为了确保能拿到户口簿，她提前联系家里的佣人，让其帮忙取到父亲书房的户口簿后，再来交予她即可。
　　如果裴忱陪她一起的话，应该也只能在门口等。
　　裴忱问：“现在是你二叔当家？”
　　她点头，“所以我们待会可能都没法进去……”
　　二叔是她爷爷的养子，但江家一直把他当亲人看待，分拨出去不少公司的股份。谁知他没良心，在公司拉帮结派搞小动作贪钱，□□总一走，他更是把江晚梨母女赶出家门，独占江宅。
　　他们过去的话大概率会被拦住。
　　最终，车子选择停在江宅前面，没有惊动保安和里面的人。江晚梨联系到佣人后，对他们表示自己很快就回来。
　　她那腿脚，每一步都跟乌龟爬似的，倒是有信心说很快。
　　裴忱下车，扫视一圈江家内外，这里建筑偏古典，翻修多次依然保留老祖宗的审美特点，看得出来原先当家人的信仰。
　　一辆车从眼前路过。
　　不一会儿，衣着光鲜，贵妇装扮的女人走过来，近身后浓郁的香水味逼得男人后退两步。
　　“哎。”贵妇讶然地看着他们，“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是J&F集团的裴总？”
　　秘书先挡身过去，递一张自己名片过去，表示打扰了。
　　“裴先生光临寒酸，怎么能说打扰呢。”贵妇的眼睛还没从裴忱身上移开，“想必一定要重要的事情找我们家老头子吧。”
　　“不是。”秘书答，“我们在等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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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江宅的江小姐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女儿江思若。
　　贵妇又意外又惊喜，忙招呼他们进去坐。
　　“不用，我在外等就行。”裴忱说。
　　他们执意，贵妇没有再邀请，连带小跑离他们远一些，然后摸出手机去联系女儿江思若。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勾搭上裴总的，竟然不和他们说一声。
　　电话那里的江思若听母亲说J&F集团的裴忱找她，也很意外，和安城其他千金一样，她早就想勾搭于这个凭借一己之力拉动全城经济命脉的男人，甚至在一次晚会上给他留过名片，只是他对她无意，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现如今，他倒跑到家门口来见她了。
　　江思若欣喜又得意，既然这样，她就回去同他会会面吧。
　　*
　　费一番周折，江晚梨总算拿到两个证件。
　　去民政局的路上，她问他们是不是等久了。
　　“真的不好意思，耽搁你们这么长时间。”她两颊红红，一双水雾眸歉意满满，攥着户口簿的手不安地交错。
　　如果不是江宅被鸠占鹊巢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裴忱并没有因为等太久而不耐烦，只是神色一直都很沉静，所以容易让她误解。
　　民政局的人不少，车在路道上排起队来，江晚梨便请求司机开门，她先下车。
　　以为她有上厕所等急事，司机照做。
　　大概在她下车后的五分钟，他们的车停好位置。
　　一眼过去，只见民政大厅的门口，江晚梨站在那里，朝他们挥手。
　　“江小姐已经提前到了。”秘书笑道，“女孩子就是活泼，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民政局大厅设得很气派，门口前伫立两座雄狮石像，以及高高的台阶。看着虽然大气，但对老人和腿脚有疾的人来说并不方便。
　　等他们上来，江晚梨感慨：“这次终于不会浪费时间了。”
　　裴忱：“浪费时间？”
　　“对啊。”她眉眼挽起，笑起来时两颗小虎牙冒着可爱的尖儿，“我提前下车，提前过来，这样就不会因为走得慢而耽搁你们时间了。”
　　那么高的台阶，她一个带脚伤的人，不可能和他们保持同样的速度上来。
　　她不想让他等，浪费他们时间，所以在车子排队的时候过来。
　　但裴忱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体贴而愉悦，反倒是皱眉，声调冰冷：“下次不要这样。”
　　江晚梨一愣，她说错做错什么了吗。，好像引起他反感了。
　　领证过程中，江晚梨看见裴忱一直在她的身侧，两人距离很近。
　　但她不敢打扰他，想要走路的话便扶着墙，没有给他添一丁点的麻烦。
　　好在手续并不复杂，她应付得过来，填写表格，拍照都是小事。
　　她今天身上的衣服是昨晚佣人准备的，白衫配深色短裙，露出皙白笔直的小腿，俏生生的美，穿出小家碧玉的感觉，拍出来的照片效果都和以前风格不一样，又纯又美。
　　裴忱忽然问她：“你确定吗？”
　　“嗯？”她抬头，“你是说结婚吗？当然确定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没事的。”她一笑，“裴总是好人，不会骗我的。”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商业联姻是唯一出路，而他又是她最好的选择。
　　裴忱平静注视了会，“谁跟你说我是好人？”
　　没人说。
　　她只是凭着感觉走。
　　“我猜的。”江晚梨很小声，“我运气挺好，应该不会猜错吧……”
　　猜错也没办法，反正，她现在一无所有，哪怕他是坏人是骗子，又能从她这里拿走什么。
　　红色的结婚证拿到手这一刻，江晚梨有些呆呆的，短时间内，逐渐接受一个事实：从现在开始，她就不是小姑娘了，而是已经结过婚的太太。
　　办手续的时间并不长，但裴忱是忙人，期间还接到过两个电话。
　　怕自己耽搁他们时间，江晚梨又用来时的方法，提前下去。
　　只是这一次她还没走几步，腕就被人拉住了。
　　江晚梨垂眼望着自己被攥紧的手腕，“裴先生？”
　　裴忱一面保持着手机里的通话，一面握着她的腕，他手力大，她挣扎不了，只能被他控制在原地，什么都动不了。
　　通话结束，裴忱才松开她，“一起走。”
　　“嗯？”
　　江晚梨发呆的时候，腰间多出男人的大手，身子突然悬空，惊得她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她人已经在裴忱的怀里，和昨晚一样的清冽气息涌入嗅觉。
　　江晚梨额头抵着男人宽实的胸膛，知道他说的“一起走”是抱她一起走的意思之后，脸蛋在短时间内急剧升温泛红：“你这是要干嘛，我自己可以走的。”
　　裴忱看了眼她露在外红肿的脚踝，淡淡陈述：“脚伤成这样，就不要逞强了。”


第4章 长辈   留下来住一晚上
　　第一次和男人亲密接触，江晚梨的脸蛋红成番茄色，到车上也没好转。
　　裴忱至始至终很冷静，看了眼她的脚，吩咐司机去医院。
　　“没必要去医院吧。”江晚梨婉言，“只是一点小伤。”
　　“去做个检查。”
　　他声调云淡风轻，却不容拒绝。
　　车子已经往医院的方向行驶，江晚梨想起母亲还在住院，既然如此，就去探望一下。
　　抵达医院后，江晚梨没让裴忱来“送”她。
　　“这段时间我都是自己走的，已经习惯了，真的不用麻烦裴先生。”她说，“而且医院有机械拐杖，很方便的。”
　　裴忱被她拦在车上，没有动，只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裴……先生啊。”
　　她疑惑，“怎么了？”
　　这个称呼没问题吧，但怎么感觉他的面色阴沉下去了。
　　催促的电话声在车厢里响起，打破僵局，裴忱接听的时间，江晚梨趁这个时候溜走，没有再麻烦他一点。
　　走了几步，江晚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这些天都是糙着过活，随意折腾，已经习惯疼痛，刚才被他抱过之后，好像又不习惯了。
　　走一步，都能感知到隐隐的疼痛。
　　许久，才来到医院住院部的病房。
　　一路，江晚梨都在想如何把自己闪婚的事情说出去才能不让母亲受到如此，推开病房看到明茶之后，她明白，白想了。
　　明茶背对着她，一边削苹果一边告诉病床上的人：“是这样的阿姨，我没听错，梨子今天真的结婚了。”
　　江晚梨一个头两个大。
　　坐于病床上的苏兰面色苍白，声音依然温和，对着门口道：“女儿你来得正好，茶茶说你结婚了，是真的吗？”
　　因为忧心江家，苏兰瘦了很多。
　　江晚梨并不想让她再担忧，只是不知编个怎样的理由让妈妈放心。
　　“嗯，我今天刚领过证。”她支吾，“因为情况比较紧急，所以没告诉你们。”
　　“终身大事怎么这么草率？”苏兰秀眉微皱，“你和妈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结婚对象又是谁。”
　　狗腿子明茶跟着点头，“我也想知道，到底哪个男人有让你匆匆结婚的魅力。”
　　这该如何解释呢。
　　告诉她们，她几番周旋才让裴忱松口答应帮助江家，但是因为种种因素，联姻才能更完善地解决问题。
　　在二人期待目光下，她只说出两个字。
　　“裴忱。”
　　不需要讲别的。
　　就这两个字，她们就能明白。
　　报出全城千金名媛最想嫁也最难嫁的男人名字，应该比那些复杂的解释靠谱得多吧。
　　苏兰愣了一会儿，“裴忱是J&F集团的那个吗？”
　　江晚梨点头。
　　“他怎么会……”苏兰深叹一口气，好像难以置信。
　　这个未来女婿，她不是没有了解。江晚梨父亲在世的时候，不止一次向她透露这个年轻企业家的本事，言语之中更有“要是这个青年做我女婿就好了”的意思。
　　想不到，人走后，女儿替老父亲实现这个想法。
　　苏兰问：“你和他很熟吗，认识多久了？”
　　“这个……”江晚梨糊弄道，“感情经历说来话长，以后再和妈妈说吧，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苏兰叹息，“就是不太放心你。”
　　只要母亲不生气，江晚梨的心放了一大半，“我没关系的，倒是妈妈你自己，养好身体最重要。”
　　在医院休养后，苏兰的身体素质好很多，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自然是好事，只是出来后暂时不知道如何安置，现在江宅被夺走，就算采取法律手段的话，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除了江宅，公司那边，江晚梨也遭到二叔那边的阻拦，身为梵尼的千金，员工们并不待见她，就连开会，都只能坐在二等位。
　　困难重重，江晚梨倒是乐观地安慰她们，会好起来的。
　　比起苏兰，明茶对好姐妹结婚的事情，反应更加强烈。
　　在护士进来量体温的时候，早就按捺不住的明茶把江晚梨拉出去，严肃脸问。
　　“大梨子，你和裴忱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骗你们啊，就是结婚了……”
　　江晚梨还没来得及细说，明茶将手机翻开，展示两则昨晚关于珠宝展厅的新闻。
　　——J&F总裁亲临展会，受到记者围堵。
　　——现场抓拍到江大小姐，疑似她想寻求J&F总裁帮助。
　　有网友称她在做梦，裴忱不可能帮她一点，她早些年拒绝过他的表白，现在落魄，休想指望他回头帮她半分。
　　看完后的江晚梨摊手：“这些人真是瞎操心乱说话，我怎么可能拒绝他，我之前都不认识他。”
　　“他们说的没错。”明茶难以平复心情，“他可能是你之前被拒的追求者之一。”
　　“？”
　　“你果然不记得了。”
　　“不会吧？”
　　“中学那会儿，你那天过生日，裴忱给你送了草莓蛋糕，但是你没收，那个蛋糕最终被扔了。”明茶说，“他们都说是你扔的，但我知道你不会干出这事。”
　　江晚梨摸着头发，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明茶白眼：“你当然没印象了，因为当时光送你蛋糕的人，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江家最娇贵的小公主过个生日，比校庆还要热闹，本校外校的男生们热情狂欢，拍照的拍照，表白的表白，甚至大学城那边也有人一睹江大小姐的美貌。
　　然而江晚梨光长脸蛋不长智商，根本不懂得青春期的悸动，她的眼里只有漂亮的裙子和闪亮的珠宝，对男人这种生物不感兴趣。
　　为了让江晚梨信服当年确有这事，明茶翻出贴吧很多年前的记录。
　　标题——818安大才子裴忱表白被江小公主忽视的事情经过，有图有真相。
　　除了记录贴，还有新闻记载。
　　“不提真假。”江晚梨：“我想知道这事为什么上新闻？”
　　“你忘了你换个发型也能上新闻的辉煌过往了？”
　　“……”
　　明茶又说：“当然那次上新闻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你，而是裴忱，他那时名气就很大了，成绩好论文棒，还多次获得国家发明专利，大家都以为他要从事科研，谁知道人家还有商业头脑，几年时间就成为矿大佬。”
　　“我知道他厉害。”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和你结婚吗？”
　　江晚梨沉默。
　　如果按照明茶说的这样，裴忱刚开始对她的态度很冷淡可是因为早些年她没理他的恩怨。
　　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愿意联姻。
　　难道……念及旧情。
　　想法刚出来就被明茶否认了：“他不可能一直钟情于你才和你结婚吧，要真是这样，他之前就该追求你。”
　　“你是想说，他和我结婚，可能有其他目的？”江晚梨不确定地问。
　　明茶点头，“可能为了报复你。”
　　“报复？怎么报复我？”
　　捆绑起来？关押小黑屋？每天不给饭吃？想想就好恐怖。
　　明茶却说：“没准他和你结婚后，故意晾着你，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以报复你之前拒绝他之仇。”
　　这就是报复吗。
　　也没那么可怕嘛。
　　江晚梨努力回想一番，确定一件事。
　　她真的不记得裴忱。
　　那时的她太光艳，周围奉承追捧的人太多，裴忱刷题的时间，她可能和阿拉伯王室竞拍同一件珠宝，那时的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很难让人记住。
　　*
　　傍晚，裴忱的秘书来接江晚梨。
　　“先生吩咐，让我监督太太您去做检查。”秘书恭敬陈述。
　　“监督？”
　　“他知道您不会主动看医生，所以，派我再过来一趟。”
　　江晚梨硬着头皮，“噢，他真是老奸巨猾。”
　　“嗯？您说什么？”
　　“我说，裴先生他真的是机智聪明。”
　　秘书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一切都由他来领路服务，叫他梁秘书即可。
　　江晚梨的伤并不严重，但是梁秘书遵嘱托，直接将医院最权威的骨科主任给请来了。
　　因为不是骨折，而是软组织扭伤，所以不需要打石膏，医生叮嘱定时吃药和适当休息。
　　忙完之后，梁秘书又带她去离开，目的地是公司，同裴忱会合，因为他们接下来要去探望裴家的老太太。
　　江晚梨大惊失色：“见奶奶？”
　　她还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见长辈了吗！
　　“不用担心。”裴忱说，“奶奶很和蔼，你过去只需要让她老人见一面就行了。”
　　“可我还没准备见面礼。”
　　“帮你准备好了。”
　　江晚梨惊讶，这个男人还挺周到的。
　　既然这样，那就是万事俱备，只等她过去叫奶奶了。
　　裴奶奶住在紫城公馆一处幽静怡人的山水宝地，门禁过后，车子再行驶十来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事先打过招呼，所以奶奶早早在外面等着。
　　下车之后，裴忱先走过去，“不是让您不要在外面等吗？”
　　“你以为我在等你吗？”裴奶奶嗔怪一眼，转身去牵江晚梨的手，“我等我家宝贝孙媳妇。”
　　江晚梨紧张一笑：“奶奶好。”
　　裴奶奶抚了抚她的发，“孙媳妇长得真漂亮，不愧是我孙子喜欢的人。”
　　她眸中浮着惊讶，不知道他和奶奶是怎么说的，竟然塑造这样的误会。
　　裴忱没让奶奶多说下去，轻咳一声：“进去吧。”
　　这里的房子很大，但并不空阔，厅里厅外，院前院后都是奶奶栽种的花草树木，还养了猫猫狗狗作伴。她扶着孙媳妇的手，告状说裴忱太忙，抽空看老人家的机会都没有，语气里透露老人的可爱。
　　“你可要常来看奶奶啊。”裴奶奶笑道。
　　一见面，裴奶奶就喜欢上孙媳妇。谁不喜欢漂漂亮亮的人儿呢，而且江家这小丫头看着单纯温和，很招老人疼。
　　不知他们要吃什么菜，裴奶奶索性让厨房备上一整桌，都是特级厨师的手艺。
　　从昨天开始，江晚梨就没怎么吃东西，别说挑食，这会儿饿得慌，什么都能吃，但也维持着淑女的优雅，免得给老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越看这丫头越疼爱，裴奶奶笑道：“待会吃完饭，你们就不要回去了，留下来住一晚上，我给你两准备了房间。”
　　手攥帝王蟹腿的江晚梨怔了几秒，没听错吧，她要和裴忱一起留宿？


第5章 负责   裴太太
　　不会是睡一个房间吧？
　　江晚梨朝旁边的男人默默丢了个眼神——她拒绝啊。
　　裴忱没有理解意思，停顿一会儿，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蟹腿，然后敲碎，将里面鲜嫩的蟹肉挖出来送给她。
　　江晚梨：“……”她不是想让他剥蟹。
　　这和谐的一幕让裴奶奶很满意，笑容没拢起过。
　　孤身老人独居生活十分寂寞，格外珍惜很小辈团聚的时光，现在光看这对夫妻两个就已经很高兴，如果以后再添两个孩子的话，老人家可以安度晚年了。
　　“今晚就在这儿住下，明天裴忱工作忙可以先走，晚梨就不要走了，多陪陪我。”裴奶奶笑问，“可以吗？”
　　“奶奶。”江晚梨犹豫回应，“那个，我有点认床。”
　　“认床？”
　　“对，我要是在陌生地方睡觉的话，会很喜欢踢被子，很难睡着。”
　　“没事的。”裴奶奶笑道，“这点小麻烦交给裴忱好了，他可以一整夜帮你掖被子。”
　　“不了不了，这多麻烦他。”
　　“不麻烦。”
　　江晚梨闻声，顺着方向看着突然插口那三个字的男人。
　　裴忱慢条斯理剥着贝类肉，最后连同生菜送到女孩的瓷碟中，仍然没看穿她的想法。
　　江晚梨咬着勺子，只能算了。
　　多说的话，可能会让老太太对他们婚事产生怀疑。
　　不知是他们将夫妻的演得太好，老太太现在没有起疑，饭罢还拉着江晚梨的手，看了会晚间档剧消磨时光，唠唠家常。
　　老人家对插话，茶艺，以及烹饪都有研究，虽然自顾自地说，但气氛并不僵硬，有时候江晚梨也能应答出几句。
　　到九点时，裴奶奶生物钟响起，才上楼休息。
　　夜深，万物沉静。
　　江晚梨松口气的同时，陷入思考。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避免和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同床的尴尬。
　　在女佣带领下，她推开卧室的房门，像只偷粮食的老鼠鬼鬼祟祟，小脑袋左右张望。
　　以为自己像个女特务一样查看这屋子里的情形，但在刚从浴室走出来的男人眼中，她的动作就像是在偷窥，还是瞪大眼睛那种。
　　裴忱身上只套一件黑色浴袍，身材比例却被拉得奇好，小腿和手臂展现着刚好的肌理，个子很高，江晚梨踮起脚尖估计都够不着他的下颚。
　　他看到江晚梨之后，点烟的手停顿，问道：“奶奶去睡觉了吗？”
　　江晚梨点了点头。
　　“确实不早了。”他掠一眼钟表，“我们也该睡觉了。”
　　江晚梨小脸担忧，真的要一起睡觉吗。
　　她没多久大学毕业，二十刚出头，对男女之事并不了解，但没吃过总见过猪跑，也知晓那种事情能让女孩子疼痛。没经过的人，不管从别人嘴里听到的如何，自己始终主动为其蒙上一层神秘的纱。
　　紧张，期待，更多的是害怕。
　　尤其是想起明茶的话。
　　他会不会报复她？拿小皮鞭挥挥那种？
　　江晚梨忧心忡忡地想着，听见佣人敲门的声音。
　　她们是来给江晚梨送换洗衣物的，并表示她们会值班守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吩咐。
　　她们的到来，就像是江晚梨的救星，她迅速从佣人手里抱过衣服，受伤的脚并不影响速度，像个兔子逃似的离开。
　　裴忱目望她离开的身影，捏了捏鼻梁，他怎么感觉她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江晚梨的脚不方便，但是洗的时间很长，约有半个小时。身上的衣服是裴奶奶让佣人准备的，清新的小碎花，因为是睡裙，领子很低，出来的时候，白皙分明的锁骨还沾着透明水滴，愈显皮肤细腻。
　　洗完澡容易口渴，她一边擦拭头发上的水迹，一边四处找水喝。
　　茶几那里有水，但也有男人在。
　　房间气氛微妙尴尬，江晚梨不知如何同他进行交流，但又实在想喝水，只能小心翼翼降低存在感地走过去。
　　茶几上的水是冷的，凉胃，江晚梨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偷偷瞄着沙发上的男人。
　　这次小动作没逃过他的眼睛，裴忱直言：“你是不是怕我？”
　　她一愣：“没，没啊。”
　　“在你同意之前，我不会碰你。”
　　“……”
　　这句话似乎给江晚梨吃了定心丸，想不到他出乎意料的绅士。
　　“其实，我不怕你。”她犹豫一会，小心试探，“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裴忱手边放有一台笔记本，正在处理白天遗留下的公务以及发放指令，柔光之下，面容线条比白天更显斯文温和，“什么问题？”
　　“你记仇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江晚梨不敢把过往重述一遍，仓促地打比方，“我怕我哪天不小心得罪你后，你怀恨在心，找机会报复我。”
　　“不会。”
　　“真的吗。”
　　“嗯。”
　　得到确切答案后，江晚梨舒了一口气，看来她和明茶的猜忌是没必要的，这个男人应该不至于那么小气。
　　她拿起手机，把自己的想法和明茶说了一遍，告诉她裴忱不是那种记仇的人，是个好人。
　　明茶：[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江晚梨：[他自己说的。]
　　明茶：[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晚上吃的猪脑子吗？]
　　江晚梨：[……没有啊，我吃了蟹。]
　　明茶：[小公主，你可醒醒吧，哪个坏人会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写在脸上。你好好想想，裴忱为什么和你联姻，就因为他需要个媳妇吗？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不就行了？]
　　江晚梨：[可是大街上随便找的没我漂亮啊。]
　　明茶竟然无法反驳。
　　时间不早，江晚梨心满意足打了个哈欠，准备上床睡觉去。
　　开灯的话会容易睡不着，一个人去休息，另一个人自然也要一起。
　　房间里最后只留一盏夜灯。
　　江晚梨本来背对着的，听到动静之后翻身过去，看到裴忱之后，一双过分漂亮澄净的鹿眸微眨，“你睡觉的时候喜欢乱动吗。”
　　裴奶奶给她准备的睡衣中规中矩，并不太露，只是因为侧着的缘故，领口敞开，肤如凝脂，春光一泄，灯照之下白得醒目，给人的视觉造成不小的撼动。
　　空气里，流动着女孩身上若有若无的沐浴淡香，薄荷味，气息清凉但闻着燥热。
　　裴忱眉头皱起，感觉到喉咙有些干涩，声音微哑地回应：“不喜欢。”
　　“那就好。”江晚梨放了心，“那应该不会不小心踢到我的脚。”
　　她的脚伤不重，但要是被人生生碰撞的话也会很疼的。
　　裴忱微顿一下，“我去别的地方睡。”
　　“没关系的，这个床很大，可以一起睡的。”她给他留一大片地方，“晚安啦。”
　　裴忱视线落在她那只小心翼翼放在外侧的脚，许久，才嗯了声。
　　醒着的时候，江晚梨确定自己将人说服留下来。
　　但半夜上厕所时，床侧又没了人。
　　沙发上也没有。
　　她困得迷迷糊糊，没管那么多。
　　*
　　第二天，江晚梨是最后一个起床的。
　　她只知道裴忱去其他客房留宿，并不知道这个行为造成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女佣是第一个知道男人在书房过夜的，并及时告诉了老太太。
　　裴奶奶闻言皱眉：“你是说，小夫妻两个没有睡在一起？”
　　女佣点头，“九点五十的时候，裴先生以工作为由去了书房。”
　　江晚梨回房的时间大概是九点，洗澡换衣服吹头发折腾一番怎么着也要半个多小时。
　　除去这些时间，夫妻两同床的时间岂不是很短。
　　“这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呢。”裴奶奶疑心。根据晚餐时两人的表现来看，老人家还以为能造一晚上孙子孙女呢，哪曾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再想，什么原因导致两人新婚就分房睡。
　　感情不够？不太可能，裴奶奶老了，但眼睛很犀利，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看见她那孙子给女孩子挑蟹肉，小夫妻两相处起来肯定会很和谐。
　　思来想去很长时间，裴奶奶闭上眼睛，沉吟：“我知道了。”
　　*
　　用过早餐之后，江晚梨因为梵尼召开晨会，无法多陪陪奶奶，临行前给奶奶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得出来，祖孙二人很投缘。
　　送行的时候，裴奶奶千叮咛万嘱咐，“好好照顾人家，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我们宝贝孙媳妇，我可饶不了你。”
　　“知道了奶奶。”裴忱拧开车门，先把媳妇送上去。
　　“哦对了。”裴奶奶突然想到什么，让他们先等一会儿，她有东西要送给他们。
　　上年纪后，记性不好，总是丢三落四的。
　　五分钟后，裴奶奶送来两个礼包。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小的是给梨梨的。”奶奶说，“大的是给你吃的东西。”
　　这回不仅裴忱，连江晚梨都探出疑惑的脑袋：“吃的？”
　　裴奶奶一脸神秘，让他们回家之后再打开。
　　路上，江晚梨没压住好奇心，先打开小礼盒。
　　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子。
　　“这，这个不会是祖传的吧。”江晚梨惊讶。江家是做珠宝的，她也是珠宝设计出身，对这类物品并不陌生。
　　裴忱“嗯”了声。
　　江晚梨紧张感油然而生，“那岂不是很贵重，我不能要。”
　　“因为贵重才给你的。”他说，“这个只传给裴家媳妇。”
　　江晚梨小心翼翼将其收好，她以前不是没佩戴过价值连城的珠玉，只是这种祖传的无价之宝还是第一次见，生怕弄出个闪失。
　　拆完小的，更好奇大的是什么。
　　裴忱在开车，她就帮他把这个拆开了吧。
　　奶奶说是吃的东西，那应该是上等美食了，然而打开之后，她闻到浓郁的中草药味。
　　除此之外，还有一包又一包的干货。
　　“这什么啊。”她随手拿起一个，“海参？”
　　还有海藻干，枸杞子和各式各样的果仁。
　　这些都是常见的食材，干嘛弄得神神秘秘的。
　　不明白。
　　最后，她才找到一样看得明白的东西。
　　一盒肾宝片。
　　这三个字，她是认识的。
　　那么结合肾宝片，再看这些食材，可能是老人家认为补肾壮丨阳的，所以弄来，特意关照是给裴忱吃的。
　　真是个体贴的奶奶。
　　但是……
　　江晚梨的大脑迅速运转一番，最后以狐疑且同情的目光望向旁边在开车的男人，“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和我结婚了。”
　　向来开车稳重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拿方向盘的手微微僵硬，“你知道？”
　　“对啊。”江晚梨叹息，“怪不得外面都传堂堂J&F总裁不近女色，身边的秘书助理都是男的，原来不是不喜欢女孩子，而是有不可说的原因啊。”
　　“我有不可说的原因？”
　　“是啊。”她举起手里的药盒，“所以奶奶让我们回家之后再打开，也是怕别人知道你不行才这么要求的。”
　　这都是说的什么话。
　　直到“肾宝片”三个大字落入男人眼中，隐隐约约有些明白，眉头瞬间连皱。
　　几乎无语。
　　他的沉默，让江晚梨以为是默认，目光更加地同情，“你不要自卑啦，这种事情很正常的，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连锁的男科医院，好好看病吃药就好了。”
　　顿了顿，她拍着胸脯笑道，“而且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她的笑容阳光清澈，虎牙尖尖，眼眸闪烁着点点星光一般。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惜这张嘴，实在想让人堵住。
　　“但是你婚前居然不告诉我。”江晚梨喃喃自语，看上去还挺委屈，“就算提前告诉我，我也不会嫌弃你不行的。”
　　裴忱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连呼吸都变得低沉起来，“我不行？”
　　江晚梨：“嗯？”
　　“现在说的话，以后是要负责的。”他语调缓慢，“裴太太。”


第6章 彩礼   吉利了
　　江晚梨轻轻捏着肾宝片的手指力道减轻，好像没听懂，“什么意思。”
　　“总之。”裴忱说，“把东西收起来，我不吃。”
　　“为什么？以后再吃吗？”
　　“以后也不吃。”
　　“可是这是奶奶的心意，而且你……”
　　发现男人偏移过来的视线意外地沉重，江晚梨只能乖巧把东西收好。
　　不吃就不吃吧，反正和她关系不大。
　　路上，江晚梨接到电话。
　　是公司的宋经理打来的，他是父亲生前的朋友，出事之后，宋经理并没有投奔他人，一直忠心耿耿，处理公司遗漏的大小事宜。
　　宋经理询问她是否对今天的会议有准备。
　　他说的准备，自然不是江晚梨对公司的决策，而是面对二叔和一帮人刁难的准备。上次会议的时候，江晚梨就被他们弄得下不来台，他们不仅把责任推给她的身上，还让她早点让位下台，早点离开公司。
　　“没关系的，宋经理。”江晚梨说，“我没有那么脆弱，一定会坚持到会议结束。”
　　话是这么说，挂断电话之后她又叹了口气。
　　哪有那么简单。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以前在学校时，很多老师都会因为脸蛋和家世而选择包容。
　　因为以前太自在，所以现在遇到的困难都被放大，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开车的裴忱忽然问她：“你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吗？”
　　“嗯？”
　　“可以不去。”
　　股东大会前的小会议，都可以忽略不计，他并不想看她去吃瘪。
　　“已经说好了。”江晚梨说，“而且，我也想多了解公司，想为爸爸多做点事情。”
　　父亲去世之后，葬礼，梵尼，母亲发病等事情，都是江晚梨一手处理的，那段时间忙起来，连给父亲守灵的时候，都要对看公司的各类报表，时时刻刻关注股票市场。
　　一开始她娇滴滴地哭过，但那又有什么用，并不能解决问题，比起眼泪，重新站起来更有用。
　　裴忱没问过她这些事，但似乎全部都了解过，没有再出言阻止，将车子停在梵尼主公司门口。
　　他走之前丢下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
　　作为梵尼大小姐，目前的继承人，江晚梨出现在公司后，众多员工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很敬重，在大家眼里，她是一个女的，一个只凭兴趣爱好学习珠宝设计但没有管理能力的大小姐罢了。
　　早已等候的宋经理看到人之后颔首招呼：“大小姐，您来了。”
　　“二叔已经到了吗？”
　　“还没。”
　　宋经理话音落下之后，便见公司门口传来动静，原来是二叔江启山和一众党派过来。
　　“刚才外面那辆车是裴总的吧？”
　　“应该是，全国有几人开那车。”
　　他们来的时候看见裴忱的车，不禁讨论为什么那个男人会来这里。
　　梵尼公司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内部窟窿无数，公款常被挪用。代表之一就是江启山，不知卷走多少钱，名表名鞋，整得像是暴发户一样。
　　江启山看见前台处被员工们忽略的侄女，眼睛眯成细缝，装模作样的关切询问：
　　“晚梨怎么过来了？还以为你在医院陪你妈妈，没空过来呢。”
　　“我妈妈很好，不劳叔叔挂心。”
　　“那就好，叔叔还担心你们母女两个交不起医药费被赶出来了。”江启山毫不掩饰自己的嘴脸，又说：“思若上次还说，你现在穷得连礼服都买不起，真是可怜啊。”
　　——连母亲的病都没钱看，连礼服都买不起的江大小姐，又有什么能力，来管理公司呢。
　　他的话就是想告诉大家，现在的大小姐，一无所有。
　　江晚梨冷冷瞪着眼前狼心狗肺的二叔，手心攥紧，无力反驳。一旁的宋经理也不断地示意，他们人多，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高层之间的会议，安排在小会议室即可，但江启山并不是这样打算，他故意安排在大会议室——这里有职位之差，头等的是首席位子和各高层的位子，最外面的，则是老员工或者重要的旁听观众。
　　江晚梨被安排在最次等的做旁听。
　　宋经理不止一次帮她提出抗议，但无效无果，没人向着他们，并且表示，哪怕让她做首席椅，她也讲不出话。
　　然而，和她半斤八两的江启山却把那位子坐得稳稳的，他不仅不懂，他还爱折腾，搞出来的方案几乎全是最不理想的。
　　这次更是如此，表示要将梵尼库存珠宝降价甩卖，以获得一定资金，挽救公司的经济危机。
　　这个方法提出来之后，立马有人支持。
　　江晚梨皱眉。
　　就算她不懂管理，也知道其方法就是在扯淡，季节性、时效性商品才会降价甩卖，珠宝一旦降价，很容易跌口碑。
　　梵尼自创始以来一直沿承中高端路线，聘有国内外知名设计师，追求精益求精，因此价格不会低廉，但因为高品质，吸引住固定的消费人群。
　　降价甩卖这种方法只会引起曾经的消费者反感，没准还会闹起大风波。
　　宋经理向江晚梨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是个人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是想早点掏空公司获取资金然后跑路。”
　　“怎么可以这样子！”江晚梨恼火地拍了下桌子。
　　动静不小，引得人注目。
　　江启山第一个阴阳怪气看过来：“看来大小姐有更好的主意，不妨说说看。”
　　“我没有，但我想问问二叔。”江晚梨说，“我们是开批发厂的吗，怎么还搞起甩卖了？”
　　“这是策略。”
　　“珠宝不需要这样的策略，不需要以甩卖价博得消费者的注意。”
　　江启山嗤笑。
　　“一直以来，物以稀为贵。”江晚梨说，“比如十七世纪能在欧洲卖到天价的郁金香，是因为稀缺才珍贵，珠宝也是如此……”
　　话还没说完就被首席台上的江启山打断：“你一个丫头懂什么，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没教过你不要乱讲话吗。”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也不知道有人会在背后捅刀子。”
　　被说中后，江启山气得差点跳起来。
　　气归气，眼前这丫头光有一张嘴，没有一点真本事和实权。
　　“我们梵尼大小姐还是年轻啊。”江启山说，“不知资金缺乏的难处，要是让你去外面借个百来万就理解我们的决策了。”
　　“就是。”旁人附和：“空有一张嘴而已，否定别人之后，自己却拿不出合理方案。”
　　财务部的人也发话，“大小姐现在要是有个能借钱的朋友或者银行，公司也不至于这样子。”
　　一群老头子，恬不知耻地将过错归咎于江晚梨的身上，并以此作为笑柄。
　　上次会议，也是这样，没人把她当回事。
　　唾沫能将人淹没似的，江晚梨被压制很久。
　　就在大家讨论的最热火的时候，她忽然甩话：“如果我能借到钱呢？”
　　有人朝她看一眼，冷笑。
　　江启山更是讽刺：“怎么可能，我劝你还是回家玩洋娃娃去吧。”
　　“我要是借到的话。”江晚梨平静地问，“二叔下次开会的时候，能把首席位子让给我吗。”
　　看似纯真无害的女孩，此时眸光清亮，句句清晰。
　　说的话，引起不少波动。
　　没人信江晚梨能借到钱。
　　听说她为父亲的债款和后事还卖掉不少首饰，已经不再是挥金如土的大小姐，曾经的朋友该散的都散了。
　　江启山问：“你觉得你能借多少？”
　　“不管多少，能在这个时候，借到一百万，那也说明我的本事。”
　　一百万流动资金，对现在的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借到的。
　　没有人愿意借钱给江家。
　　“行吧，我们也不为难你，你要是借个两百万证明自己……”
　　见江晚梨面色冷静得不像自己，江启山扶了把额头上的汗，再次把数字翻倍，并加以时限，“借四百万吧。你要是在一小时内能借到这些钱，就按你说的办。”
　　在他看来，他这个侄女不可能做到这些。
　　江晚梨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
　　她看似淡定，实则手在颤抖。
　　她并没有把握能借到这个钱。
　　电话拨出去了。
　　当着众人的面，她问那边的人，能不能借她四百万，她一定会还给他的。
　　正要解释为什么要的时候，那边只说了个“好”字。
　　通话结束，众人望她。
　　不信，嘲弄，看戏。
　　时间流逝，江启山按捺不住，最先嘲笑：“打了个空白电话吗。”
　　“不是。”
　　江晚梨没有急着争辩，而是举起手机，将里面的入账短信展现给他们看，“已经借到了。”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去。
　　手心里，全是汗。
　　在所有人不敢相信的目光之下，江晚梨走到江启山跟前，“二叔，你可以起来了。”
　　“以后开会，这个位子是我的。”
　　*
　　会议结束，宋经理不由得夸赞：“大小姐越来越厉害了，在这个关头，居然还能找到肯借钱的人。”
　　江晚梨勉强一笑。
　　没人知道她到底有多紧张，一旦打不通裴忱的电话，一旦他不借给她，一旦有任何差池的话，她就会被人嘲笑，那个加快公司走向灭亡的方案也会被采用。
　　她还可以再坚持，等到股东大会，等裴忱帮忙，等小叔毕业。
　　事情做完之后，裴忱才打电话询问她是不是遇到困难。
　　江晚梨简述一边，笑道：“小事啦，已经解决了。”
　　他们让她借钱，但没让她用这个钱，所以她还可以打回去。
　　但是当她提出来的时候，被人直接拒绝了。
　　“不用还给我。”裴忱说，“就当是彩礼。”
　　“那也不能这样给彩礼吧……”
　　有点唐突意外，也有点奇怪。
　　裴忱：“为什么不能？”
　　因为太随意了？
　　而且商业联姻应该不用讲究这么多吧。
　　江晚梨硬着头皮找到一个理由：“我只听过八万八，一零一这种数字比较吉利的彩礼。”
　　四这个数字，在中国人看来，和死同音节，不太吉利。
　　彩礼很少会携带数字四的。
　　不论是不是彩礼，江晚梨都打算把钱还回去，找到纸笔，准备让他报卡号的时候，手机又收到一条入账短信。
　　上面那条是入账四百万。
　　下面这条新收到的显示入账一百二十万。
　　总共汇款加在一起是五百二十万。
　　裴忱：“这下吉利了。”
　　江晚梨：“……”


第7章 应酬   救场
　　在此之前，江晚梨的这支卡里没有存款，经过他一番操作之后，现在余额显示5200000。
　　非常整齐耐看。
　　江晚梨捶了下脑袋，清醒回来，数字吉利了，但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晚梨。”电话那边的男人又问：“晚上有空吃饭吗。”
　　“今晚？”江晚梨想了想，“暂时还不知道，宋经理说可能有应酬。”
　　“你去应酬？”
　　“嗯，怎么了？”
　　“没什么。”
　　他语调并无波动，但江晚梨能听出来一些情绪，自从两人订下商业联姻之后，一直都按规章流程办事，领证，见家长，他日理万机的人，约她吃饭应该也有事要说。
　　于是江晚梨紧跟着补充一句：“应酬之后我可以早点回家。”
　　“好，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
　　江晚梨握着耳边的手机，许久没动静。
　　裴忱的声线低沉性感，很好听，短短几个字，可能人家只是顺口的客套，她听出关切的意思。
　　那个男人，也是会关心人的吗。
　　发呆发太久，连旁边的宋经理叫她都没听见。
　　宋经理只好抬手在她眼前挥了两下，“大小姐。”
　　她慌神，“嗯？”
　　“我们需要去项目部一趟。”
　　“好，现在走吧？”
　　调整好状态，打起精神，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虽然开会的首席位子并不能起到实质性的作用，但至少可以挫一挫江启山党派的锐气，最终投票出来之前，谁都无法确保是最后的玩家。
　　vip私人电梯门打开，江晚梨抬头便见里面伫立不动的三人，最中间的便是她的二叔。
　　江晚梨心平气和地走进去，宋经理帮她按键。
　　“是我大意。”江启山没让这沉闷的电梯空下来，戏谑道，“想不到看起来只知道逛街购物的侄女，背地里还藏了一手。”
　　江晚梨没回头，选择无视，“二叔过奖，我还不及你皮毛。”
　　“让我想想，现在能借钱给你的，会是谁？”江启山阴阳怪气笑道，“安城名流富商都知道梵尼现在就像个无底洞，钱投进去，连影子都见不到。”
　　因此，并不单单是老丨江总以前的朋友不仗义，而是大家都很聪明。
　　四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无缘无故，好心大方借给她的，不得不让人佩服。
　　“不会是傍个大款吧。”江启山眯眼：“但据我所知，年轻的富二代小开们都被父母掌控得死死的，哪怕是再狂热的追求者也难助你一臂之力。”
　　另外两人恍然大悟，轻嗤附和：“不是还有不年轻的吗？”
　　几番话，便将江晚梨包装成一个家境落魄被不年轻的油腻男包养的角色。
　　抵达对应楼层，门打开，江晚梨走出去。
　　又回头，慢条斯理一笑：“二叔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别让二婶知道你上回一夜包两个女伴的事情。”
　　江启山脸色僵硬。
　　“还有，警方说我父亲的死有眉目了。”她眼神凌厉，“这事，最好也能和二叔脱离关系。”
　　这回，轮到他们几人哑言。
　　出来后，宋经理问：“大小姐，老丨江总的事情真的……”
　　“还没。”江晚梨捏了捏太阳穴，微微头疼，“我骗他的，让他心里没个底。”
　　老丨江总的车祸事故，警方初步认定是司机失误，排除故意他杀的因素，但江晚梨觉得没那么简单，如果不是繁琐事分神，她会全力调查这件事。
　　父亲去世，二叔得利，所以二叔是最大嫌疑人，只是没有证据，她也无法拿这人怎么样。
　　*
　　晚上的应酬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江晚梨上回来这家酒店是为了娱乐游玩的，现在却要同一些老油条吃饭喝酒。
　　他们和父亲都是旧相识，但江晚梨以防万一，默默把短袖短裙换成了厚实的春装。
　　连脖子都没露。
　　尽管如此，那张冷白细腻的脸蛋姣姣上乘，恍人心神。
　　包厢里，不止一个江晚梨一个女的。
　　还有两名成熟性感的女人，身材极好，天青色旗袍将她们的婀娜身段完美勾勒，应该是陪酒的，姿态放得很卑微。
　　进来的时候，他们搂着人喝酒，边高谈阔论。
　　“听说J&F的裴总也在我们隔壁。”
　　“真的假的？咱们要不要去敬一杯？”
　　“现在过去是不是太冒昧了，待会再看看吧，人家不一定乐意见我们。”
　　听到这里，江晚梨脚步迟疑，她是不是听错了？裴忱也在这边应酬吗？
　　宋经理向他们招呼一声，他们才注意到门口的情况，投去视线。
　　“哟，这不是江家大小姐吗？果然漂亮得名不虚传。”
　　江晚梨关于酒桌的礼仪知道的并不多，全是由宋经理带着，自我介绍之后，脸上生硬挂着笑。
　　已经有两名陪酒女，但男人这种生物永远都是得不到的最香甜，何况江家大小姐二十出头，年纪水嫩不说，模样还精致，一看就是很乖很好欺负的那种。
　　如同羊羔入了狼窝，众人目光几乎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老丨江总的事情，真是让人难过啊，前不久他还和我喝过酒，想不到那竟然是最后一次。”
　　“现在梵尼烂摊子一堆，江大小姐怎么处理的过来？”
　　他们一众人并没有任何的同情和惋惜，反倒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看看江晚梨怎么处理。
　　江晚梨抿唇，微微一笑，“我已经找到解救办法了，只是后续的合作，还劳你们看在和我父亲的颜面上多多包涵。”
　　过段时间就是股东大会，江山易主，他们是想象不到她解救的办法是什么。
　　但看她很自信的模样，又让人生疑，难道真的有转机？可现在的情况，就算老丨江总复活，梵尼也未必复活如初。
　　他们这些人中，有供应商有领导，都是不可缺的人物，所以江晚梨对他们，态度很有礼貌。
　　都是贵人，不能得罪。
　　她越是这个态度，越让人起调戏的心情，有个人干脆打了个响指，让旁边的陪酒女给江晚梨倒酒。
　　“大小姐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们哪有推脱的道理。”这人笑得很阴险，“来，喝杯酒。”
　　宋经理忙站起来，“不好意思，大小姐不能喝酒。”
　　“不能喝酒？”另一人放下筷子，“确定吗？”
　　“是。”
　　宋经理还要说话的时候，江晚梨轻咳一声，慢慢拿起杯子。
　　喝一点还是没问题的。
　　她以前喝过红酒，没那么娇贵。
　　“大小姐的腿伤还没好。”宋经理说，“真的不宜喝酒。”
　　酒精不利于伤势愈合。
　　不过在这里，谁管这些，尽兴才是最重要的，没人会惯着娇小姐。
　　“不能喝酒来这里做什么，当花瓶吗。”有人戏谑，“不过我们比较喜欢躺着的花瓶。”
　　包厢内一片哄笑声。
　　落魄的江家，没人会给面子，黄腔随便开。
　　江晚梨耳边发烫，脸色难堪。
　　这时，门口有一阵动静传来。
　　紧接着，服务生将两扇门拉开，大家随声看去。
　　视野里，裴忱身姿颀长，西装一丝不苟，灯光照射在他立体英俊的五官上，自成一股冷厉感，令人退却仰望。
　　他身侧的人和这间包厢的领导认识，纷纷过去招呼，彼此寒暄介绍，“这位就是裴总吧？”
　　刚才让江晚梨喝酒的人，此时化身成狗腿子，争先恐后地刷存在。
　　“裴总好，久仰大名，竟然能在这里偶然碰见，真是有缘分啊。”
　　他们紧张地客套，裴总只是象征性点了下头，温和俊脸，疏离感显而易见。
　　他的目光掠过他们，往最里面的座位看去。
　　江晚梨拿着杯子，好像要向谁敬酒，但被打断之后手足无措地站着。
　　脸蛋上写满弱小，可怜。
　　且无助。


第8章 双标   真体贴
　　平平无奇的包厢突降大佬，个个受宠若惊地邀请他们入座。
　　站在裴忱后面的人没敢发话，直到看见那位主儿很自然地过去，他们才跟上。
　　偌大的包厢，裴忱视线径直落于江晚梨的身上，口吻温淡：“站着做什么？”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低头望着酒杯，不知如何解释，旁边的人倒是热络地来圆场：“刚才我们想要和江小姐喝酒来着。”
　　他们叫她江小姐，意味着江晚梨没有告知她已婚的事情。
　　裴忱眉间微拧，但也没有戳破这层关系，声调很平，“既然如此，为什么只有江小姐一人站着？”
　　角度刁钻而犀利。
　　那帮人挤眉弄眼，达成一致地辩解：“……是她主动想找我们喝酒。”
　　这些人个个都是老狐狸，尽管不知裴忱和江晚梨的关系，但谁都不像让自己落一个逼迫女人喝酒的名声，所以先把责任推给江晚梨。
　　他们先说，她就没法再解释了。
　　总不至于撕破脸来指证他们。
　　江晚梨果然没法指证，默默把酒杯放下。
　　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裴忱却没这个想法，看似温和，声线却冷沉：“看来你们都很喜欢喝酒，那今晚不必客气了。”
　　他示意一旁的服务生，给他们的杯子都满上。
　　喝酒讲究一个乐趣，纯喝的话自然没意思，伤肝伤肺，然而这位主儿带头发话，大家不得不被迫喝下。
　　服务生老实遵命，说满上就满上，丝毫不带虚的，导致那些人一喝就是一整杯，胃和嗓子顿时被烧的难受。
　　裴忱从容不迫地拉开江晚梨身边的椅子坐下，随意往后靠，视野末端能望见旁边人的侧颜。
　　本来这位置是宋经理的，因为他刚才去迎人起身一次，所以空出一个座位。
　　裴忱坐在这里，无人对他们关系起疑。
　　多个人吃饭，但并不是多双筷子那么简单，做东的生怕怠慢，让服务生上菜单，重新备菜。
　　菜单首先放在裴忱的跟前，东家放话：“裴总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江晚梨小脸仍然有些懵圈，没喝酒，眼神跟醉了酒似的，呆呆地迷糊。
　　咕噜咕噜——
　　她肚子响起。
　　离得近的裴忱最先听见，投来一眼。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没办法，她到现在一口饭没吃。
　　下一秒，众人瞩目的菜单就被裴忱放在江晚梨跟前。
　　“点吧。”
　　他丢下两个字后，那些人紧接着看向江晚梨，又移眸看看他，最后把他们连在一起看，啥情况这是。
　　做东的解释：“女士优先嘛。”
　　原来如此。
　　大家心领意会，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男人们的饭桌，容易唠嗑起来，尤其是有个可以巴结的人，大家争先恐后地制造话题点。
　　他们谈着，而江晚梨在认真地点菜。
　　点完自己的之后，又用胳膊轻轻撞了下裴忱，“哎，你吃什么？”
　　一个小动作，又引起大家目光。
　　他们恨不得把那祖宗当财神爷似的供起来，一口一个裴总，恭敬得要命，而她直接喊人家“哎”，且动作那么地没礼貌。
　　江晚梨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我是说……裴总，喜欢吃什么？”
　　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向外界召开。
　　她不知道他的态度，所以自己先选择隐秘。
　　裴忱这次没看她，“随你。”
　　“噢。”
　　点完之后，江晚梨将菜单传给其他人。
　　裴忱过来，她突然觉得安心很多，刚才即将被迫喝下的酒，也没人逼着她喝了。比起她，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被人有目的地奉承，神色比以往更冷漠。
　　江晚梨朝服务生要了纸笔，写下一行字，然后偷偷摸摸塞给旁边的男人。
　　这个动作，让原本脸色冷硬的裴忱有些缓和，朝她意味深长一望。
　　打开纸条看内容——
　　[我刚才帮你点了补肾的海参和生蚝，你要记得吃哦^_^]
　　裴忱眼神掠过难以描述的情绪，眉头似皱非皱的，将纸条揉了揉扔掉。
　　刚扔完，发现小妻子看他的眸子有些疑惑和失落。
　　好像自己的心意被扔了。
　　裴忱没有回纸条，只是在众人说话的时候，压低声音：“裴太太真体贴。”
　　“以后我要是不努力回报，还真对不起你的心意。”
　　江晚梨眼睛微瞪，懂了，又没完全懂，朝他直愣愣望着。
　　裴忱淡定地收回视线，继续回归男人的话题。
　　江晚梨又写一张纸条，递过去。
　　这回也不知道写的啥，在她递过来的时候，裴忱直接在底下攥住她的手。
　　纤细的手指被男人的掌心紧紧包裹着，力不重但她一时间挣脱不了。
　　江晚梨惊得嘴巴微张，要叫的时候被理智制止。
　　她不能叫。
　　但是。
　　他干嘛抓她的手！
　　因为是在桌底下，没人能看得见，在大家的眼中，他们仍然只是邻近坐的男女，浑然不知两只手已经纠缠到一起。
　　江晚梨看着自己被抓过的手，心里兵荒马乱，而罪魁祸首若无其事，面色冷静。
　　直到菜上来，她才被放过。
　　肚子饿，她只能先干饭，闷闷地拿起筷子，实在搞不懂，她纸条上的内容有错吗？
　　在场的，除了她，没人吃菜。
　　大家更热衷于谈天。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裴忱是否单身上。
　　其中有人趁此机会推销自己的妹妹。
　　也有人以开玩笑来反驳：“你妹妹长得又不好看，人家裴总的老婆，不得美若天仙，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
　　接着谄媚一笑：“是吧，裴总。”
　　“嗯。”裴忱轻描淡写，“美若天仙。”
　　无人听出他重复的四个字有格外深意。
　　只有江晚梨吃饭的速度降慢。
　　美若天仙，说的是她吗。
　　这明目张胆地夸赞，让人多不好意思啊，但她的唇角还是偷偷情不自禁扬起。算狗男人嘴甜。
　　菜陆陆续续地上着，江晚梨心满意足地吃饱后起身，“我去下洗手间，待会我们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这几个字，意味深长，但大家都没怀疑是裴忱，毕竟这里还有个跟班宋经理。
　　酒店走廊设计华丽，墙壁挂着不规则壁画，江晚梨走的时候多看两眼，没注意到前方的人，险些撞了上去。
　　“哪个眼瞎的——”
　　对方先出声，并且是她熟悉的音色。
　　江晚梨抬手一点：“堂姐？”
　　江思若抚了把头发，“原来是你啊，在这里干嘛。”
　　“有点事。”
　　“我爸说你傍上老男人了。”江思若冷笑，“不会是来陪他吃饭的吧。”
　　“是应酬。”
　　“是吗。”
　　是不是应酬都不重要，在江思若眼里，她这个妹妹已经落败了，就像凋零的花，曾经再好看都是过往。
　　双手抄怀，江思若将对方打量一番，“大夏天地就穿成这样吗，真的是一点没有形象。”
　　“我又不是表姐。”江晚梨淡淡说，“天天都在走秀。”
　　江思若没听出嘲讽的意思，自顾自说着，“女人只有打扮得漂亮，才能引起男人的注意，比如说我。”
　　“我和你不一样，每天都要精心打扮，毕竟有优秀男人爱慕我。”
　　江晚梨：“哦。”
　　“那人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江思若鄙夷回瞪，“当然我也不想告诉你。”
　　她不说，江晚梨还懒得听，擦身就走，留下江思若自己沉浸在幻梦中。
　　上次江思若接到母亲的电话，立刻赶回家想要同等她的男人见面，但是路上耽搁不少时间，等她回去之后人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裴忱的联系方式，错过的话只能等着，同时埋怨母亲，干嘛不把人邀请到家里入座。
　　她母亲也很自责，早知如此自己就应该在旁边看着，不让人走。
　　当然她们很快安慰自己，既然人家找上门，那肯定还会再来的。
　　只要想见，就会制造其他见面的机会。
　　就是这样想着，江思若拐了个弯的功夫，看见自己这些天一直在想的男人。
　　真的被她遇见了。
　　她涂得厚重睫毛膏的眼睛扑棱扑棱，目不斜视地望着。
　　远处的裴忱不急不慌地朝这边走来。
　　江思若脑子里组织着语言，连男人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都不知道，等反应过来人家已经走远。
　　就像电视剧女主角一般，她很没礼貌且很张扬地叫一句：“喂——”
　　没有回应。
　　是不是今天换了个妆容，他没认出来？
　　江思若连滚带爬跟过去，还好看见他在电梯口停下来。
　　和他说话的那个人似乎是他的秘书，贸然打扰的话有些不妥。
　　江思若耐心等了会，等两人走的时候，佯装不小心地望他们身上偏移——
　　刹那之间，那男人反应极为灵敏地避开了。
　　同时，梁秘书将江思若当成可疑对象按住，严厉质问：“这位小姐，你是谁？你在做什么？”
　　他们似乎以为她有害人意图，导致江思若不得不找理由解释，“我，那个，不好意思，刚才脚扭了，是不是撞到你们了？”
　　她装模作样揉了下脚踝。
　　“很疼。”江思若说，脸色露出痛苦表情，“能帮帮我吗？”
　　扭脚的女孩，让裴忱想到江晚梨。
　　因此，在秘书投来询问眼神时，他说：“帮吧。”
　　“真的吗，实在是太感谢了。”江思若说着，便要凑过去，想要扶着男人走。
　　裴忱再一次冷漠避开，同时吩咐秘书：“帮她，叫个救护车。”
　　“……”
　　江思若一脸不可思议。
　　这什么情况？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梁秘书拨了120，准备讲述地址的时候，江思若想都没想，称自己腿又不疼了，然后转身溜走。
　　她得快点走，不然救护车来之后发现她能活泼乱跳的话更丢大发。
　　梁秘书疑惑地看着背影，“什么情况，不是脚疼吗……”
　　同样疑惑的还有去过洗手间的江晚梨，此时伏在墙角，眼耳鼻好奇地观察。
　　她没看错的话，刚才堂姐的意图就是想让裴忱扶一下。
　　但是裴忱不知是理解错误，还是知道想法但没做，总之行为相当地像个钢铁直男。
　　果然，他不喜欢被人麻烦。
　　她默默想着，浑然不知那二人已经发现她了。
　　梁秘书走过去陈述：“太太，我们车已经备好了。”
　　“走吧。”裴忱说。
　　“嗯……”
　　江晚梨的尾音还没说完整，腰身突然多出一股力道，她条件反射地抬手制止，“你……你干嘛？”
　　裴忱望了眼她的腿脚，“一起走。”
　　“不用。”江晚梨立刻摇头，“这里是平地，我自己可以扶着墙走的，不用麻烦你。”
　　上次是在民政局，有很多楼梯，她要是不和他“一起走”的话，反而会浪费很多时间。
　　这次只是乘电梯而已。
　　裴忱似乎被说服了，“确定吗。”
　　她很肯定：“嗯。”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裴忱没有执意，但也没有轻而易举松开她，拿起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腕上。
　　“扶着走。”
　　口吻不容拒绝。
　　江晚梨“噢”了声，只好接纳他，当成自己的移动工具。
　　扶人走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但裴忱没有不耐烦，速度不快，同她亦趋亦步。
　　江晚梨小声嘀咕：“刚才有人的脚也不方便，你好像没有扶。”
　　“刚才那个女的？”裴忱淡淡反问，“我为什么扶她？”
　　“因为……助人为乐？”
　　“没兴趣。”
　　“那你为什么扶我。”
　　“能一样吗。”裴忱说，“你是我太太。”


第9章 共眠   好好睡着
　　是他的太太。
　　所以才不一样。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宣誓主权的意思。虽然这是事实，但是说出口的话真让人怪不好意思的。江晚梨不自然地揉了揉自己热扑扑的脸蛋。
　　上电梯之后，江晚梨给宋经理打电话，因为她提前离开，便让对方通知一声。
　　空间封闭静谧。
　　裴忱沉眸，忽然问她：“你知道那包厢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知道啊，他们是我爸以前的合作伙伴。”
　　他自然不是在问他们和她的关系，两人对答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裴忱从一而下将她望上一遍，“我是说，他们有没有不妥的行为？”
　　“这个吧。”江晚梨想了想，没把被开玩笑的黄腔说出来，一来是怕他担心，二来她感觉重复一遍那些话让人不舒服。
　　“没有。”她晃晃衣袖，“你看我穿得这么厚实就知道了。”
　　大庭广众之下，她带了宋经理，还穿长袖长裤，警惕性很足了。
　　她语调轻松，没多言坏话。
　　但裴忱不是不了解那些人的德行，见她天真烂漫，又沉默下来。
　　梁秘书不愧是跟随多年的得力助手，在旁边附和道：“太太，那些人都是好色之徒，做过的肮脏龌龊事我就不跟您细说，为了确保万一，以后这种应酬，您可以提前和我们说。”
　　倒不是没因为她一个女的不让去参加应酬的意思，只是提前说声，有所防备。
　　“好，我下次会注意的。”江晚梨认可地点头，冲他们一笑，“谢谢梁秘书关心。”
　　她模样乖巧，一说就听，让人不忍再多教训。
　　并没有因为只是一个秘书的话而感到不耐烦。
　　这让梁秘书有些受宠若惊，先前有不少名媛千金想通过他这条线来勾搭上裴总，但因为他是一个秘书，她们对他的态度摆得高高在上，还没进裴家的门就自诩女主人。
　　现在看全城曾经最有名的梵尼小公主，最典型的娇生惯养，不知是不是从高云处跌下来，尝过人间艰苦的缘故，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刻薄。
　　回到天城别墅，江晚梨先下的车，后面的二人因为在谈论公司的事，便没顾上她。
　　谁知她粗心大意，没注意观察四周，被一声犬吠吓出尖叫声。
　　“裴太太怎么了……”梁秘书话刚落，刚才同他说话的男人已经不见身影。
　　天城别墅的庭院设计简调而单一，只有碧绿的草坪和几棵常青树，江晚梨来了之后，帮佣得到命令，才栽上季节花，摆一些观赏性盆栽。
　　此时盆栽被什么物种踢翻在地，女孩的鞋子踩上碎泥土，人仍然随着心中的恐惧而往后退。
　　花园附近光线昏暗，她还没注意到伏有一只金毛色大犬。
　　不知不觉，后背退到男人坚硬的胸膛上，她回头，发现裴忱在身后，条件反射地往他怀里钻。
　　男人微怔，慢慢抬手，环住女孩纤细的腰身，柔软感令指尖不由得泛热。
　　轻轻拥着怀里的女孩，他冷眸视线落向远处的大狗：“可乐！”
　　声色俱厉，态度威严，大狗立刻就安静下来，前爪一软，趴在地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安静之后，江晚梨才缓缓抬头，乌黑的睫毛颤动着，“这是哪来的狗狗？”
　　大狗被狗绳拴住，并不能够到她，刚才之所以突然发出叫声，也是因为陌生人的到来。
　　“抱歉，没和你提前说一声。”裴忱垂眸望她，“奶奶说家里的狗太多，送一条给我们养着玩玩。”
　　“噢，奶奶家的啊。”
　　“你怕狗吗？”
　　“不怕。”
　　说到这里，江晚梨意识到自己一直抓着他不放，尴尬又小心地松开，解释道：“我挺喜欢狗的，只是刚才没注意，还以为是其他奇怪的生物。”
　　花园边光线不足，金毛突然一声叫，确认怪让人害怕的。
　　冷静下来，江晚梨小心翼翼去接近狗子。
　　是一只毛色漂亮，四肢矫健的大金毛，因为被训斥过的缘故，两只耳朵萎靡地耷拉着，黑棋子般的眼睛溢出委屈。
　　它也不知道江晚梨是自家人，更不知道刚才试探性的叫声，会让男主人这么严厉。
　　江晚梨小心翼翼伸出手，在狗子的额头上轻轻拍了拍，“是叫可乐吧。”
　　可乐呜呜哼着。
　　明明是只大狗，声音奶声奶气的。
　　“好可爱。”江晚梨又rua了把它的毛毛，“我小时候在外婆家那边也遇到过一只金毛，名字和它一样，都叫可乐。”
　　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养狗，名字取得很简单，很容易重名。
　　同样的狗，同样的名字，让江晚梨想起小时候的时光。
　　一到暑假，她就会去外婆家，同那边的孩子们玩耍，每天嬉嬉闹闹，没有钢琴课，也没有小名媛的包袱，就算雪糕沾满嘴角也不会有佣人提醒她注意大小姐的仪表。
　　那时候，很好玩的。
　　连回忆都让人开心，她忍不住抿起唇角。
　　“你除了记得一只叫可乐的金毛犬。”裴忱突然问，“还有别的吗？”
　　“嗯？”
　　“你光记得狗了？”
　　“……”她眨眼，“不是的，还有很多小朋友。”
　　很多很多小朋友。
　　从小漂亮到大的江晚梨，身边没缺过朋友，玩过家家都是扮演公主的角色，围绕在她身边的小朋友如同蜂窝一样。
　　所以她不记得人，只记得狗。
　　与灯光交织的夜色里，裴忱眸间泛起波澜，那是一种，拿她没什么办法的眼神。
　　*
　　夜晚入深。
　　江晚梨洗漱完后没在看见裴忱的身影，问过佣人得知他去次卧了。
　　因为在奶奶家睡觉的时候，她提一句怕他压着自己的脚，他便没有再打扰到她。
　　这让江晚梨有些愧疚，自己没那么娇贵，这明明是他的家，却因为她的到来而去其他房间。
　　正思考如何和他商量的时候，裴忱从外面敲门进来，从动作来看并没有留在这里的意思，只是拿一些生活用品。
　　“那个。”江晚梨坐在床侧，委婉又轻声地说，“你今晚要不就在这里睡吧。”
　　他不为所动，眼神深意。
　　她继续道：“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没必要去别的地方睡，你也不要担心我的脚，这床这么大，只要我们不在上面打架，你是不会碰到我的脚的。”
　　她态度诚诚恳恳，而裴忱也听得认认真真。
　　最后，他来一句：“你说的打架是什么架？”
　　“……”
　　夫妻在床上打架？这打的能是什么架。
　　江晚梨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但回想一番，那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含义深深。
　　她讷讷地低下头，“总之，你没必要为了我委曲求全。”
　　“我知道了。”
　　“嗯？”江晚梨的目光跟着男人走，看他本来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去浴室。
　　这是留下来了吗。
　　不知怎么，她明明就是在和他商量留下睡的事情，当男人真的留下，她又紧张万分。
　　一边安慰自己夫妻就是同床共枕，一边去找明茶寻求解救办法。
　　明茶听到江晚梨的诉求之后，恍然大悟且意味深长，[还以为什么呢，原来是夫妻之事困扰你，没关系，姐姐帮你出主意。]
　　江晚梨：[我有点担心。]
　　明茶：[担心什么。]
　　江晚梨：[他力气那么大，我半夜要是和他抢不过被子怎么办？]
　　明茶：[-_-||——你现在该担心的是这个问题吗？]
　　江晚梨：[那是什么？]
　　明茶：[啪啪啪。]
　　盯着这三个字眼，江晚梨陷入迷惘和沉思中。
　　明茶：[据我所知，你这只母胎单身的dog别说同男人睡觉，连他们的嘴都没碰过，那么在这件事肯定缺乏经验。]
　　[知乎统计人每年平均120次夜生活，为了不让你严重拖后腿，你最忠实最漂亮的好姐妹决定给你上一课。]
　　[拿去吧，这些都是姐珍藏已久的秘籍，一般人我不传授给他们的。]
　　随后，江晚梨收到一份文件，内含多个视频。
　　现在视频审核非常严格，所以一些不可说视频的前段都会插播其他健康内容，就连标题都取得清新脱俗。
　　然而江晚梨没明茶在行，并不是很明白，抱着平板疑惑。
　　浴室门被拉开，裴忱只系着一条浴巾，很自然地走出来，宽肩劲腰，一览无遗。
　　江晚梨分神望一眼，瞥到分明的八块腹肌之后不敢再看下去，立刻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看平板。
　　裴忱来床头拿烟的时候，瞧见她那一副做过坏事还妄想蒙混过关但因红润脸蛋而暴露的模样，慢条斯理拿出一支香烟，时间稍作停留。
　　“你在看什么。”他问。
　　“不知道。”江晚梨老实回答，“文件还没打开来。”
　　“公司的文件？”
　　“不是。”
　　裴忱轻轻扫过一眼，看到几个显目的标题，念出声：“喜羊羊与灰太狼？”
　　除了这些，还有《葫芦兄弟》《黑猫警长》《熊出没》。
　　都是小孩子看的动画片。
　　江晚梨也疑惑，明茶是不是发错东西了，干嘛发这些给她。
　　点开其中一个，显示正在加载。
　　加着加着，画面逐渐不良。
　　一阵男女奇异的叫声传来。
　　咿咿呀呀，支支吾吾，哼哼唧唧。
　　江晚梨双眸瞪大，终于明白怎么回事，手忙脚乱将平板关掉，慌张解释：“我……我不知道，刚才好好的，这些东西突然就放出……”
　　还没解释清楚，两颊就发热，耳朵也可疑地红起来。
　　非常地难堪、尴尬。
　　裴忱倒很淡定，似乎以为是自己的存在让女孩不自然，拿起烟后丢下一句，“我去阳台抽烟，你慢慢看。”
　　“……”
　　江晚梨默默地把平板放下，然后人躺下来，将被子拉到最上端，像只缩头乌龟一样，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
　　等裴忱回来的时候，只见到枕头上遗留的几根长发。
　　别人口中不染凡尘的小公主，被人发现偷看日本动作片，确实难为情。
　　他不再提起，关了灯，让房间陷入黑暗。
　　这时，江晚梨才慢慢地探出脑袋，左看右看，发现一侧就是男人之后，乌黑的大眼紧张地眨了两下。
　　裴忱：“睡觉吧。”
　　江晚梨：“哦。”
　　她翻过身，背对着他，然后往床侧挪了挪。
　　刚才就是社死现场，现在没脸见他，所以离他远一点。
　　再远一点。
　　远到裴忱不得不提醒：“晚梨，你再往那边挪的话很容易掉下去。”
　　她讷笑：“没关系，我有分寸。”
　　一张床，江晚梨只占七分之一的位置。
　　这还不够，她还要往床侧靠。
　　裴忱皱眉，再度提醒：“卧室没有地毯，摔下去很疼。”
　　话音刚落，便听见扑通一声。
　　江晚梨连人带枕头掉下了床。
　　意外又意料之中的结果。
　　裴忱只能下去，把人抱上来之后，没有直接松手，俯身将她按在床上，声调低哑地警告，“好好睡着，不许再乱动了。”
　　透过朦胧夜色，江晚梨的视野里是男人撑在她肩侧的胳膊，以及冷静注视的墨黑色瞳仁，两人挨得近，她心口仿佛有只小鹿乱撞，连话都说得吞吐。
　　“知，知道了。”


第10章 好人   听她叫老公
　　这一夜，不论如何，江晚梨都睡得不太踏实。
　　觉没少睡，只是脑子里像是住了蚂蚁，嗡嗡地很乱。
　　她做了很多梦。
　　梦到父亲，母亲，梦到以前合家欢乐的情景。
　　也梦到小时候，她和伙伴们玩耍的画面。
　　她生得白净可爱，皮肤细腻柔润，就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很受欢迎，不论走到哪里，大小孩都愿意和她一起玩。
　　她的零食多，玩具多，小孩子们乐意捧她，跟着她转。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孩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年龄大几岁，还是身上的衣物打补丁的缘故，没人愿意接近他。
　　就像是排异反应，他们很嫌弃不同种类的人，但江晚梨不一样，她愿意给所有人分享自己喜欢的零食，水果。
　　不过儿时的玩伴关系再好，最后都会散去，梦里的他们都走了。现实里，更是在江家出事后，比兔子溜得还要快，避瘟神似的避着她。
　　好在，醒来后又是一片光明。
　　早上，江晚梨睁眼望着白净的天花板，伸了个懒腰。
　　不对，哪有什么光明。
　　她捂眼，再次想起社死现场，悔恨不已。
　　好好的《喜羊羊与灰太狼》怎么就变成日本动作大片了。
　　再看昨晚和明茶的聊天记录，还有她后续发来的几个坏笑表情：[这些名字是不是很安全？]
　　江晚梨：[微笑.jpg]
　　真安全。连自己人都蒙混了。
　　都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裴忱。
　　江晚梨无精打采地起来洗漱，对着镜子刷牙，身后不知何时出现裴忱，他随手把日用品放下来，眼神多留意一秒，“你的脚还好吗？”
　　“唔嗯……”她支吾。
　　“昨晚可能跌着了，你可以提前去医院复查。”
　　昨晚她再关灯之后又社死一回——扎扎实实地从床上摔下去，这件事情，三岁小孩都不容易做到。
　　江晚梨慢吞吞：“我知道。”
　　现在这情况，她多少不太想面对这个男人。
　　但他若无其事，还在她洗漱之后，将她送下楼。
　　他没有提起昨晚的事，但江晚梨坐立不安。
　　吃早饭的时候，她默默地使了个眼色，“那个，能不能，不要说。”
　　裴忱心平气和，“什么事。”
　　“昨晚我看、看喜羊羊的事。”她低头，“你不要告诉别人。”
　　“我为什么告诉别人？”
　　“嗯……也是啊哈……”她最后尴尬的笑声，是最后的尊严。
　　她真的是糊涂，这种事情，男人肯定不会说的。
　　难不成他会对他的兄弟说，你们知道吗，我老婆昨天晚上居然看片，还被我发现了。
　　裴忱不是这种人。
　　江晚梨心稍微放下来一点点。
　　就在她以为万事大吉，忽然听裴忱说：“那些片，看多了不好。”
　　“嗯？”
　　“等到你脚痊愈之后，我们该做的事情都会顺理成章地完成。”
　　江晚梨嚼东西的动作放缓，大脑消化这些信息。
　　他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觉得她看那些片是因为饥渴吧？根本不是这样——
　　江晚梨张嘴，要去解释，坐在对面的男人这时接到电话，说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往门口走。
　　喂！不是这样子的——
　　字眼最终被江晚梨咽下去。
　　真的是百口莫辩。
　　她真的没有想和他做那种事的想法，她只是不小心收到漂亮姐妹的文件，好奇点开看看而已。
　　江晚梨趴在桌面上，谁来挽救她的名声。
　　昔日高高在上的梵尼公主，沦落成偷偷看片的□□。
　　*
　　江晚梨去医院复查这天，苏兰也要出院。
　　出院是好事，只是让人担忧的是，不知道以后住在哪。总不能让母亲一直住酒店，但是江宅又被二叔占领。其他的房产又都拿去抵债了。
　　她现在住在裴家，让母亲搬过去的话，可能丈母娘和女婿都不自在。
　　住酒店不是长久的事情，江晚梨决定打电话问问裴忱，他会不会有空余的房子。
　　电话是梁秘书接的，说裴总在开会，不太方便。
　　江晚梨正要挂断的时候，梁秘书让她可以说事，他转告即可。
　　江晚梨只好将房子的事情讲一遍。
　　“好的，我会帮您处理的。”梁秘书说。
　　“谢谢。”
　　“太太不用客气，这是我应当做的。”
　　梁秘书跟随裴忱多年，办事同样稳重，让人放心。
　　江晚梨安心等待即可。
　　下午的时候她接到回话，说房子已经安排妥当，过一会儿会派车来接她和苏兰。
　　江晚梨于是一边去病房收拾东西一边等。
　　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什么事都自己做，偶尔还会问母亲，有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苏兰想了想：“待会还要去签个字。”
　　“好。”
　　“梨梨。”苏兰上下把女儿打量一番，“你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啊。”
　　“别骗妈。”
　　“哎呀，这有什么好骗的。”江晚梨抿唇，“而且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也算是已婚妇女。”
　　就是因为已婚，才让苏兰不放心，总觉得女儿在裴家会不会受委屈，被人欺负，怕她报喜不报忧。
　　但见江晚梨神采飞扬，双眸生光，笑容并无虚假，一切似乎并没有很糟糕。
　　只是，她还没和那个女婿见过一面，不能贸然下定论。
　　苏兰轻轻牵着女儿的手，“裴忱有和你说过婚礼的事情吗？”
　　“还没。”
　　“那暂时不办吧。”苏兰说，“你父亲刚过世没多久，不管是习俗还是外面的风言碎语，你最近都不适合办婚礼。”
　　婚礼的事情，江晚梨并没有考虑到，听母亲这么一说便点头：“那我和他商量一下子吧。”
　　“好，但愿他能同意吧。”
　　江晚梨让母亲不要操心这些事，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
　　毕竟医生都说了，凡事都没有心静重要。
　　给苏兰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江晚梨被一个久违的男声喊住。
　　“晚梨。”
　　回头一看，是她熟悉的面孔。
　　“□□哥。”江晚梨意外地喊道。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笑着朝这里走来，“你们是要出院了吗？”
　　“是的。”她说，“刚刚办完手续，这段时间，感谢四哥的照顾。”
　　“和我客气什么。”
　　“还有，多亏四哥的提醒。”江晚梨仰起脸蛋，笑容诚恳，“不然我都不知道拿梵尼怎么办才好。”
　　当初，指点她去求裴家的人，正是眼前人陆镜。
　　他并不是她的哥哥，非要扯关系的话，他算是明茶的远房表哥，明茶叫习惯后，江晚梨也跟着这样叫，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过。
　　江家出事后，他是为数不多给予帮助的朋友之一。苏兰急诊住院的费用是他垫付的，期间也在用心用力地寻找专家医生。
　　所以他是江晚梨很感激的一个人。
　　陆镜在医院工作，常年一身干净整洁的白大褂，口袋别着笔，尽管和其他医生差不多的穿着，却因为个子高挺和俊秀的面庞吸引不少女医生的爱慕。
　　“那现在梵尼怎么样。”他笑起来温和得如沐春风，和江晚梨说话的语气就像邻家大哥哥，“他是答应收购了吗？”
　　“答应了，不过不是收购，是联姻。”
　　“什么？”
　　“他说他奶奶需要一个孙媳妇，我需要有人帮助江家，所以我们达成合作结婚。”
　　这个结果险些惊掉陆镜的下巴，他本来是介绍人帮忙的，怎么成媒婆了？
　　“你确定吗？”他不放心问，“你了解裴忱是什么人吗？你就嫁给他了？”
　　“不是很了解，但是四哥你之前不是说他是好人吗。”
　　“我是这样说……”但不代表让你们这么快结婚啊。
　　这速度，比相亲还快。
　　陆镜叹了口气，事情到这个地步，也没法挽回什么，而且看江晚梨，并没有后悔吃亏的样子。
　　“没关系的，我自己有数。”江晚梨给予肯定回答，“总之多谢四哥你的帮助。”
　　走廊拐角处，电梯门打开，有人走出来。
　　因为角度问题，陆镜先看到的人，对江晚梨说道：“他是不是来接你了。”
　　江晚梨闻言回头，果然看见裴忱的面孔，冲他摆了摆手，“你怎么来了啊。”
　　她知道他工作繁忙，所以没想到会在医院碰见。
　　“来看看你。”裴忱走过来，面色平和，“陆镜也在。”
　　陆镜“嗯”了声。
　　江晚梨好奇地朝他两望望，“哎，你们认识啊？”
　　“其实我们老朋友了。”陆镜轻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忙吧。”
　　“好。”裴忱说，“你忙吧，改天一起喝酒。”
　　寒暄的话没多说，他先行离开。
　　看他们的关系，似乎还挺好的，但让江晚梨感觉怪怪的，掉入圈套似的。
　　她没疑心太多，时间不早，裴忱问她母亲的病房在哪，带他一起过去，方便见面以及整理出院过程。
　　江晚梨在前面带路的时候想起苏兰的话，便问道：“那个，我们的婚礼可以延迟吗？我妈妈说爸爸葬礼结束没多久，不太适合办喜事。”
　　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她又补充一句“不好意思”，紧张地等到他回答。
　　“延迟就延迟，有什么好抱歉的。”裴忱态度温淡，“直接和我说一声就行了。”
　　江晚梨抬眸：“那你同意了？”
　　“嗯。”
　　她顿时喜上眉梢，眉眼弯弯，笑着夸赞：“裴先生真好。”
　　他没接这份夸奖，反问：“我好吗？”
　　“好啊。”
　　“那为什么还叫裴先生。”
　　“那……”她诧异，“那叫什么啊，老公吗。”
　　“问我做什么。”裴忱视线移开，“嘴长在你身上。”
　　这是让她自己选择吗。
　　江晚梨紧张地掰着手指，犹豫许久，才细言细语说一句老公真好。
　　她那把江南嗓，声线柔弱细腻，悦耳好听，就是声音太小了，没怎么听清楚。


第11章 讨厌   生漂亮的宝宝
　　来到病房外，江晚梨停住脚步，小声给裴忱讲一些注意事项。
　　毕竟是初次见面，要小心一点。
　　“我妈妈人很好的，温柔和蔼，相处起来并不难。”她提醒，“但是最近家里出了事，她情绪可能不太好，你不要乱说话。”
　　“我知道。”
　　裴忱自然有数，对于一个家境落魄，丈夫离世的中年妇女，只要对方不提，他不会挑不合适的话说。
　　然而江晚梨很紧张。
　　几次在要进去的时候，她拉住男人的腕，神色担忧迟疑。
　　比她见家长还要担心。
　　她见裴奶奶的时候之所以那么顺利，是因为奶奶没有问太多的事情。
　　“我妈妈可能会问你很多问题。”江晚梨眼尾溢出担忧，“你就挑她高兴的说就好了，比如什么你保证会照顾好我，给我幸福之类的话。”
　　“嗯。”
　　“还有，她要是问起你喜欢我什么的话，你也要多说点。”江晚梨声音转小，“我知道你对我并没有感情，但是为了配合演戏，你尽量装得像一些。”
　　她说话底气不是很足，生怕他为难或者不答应似的。
　　裴忱眉间平和，修长手指攥着她的腕，“进去吧。”
　　是他敲的门，听到里面人准许后，将江晚梨轻轻带过去。
　　两人毫无预兆地，手牵手出现在苏兰的眼前。
　　江晚梨紧张得要命，但旁边的男人处事淡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带她来见家长。
　　在苏兰诧异的眼神下，江晚梨小脸挤出生硬的笑，“妈妈，我和裴忱来了。”
　　她非常地忐忑不安、紧张拘诸。
　　裴忱却很淡定地带着她走过去，微微欠身，声线磁性而有礼貌：“伯母好。”
　　“你……你好。”苏兰不愧是过去陪同丈夫经常出席各大名流晚会的贵妇，冷静之后泰然一笑，“你就是晚梨的男朋友吧，之前听她说过你。”
　　江晚梨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局促得很，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
　　对别人，裴忱永远疏离淡漠，但对家人，就会多一份温柔和耐心。
　　在长辈面前，则是分外地敬重，遣词造句透露着正式的礼仪，成熟沉稳。
　　不出江晚梨预料，苏兰果然问及他们婚姻问题。
　　她笑着询问裴忱，“之前都没听你们说起，怎么突然想要和梨梨结婚。”
　　因为合作联姻。
　　这肯定是不能答的。江晚梨攥着他的手，使了个眼色，希望他给出让母亲高兴的答案。
　　“因为。”裴忱声调不高但平稳说道，“喜欢她。”
　　这回不仅苏兰，连江晚梨都惊一下。
　　“喜欢她，想要一直照顾她，希望能够一直陪在她身边。”他说，“所以结婚最适合不过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认真而虔诚。
　　看着苏兰被说服的样子，江晚梨松了口气，想不到这个人的演技，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如果不是事先说好，自己也要信了。
　　时间不早，会面寒暄后，裴忱表示楼下已有车辆候着。
　　他替她们拿过行李箱，先去给电梯按键。
　　江晚梨和苏兰互相搀扶着。
　　“妈。”江晚梨放低声音，“你觉得他怎么样？”
　　苏兰没笑，很认真，“差倒是不差，只是妈想知道，你喜欢他吗？”
　　“我……”江晚梨飞快地盘想一下，如果她犹豫或者否认的话，母亲肯定会担心的。
　　所以她立刻组织语言：“当然喜欢了，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呢，有这么优秀的基因在，还可以生出漂亮的宝宝。”
　　这话逗笑了苏兰，抚了抚女儿的手，“好，那妈等着明年抱宝宝。”
　　天气很好，日光明亮而不强烈，一路顺风到家。
　　江晚梨拜托过，想要找个新的落脚点。
　　然而等车子停下后，逐渐迷惑起来。
　　这不是江家吗？
　　裴忱先下车，给后座的母女开了门。
　　江晚梨左看右看，确定是自己之前生活的地方，“我们怎么来这里了？”
　　“这不是你们的家吗？”
　　“但是这里被二叔占领了。”
　　“他们已经被警察赶出来了。”
　　“为什么？”
　　裴忱耐着心解释，“这本来就是你父亲名下的房子，他去世后，你母亲是第一继承人，没有理由被你叔叔占据。”
　　如果强行占据的话，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报警。
　　警方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便赶过来清理了，因为搬家需要时间，他们也很耐心地等，同时记录搬离的物品，以防备贵重物品的纠纷。
　　到江晚梨母女来的时候，该做的事差不多做完，只留下副队和一些民警审查情况。
　　副队把账目交给他们，看看是否有被拿走的东西。
　　家里贵重东西，之前因为突发事件都被卖得差不多了，依据现在情况来看，最严重的分明是被别人住过一段时间的宅子。
　　从大门口来看，江宅还和以前一样，但进去后会发现变了很多。
　　确切地说，被人糟蹋过，没有以前精致，原先典雅的建筑，便刷成金色，绿植带不知何时被挖走，从面积来看像是要造泳池，路面也坑坑洼洼。
　　江宅失而复得，让苏兰对新女婿满意度提高。但眼前这些被糟丨蹋的地方，又看得她心脏病差点又气急，捂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妈，你没事吧？”江晚梨过去扶一把，“要不我送你去休息下。”
　　干站着不是办法。
　　知道女儿腿脚不好，苏兰没让她扶，这里还遗留两个雇佣的保姆，请她们帮一下就行。
　　苏兰歉意朝裴忱他们笑笑，身体不好，没法亲自招待，只好吩咐女儿，“我自己去休息就行，你留下来招待下裴忱，带他随便看看。”
　　“没事，他们自己去看就行。”江晚梨惦记母亲，顾不上那么多，“都是一家人，以后别客气了。”
　　一家人三个字眼，听起来分外温馨。
　　连随行的梁秘书都情不自禁笑了，再看那位主儿，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动容，但视线一直没从女孩的身上移开。
　　看着江晚梨笨拙地走了几步，裴忱跟上前，轻轻拉住她的胳膊，“我送你过去。”
　　她诧异，下意识看看后面的梁秘书和副队以及警察，紧张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扶着走。”
　　可能知道他们在场让小夫妻不好意思，审时度势的梁秘书立刻以审查物品为由，和民警去了另一处房子。
　　苏兰已经走远，就剩他们两个，裴忱没给江晚梨拒绝的机会，抬手横抱起来。
　　身子悬空，她的手搭在男人的肩上，彼此面孔之间的距离近极了，交织的呼吸让人脸红心跳。
　　“放我下来吧。”江晚梨眼睫闪动，“我真的可以自己走的。”
　　“刚才不是说是一家人吗？”
　　“嗯？”
　　“那还客气什么？”
　　“……”
　　这不是一码事。
　　她不是客气，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抱着人上楼还是挺累的，虽然他抱她的样子好像抱玩偶一样轻松。
　　她小心问道：“我是不是很重？”
　　“嗯。”
　　“不会吧。”
　　“所以抓稳，不要乱动。”
　　“我真的很重吗，是不是该减肥了？”江晚梨仿佛没听见，只关心自己的体重，很是懊恼，“我昨晚就不该吃东西，上次在奶奶家我吃了好多……”
　　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裴忱改口：“骗你的，不重。”
　　只是想让她搂紧自己罢了。
　　“你这人，干嘛骗我。”江晚梨有些恼地咬唇，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好讨厌。”
　　“讨厌么。”
　　“讨厌。”
　　裴忱望着眼前秀气灵动的脸蛋，温淡口吻陈述得很随意，“刚才在医院，你不是说喜欢我。”
　　“？”
　　“还说要和我生漂亮的宝宝。”
　　“……”
　　居然被听到了。
　　江晚梨眼睛瞪得滚圆，张口结舌。
　　她只顾着和苏兰说话，没注意他就走在前面。
　　就这样被听到了。一字不漏。
　　她成功地又一次社死。


第12章 争执   不怀好意
　　江晚梨被男人平稳抱于怀中，经过一节又一节楼梯，上升的过程中脸颊温度也在提高。
　　偏偏裴忱不依不饶，心安理得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生宝宝。”
　　“……”
　　躲开上方望下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江晚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殊死抵赖：“我没这个想法，肯定是你听错了。”
　　“听错？”
　　“医学理论，人在过度精神紧张或者听觉中枢障碍的时候会出现幻听，这都是正常反应。”
　　裴忱将她放于长廊墙边，搭在腰际的手并没有松开，望她的墨眸漆黑深邃，像是藏了远在极致的星辰，口吻不予争执，轻描淡写，“是吗。”
　　逼近的气息和紧张的气氛让江晚梨知道，他并不很好骗。
　　终究还是心虚，她默默低下头，眼睫浓密，一闪一动，“好吧……就算有说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现在谈这个，为时过早。
　　但他似乎当了真，眉眼流露出一种他倒要等等看的意思。
　　长廊窗外，江家没被破坏的风景优美依旧，热风拂过，白色栅栏上攀着的蔷薇叶摇曳，榕树下的秋千微动，一切温馨而和谐。
　　没有继续逗弄她，裴忱抬手捻开飘落到她肩上的蒲公英绒毛，“我下去和副队统计下江宅的损失，到时候会把账单发给你二叔。”
　　他沉眸，“要是不能走的话，就打电话给我。”
　　“我走平地没问题的，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她信誓旦旦，“不信的话我还能原地转圈给你看。”
　　“我信。”他按住她的肩膀，“别乱动。”
　　“嗯嗯。”她点头，“你放心去忙吧。”
　　江晚梨果真把他当成一家人，非常放心把这类事情交给他去处理。
　　卧室里。
　　苏兰已经被保姆扶在床上休息，看到女儿进门，意外问道：“你没陪裴忱吗？”
　　待客礼仪，总不能忽略。
　　“他们可以自己随便看看。”江晚梨无所谓耸肩，更担心母亲的身体，“我等妈妈你睡着之后再走。”
　　“你这孩子……”
　　苏兰不好说什么，微微叹息。
　　能重新回到江宅，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闭上眼睛，苏兰忍不住感慨：“要是你爸在就好了。”
　　先前在病房，她多次拉着女儿的手这样说。
　　江晚梨和苏兰，都是被老丨江总宠着的，母女两个都没吃过什么苦头。
　　丈夫离世后，母女两不知掉多少泪。
　　后来因为苏兰心脏不好，江晚梨便不再让两人陷入感伤的氛围。
　　现在暂时安定下来，她更不想苏兰难过，轻轻拍着母亲的手，“没事的妈妈，一切都会过去的，还有我在。”
　　苏兰叹息，“警察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嗯……还没。”
　　“我怀疑就是你二叔搞的鬼，不然怎么会突然遭遇车祸。”
　　“那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的。”江晚梨解释，“可能是其他原因，妈妈你不要多想了。”
　　尽管和母亲的猜测一样，江晚梨没有陪同苏兰一起说下去。
　　一旦说的话，可能会引起情绪波动，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现在做的是安抚苏兰早点休息。
　　苏兰没拒绝女儿的好意，闭上眼睛，慢慢地睡过去。
　　江晚梨轻轻叹息。
　　父亲的车祸案件，她也想弄清楚真相，但一没人脉二没资金，除了交给警方，没有其他办法。
　　难道又要拜托裴忱吗。
　　她欠他的人情太多，还是算了。
　　所以到下楼的时候，江晚梨也没按要求打电话给他，自己慢慢地来到楼下。
　　裴忱他们去统计财务损失，然而客厅里却多出一个人来。
　　看背影十分熟悉，头发上别着的还是她的发卡，走近一看，原来是她的堂姐。
　　“真是烦死了，我都住习惯了，突然让我搬出去。”
　　“谁知道我那个妹妹用的什么花招，竟让敢在这个关头和我爸作对。”
　　“一个破宅子而已，我又不是没有，等我钓到金龟婿，什么宅子不得任我选。”
　　行李箱旁边，江思若拿着手机大喊大叫。
　　可能在诉苦，声音很吵。
　　江晚梨走过去，蹙眉：“你怎么还在。”
　　被打断的江思若回头看了眼，瞳眸一震，顾不上通话，眉头一挑，“啧，你们回来得真快啊。”
　　“不是我回来得快。”江晚梨冷冷道，“是你为什么还没搬出去。”
　　“我东西多，收拾得慢了而已。”江思若态度仍然趾高气扬，“再说了，一个破宅子而已，你以为我稀罕住？大早上地让警察过来把我们赶走，你可真没良心。”
　　当初是他们鸠占鹊巢把她们母女赶出去，现在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倒成了没良心。
　　和没皮没脸的人是讲不出道理来的。
　　江思若在出事之后本性暴露，再也没像以前那样假惺惺地装姐妹，江晚梨更没必要再心慈手软，冷冷地盯着对方，只有一个要求。
　　“出去。”
　　江思若慢慢理着头发，“本来我想出去的，不过呢，你现在这个态度让我很不爽。”
　　“需要我叫警察来吗？”
　　江晚梨硬刚的态度再一次地惹怒了江思若。
　　要知道之前可不是这样子的。
　　作为亲眼目睹梵尼小公主跌落的人之一的江思若，从老丨江总葬礼到上次的珠宝展会看到的江晚梨，无一不是软弱无助的模样。
　　就算手里持有梵尼股权又如何，在会议上照样被人骂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让从小就爱和这个堂妹攀比但一直没比过，且经常没有存在感的江思若心里得到很大的宽慰，以后终于不用再受气了，不会有人提到江大小姐，第一个想到的是江晚梨而不是她这个长姐。
　　想起对方现在的处境，江思若非常自信地鄙夷：“妹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傍了个大款所以觉得本事大了。”
　　停一下，她嘲笑意味加深：“我爸说你找了个不知道哪个地方的老男人，舍得给你花钱，你觉得有靠山，所以敢和我们作对？”
　　“我妈妈在楼上睡觉，不能被人打扰。”江晚梨无动于衷，“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你死乞白赖想在这里收拾东西也可以，闭嘴就行，不想闭嘴就赶紧给我滚出去。”
　　这么长的一句话实在把江思若逗笑了，她还准备说话的时候，行李箱突然被人拖走。
　　直接被拖到外面。
　　怒得江思若直呼对方大名：“江晚梨！”
　　赶出去之后，江晚梨又看了眼旁边的包包。
　　这也是她的包，被江思若抢走的。
　　这款包很漂亮，是新的限量款，也是她在出事前，最后一次买的包。
　　江晚梨毫不犹豫地拿回自己的手里，“这是我的东西。”
　　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衣帽间的东西都被强盗洗劫一空，如今这个包，不论如何都不能再松手。
　　“谁说是你的。”江思若立刻跑过去，“现在是我的！”
　　江晚梨将包包别到背后，“你要是再来抢的话我就报警了。”
　　“谁怕谁啊，给我！”
　　“不可能。”
　　她们两个力气都不大，但是江晚梨有底气，逐渐地呈上风。
　　江思若发现抢不过后，又气又恼，无意间瞥见看到江晚梨的脚，起了坏心思，二话不说，抬起高跟鞋就是一绊。
　　没想到对方突然来阴招，那一绊让江晚梨一下子失去平衡和支撑。
　　眼见着人要跌倒，一刹那，她的后腰突然被人及时捞住。
　　经历过平地旋转之后，江晚梨条件反射抓着前方的人以支撑自己的身子，但脑袋晕晕的，分不清方向。
　　直到嗅到熟悉清冽的雪松气息，思绪才回来一点，她看着头顶上方的男人，充满意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裴忱揽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慢慢将她扶稳，眉宇蹙起，“没事吧？”
　　“没……”
　　江晚梨支吾回答后，才意识到自己像只树袋熊似的扒拉着男人，其中一只爪子，更是不怀好意地抓住他的皮带。
　　西边云霞绚烂，她那巴掌大的脸蛋被衬托得更加红润。


第13章 吧唧   亲一下
　　“不好意思……”
　　江晚梨默默松开自己的恶爪，然后背到身后，小脸讪讪，“你这皮带质量，还，挺好啊。”
　　“……”
　　被她抓那么久也没变形。
　　她还真的厉害，男人浑身上下，人和衣服都可以抓，结果她随便一抓就能抓到最暗昧的。
　　裴忱看了眼她们两个刚才争夺此时躺在地上的包，“怎么回事？”
　　他没有指名问谁，早就想刷存在感的江思若抢先回答：“刚才是个误会，裴先生。”
　　她一边说一边不忘露出一个讨好和自认为迷人的笑。
　　鬼知道她现在有多懊悔，如果时间能够倒流的话她一定会制造一个她和江晚梨角色颠倒的机会，这样刚才被男人搀扶的人就是她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裴忱自从出现后就没有正视她一眼。
　　连余光都没落一下。
　　生怕自己给男人留下一个泼妇的形象，江思若添油加醋地解释：“我们好姐妹两个只是闹着玩，平时感情很好的。”
　　听到好姐妹三个字，裴忱才冷冷看她一眼。
　　淡漠的眼神像是就将人淬成冰。
　　江思若的心突然停掉一般，不知是被震慑的恐惧还是紧张，竟然忘记该如何强行解释。
　　这个时候，远处传来警察的声音。
　　是统计完损失的梁秘书和副队。
　　看到副队那一刻，江思若顿时变脸，这个时候，怎么还有警察。
　　今天一大早，因为有人报警，警察来上门赶走这个宅子的不速之客，她的父母都被赶走了，而她因为东西收拾得慢，躲过警察的探查。
　　还以为到下午警察都走了，没想到还留下一些人。
　　之前警察就给他们下的命令，如果还没搬出去的话，发现一个就按照私闯民宅处置。
　　江思若来不及逃走，就被副队发现了，因为早上会过面，一眼认出江思若的身份。
　　再看在场的报警之人，因为江思若的存在，眉宇间蓄着显而易见的不悦，副队招呼一句：“裴先生。”
　　裴忱口吻淡淡：“处理一下吧。”
　　先前办事的时候答应办妥，但是又突然出了差错，怕那位主儿不高兴，副队这一次没有再给江思若的机会，直接以私闯民宅的名将她带走。
　　“喂喂喂，你们怎么可能这样子。”江思若哪肯就这样被轻易带走，试图反抗，“江晚梨，你倒是给我说句话啊，我是你堂姐，我才不是私闯民宅，你忍心看我被拘留吗。”
　　她求了很长时间，一直安静的江晚梨终于有所反应，犹豫道：“那个。”
　　以为她要求情，副队停下逮捕的动作。
　　“那个，警察哥哥。”江晚梨仍然小心翼翼的语气，“你们拘留她的时间能长一点吗？”
　　“……”
　　这种事情有规定，他们不好做主，所以副队只是笑笑。
　　但江思若快气炸了！
　　被带上车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多留意一下，还想骂几句，却见裴忱和江晚梨离得很近，彼此距离不到二十公分，不知道在说什么话。
　　两人的关系，好像很熟悉。
　　江思若皱眉，喃喃自语，他们什么关系，竟然那么亲密。
　　少了个闹事的人，周围顿时安静了。
　　裴忱捡起地上的包，但并没有第一时间递给江晚梨，嗓音低沉：“梨梨。”
　　江晚梨抬手接的动作停留在半空中，眼睛微眨，“嗯……？”
　　“这就是你说的让我放心吗。”
　　“……”
　　刚才说的好好的，让他放心，还说自己能原地转圈。
　　圈圈没转起来，人已经摔他怀里了。
　　江晚梨慢吞吞：“这是个意外。”
　　“意外就是让我担心？”男人声线温和中掺杂着一些严厉，“你是小孩子吗。”
　　知道是自己之前说大话，江晚梨头也不敢抬。
　　说几句就把自己当成缩头乌龟，裴忱也不好再教育下去，把包递给她。
　　“谢谢。”江晚梨接过包包，抿唇一笑，“我以后注意点，不让你担心了。”
　　她的保证，实在让人没什么信任感。
　　裴忱也没信，让她注意，还不如自己多留点心。
　　他在她身侧，等着她一起走，但女孩拿到包包后迟迟没有动静。
　　裴忱瞥去一眼：“怎么了？脚疼吗？”
　　“不是……”江晚梨指尖轻轻摸着包底，“包好像被弄坏了。”
　　不知是不是刚才争夺的过程，还是之前就没有被江思若好好珍惜，包包的边缘处裂了一道口子。
　　她忍不住叹息，这才买多久，还从来没用到过呢。
　　口子很明显，裴忱也看出来没有修补的可能，“重新再买吧。”
　　“但是已经绝版了。”
　　“买不到了吗。”
　　“嗯。”
　　因为绝版而珍贵，所以她们两个才抢。
　　但江晚梨抢，并不是这个原因。
　　经历过落魄之后她对物质生活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苛刻了，她之所以要这个包，是因为它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是我爸走之前给我零花钱买的最后一个东西。”江晚梨叹息，“可惜了。”
　　再也买不到了。
　　也再也没有给她零花钱买包的爸爸。
　　家里被二叔他们弄成那个样子，江思若也不知道从她房间里拿走多少东西，她都没有撕破脸皮要回来，只是在最后的时候看到包包才忍不住要抢回来。
　　看着她失落的面孔，男人平静的眉目，多出莫名情绪。
　　一点担心。
　　可能不止一点。
　　*
　　晚上裴忱回去，江晚梨没跟着一起。
　　因为苏兰刚出院，她以不放心为由留住江宅几天。
　　他走的时候，江晚梨来送他，说自己过几天就回去，让他不要担心她。
　　当时没放在心上。
　　待到几天之后，在车上发现她遗留的发圈时，裴忱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女孩的模样。
　　连车载办公板上的笔记本屏幕，都变幻出她眉角弯弯的笑脸。
　　车子跟随路道均速行驶，上方霓虹灯光倾洒，照在男人轮廓棱角分明的轮廓上，冷硬的线条在光线的催染下比白日要温和一些。
　　裴忱单指扣着墨色钢笔，轻轻敲着太阳穴，冷静一些之后问前方开车的秘书：“今天几号？”
　　“十八号了，裴总。”
　　再过两天，就是梵尼的股东大会。
　　时间过得很快。
　　这段时间，关于梵尼近三年的财报报告和后续风险评估已经充分了解，展开的工作也逐步准备就绪，一个拥有百年历史但始终原地踏步的企业，对J&F来说并不难管理。
　　比起胜券在握的股东大会，往后的管理和规划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填补漏洞的同时清理内部杂碎，也需要在短时间内推出一款热议产品使其尽快走出雾霾面向大众。
　　男人指尖划过，切掉梵尼的报表后，笔记本屏幕很快呈现出多种多样的钻石展览图，色彩风格不一，但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精致奢华。
　　在即将步入红绿灯分叉路道的时候，裴忱突然开口：“去商场。”
　　梁秘书一愣。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梁秘书把车开到目的地后，礼貌询问，“您什么时候去接太太回来？”
　　裴忱看了眼落地窗的方向，“已经回来了。”
　　意外，又不意外。
　　江晚梨回来之前没和他们说一声，因为没车，自己坐出租车来的，也怕打扰他，所以回来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电视。
　　她入了神，连玄关处什么时候多了男人都不知道。
　　茶几上，购物袋被裴忱放下。
　　江晚梨的视线从电视屏幕转移到购物上，又转移到他身上，疑惑又诧异：“你回来了啊。”
　　“嗯。”他指了指，“给你买了礼物。”
　　“礼物？可今天不是我生日。”
　　“不是生日就不能送礼物了吗？”
　　“噢，也是。”她一笑，“就是觉得你太客气了，有点不太好意思收下。”
　　话是这么说，她的爪子十分利落地拆开购物袋包装。
　　一个崭新的鳄鱼皮包包，链甲柔软，工艺精湛，牌子正是她和江思若抢夺的那款，限量的，市场价被炒翻天，配货都要七位数，不是想买就能买的。
　　江家落魄后对这个包连想都不敢想的江晚梨惊讶得从沙发上跳起来，难以置信地拿起包包，左看右看，上下摸一摸，极佳的质感让她欣喜若狂发出感慨：“哇塞！”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一款！”
　　她抱着包包，惊喜得差点跳起来。
　　裴忱倒是没想到一个包包就能哄她这么开心，没提上次的事，只说道：“随手买的。”
　　“随手买的吗？可是超级nice。”她人都不知道怎么着就来到他跟前，然后伸开双臂抱住他，“你真的太好了。”
　　因为站在沙发上所以江晚梨轻而易举地和他保持同身高，一边跳一边用双手激动地抱着男人的脖子，得意忘形到大脑逻辑混乱，红唇一抿，突然在他侧脸上，印上一个亲亲。
　　亲得吧唧响。
　　亲得忘了形。以至于两秒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连空气都沉默了。


第14章 忘记   你不用害羞
　　周围佣人都在场。
　　从她们的角度来看，年轻太太像是一只树懒一样抱着树干，欣喜若狂得失了控制，从而亲上去。
　　这是一种非常恩爱和谐的夫妻相处模式。她们并不惊讶，该干嘛干嘛，继续打扫卫生。
　　江晚梨仰首，望着头顶上精致璀璨的束腰罩花灯，幻想自己也是其中一盏，飞过去挂上，这样，大家就可以无视她，当她不存在了。
　　当意识回笼，思绪清晰的时候，她的大脑不止一遍回放刚才的一幕。
　　怎么就，亲上去了。
　　“晚梨。”被当树干抱着的男人从容淡定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大手掐过她的腰身，“脚伤痊愈了吗？”
　　“嗯……”
　　她刚才蹦蹦跶跶的跟只兔子似的，很明显地看出来已经痊愈了。
　　一阵沉默之后，裴忱又问：“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
　　江晚梨生硬地咽了咽口水，讷讷道：“我这就下来。”
　　她尴尬得恨不得自己当场人间蒸发。
　　亲就亲了，居然还大脑迟钝地一直抱着。
　　下来之后，江晚梨一刻都没有多逗留，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来，像只兔子似的，迅速溜上楼。
　　裴忱回头看了眼，不知道的，还以为鬼在后面追她。
　　跑得倒是快。
　　快归快，送她的包也没忘记拿走。
　　他走到她刚才在沙发上蹦蹦跳跳的地方，从夹缝里拿起落下的发绳。
　　发绳上残留淡淡的洗发露香味，青柠薄荷味的，很好闻，让人不禁忆起刚才身子贴近时的气息。
　　除此之外，还有近身的触感。
　　肌肤白皙娇嫩，腰身娇柔纤细，盈盈一握。
　　个子不高，骨架看起来生得精致小巧，但该长肉的毫不吝啬，跟醒过的面团似的。
　　软乎乎。
　　裴忱点燃一根烟，冷静时，接到朋友陈峥打来的电话：“礼物送得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陈峥不乐意听这么敷衍的词，“你就说你老婆高不高兴呗。”
　　“嗯。”
　　“这就对了嘛。”陈峥说，“作为你最铁的好兄弟，哥们这回可算是帮到大忙，别的不说，那包可是很多妹子抢着要呢。”
　　陈峥不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
　　前几天，他接到裴忱任务的时候还在酒吧搭讪学生妹，听闻那边一个分不清口红色号的直男突然问及女人喜欢的包包，意外之后立刻帮忙询问，把圈子里的千金们都打听遍了，给裴忱出一个合适的建议。
　　陈峥不正经地打趣：“今晚月色这么美，你不得趁热打铁，过一个良宵？”
　　裴忱抖了抖烟灰，没应。
　　“不会吧。”陈峥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自己错过洞房花烛夜似的，“证都领了你还没有睡人家的想法吗。”
　　裴忱语调平淡，“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别别别——”陈峥说，“我再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
　　“你没谈过恋爱，也没接触过女人吧。”
　　“所以呢。”
　　陈峥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劝梵尼小公主乖乖跟你领证的？你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了？”
　　裴忱：“滚。”
　　卧室里。
　　经历过多次社死的江晚梨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左右打滚，恨不得现在能刨坑将自己埋进去。
　　搁放在一旁的手机不断地震动。
　　明茶发来信息：[在干嘛？看到回复，没回复我就当你今晚和男人共度良宵了。]
　　江晚梨：[……你不要瞎说。]
　　[瞎说什么啊，共度良宵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男女朋友都会同居上床，更何况你们已经领证结婚了。]
　　[我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明茶好奇，[你不会性冷淡吧？]
　　在江晚梨的认知力，性冷淡这个词并不是褒义词，所以果断否认：[怎么可能呢，我很热的好吗，要是有个八块腹肌的美男站在我面前，我肯定立刻扑倒。]
　　[这才对嘛，我就说大梨子怎么可能是性冷淡。]明茶兴致勃勃，[那你什么时候扑你老公？]
　　本来就头疼的江晚梨被这几个字弄得更心烦气躁。
　　什么时候？她暂时还不知道。
　　她还在懊悔。
　　刚才居然因为一个包包而得意忘形，分不清对方是谁，直接吧唧地亲上去。
　　糊涂，真是糊涂。
　　现在好了，她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总不能解释说，她不是故意亲他的，希望他原谅。
　　要是不原谅的话怎么办？
　　他会不会很生气？毕竟都没说一声就被非礼了。男人被非礼的生气程度可能不亚于女孩子。
　　胡思乱想着，耳边突然传来开门的动静。
　　吓得江晚梨立刻掀起被子，将自己埋到被窝里，假装睡熟的样子。
　　时间来不及，她都忘记关灯了。
　　手机也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
　　裴忱进来的时候，只看见被滚乱的床铺，以及一个横七竖八呈不规则的天鹅绒被。
　　他解开领带，不急不慌地走过去，没看见女孩睡熟的面孔，连枕头都被掩盖住了。
　　此时的被子，被江晚梨提到床头，把头和身子捂得严严实实。
　　而床尾，是她暴露在空气中的两只脚，因为没有盖到被子，圆润的指尖微微泛红，也由于紧张的原因，不安分地蜷缩。
　　这丫头，什么时候养成顾头不顾尾的毛病。
　　裴忱拿起她的被子，意图往下拉一下。
　　然而，被里面的人拽得死死的。
　　“晚梨。”裴忱问，“你睡了吗？”
　　被子里闷声闷气传来两个字：“睡了。”
　　裴忱：“睡了还能说话？”
　　“……”
　　这回，被子里没有再传声。
　　“闷着头睡觉对呼吸道有影响。”他还算有耐心，“把被子掀开一点。”
　　她依然没动。
　　没有解释，但这个行为无疑不是在解释一个现象，她没脸见他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是亲一下。
　　真要是做点别的事情，她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到时候他也得跟着钻进去挖她出来。
　　裴忱没有强求，顺手把灯关了。
　　准备去洗漱的手，看见床侧有个亮着的手机。
　　为避免被她踢到地上，他帮忙拿起。
　　上面的信息，无法避免掠过眼前。
　　没有刻意，但还是看到一点，比如她对闺蜜说的那句——要是有个八块腹肌的男人站在我面前，我肯定立刻扑倒。
　　非常有理想的抱负。
　　但现实是，信誓旦旦口若悬河说要扑倒美男的江晚梨，因为不小心亲了下男人，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不敢见人。
　　小孩子，胆小，正常。
　　裴忱从浴室出来，看见床铺发生变动，但被子仍然死死地把枕头盖住。
　　唯一亮着的一盏夜灯光线黯然，反衬得房间朦胧暗昧。
　　裴忱在床的另一侧平静地半躺下来，期间感知到旁边的女孩并没有睡着，因为闷的时间太长，所以时不时动一下透透气。
　　“晚梨。”
　　凉如水的夜色，男人嗓音醇厚低哑。
　　江晚梨仿若没听见，没有任何的动静。
　　她是抱着宁愿闷死也不想面对他的想法。
　　“梨梨。”
　　这一次，他叫她的声音比之前的温和一些，含有诱哄的意味：“你不觉得呼吸困难吗？”
　　“唔……”
　　他侧身，指间抓住一边被角，慢慢地掀开，女孩的脸蛋渐渐地露了出来，被凌乱的头发丝遮住，依然不影响秀丽精致，鼻头红红的，看上去有些缺氧。
　　哄家里孩子睡觉一般，男人的掌心覆在她的额头，将一侧头发拂开，温热柔软的指腹擦过她柔软的耳骨。
　　女孩眸光盈盈，眼里仿佛漾出水一般清澈，“你……”
　　想要替亲亲的事情做一番解释，但话到嘴边，实在没脸说得出口。
　　裴忱不难猜到她在想什么，主动圆场：“你不用害羞，我记性不好，很快就能把刚才的事情忘记。”
　　“……真的吗？”
　　“嗯。”他揉了揉她的脸颊，轻声哄道，“睡觉吧。”
　　这话算是间接地回应了。
　　也给她充分且平坦的台阶下。
　　次日。
　　分不清自己睡得好不好的江晚梨迷迷糊糊地起来，金鱼记忆导致她洗漱后也没想起昨晚的事情。
　　倒是有一件事一直在脑子里盘旋。
　　再过二十四小时就是梵尼股东大会了，她到现在还没有准备，新闻报道上全是关于她二叔和梵尼的信息，所有人都预测，江启山将是下一任管理人。
　　趁着下楼用早餐的时间，江晚梨向裴忱提起这件事。
　　他倒是一点都不慌不忙，修长手指捻着一块鸵鸟肉递到可乐的嘴边，“你是不放心我吗。”
　　“当然不是。”她摇头，“我这不是看你没有动静，害怕你输给我二叔。”
　　“不会。”他擦了擦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高深莫测的样子，江晚梨猜不透，默默嘀咕：“不会又是什么惊喜吧。”
　　“是惊喜的话。”男人声线低沉，“是不是还有亲亲。”
　　“……”
　　她懵懵地抬眸。
　　这个人不是说他记性不好的吗，结果不仅记得还如此云淡风轻地提起。
　　果然昨晚就是为了让她露头睡觉才骗她说会忘了亲亲的事情。
　　狗男人的记忆，明明好得很。


第15章 开会   夫妻关系
　　二十号，是梵尼决策性的一天。
　　召开股东大会之前，便有媒体分外关注这件事。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梵尼再不济，发展空间依然难以估量。不论内外都在猜测，到底谁能成为下一任执行总裁。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作为江家二把手的江启山胜率极大，他的对手一个是不懂商道的江大小姐，一个是在外念书且对珠宝行业兴趣缺乏的江家小叔。
　　用胜券在握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梵尼大楼坐落市区金融中心，从外表来看繁华依旧，会议的前一个小时，门口集聚媒体人，以及雇佣的保镖。
　　江晚梨来之前联系过裴忱，他说晚些过来。
　　大概是在忙吧，她也没催促，自己一个人过来，导致现在孤立无援地站在公司大厅，显得非常无助。
　　周遭传来员工们的议论声。
　　“从今天开始，公司以后的管理制度会不会发生彻底的改变？”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还挺期待新江总的到来。”
　　“有什么好期待的，又不会突然给你涨工资，我只希望公司短时间内不要破产，不然我连房贷都还不起了。”
　　“除了新江总，是不是还有一个候选人？”
　　“那个大小姐吗？得了吧，她更没期待感。”
　　江晚梨今天把头发盘起来，白衬衫黑裙子，看起来利落大方，但也显得和公司其他女职员没什么两样，所以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即使发现了，估计他们也不会顾忌着说话，毕竟谁都知道，她不可能成为梵尼的管理人。
　　会议的前十分钟，公司高层随后而来，崭新的玻璃门外是由八个保镖拥护，戴着墨镜，雄赳赳气昂昂如同港城阔佬走过来的江启山，排场夸张而浩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人还没有入选，已经飘飘然起来。
　　门外，是从外到内排成整整齐齐的员工，迎接新江总到来的时候，按照上头早早发布的任务，齐声招呼一声“江总好”。
　　所有人都给他们让路。
　　江晚梨站在原地，蹙眉看着着夸张的行礼过程，相比而言，她这个手中股份比二叔要多的不仅没有排场，反而低调得像个外人。
　　“这不是我大侄女吗。”江启山嘴脸不变，假笑得体，“来得这么早做什么？”
　　来得早，位置也不是你的，有什么用？
　　江晚梨听出言外之意，心平气和，没戳破嘴脸，也敷衍地叫一句二叔。
　　按照之前的赌注，今天的大会，由她坐在首席位子上，她是董事主持人。
　　然而到现在位置，自己的手里也没有股东和代理人员名单。
　　大大小小股东相应进场，签字，入座。
　　江启山如同往常一样，依然是东道主的姿态，并且在进去之后，便像个狗似的标记记号，让秘书将文件放在首席桌上。
　　发现江晚梨那诧异又愤怒的眼神，江启山无所谓笑道：“看我做什么？这不是我想耍赖，是大家决定的，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主持什么会议？”
　　他笑得越来越狡猾：“还是回去好好照顾你妈妈，当个拿公司分红的小富婆吧。”
　　“就怕二叔篡改数据，一分钱也不给我。”
　　“怎么会呢。”江启山一脸得意，“二叔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你妈妈出院，我怕她没地方住，不还把宅子换给你们了吗？”
　　“那是因为警察来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要是我不想走，你觉得警察能拿得住我？”
　　显然，江启山是想耍赖到底了。
　　他这副嘴脸，这个胆量，务必是打算让自己成为一个蛀虫，将梵尼内外啃噬得连渣都不剩。
　　会议之前已有大量人员交头接耳，江启山同自己的亲信和狗腿子们侃侃而谈，煞有介事地交流着，就在江晚梨被无视到可能随时能被当成局外人赶出去的时候，又一批人员到来。
　　一名律师，一名记者。
　　以及两名保镖。
　　走在前方领路的是梁秘书，很多人都不陌生，都知道他是谁的得力助手。
　　他的出现，意味着另一个人的到来。
　　没有虚张声势，男人缓缓走进会议厅。
　　没有站在三节台阶，身子依然挺拔颀长。
　　裴忱五官轮廓分明，剑眉星目，一架斯文眼镜没有衬出多温和的气质，反倒添上几分肃穆和冷厉感。和此处的股东们比起来，男人年轻，矜贵，天生的佼佼掌权者。
　　他的出现让入座的条件反射地想要站起来招待，理智又让他们先小声议论以确定真假。
　　“这位是裴总？”
　　“之前见过几次，他就是J&F的裴总，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听说过他和梵尼有过来往。”
　　反应最大的无疑是即将入座首席位的江启山，在看到来人后不得不放下架子，笑得又勉强又虚伪：“这不是裴总吗？什么风把您从J&F吹到梵尼了？”
　　到现在为止依然没人猜得出来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珠宝界没有合作的公司那就是相对的，J&F和梵尼在老丨江总在世的时候也发生过争夺客户群的风波，虽然平息解决但彼此很少往来，今日对方总裁的意外出现，看着有点像砸场子的。
　　但他们神态冷肃，没有玩笑的意思。
　　裴忱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我不能来吗”之后，拿起桌上的参会人员名单，拿起笔划出几个名字之后，目光眺望给不远处的江晚梨身上。
　　突然被注目，江晚梨呆呆然，不知道回应什么，小心翼翼抬起爪子。
　　然后，冲他摆了摆。
　　裴忱薄唇微抿，算作示意。
　　江启山疑惑时，秘书这时在他低声讲了几句话，大意内容是裴忱从梵尼股东手里收购了股份，并且已经做了登记，但是他们这边没有及时更新，所以参会人员名单上没有他。
　　意味着，这是突发事件。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江启山怒不可遏，恨不得将秘书踹开。
　　秘书讷笑，退却到一旁。
　　接下来便是裴忱身边的梁秘书来到江启山这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他离开首席位，因为这是江大小姐的。
　　江启山自然不愿意，看向自己的那些狗腿子们，以为他们会帮忙说几句话，得到的却是一片沉默。
　　“这是什么情况？”江启山忍不住拍了下桌面，“那娇小姐有什么资格来主持会议？她会什么？她只会把一切都搞砸。”
　　“她不会。”回应他的是淡漠的男声：“我可以教。”
　　裴忱将手里的笔放下，修长的指尖泛着冷白，一如他的人，疏离冷淡得不敢在他这里胡乱造次。
　　“教？”江启山难以置信，“裴总和她是什么关系？这么好心地教她？”
　　“夫妻关系。”
　　“夫妻就可以教了吗？夫妻就……”
　　江启山后面的话，顿时哽在喉咙里。在座的其他人，也一样，全员无不错愕，他们居然结婚了？


第16章 道谢   以身相许
　　就像是平静但不安分的水面突然被投掷炸丨弹，顷刻之间炸开，人们脸上交织呈现出诧异和惊讶，甚至有人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商业最受瞩目的新贵不仅结婚了，而且对象还是在破产边缘徘徊的江家大小姐。
　　这个消息让江启山产生极大的怀疑，用手帕抹了把快秃光的额头，“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梁秘书对众人的态度礼貌且客气，是否信服不重要，让对方先离开这个位子。
　　不论能力如何，江大小姐作为持有股份最多的董事，且是老丨江总唯一的千金，是具备主持会议的资格的。
　　纵然不信和不屑，江启山也无法在没人支持的时候为一个主持位子争破脑袋，悻悻起身，朝自己那不靠谱的秘书瞪一眼，今天的意外事故发生得太多，全是因为秘书办事的不靠谱。
　　会议召开前，秘书核对股东身份，手里持有的股份数量，采集对应的授权委托书，整理好之后，再由主持宣布参与的人数和比例。
　　后续内容便是按照步骤和公告，对公司章程更改做出提案，即使江晚梨没有经验，但梁秘书提前为她准备了稿子，照读出来即可。
　　裴忱坐在离江晚梨最近的办公椅上，像是审查学生朗读背诵的老师，神色专注冷静。
　　到了选举环节，会议室热闹起来，各派代表发言推荐选举人，以江启山为重心的代表人言辞最多，但并没有起到关键的作用，自己说得慷慨激昂但认同声稀稀拉拉。
　　“我倒是觉得裴总很适合做梵尼的管理人。”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适时发言，并且给出自己的指导意见，“众所周知，J&F集团由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海外开发公司发展到现在集矿产、地产、新能源等一切前景发展极佳的集团，主要原因在于裴总的经营管理和独到的投资目光，想必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及他，既然今日梵尼有幸得到裴总的青睐，大家完全可以放心地将管理权交付给他。”
　　江启山第一个反对，冷笑一声：“呵，胡说八道。”
　　他自由散漫惯了，这种场合说出这些不合常理的词，无疑遭到众人抵制的眼神。
　　“我不是否认裴总的能力。”江启山改口，“但这是我们梵尼的事情，裴总的J&F集团管理得再好也同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捅了捅旁边人的胳膊，许久，才换来对方支支吾吾的支持：“江总说得对，梵尼毕竟是江家的产业，在座的不少人都和江家沾亲带故，谁来管理都没问题，但是给一个外人的话……”
　　中年男子再次反驳：“裴总并不是外人，他已经和江大小姐结婚，现在是江家的女婿，并且持有股份。”
　　再次强调这一层关系，江启山那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多出一个竞争对手就算了，竟然还联合起来对付他。
　　“晚梨啊。”江启山这个时候打起亲情牌，“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和二叔提前知会一声？”
　　江晚梨端坐于首席台，额头饱满，脸蛋精致，模样秀丽气势方面却半点都不输在座的男性，口吻疏离而冷淡：“现在不谈私人问题。”
　　“这哪是私人问题？”江启山急眼，“你现在是胳膊肘往外拐知道吗？裴忱给你什么好处让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对付你二叔我？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你没有把我当家人看待，而且。”江晚梨言辞犀利，“论外人，你才是最该排出去的那一个，你和江家没有血缘关系，而且还在我父亲去世后落井下石。”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亲情牌也成了无用的东西。
　　江启山恼得说不出话，还想指着鼻子骂几句，底下有人将他拉住，让他不要急，一个小丫头片子和外人而已，现在最重要的是选票结果。
　　早在会议召开前，江启山就有一堆支持的帮派，而对方毫无准备，几乎没有胜算。
　　如此想来，江启山放了心，大手一摆，不予计较。
　　他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让江晚梨产生忧虑。
　　等到选票开始，她不由得看向裴忱，忧心忡忡。
　　裴忱怡然自若，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只冷色调钢笔，仿佛事不关己，态度漠然。
　　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急。
　　江晚梨叹了口气，她现在做不了什么，只能安静等待选票结果。
　　早在父亲在世的时候江启山内外勾结，贪污腐败，甚至还多次被老丨江总发现，看在兄弟情面上才得以原谅，但他依然死不悔改。
　　现在在座的大多数，都是江启山的人，裴忱胜算估计不大。
　　她这样想着，却见第一个江启山的亲信，将自己的票权，交给了裴忱。
　　那人，江晚梨见过，上次还和江启山一起在开会的时候怼她。
　　这个举动，有些出乎意料。
　　然而不止那一个，剩下的人，通通出乎意料，放弃江启山的站队，投靠了裴忱。
　　江启山忍无可忍，怒不可遏地站起来：“什么情况！”
　　他试图冲上去，却被保镖以扰乱会议为由制止。
　　“你们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好心好意供着，结果给我整这一出？”江启山破口大骂，会议逐渐喧闹。
　　选票结果可想而知，由第三方律师监票，检票后，宣读以下结果。
　　“自本会决议日起至下届选举产生日止，由裴忱担任梵尼集团首席执行官一职，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行使相关职权。”
　　参会人员或震惊或觉情理之中，也有上前庆祝招呼的，各人神色不一。
　　而至始至终，作为当事人的裴忱不动声色，似乎从进门这一刻就已经知道结果，这是一种对权力充分的把握和自我认知。
　　大楼门口，记者集聚一堂。
　　梵尼的会议结果对外公开，时间线几乎保持一致，在他们出会议室的时候股民和网友已经知道梵尼下一任管理人，也知道J&F和梵尼成为亲家的消息。
　　比起对公司下一步的计划，记者们更关心两家的感□□宜，看到当事人出来后蜂拥围堵，询问声不断。
　　“江晚梨小姐，请问你真的和裴先生结婚了吗？”
　　“在此之前没有听闻你们恋爱的消息，是闪婚还是地下恋情？”
　　“你们结婚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公司更好的发展吗？”
　　庞大的架势出乎江晚梨的意料，在保镖的拥护下慢慢前行，低头看着自己被裴忱紧紧相握的手腕，心里生出一种微妙感。
　　不知为何，只要有他在，不管面对什么情况都不会让人害怕。
　　最后他们顺利坐上车，车窗玻璃外面是被拦截的记者们，即使拍到他们两人手牵手的画面，依然不甘心地想要挖掘更多的消息。
　　光是裴忱一人就足以引起很大的轰动，更何况是最近摇摇欲坠的梵尼和孤立无援的江大小姐。
　　江晚梨将头靠在后面，放松地长舒一口气。
　　“累吗？”
　　身侧是男人的询问声。
　　“不累。”她摇头，她没什么可累的，倒是他，忙碌梵尼的事情，应该很累吧。
　　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无形之中将江启山的党派拉拢到他们这边的。
　　唯一知道的，是他说话算数，让她放心就真的可以放心。
　　“裴忱。”江晚梨偏过头，雪眸明亮认真，“谢谢你。”
　　如果没有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
　　宅子没了，公司没了，她可能就是个普通的珠宝设计师，连实习经验都缺乏。
　　裴忱听了，淡淡反问：“只是口头上道谢吗。”
　　“啊。”她停顿，“还要有别的吗？”
　　她听出他的意思，光口头上道谢还不够。
　　但他又没说还要其他的什么东西，收起视线，高深莫测。
　　一切全由她来猜测吗。
　　但她能猜出什么东西来，上学的时候成绩一般般，大学也不知道有多少水分，猜这个比做数学题还难。
　　江晚梨绞尽脑汁，根据从古至今，从国外到国内，名著也罢影视也好，终于总结出一个点来，那就是英雄救美之后，通常会被以身相许。
　　所以，帮忙之后，不会要她以身相许吧。
　　江晚梨忍不住抱了抱自己的36D，胆小，且怂。
　　*
　　梵尼那边的事情只是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面对的是公司的亏损以及未来运营情况，但裴忱并没有给江晚梨太多的压力，会议结束后就让她回家休息。他一个人在外面就够了。
　　那么大的烂摊子，交付他一个人，江晚梨不是不愧对的，心中想法越来越强烈。
　　晚上，卧室。
　　江晚梨看着手机倒计时，神色凝重紧张得像是要干一番大事。
　　突然想到什么，她钻到衣帽间，一边翻找睡衣一边给明茶发信息。
　　[你说，男人喜欢女人穿什么睡衣？性感的，还是可爱的？]
　　明茶：[泻药，他们喜欢你不穿。]
　　江晚梨：[就不能认真点吗。]
　　明茶：[我很认真负责地告诉你，我说的不错，不信的话，你问问你老公。]
　　江晚梨：[我才不要。]
　　明茶：[话说你干嘛突然问这种问题，难道……]
　　女孩子挑睡衣的目的太明显，明茶又非常了解江晚梨，所以大胆猜测她今天晚上肯定有事发生。
　　想瞒都瞒不住。
　　被猜到后，江晚梨紧张感更强烈，大脑一热，打算挑个性感一点的。
　　当然这个仅仅在脑子里过一下，因为她翻遍所有，没找到一件合适的。她原先走的就是萌妹路线，衣服以嫩嫩的浅色为主。
　　还没确定穿什么，她听见楼下车子的动静。
　　裴忱回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塞回去，随手拿一件看起来还算成熟的，给自己套上之后，又去浴室梳理头发。
　　卧室门开那一刹那，她紧接着踩着小碎步走出来——
　　什么都没开始，脸已经红得像个番茄。
　　“那个。”她站到男人的跟前，头埋得很低，双眸存了一汪清水般，“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
　　“就是……”
　　裴忱沉眸，摆足了耐心。
　　但两分钟过去，江晚梨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待会再说吧，我去洗澡。”他淡淡丢下一句，擦肩而过。
　　就在男人转身的一刻，江晚梨脱口而出：“我想以身相许。”
　　男人脚步停顿。
　　她字字生涩：“可能这也谈不上以身相许，毕竟我们是夫妻，事情迟早会发生的，但是出于某些原因，我现在就想……”
　　裴忱回头，眉目深邃，“晚梨？”
　　叫她的名字是几个意思。
　　惊讶吗。
　　还是抗拒？
　　顶着一张烧红的脸蛋，江晚梨给自己台阶下：“当然，你要是不情愿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我……去喝口水。”
　　说完就想走，腕却突然被他的手扣住，随后整个人都被拉了回来，紧紧靠在男人怀里。
　　江晚梨发怔。
　　头顶上方，男人声线低沉：“我没说不情愿。”


第17章 要一起洗吗
　　男人掌心温热, 江晚梨被扣住的手腕逐渐升温，小脸也因为他看似平述却分外有深意的回答而不知所措地低下去，心跳如小鹿乱撞般。
　　“那……”过度紧张, 而导致她发声低微，“那, 那，开始吧……”
　　成小结巴了。
　　“梨梨。”裴忱淡笑,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
　　“至少, 等洗完澡吧。”
　　“……”
　　她发誓, 她绝对没有饥渴到等不及的地步，只是人在紧张的时候难免会做出一些不合理的事情。
　　“那你去洗澡。”江晚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他眼皮子底下遁走的，“我去喝水。”
　　一转眼, 溜得比兔子还快。
　　房间里，飘忽着女孩走之前残留下的香气，今日份，是玫瑰调，掺和橙果香, 清凉甘甜。
　　从学生时代开始, 江晚梨就学会临时抱佛脚的本事，考试之前疯狂背诵古言文, 参演学校节目头天晚上彻夜练舞, 如今成年结婚, 也是在夫妻之事的前几分钟，上网求科普。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吧, 虽然没实践过，但是网友们的讲述非常地真是贴切，那么多的案例最后江晚梨总结出一点, 那就是疼。
　　多少是有点不适的。
　　江晚梨看完后已经感同身受地疼了，半杯水也没压住心中的恐慌。她回到卧室，在浴室门开之前，将房间里的灯关掉，只留下一盏，然后抱膝而坐，等了五分钟，浴室门口溢出光线和水雾。
　　环境昏昏，男人身影颀长而立，每一处肌肉纹理勾勒到最完美，拥有八块腹肌的腰身视觉效果极佳。
　　江晚梨偷偷瞄了几眼。
　　裴忱察觉到她那怯生生又好奇的视线，不急不慌走过来，“怎么把灯关了？”
　　“我，我怕你害羞。”
　　裴忱没戳穿她打肿脸充胖子的意图，自然而然地俯身过去，淡淡的木质清香气息在鼻尖萦绕留存。
　　条件反射地，在有人靠近的时候，江晚梨轻轻往后退，侧脸的功夫，男人的唇只是同她耳际擦过。
　　裴忱稍作停顿，“晚梨。”
　　“嗯……”
　　他没有强行吻下去，指尖捻着她的耳垂，像是猎人对猎物的安抚：“别紧张。”
　　“嗯……”
　　即使肯定回答，女孩依然抵挡不住扑面而来的紧张，陷入的昏暗没能让大脑全面放轻松，眉尖轻轻蹙着。
　　修长的手指，停靠在她衣襟前。
　　男人嗓音低醇：“可以吗？”
　　他在做最后的询问。
　　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氛围如同火似的燃烧热得人发烫，窗外飘来的微风不足以起到缓解的作用。
　　许久没听到她的肯定回答，裴忱眉眼流过不易察觉的神色，没有多说什么，人已经站了起来。
　　“我们梨梨。”他很自然地为没有成功的近距离接触找到合理的台阶，“还没做好准备的话就算了。”
　　她胆小，又故作坚强。
　　他不是不能理解。
　　就在裴忱跪着床面的膝盖即将收走离开的这一刻，原本胆小如鼠的江晚梨突然拉住他，语气坚定，“不是。”
　　胆小归胆小，但既然决定要做的事情，她不会轻易放弃，也不会言而无信。
　　月色下，女孩小巧的手，慢慢搓开扣子。
　　可爱型的睡衣，衣扣都是心形的。
　　“已经。”她很小声，“已经准备好了，你，来吧。”
　　即使大胆开口但本质还是带着少女羞赧，两只手环环而抱，半遮半掩，长发披落至肩头，巴掌大小的脸蛋，皮肤白如春雪，眸子里仿佛藏着清泉，轻轻漾起。
　　棉质布料下的小腿仿白玉似的，脚生得小小的一只，指甲圆润干净，不染多余的涂料，形状漂亮。
　　江晚梨拉住裴忱的手没有松开。
　　直到黑影覆来。
　　晨风吹开纱帘，乌黑的云层浮于南窗，一轮明月悬挂。
　　*
　　翌日早晨，天边浮现些许亮，扩散着温柔的光线。
　　裴忱先醒过来。
　　时间比他以往要迟一点，昨夜过后，生物钟被打乱，但并没有不适感。
　　他侧眼，看见旁边女孩熟睡的恬静面容，眼睫细密而长，殷红的唇瓣犹如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尝取味道。
　　睡着的模样，乖巧温顺。
　　很想让人再欺负。
　　压住心中那不正义的想法，裴忱起身，动静轻微，睡熟的江晚梨并没有被吵到。
　　她累着了，所以比平时睡得要香。
　　一个小时后，江晚梨才逐渐从睡梦中脱离出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裴忱没有赖床睡懒觉的习惯，每次都比她起得早。
　　今天，也不例外。
　　即使，她觉得他应该累坏了。
　　动了动身子，江晚梨感知到酸意袭来，从上到下，哪儿都没能逃过，尤其是腰肢。
　　想起昨晚的事情，江晚梨脸红红，感觉更酸了。
　　百度果然都是骗人的。
　　根本就，没有那么快结束qaq.
　　她以别人总结的十几分钟作为平均线，推测出肾虚的男人可能只有五分钟，而裴忱上次拒绝吃老人家好心好意送的药，对她说的补肾饭菜不屑一顾。
　　所以她以为最多两分钟。
　　结果呢，腰酸两小时。
　　还不止。
　　那个人看起来明明很冷淡，对万物都不具备任何感情一样，更不是一个不易满足的贪心之人，她万万想不到表面的斯文有礼，温文尔雅，都是假象，领带一扔，比禽兽还禽兽。
　　最后的记忆停在她因为太累连洗澡都是被他抱着去的浴室，冲干净身子后又连同浴巾抱回床上。
　　当时累得没精力多想，现在早上清醒过来，江晚梨只恨没提前挖个坑方便现在跳下去埋了自己。
　　她叹息，算了，总归是要面对的。
　　洗漱的时候发现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吓得江晚梨立刻准备一件保守的衣裙，免得被人看出来。
　　她出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楼梯口的男人。
　　他可能刚上来，望她的眼神微微诧异：“刚起来吗？”
　　江晚梨支吾地点头。
　　“我还想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怕你不能下楼。”
　　“我的脚已经好了。”
　　“我知道。”
　　一阵沉默。
　　她的脚已经好了，他还担心她不能下楼，那么原因显而易见。
　　就算腰酸腿疼，也不至于不能下楼吧。
　　江晚梨不甘心地想着，又没脸同他理论，只是又凶又怂地看他一眼，真要是有这个觉悟，昨晚适可而止不就好了。
　　果然，人是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的，她以前说他不行的话，日后肯定都要一一讨回来。
　　早餐是英式的，番茄片，烤肠和吐司，可以配上自己喜欢的酱，还有一份牛肉丁，用生菜包裹着。
　　以前吃饭的时候江晚梨喜欢说话，但今日分外安静。
　　安静到吃饭时向来只答不问的裴忱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梨梨，身体不舒服吗？”
　　江晚梨猛地抬头，模样呆愣。
　　“不舒服的话今天在家休息一天。”他说，“公司的事情我处理好后，晚上给你过目。”
　　“不用，我很好。”她摇头，“我就是有点困。”
　　睡眠不够，还很累。
　　裴忱说，“那以后我们早点睡。”
　　“嗯……”
　　怎么搭话怎么尴尬，江晚梨一看到男人那张英俊而禁欲的面容，就想到昨晚的时候，和禁欲压根就不搭边。
　　不能想了！
　　江晚梨努力让自己回归现实生活，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屏幕上跳出新闻app推来的晨间财经报道。
　　标题很简单，J&F创始人裴忱兼并梵尼执行总裁。
　　内容是对他的分析和梵尼的评估。
　　除了这些，还报道关于梵尼内部的事情，没有指名道姓，却意有所指其中的腐败。
　　这无疑对梵尼某些腐败高层，起到一个警示的作用。
　　江晚梨突然明白开会的时候，为什么江启山的党派变成墙头草，看来，是有把柄被裴忱拿捏。
　　娱乐板块，也有关于裴忱的报道。
　　当然在这里，爆的就是私人问题。
　　[J&F总裁被曝闪婚，结婚对象是梵尼大小姐。]
　　附带几张被抓拍的照片。
　　江晚梨不得不承认，她的男人长得可真帅，五官分明，轮廓冷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这样一个既能貌美如花还能赚钱养家的老公，给谁不都赚翻了。
　　照片下，有配的文字。
　　所有媒体都在猜测，她和裴忱为什么突然闪婚，是之前两人就有地下恋情，还是其他原因。
　　网友们评价犀利到位。
　　[很显然，这就是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梵尼需要注资和领导人，J&F想要扩宽产业。]
　　[放大镜网友热心提醒，照片上的他们二人没有戴婚戒。]
　　[而且他们没有宣告婚礼的日子，这不就是典型的合作结婚吗？]
　　[我不信江大小姐那么张扬显摆的一个人，会拒绝办婚礼。]
　　评论越看越离谱，江晚梨关掉手机，神情好一阵呆滞。
　　现在的网友真是火眼金睛，连他们没戴婚戒都能脑补出一台戏。
　　她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心里有些奇怪的失落。
　　他们结婚太仓促，不办婚礼，不拍婚纱照，没有蜜月，也没有戒指。
　　女孩子总会幻想自己结婚的样子。
　　和心爱之人，拍婚纱，办婚礼。
　　但她什么都没有。
　　不过一开始就知道只是联姻，所以没必要幻想太多。
　　小小的失落之后，她又很快调节过来。
　　然而情绪的变化并没有躲过裴忱的眼睛，他放下咖啡杯，深眸锁视：“怎么了？”
　　她刚才撇小嘴的样子，很明显。
　　但江晚梨只是摇头：“没什么，吃饭吧。”
　　她不愿说，总不能逼问。
　　似乎想要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又觉得那个话题略有不妥，裴忱停顿很久，才缓缓提起：“你父亲的事情，我帮你调查了。”
　　果然，她对这事感兴趣，雪眸微张，“嗯？”
　　“是刹车失灵导致的车祸事故。”
　　“我爸的车吗？”
　　“是的。”
　　江晚梨意外。
　　事故后，车子被警局查封，她这边并没有相关调查人员，只能干着急。
　　她想和他说，又怕麻烦，没想到他提前帮她挂心留意，开口的时候已经告诉她结果。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刹车失灵？”江晚梨询问，“是人为还是天灾？”
　　“暂时还不清楚。”
　　现在是夏天，制动液在高温环境中易蒸发汽化，车子的刹车系统不是没可能发生故障。目前因为车子的损坏程度较大，并不能推断出具体原因来。
　　眼看着女孩的眼睛越来越暗淡，裴忱又说：“目前找到一个同你父亲同款车型的车主，今晚约他见面，顺利的话，希望能借他的车做一次模拟试验。”
　　目前警方认为是自然事故，一旦确定是人为导致的事故，案子就可以重新调查，警方那边就会立案，加大力度寻找凶手。
　　“真的可以吗？”江晚梨试探地问，“但是那车好像不便宜，车主愿意吗？”
　　她不知道模拟试验怎么做的，但肯定会对车子各个系统研究考察，大部分车主对爱车都是很怜惜的，磕碰一下都很心疼，更何况是拿去试验。
　　裴忱没告诉她其实车主并不愿意的真相，态度模棱两可，“见面就知道了。”
　　老丨江总的车是老款商务车，目前已经停产，属于有价无市，能联系到一个同型号同年产的车主并不容易。
　　裴忱的一□□程满了，上午召开梵尼的会议，下午回J&F以及处理名下银行贷款事宜，晚上则约见车主谈私事。
　　其中两桩事和江晚梨有关，这让她内心有些愧疚，无论昨晚怎么累，今天去公司，她肯定不会迟到缺席的。
　　*
　　江晚梨之前有在自家公司实习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有父亲带领，各个部门的人都知道她是大小姐，方方面面顾虑周全，哪怕她设计出来的珠宝作品不那么优秀，依然得以展示的机会，这是家境给她带来的优势。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自然不能把公司当过家家。
　　上午裴忱帮她开了会议，引领公司未来的发展目标和方向，短期内如果想要挽救梵尼，需要推出爆款提高知名度。公司腐败的高层由他来处理，那么江晚梨胸有成竹地揽下首当其冲的任务。
　　当然这个任务不是她想揽就能揽的，梵尼现在分为ABC三个项目部，A部是做稍高端的系列产品，剩下的BC走大众路线。
　　电梯里，江晚梨按下键，脑海里想起裴忱在会议结束后看的眼神，似乎想问她，确定要从头做起吗。
　　她不是从头做起，而是她必要时想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
　　九层B部办公区，约有十几名员工，江晚梨去的时候她们还在忙自己手里的工作，电脑屏幕上的JewelryCAD呈现出设计师们的构图。
　　去倒茶水的员工发现江晚梨的存在，惊讶地出声，其他人随之注意到她。
　　江晚梨抿唇，礼貌一笑。
　　不论能力如何，她手持公司大量股份，是个董事，再加上现在公司执行总裁是她的丈夫，员工们不敢怠慢，从座位上站起来，过去打招呼。
　　“大小姐好。”
　　“你们不用客气。”江晚梨说，“我是想来告诉你们，我现在也是B部的一份子，以后多多包涵请教。”
　　在座的，谁不比她年纪大，经验丰富？她的态度十分诚恳，是真心希望能受到前辈指导的。
　　但是身份摆在这里，饶是这么说，大家也不敢造次。
　　只有一个蓄着短发的女人踩着慢条斯理的步伐走过来，“江大小姐是吧，跟我过来。”
　　江晚梨愣了下。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这个人叫文娴，B部部长，产品经理，平时对人要求严格。
　　当然她的成就也是大家望尘莫及的，多次荣获国内外设计大奖，作品更是被拍卖千万高价。
　　江晚梨乖巧跟过去。
　　之前她实习的时候，父亲让她接触的都是知名前辈，文娴便是其中一个，但她脾气不太好，并不想带新人，哪怕是梵尼大小姐，只要她不愿意，没人敢逼她做事。
　　就像是学生时代最严厉的老师，江晚梨小手小脚板正笔直，抿唇不露齿地笑，“文经理，你好。”
　　文娴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递过去给她。
　　这是让她审阅的。
　　江晚梨大致看了一遍，没看明白，目光溢出疑惑。
　　“这是梵尼上个季度的销售报告。”文娴蹙眉，似乎很烦大小姐的三不知，“销售数值非常详细，你可以看看。”
　　江晚梨再次看一遍，大概有些懂了。
　　上季度，梵尼的业绩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滑，原因很多，内部原因她们管不着，但根据客户反馈评价可知，是设计的珠宝款式过于落伍单调。
　　“虽然我不觉得你的到来能给团队增加多少收益，但是既然来了。”文娴话锋一转，“那就是一个团队的人，希望你不要在我这里耍小姐脾气。”
　　文娴的成就和作风，足以让她摆架子，毕竟就算不在梵尼，其他珠宝公司等着挖她。
　　但江晚梨知道这人一定是个做事认真且有义气的人，不然早就在梵尼走下坡路的时候辞职不干了，留下来多少是看在老丨江总面子上，也因为梵尼是她工作多年的地方。
　　下午，江晚梨接受文娴的要求，去做市场调研。
　　梵尼在不少商场设有显目专柜，以往巅峰时刻，销售员忙得团团转，而现下冷冷清清。
　　江晚梨戴口罩去的一家分店，两名销售员员闲得坐在凳子上玩手机，好一会儿才过来，问她想要买点什么。
　　“随便看看。”江晚梨摆手。
　　店内装潢精致耀眼，环形吊灯下金碧辉煌，印金LOGO横写在支柱上，谈不上缺点，但并没有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摆放在钢化玻璃下的珠宝首饰或纪念物，同样如此。
　　现在四位数珠宝市场竞争激烈，人人都买得起，所以更在乎款式。
　　江晚梨又去的另一家珠宝店，是J&F旗下的一家中低端品牌，近二年兴起之秀，店内光线是高级冷白色调，主打钻石制品，陈列品并不多，整体价格并不高昂，却给人小众低奢的感觉。
　　这家店的销售员看到她，立刻过来询问。
　　江晚梨简单看了看，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果然公司不能恪守成规，止步不前，她如果是普通消费者，同样的价钱，也会选择更新颖的式样。
　　“这个戒指看起来不错的样子。”一个男士的声音传来，“拿来给我看看吧。”
　　“好的先生。”
　　江晚梨回头看了眼，是个陌生男子，只身一人来挑戒指。
　　“我不知道女朋友的尺寸，你们这里是可以调试的吧？”男子又问，“还有，这个戒指适合求婚吗？”
　　接待员笑着给出肯定的回答，在服务方面，周到有礼，同时夸赞这位客人有心了，和女朋友肯定很恩爱。
　　不知怎么，听到恩爱两个字，江晚梨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漂亮，五指修长，比例恰好，皮肤像是泡在牛奶里似的白，不管戴什么样的戒指都会很好看。
　　父亲给她买过很多首饰，项链，手链，裸钻，但没买过戒指，曾经笑着告诉她，戒指这个东西意义非凡，以后嫁人了，会有人送的。
　　想起父亲，心里莫名难过，江晚梨拢起掌心，走出店铺之后拿出笔，记下一些东西。
　　忙碌一整天，江晚梨回来得很晚。
　　家里只有保姆和可乐。
　　可乐耳朵灵敏，早在她来的时候便跑过去迎接。
　　“可乐。”江晚梨蹲下来，轻轻抚摸它的头，“今天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可乐开心地伸着舌头，表示自己很乖。
　　一旁的保姆笑着拆穿大狗的心思：“它可一点都不乖，今天还把草坪啃坏了。”
　　“真的吗？怎么这样子。”江晚梨忍不住笑，揉它的脸，“让我看看，你又不是山羊，干嘛去啃草地。”
　　可乐委屈叫两声。
　　主人们都出去玩了，它一条狗狗在家很无聊，当然要搞点破坏。
　　晚餐时间，江晚梨给裴忱打电话，笑着告了可乐的状。
　　男人那边静静听了会，“它一直都这样。”
　　“是吗，很皮啊。”
　　“嗯。”
　　一阵沉默，江晚梨看着只有她一人的餐桌，又问道：“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晚点回来？”
　　“是。”
　　“很晚吗。”
　　“还不知道。”他说，“你早点睡。”
　　“好。”
　　江晚梨深深叹一口气，果然是忙人。
　　他为她的事情忙碌，她也不好偷懒，吃完饭后就带着自己的电脑去书房工作。
　　翻出以前自己的图稿设计，越看越觉得欠缺火候，但因为她是大小姐的缘故，没有人提出指导意见。
　　江晚梨扎了个丸子头，打开绘图软件，开工。
　　晚上十点半。
　　库里南驶过江桥大道，桥上浅黄色的光线倾向男人身侧，一天下来，西装依然工整整洁，袖扣不染尘埃。
　　坐于前方的梁秘书边开车边道：“裴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今晚的谈判，不太顺利。
　　但这并不出乎人的意料。
　　裴忱只说一个字：“等。”
　　再等等看——
　　梁秘书忧心，起先他并不知道，今晚要会面的贵人，和裴总以前有过节。
　　可偏偏就是这个有过节的人，江家需要他的配合帮助。
　　一路顺风到家，时间接近于十一点。
　　新城别墅有一个值班的保姆在，裴忱走到玄关处，随口问：“她睡了吗？”
　　保姆答：“太太应该睡了。”
　　毕竟卧室的灯暗了，而且没听到任何动静。
　　家里隔音很好，但裴忱上楼几乎没有动静，卧室的门也是无声无息地被推开，借一下月光，并未瞧见床上女孩的身影。
　　人跑哪儿去了？
　　卧室没有人的痕迹，连手机电脑都没有。
　　两分钟后，裴忱找到书房。
　　昏暗走廊，书房门缝露出两寸的浅光。
　　里面，是脑袋趴在书桌上睡觉的女孩。
　　这里的书房是裴忱常用的，椅子和桌子都比较高，江晚梨身子小小一个，陷入宽大的椅子里，手里还抱着笔记本。
　　像个平时没用功，考试抱佛脚的考生。
　　裴忱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指导和构图引领，是普通人看了就头疼的知识。
　　他没有叫醒女孩，将她手里的电脑先拿走，再准备抱她回房。
　　然而江晚梨的手，死死握着电脑。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面藏了什么富有天赋的顶级设计图稿。
　　“梨梨。”裴忱低声开口，“松手。”
　　江晚梨被声音迷迷糊糊地唤醒，细长的眼睫往上翘起，睁开的眼眸轻轻颤动，呆呆痴痴的，“你。”
　　“是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噢。”她喃喃自语，“你回来得好晚，我等得好困啊。”
　　“等”这个字被裴忱抓住后，望她的视线许久没移开过，“梨梨。”
　　江晚梨小猫似的哼了声。
　　看得出来，她的困意还没消散。
　　都没怎么睁眼看他。
　　裴忱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很困吗？”
　　“嗯……”
　　“那继续睡觉？”
　　“可是我还没有洗澡。”
　　犯愁的声线软绵绵的，婉转好听。
　　让人想到昨晚哭卿卿的嗓音，又怜惜又想欺负。
　　“我也没有洗澡。”裴忱俯身，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很绅士地询问，“要一起吗？”


第18章 婚戒（二更合一）
　　一起洗澡吗。
　　话音落下后, 书房陷入久久的沉静。
　　江晚梨本来眼睛困得半睁开，眼睫颤动，随时都可能睡着的样子, 听到他的话，并在脑海里消化之后, 困意没了。
　　昏黄光线下，男人侧颜轮廓愈显笔挺, 英俊的面孔并没有因为那无伤大雅的几个字而变得流气, 显然是在正经认真地询问。
　　深不可测的视线看得江晚梨心头一慌, 困意终于消散，抬手抵住男人的胸膛，说了两个字。
　　“不要。”
　　打死也不要他来洗。
　　就算已经有过夫妻之实, 但只是初尝滋味，在关了灯的房间亲密接触已经让她羞耻得全程没怎么睁开眼睛，更何况是去浴室。
　　为了表示自己不困，江晚梨努力睁着大眼，冲他非常不善地笑了下, “我已经不困了, 我现在就去洗澡，你也去副卫洗吧。”
　　说完后, 开溜。
　　身后仿佛有恶鬼追她似的。
　　走的太快, 桌面上的电脑, 手机，还有她刚才一边工作一边填肚子的零食都被落下了。
　　这丫头, 丢三落四的。
　　无奈归无奈，裴忱离开之前简单收拾一下，将她的东西一同带到卧室。
　　女孩子洗澡的时间永远比男人要长很多, 男人洗漱外加一根烟结束，浴室里的人还没有出来。
　　怕不是晕池子。
　　裴忱捻灭指间香烟，忽然听见浴室里传来摔倒声。
　　动静不小。
　　“晚梨？”
　　浴室门外，男人而立，眉间拢起。
　　“我，没事。”
　　混着水雾的封闭空间，江晚梨声音闷闷的。
　　门没有被锁，裴忱到底是不放心，拉门而入。
　　眼前，是坐在地上的女孩，沐浴用品散落在周身。
　　她身上裹着浴巾，但是因为摔倒，本来足够大足够长的浴巾此时此刻只勉强盖在腿上，露出两只小巧而稚嫩的脚。
　　上半截被头发虚虚掩着。
　　只一眼，男人眸中泛起汹涌，喉咙干涩。
　　“梨梨，你怎么了？”
　　察觉到对方炽热的视线，江晚梨倏地站起来，把自己裹好，脑袋低垂，“刚才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踩滑了。”
　　“你的脚没有完全痊愈吗？”
　　“已经好了。”她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过没什么大事。”
　　摔倒之前她伸手及时扶了下墙，所以没摔疼。
　　她自己说和旧伤没关系，但裴忱没有放下心，让她注意一下。虽然医院复查后没有问题，平时走路也应该注意点。
　　江晚梨点头表示知道。
　　犹豫一会儿，她抬起手指，指了指门外，“要不你先出去？我换一下衣服。”
　　两秒后，裴忱离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他走的时候不情不愿的，如果不是她开口撵的话，他好像就不打算离开。
　　江晚梨梳理着头发，有些乱，她的大脑也是。
　　刚才他出现后，一定看光了。
　　虽然两人是夫妻，该做的也做过了，但是那时候是关着灯的，完全凭着感觉走，就算借着窗外的月光，也无法将人一览无遗。
　　而刚才，好像，该看的都没错过。
　　江晚梨忧伤地扯下一缕头发，都怪自己不小心。
　　但愿他记忆不好，早早忘掉吧。
　　不对，上次亲他一次的事就被记住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忘记。
　　夜深，房间暗淡。
　　夫妻两如同往常一样同床共枕。
　　“那个。”看起来很困实际上还有闲心去叨扰男人的江晚梨伸出一只爪子，轻轻覆在男人的拇指上，“你视力好吗。”
　　“还行，怎么了？”
　　“你刚才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这让她怎么回答，江晚梨下意识低头瞄了眼自己，又迅速抬头，“你刚才没看到吗。”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裴忱的视线随着她一样下移，但语气淡然，仿佛事不关己，“那我看到了。”
　　“……看到多少。”
　　“两个。”
　　“……”
　　她又不是问他看到多少个！！！
　　而是范围。
　　如果视力不好，范围小的话她就可以忽略了。
　　但他回答得有板有眼，估计差不多看完了。
　　只要不瞎都可以看到。
　　江晚梨想起昨天被压榨的滋味，再看他现在淡然如水的样子，怎么有些奇怪。
　　难道是因为昨天吃饱今天不饿了吗。
　　怎么对她没什么感觉。
　　忍不住好奇心，江晚梨鼓起勇气，冒险一问：“既然看到了，那你……”
　　她小心翼翼，“有什么感觉？”
　　“感觉？”他声线低沉，“这也要回答吗？”
　　“随你。”
　　“感觉很白。”他说，“很漂亮。”
　　“……”
　　为什么两人问答又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不是感觉她怎么样！
　　她是问他的感觉。
　　明明昨天还很凶，今天好像对她没什么感觉。
　　“我是问你。”若不是借着周身昏暗的环境江晚梨是不会问这么多的，此时略显无奈地翻过身，“你没感觉就算了，我睡觉了。”
　　之前也是背对背睡觉，但今晚她翻身后，柔软的腰肢突然多了一只男人的手，不轻不重地将她挽了回去。
　　裴忱这次听懂她的暗示，微哑的男声随后响起。
　　“我不是没感觉。”
　　“只是觉得昨晚过后你可能会不舒服。”
　　他说，“我本来想等你适应几天再说，但如果你要是想的话……”
　　“不！我不想。”
　　他没说她不舒服的原因，但江晚梨的小脑袋瓜已经猜出来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果断拒绝，掀起被角，将半个脑袋埋进去。
　　“不说了，我好困，要睡觉了。”
　　她无地自容。
　　没想到他在第二晚会考虑到她会有初次的后遗症。
　　其实非要说后遗症的话，并没有，因为一开始她就没有百度总结出来的那样疼得想哭，从头到尾他都很温和，连她的头发都没有压住，高大的身躯也是用手臂撑着。
　　凶归凶，但并不狠，所以她只是过度的累，痛感并不明显，虽然不想承认，但带来的舒适愉悦感确实更多一些。
　　夜色浓郁，空气里若有若无飘荡着沐浴的清香，安眠清静。
　　身侧传来轻微的声响，江晚梨没有睁眼，但感觉到旁边的人俯身过来，抬手替她重新掖好被褥。
　　*
　　新总裁上任两周，梵尼内外发生不小的改动。
　　一如往日雷厉风行的手段，裴忱新设监督部门并采取小部分裁员和降低高管薪酬等措施，这举动无疑引起江启山党派的不满，会议时慷慨激昂，然而那主儿理都没理。
　　他很忙，江晚梨也是。
　　好在她的适应能力不错，新入职B部后的一个星期已经基本熟练大家的工作流程。
　　她拒绝裴忱给她安排助理的要求，理由是暂时不需要，实际上她想的是，自己不给别人当助理就不错了，以她目前的专业水平，还差很多的火候。
　　B部办公区，下午茶时间，员工们津津有味地讨论着。
　　公司未来规划和改革已经通过邮件形式发送到他们每个人的邮箱之中，里面的每个字都值得大家探讨深思。
　　“你们看到了吗，新江总今天的脸色有多差，估计昨晚气得一夜没睡着，酱成猪肝色。”
　　“可不是吗，以后公司大大小小的项目都由裴总新成立的部门监督管理，江启山捞不着油水了呗。”
　　“咱们裴总还真的厉害，这才上任多久，名声已经打出去了，A部接到好些大订单，估计就是冲他面子来的。”
　　“这效果可不比娱乐圈小鲜肉代言差。”
　　女人们讨论的话，常常从正事歪扯到情感方面，谈着谈着已经抛开个人能力，涉及到魅力层次。
　　江晚梨从茶水间走来的时候，这些人的声音才逐渐停歇，但也没把她这个大小姐当外人看，提醒她审阅邮箱内容。
　　话外之余有人感慨，真羡慕大小姐，找了个好老公之类的话。
　　面对这些话江晚梨只是一笑带过。
　　她回到位子，点开电脑屏幕。
　　邮箱里的内容她之前就知道，所以并不意外，也知道里面的决策是目前应对梵尼危机的最好办法。
　　除去公司内部的调整公告，还有对外的经营措施，请来分析师和评估师对大致情况做一番了解，推出未来的走向趋势路线，其中最重要的两条便是面向大众和提高知名度。
　　面向大众是必然的，以前老丨江总在世的时候，首饰单品基本都在四位数以上，学生党望尘莫及。
　　相比而言，J&F集团就做得很好，有独立的小公司做对应高奢和低端品牌。
　　至于所谓的知名度，意味着梵尼需要推广出一款经典产品，具有公司代表性。
　　大致浏览完内容，江晚梨关掉页面，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面孔。
　　他最近很忙，有几晚都没能回家住宿。
　　相比而言，她的忙就不算什么。
　　“大小姐。”
　　周围有人乐着搭话。
　　下午茶时间，不用来休息就很浪费了。
　　江晚梨没有摆架子，别人喊她的话都会应，“怎么了？”
　　“你和裴总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啊？”那人笑道，“我们大家都等着吃喜糖呢。”
　　“婚礼啊。”江晚梨勉强一笑，“还早着呢。”
　　“听说你们是闪婚，那婚礼不是更应该早点办吗？”
　　其他人也应付，是啊，既然是商业联姻，那么让大家尽可能知道两家融合在一起才是。
　　婚礼要是拖延的话，那就没必要这么快闪婚。
　　“太忙了。”江晚梨没提父亲的事，敷衍回答，“而且你们知道梵尼的情况，缺一天的工作都不行。”
　　“是吗。”
　　大家眼神蕴含着遗憾。
　　江晚梨背过身，没再搭话。
　　她们继续讨论其他的事情，公司里还有刚结婚的新人，天天甜甜蜜蜜，笑容写在脸上，一有闲暇时间便秀恩爱，告诉大家老公对她有多好，从来不让她做家务活。
　　无名指上的钻石婚戒也常常秀出来。
　　现代社会男女结婚后都有带婚戒，一来是宣告自己已婚的身份，二来是见证自己新婚后的甜甜蜜蜜。
　　她们没同江晚梨搭话，甚至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说出的话很难避免让人听见。
　　“……真的结婚了吗……好像从来没见她戴过婚戒。”
　　背对着，江晚梨仍然感知到一束束目光。
　　她知道她们没有恶意，就是好奇，但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这时候，一个严厉的女声落下。
　　“一个个围聚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偷懒的赶紧回家，别在这里浪费电费。”
　　声音一出，大家条件反射地直起腰板，下眼尾低垂，小心谨慎地看了来人一眼，然后纷纷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在这里，没人敢不听文娴的话。
　　她不知站了多久听到多少，眉眼犀利冷淡，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别人戴不戴戒指关你们什么事，我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戴过。”
　　议论的人讪笑，不敢吱声。
　　文娴已经三十好几，已婚身份，但大家印象里，确实没戴过婚戒。尽管，从她手里设计出来的戒指，曾获得不少奖项和好评。
　　以往冷肃的做事风格让江晚梨不确定是不是为自己说话，但还是感激的看了眼。
　　这一眼被文娴捕捉到后，开口让她来自己办公区一趟。
　　办公区都是一体的，只不过文娴工作的地方有玻璃挡板。
　　江晚梨乖巧跟过去，准备道谢的时候，文娴冷淡地看她一眼，没给她说私事的机会，问她对上头提出的代表产品有什么看法。
　　“代表产品是一个公司的象征，除了受众面广泛，最重要的是大家见到它就能想到代表的品牌。”文娴说，“你懂我意思吗？”
　　江晚梨点头，她知道的，相当于广告效应。
　　提起真爱婚戒的就是只能由男性凭身份证购买的某R钻戒，看到天鹅项链就会想起某世奇品牌，这些具有代表性的东西有能让人对品牌加深印象的功能。
　　而梵尼有各式各样的首饰，接受高级定制和加工，但没有一样拿得出手，面向大众的代表产品。
　　“现在AC部门争先恐后地想要拿取设计权。”文娴说，“上个季度我们部门业绩垫底，如果这次能得到产品设计权的话，大家可能会慢慢认可你。”
　　江晚梨点头，“我知道。”
　　道理她都懂，只是这无疑是一份艰难的任务，微转型对梵尼不容易，对她一个刚接触公司的更不容易。
　　要推出一样爆款，要确定代表产品。
　　这些工作，让江晚梨一个头两个大。
　　入职以来她才知道赚钱的不容易，前几天接了个六位数的单子就让组员们乐上半天，而放在以前，她一个包包，一件衣服就是六位数。
　　夜幕慢慢铺开，远处的天边仿佛浓墨渲染一般，暗暗灰灰的，些许星光点缀。
　　院子里清风习习，带着阵阵花香。
　　下班后一个人默默吃过饭的江晚梨拿着笔记本，在院中吊椅上坐下，现在是晚上了，保姆在做打扫工作，狗狗不能进屋，看起来很委屈，所以她来外面陪它。
　　一人一狗，倒也和谐。
　　构图累了，江晚梨便去厨房找些吃的喝的，顺便给可乐拿了罐头。
　　裴忱不喜欢零食，她来之前家里是没有备的，来之后才出现女生喜欢的小零食。
　　一边观赏夜景，江晚梨一边感慨：“不知道你爸今晚回不回来。”
　　趴在草坪上的可乐耳朵动了动，哼唧两声。
　　江晚梨又问：“你想他吗？”
　　可乐慢条斯理啃着骨头，这回懒得回答，狗脸充满鄙夷——你自己想他，干嘛问别人，它只是一只狗勾。
　　被狗狗无视后，江晚梨撇嘴，手指掰开一瓶可乐。
　　高糖分的饮料，能让人放松，带来好心情。
　　江晚梨没有刻意去等，但时间不知不觉九点了。
　　准备上楼睡觉的时候，听见外面的动静。
　　回头去看，果然是裴忱的车。
　　回来得真晚啊。
　　江晚梨抱着笔记本，迎接过去，“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车子由司机去泊，裴忱臂弯挽着西服外套，白色衬衫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形，双腿修长，腰身劲瘦，他眉眼温淡，并没有显露太多的疲惫感，“你在等我吗？”
　　江晚梨被问住了，指尖扣着笔记本一角，“没啊，我听到声音后就出来看看。”
　　“是吗，那你出来的速度挺快的。”
　　“……”
　　让她想一想，到底如何狡辩才好。
　　裴忱向司机交代几句后，便往里面走，一些余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女孩的身上，院里有路灯，光线暗白，她手上不知附带什么金属物，折射出一道光。
　　细看，才知是一个罐头拉环。
　　前头女孩走自己的路，絮絮叨叨说着公司里的事情，等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两人已经来到客厅。
　　顺着视线看过去，江晚梨抬起手。
　　无名指上的可乐戒指熠熠生辉。
　　裴忱问，“这是什么？”
　　愣了几秒，她条件反射地背过手，低头，也不知向谁辩解着什么。
　　“刚才喝了饮料，觉得拉环好玩就套在手上了……以前上学的时候不是很流行可乐戒指嘛。”她不安得像是寻求认同感，“是吧？”
　　她刚才和可乐在玩耍，不知不觉就把指环套在手上了。
　　可能是今天脑子里在想戒指的事情，总觉得无名指空空的，没有婚戒，所以找了个替补。
　　被他发现后，感觉蛮丢人的。
　　江晚梨垂下眼眸。
　　裴忱望了她好一会儿。
　　眸间翻滚，好像有什么情绪从心间溢出来似的。
　　他说：“手给我。”
　　“嗯？”她一愣，手下意识后缩。
　　裴忱已经来到她的身后，握住她的腕。
　　指环边缘锋利，怕自己不小心划伤他，江晚梨也没敢乱动，像只被抓住的小老鼠，“你干嘛啊……”
　　她感知到可乐戒指被拿下，过会儿无名指上又多了什么东西。
　　“好了。”
　　随着裴忱的话音落下，她收回手。
　　忽见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璀璨精致的钻戒，指托是皇冠和花瓣结合状，中间镶嵌一颗纯净无瑕的顶级宝石，此时绽放着绚丽的光。
　　江晚梨手生得漂亮，巧夺天工打磨出来似的，指尖葱白，和戒指相辅相成出极致的美感。
　　“这……”她垂下的脑袋许久没有动静，充满意外。
　　就像是变戏法似的，把她的可乐指环变成钻戒。
　　“这个戒指在海外要走很多程序。”裴忱说，“今天才拿到货。”
　　“这样啊。”
　　手指上的点缀晶莹闪亮，江晚梨欣赏了会，情不自禁抿起唇角，“挺好看的。”
　　他的一句不刻意解释，已经消除她所有的顾虑。
　　别人有的，她也有，只是晚了一点罢。
　　她看向裴忱，他自己的手还没有。
　　这个戒指只有一款吗。
　　轻而易举看透她想法的裴忱轻描淡写解释：“男款还要过几天才到。”
　　“噢。”
　　“你暂时先戴着这款，不喜欢的话我们还可以换。”
　　“……”
　　还可以换？
　　婚戒难道可以随便换的吗，而且以她专业的目光来看这款戒指不便宜啊，足够购置安城上好地段的豪宅了。
　　“不用换吧。”她说，“这个就很好了。”
　　“伸过来我看看。”
　　可能被他发现自己玩可乐指环后有些尴尬，戒指戴上的前后时间她的爪子都是缩在后面的，就算戴好后也没有抬起来。
　　这次听他开口要求，江晚梨便将手抬起来。
　　裴忱很自然地接过纤细的指节，比起戒指，她的手生得更好看。
　　小巧但骨节分明，摸起来软软的。
　　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
　　男人将她柔若无骨的手拢入自己的掌心，轻笑道：“突然发现我们梨梨的手好小。”


第19章 少爷
　　这是明目张胆地调侃她！
　　江晚梨把爪子收回来, 非常不服气地嘀咕两句，“手长得小怎么了，又不是没有地方大。”
　　裴忱静静注视, “嗯，我知道。”
　　“……”
　　感受到他几乎是落在胸前的视线, 江晚梨抬手一挡，严肃纠正, “我是说胆子, 我胆子很大的, 你不要想歪啊。”
　　“……”
　　“我要是胆小的话，我敢大半夜追你车吗。”
　　言之凿凿。
　　她要是没胆量的话，可能就被二叔他们轻易击倒了。
　　但她的胆大仅限于走投无路时。
　　有时候, 怂得跟只老鼠似的，很好欺负。
　　怂得和他睡觉时连晚上的灯都不敢开。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急促响起。
　　两人的气氛就此被打断。
　　不知是不是江晚梨错觉，她看到他接电话的那一刻似乎为这个电话蹙了蹙眉尖，但人没有避开她去接。
　　她转动手指上的戒指玩, 耳朵里多少听到他们的声音。
　　电话那边很轻薄嚣张, 而裴忱声线平稳，不予多做计量。
　　总结, 他们的谈话并不愉快。
　　挂断后, 裴忱对她说：“我现在要出门一趟。”
　　江晚梨意外：“现在？都几点了？”
　　“我知道。”他扫一眼腕表时间, 神色复杂，“抱歉。”
　　自结婚以来他们两人相敬如宾, 算是商业联姻里较为典型且和平的夫妻两个，同时这也代表着一种隔阂。
　　江晚梨想着，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既然是工作上的事情, 不是理所当然地要去处理吗。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话里的低落，规规矩矩地叮嘱：“那你路上小心点。”
　　“嗯。”
　　他离开的背影匆忙。
　　后知后觉，江晚梨意识到他的抱歉是为她等他回来但他要离开这件事而感到歉意。
　　不在就不在吧，一个人睡大床最舒服了。
　　心里这样想，她脚步却鬼使神差来到窗口，看着车子驶远。
　　翌日是周末。
　　江晚梨起得晚，下楼问保姆，知道裴忱一夜没有回来。
　　没听说他是因为什么事，倒是梁秘书主动给她电话解释。
　　梁秘书说今天是周末，建议她好好休息，梵尼那边由他们处理和检查工作。
　　让人忙的不仅仅是公司的事情，还有肇事车的试验工作，梁秘书让江晚梨再等等，过段时间应该能有结果。
　　听出那边的为难，江晚梨问：“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梁秘书没做隐瞒，一五一十讲出来。
　　他们要找的那位车主是个车辆收集爱好者，不仅拥有和肇事车一样的同款车，自己对车也有研究，所以找他再合适不过，而且和裴忱认识很多年。
　　按理说以这一层关系应该很好办事才对，然而在几年前他们两人的关系因为私人恩怨分裂，那位车主出国后便断绝来往。近段时间因为家里的分公司才回来。
　　他们有机会联系到人，但对方一直拒绝见面，不是放鸽子就是让手下传话。
　　有事需要帮忙，所以裴忱不得不同那人周旋。
　　“那不是很麻烦吗？”江晚梨充满意外，“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如果对方再不见面，裴总打算让那位谢少的父亲出来约束。”
　　叫对方的父亲？
　　这是处理事情的办法吗？怎么听着有点像玩小孩子过家家，打不过就叫家长那种。不过她的男人很狡诈，叫的是对方家长。
　　让江晚梨更好奇的一点是，到底什么原因，能让裴忱和那位少爷绝交。
　　*
　　一个人的周末怪无聊的，傍晚时分，江晚梨接到明茶约饭的邀请。
　　她们闺蜜两，很长时间没见面了。
　　成年后大家都忙于工作，约饭的机会大不如从前。
　　“工作累死了，老板真不是东西。”明茶在电话里吐槽，“他自己是个工作狂就算了，还要连累我们秘书室所有人陪他一起加班。”
　　听她的语气大概能猜到，这已经不是一顿火锅两顿小龙虾三杯奶茶十份冰淇淋能安抚的心情了。
　　刚好江晚梨一人无聊过周末，表示自己来请客去吃新开的一家日料。
　　电话里明茶兴致勃勃，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干饭，然而江晚梨到达目的地，那边哭卿卿地表示路上堵车，估计要迟到几分钟才能去。
　　“现在不是下班高峰，为什么会堵车啊？”江晚梨忍不住拆穿，“你不会才出门吧。”
　　“怎么可能，我舍不得梨子等，早早就出来了。”明茶义愤填膺，“是因为有个富二代开帕加尼上路，好多人围观导致堵塞。”
　　“你现在在哪？”
　　“还有一站，你等等我。”
　　没有麻烦家里司机，江晚梨打车过来的，下来后眺望车站的位置，既然还有一站，自己就等一等好了。
　　安城临近夜晚的天空，太阳像是醉了酒，昏昏沉沉，散发着浅黄和紫红的光芒，将云霞晕染。
　　随意打量的功夫，江晚梨听见耳边传来呼呼的发动机声，聒噪强烈。
　　远处的视野里，出现一辆跑车，驶过栏杆后，逐渐加速度地往停车区驶过来。
　　她对车还算熟悉，能认出是帕加尼，似乎就是明茶刚才说的车。
　　多看两眼，突然发现离她近一点的地方，有个小男孩直愣愣站在路道上。
　　他似乎走丢了，正东张西望地找大人。
　　男孩站的位置在中央和边缘之间，一有不慎的话很有可能被车子撞到。
　　江晚梨连带小跑过去，在车来之前，拉住男孩的手，“小心点——”
　　话音落下，男孩也被她拽回来。
　　一道厉风从脸上掠过，车子的后尾气息浓烈，很不好闻，也很吵闹。
　　“这人怎么开车的……”
　　江晚梨忍不住喃喃，低头看向小孩，担忧问道：“你没事吧？”
　　男孩摇头，他没事，只是被吓着了。
　　“以后不能站在路中央。”她蹲下来教育道，“很容易被车子撞到的。”
　　“嗯……”
　　“你爸爸妈妈呢？”
　　“不知道。”
　　男孩年纪不大，充满胶原蛋白的小脸圆润润的，充满茫然。
　　江晚梨没想好是在原地等一会儿，看看能不能等到家长，还是带他去找警察叔叔。
　　家长没等到，倒是等来一个陌生人。
　　高大的身影直接覆盖住江晚梨和小孩头顶上方的路灯光线。
　　冷嗤的男声落下。
　　“喂，你刚才骂我什么？”
　　闻声，江晚梨望回去。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运动风，脚蹬限量球鞋，墨镜很大，遮住他的眼睛，但露出的耳鼻唇足以看出其俊美，然而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对人的态度，看起来像个巷子里喜欢堵小姑娘的痞子。
　　江晚梨莫名其妙，“我骂你什么？”
　　男人冷笑：“我刚才在后视镜看到了，你没骂我吗？”
　　“这人怎么开车的……你说的是这一句吗？”
　　“你就骂这个吗？”
　　江晚梨越发觉得离谱，她都没拉着这人提醒他下次在停车区慢点开车，以免撞到行人，他反过来找她算账了。
　　“你搞清楚重点好吗。”她把小孩推出来，“刚才他站在那里，你也不是没看到，就不能减速吗？”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上扬的桃花眼，唇很薄，说出的话也很气人：“我干嘛减速？”
　　他说：“我有把握不撞到他，我为什么要减速？”
　　“你——”
　　明知他在歪扯道理，江晚梨还是找不到反驳的话。
　　这人脸长得挺帅，性格怎么那么差劲，也很难说话，和裴忱那个朋友有的一拼，难缠的家伙。
　　估计是个娇生惯养的富二代，脾气暴躁，江晚梨不喜欢惹事，再加上还有个小孩，所以选择忍气吞声，牵起小孩的手，往边上靠了靠——
　　离这个人远点。
　　这个细微的动作引得男人眉头连皱，意外，甚至难以置信，修长大手把玩着车钥匙，那张玩世不恭的俊美面孔浮现出少有的兴致。
　　大少爷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嫌弃。
　　所以多看她两眼。
　　也是这两眼，这位少爷发现她好像不仅仅是个年轻妈妈那么简单，五官精致得不需要刻意打扮，雾眸晶莹，秀眉纤长，莹白肌肤细腻得出水。
　　过目不忘的长相。
　　但却是个带娃的已婚妇女。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少爷万年难见的同理心就这样产生了，又是一声“喂”落下，人随后紧跟过去，高大的身子直接堵在他们面前。
　　手机微信二维码呈现到江晚梨的跟前。
　　她：“？？？”
　　少爷：“加。”
　　江晚梨：“……”
　　她是不是遇到了智障啊。
　　得告诉警察叔叔，智障不能开车的。
　　“让你加一下。”少爷脾气不耐烦，“你不想要精神补偿费吗？刚才……”他低头示意了小男孩，“虽然没撞到，但我吓着你儿子了。”
　　“他不是我儿子。”江晚梨摇头，“我只是路过的。”
　　只是路过多管闲事而已吗。
　　男人眉目上挑，极显俊美的面容在此时变得微妙起来，见她很久没有动静，他直接夺走她的手机，然后对着她的脸解锁。
　　江晚梨简直无语：“你这人……”
　　他面不改色地操作一番，把微信加上，“那也加一下，找到这小屁孩的家长之后，你再把我的联系方式转交给他们。”
　　言之有理。
　　但这个霸道的行为实在让人提不起好感来。
　　好在他没有继续纠缠，加完好友之后就转身走人了。
　　连句抱歉都没有。
　　给精神补偿费的表情也拽得二八五万。
　　江晚梨叹息，先带娃去找父母吧。
　　牵起小孩的手走了没多久，忽地听见有人叫名字的声音。
　　“宝宝！”
　　“妈妈。”
　　随后，江晚梨的手一空。
　　再看去，小男孩已经扑到自家妈妈的怀抱里了。
　　如她所想，他们母子两走丢了，停车场这种全是车又很难找到标识的地方，一旦跟丢就不容易凭肉眼找到。
　　小孩的妈妈对江晚梨表示感谢。
　　不然这么点的小孩，万一遇到人贩子，做父母的要担心死了。
　　没有人贩子，但也有一点小事故，江晚梨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又把那人的微信推给孩子的妈妈，让她看着办。
　　孩子确实吓着了，当母亲的要是想要精神补偿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和他们告别后，江晚梨询问明茶的下落。
　　明茶说：“快了快了，我马上就到。”
　　明茶说路上遇到帕加尼才堵车，而刚才江晚梨看到的那个人开的也是拉风又骚包的帕加尼。
　　不会就是他吧。
　　这人真是给人添麻烦。
　　江晚梨翻开他的微信，名片昵称很简单，只有一个“X”。
　　既然把微信推给孩子家长了，那她留着这人也没什么用，以后不太可能会有交集。
　　所以，她选择删了他。


第20章 那是喜欢了？
　　好友删完, 明茶也来了。
　　“不好意思姐妹，我来晚了！”
　　明茶兴奋得直奔而来，给江晚梨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迟到的，实在是太堵了。”
　　说罢愤愤抬手指向拥挤的人群车群：“你看, 现在还堵呢。”
　　“我知道，不过。”江晚梨踮起脚尖, 好奇问道, “为什么一辆跑车能让路这么堵？”
　　安城开跑车的少爷不少, 大家不至于为了避让而导致堵塞吧。
　　“那可不是一般的跑车，而且车主也不一般。”明茶神秘兮兮，“我一开始还不知道, 来的路上听人说才知道是谢少，他回国没多久，国内好多迷妹想围着看他。”
　　“谢少是谁，人气这么高？”
　　“一个大网红，你不会不了解吧。”
　　江晚梨还真的不知道。
　　她对网红这类不太关注, 所以不是很清楚, 看明茶的兴奋劲，估计是一个漂亮的小鲜肉。
　　明茶主张颜值即正义, 资深外貌协会, 所以非常看脸, 入目的都是美男子。
　　对自己的老板也是。
　　她做的是助理工作，并不是当老板的助理, 而是老板秘书的助理，职位更小一段，所以受到的剥削更多, 经常背后说老板坏话。
　　吐槽归吐槽，最后总要总结一句，要不是看在他脸的份上她早就辞职不干了。
　　“可惜刚才没赶上时候，没能看到谢少本人。”明茶兴致勃勃拿出手机，“去他微博看看有没有新的帅照。”
　　“很帅？”
　　“大概和你老公不相上下吧。”明茶思考，“不过他们两个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各有各的优点。”
　　听说和裴忱有的一拼，江晚梨产生兴趣，“有照片吗？我看看。”
　　明茶将手机递到中间，方便两人一起看，“我找找……这个就是他，跑车和人都很nice。”
　　江晚梨本来只是打算随便看看，但眼睛的目光瞄到屏幕的照片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动。
　　意外，惊讶，不可置信在她脸上流过，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旁边是明茶的询问：“怎么，你也被帅到了？”
　　“不是。”江晚梨指着照片：“这个人，我看着好眼熟。”
　　“眼熟他？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他的人气超级高，你就算没关注，平时应该也会听说。”
　　“不是平时，是刚才看到的。”
　　江晚梨仔细回想一会，确定自己没看错。
　　这个谢淮余，不就是她在停车场遇到的跑车少爷吗。
　　想不到这个无礼的家伙还是个网红。
　　按照明茶的介绍，这人凭借优渥的家庭背景，拥有各种各样的豪车，加上人长得帅气，很容易博得网友们的关注。
　　是个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大少爷。
　　明茶意外：“你刚才看到了他？在哪？”
　　江晚梨说：“停车场。”
　　“哇，那现在人呢？走了吗？”明茶激动不已，“我们现在去要微信还来得及吗？”
　　“应该来不及了。”
　　“好可惜啊。”
　　江晚梨默然，要微信干嘛，能吃吗？
　　她有那个网红的微信，只是在她的列表里待过一阵子后被删了。
　　这事要是被明茶知道的话，一定会用不争气的语气骂她不知好歹，那么高人气的微信，居然说删就删。
　　为了避免大庭广众之下听到姐妹尖叫，江晚梨选择闭口。
　　到了饭点，两人去的日料包厢，环境舒适怡人。
　　太长时间没和姐妹说话，导致明茶憋了一肚子的苦水，此时恨不得一下子倾倒出来。
　　她本来也是个娇小姐，出来独立生活遇到不少挫折，其中一大半来自于她那喜欢压榨员工的老板。
　　她老板的事情，一时半会没法吐槽完。
　　明茶兴致勃勃地建议，“你今晚去我那里住，我们晚上慢慢聊。”
　　“今晚？”
　　“你老公工作不是很忙嘛，反正他今晚也不一定回来，你就陪我一晚吧。”明茶笑嘻嘻，“待会我们再逛个街，看个电影啥的，明晚你再陪他睡觉。”
　　江晚梨脸一红，“什么嘛。”
　　“怎么，不想和他睡觉？”明茶露出坏笑，“别告诉我，你们两个还没啪……”
　　后面两个叠字还没说完，江晚梨抬手捂住她的嘴。
　　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那小表情害羞得，让明茶以为他们两个人的夫妻关系还很纯洁，“不会真没有吧？不会吧，难道裴总真的像传说中那样……”
　　“没有。”江晚梨想到这个就暗暗后悔，“他好得很。”
　　“那你两？”
　　“嗯……做过。”
　　“真的假的？感觉怎么样？”明茶激动得仿佛自己要洞房花烛夜，“快，给单身的姐妹讲讲，你的第一次是怎么过来的。”
　　“……”
　　“别害羞嘛。”明茶圈起好闺蜜的胳膊，狗皮膏药似的赖过去，“很疼吗？”
　　江晚梨点头：“有一点。”
　　“真的假的，我好害怕。”
　　“你有什么好害怕的，你不是还没有男朋友吗？”
　　“……”
　　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明茶气汹汹哼唧。
　　等有机会，她也要找个好老公。
　　然而周围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每天还要过受古板上司气的苦日子。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这时响起。
　　江晚梨以为是自己的，拿起来没看到提示，眼神示意明茶。
　　“我的？”明茶吃得好好的，看到手机备注的一瞬间脸色都黑了。
　　“谁啊？”
　　“我老板……”
　　“周末了还给你打电话？”江晚梨嗅到奸丨情的气息，“他是不是对你有想法？”
　　“没有。”
　　“那他怎么不给其他秘书打电话？”
　　“因为整个秘书室，只有我一个人的事情没做好。”
　　“……”
　　所以被催促是应该的。
　　江晚梨同情的眼神看着明茶将这个不太愉快的通话讲结束，通过最后她露出的苦涩表情可以看出，大事不妙。
　　“服了，他说我忘记写报告，让我回公司重新弄去。”明茶闷闷地扔掉手机，“好烦啊，大周末的也不让人休息。”
　　一边郁闷一边狂塞几口大菜给嘴里，忘记报告，但没忘记干饭。
　　这一折腾，原先的计划泡汤。
　　闺蜜两没法度过一个愉快的周六。
　　“不好意思啊，大梨子。”明茶把饭吃得差不多后，含糊不清道，“今天事出意外，明天我们继续约，我老板要是再打电话来的话，我就把他家祖坟给刨了。”
　　“……”为了让她放心倒不至于这么夸张。
　　送明茶先上车之后，江晚梨才回去。
　　到家后，天色已经晚了，如同明茶之前所说，裴忱很忙，所以今晚都不一定回来。
　　江晚梨换上拖鞋，接到明茶的视频通话。
　　“平安到家了吗？”
　　江晚梨点头，“嗯，你呢，在忙吗？”
　　“别提了，整个楼层就我一个人。”明茶说，“还有一个憨憨老板。”
　　“你这样说话，不怕被听见吗。”
　　“他暂时不在，可能去茶水间了。”
　　明茶把摄像头调到后方。
　　出现在手机屏幕里的，是整洁宽敞的大办公室，气氛冷冷清清的。
　　江晚梨能想象得到，被大boss独自监督完成工作的压力有多大。
　　明茶一边动着鼠标一边吐槽：“这工作我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我们两个换个事儿做吧，找那种每天给八块腹肌男抹身体乳的工作。”
　　江晚梨被逗得不行，“你找到和我说一声。”
　　“一起去？”
　　“好啊。”
　　两人话音落下后都沉默了。
　　明茶这边，老板像个幽灵似的，站在她电脑后面，面容英俊，但神情冷峻得像是年级主任。
　　而江晚梨，余光扫到了裴忱。
　　她和好闺蜜聊得正火热，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仔细想了想。”江晚梨硬着头皮对手机说，“那种工作也不是很好，茶茶你自己去吧，我先挂了。”
　　而后迅速挂断通话。
　　干啥啥不行，卖队友第一名。
　　江晚梨像只偷东西被发现的仓鼠，微微缩着手脚，漂亮脸蛋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看向男人，“你回来了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裴忱语气很淡：“不喜欢我早点回来吗？”
　　“没有，怎么可能呢。”
　　“那是喜欢了？”
　　“……”
　　江晚梨无言回答。
　　这人好能套话啊。
　　裴忱自出现以后，脸上神色平和自如，无喜无怒，只是那深邃的眼神将人看得心底一虚。
　　江晚梨估计，他应该是听到了谈话。
　　她只是开个玩笑，并不是真的有这个想法。
　　但是在男人听来，可能挺不正经的吧？虽然两人是联姻，但她如果听到他说什么给身材好的女人抹身体乳，也会不高兴。
　　然而裴忱并没有多说什么，独自上楼去了。
　　可乐还没有睡觉，兴冲冲来凑热闹，但它前脚刚来男主人就走了，它抬起无辜的狗头，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江晚梨摸了摸可乐，心里纠结一会，默默跟上楼。
　　卧室的矮几上，有男人解下的腕表。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
　　江晚梨走过去，喊了一句，“裴忱？”
　　里面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还是怎么，并没有回应她的话。
　　她只好又喊道：“老公，你能听见吗？”
　　还是没有回应。
　　呜呜呜真的生气了吗。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刚才，是不是听到我和朋友的谈话？其实那个只是开玩笑，我真的没有那个想法。”江晚梨很认真地陈述，“一点点都没有。”
　　见没有回应，她又补充：“我不给别人抹，我只帮你抹，好吗？”
　　哗啦——
　　门开了。
　　江晚梨抬头的速度不及对方的手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连腰带人就被男人的大手拉进水雾腾腾的浴室。


第21章 想不想
　　雾气弥漫, 视野朦胧得让人心跳加快。
　　被拉进来后，江晚梨的后背紧紧贴着布满水珠的墙壁，大脑空白, 思绪不知道飞到哪个十万八千里，因惊讶而瞪圆的眼睛不一会儿就蒙上水雾, 长密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似的扑腾。
　　眼前的男人，应该是准备冲洗的状态。
　　没了衬衫西裤的装饰, 颀长的身躯是原始的桀骜和性感, 他站在江晚梨的跟前, 低垂下去的容颜多少是带着一点轻佻的。
　　“干嘛呢梨梨。”低沉男音层层萦绕在朦胧的氛围里，“在外面说那么多，是想让我出去, 还是想进来陪我。”
　　“……”
　　她有些退缩，但后背是墙壁，只能侧移一点点的位置，小脸有些委屈，“没, 我就是想解释下。”
　　“待会解释不行吗。”
　　“……我怕你误会, 生气。”她慢吞吞，“万一因为生气把自己摔着了, 我多过意不去啊。”
　　她压根就没这个想法。
　　急着解释的时候她就没想太多。
　　如果知道自己会被拉到浴室里来的话,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过来的。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裴忱指尖拨玩着她耳边的发, 垂下的侧脸几乎紧挨着她的耳际，每一声都带着滚烫的呼吸喷薄而来, 嗓音低沉，“你说，你要帮我抹身体乳。”
　　“……”
　　“全身的吗？”
　　“……”
　　过来解释简直就是个错误！
　　听这些调侃, 说明他根本就没生气，她干嘛要过来自讨苦吃。
　　狗男人坏得很，刚才什么话都能听到，但就是没有回应她，非要等到她乖巧认错。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我好像。”江晚梨瞎扯，“没有男士身体乳。”
　　“没事，我不要你抹。”
　　“真的吗？”
　　“过来做点别的事情。”
　　“……”
　　怎么感觉不会是好事。
　　发现自己被他抱到盥洗台上的时候，江晚梨知道自己的想法被证实了。
　　“别……”她小脸流露出不情愿，“不要在这……”
　　“我把灯关了。”裴忱搂着她，轻声安抚，“好不好。”
　　她就像只小动物，顺毛安抚永远有用，也喜欢在安静昏暗的环境沉迷。
　　浴室里没开灯，但窗外有月色，也有远处的霓虹，照亮着交织的身影。
　　江晚梨长得娇小，却很匀称，体态近乎完美，皎白如瓷的肌肤胜过于明亮的月光，锁骨两道不深不浅的弯，衬出白细的天鹅颈。
　　几乎让人沉迷。
　　每一处都是。
　　凌晨。
　　女孩睡得很熟。
　　她太容易累了，没多久就像一只醉酒的猫，软绵绵趴在男人的怀里，偶尔发出哼唧的呢喃。
　　一根事后烟抽完，裴忱手机响起。
　　他皱眉接通，看了看床铺的位置，睡着的人并没有被惊醒。
　　传递出去的男声低沉：“什么事？”
　　好友陈峥说道：“忱哥，你不是想约见谢淮余吗，他现在就在零度，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时间已经不早了。
　　但对于通宵党来说，这只是一天生活的刚开始。
　　零度是安城最大酒吧。
　　贵宾vip包厢，在座的都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们，男女混杂，热闹非凡，少部分人围在棋牌桌附近巴结大少爷。
　　今夜，是为朋友接风设的酒局。
　　当事人爱热闹，喜风头，因此这个局来了不少人，浓郁的烟酒和女人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就是成年人世界最常见也最迷离的气息。
　　主局子的叫陈峥，也是酒吧的老板，见多识广，朋友杂多，话也多，一刻也没安静下来。
　　他饶有兴致地同坐在棋牌桌一侧的男人搭话，高谈阔论，哪儿都能谈。
　　毕竟很长时间没见面，作为曾经最好的哥们，有很多话想说。
　　门口，忽然来了人。
　　来人让大家感到意外，或多或少安静下来，然后去招呼迎接。
　　但门口那人的到来，令今晚的主角不乐意了。
　　大少爷皱皱眉头，朝陈峥狠狠剜了一个眼神：“别告诉我，是你叫他过来的。”
　　陈峥朝门口望去，看到裴忱后使了个眼神。
　　同时，他对谢大少爷打哈哈解释：“我真不知道忱哥会过来，他现在是有老婆的人，我想让他来都喊不来呢，谁能想到他真的会出现。”
　　“呵。”
　　“谢大少。”陈峥赔笑脸：“看在咱们多少年交情，调解调解算了。”
　　被称作谢大少的男人冷冷一声嗤笑。
　　他没有调解的博大胸怀，门口新到的那人，是他不想见的，但是他如果现在起身就走的话，未免太降低身份，搞得他给这人让位子似的。
　　因此他没有动，而门口的裴忱看到这边之后，不出意料地过来。
　　随着每一步的前行，包厢的气氛，越来越微妙低沉。
　　陈峥叹一口气，先去迎接裴忱。
　　他压低声音，“车子的事，咱们先不提，你们先把关系搞好。”
　　两边都是兄弟，陈峥不好办事。
　　想当年，加上陆镜，他们四个人关系铁得不行。
　　但因为一些原因，谢淮余和裴忱再无来往，而他们的关系也大不如从前。
　　这些年过去，他们关系仍然没有缓和，水深火热的。
　　最近裴忱因为一些事需要谢淮余的帮助，后者连面都不肯见一面。
　　今天晚上，算是间隔很多年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希望不要闹太僵。
　　陈峥这样想，那二人似乎没有这个意思。
　　裴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在谢淮余桌对面坐下。
　　牌局并没有开始，没有输赢，但两人目光犀利而冷漠，无形之中已经建立敌对关系，连倒酒的小姐都不敢过来接近。
　　谢淮余先冷笑出声：“不会真有人想要死皮赖脸地求我吧。”
　　“我秘书联系你二十六次，我打了你三次电话，到达见面地点五次都被放鸽子。”
　　“所以呢，要我骂你活该吗。”
　　“希望你一周内抽空出来吃顿饭。”裴忱淡淡道，“如果还是见不到你，我可能先见一见你父亲。”
　　谢淮余五指攥紧，胸口燃起怒气，这么多年了，这人还是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逼他的口吻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似平静实则狂妄到目中无人。
　　谢淮余随手捻出一张牌，“裴忱，你觉得我像是被威胁的人吗？”
　　看着并不像。
　　然而，裴忱不是做没把握事情的人，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就有一定的预料。
　　谢大少爷这些年吃喝玩乐，跑车美女，并没有掌管家族公司的事，意味着他的开销还是他老爹给的。
　　他老爹之前因为做投资，欠裴总一些人情，所以，别说裴忱希望用那辆车做实验，哪怕是想要那车，谢老总也会尽全力双手奉上。
　　“哎呀，都是兄弟，干嘛把话说那么绝。”陈峥站到桌侧边打圆场，“淮余其实早就想帮你了，事出之后就让人把车子从国外运过来，现在就在路上……”
　　话还没说完，他的腿就被人重重地踢了下。
　　谢淮余那张俊美的脸此时扭曲成怒，“你少胡说八道，我他妈才不帮他。”
　　陈峥委屈耸肩，算了，他还是住嘴吧，少掺和了。
　　住嘴也没用，裴忱已经知道这些事情。
　　意外，又不意外。
　　他和谢淮余有恩怨，但也有兄弟情。
　　不过两人都不太会表达，知道心意之后，裴忱说了两个字：“谢了。”
　　谢淮余皱眉，火气更大，“老子没说帮你。”
　　“大概多久能到。”
　　“？”谢淮余，“你耳背？”
　　“我想早点给我太太一个交代。”
　　姓裴的那位主儿好像没弄清楚事，明明求人办事但态度丝毫没有放低，面色从容，说得有鼻子有脸，不知道情况的外人看了还以为谢淮余欠他百八十万钱。
　　怒到极致，谢淮余反倒安静下来，那双桃花眼没有任何的温度，冰冷地望着对面的男人，似乎在怀疑一件事，想不到有一天，这种人会结婚，会为一个女的来找他。
　　还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平和说话的机会。
　　即使好奇，谢淮余也没直接问，向陈峥丢了个眼神——那位主什么时候结婚的？
　　见气氛缓和，陈峥哪有不应的道理，“前不久领的证，新娘很漂亮。”
　　“是个瞎子？”
　　“这倒不是……”答完后，陈峥才意识到谢大少在暗搓搓的骂人，不禁头疼皱眉，这两都是祖宗，他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做人。
　　“忱哥都结婚了。”陈峥赶忙跳过那个话题，“咱们都老大不少了，淮余你呢？和女朋友定下来了吗？”
　　“没有女朋友。”
　　“不会吧，你那么多迷妹居然还没女朋友？”
　　“看不上。”
　　“是你眼光太高了吧？”陈峥压根不信，“我不信你朋友圈里没美女，介绍几个，给哥们认识认识。”
　　见惯圈子里各色各样的靓女，谢淮余的眼光确实高得离谱，很难提起兴致来，听朋友这么一说，随意地打开手机微信。
　　真正入眼的美女没多少，今天加的那个长得倒是不错。
　　谢淮余说：“有一个还挺漂亮。”
　　陈铮产生兴趣：“从你嘴里夸人家漂亮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下午新加的微信，一直没有机会聊天，谢淮余打算先翻翻女孩的朋友圈看看照片，却发现一件事。
　　他被删了。
　　他居然被删了？
　　曾经他那被卖出五位数的微信居然被妹子主动删了。
　　见谢淮余脸色骤然变化，陈峥好奇：“咋了？”
　　谢淮余扔开手机，没好气道：“没什么。”
　　陈峥摸了摸头，“没照片吗？不至于吧，这年头哪个妹子的朋友圈能没点自拍？”
　　闻言，谢淮余神色更难看。
　　迄今为止，谢淮余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魅力，从小是人见人爱的正太，长大后收情书到手软，以他的一张脸，在娱乐圈完全可以混得风生水起。
　　而今天，望着那无法发消息的微信号，他捏着眉心，郁闷感从心口燃起。
　　陈峥不知道他干嘛又摆臭脸，不给看就不给看，为了避免那二位主儿再闹僵，他选择避开让人不高兴的话题，看了裴忱一眼。
　　之前他不止一次喊裴忱一起来这儿打牌喝酒，但已婚人士表示回家有事所以不奉陪，这无疑给他们这群单身狗一个重大的打击，曾经钢打的兄弟，在女人面前就是不值一提的废铁。
　　这次如果不是谢淮余在，而裴忱有事找他，估计也不会过来。
　　包厢里玩的玩闹的闹，裴忱兴致不大，见时间不早，推开跟前的酒杯，打算起身离开。
　　见到他的动作，陈峥意外：“干嘛去啊忱哥，不留下来玩一宿吗？”
　　“回家。”
　　“不是吧。”陈峥惊讶又感到好笑，“现在回去干吗？不会是想老婆了吧？”
　　谢淮余加以嘲讽：“就他那种人，也会想女人吗？”
　　从前到现在，不仅仅是他们几个，外人也不是不了解。
　　曾经那个被誉为天才少年、未来科技新星，只知道沉迷于物化生学习连拒绝女孩表白都觉得是浪费时间的唯物主义者，做了两件让他们这个圈子惊掉下巴的两件事。一件是放弃研究资源，远赴海外，以独到眼光投资买矿，走上从商之路，另一件是闪婚。
　　而现在这个看起来和感情完全不沾边的主儿，似乎在惦念家里的女人。
　　裴忱没接他们调侃的话，大概是有些烦躁，重新入座，接过酒瓶倒上一杯酒，一口饮下，分明的喉结滚动着，在光线朦胧暗淡的包厢里，褪去一些斯文，比平时多出几分不羁感。
　　人已经坐下，但陈峥不死心，上前黏着问：“怎么又不走了？被我们说中所以心虚了？”
　　裴忱凉凉一瞥。
　　照他这个理，不管留下还是离开都逃不过说辞。
　　陈峥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过去，“到底想没想老婆啊？给个痛快话，想的话我们就放你走。”
　　裴忱薄唇微动：“没有。”
　　“没有吗？”
　　“嗯。”
　　陈峥眼睛一转，坏心思一出，装腔作势地喊道，“门口好像来了个美女，哟呵，这不是晚梨妹妹吗？”
　　也只是下一秒，裴忱的视线往门口看去。
　　没有人。
　　——中计了。
　　陈峥头都快笑掉了，毫不留情地拆穿：“还说不想，不想你往那边看什么！”


第22章 情趣
　　陈峥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 调侃声不断。
　　即使中招，裴忱依然没有慌乱，自己是当事人, 倒是用看小丑的目光看着陈峥，看他能作出什么妖来。
　　“拉倒吧。”谢淮余冷笑, “一个冰木头有什么感情，别说他了, 你刚刚说外面有人的时候我也看了眼。”
　　只是出于人的条件反射罢了。
　　并不是因为喊的名字是谁。
　　“谢大少爷, 你这就不懂了吧。”陈峥挤眉弄眼, 反驳道，“你和忱哥不一样，你去门口是因为好奇嫂子长什么样子, 但是他呢，那眼神我就知道，他栽了。”
　　谢淮余不屑，“一个眼神能看出那么多东西来，你怎么不去算命。”
　　陈峥不管那么多, 只认自己的观念, 煞有介事唱起我愿意那首老歌来了：“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不论他们怎么说, 裴忱到底没陪他们玩到通宵, 以明天还要工作为由, 凌晨两点的时候离开。
　　第二天是周日。
　　昨晚经历一番摧残，江晚梨的精力还没恢复, 起得很晚，下楼后看见家里只有保姆和可乐。
　　裴忱没在，就算是周末, 他也很忙。
　　但他让保姆给江晚梨留下一句话，说是晚上会回来。
　　为什么要提醒她他要回来这件事呢。
　　难道是给她敲警钟，不要背着他说点不好的话吗。
　　想起自己被折腾得酸累的小腰，哪怕他不提醒，她也不敢说坏话了。
　　江晚梨被逮到，明茶那边也不好过，约见面说要详谈。
　　因为头天的shopping任务没完成，今天额外补上，到约定地点后，明茶先是表示自己这次绝对不爽鸽子。
　　大不了，不接老板的电话。
　　“梨子，我跟你说，我可惨了。”明茶又闷闷道，“昨天居然被我老板听见我要找给美男抹身体乳工作的话。”
　　“然后呢。”
　　“然后把我骂一顿。”明茶说，“但是骂完后又给我涨工资。”
　　“这么好？他是怕你真的换工作，想挽留你。”
　　“不是。”明茶苦闷，“他让我多拿点钱，去医院看看脑子。”
　　“……”
　　江晚梨同情安抚，不管目的如何，工资是涨了。
　　工资一涨，明茶打算多买几件衣服。
　　两人作为曾经都享受过荣华富贵的娇小姐，对商场高端牌子再熟悉不过，然而落魄之后，那些店的门口没有踏足过，生怕被熟悉的导购员认出来，询问怎么好长时间没见到您了。
　　明茶现在买件四位数的衣服都要咬咬牙。
　　而江晚梨，经历过大浪之后，对奢侈品已经没那么高的追求，陪明茶逛普通店铺的时候偶尔顺带着试穿。
　　“梨子，你现在手头里应该不缺钱吧？”明茶拿了件苍兰黄小翻领连衣裙在镜子前摆试，边说，“你老公那么有钱，别说买衣服，买房子不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结婚裴忱给过她一张副卡随便刷，但江晚梨想到两人合作联姻，那财产方面也分的清楚，没有动过。
　　而她自己的话，两个字，没钱。
　　“你又不是不知道梵尼情况，我很穷的。”江晚梨撇嘴，“上次为了个十万块的单子，我加班到十点呢。”
　　明茶信以为真，感慨都是穷苦的姐妹。
　　然而扭头一看，就见江晚梨随意搁放在皮沙发上的包以及手指上的白光闪闪。
　　这个包的牌子她可太熟悉了，瞧不起所有奢饰品的一线大牌，这款限量的连好多娱乐圈女星都拿不到，然而现在板板正正地在那儿孤零零散发金钱的魅力。
　　再看那戒指。
　　精湛的切割工艺和完美无上的设计相融合，打造出一款独一无二的钻石戒指，在网上甚至没有任何图片和讯息，完全是私人高级定制。
　　明茶难掩惊讶：“这是婚戒吗？”
　　“是啊。”
　　“这也太漂亮了吧。”明茶忍不住拿起江晚梨的手，“我天啊，我的联姻对象要是送我这个的话，我立马嫁给他。”
　　“大梨子，你说说，你提的这包，还有那戒指，这也叫很穷。”
　　“原来联姻这么香。”
　　明茶喃喃，“不行，老娘受腻了尼姑的生活，这就听我爸的话，把联姻对象微信加回来。”
　　明茶主张自由、浪漫，所以一听说家族联姻后想都没想就拒绝，在她爸的威胁下，勉强加了对方微信，本想聊几句谈谈想法，发现那边的头像是系统默认之后，她怀疑是个古板大叔，立马把人删了，至今为止，她还不知道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子。
　　如果上天能赐个和好姐妹差不多的好老公，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联姻。
　　两人从服装店出来，又逛了一会儿鞋店。
　　商场人流不少，明茶眼尖，发现熟悉的身影，踮脚一看，还真是。
　　“那不是你堂姐江思若吗？”
　　她嗓门大，说话没注意，不远处的人闻声回头。
　　上次见面还是在江宅。
　　江晚梨目光温淡，没有太多的情绪，而江思若，反倒是气急败坏，理直气壮地过来，俨然一副要算账的模样。
　　股东大会之后，想必她对梵尼和现在的情况有所了解。
　　只是那表情，并不像是江晚梨把她爸的公司夺走的气愤。
　　江思若先是冷冷扫一眼她们手里购物袋的LOGO，都是些没听过的小牌子，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梵尼小公主又回到巅峰了呢，怎么现在还一副落魄样，买这些地摊货？”
　　江晚梨手里提的帮明茶分担的购物袋。
　　江思若骂人都没骂对。
　　“你脑子指定有点毛病，穿了个前年烂大街的款有什么好笑别人的。”明茶很不耐烦，“赶紧给我让开，从哪个下水道爬上来的就从哪里滚。”
　　“我又没和你说话。”江思若双手交叉而抱，“我说的是江晚梨，一个只知道抢我东西的好妹妹。”
　　江晚梨茫然：“我抢你东西？”
　　“还装呢。”江思若说，“小的时候，我喜欢的东西都在你这里，现在呢，我看上的男人你也要抢走。”
　　“那不是我抢的，那本来就是我的。”江晚梨心平气和，“至于你说的男人，我不知道什么情况。”
　　“你觉得裴忱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江晚梨没法回答。
　　她甚至都不用想。
　　他们只是联姻罢了。
　　她的沉默正中江思若的心思，自信心满满地告诉她们，“他爱慕的人是我。”
　　“……”
　　疑惑，纳闷过后，江晚梨脑补一出她和姐妹争夺一个男人的狗血剧情。
　　按照江思若所说的那样，她和裴忱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后来因某些原因被迫分手，裴忱和她的堂妹结婚，但实际上爱的还是姐姐，只是拿妹妹当替身玩……
　　明茶冷不防冒出一句：“你少他妈瞎吹。”
　　“我干嘛骗你们。”江思若宛若苦情戏里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女主，面带幽怨，“他之前来江宅找过我，等了我很久，但我没能见到他。”
　　如果能见到的话，可能就是不一样的结局。
　　江思若还在说着：“那天我并不是故意没见他，只是因为珠宝展会后有客户联系我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没能……”
　　“等等。”这时，江晚梨打断：“你说，展会的第二天？他是来江宅见你的？”
　　“是啊。”
　　“那天，他来江宅，是因为要和我回来取证件，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的。”江晚梨停顿，“应该不是来找你的吧，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
　　这次，轮到江思若讶然。
　　一定弄错了，这丫头肯定在撒谎。
　　然而脑子里还是回想起那天母亲给她打电话的情景。
　　裴忱表达的意思是在等江小姐。
　　江宅，有两个江小姐。
　　之所以误会，是因为她们霸占江宅之后默认江小姐就是江思若了。
　　“那天我也记得。”明茶说，“梨子当时就把证件给取来了，所以，我很好奇姐姐你为什么认为人家是来找你的。”
　　江思若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
　　已经找不到话来反驳了。
　　明知自己搞错对象，她仍然强词夺理：“反正他不会喜欢你。”
　　“姐姐真的是搞笑。”明茶简直笑疯，“你可能不知道他们有多恩爱。”
　　江思若迷茫。
　　“别看裴忱表面高冷得不宜亲近，他对自家太太可是温柔体贴百依百顺。消息从来秒回，过节礼物必买，记得老婆的生日姨妈期，我姐妹跟他之后就没见过鱼刺长什么样子，你知道什么叫爱吗，不知道的话我还可以复述一遍给你听，免得你天天白日做梦！”
　　明茶语速很快，停顿很少，恨不得怼到江思若的耳朵里像个复读机一样复述。
　　江思若面色难堪，一张嘴根本说不过伶牙俐齿的明茶，最后走的时候有些灰溜溜的。
　　人走了明茶还在絮叨：“你姐姐是来为我们提供笑料的吗？”
　　江晚梨莞尔，“我觉得你刚才的话好好玩。”
　　“嗯？”明茶明白了，“刚才我说的那些吗？哎呀，小操作啦，不管是真是假，先唬住对方再说。”
　　江晚梨忍不住笑，假的都能被她说成真的似的。
　　明茶自己倒不觉得有多少假话，牵起江晚梨戴戒指的手，羡慕得不行，不管是联姻还是怎样，能把物质方面给到位，足以说明心意。
　　“再说了，又不是不可能。”明茶振振有词，“你看他现在就对你很好了，等以后感情培养好，你们绝对是最恩爱的夫妻模范，以后再生两个崽崽……”
　　前面的话，江晚梨任她说了，到后面越来越离谱，甚至扯到孩子。
　　“你别说了。”她红着脸，“还没这个想法呢。”
　　“谁没有？你没有生孩子的打算还是他没有？”
　　“我们都没有。”
　　一直以来，在江晚梨印象里，孩子是爱情的结晶，两个感情好的情侣，结婚怀孕生子，才是顺理成章的过程。
　　然而她不是这样的情况。
　　明茶不以为然，两人既然在一起，有些就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但想到好姐妹现在年纪不大，事业刚起步，有孩子反而是拖累，所以也没强说，在商场看到一家情趣店，反倒兴致勃勃带江晚梨进去挑选计生用品。
　　虽然有过情丨事，但江晚梨经验仍然不足，再加上关了灯，自己就像只在案板上蒙着眼睛待宰的小羊羔，知道轻声叫唤，其他一概不懂，现在被强行拉过来，面临眼花缭乱，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睛都不知道放在哪。
　　而那只叫明茶的单身狗，俨然比她这个已婚妇女要懂得多，环顾四周，上看下看，时不时拿手指指点点。
　　江晚梨小心翼翼问：“你很了解吗？”
　　“没有啊。”
　　“你不了解你干嘛来这里。”
　　“就因为不了解才过来啊。”
　　“……”
　　这话不是没道理。
　　面对货架上的晋江不可说们，江晚梨轻轻拍了拍微烫的脸颊，还是不敢看。
　　但是心里又对这些格外好奇，手动电动以及花里胡哨的衣服，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不禁感慨，大人们真会玩。
　　明茶双手搁放在背后，像是古代审查罪犯的官一样来回踱步，指点的同时露出深不可测的表情，越是单身，越对这类东西产生浓厚的兴趣。
　　当然，她最后什么也没买，买了也不会玩。
　　自己不买，不代表不怂恿闺蜜不买。
　　“我才不要！”江晚梨果断而坚决，“我已经在他面前社死过很多次，绝对不想再丢脸。”
　　“既然社死过很多次，那也不在乎再多一次。”
　　“……”这是什么歪理。
　　反正，不论明茶怎么劝，她都不买。
　　明茶没办法，退而求次，怂恿她买了TT。
　　既然不想生孩子，这类东西总要买的。
　　对于这个，江晚梨勉强能接受，因为来店里逛了很长时间，不好意思空手出去，所以顺便捎了点。
　　临近傍晚，两人的周末之旅才差不多结束。
　　家里有司机来接，所以江晚梨先送明茶回出租屋。
　　走之前，明茶郑重其事地放下一个包裹。
　　包裹很漂亮，粉紫色的带子打成蝴蝶结的形状。
　　江晚梨问：“这什么？”
　　“给你的新婚礼物。”明茶说，“虽然暂时不举办婚礼，但是新婚礼物还是要给的，不过我现在手头里没钱，宝贝你就多担待点吧。”
　　“客气什么啊。”江晚梨无奈，回送一个拥抱，“心意到了就行，爱你。”
　　“回家再打开哦。”
　　“嗯嗯。”
　　周末的时光，真让人回味流连，可以和好朋友一起吃饭睡觉，刷剧逛街，不用沉浸在工作的压力里，又轻松又愉快。
　　还有一个这么好的闺蜜。
　　回来后，江晚梨想起自己买了计生用品，这本是一件非常自然平常的事情，但她并不知道如何告诉裴忱。
　　算了，还是自己提前偷偷摸摸藏好吧。
　　于是，大白天的，江晚梨在自己家别墅的卧室，像只偷东西的小耗子，上楼动静轻微，蹑手蹑脚的，然后将东西悄咪咪地放在柜子里。
　　大约六七点的时间，江晚梨下楼准备吃饭，撞见刚回来的裴忱。
　　她意外地加快脚步，“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嗯。”裴忱看她一眼，“你今天也和朋友玩的吗？”
　　“是啊。”江晚梨说，“昨天她忙，没来得及逛，今天补上了。”
　　看她脸蛋红润的样子，应该玩得很开心。
　　和好朋友在一起，就应该这样才是。
　　而多年后回来的谢淮余，即使见面，朋友之间的关系还是如同结了一层冰霜。
　　裴忱路过客厅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茶几上，放有一个礼物盒。
　　裴忱问：“这什么？”
　　“我朋友送给我的新婚礼物。”江晚梨走过去，“刚才在楼上忙，忘记拆了。”
　　明茶让她回家再打开。
　　估计是个惊喜。
　　江晚梨没多想，三两下把带子拆开，一边说：“她让我回家再拆开，不知道是什么惊喜。”
　　女孩子收到礼物，不管贵重，总是开心的，而且这个包装看起来很漂亮很有少女感。
　　既然是新婚礼物，那夫妻两个一起看是没关系的，江晚梨没想太多，当着裴忱的面就把盒子给拆开了。
　　拆到一半的时候，裴忱眉眼微微眯起。
　　而江晚梨浑然不知，有些纳闷地拿起落在外面的黑色丝带，“这什么东西啊……”
　　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将剩下的包装打开。
　　一份包装在透明带里的黑色蕾丝制衣裙。
　　单看的话可能看不出端倪，但将其展开之后会发现这玩意比纱窗之间的缝隙还要大，别说遮掩了，这完全是根据小众爱好定制的，比比基尼还要羞羞。
　　“这个是……”江晚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确认这新婚礼物是什么之后，在心里默默将明茶提溜出来骂。
　　这只该死的单身dog，身为好闺蜜，竟然送这种礼物。
　　送就送了，居然不提前和她说。
　　她就这样当着裴忱的面把情趣睡衣给拆开了，然后又怂不拉唧的将衣服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
　　心里祈祷着，他没看到吧。
　　他眼睛最好不好使。
　　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一切徒劳。
　　裴忱看到了，并且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脸蛋上，然后发问：“今晚穿吗？”
　　江晚梨：“……”
　　让她挖个地洞钻进去算了，不要在陆地上丢人现眼。


第23章 亲了他一下
　　这是一套非常符合个人私欲的衣服。
　　裙摆是以蕾丝和欧根纱制作, 布料轻薄半透明，怎么穿怎么露。
　　其设计理念是完全和正常睡衣不搭边的。
　　当时在情趣店，江晚梨当时的注意力完全在她自己买的东西上, 不记得明茶这个崽子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买下这件衣服。
　　现在面对男人那听似认真实则万万不正经的问话，江晚梨非常地尴尬, 仿佛自己已经把衣服穿到身上似的。
　　在他看起来正经可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她脑袋摇成拨浪鼓, “今晚不穿。”
　　“那。”裴忱停顿, “什么时候穿？”
　　“……”
　　什么时候都不穿！
　　让她穿这个, 还不如让她再看两遍喜羊羊。
　　“这个衣服。”江晚梨没说自己害羞，很小声地挑着衣服放缺点，“露太多了, 会冷的。”
　　“现在是夏天。”
　　“那也冷。”她给自己台阶下，“万一要是冻感冒的话……”
　　那多难受啊。
　　虽然夏天感冒的几率小到不可能。
　　但现在让她穿这衣服的几率也小之又小。
　　裴忱大抵做了退步，没有再提出自己的建议。
　　而江晚梨用最快的速度拿起盒子，然后往地上一放，竭力降低其存在感。
　　然而这个动作, 反倒让裴忱更加注意到, 倒是很有一番说辞，“你是要扔掉吗？”
　　“啊？”
　　“扔掉的话, 是不是会浪费朋友心意。”
　　“……”
　　这个男人简直要把人感动哭了, 处处考虑周到。
　　江晚梨放在地上, 并不是想扔掉，毕竟这玩意再离谱, 也是朋友的心意。
　　只是这份心意，估计要压箱底了。
　　她重新端起盒子：“那我收起来吧。”
　　“可以。”他点头，“等以后想的时候……”
　　啪嗒一声——
　　盒子掉落在地, 闹出的不小动静打断男人后续的话。
　　被打断了，但江晚梨已经猜到他的后话是什么。
　　非常想凑到他的耳边，说一万遍她不想穿，以后也不想，让他断掉这子虚乌有的想法。
　　但实际行动却是老老实实把盒子捡起来，迈着怂叽叽的小碎步，一边走一边回：“以后再说吧……”
　　东西收拾完，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晚梨立刻给明茶发信息质问，到底怎么回事，干嘛给她送这个。
　　明茶浑然不知发生什么情况，回道：[怎么啦？不合适吗？大了还是小了，要不要我去调换。]
　　[不用！]
　　[那是不喜欢款式？]
　　[这个款式，你不觉得有点露吗。]
　　[情趣睡衣就是这样子，你既然是已婚妇女了，就不要害羞羞嘛。]明茶说，[听说男人都很喜欢的，你要不穿上问问你老公感觉怎么样。]
　　[那还是让我上街裸奔算了。]
　　[……]
　　居然还要她问问老公的想法。
　　真的是不嫌她丢大发。
　　调整好状态后，江晚梨慢慢地下楼，好在客厅有可乐，她借和狗狗玩球游戏来缓解尴尬。
　　裴忱在旁边看着，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一人一狗玩得挺快乐的。
　　只是看着看着，发现了不对劲。
　　本来江晚梨手里拿着一个球，扔出去，再由可乐捡回来。
　　次数久了，就变成可乐把球含在嘴里，扔出去，再由江晚梨捡回来。
　　来来回回很多次后，江晚梨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腮帮子像是被抢大米的仓鼠似的，气鼓鼓的，严肃教育起可乐，让它去当捡球的那个狗勾。
　　不忍看她智商被狗碾压，裴忱淡淡唤了一句，“梨梨。”
　　女孩回头：“嗯？”
　　“车子的事情，大概能一周内解决。”
　　“你联系到车主了吗？”
　　“嗯。”他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可以啊。”
　　江晚梨欣喜答应。
　　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一起去无可厚非。
　　能找到解决办法那最好不过了。
　　江晚梨手里拿着球，乐颠颠地跑过来，不忘答谢他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他自己本身就挺忙的，现在多一个梵尼的管理工作，再加上还要操心她父亲的车祸事宜，忙起来连睡眠时间都少很多。
　　所以她感激的语气和表情都非常地真诚。
　　之前裴忱对这些客套话大部分是忽略的，但这一次回以正视，反问得气定神闲，“真的觉得我辛苦吗？”
　　“嗯……”她点头，再次肯定，“当然辛苦了，为了我的事情，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忙碌，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那有奖励吗。”
　　“啊？什么奖励。”
　　裴忱深不可测的眉目并没有波动起伏，视线从她脸蛋上转移到沙发，意有所指，“上次就挺好的。”
　　“哪次？”
　　“从沙发上跳起来亲我那次。”
　　“……”
　　江晚梨的脸颊不可忽略地红透，她想起来是哪次了，就是这个男人说他记性不好会忘记的那次，然而他记得清清楚楚并且时隔这么长时间还能心如止水地提起，真正记性不好的人分明是她。
　　“那次啊。”她讪讪地摸了摸头发。
　　话说到这个份上，饶是榆木脑袋也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不是她不愿意，只是某些事情摆在明目上提起或者有目的性去做的话就让人很难为情，尤其是在经历过情趣睡衣事件之后。
　　上次亲亲的时候还被保姆看见了，而现在家里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各个地方可能都随时出现打扫卫生忙碌的佣人。
　　她很想说要不等晚上再说吧。
　　但是到晚上可能就不止亲亲那么简单了QAQ。
　　江晚梨缩着小脑袋沉思很长时间，柔软的耳根泛红，长发往另一边靠拢，露出一截洁白无瑕的天鹅颈，现在微微蜷缩着，很是犯难。
　　委婉的话还没说，肚子倒是先抗议地咕咕叫起来。
　　晚餐时间超过半个小时，她已经饿了。
　　裴忱没为难她：“先去吃饭吧。”
　　他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把小媳妇都吓饿了。
　　怕她害羞不肯过来，他伸出手来牵她过去。
　　餐厅那里，正在备菜的保姆一抬头就看见男主人像是牵小孩似的把自己的太太领过来吃饭，不免一笑，到底是新婚的年轻夫妇，喜欢腻歪。
　　吃饭的时候江晚梨还在想先前的事情。
　　她胆子不大，但如果想做的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比如之前的以身相许，只是这一次她没想好时机，需要时间琢磨。
　　好在裴忱没再提那事，饭罢后二人都没打扰对方。
　　彼此洗完澡后就忙自己的事情，他去了书房。
　　江晚梨穿着睡衣在卧室的沙发上构图，逐渐进入状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深夜还不自知。
　　梵尼现在还没决定用什么作为公司的代表性饰品，大众化的耳环，戒指，项链以及手链等等，都有很多家品牌去做了，这个时候再去抢占市场大份额明显有些吃力，哪怕前期投入的广告和精力后期足以回报，但梵尼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还有什么东西是大家接纳度高但不是那么大众的首饰品呢。
　　江晚梨想到了一些东西，又不太确定是否有发展方向，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听见门口有动静，回头去看。
　　裴忱走过来，“还没睡吗？”
　　她合上电脑，“嗯，准备睡了。”
　　人还没起身，一道阴影落下来，遮挡住头顶上方的光线，在家的时候江晚梨就很随意，半侧半躺着在沙发上，这个样子反倒是方便了男人，倾身就将人搂在怀里。
　　她那只拿着电脑的手也被他一一掰开，将电脑放下后十指相扣，掌心温度传递，逐渐升高。
　　沙发到底不够宽，仿佛她动一下人就要掉下去似的，只能呈现出被动，小巧的下颚被男人的长指轻轻捏起，吻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裴……”
　　后面的话都被吞咽。
　　裴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叫老公的话，可以不在这里。”
　　沙发上的位置不太够，而且看出来她不是很情愿。
　　老、公两个字像是液体一样从她的嘴里慢慢地溢出声，还带了点委屈，又不是不叫，干嘛还威胁起人来了。
　　裴忱抱她过去的路上还体贴细心地灭了灯。
　　朦胧之中四目以对，黑色的瞳目呈现出对方的影子。
　　这一对视，导致她那份紧张感又出来了。
　　在被覆的那一刻，不知是想起前辈们的经验还是自己总结出来的道理，江晚梨像个嘤嘤怪，雨小雷声大，“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疼呜呜。”
　　裴忱抚摸她的头发，“梨梨，还没进去呢。”
　　“…………噢…………”
　　作过头了。
　　初次时候江晚梨并没有体会到真谛，至少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总结原因可能就在于她自己因为过度紧张且像是完成任务一样。
　　后来慢慢地就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如同刚学会飞行的小鸟，乐呵地扑着翅膀被带到云霄之上。
　　夜深了。
　　柔软绒被里，江晚梨侧卧，双眸紧闭，两颊还带着没有消退的红。
　　因为背对着，所以男声自身后响起：“梨梨，你累吗？”
　　“……”江晚梨睁开眼睛，这个问题，她真的没法回答，只是哼唧一声，猫叫似的。
　　干嘛问她啊，她又不是出力的。
　　“听你呼吸声。”裴忱说，“我以为你刚跑完八百米。”
　　“………………”
　　江晚梨默默地往后面缩了缩，用被子盖住脑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手法熟练，一眼就看出是乌龟梨。
　　就在她以为相继无事准备安眠的时候，肚子突然响了。
　　咕的一声，很轻微。
　　今天陪明茶逛了一天的街，晚饭因为想事情没吃多少，况且饭后她也在认真工作，加上体力活的消耗所以很容易饿。
　　本想忍忍就过去了，但身侧的男人好像生怕她掉一斤肉，“去吃点东西？”
　　“算了，不想起床。”
　　“你想吃什么？”
　　“不要。”她还是拒绝，“这么晚了，不想打扰阿姨。”
　　“报名字，我做给你。”
　　“你会做饭？”
　　“嗯。”
　　灯亮起，明黄光线下，男人侧颜分明俊朗，唇很薄，都说薄唇薄情，但此时面对她的时候，唯剩下柔情和体贴。
　　江晚梨仍然不太相信他会做饭，他下去的时候她也跟着。
　　当然她在旁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乖乖坐在餐椅上。
　　家里的食材都是当天新鲜的，最普通的早餐奶都是从新西兰准点空运的，因此即使冰箱琳琅满目，可用的东西并不多，再加上时间紧，所以裴忱只做了一份意面和牛排。
　　洁净的盘子端送到江晚梨的跟前，咖喱和黑胡椒混杂的浓郁香味在深夜尤其明显地闯入鼻息，让人胃口大开。
　　江晚梨忍不住夸赞：“你好厉害啊。”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做出来的东西也意想不到的可口。
　　越吃越觉得自己完全比不上他，别说做这些，她连最简单的泡面都做得很难吃，可能天生没有烹饪的天分。
　　裴忱问，“感觉怎么样？”
　　“很好吃啊。”她心满意足地笑，“有空能教我做吗，我也想做。”
　　“不是不可以。”他停顿，“但你其实不用学，想吃什么告诉厨房或者我就行了。”
　　仔细想了想，她学不学也无所谓。
　　而且，教东西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万一学不好的话反而浪费他的时间。
　　她只管吃就好了。
　　江晚梨确实饿坏了，虽然自己没怎么出力，但是配合起来也很累啊。
　　她吃东西缓慢，细嚼慢咽的，但没有浪费，小口小口地吃着，过程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边吃边问：“你会做很多菜吗？”
　　“不多。”裴忱淡淡道，“不过应该能喂饱你。”
　　江晚梨不会做饭，但是对美食也有研究，眼前这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夜宵，不论是火候还是料汁都不是随便做做就能出来的。
　　她眼睛好奇，“你是以前就和家里厨师学的吗？”
　　“以前家里没有厨师。”他轻描淡写，“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啊？”
　　怎么会这样子。
　　现在的社会，难道还有吃不饱饭的存在吗。
　　江晚梨不太懂他们家的事情，也不好意思问太多，犹豫一会儿，“是因为穷吗。”
　　从小在优渥环境里长大的娇小姐，是不懂得外面到底有多穷苦，她见过最差的，也不过是街边的乞丐，而且每次都能看见那些人碗中有碎纸币，所以他们不会挨饿。
　　对于以前的事情，裴忱没做隐瞒，“小时候很穷，衣服都是打补丁的。”
　　江晚梨想起上次和他去见家长的时候，只见到了裴奶奶，并没有看到他的父母。
　　而传闻中，他是白手起家的，没人见过他的父母。
　　看出她眼里的疑惑，裴忱坦言，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已经走了。
　　那个年代，私奔是一件大不韪的禁忌，他母亲是大家闺秀，父亲则贫苦出身，两人恋情的事情曝光后，遭到外公那边的反对，在逼迫下，他们选择私奔。
　　刚开始小两口过着清苦但幸福的生活，也顺利结婚生子，但是外公那边始终不依不饶，总觉得是裴父拐卖女儿，所以找人收拾一顿，然而一不小心收拾过头，裴母知道后人已经没了，她悲痛欲绝生了大病，不久后也撒手人寰。
　　因为那事全城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认为私奔是一件大不孝的事情，人人都知道婚娶应该门当户对。
　　失去双亲后，裴忱由奶奶带大，老人家没文化，只会一手针线活，祖孙两的生活并不好过，别人家小朋友每年都有新衣服穿、好吃的零食，而裴忱只能捡旧的穿，看别人吃。
　　父母的事，让街坊邻居都不太瞧得起他们。
　　更有人说子随父命，生怕自家小孩长大后也被拐走私奔，所以都不让小孩和他玩。
　　当然，也不是没有傻乎乎的小孩，不知事地来凑近乎，给他分享自己的好东西。小孩的眼睛纯洁无瑕，明亮有光，能够忽略他身上打补丁的衣服，能够忽略身份差距，送他外国进口的巧克力，送他当时贵得离谱的甜草莓。
　　还送给他，漂亮的洋娃娃，粉色的。
　　裴忱给江晚梨讲的故事，只停留在他父母去世的时候，他言简意赅，一句话带过，但眼前的女孩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眶。
　　嘴里的肉还没嚼完咽下去，很难过同情地耷拉下去。
　　“好可怜啊。”她喃喃，“既然已经私奔离开，好好地生活了，为什么还会有人打扰。”
　　就因为身份不匹配吗。
　　可是全世界不早就提倡人人平等了吗。
　　她到底是天真了些，身边即世界，即使到现在，也不是人人平等，歧视永远存在。
　　父母的事情，并没有让裴忱明白身份的悬殊，他第一次意识到，是在他冷漠孤独的黑暗世界里，有一束突兀闯入，穿着漂亮公主裙的女孩降临他身边——那是他第一次，局促不安，试图遮挡身上的补丁。
　　事情过去那么久，很多感触已经从记忆和心上划走了。
　　但江晚梨反而因为几句话而产生共情。
　　不仅仅是因为裴忱。
　　坐在这里和她讲经历的任何一个人，她也会同情难过。
　　就是这份难过，配着她边哽咽边吃饭的样子，不太显现的出来。
　　裴忱递了一张纸巾过去，声线徐徐：“吃饭吧，梨梨。”
　　“吃不下。”
　　“饱了吗。”
　　“一想到你以前吃不饱饭，我就没胃口了。”她低头，“要是有时光机就好了，我给你送点吃的，然后再抱抱你。”
　　“现在抱也不迟。”
　　“……”
　　江晚梨抬眸，对上男人深邃视线，默默地拿起刀叉，算了，还是吃饭吧。
　　不然现在抱他的话，可能就被他按在怀里出不来了。
　　灯色昏黄，照得氛围温馨和谐，使得人的心逐渐地安宁下来。
　　裴忱将一杯水递过去，随意地问起：“你今天和朋友逛了商场吗？”
　　“嗯。”她点头，“还看了电影。”
　　“你没买东西吗？”
　　“没有啊。”
　　“为什么不买。”
　　江晚梨抿唇，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不能不买吗？”
　　“我是说。”他的眼神是无奈的宠溺，“既然去逛街，应该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哦。”
　　结婚后裴忱就把副卡给了她，平时要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完全可以随便刷，但这么长时间过去卡上的账单依然没有变化。
　　“我觉得没必要啊。”江晚梨想了想，“家里也有衣服和包包，东西都不缺。”
　　裴忱帮她预订不少牌子的衣服，除去上班穿的，也备有平时的休闲聚会的，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送新，所以不会缺。
　　不过按照他的理解，女孩子不会嫌衣服少，既然和闺蜜两个逛街，不可能空手回家。
　　“所以你什么都没买吗？”他语气一转，“梨梨，你是在给我省钱吗。”
　　“……不是啦，我买了。”
　　“买了什么？”
　　客厅里空空的，没有购物袋，她带回家的只有闺蜜送的情趣礼物。
　　“买了那个。”江晚梨咬唇，“今天被明茶拉去一家店，随便逛逛，买了几个。”
　　“什么东西。”
　　“就是你戴的东西。”
　　她眼睛微眨，试图以简单的描述来让他理解。
　　男人戴的东西能有什么。
　　帽子么。
　　还有晚上戴的。
　　看她那费劲的描述，裴忱竟然明白了，眼色颇有深意，“你会买吗。”
　　“这有什么不会的！”
　　“那待会拿出来我看看。”
　　“没问题。”
　　直到吃完夜宵江晚梨也没意识到不对劲，上楼后将自己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
　　一共一大盒。
　　按照明茶的意思来说，就是大盒划算，有优惠。
　　但是此时这么大的盒子摆在灯光下，怎么看怎么奇怪，整得就像她布置任务似的。
　　本来以为只是看看的江晚梨，却发现裴忱顺手拆开一个，“试试这种的。”
　　她：什么情况，不是说只是看看吗QAQ
　　灯，啪地关了。
　　后来，啪地不止一声。
　　一顿夜宵，吃饱喝足之后江晚梨也有了力气，但这不是折腾的理由，几回合下来感觉自己的东西白吃了。
　　果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翌日早。
　　裴忱和往常一样的时间醒过来，身边的女孩也依然在熟睡。
　　外头的天空还没亮，只露出淡白色的云层，房间朦胧迷离，他眸子偏过，看见自己的胳膊被女孩紧紧抱着。
　　昨晚结束到现在她一直抱着。
　　可能是累着了想要找寻安全呐。
　　可能是因为他谈起他父母亲的事情，产生共情，想要抱抱他。
　　就这样，真的抱了一宿。
　　她人太小了，没法像他抱她一样圈住，所以只能找一条胳膊，然后圈在怀里。
　　这份圣宠，裴忱没有立刻打断。
　　等她自己到了迷糊醒的时间点自己松开，他才起身离开。
　　美好的夜晚，温馨的早晨。
　　看似平平无奇的周一，苏醒后的江晚梨却拥有很长时间没有的放松，睁眼望着天花板，感觉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只知道一切都在变好，包括心情。
　　等她下床后又默默收回这个想法。
　　这腰酸背痛的。
　　她好像，不适合剧烈的体力运动。
　　楼下，阿姨们正在打扫屋子，准备一天的工作。
　　楼梯口，可乐抬着狗头，喜气洋洋地迎接女主人。
　　江晚梨摸了摸它的毛发，才去洗手用餐。
　　她的作息比裴忱晚，但见他还在餐桌边，一份早餐旁边是立起的平板，不用猜都知道在看公司的事情。
　　“今天是周一。”江晚梨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没有早点去公司。”
　　“先送你去公司。”
　　“嗯？你要来梵尼办事吗？”
　　“不办事就不能送你吗。”他淡淡反问，“送太太上班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大概是昨晚吃得可舒服，所以狗男人今天说的话格外动听。
　　江晚梨现在因为脚的后遗症，暂时开不了车，他来送，她自然也不拒绝。
　　这是第一次，夫妻两个共同上班。
　　路上，江晚梨意外地发现，裴忱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和她的婚戒是同款，但因为是男款，样式简约很多，多看两眼可以发现是情侣款。
　　江晚梨抬手比划了下，两人戴婚戒的手还挺搭配的，不禁笑问：“我还以为要过一阵子戒指才能到呢。”
　　裴忱手握方向盘，戒指衬得手指修长干净，“催了，所以到的时间快一点。”
　　不催的话，总有人造谣他们的婚姻问题。
　　江晚梨似乎懂了，又不确定，那他送她上班，也是想打破谣言的吧？
　　其实那些谣言不能说是假的，因为他们确实是合作联姻。
　　看他神色专注地开车，江晚梨仿佛听见自己加快跳动的心跳声。
　　到了目的地，她捏着掌心，很久没有动。
　　裴忱侧目而望，忽见眼前一暗，紧接着，脸颊一片湿润。
　　江晚梨亲了他一下。
　　速度很快，时间短暂，亲完就退回去了，然后一双明亮的鹿眼把他看着，“好了，这是你的奖励，感谢你帮我联系到同款车的车主。”
　　说完，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右侧的肩膀突然被人揽了下，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强行地按坐回原位，后脑一沉，漂亮小巧的下颚被男人的手轻轻捏住。
　　裴忱侧过身，回了她一个更深的吻。


第24章 她是有老公撑腰的
　　办公室里, 江晚梨好几次拿出镜子，又偷偷摸摸放下来。
　　最后还是忍不住照了照自己。
　　唇色有些红润，但不是很夸张, 应该不会被看出来，她安了心, 看见有人成群结队进来，忙把镜子收好。
　　周一清早, 大家还沉浸在周末的休闲中, 讨论着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琐事。
　　实习的这段时间, 江晚梨和同事们的关系逐渐熟络，但因为她毕竟是大小姐，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聊的, 大家有时候会套近乎地夸她口红颜色好看等等。
　　同事们相继而来，路过时招呼道：“大小姐今天来得好早啊。”
　　“还好。”江晚梨笑着点头，“马上要开会了吧，大家的东西准备好了吧。”
　　一句话，提醒大家进入主题和状态, 少许没准备的也去忙活了。
　　工作日的第一天, 不忙是不可能的。
　　江晚梨拿起手机，犹豫一会, 给裴忱发了条信息。
　　之前他们夫妻两个加过好友, 但几乎没聊过, 这次她主动发信息是想问问他到公司了没有。
　　上班时间的交通道路还挺堵的。
　　裴忱回复她说：[刚到。]
　　江晚梨：[刚到吗？那你岂不是迟到了？]
　　[嗯。]
　　[要不要紧啊？]
　　[没人扣我工资。]
　　[……]
　　江晚梨笑起来，又忍不住责怪, [要是刚才不亲我，你就不会迟到了。]
　　[嗯。]他说，[怪你太可爱。]
　　[……]
　　大白天的——这个人居然就这样撩她。
　　江晚梨抓着手机, 即使没人看到也把脑袋低下去，让自己隐藏在小盆栽后面，看着那几个字，羞耻得不知道回什么是好。
　　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多让人不好意思。
　　J&F的员工知道他们的老板今天迟到的原因是什么吗，知道禁欲严厉的大boss在肃穆的办公室里会给媳妇发这样的信息吗。
　　江晚梨唇角快要笑咧开。
　　动静太大，旁边的同事小心翼翼朝她看了眼，“大小姐，你没事吧？”
　　异声终于将她拉领到现实世界里，江晚梨尴尬地呆了一小会儿，抿唇，“没事。”
　　“你刚才一直在笑，我还以为是病了呢。”
　　“……因为……”江晚梨大脑一转，“我想到咱们的设计方案了，特别开心，所以没控制得住。”
　　“这样啊。”同事信以为真。
　　怕自己再被注意到，江晚梨掐了下自己的胳膊。
　　还是干点正事吧，男人只会影响她工作的效率。
　　她本来想找文娴问点事情，但是没找到人儿，看着电脑上的绘图又看了眼手机。
　　虽然不知道裴忱对这些了解多少，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发给他看一看，正好借这个机会转移刚才的话题，问他有没有决定梵尼的代表性饰品。
　　那边回复很快——[没。]
　　还没有吗。
　　江晚梨：[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裴忱：[什么想法。]
　　江晚梨：[平安锁主题。]
　　她把自己昨晚搜的资料以及相关图片发给他。
　　因为想到父亲，所以产生了这个灵感，不论何时何地，什么年代，哪个国家，最希望的就是合家欢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平安锁不仅象征平安，并且在国内没有被垄断市场，也没有特别显著的代表性公司。
　　如果梵尼趁着这个机会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翻身。
　　裴忱回她：[想法不错。]
　　到底不是专业方面的人，所以评价有局限性，而且即使感觉一般般也不会说出来，江晚梨问之前就有数了，但听到他的认可，心里还是很开心。
　　这时候看见文娴从外面过来，江晚梨便把手机收好。时间不早，准备去开会。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每天每个小组都要开一次小会议室，每周一会有本部的会。
　　不论小会还是大会，江晚梨都需要参加，大会议的话她也有话语权，小会议室则需要参加设计方面的讨论，所以明明没什么经验，但忙起来的话比其他人要忙。
　　一个多小时的会议时间，江晚梨听得很认真，没有助理，便自己来记笔记，听取他人的建议，总结经验。
　　公司最近在改变经营模式和设计理念，主打的方向任务也都分布下去，对此文娴的想法和大家差不多，无非就是在大众首饰品加工创新。
　　会议结束，江晚梨抱着一堆文件，赶上文娴的步伐，叫住她：“文经理。”
　　初入职场，她已经竭力在改变自己，包括自己的穿着，衬衫和包臀裙都非常地工整仔细，但可能天生没有女强人的命，穿不出那样的范儿，不像文娴，再普通的职场服，在她身上都能体现出女性美，曲线有致，落落大方，一点都不做作。
　　文娴将短发刮到耳后，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大小姐有什么事吗？”
　　称呼是大小姐，但询问的语气并不弱势。
　　“那个，我有件事想和你……”
　　“什么事直接说，我赶时间。”
　　到底是雷厉风行的文经理，丝毫不给江晚梨犹犹豫豫的机会。
　　没办法，本来对自己想法踌躇不决的江晚梨遇到这个情况，只能果断地把自己的建议说出来。
　　关于公司主打的首饰品，她想定位给一个不那么大众但大家都知道的一样东西上——平安锁。
　　不论是作为锁骨链，手链足链，甚至耳坠，平安锁都是可以做的，并且寓意极好。现代社会，不论年轻人还是中年人压力都很大，也因为作息不规律而生病，不论是否迷信，但身边有个象征平安的饰品，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文娴听完后点头，“创意还可以，只是实行的话还需要上头决定，而且你有设计图吗？”
　　“这个，还没有。”
　　“要是能赶的话就赶出来看一看。”文娴说，“争取得到一个试运营的机会。”
　　一个产品大量生产前需要一个试运营，不合格的话就会被打回去，合格的才有可能被推广应用。
　　然而这一次不是普通产品那么简单，而是需要爆款，所以比普通的压力更大。
　　可一旦做成的话，那就是大功臣，并且能打响知名度。
　　“我试试吧。”江晚梨自信心不是很足，“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个，还没有具体的灵感。”
　　“你怎么想到的？”
　　“我……”她低头，“说出来有些可笑，我昨晚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一些平安符什么的，就想着我爸要是戴的话，或者我们早点祈福拜菩萨的话，会不会结果好一点。”
　　其实这些东西都是迷信的。
　　可是在无能为力和没有可能性面前，只有这些能带给人心灵慰藉。
　　因为想到父亲，所以更希望梵尼的代表产品是平安锁，祈求所有人平安健康，无病无灾。
　　文娴眼睛掠过不自然的异色，轻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了，好好做吧，我相信你，要是有需要的话可以和我说。”
　　“好的，谢谢文经理。”
　　第一次正式地设计产品，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以前的设计作品，都是闹着玩，现在需要根据市场需求和审美来做设计方案，并且是自己从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江晚梨深呼吸，默默念出加油两个字。
　　工作的时候，她和裴忱基本上是互不打扰的状态，因为大家都挺忙的，她更不好意思浪费他的时间，但因为两人聊过天，以至于她的眼睛总是时不时地望着手机，生怕会错过信息。
　　这种挂念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说不出来，最后怕影响自己的状态，索性将手机锁在抽屉里，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中。
　　她的同事们也都很努力，各自忙各自的单子，有时候还会聚在一起和车间师傅交谈设计的可行性。
　　和同事们的关系，还算和谐，江晚梨平时较为低调，有时候家里司机来得迟的话她会直接打车回去，到了午餐点也会和大家在外面普通的餐厅吃饭，从而给大家留下平等的代入感。
　　讨论事情的时候，同事们突然发现江晚梨手指上多了一枚闪闪发光的东西。
　　大家之前还因为她手上没戒指而讨论一番，谁知人家悄无声息地戴上了，如果不是因为下午时日光透进来折射出闪耀的光芒，还不一定注意得到。
　　“大小姐。”几个喜欢凑热闹的女同事探过脑袋，“你手上的戒指是婚戒吗？”
　　“嗯？”一心沉迷工作的江晚梨低头看了眼，“是啊。”
　　“哇，这也太漂亮了。”
　　她摸摸头发，不好意思地笑，“还好。”
　　都是是内行人，即使没有工具，但凭肉眼也能给婚戒估一定的值，凭着感觉来看必然是价值不菲的，引发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
　　“这个设计目前在国内是没有的，至今为止我还没见过这么高超巧妙的设计。”
　　“还有这个钻石的纯净度，这得多少钱才能买到？”
　　面对大家的疑问，江晚梨只是笑笑，“不清楚价格，我先生送的。”
　　她们眼神流露出羡慕的神态。
　　“这个钻石不便宜，裴总对大小姐一定是恩爱。”
　　“有这么好的老公，大小姐好幸福。”
　　戒指漂亮，江晚梨的手同样漂亮无瑕，比梵尼公司下请的手模特还要精致。
　　之前联姻新闻爆出来的时候，同事们看见江晚梨降低身位来到B部门，以为和大家说的一样，夫妻两个没有感情，做丈夫的没把妻子当回事，随随便便给个职位给她。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假的。
　　只是江晚梨过于低调，都不吭声的。
　　听着她们议论，江晚梨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啦，只是一枚婚戒，其实不能象征什么。”
　　这话提醒到同事们。
　　毕竟夫妻两是公司管理人，要是婚后没戒指的话，传出去也不好听，把戒指戴上可能只是一种形式，和感情没什么关联。
　　然而等接下来几天，他们看见江晚梨每天早上都从一辆劳斯莱斯下来的时候，发现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有的时候他们还能看见裴忱从车上下来，然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在江晚梨离开之前，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
　　两人不知道亲密地说着什么，江晚梨眉角弯弯地笑。
　　戒指不能说明什么，但是裴总居然亲自来送人上班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她们这里面的一些人的老公，都不知道她们上班的地点在哪里。
　　同事A目送车子离开后，说：“他们真的是商业联姻吗，为什么两人的感情看起来还不错？”
　　同事B默默举起手机，“我查到钻石的价钱了，纳米比亚的，价格不低于九位数。”
　　所以，那天她们的八婆讨论，就是一个笑话，人家感情没问题，婚姻也不是假的。
　　*
　　目标定下来后，手头里的工作明确很多，江晚梨人也更忙了。
　　但为了父亲的事情，她抽出一天的时间来。
　　她准备和裴忱一起去见见那个朋友。
　　去之前，江晚梨了解到，那个朋友脾气不太好，所以事先要有个心理准备。
　　本来说好梁秘书来接送的，但因为出了一点小差池，所以江晚梨下班之后需要一个人过去，她自己无所谓，裴忱不放心，让家里司机过来接送。
　　她这么大人了，他居然还不放心她坐出租车。
　　江晚梨幽幽地叹息，刚挂了他的电话，又听见手机响起。
　　这次是梁秘书打来的，因为不放心，所以询问她是否在车上。
　　“我已经上车了，大概半个小时内能到。”江晚梨说。
　　“那就好。”梁秘书表示歉意，“不好意思，本来是我来接太太过去的。”
　　“没关系，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找到的，你把房间号报给我就好。”
　　“我去楼下接您吧。”
　　“不用，直接发我就行。”
　　在江晚梨再三要求下，梁秘书遂她的意，又在短信里告诉她，如果找不到的话，就让服务生带过去。
　　他报的酒店名字，江晚梨很熟悉，以前也去过，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
　　“我看起来很像小孩吗……”她忍不住喃喃。
　　自己好歹也二十一岁了，为什么他们把她当成十一岁来看待。
　　光看脸蛋的话可能有些显嫩，但是，她的身材发育的很好，少说也有三十六D，根本不像小孩。
　　来到目的地，江晚梨和司机道谢，让他回去休息，因为回去的话是和裴忱一起走的，所以家里司机不需要在这里逗留。
　　和司机说话的时候，耽搁一些时间，没注意旁边有车子驶到停车位。
　　好在她听觉灵敏听到声音，往后面一看，只见一辆银白色的车和自己擦肩而过。
　　好险！
　　差点就被撞着了。
　　江晚梨忙往旁边站了一站，等家里的车离开后才走出来。
　　因为是自己在停车位多逗留时间，有碍公德，她不好说什么，只是朝那辆车多看两眼。
　　这时，车主人下来了。
　　墨镜，短T，跑鞋。
　　个子高挑，五官帅气，连说话的声音也充满青年磁性：“看我做什么。”
　　是在和她说话吗。
　　江晚梨有些赶时间，不想搭理陌生人，只是摇了摇头，就急忙忙地走了。
　　她没注意后面的人不疾不徐地跟过来。
　　酒店两节电梯，按键都被按过，但还需要再等一等时间。
　　江晚梨默默无声地站在中间等着，身侧，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人，这时候电梯来了，她没想太多，自己先进去，按了对应楼层。
　　电梯里，只有两人。
　　上升过程中，另外一人站在她的前面，动作弧度挺大的，差点碰到她的肩膀。
　　江晚梨朝他看一眼，好像就是刚才在停车位看见的那人。
　　前面的视线被挡住，她要么退后要么和前人对视。
　　在任何反应之前，她眉头先蹙起。
　　凭感觉认为这个人有些轻佻。
　　高高在上的大少爷。
　　所以能避就避吧。
　　她退后两步，听见那人开口，嗓音性感，富有磁性：“删除好友很好玩吗。”
　　江晚梨一愣：“什么？”
　　“少爷我还从来没有被女孩子拒绝呢。”男人慢条斯理地摘下高挺鼻梁上方的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深邃的眸里仿佛蓄谋能颠倒万千少女让她们沦陷的深情。
　　江晚梨的反应较为迟钝，以及这个人说话没头没尾的，盯着他看了好些秒才对之前的事情有所印象。
　　这个人不就是之前明茶和她说的一个叫谢淮余的网红吗。
　　至于他刚才说的话，好像是在质问她。
　　江晚梨终于想起自己之前确实做过一件删除好友的事情，当时把他当成再也不会碰面的陌生人，留在好友栏里也没有用处，所以删除得很果断。
　　删的时候，她没想到还会再次碰面。
　　更没想到这个家伙还会因为这件小事来质问自己。
　　江晚梨的表情由恍然大悟，逐渐转变为不可思议，最后又无动于衷，口吻也平平淡淡的，“我有点印象。”
　　谢淮余挑眉，“所以呢。”
　　“什么所以？”她疑惑，“我记得我把你删了，然后就没了啊。”
　　“不给个解释吗。”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给个理由。”
　　“嗯……因为我觉得我们不会再有牵扯的关系，也不会碰面，你没必要留在我的好友里。”
　　“可现在碰面了。”
　　“是啊。”她叹息，“我好倒霉。”
　　“……”
　　这人开车还和之前一样没个轻重，上次差点撞到小孩，这一次倒车入库的时候险些撞着她，她能不倒霉吗。
　　她也懒得和他理论，非要说的话，这人肯定拿之前的说辞糊弄，比如他对自己的车技有把握，不会撞到等等。
　　电梯门开了，江晚梨被他挡着路，需要从侧面过去，但是这个男人没有让开的道理。
　　而她也发现他刚才没有摁楼层。
　　通常来说，这种不摁楼层的都不怀好意，要么是坏人，要么和她同一个楼层，然而这个酒店有几十个楼层，他偏偏能和她去同一个，可能性太低。
　　所以，他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江晚梨皱眉：“我要出去了，你让开。”
　　谢淮余不太像是讲理的人，但面对这种情况也没有胡搅蛮缠，侧了侧身子，让开的同时自己走出去。
　　在江晚梨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抬起胳膊，抵在墙上，将她的路堵住，“把好友加回来。”
　　“……”
　　她真的要喊人了，她是有老公撑腰的人。


第25章 看起来挺恩爱
　　谢淮余的存在让江晚梨怀疑自己遇到一个假网红, 按理说他们这些人不应该每天出国旅游拍照片晒生活吗，为什么她遇到的这个大网红跟个小孩似的，为了个微信好友竟然比她的路给拦住。
　　裴忱还认为她是小孩, 有机会她应该让他见识见识比她还要幼稚的。
　　江晚梨看着横在自己眼前的胳膊，脸上露出无奈, “大哥，你到底想干嘛。”
　　她嗓音清甜悦耳, 辨识度高, 很难忘记。
　　脸蛋更不用说, 过目不忘的，眼睛灵动得仿佛会说话。
　　只是看他的时候，似乎很嫌弃。
　　谢淮余垂眸注视着她, 撑起不多的耐心，“我只是让你加个好友，又没让你犯法，至于这么抗拒吗。”
　　当初意气风发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微信会被女孩子删除，更想不到这个女孩把他嫌弃成这个样子, 不论如何谢大少爷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着, 也得把她微信加回来。
　　就算删掉，也是由他来删才是。
　　“你要是再逼我的话, 我就叫人了。”江晚梨终于拿出杀手锏, 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我老公来的话，你可能一拳都顶不住。”
　　“你结婚了？”
　　“对啊。”
　　“你才多大？”谢淮余嗤笑, “跟个高中生似的，少骗人。”
　　“我结婚了！”她一字一句强调，“你才小孩子。”
　　被裴忱和梁秘书当成小孩子就算了, 居然还有人认她是小孩。
　　看来她是时候打扮得成熟一点。
　　江晚梨说的语气非常坚定，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怀疑真假性，甚至连那句结婚都带有赌气的成分，谢淮余连自己都没察觉地笑了下，眼眸微微眯起，“你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你干嘛。”
　　怕时间赶不上，江晚梨没兴趣再和他耗费下去。
　　他的手确实像个栏杆一样将自己眼前的路挡住，但是——
　　她个子矮啊。
　　个子矮，稍微蹲下来就可以钻出去了。
　　想法出来后她立刻行动了，像只小兔子似的蹿走。
　　谢淮余没料到那丫头会来这招，低骂一声，立刻追上去，“喂！你站住！”
　　江晚梨怎么可能听话站住，一心一意地搜寻包厢的名字。
　　酒店的包厢名都起得非常典雅大气，找得人眼花缭乱。
　　手机铃声这时响了起来。
　　她在电话里说半个小时内会过来，但是超过时间了还没见到人影，所以裴忱打电话问一下情况。
　　“我已经到了。”江晚梨说，“再等几分钟，马上来。”
　　“好。”
　　“你的那位朋友到了吗？”
　　“还没有。”
　　“啊？”江晚梨意外，“他怎么又迟到，不是说好会来的吗？”
　　“应该快了吧。”裴忱说，“在他爹的压迫下，他这一次不敢再迟到放鸽子。”
　　在这之前，裴忱被放过不少次鸽子。对方明明在电话里答应好见面，但等到约定时间人又不见了，这种行为显然无耻又无礼，好在裴忱心态还算平和，等人的时间并没有浪费，没看到人就用电脑连接工作，不会耽搁到正事。
　　但这种被放鸽子的行为让江晚梨对那位朋友没什么好感。
　　既然之前答应好了的事情，为什么要反悔呢。
　　“你那位朋友也太不讲道德了。”她愤愤不平，“不管你们之前有过什么矛盾，只要不是天大的仇恨，过去这么多年，都应该慢慢化解，哪能背地里阴险地报复人。”
　　江晚梨不知道裴忱和那位朋友之间具体的恩怨，但出于护短心理，自然而然地站在自家男人这边。
　　在电话里，她说他那位朋友，无赖，幼稚，耍小孩子脾气。
　　骂得很投入，都不知道谢淮余什么时候跟在她身后听了有一段路。
　　等发现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人怎么还在，阴魂不散的。
　　这一次，谢淮余的脸色不像刚才那样轻佻，肤色冷白，言语没有温度似的，“你老公是谁？”
　　江晚梨皱眉，“我干嘛告诉你。”
　　“叫裴忱吗？”
　　“你？”她惊讶，“你怎么知道？”
　　刚才被听见了。
　　但是她没要喊裴忱的名字，这个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谢淮余看着女孩惊讶的漂亮脸蛋，唇角扬起讽刺的笑容，他这辈子就是这么巧了，永远和裴忱不对头。
　　“在外面就不要说别人坏话了。”谢淮余淡淡陈述，“尤其是自己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
　　“……我说别人坏话？没有啊。”
　　“刚才说了。”
　　“我刚才……”江晚梨停顿，“只是和我老公打电话，说了几句他朋友的。这些事，你管不着吧？”
　　“如果我要管呢。”
　　“凭什么。”
　　谢淮余勾唇，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凭我就是你老公的朋友。”
　　“……”
　　江晚梨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
　　裴忱的朋友是这个家伙？
　　她需要时间理一理关系。
　　谢淮余是她删除好友的大网红，是裴忱的朋友？是他拜托帮忙的人？是拥有同款车的车主？
　　那么总结起来，她刚才当着本人的面说他的坏话。
　　以及，她把需要寻求帮助的人，当成不会碰面的陌生人给删了。
　　并且，好像还把人家给惹毛了。
　　“骗人的吧……”江晚梨讷讷一笑，“大哥，你别骗我，我胆子小，经不住吓的。”
　　“刚才说我坏话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
　　“继续说说——”谢淮余微顿，“我有多无赖，有多幼稚？”
　　他一边说，一边朝江晚梨走去，她没注意到前方已经走到头了，面对的只有一堵价值不菲的中式背景墙。
　　哪还有刚才的盛气，她现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让她想想，怎么强词夺理。
　　不对，是好好解释。
　　不管怎样，她刚才怼人且拒绝已经成为事实，很难解释得清楚。
　　谢淮余双手抄兜，指间夹着一副墨镜，像个吊儿郎当的二世祖，偏偏神情又冷淡得像是高岭之花，咄咄逼人，不依不饶。
　　“你别过来。”江晚梨被逼到角落，有些欲哭无泪，“别打我。”
　　“我打你干嘛？”
　　“……”因为说他坏话了。
　　他不打她，但是没打算轻易放过她，拿出手机说道：“把微信加回来。”
　　必须加回来。
　　虽然已经不是一个加回来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能缓解谢淮余的心情。
　　和之前一样，他直接抢过她的手机，解锁面部密码之后，重新添加微信。
　　加完好友之后他看见她的聊天界面有一个备注为老公的。
　　这个应该就是裴忱了。
　　看着真不爽，想让人删除。
　　心里想想，实际上谢淮余没有这么做，玩弄着手里的手机，“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坏人。”
　　“嗯……大哥你是好人。”她慢吞吞，“能把手机还给我吗？”
　　“叫大哥也没用。”谢淮余说，“你知不知道你惹到我了。”
　　删他微信，以及背后说坏话被听见。
　　这两件事让他很不爽。
　　“那……”江晚梨后悔又为难，她也不知道咋整了，“叫你什么？你才能消气？”
　　“叫什么都没用。”谢淮余神色淡淡，“叫祖宗也不行。”
　　惹到就是惹到。
　　他可不是口头上就能哄好的人。
　　毕竟是脾气被从小惯到大的少爷。
　　江晚梨真的没辙了，删微信和说人坏话这两件坏事她都认，但实在不知道如何弥补，只能把烂摊子交给裴忱，但愿能看在朋友的份上宽容点？
　　但是他们两的朋友关系也不咋好。
　　这样一来，她刚才的行为岂不是火上浇油。
　　懊恼自她小脸蛋上浮现，有些委屈巴巴的。
　　这时，她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亮起熟悉的号码。
　　是裴忱打来的。
　　“我手机响了。”她小声提醒，“能给我一下吗？”
　　“不给。”
　　“……”
　　一个手机而已，谢淮余不是想占着，只是趁机报复罢了。
　　看她沮丧得低头的额模样，他终于畅快多了。
　　然而江晚梨并不是轻易被击垮的人，脑袋只低垂两秒钟，随后突然用手指了个方向，“哇，那边——有美女！还穿黑丝。”
　　谢淮余不为所动。
　　江晚梨：“……”
　　哦豁，男人不是都挺喜欢黑丝吗，为什么眼前这一个不一样。
　　“果然是因为太幼稚，所以连黑丝都不喜欢了吗？”她喃喃自语。
　　这话又冒到谢淮余耳朵里，冷笑，“用那种烂俗的套路，你当我傻吗？”
　　再者，貌似他也没见过比她还漂亮的女孩。
　　所以别说穿黑丝，光着身走过来他也不一定上当瞅一眼。
　　谢大少爷继续摆出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姿态，用手机作为诱饵，把她当成猎物一样，想着下一步怎么逗弄，叫他一声祖宗的话，也不是不能消消气。
　　然而想到这里的时候，忽见女孩眼睛一亮，惊喜地叫了句：“老公！”
　　老公？
　　干嘛叫这个？？？
　　等发现她眼睛焦距不是在自己这里的时候，谢淮余才意识到她叫的是别人，下一秒，他肩侧的衣服被人毫不留情地拎了起来。
　　对方力气很大，再加上谢淮余没有做好任何的准备，连人带衣服都被拎得扭转一百八十度，差点没站稳。
　　抬头一看，熟悉的面孔呈现在谢淮余的视野里。
　　谁也想不到，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多年以后的第二次见面。
　　裴忱面色从容平静，但拎着对方衣角的手骨节处泛白，背部筋脉明显，用力而克制着什么。
　　谢淮余刚才堵在江晚梨跟前，现在被扭转到约一米的位置之后站得有些狼狈，那张俊美的脸也逐渐难堪起来，冷冷问道：“你在干吗。”
　　裴忱：“你又在做什么。”
　　“给老子松开。”谢淮余低骂一声，反手去抓对方，却又被反制住。
　　就在他准备奋力一击的时候，裴忱松了。
　　不是主动松的。
　　而是江晚梨发觉跟前的障碍人物换位之后，二话不说地跑到裴忱身边，像是找到安全的港湾，轻轻握住他的手。
　　女孩在这里，暴力行为不可取。
　　只是双方的脸色都阴沉得厉害，彼此沉默间，隔了一堵隐形的，充满戾气的墙。
　　冷气逼人。
　　直到，俏生生的女声响起。
　　“老公，你来了啊。”
　　刚才多多少少被吓到，江晚梨躲到裴忱的身后，抱住他的胳膊，眼里没有刚才的软弱，只剩下欣喜，“这里的包厢太难找了，我是不是耽搁你时间了。”
　　裴忱收回的视线落在她清纯的脸蛋上，大手将她的小手拢入掌心，嗓音和刚才完全不同，温和至极，“没找到包厢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以为我能找到的。”
　　“等你找到，我们早饭都吃过了。”
　　江晚梨被调侃得忍不住笑了下，“有那么夸张吗，只是稍微有一点点慢而已。”
　　三言两句，将刚才僵硬的气氛扫荡走。
　　只是谢淮余的脸色依然很臭，理衣服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有生之年还能听到那个冰木头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和女孩子说话。
　　刚才拎他衣服也是因为他离那个女孩太近了吗，真是可笑又耐人寻味。
　　谢淮余目光在他们两人相交错的手上停留一会儿，嗤笑一声：“倒是没想到，你和你老婆看起来挺恩爱的。”
　　语句很正常，但从他口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尤其是那不达眼底的笑。
　　“所以你放尊重点。”裴忱面无表情地陈述。
　　“呵。”
　　这时，梁秘书过来救场，朝谢淮余鞠了一躬，客气表示包厢已经准备就绪。
　　他们今天，是有要事谈的。
　　大概知道刚才的小矛盾是因自己而起，谢淮余也没底气算账，冷笑一声就走开了。
　　他一走，裴忱看了眼身侧的女孩，“你和谢淮余认识吗？”
　　江晚梨摇头：“不认识。”
　　“我还以为你们很熟。”
　　刚才裴忱出包厢是想寻找她的下落，一边找一边打电话，号码拨出去没多久忽然听见谢淮余的声音，所以就过去了。
　　后面就是他看到的情景。
　　根据两人的言语和表现，大概推测出他们不是第一次碰面的陌生人。
　　而谢淮余那种大少爷高高在上的压迫感，裴忱再熟悉不过，习惯他对别人无礼甚至对自己无礼，但是有一个人是除外的。
　　自从裴忱出现后，江晚梨一直牵着他的手，听到他那看似随意但又意味深长的询问之后，以为他误会什么，摆手解释说自己不认识谢淮余，只是因为刚才讲电话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所以遭到他的质问。
　　“我哪知道和我一起上电梯过来就是你的朋友。”她小声说，“要是知道的话，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肯定不会明目张胆地骂他无赖。”
　　“这话被他听见了？”
　　“嗯，所以他生气地来堵我，你看他说话的态度好凶啊。”
　　“那就不和他说话。”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手心，“离他远一点。”
　　事情交给他来就行。
　　江晚梨抱他胳膊的手更紧了些，眉开眼笑：“好。”


第26章 想吃梨了
　　有裴忱在, 江晚梨放一万个心。
　　就算那个人再可怕又怎样。
　　江晚梨挨着男人的旁边坐下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个手机，正好是自己的。
　　谢淮余把手机还给她了。
　　她小心翼翼拿起来, 放到包里，朝离他们几个座位的但眼神从一而终都很轻蔑的谢淮余少爷看了眼。
　　还是摆着的一张臭脸, 让人感觉欠了他几个亿似的。
　　江晚梨很听话，别说和他说话, 连看都没看, 从服务生手里接过菜单之后开始点菜。
　　这里以中式菜肴为主, 偏南方口味，做法精致模样漂亮。
　　江晚梨随手点了几个，又吩咐服务生少放点醋, 她不太喜欢吃。
　　“您点的是这一款吗？”服务生用笔记着，“这份是情侣套餐。”
　　“是套餐啊？”
　　“是的。”服务生微笑，“您看图片上的效果。”
　　不提醒的话，江晚梨都没注意自己点的这款汤以素菜荤菜做点缀，雕刻出漂亮的图案, 有花好月圆之意。
　　“那就算了吧……”
　　她的话刚说完, 身侧的男人淡淡补充：“来一份吧。”
　　江晚梨考虑到现在是晚上，吃太多的话第二天容易水肿, 所以打算随便吃吃, 但裴忱没有这个意思, 除了她点的，还帮她点了她平时爱吃的。
　　光是情侣套餐里面就有很多菜肴, 江晚梨迟疑，“不用了吧，我觉得够了。”
　　“不够。”他回答简略, “你瘦。”
　　“我最近长胖了，你看我的脸。”
　　“看了。”裴忱，“瘦，不圆。”
　　“……”
　　他干嘛要求她的脸变圆，圆脸显胖啊。
　　最终菜式还是点了很多，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注意到身为客人谢淮余的存在。
　　等那人把菜单扔给服务生的时候，江晚梨才想到，有客人在，点情侣套餐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好在这里的情侣套餐不是西餐那样一人一份，其中还有很多口味独特的配菜。
　　服务生准备走时，江晚梨也起身，想去一趟洗手间。
　　她一走，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上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有很多朋友在的包厢里，气氛热闹，即使不说话也没人感觉到尴尬，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一旦沉默，就彻底陷入僵局。
　　谢淮余算是见识到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两副面孔，刚才女孩在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和现在是截然不同的，仿佛一处矗立多年的冰山被春风吹拂融化。
　　面对他的时候则恢复以往淡然自若的神态。
　　“那就是你老婆吗？”谢淮余淡淡说，“我看着也不怎样。”
　　裴忱平静陈述：“你要是惦记她说你坏话这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道歉。”谢淮余冷笑，“我以为你不是会道歉的人。”
　　“分场合。”
　　“因为你老婆那点小事，你愿意向我道歉，但是我们的那件事，你始终不觉得自己对不起我。”谢淮余手心不知不觉攥紧，“对吗。”
　　过去的事情，裴忱没有要提的打算，即使对方提了，他也没接。
　　越是这样淡然处之的态度越让谢淮余心里窝着一团的气，这么多年，放不下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别人早就忘得干干净净，开始新的生活。
　　这个人也不像他当年撂下的狠话，诅咒裴忱这种人永远孤苦伶仃，寂寞至死，爱而不得这些话，在现在看来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此时此刻，裴忱比谢淮余想象中要顺坦。
　　“我结婚了。”裴忱说，“以前的事情，你要是能放下就放下。”
　　“要是放不了呢。”
　　“那也和我没关系。”
　　“……”
　　到现在谢淮余算是明白这个家伙带老婆过来就是想告知他结婚了，夫妻感情和谐，不希望再被打扰，过去的事情好比云烟。
　　如果他愿意的话还是朋友，不愿意也没办法。
　　反正这个人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放下又怎样，你这种性格，婚姻就能幸福吗。”谢淮余咬牙，“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娶了个高中生。”
　　“她不是高中生，她早就成年了。”
　　“成年了？看着智商跟个三岁小孩一样。”
　　“和你无关。”
　　“长得也不漂亮。”
　　这些话越说越离谱，谢淮余就像在鸡蛋里挑骨头，硬是要挑出点毛病来。
　　裴忱这次没有再反驳，而是定定地看了对面的男人好一会儿，才说道：“要我帮你预约眼科专家的号吗。”
　　“……”
　　“没有，我眼睛好得很。”谢淮余说，“她漂亮，行了吧，是你不行，你配不上她。”
　　裴忱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这态度看的谢淮余心里直呼好家伙，说他老婆不漂亮就拐弯骂人看看眼睛，说他不行反倒安安静静地挨骂了。
　　这时候，门口服务生敲门进来送餐。
　　“您好，这是刚才点的情侣套餐……”
　　走在前方的服务生招呼之后，看到包厢里的两个男人，后面的话顿时噎住。
　　两个男人，点情侣套餐？
　　后面送餐的服务生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天啊，他们这是发现了什么吗。再看那两位客人，个个颜值高到巅峰，绅士英俊，怎么着就……
　　良好的职业道德和素养让他们没有大惊小怪，一一汇报菜名介绍菜样，最后离开的时候眼神非常地友好善意且意味深长。
　　谢淮余那张俊美的脸蛋此时此刻更黑更丑了，和谁扯上关系他都不想和这个人，两个字，晦气。
　　江晚梨回来的时候包厢，二人都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主题的事情是由裴忱来谈的，大致讲一下老丨江总出车祸的过程以及他们的需要。
　　这些事，谢淮余听他的跟班讲过，兴致乏乏，“帮你们的好处是什么。”
　　闻言，江晚梨吃饭的动作一停，朝旁边的男人看去。
　　裴忱：“条件你开。”
　　谢淮余：“你觉得我缺什么。”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虽然现在父亲管得严，但他是家中独子，以后公司都是他的，还真的不缺东西。
　　没有再拖延时间，裴忱说：“你在国内的期间，我车库里的车你随便开。”
　　这个条件还算诱人。
　　谢淮余喜欢玩车，名下的跑车系列各式各样，但因为家中有老爹限制，并没到应有尽有的地步，而且大部分的车都在国外，运过来很费事。
　　“既然你都这么开口了，那我就不客气吧。”
　　谢淮余因为家里老父亲的威胁，对这个要求不答应也不行，表面上仍然做出勉勉强强的样子，“以后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了。”
　　他有多能折腾车子，圈里人也不是不知道。
　　能开出这样的条件，只能说足够心胸开阔。
　　裴忱只问：“你的车还有多少天能到。”
　　“快了快了，要不了一个月吧。”
　　交易谈成，剩下的便是愉快的晚餐时间。
　　明明是江晚梨自己的事情，但因为全权交给自家男人，所以她什么都不需要管，只需要吃就行了，又因为吃东西很慢，给人一种她吃货的感觉。
　　谢淮余本来没觉得这家高档酒店有什么特别的，但一抬头就看见眼前的女孩大快朵颐的模样，自己似乎也有了胃口。
　　他见过的女孩子，只要出去吃饭都是在减肥。
　　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跟小猪似的。
　　饭罢，一班人离开包厢的时候，谢淮余目光深深看着江晚梨。
　　看得她有些毛骨悚然的，条件反射地往自家男人身后站。
　　不是吧，这位大哥不会还想找她麻烦吧。
　　然而他什么都没做，扭头就走。
　　虚惊一场。
　　这次事故告诉江晚梨，以后不能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不然被听见的话多尴尬啊。
　　总体来说，这场谈话还算愉快。
　　只是两人的相处模式让江晚梨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明明是多年未见的好朋友，始终有一层隔阂。
　　难道裴忱和朋友相处都是这样子吗？她只见过谢淮余这一个朋友，所以不太了解。
　　回到家后，她才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看法。
　　梁秘书之前说他们两个因为私人原因，导致关系僵硬，那么，是什么原因呢。
　　“我就是有一点好奇。”江晚梨一边倒水，一边询问，“能让男人的友谊破裂的原因是什么。”
　　她那哪是有一点好奇。
　　小脸蛋上全写着好奇。
　　裴忱不急不缓地反问：“想知道吗？”
　　“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她摇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嘛，就算我们是夫妻也应该有自己的隐私。”
　　她的好奇心不至于要逼问他以前的事情。
　　而且如果说的话，牵扯到他们的事情，像大家所说的那样，她拒绝过他的表白，还扔了他的蛋糕，那以后两人相处起来岂不是很难为情。
　　一直没听他提起过，再加上自己没印象，所以江晚梨就当这件事不存在。
　　“我和谢淮余是朋友。”裴忱言简意赅，“但他把我当成情敌。”
　　“啊？”
　　江晚梨惊讶，不会是她想的那种关系吧。
　　谢淮余喜欢一个女孩子，但是那个女孩子喜欢裴忱？所以两人的兄弟情受到牵连。
　　这是不是太狗血了。
　　但想想，能破坏男人的友谊，似乎也只有这么点事了。
　　何况还是很久以前，大家都年少轻狂的时候。
　　“那你们是不是情敌？”江晚梨问，“都喜欢同一个女孩子还是……”
　　“我不喜欢。”
　　“噢。”
　　鲜少听闻他关于感情方面的事情，说不好奇是假的。
　　自她知道的以来，裴忱似乎没有任何的感情经历，就像是难以摘取的高岭之花，不染凡尘俗世。
　　具体两人是怎么闹僵硬的，江晚梨已经不关心了，“那个女孩子漂亮吗，你为什么不喜欢？”
　　这种东西，裴忱无法详细说明，只说：“就是不喜欢吧。”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问得随意，就像是顺口提到这个话题。
　　裴忱没有直接回答，“你猜。”
　　“我怎么知道啊……”江晚梨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又不了解你们的过去，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又没认识他几天，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以一种“你为什么问我这么难的问题”眼神叹息后，江晚梨端起杯子喝水，对这个男人很无奈。
　　她喝水的动作很慢，小口小口的，喝完之后红唇润润的，自己还没察觉地抿了抿。
　　一看就是很呆很好欺负的样子。
　　比起她的无奈，裴忱心中更甚，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语气沉沉说了一句：“我想吃梨了。”
　　“梨？”江晚梨一边应，一边从果盘中拿出一个香甜的梨子，“这里有啊，我今天刚吃过，还挺甜的。”
　　“不是这个梨。”
　　“那是什么梨……唔……”
　　江晚梨的话还没说完，腰身突然被男人抄起，人被他提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第27章 他老婆
　　大概是昨晚的任务过于繁重, 早上起床的江晚梨感觉全身腰酸背痛，刷牙的时候还捏了捏自己的小腰，都不敢相信自己是怎么趴那么久的。
　　以后再也不要被他提着走了, 像支线玩偶似的任由操控，太有损脸面。
　　一想到自己带着酸累的腰来应付一天的工作, 江晚梨下决心得找那个男人好好谈谈。
　　下次工作日的晚上，不要那么毫无节制。
　　既然是个男人, 就应该以操劳工作为主, 而不是她。
　　而且, 她还是更喜欢不费什么力气的平躺。
　　大脑思路清晰详细，但是嘴巴完全就像是和她这个人分离了，看到裴忱的一瞬间就怂叽叽地退后了。
　　不同于没做多久就累的江晚梨, 在体力和精力方面男人永远旺盛，若无其事，将一杯红参汁递给她，心态平和地问她：“昨晚睡得好吗。”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当然是很累了。
　　但她整个过程中除了翻身似乎没有高难度的动作了。
　　“还行吧。”江晚梨磨磨蹭蹭，吞吞吐吐, “我, 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直说就好了。”
　　希望他以后能节制点, 给TT厂家制造太多的负担, 也不要给她造成身体上的疲倦。
　　本来这类事情江晚梨就不太好意思说,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时候佣人来给餐桌添水果，导致她大脑停顿, 又不知道说什么。
　　在男人注视下她只能随便找个话题：“我觉得我的脚已经好了。”
　　“所以呢。”
　　“我是不是可以开车了？”
　　这件事情，江晚梨之前就想提起来。
　　她满十八岁就去学车了，驾照还没拿到手, 父亲已经为她购置爱车，平时和明茶逛街购物都是自己开车，技术还算熟练，后来江家出事她的车就被卖掉了。
　　她现在不是想买车，而是想借一下他的车开去上下班。
　　总是让司机送她的话，别人还以为是哪家娇小姐来公司体验生活的呢。
　　最主要的是自己开车比较方便，不管是家里司机还是他来接送的话都很浪费时间。
　　“我看到你车库里有很多车。”江晚梨想了想，“所以，能不能借我一辆？不需要太贵的，十几二十万这种，能代步就行了。”
　　裴忱看了她几秒，说，“我没有十几万的车。”
　　“……”
　　这是凡尔赛吗。
　　“几十万的也行。”江晚梨说，“反正不需要太贵，我怕我不小心开出事故的话赔不起。”
　　本来没表情的裴忱在听到她说开出事故几个字的时候，眉宇间很明显地轻轻皱了下，对眼前的小妻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她还真是不知轻重，出事故的话还想着车子。
　　怎么看她怎么不靠谱。
　　但这种要求如果拒绝的话，他就成了“连十几万的车都不愿意给媳妇开”的小心眼。
　　况且小妻子眼神真诚祈求，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裴忱问：“你想开我的车吗？”
　　“嗯？当然了。”
　　“男士的款你未必喜欢。”他说，“我给你重新买吧。”
　　本来只是方便上下班的江晚梨听到这句，下意识摆手，“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
　　“我让秘书把几样新款车型资料发给你。”他说，“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晚梨有些蒙了，怎么这个人的意思总是和她不一样呢。
　　她只是想弄个代步工具，不想麻烦他们而已。
　　但裴忱已经说到做到，没一会儿，她就收到梁秘书发来的资料。
　　都是最近几个欧美一线汽车品牌发布的新款车型。
　　很适合女孩子。
　　有轿车也有跑车，也有女孩子开起来很大气的SUV。
　　“这也太多了吧。”江晚梨看得眼花缭乱，看到自己原先的车型也在里面，只不过配置更高了。
　　这些车的报价没有一辆是低于百万的。
　　意味着她这个班没上几天，就已经花出去几十倍工资了。
　　裴忱问：“喜欢什么？”
　　江晚梨还是只想随便挑一辆他的旧车当成代步工具，所以委婉地拒绝：“这些车都挺好，但是……”
　　话还没说完，男人轻飘飘打断：“既然都挺好，那就全部买下。”
　　“！！！”
　　吓得江晚梨立刻关了手机，一张小脸都不好意思看着眼前的男人，默默地吃着早饭，“太夸张了吧。”
　　“哪里夸张？”
　　“没必要啊。”
　　“给我太太买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
　　买车是挺正常的。
　　但是您也不能一下子买这么多啊。
　　她又没有分丨身术。
　　而且车不是衣服，没有换季的说法。
　　“但我现在就开一辆啊。”江晚梨默默说，“一下子买那么多不是搁家里落灰吗。”
　　“你的意思是……”裴忱停顿，“分开慢慢买。”
　　他似乎理解她的意思了。
　　一次性买那么多确实没必要，毕竟每次只开一辆。
　　而且每次上手车子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锻炼熟练度，次数开的太少的车子某天突然开出去的话，出事故的几率会比其他常开的几率要大。
　　不管他是怎么理解的，江晚梨只有一句话：“反正不要那么多。”
　　她默默地拿起叉子，将瓷盘里的胡萝卜薄片一一的挑出来，只食用煎得刚好的肉排和蛋类。
　　“那就先买三辆，以后的再慢慢看。”裴忱应了声，沉眸看向她餐纸上放存的被抛弃的胡萝卜，“梨梨。”
　　“嗯？”
　　“你挑食吗？”
　　江晚梨没抬头，余光瞄了眼怎么都遮挡不住暴露在外的素食，确定自己没法否认后也没点头，“没有。”
　　“那你刚才夹走的是什么。”
　　“胡萝卜啊。”她胡编乱造，“可乐喜欢吃胡萝卜，所以我想留给它吃。”
　　“它想吃什么都有的，不需要你留给它。”
　　“但我想留啊。”她振振有词，“分给它，是因为我喜欢它，想让它多吃点。”
　　谎话从一开始就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但没被拆穿之前继续有理有据地狡辩。
　　就是不承认自己挑食，不喜欢吃胡萝卜。
　　胡萝卜和香菜对于有些人来说，确实是天生就不碰的。
　　小妻子理不直但气壮的面容，让人看着发笑，裴忱这回没顺她的意思，回头叫来保姆。
　　两分钟后，一根崭新的胡萝卜被切成薄片重新端上来了。
　　“就算喜欢它，也不要把自己的那份让给它。”裴忱说，“家里多的是，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
　　江晚梨的小脸，又白又红。
　　她怀疑狗男人是故意的。
　　干嘛要这样针对她。
　　她就是不想吃胡萝卜又不想被人说挑食。
　　早知道刚才就不装逼了，现在收不回去了。
　　在男人关切的注视目光下，江晚梨夹起一片胡萝卜。
　　橙黄色的色彩让她头皮发麻。
　　世上竟然还有如此让人抗拒的味道。
　　在裴忱的吩咐下，保姆可是把一整盘的胡萝卜片放置在江晚梨的一侧。
　　吃一片两片还可以，让她吃完是不可能吃完的。
　　江晚梨硬着头皮吃了三片，速度堪比蜗牛。
　　而裴忱接到电话，暂且从她餐桌的对面离开。
　　趁他不在，江晚梨脑子灵机一动，将自己没吃完的胡萝卜，拨弄到他跟前的盘子里。
　　等裴忱回来，她已经溜走不见了。
　　只有那盘中多出来的橙黄色蔬果，证明她的所作所为。
　　——分给它，是因为我喜欢它，想让它多吃点。
　　其实她刚才说的这句话，也不是不可以联想到人的。
　　保姆收拾餐具的时候，看见裴忱这边有大量的胡萝卜片，以为是自己没切好，便问他要不要重新换一盘。
　　“不用。”
　　又突然想到什么，裴忱淡淡吩咐，“记一下太太不喜欢吃的东西，厨房尽量避免采购。”
　　“好的。”
　　*
　　梵尼大楼。
　　打东南的日光和煦温暖，穿过玻璃照耀进来，江晚梨的一半的办公桌被撒上一层金辉似的。
　　她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看着电脑软件上的成图，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耗费她无数个脑细胞的运作才弄出来的作品。
　　毕竟是水平不足的新手，和前辈们没法比，但她构造设计大胆奇妙，没有根深蒂固的构思，所以乍看上去还是很新颖不同的。
　　她敲了下文经理的窗口。
　　“文经理，我把样图发给你，能帮我看看吗？”
　　文娴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就像个交作业的学生一样，江晚梨多少有些紧张。
　　等待的期间，她去茶水间冲了咖啡，捧着回来的时候被旁边的同事注意到，笑问她前几天的单子做的怎么样了。
　　“这个啊……”江晚梨无奈勾唇，“交出去五个样图，没有一样是她满意的。”
　　“哎，这个客户怎么这样子。”同事叹息，“早在之前就提醒你这种客户不好说话，要求极端审美奇异，根本就没法用正常思维去想。”
　　江晚梨抿唇，“还好啦。”
　　来B部门没多久就接到一个女客户订做的耳环设计，出手阔绰，要求他们做出符合她审美的设计，材料不限，但前提是她得喜欢。
　　没有要求，但是要喜欢，合眼缘，这种客户最难伺候，还不如那些提杂七杂八要求的人，至少设计师知道哪里做得不够好。
　　同事们都不太接这个客户，重任不知怎么就落到江晚梨头上了，大家的意思是，反正她是个新手，就让她练一练，就算没弄好也不会砸招牌。
　　这个客户果然难缠，江晚梨第一遍精心打磨的设计稿被无情推翻，又在基础上修改第二遍，不符合要求的全部换掉，但最后还是没用。
　　不知耗费多少时间，发出去的样图还都是在她挑剔眼光下修出来的完整图，但统统不满意，江晚梨索性把之前的样图重新修改一同发过去。
　　“这得多累啊。”同事唏嘘，“这种客户真难伺候。”
　　江晚梨慢悠悠喝了口咖啡，“不过现在成了。”
　　“成了？真的假的？她挑的哪张图？”
　　“第一版。”
　　同事惊诧。
　　这种事屡见不鲜，在客户要求下，设计师精心修改无数版的稿子之后，最后选择最初版的。
　　放在别人身上这次，只是这个女客户出名的难伺候，很难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我后来修过的图都挺丑的。”江晚梨叹息，“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还是选择第一版的。”
　　一共五个版型，都没让客户满意，最后把其他四个版型修得比刚开始丑，再将第一版完美精修，所以第一版就被衬得与众不同。
　　按照她们的审美来看，第一版是最用心精致的，但是可能因为是交出的第一次设计稿，会让客户觉得便宜这个设计师，所以强行加入自己的思想，配合协调修改，总之要费一番力气，才能体现设计师的价值。
　　作为入行两年的同事忍不住感叹：“大小姐挺厉害的啊。”
　　“是我们B部门厉害。”江晚梨笑道，“我都是跟大家学的。”
　　归根究底，还是她运气好。
　　要是客户真的死性不改，那她白费力气，什么办法都没用。
　　只能在自己尽力的范围做到最好。
　　江晚梨坐下来，看到文娴的回复消息，让她来找她。
　　文娴把她的设计理念和思路都看过了，给出一番中肯的点评，说法也很老道，先是简单赞扬一下优点，后面又提到缺点。
　　首饰是商品，商品就得有受众，常规情况下，不能把拐棍卖给正常人，棒棒糖卖给蛀牙的老人。
　　江晚梨站在办公桌旁，因为要看设计没有常规坐下来。
　　她站着，文娴理应不能坐着，但在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大小姐。”文娴手里拿着一支笔，轻轻敲着桌面，态度客气而直白，“你觉得你这款设计的受众群体是谁，年龄范围是多少？”
　　一句话就让江晚梨犯了难。
　　这个自己还真的没考虑到。
　　“带铃铛的平安锁有很多，受众可能在小孩和女孩居多，但这类人很有限，你不能指望像我这种岁数的人脖子上挂个铃铛。”
　　听着有道理。
　　但江晚梨还是默默给自己台阶下：“文经理这个岁数，挺好的，正值风华。”
　　“你……”
　　文娴叹了口气，懒得理她的马屁，让她在几个点上重新修改下，然后准备项目部开会时展用。
　　“展示？”江晚梨诧异，“我的吗？会不会不合适。”
　　“你做出来不就是展示的吗，为什么要退缩。”
　　也不是退缩。
　　只是有些紧张，万一大家很嫌弃怎么办。
　　文娴说的不错，做出来就是为梵尼的，没必要退缩。
　　江晚梨回去后，于是在文娴说的基础上加以修改，除了设计图精美，还得考虑实际可行性。
　　接近下班时间，她收到之前女客户发来的信息。
　　女客户问她大概多长时间能打造好。
　　这种问题，江晚梨只会给予笼统的回答，比如一个月内，具体时间呢，还得看车间师傅的速度。
　　女客户似乎不急，只想和她聊聊天，从设计谈到梵尼，再从梵尼谈到裴忱。
　　[听说你们裴总很帅，是真的吗？]
　　因为江晚梨用的是艺名，所以对方不知道她的身份，把她当成普通的小设计师来看待。
　　江晚梨想了想，回复：[是挺帅的，网上不是有照片吗？]
　　[网上的照片不实在，而且很少。]
　　[是吗。]
　　[你有机会见到裴总吗？能到拍几张照片吗？]
　　见他啊，江晚梨天天见。
　　拍照就更不用说了，想拍几张就拍几张。
　　江晚梨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回复：[您要照片是想做什么呢？]
　　[这不是明摆着吗，我喜欢裴总啊。]
　　[可是他结婚了。]
　　[结婚又怎么了，听说他和他太太是合作结婚，没有感情的。]
　　这一点，江晚梨没有否认，[嗯……是合作结婚。]
　　女客户：[你能弄到他的照片和联系方式吗？我可以花钱买的，多少钱都可以。]
　　[我能弄到。]
　　[真的假的？]
　　[嗯，他的裸丨照我都能拍到。]
　　[不会吧，这么厉害，你是他什么人？]
　　[他老婆。]


第28章 梨梨怎么这样
　　消息发出去后, 那边沉默了。
　　隔着屏幕，江晚梨都能感知到对方的窒息。
　　她默默叹了口气，现在的富婆们怎么那么想不开呢, 有钱的话干嘛勾搭已婚男士，刚出校园的奶狗们不香吗。
　　将这件事和明茶讲了一通之后, 那端笑了很久，表示赞同。
　　但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审美, 指不定人家富婆就好这一口, 就像一些绿茶, 万人群中过，总能挑到有对象的男人。
　　再者，刚出校园的奶狗们香是挺香的, 年轻朝气有活力，体力指不定好到离谱，但太嫩了，没什么本事，哪有事业型男人招富婆爱。
　　本来两人语音聊得好好的, 中途江晚梨接到裴忱的电话, 于是语音通话被挂断。
　　裴忱言简意赅：“我来接你了。”
　　“现在吗？”
　　“十分钟后到。”
　　江晚梨的心，不知不觉中突兀地跳了下, 大脑也晕乎乎的, 即使挂了电话, 眼睛情不自禁看向窗外的楼下。
　　十分钟过来，她现在就可以等了。
　　这边挂完, 明茶那边随后打来。
　　她开门见山：“是不是裴忱给你打电话了？”
　　“是啊。”
　　“我就知道，臭丫头。”明茶哼唧，“你看你刚才挂我电话的速度！你不爱我了。”
　　“我没有, 自动挂的啊。”
　　“是吗，那你说说，我和你老公同时掉入水中，你先救哪一个。”
　　“……你们先救我吧，我不太会游泳。”
　　“……”
　　就算这样，也不能让明茶打消心里的顾虑。
　　自从江晚梨结婚以后，陪伴好闺蜜的时间就少很多，每天晚上下班约不到她，周末也得看时间。
　　“那如果。”明茶钻起牛角尖来，“你会游泳呢，你先救谁。”
　　江晚梨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再次让明茶肯定，她没人爱了。
　　不管答案是什么，那么她和裴忱之间对江晚梨来说就是可犹豫的人。
　　这才结婚多久，还没有半年，就已经赶上闺蜜了吗。
　　“梨梨，你是不是喜欢上狗男人了。”明茶深叹一口气，“从小到大我没看你对男人产生兴趣过，还以为你只喜欢我呢。”
　　“别瞎说了。”
　　“我瞎说什么？你没喜欢裴忱吗？”
　　江晚梨真想把电话挂了。
　　哪有人这样问问题的。
　　当然她烦这样的问题方式，主要是因为自己答不上来。
　　但她还是否认一句“没有”。
　　明茶信誓旦旦地教育：“你不是没有，你是感觉不到，你这人反应迟钝，不知道别人喜欢你，也不知道你喜欢人。”
　　“你懂这么多，为什么还没有男朋友啊？”
　　“……臭梨子！！！”
　　江晚梨笑，“好了好了别闹，他马上来接我回去，我挂了。”
　　“你真的不好好想想吗，我是为你好。”
　　“想什么。”
　　“你喜欢他啊。”明茶振振有词，“比如你今天说的那个女客户，如果她真的在追求裴忱，你不吃醋吗？”
　　“不吃。”
　　“啊喂——”
　　明茶很是挫败。
　　挂了电话，江晚梨感慨，果然网上调查是正确的，单身狗的时间，百分之一用来找对象，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是帮情侣分析情感问题。
　　离约定时间还差三分钟，江晚梨目不转睛看着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等他了。
　　在家的时候也会偶尔看看窗外，听听车声，时间一长以至于她的听觉和可乐一样灵敏，能分得清他车子和别人车子的区别。
　　今天晚上她本来想加班的，赶一下文娴交给她的任务，不过这些事情回去也可以做。
　　停留在窗外的视线里，逐渐有一辆熟悉的车身行驶进来，江晚梨唇角忍不住扬起，迅速地收拾东西，准备下楼。
　　和同事路过的时候，对方招呼一声：“大小姐，今天不加班吗？”
　　“不加。”
　　“对了，今天听人事部的人说你帮忙介绍一个小学毕业的人来公司，是真的吗？”
　　同事满脸好奇。
　　她这么问是因为知道这种事情不太可能，不知道江大小姐以前是什么样的，至少最近入职公司的这段时间是很认真上进的，不会偷懒更不会仗着自己是董事就对大家大呼小叫，在设计面前人人平等。
　　果然，江晚梨听说后小小的惊讶一下，“没有啊，我怎么不知道？”
　　“那应该是假的。”同事点头，“人事那边也以不符合入职标准将他打发走了。”
　　“嗯，是骗子吧。”
　　江晚梨父亲是个老好人，出事之前有过不少亲戚朋友，大家想让他帮忙的话都不会拒绝，即使没学历没本事也会安排在公司谋职，有能力的则根据本事给予高职位，这种随便施发善心的行为也是早就江启山谋反的根本原因。
　　结交的人太多，江晚梨叔叔阿姨伯伯伯母都叫不过来，所以从小对外人的记忆力就很浅薄，也有一点脸盲。
　　现在就不用有那么多顾虑，梵尼一出事，那些人差不多全跑光了，有的走之前还偷走车间的一些宝石材料。
　　她那位老好人父亲总是有一种吸渣的本事，越是对人和蔼可亲，别人狼心狗肺，反观江启山身边，倒是有不少死忠，明知股东大会要输掉仍然将为数不多的选票投给他，大概是因为狼狈为奸更有忠诚度吧。
　　因为和同事谈了点事情，等江晚梨下去，已经比约定时间晚十来分钟。
　　裴忱的车停在很低调的地方，但江晚梨一眼看到，连带小跑过去。
　　坐下的时候气息有些急，她偏头道：“不好意思，来迟了，等久了吧。”
　　“没有。”裴忱抬手拉过她的安全带，“我也刚到。”
　　江晚梨突然不动了。
　　前方是绚烂成片的晚霞，投落的光金粉粉的，照在她长长的眼睫上，分外好看。
　　帮她系完安全带，裴忱问：“怎么了？”
　　“没。”她低头，心里嘀咕的是，她明明在十分钟前就看到了他的车，他为什么要说刚到呢。
　　裴忱不知她低垂的脑瓜里想着什么，淡淡提醒：“下次不要跑那么急，后面又没鬼追你。”
　　“噢。”
　　尽管想要让视线看向前方，可余光还是不知不觉落在他的身上，他可能刚从公司出来，是工整规矩的衬衫西裤，环绕精致腕表的手握着方向盘，熟练地掌控车子的行驶过程。
　　能被接送，也挺好的，她突然有点后悔提出自己开车上班的想法了。
　　江晚梨揉着脑袋，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路上裴忱问她想吃点什么，没想法的话他就带她去一家私房菜了。
　　江晚梨把决定权交付出去，点头：“可以的，我不挑食。”
　　“是吗。”
　　“……”
　　他这个反问，很有讽刺意思啊。
　　在发现她不吃胡萝卜之前，裴忱是信她不怎么挑食的。
　　私房菜坐落繁华地段一处古典公馆里，柏油马路两旁栽种法国梧桐，地方寸土寸金，但绿植保留上世纪的韵味，人行道外侧是草坪和人工湖。
　　主人给他们安排的包厢静谧优雅，观景位置佳。
　　配上渐落的晚霞，让人放松心情，释放压力。
　　面对面坐下，江晚梨抿唇一笑，“我们这个算是约会吗？”
　　“约会？”
　　“对啊。”她点头，“看起来很正式。”
　　就像正常情侣一样，第一次亲密约会。
　　小女生，总是喜欢生活中的仪式感嘛。
　　不过裴忱原意只是想喂饱她罢了。
　　“嗯。”没扫她的性质，他补充问，“既然是约会，那待会吃完饭是不是不回家。”
　　大部分人约会的方式是吃饭，逛街，看电影。
　　江晚梨迟疑，“那我们待会去看电影吗。”
　　“可以。”
　　“你真的要陪我去吗？”
　　“怎么了？”
　　她想说，又没说，摇了摇头。
　　她只是觉得不真实。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从凡间剥离了一般不染纤尘，能陪她像个平常人一样看电影，就让人很意外。
　　私房菜烹饪需要精心，过程很慢，有饭前小点可填食，不过分量很少，几小盘清凉的素菜，还有点缀用的五颗小草莓。
　　江晚梨随手拿起一个放到嘴边，然后眼睛看向窗外。
　　她还挺喜欢吃草莓的，没一会儿就把小草莓全吃完。
　　裴忱问：“要重新上一盘吗？”
　　“不用。”江晚梨看着手中的草莓绿屁屁，有些尴尬，人家是用来装饰的，她直接给吃了。
　　要怪就怪上菜时间太慢。
　　她起先还能保持优雅风度坐着等一等，五分钟后人已经趴在窗台上，去看人工湖上飘着的几只天鹅。
　　看得入了神。
　　比小孩子的好奇心还要强烈。
　　天鹅这种带绒毛又看起来高贵典雅的生物，招女孩子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情。
　　江晚梨神态专注，望了不知多久，感慨，“这鹅好肥好可爱啊。”
　　“嗯？”
　　“有点想吃，不知道做成烧鹅味道怎么样。”
　　“……”
　　所以小妻子看了这么久，是惦记着吃了吗。
　　可把孩子给饿的。
　　最终还是先补上一些甜点让她填一下肚子，避免那馋馋的目光打到人家的天鹅身上。
　　这家私房菜拥有几十年悠久历史，口味独特正宗，菜上来后江晚梨用得心满意足，唯一不好的一点是喝汤的时候头发老是散落。
　　即使撩到耳侧也不听话地掉下来，以至于她一只握勺另一只手还要不断地重蹈覆辙。
　　反反复复之后，裴忱问：“不扎起来吗？”
　　“嗯？”她无辜抬眸，摸了摸自己脑袋，“发绳不见了。”
　　“你这丢三落四的性格，当然容易不见了。”裴忱说，“家里的沙发，床上，还有我车里，都有你丢的东西。”
　　这一点，江晚梨承认。
　　而且她那些东西很小，发卡发绳什么的，一旦弄没了就很难找到。
　　她打算就这样算了，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黑色的细圈。
　　裴忱扔过来的。
　　“这是哪儿的？”江晚梨好奇。
　　“你丢的。”
　　“你帮我保管了吗？”
　　“嗯。”
　　这个发圈很细，不好好看的话容易误解成黑色的手链。
　　刚才江晚梨没注意，回想起来，他开车的时候，手腕上确实有一圈细细的东西，原来是她丢掉的细圈。
　　不知怎么，她心头泛起微热感，大脑渐近空白。
　　连扎头发的手都不听使唤，好些次都绕错了，最后弄出一个不伦不类的马尾。
　　见男人一直朝自己看着，江晚梨心虚地问：“是不是没扎好啊。”
　　“嗯，有点。”
　　“那我重新扎吧。”
　　“没有镜子是不是不会扎？”
　　她点头。
　　但其实，不全是因为镜子。
　　“你过来。”裴忱轻微停顿一下：“我帮你吧。”
　　“啊？”
　　她完全可以用一下洗手间的镜子。
　　奈何脚不听使唤，竟然真的往他身边去了。
　　座位足够宽敞，她便坐在一侧。
　　感受到自己和他几乎身贴身，紧张感弥漫过来，江晚梨开始退缩：“要不算了吧。”
　　他没依她，从她手里拿过细圈，不算熟练但很仔细地帮她扎了个低马尾。
　　女孩脸蛋小巧，耳侧碎发没扎上去，随意散漫地落下，衬得那张脸更精小了，洋娃娃似的。
　　江晚梨问：“好了吗？”
　　“嗯。”
　　她下意识用手摸了摸，好像还不错，比她自己盲扎要顺得多，她起身，要走的时候被桌腿绊了一下，人毫无预兆地往后坐去。
　　这次被动地坐下。
　　且不是在位子上，而是裴忱的腿上。
　　隔着西裤和裙子的布料，她感知到男人的体温，难免想起拉灯后，几乎零距离接触的温热感。
　　太羞耻了。
　　她居然连站都站不好了。
　　耳边，是男人近在咫尺低沉黯哑的嗓音：“不起来吗？”
　　“要坐的话，回家再坐，梨梨。”
　　江晚梨：“……”
　　一个激灵，她就站了起来，然后埋着头回到自己位子上去。
　　这个男人刚才说的话，非常的意味深长。
　　有第二层意思。
　　但是那张斯文禁欲的脸又让人感觉他正直无邪，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
　　饭罢，时间接近于八点。
　　看完一场晚间电影，就差不多可以回家睡觉了。
　　第一次出来约会，江晚梨期待感还是蛮强烈的。
　　他们去的商场影院，地下车库有不少情侣，还有成群结队的家庭组合。
　　情侣们手牵手，甜蜜非常。
　　她跟在裴忱后面，两人之间只有一个步子的差距，很近，但和普通情侣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以至于她的目光情不自觉就被他们十指相扣的画面给吸引。
　　她的眼神太明显肆意，没看太久，掌心突然被覆上一片温热。
　　看破不说破的裴忱唇角挽起，“走吧，别看了。”
　　他们也十指相扣，想看的话就看自家的好了。
　　可能为了迁就她，男人步伐并不快。
　　江晚梨低头，看着自己被抓紧的手，心中再次漾起奇妙的感觉。
　　好像和别人差不多。
　　这个时间点的电影很多，但好位置都被人占了，最近的是情侣厅的文艺片。
　　不想等时间，所以江晚梨选的这片。
　　第一次和他看电影，进场后她就用手机拍了一下票根，留作纪念。
　　有些文艺片名字和海报选的不错，但内容十分地无聊。
　　电影刚开始，江晚梨时不时低声问旁边的男人：“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啊。”
　　“不会。”
　　“那就好。”
　　“你呢。”
　　“我也不会。”她灿烂一笑，“第一次陪你看电影，怎么可能觉得无聊呢。”
　　小妻子不经意间，总是能用言语撩拨到心弦。
　　不难察觉的，男人唇角始终浮动，扬着浅淡的笑。
　　然而没多久。
　　他的肩头一重。
　　偏头看去，刚才口口声声说陪你看电影不觉得无聊的小妻子，歪头睡着了。
　　什么都敢说，什么都能做。
　　裴忱没有弄出动静，连呼吸都慢了，视线重新回到荧幕上。
　　后座的人，不难发现前面歪头睡的影子。
　　奇异的是，被枕着的男人，始终没有动一下。
　　主线剧情不是很饱满的文艺片，如果不能投入看进去的话，会很容易感觉到无聊。
　　电影到达三分之二的地方，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散去。
　　闹出的动静，吵醒了江晚梨。
　　她意识迷迷糊糊的，揉了揉微微酸痛的脖子。
　　身侧男声传来：“醒了吗。”
　　她惊得睁开眼睛。
　　裴忱一脸淡然自若。
　　江晚梨小声解释：“不好意思，刚才看到一半，不小心睡着了。”
　　哪有一半。
　　开头五分钟，就睡着了。
　　“嗯。”裴忱没拆穿，“那继续看吗？”
　　她点头。
　　电影后面的三分之一情节，还算有点意思。
　　但是，前方那对接吻摸摸的情侣，似乎更有意思。
　　江晚梨又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轻轻拍了下男人的手背，在他耳边说：“你看那边——”
　　“嗯。”
　　“听说电影院里有摄像头，他们居然也能做得出来。”
　　她的气息温热，萦绕在耳边，像是小蚂蚁打转似的，勾得人痒痒的。
　　她纯粹把他当成可谈八卦的男闺蜜，什么小事都要说一说，丝毫不知自己红唇一张一合，在男人眼中，也不是没有按在这里亲一亲的想法。
　　“嗯，你说得对。”裴忱反握住她的手，“这些场合，不合适。”
　　“对啊，应该去别的地方亲。”
　　“去别的地方，可能不止亲了。”
　　“……”她愣了下后，慢慢地反应回来，“好像是哦。”
　　第一场二人电影，不管环境如何，终究是看完了。
　　回到车内，江晚梨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睡一觉之后，依然很困。
　　“睡完一觉还这么困。”裴忱打开舒缓音乐，调侃声显而易见，“你是小猪吧。”
　　她不满地辩解：“干嘛说我是猪，猫猫也是天天睡觉啊。”
　　“行，你是猫。”
　　“哎，不对啊，我是人，干嘛要类比成动物。”
　　还都是些好吃懒做的动物。
　　“我今天看电影睡觉，是因为太无聊了。”
　　“看不懂剧情吗。”
　　“不是。”她摇头，“上次和明茶看过这个片了。”
　　“那为什么还要重新看？”
　　“但是没和你看啊。”
　　其实也不是想看电影。
　　就是想体验一下和他约会的感觉。
　　可惜的是她睡着了。
　　“下次和你再看的话就不要选晚上了，我保证不睡觉。”她举起爪子，发了个简单的口头誓言，笑得天真烂漫，“今天就对不起啦。”
　　裴忱视线随意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妆容很淡，即使到晚上依然有一种纯素颜的感觉，唇上的口红早在吃饭时就抹掉了，现在娇红得纯粹，一看触感就软软的香润。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梨梨。”
　　“嗯？”
　　“长了这么一张漂亮的嘴，只用来说对不起就太可惜了。”
　　前奏响起，正常人已经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电影院里为了公德没发生的，在私人场合还是避免不了。
　　江晚梨一个紧张，“那个，在这里，也不好吧，要是被看到的话。”
　　“我们在车里。”
　　“但是外面偶尔有人路过啊。”
　　“现在有吗。”
　　“……没有。”她底气不足，“但待会肯定会有的，我敢打赌，不到半分钟就会有人路过，万一要是被看见的话，你忍心我这张漂亮脸蛋无地自容吗。”
　　狡辩的同时，没忘记夸一下自己。
　　裴忱很有耐心，“是吗。”
　　“对啊。”她倒数时间，“马上就来了，二十秒钟……十五秒……”
　　他们车子没停在电梯入口，所以人并不多，她这样倒计时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最后的三二一秒数得格外慢。
　　裴忱问她：“说完了吗？”
　　“嗯……”
　　他不急不慢解下腕表，手从她盈盈一握的后腰抄过，将人揽到跟前，稍一低头，便封住了她的唇。
　　早在电影院里就有的想法，现在终于做到。
　　江晚梨力气小，车上的安全带也没系，人几乎是被他拉到怀里亲得昏天黑地，呼吸都快断了，声音呜咽咽的。
　　在这寂静的夜晚，奇异地美妙动听。
　　放开她的时候，男人发现她耳朵红红，脸蛋红红，不免低笑：“梨梨怎么这样。”
　　他指尖刮了刮她的耳际，继续笑道：“亲一下这么大反应？”


第29章 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光线不足的包厢前座, 氛围被拉到极致迷离。
　　江晚梨气息不足，吻的时间一久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此时重获自由, 呼吸频率快了，胸口起伏不定, 那张被亲得水润的唇轻轻咬着，明明微恼, 却又找不出话去反驳。
　　在老狐狸面前, 白兔永远弱势。
　　她甚至不懂被人调侃就调侃回去而不是反驳的道理, 番茄红似的脸蛋往一边别过去，生硬否认：“才没有。”
　　“没有吗？”
　　“没有！”
　　“那回去看看。”
　　“……”
　　她顿时惊了，竟然还带这样的。
　　打死也不给看。
　　本来时间就很晚了, 两人在地下停车库的车里又逗留这么长时间，江晚梨困得很，可不想回去之后还要做运动，索性装糊涂，头歪到一侧睡觉。
　　裴忱的车技稳重, 足够她安稳睡着。
　　然而总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试了好些次没睡着。
　　她眉头轻轻蹙起的时候, 听见身侧男人的声音：“刚才不小心把你扣子解了。”
　　“……什么？”
　　“可能还留一个。”他声调平稳，“你要不要重新系一下。”
　　江晚梨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 抬手摸了下后背。
　　还真的松了。
　　四排扣, 其中三排被解开, 剩下的一个维持着平衡。
　　刚才被吻得情迷意乱，不知道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摸索进来, 果然是男人的天性。
　　最天性的是他开了会车之后又来一句：“不系算了，反正待会还是要解的。”
　　“……”
　　谁给他解了！
　　人家辛辛苦苦系上容易吗就这样给解开了，手速比佩带十多年的女孩子还要利落。
　　表面上看不出, 实际上就是禽兽。
　　“你怎么……”江晚梨眼眸嗔恼，“这么流氓。”
　　“对你的话。”他倒是没否认，“可能是有一点。”
　　“……”
　　哪里就一点了？
　　明明很多好吗。
　　照他的意思，反正每晚都要解，那她直接不穿好了。
　　她没听他的意思，还是给扣上了，
　　今天，对于江晚梨来说，第一次约会的印象自然是很深刻的。
　　当然，最深刻的不止是她想吃的红烧鹅，也不是无聊到不小心睡着的电影，而是这一晚。
　　比任何时候都要贴合。
　　脑海里浮现出明茶问她的话。
　　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你是感觉不到，你这人反应迟钝，不知道别人喜欢你，也不知道你喜欢人。
　　反应迟钝是真的，但并没有到傻乎乎一问三不知的情况。
　　别的不说，至少在男女之事上，裴忱给她的感觉还不错，能迁就到她，也知道她轻哼和皱眉是舒服与否的意思。
　　清晨。
　　手头里一堆杂事没有处理完的江晚梨被文娴叫到办公室里。
　　她前段时间很认真，即使回家也在赶设计，要么就是学习，反正没有闲着。
　　文娴本以为给她点明想法之后她第二天就能交付出一个不错的方案，然而什么都没有，问了之后才知道她昨天早早地下班走人了。
　　“我一开始觉得你挺有恒心和耐心的，天赋也不错，是个可塑之才。”和其他前辈一样，文娴喜欢先扬后抑，话锋一转，后面就是批评的话了，“但是忽略你还年轻，喜欢玩，我可以理解，谁年轻都是这样，只是大小姐你是否想过，你不是一个普通设计师，你是梵尼的继承人。”
　　文娴是明白的。
　　尽管目前梵尼的管理人是裴忱，但他的存在是镇住江启山和那帮试图夺权的狗腿子们，清除梵尼目前的障碍，针对内部腐败，最后来执掌江山的人还是江晚梨自己。
　　懈怠的江晚梨默默点头：“我知道。”
　　文娴像个刚给学生讲过题的老师，反问：“你知道什么？”
　　“……”
　　江晚梨答不上来。
　　“裴总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但是梵尼是你们江家的。”文娴说，“你不能指望他帮你做所有事情。”
　　“我没这个想法。”
　　“那就好。”文娴说，“你应该也明白，裴总没有吞并占有梵尼的意思，他在等你成长。”
　　“什么？”
　　“你不知道吗。”
　　江晚梨面露疑惑。
　　她应该知道什么？
　　文娴环手，实在对这个大小姐有点看不明白，说她愚笨吧，对专业性的东西又有自己的想法和创新意识，说她聪明吧，竟然连这么浅显的事情都看不明白。
　　文娴不知道裴忱的想法是什么，但从他只从其他股东手里收购股份而不去逼迫江晚梨出售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未来的某天，他还是会把梵尼管理权还给江家继承人手里，可能是江家小叔，也可能是江晚梨。
　　听了文娴的分析，江晚梨明白了。
　　并深深为自己昨天的偷懒而感到愧疚。
　　最后文娴告诉她，因为明天即将召开部门会议，各个组都必须拿出适合的方案，她是觉得江晚梨的不错才这样催促。
　　从办公室出来后，江晚梨神情并没有放松。
　　路过的同事好奇心重地看一眼，“文经理是不是太严格了。”
　　“没有。”江晚梨抿唇，“我觉得她意见挺中肯的，都是为公司着想。”
　　“可不是嘛。”同事感慨着附和，“能不为梵尼着想吗，她可是把梵尼当成自己的家了。”
　　“是吗。”
　　“文经理可是重情重义的人啊。”同事说，“老丨江总走后那段时间，她情绪低落，眼睛肿了好些天呢。”
　　这个同事是个不太开窍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江晚梨入职这么长时间很少有人提起她的父亲，大家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总有人的嘴巴就跟大喇叭似的，四处吆喝，像是炫耀世上就自己一人会说话似的。
　　这次江晚梨连敷衍的笑都没给同事就走了。
　　留下的背影小巧，但腰板挺括。
　　这段时间的相处，旁人对这个大小姐不是不了解的，她看起来很好说话，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胡乱讲话。
　　一天时间江晚梨都在赶文娴布置的人物。
　　文娴可比顾客的要求搞多了，而且点评专业犀利，丝毫容不得马虎。
　　江晚梨来来回回不知道修改多少次，类比于画一个圆，最开始的初稿是普通的圆，但整体不协调，经过打磨修改，光影和线条都达到不错的效果时，又换成正方形。
　　中午裴忱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谢淮余那边答应借车试验的事情落实之后，他没有之前那么忙，会抽空约她吃饭。
　　“不用了。”江晚梨说，“我待会和同事吃。”
　　“你今天遇到麻烦了吗。”
　　“嗯？没有啊。”
　　“刚刚听你说话，感觉不太开心。”
　　江晚梨惊诧。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没有啦。”她微微一笑，“只是今天有人在我面前提到我爸了，所以，有点想他。”
　　当然她不是因为提到父亲就心情低落。
　　是那人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要八卦她父亲生前的事情，所以她不太开心。
　　“等不忙的时候，去看看他吧。”裴忱说，“和你母亲一起去。”
　　“我妈妈身体不好，我还是不让她担心了。”
　　“那我能陪你吗。”
　　他是询问的语气。
　　江晚梨愣了会，轻轻“嗯”了声。
　　他其实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像其他男朋友那样表示“宝贝不难过，我陪你就好了”，但三言两语间已经让她的心底泛起柔软，就像是浮了一层软绵绵的云，人逐渐放松起来。
　　不知是不是他给的勇气，下午的工作变得简单起来，在原先方案的基础上加以修改，云式样构造，镂空设计，铃铛吊坠由月光石或者其他水晶制品取代，暂定名为“如意”。
　　文娴这边的看法是表示赞同，不过还有要修改的地方，比如是以什么样的镂空设计来呈现给大众，太复杂的话视觉效果不行。
　　文娴不会干涉具体设计，她只会给一个指导方向，且简单易懂。
　　江晚梨不知不觉忙活到下班时间，这次又收到裴忱发来的信息。
　　——今天晚上有一个晚会，我来接你。
　　因为昨天就是这样安排下班时间的，所以他没意识到她没空这个可能。
　　江晚梨犹豫：[什么时候？]
　　[现在。]
　　[可是我在加班。]
　　[很重要吗。]
　　[嗯，明天开会就要交上去了。]
　　他那边挺意外的，但没硬要她过来，[那你记得注意休息，回家前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看着上面“晚会”两个字，江晚梨的心有些不淡定。
　　她从小时候开始就经常出席这类晚会。
　　一开始是因为可以穿漂亮华丽的礼服，配上漂亮的脸蛋，一直以来艳压群芳。
　　后来对晚会的楚兮已经养成习惯，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她对男女老少那被惊艳到的视线已经不足为奇。
　　和他第一次电影看完了。
　　第一次晚会，就这样被错过了。
　　江晚梨看着屏幕的构图，很无奈地摁太阳穴，安慰自己，以后不是没有机会的。
　　晚上十点半，天城别墅。
　　出入晚会一圈，裴忱身上沾了些淡淡的酒味。
　　他没喝酒，是那帮朋友喝的多，陈峥可能以为他和谢淮余已经和好如初，开始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名流之辈的晚会，险些被弄成生日派对。
　　回来后裴忱看见玄关处女孩的鞋子，微微皱眉，说接她之前就应该猜想到她不太可能给他打电话来接。
　　还是晚上。
　　不知道加班到几点，他上楼看到的江晚梨，已经睡熟了。
　　累着了。
　　头天晚上疲劳运动外加一天的运动，今天晚上她困成小猪，早早地睡下。
　　夜深，灯暗。
　　窗外月光清淡，拂不去房间昏暗。
　　男人在床空余的另一侧躺下没多久，手腕忽然被人抱住。
　　再看江晚梨，双眼依然紧闭。
　　睡得朦朦胧胧的，不知道梦到什么，翻个身就把他当成依靠给挽住。
　　她小手小胳膊的，只能抱他的腕。
　　这个时候，只能心猿意马来形容了。
　　裴忱任由她抱着，维持同一个姿势并不容易入睡，但这晚格外心安平静，一如这静谧的夜色。
　　过一会儿，女孩的喃喃自语声传来：“我老公……”
　　裴忱看过去，她并没有醒，像是在说梦话。
　　梦里都在想他吗。
　　念头刚出，又听她下一句喃喃：“是流氓。”
　　“……”


第30章 做梦
　　为了赶手头里的工作, 江晚梨第二天起得很早。
　　很少像这样，她能在裴忱之前醒过来。
　　压力太大，连做梦都在想图稿的事情。
　　加班的时候文娴不断告诉她, 让她放轻松，以前辈多年的经验来看, 这份设计稿大概率会被选中，殊不知越是这样安抚越让江晚梨紧张。
　　连觉都不太睡得好。
　　她伸了个懒腰, 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的还是各式各样的宝石图样。
　　不经意地, 她的爪子忽然搭在男人的身上。
　　才意识到他还没醒。
　　外边的天刚刚露出鱼肚白，时间不超过五点半，意外自己醒得早的同时, 一边拿眼打量着他。
　　上回明茶说谢淮余帅，这一点她不否认，但是客观来讲，还是她老公更帅一点。
　　谢淮余身上缺了点什么，男人味不够, 再加上少爷脾气重, 总给人小孩子家家的感觉。
　　而裴忱就不一样了。
　　不管是在外西装革履还是在家休闲时，穿着气质都更胜一筹, 五官比例简直就是按照她的审美来长。
　　长这么漂亮的人, 她小时候也遇到过。
　　在当时的她看来, 只记得是个大哥哥，不记得名字。
　　现在看来, 裴忱和记忆中的人，眉眼似乎有点像。
　　江晚梨好奇地盯着看了会。
　　还嫌不够，人干脆坐起来, 慢慢地打量。
　　离得近，看得更仔细。
　　江晚梨几乎是把脸凑过去观看了。
　　反正他睡着了，随便看。
　　观察到最后，她总结道：“还是有点像的，但又不一样。”
　　话音落下，原本睡熟的男人醒了。
　　江晚梨吓得没来得及反应，撑在床褥上的掌心一松，身子失去支撑力，直接摔在他怀里。
　　大早上的。
　　投怀送抱。
　　还这么软。
　　裴忱眼睛闭上，该拿她如何是好呢。
　　“哎呀不好意思。”江晚梨这回反应利落，三下两下从他身上起来，“手滑了。”
　　既然摔下来了，哪能这么容易就放过。
　　裴忱抬手揽过她的腰，将其重新捞到原先的位置上，身近身，一上一下的。
　　江晚梨面露疑惑。
　　裴忱：“我也手滑了。”
　　江晚梨：“……”
　　“你刚才。”裴忱倒是一点不介意这个姿势，“说我什么？”
　　“啊？”
　　“什么有点像？”
　　“这个啊。”她说，“突然觉得你眉眼有点熟悉。”
　　转念想想，可能是长得帅的人都有这样的共同点。
　　随着晨曦的到来，朦胧的房间一点点地透亮起来。
　　想起自己今天还有工作要做，江晚梨没再浪费时间，起来换衣服的时候，听见裴忱慢条斯理地问：“你昨晚是不是做梦了？”
　　“嗯？什么梦？”
　　“你不知道吗。”
　　她摇头。
　　一般来说，人醒来后都不太记得自己的具体梦境。
　　而她最近太忙，更没时间去记这些。
　　裴忱说：“你还说了关于我的梦话。”
　　“啊？我说什么了？”
　　“你好好想想。”
　　“……这个。”
　　她小脸苦闷，这个怎么想啊，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
　　不过看他意有所指的样子，难道，她在梦里骂他了？
　　江晚梨试着问：“我骂你了吗？”
　　“嗯。”
　　“我骂你什么了？”
　　“你还要我重复一遍？”
　　“……”
　　还要他再骂一遍自己吗。
　　想想是有一点不妥，但江晚梨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能骂他什么。
　　看她冥思苦想的样子。
　　裴忱确定，小妻子想骂他的，不止流氓这一个词。
　　最后她想不起来，只能向他求助。
　　裴忱没有说，慢条斯理系着领带，明明比她晚起床却收拾得比她快上不止一倍，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你没骂我，你抱着我的胳膊，说老公最好，下辈子还要嫁给我。”
　　“……”
　　她是疯了吗她说这些话。
　　这种社死程度，地洞没个七八百米，容不下她。
　　就算猜到裴忱大概率是骗人的，但从他口里听到这些，再回味一遍，还是让人很羞耻。
　　*
　　B组办。
　　会议时间是十点，江晚梨来得挺早，看到同事们陆陆续续地过来。
　　她们也有人做梵尼的代表产品，但并不多，一来是想不出能让上头认可的设计，二来是比起这些虚无的竞争，手头里的单子更重要更能养家糊口。
　　但不少人对江晚梨的设计图还是挺感兴趣的，似乎已经默认她的就是公司未来的代表产品。
　　毕竟比起普通设计，她还是公司的董事，老公也是拿权的人。
　　准备得差不多之后，大家去会议室开会。
　　在电梯里就遇到其他部的成员，彼此间都不太熟络，再加上有一点阶层观念，所以谈不上话来。
　　暗地里已经在用眼神较量了。
　　A组设计不论从构造还是立意上都足以走中高端路线，设计师们也都是名校留学毕业，而BC两组显得弱势很多。
　　其实之前几个部门就有过矛盾，传到老丨江总那里也没弄出解决办法来，在一些决策□□件面前，他不够果断，过于慈善，但凡在矛盾发生之后将带头挑事地开除，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产品部会和谐很多。
　　当然，公司变成这样，并不仅仅是一个部门的原因。
　　电梯里你一个白眼我两个白眼地翻过来翻过去，也没争出个胜负来。
　　倒是B部门的人耍起小聪明，和江晚梨搭话，问她准备得怎么样。
　　江晚梨不明所以，“很好啊。”
　　“我就知道大小姐是最厉害的。”同事得意一笑，眼神挑衅地望向A部的人，似乎在耀武扬威，梵尼大小姐在B部，最终方案肯定还是选用大小姐的可能比较大，A组设计得再好有什么用。
　　这种挑衅太明目张胆，把A部的人气得够呛，事情都还没出结果，气势上就输了一层。
　　“怎么能叫大小姐呢。”A部有人阴阳怪气，“明明是裴太太才对。”
　　“我觉得叫裴总夫人更合适。”
　　“那还不如叫老板娘呢。”
　　A部的人先是将话题扯远，然后扯到私人感情问题方面，看似不经意地提起。
　　“昨天的晚会你们听说了吗？是对名流老夫妇为了庆祝新买的公馆而举办的，听说邀请不少夫妻呢。”
　　“我看我朋友圈有人发过照片，裴总也去了。”
　　“就裴总一个人吗？”
　　“对，就他一个人，今早的新闻不是出了吗？”
　　一唱一和的，很快就将话题转移到自己人手里，看似不经意地提起，实则透露一个很重要的讯息。
　　那就是，昨晚的晚会，江晚梨并没有参加。
　　至于原因，那可能只有他们自己懂了。
　　外界无凭无据，只能凭一张嘴猜测，他们夫妻感情不好，裴忱参加一个晚会，都不带江大小姐的。
　　而且，还有裴忱不少朋友在。
　　连朋友都去了，妻子却没有带过去，足以说明其的不重要性。
　　电梯门开了，江晚梨第一个走出去，背影潇洒，并没有被他人的言论受到影响。
　　反倒是刚才想拿她充面子的B部门同事，难堪得抬不起头来。
　　“一个个的不好好钻研工作，就知道整点子虚乌有的东西。”A部门见江晚梨走远，对B部门讽刺道，“别以为你们大小姐有什么本事，说白了，她就是一个挂牌的豪门太太。”
　　顿了顿，又笑道：“不过连那种小晚会，裴总都不带她过去，估计连挂牌都算不上。”
　　按理说新婚夫妇，哪怕是联姻的，在结婚后的一段时间内都应该在大众范围内展现夫妻之间的和谐，哪怕不恩爱，最起码的礼貌和做戏都应该有。
　　但他们，都没有。
　　这代表什么，懂的人自然懂。
　　B部门的人找不到反驳的机会，而江晚梨更是不在，她们没法有理有据地争辩回去。
　　“懂什么啊你们。”B部门一个和江晚梨走的比较近的同事和A部门擦肩而过的同时撂下一句话，“大小姐昨晚是因为加班才没去的好吗，整天猜测主子的感情问题，不如在自己身上下点功夫，也不至于三十多岁还不知道男人几寸几两。”
　　说完就只剩下一个背影，话里的每个字都格外地具有深意，尤其是最后一段，讽刺味十足，让A部门的人憋不出一个字来。
　　外面明争暗斗的时间，江晚梨则准备完PPT。
　　方案是采取投票方式来策划的，当然如果不合适的话，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裴忱手里。
　　投票方式会让所有人努力最大化，从而达到极高的办事效率，A部门就像是神仙打架，各个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创新，毕竟是代表产品，如果出自自己的手里，以后不管是提成还是知名度都对自己有极大的利益。
　　A部门设计图案多而复杂，从十二生肖，雪花系列再到神木，芭蕾舞系列，每一样都富含自己深切的思想，蕴含非凡的意义，放在艺术展上都将是值得人驻足的产品。
　　但负责选拔的项目组领导看了之后并没有表示赞同。
　　有些东西精美归精美，但总有人分不清定位，就像是写高考作文，文字华丽，就算具有诺贝尔的文笔，只要不符合阅卷老师的审美，那一切白搭。
　　最后项目组领导选出的几组产品中，包括江晚梨的。
　　“其实A部的作品都不错。”领导发话，“但是我们要考虑到大众审美，你们做得很华丽，很富贵，但是普通人只会欣赏，不会买回去戴着。我们需要的是那种得到年轻女性认可的产品，那种一旦买到手就迫不及待地佩戴上，并且向朋友安利推荐的产品。”
　　这个领导是J&F那边临时调过来的，给出的建议都很中肯，但可能是外部人员，所以A部老员工并不赞同。
　　甚至对刚开始提出的设计理念产生质疑。
　　既然是代表产品，就应该是华贵的，普通人买不起的，高高仰望的才是，而不是以低廉价格来吸引消费群，拉低公司的档次。
　　“照你这个意思，商品价格低廉，企业质量就不行吗。”江晚梨这时候平静出声，“瓶装水价格很低，能说明企业档次不行？”
　　一个集团，高中低端是最基本的路线，以面对各式各样消费群体。有时候最影响力和销量最高的往往是中低端，而不是普通人很难消费的商品。
　　梵尼现在的定位是没有问题的，江晚梨也不打算针对这些多做说明，眼下重要的是选出怎样的代表产品。
　　项目部选择三个设计，ABC各有一个。
　　B部门的，是江晚梨的平安锁理念。
　　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后，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说那个领导偏袒江晚梨，故意讨好上司才做的选择。
　　甚至有人直接提出来了。
　　项目部领导早就有些冒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最终还是需要投票和裴总定夺的。”
　　这时，C部门的人发话：“既然没有私心，那把我的选上怎么样？我也是平安锁。”
　　紧接着，便上台，将自己的作品展现出来。
　　和江晚梨一样，都是平安锁理念，设计上有一些不同。
　　“怎么两个这玩意。”A部嗤笑，“这种东西又不值得跟风。”
　　面对巨大压力，最终的结果只能从三个增加到四个。
　　两款同样主题的设计同时出现，让人意外又有些怀疑，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但平安锁这个东西说大众也不大众，小众也不小众，撞灵感很显然，其中一方是否有借就无所谓了。
　　江晚梨本人倒无所谓，如果对方能获得消费者认可，成为主流火热产品，她自然高兴。
　　毕竟。
　　公司是她的，别人也是为她打工。
　　*
　　下班时间，B部门的同事跟着江晚梨，说着AC部门的坏话。
　　毕竟是自家人，大家偶尔嘴碎一点，但心是向着江晚梨的。
　　更有人建议江晚梨直接去吹枕头风，让裴忱定了她的方案，免得其他部门的人阴阳怪气。
　　“无所谓啦。”江晚梨很随意地撩了撩头发。
　　今天外面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都看不出来是中午了。
　　她岔开话题，问同事附近有没有好的餐厅推荐，准备一起去吃个午饭。
　　大家注意力这才被转移，但是走的时候忽然被一群人给拦截了。
　　前方大约十来个人，夏天热，光着膀子，手里握着棍，不知道大白天从哪里冒出来，像是要抢劫的架势。
　　走在前方的同事被拦住后，有些不明所以，平时不做亏心事，真正遇到事也不会感到太恐慌，况且现在是白天，总不至于动武吧。
　　“江晚梨，出来！”
　　领头的大哥一把粗嗓子吼出声。
　　大家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真的来事了，反应快的人叫了声保安，反应慢的也知道往后退。
　　保安手里没实战武器，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先去了解情况，看对方也不像是直接打人的样子，便有人大胆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能干什么？”底下的小弟兄们忍不住嚷嚷，“江大小姐欠我们钱，我们是来要债的，她人呢，赶紧利索点给老子出来，别逼我进去找人。”
　　江晚梨站在人群不算靠后的位置，皱眉问：“我欠你们什么钱了？”
　　她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集聚到她身上。
　　其实刚才就有人猜到哪个是大小姐，一张漂亮的脸蛋在那么多人里脱颖而出。
　　老丨江总去世那段时间，江家确实欠下不少外债，为了还债，拆东补西，家里该卖的都卖了，欠下的大部分都是大款，很少会欠普通的私人账。
　　从这些人的穿着来看，完全就是街头混混，他们不欠别人钱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欠他们钱。
　　女主人一出来，这几个人的态度稍微好了那么点，开始套近乎，一口一个“晚梨妹妹。”。
　　通过他们的口述，大概可以得知，这些人是关系非常远的亲戚，类似于表姑家大嫂的堂兄弟，要多远有多远。
　　“你爸在世的时候可是答应得好好的，要给我们几个穷亲戚一份体面的工作，现在他人不在了，这个诺言得用你这个闺女来兑现，但是我们前几天来面试的时候，妹妹你倒好，装不知道了。”
　　领头的大哥嘴里嚼着口香糖，斜眼看人，吊儿郎当。
　　“我还真不知道。”江晚梨思维一点都不乱，“首先我不知道我父亲答应你们这事，其次，我不知道你们来面试，你们见过我的面吗？”
　　“这倒没有，但是你的手下把我们拒了。”
　　“公司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江晚梨微笑，“你们也知道，现在梵尼的管理人并不是我。”
　　她讲出来的是道理，他们也都听得懂，但都不是他们想听的内容，面面相觑之后，索性耍起无赖，非要她给个说法。
　　反正是亲戚朋友关系，多少给他们份饭碗吃吃，总不过分吧。
　　言之有理。
　　但这不是江晚梨管理的范围。
　　这时她旁边一个同事凑到耳边轻声说：“这几个人之前在子公司干过保安，受贿赂不说，还打伤好几个无辜的客户，进过不少次局子，梵尼怎么可能要这种人。”
　　江晚梨皱眉，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归根究底这些人是父亲留下来的烂摊子，现在父亲不在，她必须要妥善处理好。
　　先是联系人事部那边了解情况，这边也让保安提高警惕，免得他们出现伤人行为，同时语言安抚。
　　奈何这些人是粗人，时不时挥挥手里的武器，威胁道：“今儿个要是不给兄弟几个安排好工作，你这公司就被想开下去。”
　　更棘手的是不远处有记者带着摄影设备过来。
　　这些人在他们开会的时候就开始闹了，梵尼正值舆论风口，媒体哪能错过这个机会，得到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记者们一边看热闹一边把话筒递给领头的大哥，“能和我们详细说说吗？”
　　有媒体撑腰，他们说话肆无忌惮，开始胡编乱造，从原本的求职被拒变成梵尼拖欠工资，再到江大小姐欠他们几百万外债不黄。
　　怎么离谱怎么说。
　　“请问真的是这样子吗？”记者把话筒指向江晚梨，“江大小姐，你对他们的说辞有什么看法？”
　　“假的。”
　　“那他们为什么会堵在公司门口。”
　　“那你应该问他们。”
　　“你是梵尼的代表人，你没看出他们的诉求吗？”
　　江晚梨皱眉，面无表情地避开话筒，“那你没看出来，我不想理你吗？”
　　她越是这样回答，越是中记者的意，舆论重要的是争端和矛盾，倘若江晚梨这个时候发火骂人那他们更能制造话题点了。
　　这位记者是知名的媒体人，采访过不少明星，胆子很大，说话更是肆无忌惮，“看来江大小姐对这件事情束手无策，那么是不是要交给裴总来处理？”
　　江晚梨不说话。
　　“听说你和裴总婚后的生活不是很好，夫妻二人各过各的，结婚以来没有在聚会上同框过……”
　　这名记者的话筒几乎是怼着江晚梨的下巴。
　　旁边的同事早就被其他记者挤得不知道去哪儿，自顾不暇，没人能顾得了，而江晚梨更不能在镜头面前耍大牌，不然当天就会被爆“梵尼小公主风光不再，脾气却十分火爆”等这类新闻。
　　人群这时忽然散开。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靠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更令记者关注和采访的男人身着熨帖平整的黑色西装，迈开长腿朝这边大步走来，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没有将其衬出斯文的气质，反倒是冷厉肃穆，以至于路过的地段有人不自觉让开一道可行走的道。
　　没让开的是领头来闹事的大哥，也在男人到来之前，被其保镖单手如同拎小鸡似的扔到地上。
　　男人目标很明显，那就是被众人围堵质疑的女孩。
　　现在是午餐时间，他的出现并不合理。
　　就是这样的不合理性，他径直过去，过程静默而淡然，只是在到达女孩身边的时候，他抬手，将堵在江晚梨下巴的话筒拿到自己手里。
　　被夺话筒的记者微微一愣，“裴，裴总……”
　　“我太太下巴要是被你戳伤的话。”裴忱字音平稳而犀利，“我不介意让你去拘留所做采访。”


第31章 知道了吗，裴太太
　　男人握着话筒的那只手, 背部跳着青筋，向来稳重的他，早在看到她被人用话筒指着的时候, 就无法再平和去看待了。
　　说话的语气是平述的，但每个音节都像是淬过冰一样, 炎炎夏日，让听了的人冒冷汗。
　　话筒在他手里, 仿佛随时都会被捏碎。
　　“裴总。”这位记者到底是资深的, 关键时候没忘记给自己开脱, “不好意思，刚才是我不好，没注意到。”
　　他小心翼翼把手伸过去, 满脸地讨好。
　　梁秘书这时过来，微笑了下，从裴忱手里接过话筒，然后递给那位记者，姜还是老的辣, 秘书看似笑眯眯的, 话里的威胁并不少，“可要拿好了, 要是摔在地上, 就没了。”
　　言外之意, 要是再招惹一次，他的前途, 就没了。
　　趁着自家主子关心太太有没有受伤的时候，梁秘书来为这次事故解围。
　　“各位记者们，如果想要老实本分混口饭吃的话, 请不要瞎写内容。其次，我们已经报警，如果秩序还是无法维持的话，那将交给警察来处理。”
　　秘书言简意赅的一番话，让全场没人敢再胡乱闹腾。
　　一句话顶过江晚梨十句。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没有经验不说，身份也不足以让人信服，导致记者们把她当成工具似的，恨不得让她长出十张嘴来给他们做采访。
　　秩序是维持好了，但是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那帮人执意耍无赖。
　　他们现在没有工作，破罐子破摔，不管是钱还是饭碗，非要赖出点东西来。
　　如果是平时的话，这些人完全可以不近人情地打发走。
　　然而他们是老丨江总之前欠下的摊子。
　　领头的大哥被保镖制服之后，说话老实多了，“妹妹和妹夫既然都在，那我们就不说废话了，什么时候能给我们把工作安排上。”
　　“你爸生前答应我们的事情，死后不能不作数了啊，这对得起他这些年的信用和名声吗？对吧，妹妹。”
　　“你们夫妻两现在小日子很舒坦，恩恩爱爱，也得顾及顾及我们吧。”
　　领头的大哥是个会说话的人。
　　尤其是最后一句。
　　不同于记者，他懂得察言观色，刚才的几分钟就已经看出情况来，这要是不夸他们恩爱的话还能夸什么。
　　不知是不是恩恩爱爱几个字起到作用，裴忱点了头，“会安排。”
　　“真的假的？不会骗我们走的吧。”
　　他淡淡朝他们看一眼，没有说话，牵起身侧女孩的手，转身离开。
　　后面的事情，交给秘书处理。
　　“裴总怎么可能骗你们呢，几个人的工作罢了。”梁秘书微笑，“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
　　这些愣头青们，对付起来并不难。
　　没学历没文化，脾气不好，社会上多的是这种人，既然干不了保安，那就安排他们去当要债的。
　　这个处理令大家都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只有带江晚梨离开的裴忱了。
　　车上，两人都没系安全带。
　　刚刚经历过惊吓，江晚梨还处于懵懵的状态。
　　“给我看看。”裴忱说了句，抬手掰过她的脸庞，“有没有受伤。”
　　江晚梨摇头：“没有。”
　　确实没有。
　　记者虽然过分地用话题堵人，但并没有伤到她。
　　“还说没受伤。”裴忱皱眉，“嘴怎么破了？谁弄的？”
　　“……”江晚梨，“那不是你昨晚咬的吗。”
　　“……”
　　自己弄的吗。
　　那没事了。
　　裴忱收回手，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并没有收回去，一直静静地注视，“遇到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抬眸，“我……都不知道你会过来。”
　　“打不通你电话。”
　　“有吗？”
　　江晚梨怔了几秒，拿出手机，果然看见几个未接电话。
　　不是几个，是十几个。
　　刚才因为处于喧闹的环境，所以没听到手机在响，而且现在正值饭点，她没以为他会打给她。
　　收到这么多未接电话，她的心里百味杂陈。
　　感觉很微妙。
　　又有点愧疚。
　　好像又给他添麻烦的感觉。
　　上次收到这么多的未接电话，还是父亲打来的。
　　电影情节看多了，老父亲总是担心会不会有不法绑匪将自己的宝贝女儿给绑架了，要多少钱无所谓，但是他舍不得小公主受伤受委屈。一旦没能联系到她，老父亲就很担心，打十几个电话是正常的事情。
　　想到父亲，江晚梨的眼圈就红了。
　　裴忱沉眸看去，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头，“只是觉得，我好像连父亲遗留下的那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人到闹到门口了，你没法处理。”
　　“可是……”
　　“以后遇到事，不用委屈也不用哭，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交给我就好了。”裴忱抬手，摸了摸她的眼角，“知道了吗，裴太太。”
　　最后三个字，刻意咬重了。
　　是裴太太。
　　所以以后遇到事，可不可以一起面对。
　　她自己之前都说是一家人了，为什么要客气呢。
　　裴忱说话语气听起来似责怪，但更多的是怜惜。
　　江晚梨低垂着的脑袋，终于缓缓抬起，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眸，有一刹那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是梦，是真的。
　　她听见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声，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呼唤醒，像是埋在寒冬冻土里的芽儿嗅到春日的气息，慢慢地生长出细根，又慢慢地随着温暖的到来钻出地面。
　　江晚梨轻轻捂着胸口，好似这样就能遮盖住什么。
　　她应该说点话。
　　但道谢煽情的话无论怎么说都显得多余。
　　深呼吸之后，江晚梨低声叫他的名字：“裴忱。”
　　“嗯？”他沉眸看她，“怎么了。”
　　她露出坦然的笑，“没事，我就是想确定一下，你在我身边。”
　　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人。
　　不是虚幻的梦。
　　“我在。”裴忱注视着女孩明艳灵动的小脸，轻笑，“以后也在。”
　　一直都在。
　　是她闪婚的老公，虽然没有去教堂发誓，但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在的。
　　想到这里，江晚梨刚才的糟糕心情，一下子被扫荡干净似的。
　　两人一起用的午餐，而后裴忱把她送回梵尼。
　　他习惯性放下副驾驶的车窗，然后嘱托她：“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晚梨回头，一笑，“没事就不能打吗？”
　　他微微一怔，“不是这个意思。”
　　“嗯？”
　　“没事也可以打。”他像是很认真地提醒，“但我会默认你在想我。”
　　没事的话打电话，不是想是什么。
　　江晚梨找不到反驳的话，抿了抿唇，“路上慢点，我走了，晚上见。”
　　梵尼门口一片清净。
　　记者们都已经被清走，制造事端的混混们也有对应的安排，为防止以后再发生这种类似的事情，梵尼增加雇佣保安的人数。
　　当天下午，保安就开始进行增员工作。
　　看着他们在楼下训练，B部办公室里的同事纷纷向下张望。
　　不得不说这就是雷厉风行的办事速度，不像梵尼以前，进个材料拖拖拉拉好长时间，等到货到了，客户也跑了。
　　同事感慨地问：“我可以理解为这些保安都是裴总为大小姐安排的吗？”
　　“不用怀疑，就是这样。”另一个同事附和打趣，“裴总对大小姐绝对是真爱，哪像我老公，中午让他下楼买瓶酱油，晚上才给我送过来。”
　　江晚梨眼睛看着屏幕，心不知不觉被她们的调侃弄得飘飘然，笑着否认：“没有啊，保安是大家的，他是为公司着想。”
　　为了公司未来拥有更好的安保系统，不会再发生这样的差错，所以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
　　然而同事们心里都有点数，她们毕竟和江晚梨共处一个地方，天天见面，比外人了解得多，媒体报道的什么夫妻不合，商业联姻，在他们看来都是胡扯。人家小夫妻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腻歪恩爱，但也不至于说是各过各的，光看江晚梨用手机聊天时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同事A轻声议论：“俗话说，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赌三包辣条，大小姐在和裴总聊天。”
　　同事B：“裴总看上去是会聊天的人吗？”
　　同事C：“我好想看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同事D：“比起这个，我更想看他们两个秀恩爱，有生之年还能等到吗？”
　　同事们陷入沉思，很难想象斯文禁欲的男人是如何把恩爱秀起来的，估计是等不到了，迄今为止，大家只见过他们两个手牵手。
　　会议之后，她们都挺闲的。
　　江晚梨也不例外，手头里没单子，闲来无事，便随意给裴忱发了条信息，问他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了不一定三个字。
　　第一条信息不是秒回，隔了五分钟的样子，但后面的信息回得很快，江晚梨没有事找他，说的都是公司里的小事，比如保安增员。
　　——他们说你给保安增员是为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解释。
　　裴忱：[为什么解释？本来就是为了你。]
　　江晚梨：[……]
　　别了吧，这要是被员工看见的话，会不会产生抗议。
　　裴忱：[你自己平时注意点，如果还有可疑的人员尽量离远一点，不要傻傻地往前冲锋。]
　　为她增员是有必要的。
　　因为其他员工也没那么多的事端。
　　平时他发的信息内容很少，但是教育起人来，真是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还说她傻。
　　江晚梨：[不用担心，我才没有那么傻呢，今天是因为大家都在，要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就躲起来了。]
　　[不知道你父亲还有没有仇家，防止万一，以后要是有人问你的名字，你不要告诉他们。]
　　[那我说什么。]
　　[你随便编一个。]
　　[编什么？]
　　[不叫江晚梨就行了。]他说，[可以叫江苹果，江西瓜。]
　　[……]
　　真是个取名天才。
　　就算随便编，也不能这样吧。
　　怎么不叫自己裴苹果呢。
　　但想到这个狗男人煞费苦心也是为自己着想，江晚梨反驳的话说不出口，又忍不住想要吐槽他编的名字。
　　[你这个取名水平让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以后小孩的名字被你取歪。]
　　[不会。]裴忱，[到时候会认真取的。]
　　江晚梨稍微放下心来。
　　随后，她又收到他的信息。
　　[既然梨梨都考虑到名字了，那我们什么时候生孩子。]
　　[……]


第32章 长记性
　　江晚梨看着那几个字, 居然不知不觉绕到孩子话题上了。
　　还是她自己主动绕的。
　　那边男人的回话更像是礼貌、客套地问一下——既然老婆都提了，那就考虑考虑生孩子吧。
　　作为事业上升期且完全没做好准备的人，江晚梨根本没这个打算, 思忖一会儿，回复道：[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裴忱：[我等你。]
　　江晚梨：[……]
　　这三个字再次让她沉静。
　　怎么感觉他好像挺期待小孩的。
　　不应该吧, 既然是联姻，即使没有做到各玩各的, 孩子也是两人的负担, 以后一旦发生矛盾, 孩子的存在会让其更加激进。
　　估计他只是客气说说。
　　江晚梨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歇上五分钟之后丢给他一句：[我手机没电了，我去充个电, 拜拜。]
　　然后丢到一边，不管了。
　　人类幼崽这种生物，她很少接触过，每天最多的就是同事们的谈论。
　　年轻妈妈谈的就是孩子的奶粉尿不湿，房价幼儿园, 婆婆和妈妈, 听的人可能挺有兴趣的，毕竟像故事似的。
　　但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多头疼, 带孩子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当然, 如果孩子生下来, 交给裴忱带的话，也不是不能生。
　　想到这里, 江晚梨释然很多，挥动鼠标，审亮一张张的设计稿。
　　产品图目前已经定格, 往后便是等试运营结果了。
　　这期间她空闲出来，但裴忱并没有，大概还是会晚些回来。
　　下班回到家后，江晚梨自己一人吃饭遛狗，又坐在客厅沙发上刷剧。
　　对等他回来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震动，以为是他发来的，江晚梨连忙拿起来查看。
　　是明茶的消息。
　　[大梨子，有空吗，要不要来开黑？]
　　[现在？]
　　[是啊，你还有事要忙？]
　　事情倒是没有要忙的。
　　只是不知道裴忱什么时候回来。
　　算了，她还是一边玩游戏一边等吧。
　　和明茶开麦的时候，江晚梨顺口问一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废话，我肯定喜欢男的啊。”
　　“我是说小孩。”
　　“小孩？”明茶迟疑，“管他男孩还是女孩，我喜欢听话的，干嘛突然问这种问题。”
　　“随便问问啦。”
　　明茶是何等的老奸巨猾，别说随便问问，哪怕只是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个眼神也要追根究底，当即就坏笑起来，“你不会是想和你老公要孩子了吧。”
　　江晚梨一顿，“没有。”
　　“啧啧，都想到这层面了，还不承认。”
　　“承认什么？”
　　明茶继续坏笑，“喜欢他啊。”
　　明茶知道，自己这个好闺蜜，现在并不一定真的喜欢老公，可能只是亲密接触以及同居后带来的暧丨昧给她带来和从前不一样的感受。
　　但是以她这个慢性子，如果没有旁人加油助威的话，就算真的动了感情，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明茶决定有机会就提醒她。
　　江晚梨倒是没上这个当，“别乱说了，上号吧。”
　　进游戏后，完全忘记男人这个东西的存在。
　　玩着玩着就忘记时间观念。
　　连玄关处什么时候来了人都没察觉。
　　在外面的时候，裴忱便看见客厅亮着灯，一如从前熟悉的身影，习惯地等他。
　　已经是尽量，但还是让她等很久。
　　他走过去，正要和她搭话的时候，忽然听见她焦急地叫出声：“啊啊啊明茶我怎么办，有四个人同时追我……”
　　嗯？四个人追她？
　　男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紧接着，又听见她说：“人太多了，我没办法，交闪还被他们追着杀。”
　　“……”
　　裴忱慢条斯理地解着领带，然后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能注意到他回来。
　　很遗憾，小妻子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比工作时还要认真。
　　一局游戏结束，江晚梨才缓缓抬头，舒缓一口气的功夫看见熟悉的面孔，瞳眸瞪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神色淡淡，“刚才。”
　　“不好意思，刚才在玩游戏，不知道你回来。”
　　“再玩几把的话，是不是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怎么会呢。”
　　“那你说说，我是谁。”
　　“裴忱啊。”
　　“裴忱是谁。”
　　男人咄咄逼人的询问，让江晚梨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要问出“游戏和老公谁重要”这样的问题。
　　对上他深邃的目光，江晚梨甜甜一笑，“是我老公啊。”
　　裴忱微怔。
　　“我等了你两个小时，把之前的剧都三刷了，还是没看到你回来，所以和朋友玩了两把游戏。”江晚梨挥挥手里的耳机，“因为戴耳机，所以没听见你回来嘛。”
　　她认认真真地解释。
　　表示自己并不是有意忽略他的。
　　甜糯糯的嗓音，尾音故意拖长，带着撒娇的意味。
　　这谁受得了。
　　裴忱本来就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听她一解释，心底某个地方就像是塌陷了，嗓音低下去：“过来。”
　　“嗯？”
　　“让我抱一下。”
　　她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保姆没在，才走过去，主动张开手，本以为只是轻轻抱一下，谁曾想他直接把她按坐到腿上了，像是抱小孩的姿势。
　　“你干嘛这样抱啊……”江晚梨一仰头就能看见近在咫尺的男人面孔，心跳忍不住加快。
　　“那你想怎么抱？”他问得从容，“正对着吗？”
　　正对着的话，不是更……
　　就像是骑着。
　　江晚梨眨了眨眼睛，大脑仔细想象一下那样的画面，似乎很……
　　那还是这样子吧。
　　“我这不是最近长胖了，怕你觉得重嘛。”她振振有词，“当然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当我没说。”
　　“哪里胖了？”
　　“哪里都胖了，长了两斤肉呢，放在案板上，那是整整一大坨啊。”
　　“是吗？”他淡笑，“我看看。”
　　“现在？要我称给你看吗？”
　　“脱下来看。”
　　“……”
　　这，还能再无耻点吗。
　　他倒是心平气和，顺势将她抱起来，上楼。
　　卧室里，因为男人去洗澡，又剩下江晚梨一个人。
　　刚才一局游戏结束后她就退出了，而后遭到明茶的盘问。
　　是不是男人回来了？
　　是不是不爱姐妹了？
　　姐妹和游戏加在一起还没有男人香吗？
　　江晚梨只能表示：……
　　明茶：[这才过了多久，你们就完事了？？？]
　　江晚梨：[没有，什么都没做。]
　　明茶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包，意味深长。
　　江晚梨觉得自己应该去知乎回答，有一个色气满满的闺蜜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想一想，她老公好像也不是正人君子……
　　只是表现得不明显，或者，那张脸很禁欲，所以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从容淡定，但只有自己人知道，床上床下两种人。
　　江晚梨已经洗过澡了，此时窝在床褥上玩手机消磨时间。
　　这时候开一局游戏是不够的，她干脆打了两把斗地主。
　　裴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小妻子正在操纵手机屏幕，往另一个农民的头上扔番茄。
　　大概是个农场游戏吧。
　　夜深，天边昏暗。
　　江晚梨赢了两万豆子之后，突然听见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她整张面孔都惊住了。
　　手机放下，腰身挺直，坐起来发来一会儿呆，“什么情况。”
　　裴忱走向落地窗前，大致看了下，“天不好，看上去像是要下雨。”
　　夏秋多雷雨，正常。
　　他刚回答完，忽然不见小妻子的身影。
　　详细去看，发现被子里鼓起一块。
　　江晚梨又钻进去了。
　　“梨梨？”裴忱走过去，“怎么了？”
　　“没事，我困了。”
　　“那睡觉吗。”
　　“嗯嗯。”
　　从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来。
　　但是一道闪电从窗口掠过，江晚梨身子明显僵硬的迹象来看，她是怕打雷的。
　　裴忱试着问道：“你是不是怕雷？”
　　闻言，江晚梨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摇了摇，又点了点。
　　不怕，但又有点怕。
　　准确来说，是因为上次车祸留下的阴影。
　　那次也是闷闷的雷天。
　　怕打雷是小孩子行为，所以她不太想承认，好在裴忱这次没有说她是小孩，只是将窗帘拉上，回到床的另一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睡觉吧。”
　　有人在，就安心多了。
　　熟悉的磁性嗓音，更让人安宁。
　　但是她睁着眼睛，很天真，“睡不着。”
　　那眼神又纯又欲又无辜，勾得人痒痒的。
　　“那怎么办。”他拨弄她细软的发丝，“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还有别的选择吗？”
　　“还可以做会运动。”
　　“……”
　　睡前故事和睡前运动，总有一个能催眠的。
　　她做出选择：“讲故事吧。”
　　“从前，有只小兔子……”
　　“以从前作为开头的梗实在是太老太旧了，换一个吧。”她提要求，“我要听现代的。”
　　他依然很有耐心，“昨天，有只小兔子……”
　　“……”
　　怎么扯来扯去就是离不开兔子呢。
　　江晚梨小声抗议：“我不要听小兔子，太幼稚了，有没有成熟点的？”
　　“兔女郎？”
　　“……”
　　这人整得她都不困了。
　　江晚梨伸了个懒腰，还是不准备让直男讲睡前故事了，起身下床，“我去个洗手间。”
　　裴忱提醒：“鞋——”
　　然而人已经溜走了。
　　为了图方便，去洗手间也不爱穿鞋。
　　让她穿情趣睡衣嫌冷，这会儿就不冷了。
　　等她小跑着回来，裴忱一把将人捞到怀里按着，“地上冷，下次不要赤着脚走。”
　　“噢。”
　　“说了你也不长记性。”
　　“那你还说。”
　　“……”
　　裴忱看着那张愤愤抗议的漂亮小脸蛋，薄唇勾起，“既然说没用，是不是得用点手段才能让你长记性？”
　　“不、不是……”察觉到不友善的眼神，江晚梨瞬间秒怂，二话不说想要跑，奈何速度根本赶不上他的。
　　刚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还没坐稳站稳，两只脚就被男人的大手轻而易举抓住，人又重新被他拽回来。
　　她的脚生得小巧漂亮，白净净软乎乎的，握在手里，都不够男人巴掌大。
　　“我们梨梨——”
　　裴忱揉了揉她的脚，然后慢慢分开，淡笑道，“怎么连脚都长得这么可爱。”


第33章 做饭
　　因为刚刚赤脚走过地板的缘故, 所以脚底有些凉凉的，他顺势用手温了下，拢在掌心里, 没有刻意揉弄，但江晚梨的体温仍然蹭蹭蹭地往上升。
　　他话里的意思是, 好像不止是一个地方可爱。
　　但是，也不能用可爱来形容吗。
　　就不能说她性感吗。
　　人家也是有36的女人。
　　想到这里, 她气鼓鼓地, 抬起脚去蹬他, 一不小心蹬到他胸口，力道不大，但是挑衅气势十足。
　　本来看在她今天晚上被闪电吓到可能睡不着的份上裴忱打算放过, 但是刚才的动作简直就是在他的x点上蹦迪，唇际掠过一丝无奈，下一秒，男人抓起她的脚腕，搭在自己肩上。
　　她瞪他一眼, “你干嘛呀……”
　　刚才可能还有一点自由, 现在只能干瞪眼。
　　她怀疑自己不出声的话他好像能摸一晚上的脚脚。
　　但是一出声，连自己都听出江南嗓里捏着的一把柔情和娇气。
　　跟只刚长开的妖精似的, 简直要命。
　　男人半跪在她跟前的被子上, 背对着冷白色的灯光, 英俊的面容覆上一层薄薄的阴影，眼眸深邃不见底, 薄唇掀起，“梨梨。”
　　她支吾的声音都小了。
　　“既然睡不着，那就给你讲故事吧。”
　　“什么故事。”
　　“一只小兔子, 因为走路不穿鞋，不喜欢吃胡萝卜，对睡前故事挑三拣四的，最后被猎人抓走吃掉的故事。”
　　“……”
　　什么小兔子，直接报她身份证号得了。
　　还带这样嘲笑人的。
　　即使死到临头，江晚梨依然发挥自己的大无畏精神，垂死挣扎，“你胡说八道，人家兔子走路本来就不穿鞋，而且谁规定肥的吃胡萝卜，至于什么睡前故事，讲得不好听还不准挑三拣四了。”
　　她喋喋不休，娓娓道来，誓要和他杠到底。
　　但裴忱只是扶着她的脚腕，轻描淡写，“讲完了吗。”
　　讲完就该下一步了。
　　“别别别——还没呢。”江晚梨试着收回自己的脚，发现是徒劳之后，小脸苦巴巴，“你还没关灯呢。”
　　白净脸蛋写满无辜，她多单纯无害啊，怎么忍心欺负人呢。
　　实际上心里想的是，只要他去关灯，她就有机会跑了。
　　还好家里的灯不是声控的，想要关的话要么去门口要么拿遥控器操作。
　　不管怎样，他要去关灯的话，她就能获得自由了。
　　她简直太聪明了，默默给自己点个赞。
　　裴忱倒没有多想什么，一直以来两人都是关着灯做的，所以这个要求不过分。
　　在江晚梨期待且狡诈的小眼神下，他松开对她脚的禁锢。
　　然后，将人抱了起来。
　　江晚梨：“？”
　　她先是挣扎了会，头顶上方落下男人提醒的嗓音：“别乱动啊梨梨，摔下去会屁股疼的。”
　　“……”
　　出于本能，为防止摔下去，她好像只能把自己当成挂件，两只手搂着男人的脖子，腿环着腰身，像是考拉抱树一样。
　　表情也和考拉一样懵，怎么和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灯关了后他就重新把她放回来。
　　那可怜兮兮的两只脚就没逃过他的魔爪。
　　一只撘在肩上，另一只也搭在肩上。
　　“试试这个z式。”
　　男人只说了一句话。
　　剩下的都是江晚梨哼哼唧唧。
　　在此之前，江晚梨不吃胡萝卜，对故事挑三拣四，喜欢光脚走地板。
　　然而……她后悔了，哼唧求饶的内容包括但不仅限于“吃一点胡萝卜没关系”“你讲什么故事都好听”“我夏天也套两双棉袜子走路还不行吗”。
　　裴忱还给她两个字。
　　“晚了。”
　　“……”
　　所以这男人一旦狗起来，就没法做人了。
　　末了。
　　不知道是几点。
　　江晚梨窝在被子里，已经吃过教训的她，小脸毅然且倔强，等她有力气了，也让这个男人尝尝被动的滋味。
　　但是看看自己细小的胳膊，再看看他。
　　好像根本日不动。
　　她喃喃：“以后再说吧。”
　　裴忱：“说什么？”
　　江晚梨激灵地睁开眼睛，“没什么。”
　　她正要翻身，背对着他睡时，腰身一热，人又被他重新捞正，“看你这小表情，好像对我有什么不满。”
　　他声音一低，“没伺候好你？”
　　“……有一点吧。”
　　“慢了？”
　　“不不不——很好，我觉得很好。”江晚梨连忙否认，这要是再加点频率她不得累死。
　　现在就很累了。
　　只是因为外面的雷声，劈得她有些睡不着。
　　还是有一点害怕的。
　　不过身边有人，所以恐惧感没那么明显。
　　江晚梨借了他一只手，抱在怀里依靠，额头轻轻埋在男人的怀里，闭上眼睛，慢慢地安定。
　　没多久，又是一道雷声响起。
　　江晚梨心里已经没那么害怕了，但耳边被吵到，所以困意还是不明显。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对上他的，他好像在等她睡，神色平静。
　　她犹豫一会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当初，真的是因为奶奶催婚才和我结婚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好奇。”江晚梨回忆了下，“之前听说过，你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来我们中学给我送过蛋糕，是真的吗？”
　　送蛋糕=表白，在当时是属于默认的行为。
　　她当然没有这么想，也没这么问他。
　　裴忱似乎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夜晚听她提起这类事情，停顿几秒，说道：“送过。”
　　“真的吗？”她惊讶，差点坐起来。
　　“嗯。”
　　“为什么给我送蛋糕？”
　　“你过生日。”
　　“……”
　　不是这个原因。
　　是他为什么送。
　　“可是我不认识你。”江晚梨眼睛充满好奇，“你认识我吗？”
　　认识是相互的事情。
　　既然她不认识他，那他的认识就是单方面的。
　　“不算认识吧。”裴忱没避开话题，但也没迎上去回答，“经常听人谈起过你。”
　　“所以，就送蛋糕了吗？”
　　“嗯。”
　　江晚梨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送蛋糕和喜欢不沾边。
　　但是也不能单纯只是送个蛋糕啊，难道没有其他目的吗？
　　“那能告诉我为什么送吗？”江晚梨很小声，“当然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那天我在农基地培育出新型草莓，想找人尝尝，就做成了蛋糕。”他说，“最后你是不是没吃到？”
　　这样子吗。
　　这理由听着很充分很有道理，所以她没想他为什么去培育新型草莓，也没想为什么会送给他，只是想到被糟丨蹋的蛋糕，惋惜地摇头：“没有吃到，那天太乱了。”
　　礼物堆积成小山，热闹而杂乱。
　　派对从学校开到家里，朋友多得数不过来，别说一个陌生人的蛋糕了，连明茶送的礼物都不知道被挤哪儿去了。
　　“那可惜了。”裴忱说，“那天的草莓，我觉得还挺甜的。”
　　“真的吗，我从就很喜欢吃草莓。”江晚梨更惋惜了，“现在是不是吃不到你说的那种了？”
　　“嗯。”
　　从商之前，裴忱喜欢做各式各样的生物实验，那次的农产品是自己作为兴趣研究出来的，第一次试验成果却很好，草莓汁水和甜度以及外形达到完美，但因为不是专业的，后续并没有跟进，育出的基因就渐渐消失了。
　　听他讲完，江晚梨的惋惜之情始终没消退，一来心疼草莓，二来心疼蛋糕，三来又心疼他。
　　虽然她不知道蛋糕怎么就被丢进垃圾桶里了，但是毕竟是她的生日，归根究底错误还在于她。
　　江晚梨雄心昂昂，“你以前既然为我做过蛋糕，那我明天也为你做点什么菜吧。”
　　“你会做菜？”
　　“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啊。”她义正言辞，“你给我一句鼓励的话，我肯定能做好的。”
　　对小妻子的信心实在不高，不过也没扫她的兴。
　　“那加油吧。”裴忱轻拍她的后背，“相信自己是最棒的。”
　　这句话，给了江晚梨非常多的鼓励。
　　所以第二天早上，她比谁都起得早。
　　一直以来，都是裴忱在帮她。
　　为她做事。
　　今天不论如何，也要为他做一件事。
　　哪怕是一份爱心早餐，也足以表达她的心意。
　　早餐嘛，无非就是煎蛋。
　　很简单的，不难。
　　在煎糊七个鸡蛋之前，江晚梨是这么想的。
　　最后当她把壳和蛋都不小心扔锅里的时候，她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
　　这个蛋在和她作对。
　　后来，是保姆过来，告诉她，煎蛋不是这样做的，火候要小。
　　然后在适量的时候，给煎蛋翻个面，如果喜欢吃生的话，也可以不翻面。
　　江晚梨看着自己因为火小而搅动得乱七八糟的碎鸡蛋，皱眉，“有没有什么菜做起来是简单一点的？”
　　“太太是想……”
　　“比如泡面，加水就行这种。”
　　“这个吧，也不是没有。”保姆迟疑，这不就是汤吗。
　　但是汤熬起来的门道也不比煎蛋少。
　　最后，终于想到一个点子的保姆建议道：“太太可以蒸东西。”
　　“蒸什么？”
　　“蒸什么都可以，只需要把水放在锅里，东西放在蒸笼上。”
　　“那也太简单了。”江晚梨撸起袖子，摩拳擦掌，“我蒸点什么好？家里有什么？”
　　虽然不知道这位年轻貌美的太太为什么会大早上突然早起来做饭，并且看她之前的操作不得不怀疑如果厨房再没外人进来的话可能就被她炸掉，但作为拿着高薪工作的保姆还是尽心尽力地为她开导，带领她来到鲜食区。
　　为了保证家里每道菜口感新鲜，能用活鱼就不用冰鱼，鸡鸭牛羊肉也是保证在鲜美保质期内的。
　　早上这里刚多出阳澄湖肥妹的大闸蟹，江晚梨看了一圈之后决定选用它。
　　保姆问：“早上吃蟹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的。”江晚梨说，“蟹黄包不是照样吃吗，要是我会做的话，我就做蟹包了。”
　　但水平有限，只能先蒸一锅螃蟹。
　　蒸东西是在是太简单了，她都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放水，把大闸蟹放进蒸笼里，然后盖上盖就完事了。
　　而且蟹本身就不需要太多的调料就能散发原有极致的鲜美，刚好适合江晚梨这样的新手来做。
　　按照保姆说的，大概要蒸四十分钟这样子。
　　江晚梨从厨房出来后，家里本来的厨师都朝她招呼笑笑。
　　“今天给你们放一天的假。”她大手一挥，“由我来做饭。”
　　厨师们哪肯好意思让她做，客气表示要留下来搭把手。
　　“不用，你们带薪休假就行了。”江晚梨自信满满，“今天谁要是留下，就是不给我面子。”
　　“……”
　　闻言，大家面面相觑，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既然如此，只能照做了。
　　江晚梨本来还想算一算时间，等到她的美味大餐快好的时候叫楼上那个睡懒觉的男人起床，然而出乎她的预料，裴忱依然起得很早，因为没看到她所以下楼过来看看。
　　看她那傻乎乎笑的样子，裴忱大概能猜到什么，“你起这么早，是做饭的吗？”
　　“对啊，我说了我要给你做一次饭。”
　　“这么贤惠吗。”
　　“可不是吗。”她沾沾自喜，“我本来想做鸡蛋来着，但是感觉煎蛋太简单了，没有挑战难度，所以就想做个蟹。”
　　“蟹？”
　　她点头如小鸡啄米。
　　裴忱简单想了下，一群蟹被江晚梨做得四分五裂的样子。
　　不过看她那么有信心，口味应该不那么糟糕吧。
　　于是很有耐心的和她一起等了等。
　　等到江晚梨倒计时。
　　她准备把锅端来的时候，被裴忱制止了。
　　他来就行了。
　　今日的早餐，只有一口锅里的东西。
　　锅放在餐桌正中间的时候，男人神色微微诧异，“你确定你做了蟹？”
　　“是啊。”
　　“怎么闻不到味道。”
　　按理说，应该很香才是。
　　“怎么可能，你嗅觉是不是出问题了。”江晚梨笑着打趣，递过去一双筷子，“来，快尝尝吧。”
　　她说着，掀开锅盖。
　　没有雾气弥漫的景象。
　　但裴忱还是很给面子地举起了筷子。
　　然而刚伸过去，一只大闸蟹，突然抬起有力的钳子，抓住他的筷子。
　　四周沉静。
　　江晚梨蹙眉，疑惑，惊讶，不甘，随后恍然大悟。
　　她是不是，忘记开火了。
　　刚才保姆告诉她的时候没有提醒这一项，所以她也没想到要开火。
　　也因为蒸蟹这项任务太简单，她太大意了。
　　“不好意思啊。”江晚梨尴尬得不行，“我重新给你做吧。”
　　裴忱看完她的表情变化后，视线又落在自己那双被蟹钳死死抓住的筷子上，沉默一会儿，问道：“还是我来吧。”


第34章 一点小奖励
　　此时江晚梨的内心非常复杂。
　　老实说她昨天晚上因为自己拒绝他准备的蛋糕而感到深深愧疚, 所以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她也确实很认真做了很多遍的煎蛋。
　　但因为没成功，所以改变原来的打算, 做一道简单又美味的一锅蟹。
　　然而事实总是和想象背道而驰。
　　“这个……”江晚梨讷讷地笑着，“我重做就行了。”
　　重新把火开一下就好了。
　　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可能对他们今天的行程安排造成不小的影响。
　　真的是失误。
　　裴忱的筷子已经被蟹钳抓得牢牢的不肯松开，江晚梨顺势伸出手, 戳了戳蟹背, “这小东西, 还挺有劲啊。”
　　看她竭力缓解气氛但还是抵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尴尬，裴忱轻笑一声，“你坐下来等一会儿吧。”
　　“嗯？”
　　他已经起身去厨房了。
　　除了没给锅开火, 江晚梨还做了一件相当后悔的事情，那就是放了厨师们的假，导致他们现在想吃早饭的话只能自己来做。
　　而她那手“高湛”厨艺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了。
　　江晚梨默默地跟在男人后面，来到干净整洁的厨房。
　　“我来给你打下手吧。”她说，又默默低下头, “不过我水平有限, 可能会把事情弄糟糕，你不要嫌弃我。”
　　“你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她“哦”了声, 默默地想……果然是嫌弃她吗。
　　他有这个想法很正常, 毕竟她的水平真的不咋地。
　　但被嫌弃到, 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在旁边像个花瓶似的站着, 又几次抬头，“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吗？也许我能帮你切个菜。”
　　眼前的高大男人已经系上围裙，不同于以往正装的冷肃感, 此时的他更添一份亲近温和，同她说话的时候更时轻柔：“你在我旁边就已经是帮我加油打气了。”
　　江晚梨小脸疑惑，是这样子吗，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啊。
　　她站在旁边，一边好奇看着一边感叹，自己还挺有福气，嫁的老公既能赚钱养家还能貌美如花，而且下起厨房来都这么帅气。
　　很难让人不心动。
　　裴忱忙手头里的事情时，顺带问她：“今天要不要陪你去墓园。”
　　“今天吗。”江晚梨一愣，“可是你不忙吗？”
　　“可以下去再去公司。”
　　“那你不是翘班吗？”
　　“是啊。”裴忱低笑，“为了老婆翘班，不知道能有什么奖励。”
　　“……”
　　江晚梨摸摸自己还酸的小腰。
　　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够吗。
　　这个男人是不知餍足吗，怎么跟只饿狼一样。
　　但是她不能说，毕竟，人家确实做出牺牲来了，而且，她本来答应好好的给他做饭，因为一点意外没能做成，反倒让他在厨房忙活。
　　“那你。”江晚梨底气不是很多，小心谨慎地问，“想要什么奖励？”
　　“不用。”
　　“嗯？”
　　“为老婆做事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奖励。”
　　“……”
　　哇，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居然不要奖励，而且嘴这么甜。
　　江晚梨还没乐多久，嗅到事情的不一般性，总感觉没那么简单，微笑顺着话接：“其实也不用客气啦，要点奖励是应该的，我们是夫妻，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不过你既然这么说，那就算……”
　　——算了吧。
　　后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看起来神色只专注于做菜的男人这个时候冒出一句：“那就今晚穿蕾丝吧。”
　　江晚梨的脑子缓缓冒出一个“？”。
　　裴忱垂首，唇际微微挽起，“既然太太都这么说了，我就要一点小奖励吧。”
　　“……”
　　不是吧，你要的这个奖励居然能说是小吗？
　　难道不知道她因为羞耻非常地抗拒那套被压箱底的蕾丝吗。
　　江晚梨小脸委屈又不情愿，但又不好直接拒绝，“这个吧……要不咱们换一个，这个小奖励不足以老公你今天的辛苦成就。”
　　“没关系，够的。”裴忱说，“如果太太觉得不够的话，可以穿的时间长一点，或者，明晚也穿。”
　　“！！！”
　　简直要了她的狗命。
　　草率，太草率了，竟然指望这头饿狼能大大方方地不要奖励。
　　为了防止自己在他挖的坑里越陷越深，江晚梨及时刹住了车，深呼吸，“够，我觉得够……”
　　“那今晚穿吗。”
　　“那件衣服，我觉得吧，挺好看的，但是，没法穿。”事情到这个地步，江晚梨依然垂死挣扎，“说明书被我不小心弄丢了，我不知道怎么穿。”
　　“不知道怎么穿？”
　　“是啊，我也很烦恼的。”
　　“这有什么可烦恼的。”裴忱语调平缓，“我帮你穿。”
　　“……”
　　为什么这个男人的思路永远比她更前进。
　　为什么，她永远斗不过他。
　　江晚梨这次真的没话可说了，也找不到拒绝的好理由，小脸苦巴巴的。
　　事情的起源，在于昨晚她因为睡不着而问他一些关于以前的故事。
　　如果没问的话，她就不会因为他真的送过蛋糕而感到愧疚，就不会大早上蒸一锅寂寞的大闸蟹，就不会跟着他来厨房这种圣洁之地说一些情趣的东西。
　　“做好了，梨梨。”裴忱全然无视小妻子满脸的纠结和懊恼，心满意足拍拍她的肩膀，“去吃饭吧。”
　　折腾久了江晚梨也饿了，只能依靠一桌的美食来抚慰她的小心灵。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厨艺和她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根本不输家里的厨师，因为平时工作忙他下厨的时间并不多，但每次都能惊艳到她。
　　因为时间问题，没有做成蟹黄包，但熬出一锅香气浓郁，让人垂涎的蟹粥，配上水晶虾饺以及黑豆浆，朴实无华的早餐吃得江晚梨心花怒放，想不到他连中餐也能做得这么好。
　　这样一顿饭，换来一次穿蕾丝的机会，也不是不可以的。
　　江晚梨慢条斯理用纸巾擦了擦嘴，感慨，“感觉会做饭的人都好厉害啊。”
　　坐在对面的裴忱掀了掀眼皮，浅笑，“是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我觉得反过来也很合适。”
　　“那。”他笑意渐深，“你被我抓到了吗？”
　　抓到什么了？
　　心还是胃。
　　江晚梨被他深邃的眼神望得有些心虚，紧张得看向别处，语无伦次，“我就是打个比方啊，感觉女人要是被填饱的话，会更容易动心。”
　　“那你被我填饱了吗。”
　　“什么？”她一愣，“填饱什么。”
　　“胃啊。”他慢条斯理，“你还有其他地方被我填饱的吗。”
　　“……”
　　“怎么不说话？你想到哪里去了？”
　　“……”
　　江晚梨睁眸。
　　该死，她刚才都在想些什么，居然把正儿八经的吃饭问题给扯歪了。
　　而且他的话，听起来，也让人匪夷所思。
　　江晚梨默默低下头，还没回答，突然打了个嗝。
　　这一声，算是很给面子的回应了。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大早上的吃撑打嗝。
　　今天日光明媚，出来后江晚梨看见院中停了一辆崭新的车，保时捷最新款式，整体基调都是以女孩子风格为主，大气又不失优雅。
　　因为有现车所以很快就提来了。
　　按照裴忱的说法，她可以先开着这辆，等过段时间还有新车送来，到时候看看哪辆顺手开哪辆。
　　江晚梨绕着车走了两圈，整体感觉都很好，看到裴忱过来，就兴致勃勃去要车钥匙来试车。
　　“我们今天就开这车上路，刚好练练手。”
　　“嗯，可以。”
　　“不对。”江晚梨又突然想到什么，“那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已经做好准备的裴忱没有答应，“练什么手，我不能陪你吗？”
　　“因为是新车啊，而且我车技一般般，万一要是出事故的话，那也是我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别瞎说了，上车。”
　　都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如果是因为车技一般想要练手的话，他更要待在她身边了。


第35章 为他哭的吗
　　压根就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裴忱已经坐进副驾驶。
　　拿到车钥匙的江晚梨撇了撇嘴，也只能顺他的意。
　　因为有人，所以她试驾的时候比较小心, 再加上旁边有人指导，上手难度并不高。
　　目的地是老丨江总的墓园。
　　在车上的时候, 裴忱提到：“肇事车试验就在这段时间开始，应该用不了几天, 就能还你父亲一个真相。”
　　“真的吗。”江晚梨有些激动, 不是兴奋激动, 这种情况，不能说太好了，只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当初的车祸, 到底是天灾还是人为。
　　如果是后者的原因的话，如果不追究到底的话，远赴黄泉的父亲很难安定。
　　对于一个平声没做过坏事，以善待恶，慈悲为怀的老父亲来说, 那天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抛下自己辛苦半辈子的事业和儿女，独自去一个黑暗的世界。
　　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心疼落泪。
　　墓园里, 江晚梨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缓缓走到父亲的墓地跟前, 有很多话想说。
　　她和妈妈都很想他。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每一次她都会想到父亲, 想着如果他在就好了。
　　可是也只能想想而已，现实残酷，只能由她们母女面对各种纠纷和困难。
　　幸运的是, 糟糕的都过去了。
　　梵尼现在，正在慢慢地走上正轨，虽然还是亏损的状态，但她相信迟早有一天会振作起来，不会辜负父亲的。
　　江晚梨把花束放下后一直没起来，头低垂着，下巴埋在膝盖上，喃喃自语：“还有一件事，我都没来得及告诉爸爸，我和一个男人闪婚了，虽然认识没多久，但我好像对他……”
　　耳边忽然响起脚步声，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抬眸看去，发现是裴忱。
　　同样地，他将一束白色的花放在墓地前。
　　江晚梨说话的声音很小，前半句也没让人听见，裴忱只是过来，用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膝盖，让她站起来。
　　她的脚受过伤，就算痊愈了，他也一直惦记这事，不会让她剧烈运动，不希望她站太久蹲太久。
　　作为很小就失去双亲的人，他的理念是活在未来，永远向前看，对活的人好，远在天边的人也能安心。
　　裴忱和岳父之前就有过会面，关系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老丨江总在世前，估计是想不到他们会成为这样的关系。
　　“梨梨。”裴忱看着女孩埋下去的面容，“好了吗。”
　　他看她低头，以为她是在哭鼻子。
　　江晚梨自己因为担心母亲精神受到挫折，没带母亲过来，但自己似乎有些压抑不住情感。
　　但她并不像裴忱所想的那样哭鼻子，眼圈和脸蛋都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她站起来，抿唇浅浅一笑，“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嗯？”
　　“我刚才想向我爸介绍你的。”
　　“是吗。”裴忱微怔，“我没听见，你介绍完了吗？”
　　“嗯……”
　　差不多介绍完了。
　　只是有些话没有说完。
　　但说不说也无所谓了。
　　江晚梨看着男人英俊的轮廓，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害怕他会听到自己的心声。
　　她小心翼翼牵上他的手，感受着熟悉的温度，胸口飘荡着小心思。
　　上午时光两人是一起度过的，到了下午裴忱就去公司了。
　　来回路上的车是江晚梨自己开的，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的差错，虽然有一阵子没开车，且上手的是新车，但她到底是有一点底子的，这一点，她走之前再三向裴忱保证，绝对没关系的，她可不是马路杀手。
　　她小脸洋溢着笑容，“等你今天晚上下班，我再来接你，好不好啊。”
　　之前都是他来接她，现在角色对换一下。
　　裴忱还没回答便听见她又说：“当然你要是忙的话，我就去接明茶吧。”
　　“六点。”他说，“我可以准时下班。”
　　“真的吗。”
　　“嗯。”
　　不一定准时。
　　也许早点。
　　江晚梨对能来接他这件事抱有小期待，脸上的笑就没退减过，准备走时又不放心地问：“你真的不忙吗，不要因为我来接你就把重要的事情推走啊。”
　　这个说法有点自恋，连自己都不好意思笑了下。
　　“不忙。”裴忱说，“刚好让别人看看我有个体贴的好太太。”
　　“啊，秀恩爱吗。”
　　“嗯。”他说，“梁秘书之前说公司员工和网友们都说我们不恩爱。”
　　所以为了打破下谣言，怎么着也得秀一下恩爱。
　　以前裴忱是不管这类有的没的新闻的，关于他的讨论，好坏都不管，一张嘴长在别人身上任由他们说去好了，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做其他事情，但现在不一样，那些谣言针对的不是他一个人。
　　“那我们……”坐在车里的江晚梨迟疑了下，“怎么秀恩爱？如果单单是来接你下班的话，好像很普通。”
　　“有吗。”
　　“嗯嗯，要不我再给你送一束玫瑰吧。”
　　“……”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男人来做吗。
　　然而江晚梨考虑得很认真，并且没觉得大不了，花本来就是送给想送的人，无关男女。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五点半。
　　江晚梨果然说话算数，兴致勃勃来花店挑花，那么多五颜六色的花朵，她不要别的，就挑最俗最艳又具有代表性的一朵。
　　挑完之后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明茶，问她好不好看。
　　明茶：[哇，好好看，你老公送的吗？好浪漫。]
　　[不是，是我买的。]
　　[？]
　　[我打算送给他。]
　　[梨子？你确定吗？为什么是你送花。]
　　[不行吗？]
　　[不是不行啊，只是这是男人的事情，你做了之后你让他做什么？]
　　[我送花，他收花啊。]
　　[……]明茶拿这丫头没办法了，[看来我们梨子陷入了爱情的漩涡。]
　　[只是一朵花，不要瞎想。]
　　[这不是一朵花那么简单，这是爱情。]明茶振振有词，[你要是不喜欢他的话，干嘛要主动给他送花，承认吧，梨子。]
　　[……我没想那么多。]
　　[因为你反应迟钝，但你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要给自己喜欢的人送花。]
　　江晚梨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送花行为能让明茶解读这么多，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她没承认自己喜欢裴忱。
　　只是合作联姻，干嘛提那些子虚乌有的感情呢。
　　见时间差不多，江晚梨准备出发去公司接人下班。
　　她以为自己能提前十分钟抵达他公司，然而忽略一个重要的点，那就是堵车。
　　这次堵车的时间比往常要早，因为前方似乎出了交通事故。
　　江晚梨降下车窗，喃喃：“怎么回事啊？”
　　旁边的司机大哥顺口答：“前方一辆库里南出了事故，啧啧，可惜了，那么贵的车，保险公司要赔死了。”
　　“人没事吧？”
　　“谁知道呢。”
　　江晚梨本来心情平静，又总觉得不对劲，库里南在全城很少，没猜错的话只有一辆，那就是裴忱的司机开的，这个时候，裴忱难道自己坐车回去了吗。
　　应该不会吧，他不是不守信用的人，既然答应她的事情，一定会来等她的。
　　可是心里的悬念始终放不下去，她找个地方把车暂时停好，然后下去查看情况。
　　事故是刚刚发生的，江晚梨看清了车牌号，不是别的，正是裴忱的车牌号。
　　她吓得连忙跑过去。
　　车里只有一个人，流了很多血，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满脸的血迹辨认不出什么样子，江晚梨紧张得要命，不禁大喊出声，“救护车呢？警察呢？有没有人啊？”
　　然而周围没有人，因为刚才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车子可能会爆炸，所以这次不像其他事故那样周围围满了人。
　　江晚梨顾不上那么多，自己先打120急救电话，看到警察在不远处朝这边跑来，她连忙挥了挥手。
　　交警过来，查看一下伤者的情况，没有轻举妄动，也让江晚梨不要动，免得伤到伤患的伤口或者骨头，造成体位损伤。
　　交警开始联系同事，为救护车打通道路，同时自己去维持秩序，免得发生二次事故。
　　还好医院就在附近，没几分钟救护车就过来了，人被抬上去的时候，江晚梨仍然没能看清真正的情况。
　　她的心跳得很快，砰砰得仿佛自己都能听见。
　　没有拖延时间，她开上自己的车跟在救护车的后面。
　　一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像是天塌了，心脏迷失了方向，可能老天爷在和她作对，总是夺走她爱的和爱她的人，注定要让她不幸。
　　可是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没有害过人，唯一做的坏事也是不小心踩死地上的蜘蛛。
　　她开着车，所以再伤心也没有哭，而且人没有死，她更不能自己先哭丧起来，到医院后跟在救护车后面。
　　急诊室那边护士和医生忙得团团转，看着他们火急火燎地推着医护车去救人，江晚梨脸色苍白地站在旁边没有打扰，耳边听着他们说着听不到的医术词。
　　裴忱……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要是有事的话她该怎么办……
　　江晚梨靠着墙，慢慢地蹲下来，终于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太担心了，可是自己又不能做什么。
　　如果今天的行程不是这样子就好了，他是不是就能平安无事。
　　他要是死在里面怎么办。
　　其实明茶说得没错，她是有点喜欢他的，当然，也不止一点，可是她只想承认一点点，一旦多了的话，就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旁边路过的护士一下子就看出她就是伤者的家属，安抚地拍了拍肩膀，让她不要担心，会没事的。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江晚梨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默默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手机铃声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泪水模糊了眼睛，没看号码就接通了，听到那边裴忱熟悉的声音之后，江晚梨脱口而出：“你没死吗？”
　　裴忱：“？”
　　她那端显然吃惊得不得了，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打了个哭嗝之后，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你怎么回事？你没事吗？”
　　“梨梨怎么了。”
　　“我……”
　　“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样。”
　　在听出对方异常声音之后，两人都先选择问及对方的情况。
　　“我很好。”裴忱说，“就是在公司门口等得有点久，你在哪？”
　　什么？在公司门口？
　　江晚梨吸了吸鼻子，有些难以置信，确定电话那边的声音就是裴忱本人之后，悬着的心放下来同时，解释自己现在在医院。
　　“病了吗？”裴忱眉间拧起，“你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奇怪？”
　　“没有……我……只是有点感冒。”江晚梨随便扯了个谎。
　　“所以去医院看病了？”
　　“不是。”她摇头，“我在去接你的路上看到路上有一辆库里南出车祸了，以为伤者是你就过来看看，但是……”
　　没想到伤者并不是他。
　　是她搞错了。
　　“不好意思，我说好来接你的。”江晚梨小声道歉，“没想到今天发生这样的意外，可能是我因为紧张看错车牌号了，那可能不是你的车。”
　　“库里南？”裴忱微微皱眉，“谢淮余之前借了这辆车。”
　　“他？”
　　江晚梨惊讶。
　　难道现在躺在急诊室里的人是谢淮余？
　　她还真的没想到这一层关系，之前吃饭的时候确实听见裴忱说把车借给谢淮余开。
　　惊讶之余，她听见护士让家属来缴费的声音。
　　江晚梨没有把电话挂断，而是去急诊室看了眼里面的人。
　　还真的是……谢淮余。
　　“我刚刚看到了。”江晚梨对着电话喃喃，“伤者真的是他。”
　　“他没事吧。”
　　“好像没事。”她松了口气。
　　裴忱轻笑，“你以为是我吗？”
　　“对啊，不然我怎么可能放你鸽子。”
　　“那刚才你是不是哭了。”
　　江晚梨一愣。
　　“为我哭的吗。”裴忱低笑一声，“梨梨？”


第36章 玫瑰
　　电话那边是真真切切的男声, 是她熟悉的声音。
　　江晚梨的泪水止住了，大脑的思维也在一瞬间停止思考一般，刚才没发觉, 被他提醒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伤心。
　　有多担心。
　　“我……”她低垂着头，心中百味杂陈, 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我只是, 有点担心。”
　　担心得直接哭出来而已吗。
　　“我马上到医院。”电话那边的裴忱说, “你等我一会儿, 不要乱走。”
　　“你要过来吗？”
　　“嗯。”他笑，“来看看你哭鼻子。”
　　“我没有！”江晚梨奋力抵抗，“我才没有,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我只是因为感冒，所以喉咙有点不舒服而已。”
　　“嗯，我知道。”
　　“……”
　　江晚梨无话可说。
　　她也不知道他说的知道是哪一种意思。
　　知道她在撒谎还是认同她的意思。
　　挂了电话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回来了，可还是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为什么呢。
　　好像意识到自己真的挺在乎他的。
　　她捂着胸口安慰自己, 其他朋友出车祸的话她也很担心, 不仅仅是因为他。
　　这样的安慰起到作用，她的心里没那么难受, 眼睛看向窗外, 安静地等人过来。
　　护士路过时又看她一眼, 提醒道：“伤者已经醒了哦，家属可以去探望了。”
　　“啊？”
　　见江晚梨满脸疑惑的样子, 护士问：“你不是车祸伤患的家属吗？”
　　护士说的伤患正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谢淮余，因为刚才江晚梨的表现比较突出，所以被默认为是家属了。
　　现在江晚梨无法解释什么, 只能勉强笑笑，也算是家属吧，毕竟他是裴忱的朋友，在裴忱过来之前她还要再守一阵子。
　　但因为听护士说谢淮余没什么大碍，只是磕碰到脑袋受到刺激昏迷过去而已，再加上她和谢淮余没话可说，所以没进去探望，而是选择在外面等裴忱。
　　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看到熟悉的身影。
　　这一刻，她的心彻底放下来，看到他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连江晚梨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看到裴忱的一瞬间，眼睛里的笑是藏不住的。
　　刚才哭过，眼圈微肿，笑起来还带点哭的意思，红红的小嘴微微抿起，眉宇间掺杂着很长时间没看到人，分别过久造成的嗔恼。
　　裴忱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到跟前的时候张开双手轻轻抱了下她。
　　额头抵在男人胸膛上的江晚梨微微一怔。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梨梨啊。”
　　“……嗯。”
　　他没多说什么，好像是在笑，有些无奈和宠溺。
　　江晚梨感受着男人真实存在的触感和体温，吸了吸鼻子，“跟你商量个事呗。”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笑我。”她确实是打商量的口吻，“我真的不知道开库里南的人是谢淮余，我以为是你，所以……”
　　所以真的很担心。
　　也真的哭出来。
　　虽然真情实感，但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过于愚笨才造成的。
　　她不希望自己的感情被嘲笑，哪怕是开玩笑的方式。
　　“不会的，梨梨。”裴忱转而牵起她的手，“我怎么会笑你呢，我疼你还来不及。”
　　“可是你刚才在电话里，表现得很开心。”江晚梨委屈，“你现在也在笑啊。”
　　“因为突然发现，你挺在乎我的。”他说，“能不开心吗。”
　　虽然是一场乌龙，但小姑娘的泪水是正儿八经地流下来了。
　　他的说法，说服了江晚梨。
　　不嘲笑她就好。
　　可是又有点让人疑惑，为什么他发现她在乎他，会开心？
　　这其中的关系，她试图往感情上牵扯，又逐渐放弃。
　　明茶很多次问她是不是喜欢裴忱，但是都被她否认了，在今天的乌龙事件发生之前她连自己都骗过了，但事情过后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对他是有感情的。
　　不承认是觉得这个感情在这场婚姻里完全没有必要。
　　他们是合作结婚。
　　尽管接吻拥抱上床，但是从来没有感情的说法。
　　一旦她有了，而且是单向的话，那她怎么办……
　　江晚梨揉了揉脑袋，算了，别想那么多，不管承不承认，喜不喜欢，他现在是她的老公，只要不出意外，他们是可以永远保持婚姻状态的，那她就算是单向暗恋，也不会很难过。
　　病房里，谢淮余躺在病床上，和护士有的没的搭着话。
　　“你刚才说，我女朋友在我出事故后哭得梨花带雨？”
　　小护士点头，“对啊，人家哭得很伤心。”
　　“可是我没有女朋友。”谢淮余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开始怀疑人生，他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女朋友来了？
　　“你没有女朋友吗？”小护士惊讶，“你长得这么帅，居然没有女朋友。”
　　“怎么，长得帅就一定要有女朋友吗？”谢淮余懒洋洋一瞥，“女朋友这种生物麻烦又多事。”
　　听说他没有女朋友，其他配药的护士朝他不由得多看两眼。
　　谢淮余长得英俊帅气，五官很标致，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照，但是他的脸没什么辨识度，因此也给人一种他很帅但是没什么特点。
　　也有人认出他似乎就是那个拥有千万粉丝的大网红，但不确定是真是假，因为他身上带着伤，发型也乱的很。
　　“不是女朋友就很奇怪了。”小护士扎完针后，好奇道，“是她打的救护电话，然后和你的救护车一起过来的，刚来的时候就很担心，你急救的期间更是担心得哭出来。”
　　“是吗，她长什么样子？”
　　“长得很漂亮，两只大眼睛，一张小嘴……”
　　“好了你别说了。”谢淮余挥挥手，“都出去吧，我想一人休息休息。”
　　他的伤并不严重，伤得最重的地方是胳膊有点骨折，大概是医生给他看完后连院都不用住的程度。
　　虽然伤得不重，但是他的人生自由被限制了，此时也只能躺在病床上，思考一下，护士嘴里说的漂亮女孩是谁。
　　难道是他的人格魅力太大，连路人小姐姐都被吸引到了吗，看到他受伤立马一见钟情然后和他一起来医院并且为他哭泣？
　　又或者是他的小迷妹，一直暗恋着他但因为他对女孩子比较冷漠所以不敢接近，只能在身后默默守护。
　　不管哪种可能，谢淮余对这个女孩子已经产生微妙的情绪。
　　甚至在心里有些期待想看看她的面孔。
　　既然能为他哭泣，那么一定也会等他醒来之后来看他的。
　　谢淮余这么想着，果然没等多久就等来一阵敲门声。
　　“等一下。”
　　从来只觉得自己帅到天下无敌的谢淮余人生第一次有些不自信地照了照镜子，理了下头发，虽然伤得比较狼狈，但是大少爷气势不能输，从发型到穿着以及情绪把控都准备好之后他才让人进来，“进来吧。”
　　门开了。
　　谢淮余抬眸，怀揣着期待感，直直地望过去——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艹。”
　　谢淮余当即就骂了出来。
　　什么玩意。
　　他出车祸之后眼睛也瞎了吗。
　　刚来就听到对方的脏字，裴忱眉间拢起不悦，看在对方是病人的份上没有多做计较，“感觉怎么样？”
　　“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
　　“女孩子呢？”
　　“什么女孩子？”裴忱皱眉，“你不是除了慕梅曼，对女孩子没兴趣吗？”
　　“老子现在有了啊。”谢淮余冷哼，“护士刚才和我说，有个女的跟着救护车一起过来，因为担心我都哭出来了。”
　　她扶着额头，“我还想看看是哪个漂亮妹子，结果来的人是你。”
　　“你搞错了。”裴忱平心陈述，“没有女的为你哭。”
　　“你怎么知道？人家护士说的好好的。”
　　“用脑子想想，你一个单身狗，哪来的漂亮女孩为你哭。”裴忱淡淡丢下一句，“我看你全身没多大毛病，挺好的，不用叫陈峥他们来探望了。”
　　说罢便要走，自己也不打算在这里多逗留。
　　谢淮余先是被他的话气到，随后又突然想到什么，“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出车祸了？谁告诉你的？”
　　除了帮他打120并且为他哭的女孩，应该没有熟人知道他出事故吧。
　　更何况是裴忱这种人。
　　走到门口时，裴忱听到这句之后的脚步微微停顿。
　　他的微妙反应让谢淮余更加地气恼，“你个变态不会天天关注我跟踪我吧？”
　　“淮余。”
　　“？”
　　“有空挂个脑科看看吧。”
　　留给谢淮余的，是一道关门声。
　　他又气又恼又想揍人，这个家伙居然骂他。
　　骂就骂了，他提出来的问题也没有给他一个合理的答案，裴忱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不会真的关注他吧？
　　想了想，他开的是裴忱的车，可能是车子出事之后就有人联系车主了，所以裴忱第一时间知道也理所当然。
　　外面，江晚梨安静等着。
　　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小脑袋低垂，连裴忱出来时都没发现。
　　裴忱没有在房门外面喊她，而是牵起她的手，带她先行离开。
　　尽管疑惑，但江晚梨没有出声，跟在后面走着，等思绪回来一些后才问：“看过了吗？”
　　“嗯。”裴忱按下电梯键，“他没有大问题。”
　　“那就好。”
　　江晚梨因为刚才哭过，眼睛有点肿，所以不太想去看谢淮余，而且，她和他也不熟，因为之前的关系，谢淮余这人对她的态度很凶，所以能不碰面就不碰面吧。
　　裴忱注意到女孩的异样，问道：“你在想事情吗？”
　　“我……”她点头，“想了一点。”
　　“我能问问想什么吗。”
　　江晚梨迟疑了很长时间。
　　她倒是不介意告诉他，只是怕自己说出来之后到时候为难的人是他自己。
　　“我刚才在门口听到一个名字。”她说，“慕什么……”
　　“慕梅曼？”
　　“对。”江晚梨点头，“她是谢淮余女朋友吗？”
　　“不是。”裴忱停顿，“你想知道吗？”
　　“不方便说的话，我也不是很好奇。”
　　嘴上说不好奇，实际上小脸全是对这个人的疑惑。
　　因为她之前听裴忱说过，谢淮余把他当成情敌，那么这个慕小姐，可能就是两人的矛盾来源。
　　果然，她猜得没错。
　　“她是谢淮余之前喜欢的女孩。”裴忱说得很简洁，“但他是单恋，人家并不喜欢他。”
　　这个慕小姐，以前和他们是高中同学。
　　能被谢淮余看上的女孩子，长得自然不会太差。
　　包括谢淮余在内，她身边也有很多追求者，但她并没有选择其中一个，而是对裴忱示好。
　　那时候的心理大概就是“所有人都喜欢我，你居然敢不喜欢我，那么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不管慕小姐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她对裴忱的示好让他和谢淮余之间的朋友情谊产生隔阂，两个人越走越远，最后一次分裂也是慕小姐出现的最后一次。
　　高中毕业后，慕梅曼说自己要出国留学，一旦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当时的谢淮余拼命地挽留也无济于事，她要的不是谢淮余的挽留，而是裴忱的。
　　然而裴忱压根不鸟她。
　　管她去哪里，哪怕去外太空都和他没一分钱关系。
　　这就让裴忱和谢淮余的关系更加僵硬。
　　分裂的导火线是因为慕梅曼登机那天，给裴忱打了个电话，裴忱没接到，所以她走了。
　　从那以后，谢淮余一直怪裴忱为什么没接到电话，为什么不挽留她留下来。
　　谢淮余一直认为这就是裴忱的错。
　　然而裴忱始终都没把错误归咎到自己的身上。
　　谢淮余要他说一句对不起，他都懒得理。
　　用陈峥的说法，谢大少爷并不是真的认为慕梅曼离开是裴忱的错，他只是觉得，为什么裴忱不能看在兄弟情义上帮他挽留下女孩。
　　但从裴忱角度出发，那慕小姐就算留下来也不喜欢谢淮余，而他更不可能喜欢她，还不如让她有多远走多远。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总之这么多年了，梁子一直结下。
　　最近是因为车子的事情，裴忱主动要求和谢淮余见面，两人的关系才走到能说话的地步。
　　“这样啊。”听完之后的江晚梨小脸懵懵，“原来这么简单，我还以为很复杂呢。”
　　多年的兄弟情，因为一个女的破坏成这样，她以为怎么着也得有打打杀杀的恩怨。
　　没想到只是因为没接人家的电话。
　　“是挺简单的。”裴忱说，“但是这么多年了，坎儿一直没过去。”
　　“不是你的问题。”江晚梨抿唇，“是谢淮余太小气了，他就是为爱嫉妒你。”
　　不管发生什么，她肯定是无条件站在裴忱这里的，所以又开始趁着人不在的时候说谢淮余坏话。
　　看她的样子，似乎很不喜欢谢淮余。
　　不知为何，裴忱稍微放了心。
　　来到医院停车场，江晚梨让裴忱等一会儿，她去车上拿一下东西。
　　裴忱看她打开副驾驶的门，顺口问：“什么东西？”
　　“等会你就知道了。”
　　江晚梨已经弯腰进去，在里面捣鼓了一阵子，起身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玫瑰。
　　娇艳鲜红的玫瑰花，花瓣上还带着水滴，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她兴致勃勃地举起手，把花送到裴忱的跟前，“好看吧，我刚买的，现在送给你。”
　　这是一朵娇美无比的玫瑰花。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男人眼里，她比花还要漂亮可人。
　　比起花，裴忱的目光大部分是落在江晚梨的脸蛋上。
　　长久注视，视线不移。
　　看得江晚梨有些不好意思和疑惑，“你怎么不看花，看我干嘛？”
　　裴忱接过花之后，抬手抚了抚她的脸庞，“感觉一下午没见，我们梨梨又漂亮很多。”


第37章 你是妖精吗
　　听了他的话, 江晚梨脸颊发烫，暗想，玫瑰花的作用就这么大吗, 都能让一个男人的嘴变得这么甜。
　　怪不得情侣之间都流行送花呢。
　　“那。”她低着头，“那你喜欢吗？”
　　“喜欢。”
　　他好像仍然盯着她看, 并且给予肯定的回答，有那么一小会的错觉, 让江晚梨以为他说的是自己。
　　心中这个危险的想法冒出来之后, 她忙压住, 然后给自己解围：“你喜欢这花就好，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他停顿, “车钥匙给我。”
　　“啊？”
　　“我来开吧。”他说，“你今天吓着了，多注意休息。”
　　他倒是没直言说担心她车技不好，上午去墓园的路上能看得出来小妻子技术还可以，而且很小心翼翼, 聚精会神地开车, 但是他因为谢淮余的事情，并不完全放心。
　　“好吧。”江晚梨没有犹豫, 把车钥匙给他之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那我今天不算接你下班了, 下次再来吧。”
　　她对这件事倒是一直念念不忘。
　　毕竟，只有两人多在一起露面, 才能向大家澄清，他们并不仅仅是表面夫妇。
　　车子启动之前，裴忱突然看向身侧的女孩, “你喜欢项链吗？”
　　“项链？还好啊。”江晚梨面露疑惑，“怎么了？”
　　“看了你对梵尼产品的设计图，以为你挺喜欢项链的。”
　　她点头，“喜欢啊，很少有女孩子不喜欢吧，我以前也会戴。”
　　只是后来家里出事后，她的大部分首饰衣服包包，要么被卖了，要么被江思若抢走，再加上父亲去世，子女佩戴太花里胡哨的首饰会显得轻浮，所以她很少再接触。
　　本来打算等梵尼的工作忙到一个阶段之后给自己设计出一整套的首饰，不过照目前的进度来看估计要很长时间，所以江晚梨除了裴忱送的婚戒，脖子和手上都空荡荡的。
　　连发卡都很素净。
　　“锁骨这么漂亮。”裴忱目光继续落于她身上，“不应该浪费才是。”
　　“嗯？”
　　江晚梨懵懵的时候，他已经俯身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锁骨链。
　　男人指尖温热，时不时触碰到她白皙的后颈，离的距离太近，江晚梨仿佛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和上次佩戴戒指的时候不一样，他这次更认真隆重。
　　戴好了。
　　江晚梨低头，看见粉色的坠子，下意识抬手一模，钻石触感很明显，白色的小钻中间托着一颗纯度几乎达到VVS2的粉钻，其炫彩度险些盖过她手指上的婚戒了。
　　她忍不住叫出来：“哇。”
　　一时间竟然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这不是普通的钻石，这是世界上极其稀有的粉钻，通常来说珍贵得只有在各大国的拍卖行才可能出现，有时候就算有钱也未必能买得起。
　　她很久以前就想要自己珍藏一颗，老父亲之前也答应过她会在她结婚之前买一颗送给她，但是因为工作繁忙以及多次在拍卖会擦肩而过，要么就是没赶上要么就是没买到，后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梵尼状况逐渐下降，手头里不宽裕，也买不起那样的奢侈品。
　　“怎么了梨梨。”裴忱看过去，“不喜欢这个小礼物吗？”
　　“……不是。”
　　这哪是小礼物啊。
　　这明明是很大的礼物了好吗。
　　“我太意外了。”江晚梨喃喃，“去年我和我爸参加过一次拍卖会，看好的粉钻和这个一样，纯度很高很漂亮，但是……后来被别人买走了。”
　　那个时候梵尼就不太好了，所以没钱买，而且对方出的价格很高，他们更无力竞争。
　　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能见到差不多的粉钻。”
　　“也许……是同一颗呢。”
　　“啊？”
　　“开个玩笑。”裴忱指尖摸过她脖子上的项链，又在她的下巴上轻轻刮了刮，“那你喜欢吗？”
　　“喜欢啊。”她忍不住笑，“超级喜欢，而且……”
　　她举着坠子，“我发现这个居然是梨形。”
　　正面看可能是设计大方笼统的坠子，但是整体来看分明就是梨子的形状，上窄下宽。
　　“这是巧合吗？”她说话的语气都在飞跃，“还是你为了送给我，专门让人设计的。”
　　“是它天生属于你。”
　　“是吗，那太好了。”
　　因为太激动，江晚梨并没有多想，以她和裴忱的结婚时间来推算，钻石从预约购入切割以及设计打造的时间是远远超出的，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她就算见也只能见到原石。
　　裴忱的话很巧妙地转移她的回答，又没有完全地避开，所以她不怀疑也很正常，满心沉浸在锁骨链的喜悦之中。
　　拍了张照片，她发给明茶，分享下自己的喜悦。
　　看她那嘴角掩盖不住的笑容，裴忱一边开车一边问：“很喜欢这条项链？”
　　她点头：“嗯，当然喜欢了。”
　　“也喜欢我送你的戒指？”
　　“喜欢啊。”
　　“漂亮的包包和衣服呢？”
　　“喜欢啊。”
　　“那老公呢？”
　　“喜欢啊。”
　　说到这里，她愣了下，小脸错愕。
　　明明做了坏事，裴忱面色平坦，并无愧色，反而了然得坦荡，“这样啊。”
　　“你你你——”
　　“我怎么了。”
　　“你干嘛套话啊。”
　　“没有啊。”他慢条斯理地和小妻子反驳，“只是问你一点简单的问题，是你自己回答的。”
　　“可是……”
　　江晚梨闹了个大红脸。
　　这个人就是故意的，故意打乱她的思绪，然后套话，让她中招。
　　正常人面对那么快的语速和问题，怎么可能想那么多嘛。
　　她撇嘴，不乐意地瞪他一眼，很小声地说：“喜欢啊——才怪。”
　　自己给自己圆场。
　　刚才还从小妻子嘴里听见喜欢两个字，转眼没多久就加了“才怪”两个字，裴忱唇际漾着无奈的笑，这丫头搁这儿跟他玩过家家呢。
　　“今天晚上，不要忘记穿蕾丝。”裴忱适当地提醒，“记得你答应我的。”
　　“？”
　　“忘记了吗？”
　　江晚梨还真的忘得干干净净。
　　因为去过一趟墓园，又经历过谢淮余的车祸事件，刚才也被他送的粉钻弄得迷迷糊糊的，压根就没想起来自己还答应过他这件事情。
　　现在经过他的提醒，江晚梨逐渐有所意识，但是又不想承认。
　　她试图抵赖反抗，但说出的话实在是太怂了，磕磕绊绊得有些结巴，“有、有吗？”
　　“没有。”
　　“那就好。”
　　“——才怪。”
　　“……”
　　这个人。
　　居然学以致用上了。
　　裴忱轻笑，“不要忘记，也不要耍赖，梨梨。”
　　“……”她小心试探地问，“如果我耍赖呢？”
　　“你可以试试。”
　　“试试的结果，是什么？”
　　“这能有什么结果，你是我的太太，我能对你做什么？”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温柔宠溺了，以至于江晚梨很快就相信这个人是好人，感动得快要痛哭流涕的时候又听见他补充下一句：“我顶多把你绑床上，让你和我好好睡一觉。”
　　“……”
　　明明还没到冬天，江晚梨却感觉到后背一凉。
　　呜呜呜干嘛要这样对她，大白天的吓唬人。
　　前一秒还很绅士地为她戴上项链，后一秒就摆手不做人了。
　　“其实我也不是那种喜欢耍赖的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江晚梨只能硬着头皮，“既然答应你的，那，穿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好。”
　　“？”
　　他这回不“嗯”了，而是说了个好字？在男人心里，那玩意真就那么好吗？
　　江晚梨怎么感觉他的车速都提高了很多，上车之前她明明吩咐他开慢一点的——
　　“慢点吧，我晕车。”她倒吸一口凉气，“而且，我们也不是回家就穿，我们还要吃饭，洗澡，看电视。”
　　正因为要吃饭洗澡所以应该早点回家再说。
　　不过听她说晕车，不管是真假，裴忱还是放慢了车速。
　　江晚梨看着窗外的风景，捏了捏自己的小腰，已经开始酸起来了。
　　过了会，明茶的回复发来了。
　　[妈呀，这也太好看了吧。]
　　[大梨子，你别告诉我，这是你老公送的。]
　　[呜呜呜呜我现在就去找个男人联姻闪婚。]
　　[谁要是送我这个我立马爱上他，然后给他生孩子。]
　　江晚梨：[太夸张了吧。]
　　明茶：[一点都不夸张，你实话实说，你面对这样的男人不心动吗。]
　　[心动什么。]
　　[你对钻石心动，你居然能不对男人心动？]
　　[这个吧，我想了想，可能确实有一点。]
　　能想象得到，那边明茶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毕竟在她看来，江晚梨这个好闺蜜的情感实在不容易开窍，得需要慢慢打磨才行。
　　这个只是时间问题，她不需要操心。
　　明茶把照片放大，又羡慕地打量了一会儿后发现一件很重大的事情，[这个是梨形的吗？]
　　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照片上并不明显，但还是能依稀看出是梨形的。
　　江晚梨没有否认：[是啊。]
　　[这个为什么是梨形啊？]
　　[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啊，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
　　[他和你结婚才多长时间，就能送梨形的钻石给你？]
　　[怎么了？]
　　[不对劲啊梨梨。]明茶严肃，[你想想啊，这个东西打造的时间，和你们结婚的时间，哪个更长一点？]
　　[打造的时间。]
　　[这就对了啊，也就是说，他在你们结婚之前就准备了梨形的项链？你不觉得很诡异蹊跷吗？]
　　随着明茶福尔摩斯一般的探查和推理，江晚梨也逐渐疑惑：[你的意思是？]
　　[这个钻石是假的？]
　　[……]
　　还以为能说出什么惊世大秘密，怎么可能呢，这又不是渣男骗小姑娘的套路，她可是专业的。
　　而且她求着裴忱送假货，估计他也送不出来。
　　明茶知道自己是开玩笑，可是这样的问题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难道真的有这么巧合吗？居然在结婚之前就准备一条梨形的项链？
　　她没有再向江晚梨提出自己的疑问，而是自己搜了下很久以前的帖子。
　　关于以前的事情，她知道的不比网友多多少，仅仅通过裴忱送蛋糕这个行为推测他当时可能想和江晚梨表白，后来蛋糕被扔掉后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被拒绝了，没有再出现过。
　　目前信息少得可怜，因为他们结婚，帖子被挖坟，底下有人说着什么逆袭后迎娶白月光之类的话。
　　是不是白月光这一点有待存疑，明茶只能根据唯一的一张图片来推断，裴忱的蛋糕并不是蛋糕店的。
　　似乎是手工制作。
　　“哇塞。”她喃喃自语，“理工男手工送自己做的蛋糕，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但她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身为闺蜜，很清楚江晚梨身边的追求者有多少，虽然因为人太多都叫不上名字，但如果裴忱是其中一个的话，那样不论外貌还是能力突出的人，她肯定有印象，除非，他没追过江晚梨，仅仅是送了个蛋糕。
　　明茶自言自语，“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追啊。”
　　*
　　回来后，江晚梨便见可乐甩着黄色的大尾巴朝他们的车子喜奔而来。
　　可乐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吃喝睡觉，等主人回来，如果家里有一个人在家的话，那就陪着她一起等另一个人回来。
　　它先是把狗头凑到江晚梨的手下，让她摸了摸之后才跑向裴忱，又以同样的方式打招呼。
　　裴忱手里拿着玫瑰，没有搭理它，可乐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有些耷拉着，好在女主人还在，既然男主人不来摸，那就和女主人多亲近亲近吧。
　　“梨梨，吃饭前记得洗手。”裴忱提醒。
　　“嗯，我知道。”
　　男人虽然喜欢小动物，但是如果让他们和它玩耍的话，那大部分是没有耐心的，江晚梨偶尔会看到裴忱会给可乐喂食，但是一起玩游戏这种情景，基本上没有出现过。
　　可乐运动量挺大的，早晚会由保姆带出去溜达，不过它似乎很清楚谁是主人，所以更愿意亲近他们。
　　夜色降临，周遭逐渐昏暗，暖黄色的光照下来，显得金毛更加地像个家中的小天使。
　　江晚梨蹲下来，轻轻揉着它的脸，手感很好很舒服，她声音不自觉上扬，“我们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乖乖的啊。”
　　“呜呜。”
　　虽然不知道女主人说的是啥，但是看到漂亮的小姐姐，狗狗心里很开心就是了。
　　江晚梨回头看了眼落地窗，然后小声地安抚狗狗，“等爸爸不在，今天给你多吃一块饼干好不好。”
　　狗狗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饼干”两个字，眼睛一亮。
　　平时它的饮食是有规律的，一日三餐都有一定的安排，不会少吃也不会多吃，而且营养搭配均衡，但是它和小孩子一样，也很喜欢吃零食。
　　可乐最喜欢的就是既可以磨牙又可以当玩具的肉类饼干，奈何一周的食谱里面，饼干出现的次数有限。
　　趁着裴忱上楼的功夫，江晚梨偷偷摸摸拿了一块饼干，像只偷东西的老鼠，飞快地递到可乐的嘴边，让它赶紧嚼了吃，免得被它爹发现。
　　她熟练的样子可以看出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可乐也看出她今天心情很不错，所以来给它偷东西吃。
　　“我们可乐要多吃点，才能长胖胖，长高高。”她蹲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狗狗吃东西，它的吃香看起来很有食欲，吧唧吧唧，嘎嘣嘎嘣，光听声音就知道吃的很香。
　　江晚梨忍不住喃喃：“有这么好吃吗。”
　　狗狗仍然香喷喷地吃着。
　　她使劲嗅了嗅，还挺香的。
　　“你要是想吃的话，需要我拿给你吗？”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江晚梨冷不防一抬头，看见裴忱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出现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胸襟前的领带已经解下，但是衣服并没有换掉，衬衫扣子随意地松掉两个，线条有致的锁骨和喉结在昏暗不明的环境中添了几分散漫的气质。
　　“梨梨？”男人尾音一长，调侃声显而易见，“怎么不说话？”
　　“……”
　　这也太尴尬了。
　　他不是上楼去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江晚梨保持蹲着的姿态，两只爪子合拢在一起有些无奈地攥紧，面色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尴尬，“这个吧……我只是有点好奇。”
　　并不是真的想吃狗粮。
　　毕竟可乐吃起来是真的香啊。
　　随后她意识到重点并不在于她要不要吃狗饼干这件事上，而是她背着裴忱偷偷摸摸给可乐拿饼干。
　　庆幸的是，可乐已经将饼干吃干净了。
　　一点也不剩。
　　所以他就算追究起来也没辙。
　　不过裴忱显然意识到她刚才做了什么，耐着性子提醒：“它身体素质不太好，你要是经常给它喂零食的话，可能会生病。”
　　“啊？这么严重？”
　　“是啊。”裴忱说，“它之前在奶奶家的时候得过肥胖症。”
　　老人家嘛，不管是对小孩子还是小狗狗，都希望他们多吃一点，所以就不停地喂，恨不得一箩筐地塞到狗狗的嘴里。
　　所以一个不小心，她养的几条狗都肥的不行，带出去遛的时候别人都以为她是养猪的。
　　这些事情裴忱没讲过，所以江晚梨并不清楚，现在知道了，有些愧疚地看着可乐，早知如此，就不擅自主张了。
　　她认真醒悟：“那我以后不偷偷喂了。”
　　“把自己喂好就行了。”他过去捏了捏她的腰，“你看你瘦的。”
　　“痒痒……”她被他弄得笑出来，马上要躲开，男人又抬手将她捞了回来，从后面抱着。
　　江晚梨后背紧贴着男人温热的胸膛，薄薄的布料也能感知到对方的体温，淡淡的雪松木香缓慢飘入鼻间，熟悉清爽，很好闻。
　　他就这样抱了会，然后下巴微微垂下，靠在她的柔软的头发上，“梨梨真的太瘦了，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你喂胖点？”
　　她平时吃的东西不多不少，很均匀，但可能是不爱吃外面的东西的缘故，所以不会长出多余的脂肪，当然也不排除她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太忙的原因。
　　“我才不要。”江晚梨黑脸，“你这人真是的，干嘛要女孩子长胖点。”
　　“胖点不好吗。”
　　“肯定不好啊，胖的话就不好看了。”
　　“怎么会呢。”他认真地和她理论，“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既然这样，那还是现在比较好看。”她轻哼，“再说人家也不是没有肉肉的地方。”
　　“嗯？”
　　他的口吻听起来似乎并不理解，江晚梨垂头看着自己的36D，以及搭放在腰际的男人的手，狠一咬牙，拿起他的手，往上面一覆——“这不是肉吗？这不胖吗？”
　　踏踏实实的肉啊。
　　本来是想让裴忱碰一下，告诉他她真的不需要长胖，已经很肉肉了，但是效果并不是很大。
　　他并没有直接松开，倒是很熟练地一揉。
　　江晚梨：“……”
　　他说：“是挺胖的。”
　　她拍开狼爪，转身正对，晶亮的眸子朝他瞪着，“你，你干嘛还捏起来。”
　　“不知道。”
　　“……”
　　“可能。”他英俊的面孔斯斯文文的，“本能吧。”
　　“……”江晚梨脸色更黑，“你这个借口可真行。”
　　这都送到男人手边了，能不象征地弄一下吗。
　　小妻子倒是挺会长，腿是腿胳膊是胳膊，腰腹没有赘肉，该胖的就胖。
　　得了便宜的裴忱淡笑，揉了揉她的发，“走吧，快点吃饭去。”
　　他好像总是担心她会不会饿着，就连吃饭的过程也在看着她。
　　那老父亲一般的眼神让江晚梨想起自己刚才看可乐吃饼干也是这个神态，看别人吃远远要比自己吃的要香似的。
　　这就让江晚梨想起来，他们在刚结婚的时候他就习惯性这样看她，起初是她太害羞没敢注意，后来发现只要自己一抬头，总是会对上男人的视线，而这个时候他会让她多吃点。
　　江晚梨的失神被对面的裴忱注意到，淡淡问：“你在想什么？”
　　“啊？”她回神，“没什么。”
　　“是在想。”他慢条斯理地问：“今天的衣服该怎么穿吗？”
　　“……”
　　当然不可能。
　　不过，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江晚梨。
　　虽然她要穿明茶送的那件新婚礼物，但是她并不是要按照常规的方法穿。
　　她真是个小天才。
　　想到这里，江晚梨笑容藏不住，神神秘秘，“你猜。”
　　裴忱自然是猜不到的，女孩子的心思本来就不好猜，而她从原先的不情不愿突然变得释怀，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晚上八点。
　　江晚梨在衣帽间晃晃悠悠地转着。
　　之前工作太忙都没注意到衣帽间竟然这么多衣服包包，不是她自己买的，都是订货后送到家里来的。
　　而且牌子都是她以往常用的。
　　不得不说那个男人还挺细心的，连她喜欢的品牌和尺码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随后又想，哦，每天晚上都摸的话，就算是傻子也能摸清楚吧。
　　衣帽间琳琅满目，细心的话会发现，虽然颜色种类不一，但是有很多粉色的。
　　其中一半都是粉色的衣裙。
　　江晚梨喜欢粉色，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长大后的女孩子更偏爱简单成熟大方一点的颜色。
　　她没多想，最终在一群睡衣裙里面，选择一套白色的连体绒绒睡衣裤。
　　这身睡衣裤是从家里带来的，因为是普通的牌子，再加上是私人用品，所以没被抢走，她在家的时候很喜欢穿。
　　只是吧，现在天气虽然入了秋冬的步伐，但是家里恒温，她要是穿这个再盖上被子睡觉的话会不会太热了。
　　外面这时传来进门的动静。
　　江晚梨一紧张，顾不了那么多了，管它热不热呢，能完全地帮她度过尴尬期那就是好衣服了，她试图三下两下把那套不堪入目的蕾丝套在身上，然而出乎她所料。
　　这玩意太脆弱了。
　　手忙脚乱之中竟然被她扯坏了。
　　“我天啊。”
　　她忍不住惊呼。
　　外面的男人闻声过来，询问道：“怎么了梨梨？”
　　“没。”她立马回答，“我没事，只是出了点小意外？”
　　“摔着了吗？”
　　“没有。”她否认，“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刚才不小心把蕾丝扯坏了。”
　　“是吗。”
　　“我对着太阳月亮星星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江晚梨有些欲哭无泪，“我穿的时候不知道这个东西这么脆弱，随随便便一扯就坏了。”
　　裴忱倒没有怀疑她话里的真假性，“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本来就是情趣的。”他说，“坏几个洞也没关系。”
　　“……”
　　明明他一本正经地陈述，为什么她觉得这个男人没安好心，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还好江晚梨事先有准备，不管坏多少都没关系，因为她外面还有一层毛茸茸的连体睡衣。
　　在衣帽间捣鼓一会儿之后，江晚梨拧门，探出一个脑袋，“我好了。”
　　裴忱站在不远处，指间握着红酒杯，本来是洗浴时间，但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小妻子给的惊喜，所以在这里耐心地等着。
　　当视野里出现一片毛茸茸之后，他先是一怔，“梨梨？”
　　江晚梨里面套着蕾丝，外面套着毛茸茸，有理有据地为自己辩护，“我穿在里面了。”
　　“所以呢？”
　　“所以我是穿了啊。”她理直气壮，凑到他跟前，“你看里面。”
　　穿了，但没完全穿。
　　这个小心机手段太低劣了，裴忱抿唇淡笑，拿她没什么办法。
　　他不说话，让江晚梨有点慌。
　　她承认是自己耍赖了，违背信义，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
　　但是那个蕾丝实在让她穿不出手。
　　然而过了会裴忱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打量之后说道：“我们梨梨，穿什么都性感。”
　　“……”
　　说完他便去洗浴了，留下江晚梨怀疑人生。
　　确定不是在嘲讽她吗。
　　这么可爱的连体睡衣，居然说是性感。
　　她郁闷地在床侧坐了会，等到他出来，小脸的沮丧依然显而易见地可以看出来。
　　她的内心很纠结。
　　然而裴忱并没有看出她的想法，如同以前一样先关了灯，然后来到她的跟前，他头发上的水珠还没有完全地擦拭干净，些许的水滴沿着侧脸垂落，滑过分明的下颚角，喉结微微滚动，“梨梨？”
　　他叫“梨梨”的嗓音格外好听。
　　江晚梨懵懵地回看，入目的是男人肌理明晰的胸膛和腹肌，以前虽然看过但并没胆量细看，现在她的目光好长时间没移开，满脑子想的都是，原来这么真材实料，怪不得每次都压得人动不了。
　　裴忱问得诚然：“你是打算穿着这套睡衣睡觉吗？”
　　江晚梨：“……嗯。”
　　“不热吗。”
　　“嗯……我怕冷。”
　　“那好吧。”
　　他也没有强求她褪去那一层毛茸茸，关灯后房间里依然透着蓝白色的亮度，依然可以看到她小脸写着纠结。
　　刚开始是平静躺着。
　　没多久，江晚梨感觉到自己的睡衣耳朵被人拉了下。
　　再看旁边的男人。
　　他侧身对着她，半撑起，手里握着她的睡衣耳朵，还当着她的面拉了拉，“还挺软的。”
　　他那手法，怎么看都不像是拉一只耳朵。
　　江晚梨忍着扑面而来的热意，“睡觉吧。”
　　“晚安。”
　　过了会。
　　热得想吃两桶冰淇淋的江晚梨踢开被子，找个空隙散一散热气。
　　这连体睡衣怎么这么厚啊。
　　这样想着，她的胳膊也伸了出来。
　　又过一会儿。
　　已经满头大汗的江晚梨终于忍无可忍，倏地坐起来，三下两下将那身毛茸茸给剔除了。
　　热得没话说。
　　月光之下，女孩长发垂落，姣好白皙的皮肤被一层黑色蕾丝所覆盖，后背的蝴蝶骨鲜明漂亮，骨肉均匀，近乎黄金比例的搭配。
　　转过身，是比后背增加百倍的视角盛宴。
　　扯坏的蕾丝刚好在最中间，锁骨到肚脐作为分割线，两边大咧咧外开，又不完全呈现，隐隐约约，遮遮掩掩，比纸还薄脆的纱更加渲染出朦胧的一面。
　　极致的妖娆。
　　可那张脸蛋又清纯无辜，额头覆着一层薄汗，发丝凌乱，眼睛犹如小鹿一般灵动无害。
　　美到不可方物。
　　回过眸看身侧男人的眼神，有些小心翼翼和胆怯，还有一点羞赧，还没开口说点什么，盈盈一握的腰身就被男人捞了回去。
　　“梨梨。”
　　裴忱声音沙哑。
　　被禁锢在怀里的江晚梨支吾一声，“……嗯？”
　　他在她耳边，气息温热，“你是妖精吗。”
　　又纯又欲的妖精。
　　那一脸无辜，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想……”她稍一动，发现自己被控得死死的，声音低弱，“干，干什么……”
　　她的手长得太小了，两只放在一起才赶上他拳头大小，力气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裴忱轻松将她的两只手并在一起，举到头顶上。女孩的长发随之在枕头披落，如同海藻一般蓬松柔滑，同黑色蕾丝相得益彰，相辅相成，万物皆沉浸在朦胧夜色之中，凝聚出幻梦一般的境界。
　　“这还用问吗。”男人握着她的脚腕，居高临下又微带笑意，“当然是梨梨你了。”


第38章 我需要你，永远
　　这一晚, 漫长而浪漫。
　　江晚梨好像把自己的所有全部都交付出去，一点都没有保留，相拥而抱的时候满脑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欢喜感因他而生，并且在未来的每一点时光都希冀他的陪伴。
　　末了, 房间地板上是一地被撕扯坏掉的蕾丝。
　　黑暗中，四目对视, 久久没有移开。
　　等江晚梨忍不住困意先闭上眼睛之后, 身侧的男人轻轻将她抱住, 用低哑到难以控制的嗓音陈述：“梨梨，我需要你，永远。”
　　犹如情话, 又像是梦话。
　　她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在做梦，所以没当一回事，甚至还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是因为魔怔了吗。
　　能做这样的梦只能说明她可能沉迷其中了。
　　到早上醒来，再想起那晚的梦, 江晚梨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太离谱了，居然做这样的梦。
　　她这是被那个男人勾去了魂吗。
　　好在现实很清醒, 不同于晚上的裴忱, 依然是正式笔挺的正装, 一张禁欲斯文的面容永远都是不宜人亲近，对她的时候, 眉骨间的严肃才会扫光，才有属于丈夫的温和。
　　当然，对待可乐, 他也挺温柔的。
　　准备去上班的时候，江晚梨看见院中又多一辆车。
　　一辆粉色的兰博。
　　“这……”她用手指了指，疑惑地看向身后的男人，“这是什么情况。”
　　“不喜欢吗？”
　　“……不是。”
　　恰巧，今天江晚梨穿的是藕粉的裙子，为的就是和脖子上的项链搭配。
　　但是她想不到还有一辆车的颜色也是粉色的。
　　当然这个颜色一点都不俗，高奢独特的车型反而将其衬得大气隆重，辨识度很高。
　　“我看着还好。”裴忱走过去，简单打量下她和车子，“颜色和你很配。”
　　“这是少女的颜色。”
　　“你不是吗？”
　　“我，我都已经结婚了。”
　　“那又怎样。”他轻笑，“颜色和年龄没关系，你永远适合，而且，你不是喜欢粉色吗？”
　　“虽然喜欢……”
　　但是也不能生活中处处都是粉嫩嫩的颜色吧。
　　然而话并没有说出来，江晚梨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粉色？”
　　她好像并没有和他提起过自己喜欢什么颜色。
　　结婚之后自己选择的穿搭也并不是粉色，反倒是白色为主。
　　“不喜欢吗？”裴忱眼底闪过异色，又很快释怀，“我以为漂亮的女孩子都很喜欢。”
　　“……”江晚梨被撩得脸蛋一红，“这个吧，当然了，是挺喜欢的。”
　　“那去试驾吧。”
　　谁会拒绝去做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呢。
　　江晚梨乐颠颠地过去了。
　　这个车平时开开没问题，但是天天开去上班的话就太过于招摇，按照裴忱的意思来看也是如此。
　　上班的车，逛街的车，约见客户的车，这些都应该有对应车型的。
　　在这方面，谢淮余研究得更透彻。
　　他的车技很好，但是因为喜欢冒险，所以上次出的车祸完全在情理之中。
　　那次事故虽然给裴忱的车带来一定影响，但也因为补偿心理，谢淮余答应给他们试验的那辆车，随便折腾。
　　谢淮余出院之后，肇事车的试验结果出来了。
　　经过专业人员测试，人工制造刹车事故的几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其中的试验过程太过于复杂，裴忱只把结果告诉了江晚梨。
　　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江晚梨还在公司，冷静自己的思绪问道：“那现在有没有锁定犯罪嫌疑人？”
　　“最大的嫌疑人是你爸的司机？”
　　“司机？”江晚梨有些不太相信，“怎么可能呢，他不是也在车上吗？他为什么是犯罪嫌疑人？”
　　“只是一种猜测，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是他。”
　　“为什么猜测是他？”
　　裴忱简洁明了地告诉她，因为司机是唯一一个对车子熟悉并且有作案时间和机会的人。
　　当然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否被收买，这些暂时都不清楚，需要慢慢调查。
　　本来在结果出来前，他并不打算告诉江晚梨。
　　因为老丨江总的司机也是家里的司机，勤勤恳恳干了很多年，江家人很信任，而且以老父亲的性格来看，可能都把司机当成自家人了，一旦出现司机是嫌疑人的设定，江晚梨未必能信服。
　　当她听完裴忱的话之后没有再反驳，而是很快接受了，既然是嫌疑人，那就先找一下证据再说。
　　给别人来看，司机是凶手的几率确实也不大，抛去感情关系不说，他自己也在车上，为什么一定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害老东家呢。
　　她不相信司机叔叔是嫌疑人，但是又愿意相信裴忱。
　　挂了电话，江晚梨神色有些恍恍惚惚的。
　　刚好文娴这时过来，和她交流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见她出神就问她今天状态是不是不好。
　　文娴到底是女精英，一眼就能看穿，“是不是因为你父亲的事情？”
　　江晚梨手里抱着马克杯，勉强一笑，“文经理真是神仙，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出结果了吗？”
　　文娴平时做事克制又冷静，惟独在这个时候，语气显得焦急又迫切。
　　江晚梨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面并没有注意到太多的细节，只是点头，“有了一点点的线索。”
　　“什么线索？”
　　“那不是一场自然事故，而是人为的。”江晚梨说，“凶手可能就是我爸的司机。”
　　文娴眉眼异动，“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只是暂时锁定的嫌疑人。”江晚梨深呼吸，“不过就算是他，应该也是被逼迫的，我爸和司机叔叔关系挺好的，他家里条件不好，我爸经常给予帮助。”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结仇结怨，也不至于那个司机宁愿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和老父亲同归于尽。
　　“人心叵测。”文娴说，“你看到的，是别人想给你看到的。”
　　“可是……”
　　江晚梨到底是年轻一些，喜欢感情用事。
　　但是如果事实真相摆在眼前的话，她也不会自欺欺人，一切只需要等待结果出现就行了。
　　“既然锁定嫌疑人，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的，你也不用太担心。”文娴拍拍她的肩膀，“不说这个了，来谈谈代表产品的事情吧。”
　　“嗯？”
　　“如我所料，你的‘如意’在市场试运营之后，取得的效果还不错。”文娴说，“虽然没有火热爆卖的地步，但是根据梵尼目前的情况以及宣传效果来说，已经取得不错的成绩。”
　　“真的吗？”江晚梨有些激动，“那太好了。”
　　“不过你也不要骄傲得太早，C部门的平安锁销量也不错。”文娴说，“我还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内部竞争的现象。”
　　内部竞争利弊都有。
　　最后的胜利自然是由市场来决定的。
　　“挺好的。”江晚梨说，“如果C部门比我们的更好，那就可以选择他们的产品。”
　　“你确定吗？”
　　“为什么不确定？”
　　“梵尼是你的公司。”文娴说，“‘如意’也是你的作品，你不想要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广泛知道喜欢吗？”
　　“不会。”江晚梨摇头，“只要为公司好，那就够了。”
　　她并没有太过强烈的竞争心理，非要争第一，如果抢不到的话就用特权将对方打下去。
　　在她看来，只要对梵尼好，什么都一样。
　　就算采取C部门的又如何。
　　反正，她是梵尼的大股东，钱一分不落地赚到腰包里。
　　文娴不知说什么好。
　　她在“如意”这款产品上也花了不少的功夫，虽然是江晚梨的点子，但是她毕竟有很多不足之处，如果没有前辈的提醒，会出现很多的短板。
　　她就像是带一个学生，这个学生挺有天赋挺好教的，就是志向不怎么大。
　　不过江晚梨的话也有道理，现在主要以梵尼为主。
　　茶水室，女同事们嬉笑着谈着八卦，江晚梨过来的时候，她们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小。
　　再敬业的人偶尔也会偷下懒。
　　江晚梨没有就她们的行为说什么，微微一笑。
　　见她没说什么，女同事们一边套近乎一边继续讨论刚才没说完的八卦。
　　“大小姐，你听说了吗，C部门的人啊……”
　　说到这里她们听了下，卖起关子来。
　　江晚梨果然上当，喝了口温热的茶水，“她们怎么了？”
　　“她们那边的产品卖得没有咱们好，所以想找营销部商量对策。”同事们一边说一边笑，“还想找代言人来着。”
　　“是吗？挺有志向的。”
　　“志向挺好的，可惜现实往往不可能。”同事们笑道，“而且大小姐你绝对想不到，他们想找谁代言。”
　　梵尼之前有和娱乐圈女星合作过代言，效果还不错，现在因为没有正式安定下来，所以并没有找代言的想法，但是C部门可能觉得他们竞争不够是因为营销力度不够大，所以想找人宣传。
　　明星的代言费并不少，万一产品不好的话也许还可能赔本。
　　况且现在很多明星作风不好，总是出现绯闻，脱粉的状态，这样的话他们这边公关起来也很麻烦。
　　所以这是一件担风险的事情。
　　“找谁啊？”江晚梨好奇地问，“一线的还是？”
　　如果是一线的话自然很贵，不出名的话也没必要请。
　　“他们想找谢少。”她们挤眉弄眼，“大小姐应该知道谢少是谁吧？”
　　以前不知道，现在江晚梨知道了，点头，“怎么了？找他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网红也有代言产品的事例，而且效果不差，她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请谢淮余代言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
　　“当然有问题。”她们说，“人家谢少压根就不缺那点代言费。”
　　“这倒也是。”
　　“而且，谢少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产品去做代言呢。”同事们越说越带劲，“之前有个大厂家，富豪榜上有名的老板，亲自请他做代言，人家理都没理。”
　　江晚梨总算有点明白了。
　　意思就是谢淮余心高气傲，名气虽然大但是从来不好好利用，活得随心所欲，且很有少爷脾气地视金钱如粪土。
　　大老板亲自去请他做代言，人家都没搭理，更何况是梵尼的一个小产品呢，接广告代言只会有损他少爷优雅的品格。
　　怪不得她们笑得这么厉害，原来是笑C部门的不自量力。
　　公司的女同事们有不少人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了，但是依然不妨碍她们对帅哥的欣赏和讨论。
　　谢淮余越是高傲，脾气大，越让人觉得稀缺，当个宝似的往上面贴。
　　果然这就是颜值的魅力。
　　江晚梨对这种类型的实在没感觉，在女同事们让她看看照片的时候也微笑带过，谢淮余，实在不是她的菜。
　　而且她不太喜欢看帅哥照片，看不见摸不着的，有什么看头呢。
　　当然，裴忱的除外。
　　*
　　天气渐渐转凉。
　　但梵尼内部越发热火起来，尤其是B部门，原先跳槽的跳槽，改行的改行，人员少得可怜，只剩下一下扛着高房贷不敢轻易辞职的人，大家没想到留下来是个正确的决定，梵尼最艰难的时期，熬过去了，上市的单品和系列品都受到消费者好评。
　　以前B部门的茶水室是速溶咖啡，现在同事们随随便便就是一杯星巴克。
　　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她们和江晚梨亲近起来，因为她没有架子，所以大家都愿意唠家常。
　　江晚梨在看季报的时候，同事戳了戳她的胳膊，“大小姐啊，今天晚上要不要去聚餐？”
　　“去哪儿？”
　　“我们打算先去吃烤肉，然后再去零度。”同事兴致勃勃，“咱们的如意产品销量荣获这个月的首位，这要是不庆祝的话，都对不起之前的劳动。”
　　如意现如今已经不仅仅是江晚梨提出的那一套设计方案，而是在基础上做了各个系列，其中有着同事们的不少心血。
　　“好吧。”江晚梨看了眼时间，“那我和我老公说一声。”
　　“裴总不会也去吧？”
　　“怎么可能。”江晚梨忍不住笑，“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和他说一声是免得到时候他老是给我打电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夫妻两个已经养成，只要和平时生活习惯不一样的话，就会电话轰炸对方在哪里。
　　有一次江晚梨在公司加班，没接到他的电话，导致裴忱亲自开车来公司找人。
　　找到她之后，他话没有多说几句，只是提醒她下次手机不要放太远的地方以防听不到电话，语气很轻和，在同事听起来完全是个温柔体贴的十佳好丈夫。
　　然而回到家，灯一关，江晚梨就感受到十足的惩罚。
　　简直，不做人QAQ。
　　第二天她的小腰小胳膊都酸得没法动弹，而男人气定神闲，一夜的运动对他来说仿佛只是增强身体素质，毫无损伤，仍旧温柔地提醒她，有事的话要提前和他说一声，联系不到的话，他会很担心她。
　　为防止下次再像之前那样被他出于担心而晚上多加“照料”，江晚梨如果有紧急情况的话都会和他说一声。
　　去聚餐的路上，她顺势给他发了条信息。
　　[我和同事去聚餐啦，可能晚点回来，你记得早点睡。]
　　内容不多，并且非常明晰。
　　殊不知这几句话，在男人那边看来，意思完全变了个味。
　　“我和同事去聚餐”=“我今晚不陪你睡觉啦你自己一个人好自为之”。
　　“可能晚点回来”=“不知道几点回来，但是十二点钟之前你肯定看不见我人影”。
　　“你记得早点睡”=“早点睡着后就不会发信息打扰我在外面泡其他小哥哥”。
　　看着这几条信息，裴忱冷静地没有打电话过去，而是选择问道：[去哪里聚餐？]
　　[先去吃烤肉，然后再酒吧，可能还会唱歌。]
　　[和谁？]
　　[当然是同事啦，她们人很好相处的。]
　　收发信息的时候，裴忱正坐在车的后座，前方的秘书帮忙开着车，从后视镜看到男人蹙起的眉眼，小心翼翼地问：“太太今晚有事吗？”
　　梁秘书对自家上司已经了如指掌，天塌下来也未必见这个男人有一丝动容，但是那小妻子除外。
　　“去聚餐。”裴忱淡淡说，“和同事。”
　　“挺正常的。”梁秘书说，“小姑娘嘛，喜欢凑热闹，而且聚餐是公司部门增进感情的途径之一。”
　　“她还要去酒吧。”
　　“这个……也挺正常。”
　　“二十岁就去酒吧的话，会不会被骗。”裴忱眉宇间的担忧显而易见，“我应该提醒她一下。”
　　“提醒的话，太太会不会觉得烦？”梁秘书由衷地觉得，他现在面对上司这种问题都感到挺烦的，你太太是二十一岁，又不是十一岁，去个酒吧怎么了。
　　梁秘书怀疑裴太太等到四五十岁的时候，这个男人依然要操着心。
　　果然不出秘书所料，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裴忱都在和他那小太太通电话，其中内容包括但不仅限于酒吧的坏人以及诈骗手段，以及饮酒的危害性，还有熬夜对身体内循环的影响。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警察叔叔来做科普。
　　科普完之后，秘书以为到此为止了，却听裴忱来一句——
　　“算了，还是有点不放心，我们待会也去酒吧。”
　　“……”既然决定要过去，您刚才科普了个寂寞吗。


第39章 你抱抱我，就不疼了……
　　晚九点。
　　这是个黄金的时间点, 一群热闹通宵的人才刚刚开始他们的夜生活罢了。
　　零度是一个集聚酒吧和电玩为一体的娱乐场所，人均消费不低于一千，起初B部门同事们并没有选择来这个地方, 然而因为江晚梨说她来请客，本着宰老板的想法, 大家目标齐刷刷定在了这里。
　　当然她们还算有良心地没有选择消费更多的包厢，而是选择一处氛围感不错的卡座, 点了几瓶度数不高的酒, 开始胡吹海喝起来。
　　江晚梨不常来这种地方, 少有的几次还是明茶带来的，或者有什么派对，当周身被热闹的电音和说唱以及浓郁的烟酒味包裹着的时候, 她感觉大脑有些迷糊，喝了口水想要冷静冷静，结果没注意到是酒。
　　一大口下去，喉咙被辣得火热。
　　同事们都在乐呵自己的事情，时不时招呼漂亮的男服务生过来搭讪。
　　“你们这里有鸭吗？”她们兴致勃勃地问。
　　江晚梨诧异眨眼,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男服务生非常认真严肃地回答：“没有。”
　　“真的假的？上次我听我一朋友说这里的鸭子很正宗, 就是价格贵了点。”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里真的没有哦, 如果你想吃鸭子的话, 可以去步行街头, 那里口味正宗的鸭子应有尽有。”
　　男服务生非常有礼貌地做了回答，引得大家哄笑。
　　看她们挨个地调戏男服务生, 又或者是长得好看的路人，作为旁观者的江晚梨看一次就好，看多了的话就觉得挺没意思的, 而且她们调戏的人，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和她家里那位比起来还是差很多。
　　一个染着雾霾蓝短发的帅哥被招呼到座位上时，笑着和她们几个搭讪，语气非常自然，一看就是钓鱼的老手了。
　　他一眼就看到一声未吭但举手投足间格外引人注目的江晚梨，目光一转，“这边的这个小姐姐叫什么名字，长得好漂亮。”
　　江晚梨尴尬地摆手，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名字。
　　倒是旁边一个女同事，看这个小哥穿衣前潮，长相端正，开始做起自我介绍来。
　　为了不耽误他们，江晚梨便以去洗手间为由暂时离开。
　　太热闹的氛围果然不宜待太久，她揉了揉耳朵，如果长时间呆在喧闹环境的话，可能对耳朵神经不太好。
　　走着走着，江晚梨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道男声：“你们两个有毛病吗，跟着人去女洗手间做什么？”
　　回头一看，是两个落荒而逃的青年背影。
　　留下的这一个正是刚才说话的，当正脸转过来的时候，她看清楚了人的样子，微微一怔，“你……”
　　谢淮余和以前一样不羁的打扮，短T，工装裤，不说话的话完全就是娱乐圈顶流级别的，然而一开口就没了味。
　　“怎么是你啊。”谢淮余皱眉，“真无聊。”
　　他那表情好像在说，早知道是她的话，就不好心搭救了。
　　江晚梨抿唇，道谢之后转头就走了。
　　因为之前的事情，谢淮余不太待见她，当然她也懒得理睬他。
　　但是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发现他还在外面等着。
　　嘴里叼着根燃到一半但熄灭的长烟，眼神散漫，双手放在裤袋里，给人一种睡不醒的感觉。
　　路过的时候，江晚梨也不好什么话都不说就走人，顺口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为了防止在这里发生事故。”谢淮余没给她眼神，自己先迈开脚步。
　　“什么意思啊。”她跟上去。
　　“你没看你半醉半醒的样子被很多男的注意到吗？”谢淮余回头扔了个嘲讽的眼神，“万一有人色心不死地非礼你的话，不就出事故了吗。”
　　江晚梨有些明白，“哦。”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关心你。”谢淮余说，“这是我朋友的地盘，万一发生事故的话影响他以后做生意，懂不懂？”
　　“我没以为你关心我啊。”江晚梨懵懵，“我什么都没说。”
　　自顾自把话说全的谢淮余停顿一会儿，“别告诉我，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还有我的同事。”
　　“那赶紧滚去找她们吧，别一个人呆着。”
　　谢淮余说完，挑个反方向，自己走了。
　　他的行为总是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
　　江晚梨叹息，她虽然喝了点酒，但也不至于被人人盯上的地步吧，是他太夸张了，怎么和裴忱有的一拼。
　　卡座那里，同事们还在说说笑笑，玩玩闹闹。
　　走的时候这里只有一个男的，等江晚梨回来已经围聚好几个男的，没有座位的就倚着大理石台。
　　“还挺漂亮的。”
　　“好久没看到这么正的妞儿了。”
　　“有男朋友吗？”
　　“有男朋友又怎样。”
　　几个男的手里拿着酒杯一边对着江晚梨指指点点。
　　而女同事们脸色似乎不太好。
　　江晚梨的位置被一个男的给占了，她干站一会儿，“怎么回事啊。”
　　一个女同事轻咳一声，“有几个哥哥想陪我们一起玩。”
　　她说的还算委婉，实际上哪算是什么哥哥，个个脸上油腻得不行，只是摆出一副社会大哥大的气场，唬住女同事而已。
　　“那你们想玩吗？”江晚梨问。
　　女同事面面相觑：“……”
　　这不是想不想玩的问题啊，人已经来了，并且她们已经被包围了。
　　虽然这里的治安挺好的，叫来保安确实可以把他们赶走，但是她们待会是要回家的啊，万一把人给得罪了，在路上被拦截怎么办。
　　然而这个大小姐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竟然用手指着占位子的青年，让他起来，因为这是她的位置。
　　江晚梨振振有词：“你们要是想喝酒的话可以自己去买。”
　　自认为听起来很正义，然而脆生生的女声在这朦胧的夜晚，足以让雄性生物遐想。
　　“快点起来。”领头的老大哥吆喝，“给妹妹让个座，谁让你坐这儿了？你哥哥我还站着呢。”
　　抢位置的人不得不让出位子来，而江晚梨也很大胆，当着这么多人，理所当然，淡定地坐下来。
　　“妹妹叫什么啊。”几个男青年都产生了兴趣，“怎么以前没见过你，第一次来玩吗？”
　　真是太吵了。
　　江晚梨都懒得回答。
　　旁边的女同事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怎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们是第一次来，这位是我们的……老板。”
　　“哎哟，还是老板呢。”男青年更兴奋了，“看不出来啊，妹妹还是社会精英，看着怎么跟高中生似的。”
　　不知道多少次被人说着像高中生了。
　　江晚梨深呼吸，一字一顿，“我不是高中生。”
　　然而他们还在嬉皮笑脸。
　　江晚梨慢条斯理地吃着果盘里的水果，打算整理一番台词和他们慢慢理论。
　　比起旁边恐慌不已的女同事，她实在是太淡定，居然还能抽空说一句这里的水果不太好吃。
　　不够甜。
　　女同事内心：大小姐这不是水果甜不甜的问题啊。
　　然而就在水深火热的时候，身后慢悠悠响起一道男声：“能别他妈在这里挡路了吗？”
　　众人闻声看去。
　　英俊潇洒的面孔和身姿，不是别人，这不就是谢淮余吗？
　　“哇——”女同事惊呆了，一时半会都忘记了害怕，“谢少？”
　　谢淮余随手揪起一个离江晚梨最近的男青年衣襟，随手丢到一边去，“还有啊，离我兄弟的女人远一点。”
　　他人看着瘦瘦弱弱，单薄得像个文弱书生，然而力气十足，一点都不虚，那男青年被扔出好几米开外的地方。
　　当年要是提起谢淮余这个名字，这种小混混的圈子都会抖上一抖，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这几年他都在国外混，名字被人淡忘，而且已经远离这个地方很久了。
　　也没人认得他。
　　这几个男青年更是没什么眼力，只知道吹胡子瞪眼，袖子一撸，“你谁啊你。”
　　眼看着，两方快要打起来。
　　人数上，谢淮余是吃亏的，然而他一点都没慌，甚至抽空看了眼江晚梨。
　　她更淡然了，似乎还在纠结水果甜不甜的问题。
　　这个时候，保安过来。
　　这里的保安没有劝和的打算，谁要是敢在这里干架，通通带出去。
　　“你他妈的敢坏老子好事？今晚想死了是吧？”
　　“赶紧的，要么叫兄弟出去干一架，要么你死定了。”
　　社会男青年气势摆得很足，一副既然这里不让干架那咱们就出去打。
　　闹事中，突然响起一个女声：“哇。”
　　再一看，导火线江晚梨倏地站起来，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在亮着，小脸蛋上洋溢着喜悦，“我老公来接我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昏暗的入口处已经有人走来。
　　江晚梨像只快乐的喜鹊，乐颠颠地跑过去，然后将刚来的男人抱住。
　　后面的闹剧好像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满眼都剩下男人，“老公，你来啦。”
　　一来就被这么热情地招待，裴忱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嗅到淡淡的酒香，微微皱眉，“梨梨，你是不是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
　　“不头疼吗？”
　　“本来不疼的，但是你这么说，好像真的有一点。”江晚梨摁了摁太阳穴，又眉角弯弯地笑起来，“不过只是一点点头疼，你抱抱我，就不疼了。”
　　说罢，自己就先环手抱住男人的腰身。
　　这一幕，让即将为她去外面干架的两拨人都沉默了。


第40章 不许欺负我老公
　　江晚梨没喝太多的酒, 但她酒量实在不算好，再加上这里的酒后劲比较大，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过个十来分钟，那种醉意逐渐席卷上全身。
　　两颊逐渐泛起可疑的红。
　　裴忱眉眼微微蹙起, 想教育几句，又被女孩紧紧的拥抱所柔化, 最终什么都没说, 牵起她的手, 来到闹场的地点。
　　男青年们不认识谢淮余，但是他们知道裴忱。
　　零度是裴忱朋友的场子，工作闲暇之余, 他也会来喝几杯酒，虽然不常碰面，但是谁不知道他的名声呢。
　　知道他，却不知道他的太太长什么样子。
　　更不知道，他和他太太看起来如此恩爱。
　　裴忱的到来, 让所谓的干架瞬间化成无力的气泡似的。
　　他轻描淡写抛出一句：“怎么回事？”
　　谢淮余懒得回答, 男青年们不敢回答，只有江晚梨的女同事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急忙表示, 这些人想过来搭讪她们, 索要联系方式。
　　女同事添油加醋：“可能是看大小姐长得漂亮吧。”
　　男青年简直吓尿，“我、我们不知道……”
　　根本不知道她已婚。
　　更不知道她的对象是裴忱。
　　这要是知道的话,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招惹，别说要联系方式了，哪怕在路上, 连多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所以说嘛，娶的媳妇太漂亮就是个祸害。”谢淮余轻哼，“而且还不自知。”
　　饶是头有一点点疼，江晚梨也没忘记和这家伙斗嘴：“你才不自知。”
　　“我说错了吗，如果不是你，能有这事吗？”
　　“这是我的问题吗？”
　　“那是我的问题咯？”
　　江晚梨一张嘴说不过他，求助似的看向裴忱，有意想拉他一起加入吵架大军。
　　“别和他说话。”裴忱低声哄着，“他单身狗一条，什么都不懂，你包容一下。”
　　以退为进，三言两语，让谢淮余成为犯了错的小辈，而他们是愿意包容的一方。
　　谢淮余气得够呛，要不是这里人比较多，吵起来有损他大少爷的风范，绝对和江晚梨争个你死我活。
　　在别人面前，她气势汹汹地斗起嘴来，但是和裴忱说话的时候，就变成小鸟依人的模样，挽着男人的胳膊，以至于谢淮余想到四个字成语，狗仗人势。
　　裴忱的到来，让全场的气氛处于尴尬而微妙的境界，那几个惹是生非的人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下，庆幸他们刚才还好没有动手动脚的，不然现在天王祖宗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这几个人你打算怎么办啊？”谢淮余看热闹不嫌事达地问。
　　裴忱看了眼腕表时间，“叫陈峥过来。”
　　“我还以为。”谢淮余一顿，“以你偏爱你老婆的程度，会将这群人揍个你死我活。”
　　裴忱没搭话。
　　且不说这件假设有没有可能。
　　单看他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可行性，喝多的小妻子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树干了，死死的攀附着一条胳膊，他只能抽出空来打电话给这里的老板。
　　“以滋事寻衅为由。”裴忱言简意赅，“送他们进去吧。”
　　“呵。”谢淮余轻笑。
　　说不出来到底是这个男人在装还是因为成年人，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要是以前的话，惹他们几个，不见点血还真的收不了场。
　　他们四个人以前又混又痞，妥妥的不良少年，裴忱和他们与众不同的地方是，倘若在某个地方惹是生非以及干起架来的话，他能全身而退并且写好老师布置的作业，然后继续以好学生的身份坐在教室，导致大家提起谢淮余都是不良少爷的形象，而裴忱就给人留下高冷学神的标签。
　　可能也是这个原因，让全校的女生更加倾心于他，包括慕梅曼。
　　他分明是一条凶恶但善于伪善的大尾巴狼。
　　陈峥后来带着警察过来，开始处理这边的事情，在听说裴忱的老婆被人调戏的时候他微微一怔。
　　裴忱像是要将这件事小事化了，并且给那帮人也留下“只是送他们去拘留所吃个饭”的宽容印象。
　　然而就在人被送走的时候，他淡笑着和副队说着话。
　　“人在拘留所那种地方，偶尔出现伤残事件，也是在所难免的，对吧？”
　　话没有点名，但听得陈峥后背冒汗，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男人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女孩，被人调戏的话还真不是蹲几天拘留所就能解决的。
　　然而他在江晚梨这里仍然是温和斯文的模样，听她说这里的水果不够甜，就让这里的服务生去买甜一点的。
　　“好渴啊。”江晚梨坐在卡座上，依靠着男人，“我想喝西瓜汁。”
　　裴忱没有拒绝，轻声安抚：“嗯，等一会儿。”
　　旁边的陈峥和谢淮余两人目瞪口呆，现在都冬天了，西瓜真的不多，去精品超市还不一定买得到，就算买到也不一定甜。
　　然而裴忱叫几个服务生，以一张支票作为奖励，让他们比赛谁先最短时间弄到一杯西瓜汁。
　　这个季节的西瓜并不容易挑选，等一会让后江晚梨没等到，又闹着要喝酒。
　　“我一点都没醉，我只是有一点点晕而已。”她信誓旦旦拿起杯子，“可以再喝一点。”
　　能对她百依百顺但这个要求不论如何都不会去做的裴忱握住她的手，耐着性子哄，“这个酒没有度数，不好喝，我们换一杯好不好。”
　　“换一杯？也行啊。”
　　于是裴忱吩咐服务生，送来一杯牛奶。
　　乳白色的液体呈现在杯子里，江晚梨看了好一会儿问，“这个是酒吗。”
　　“这当然是酒了。”裴忱说，“你不是说你没醉吗？怎么连酒都分不清了？”
　　“噢……刚才有点眼花。”她装模作样喝了一口，熟悉的口感让她怀疑人生，但在男人笃定的眼神下还是微笑承认，“这个酒还挺好喝的。”
　　旁边目睹的众人：“……”
　　陈峥在旁边乐个不听，赚了赚了，不花钱就能看一场耍猴表演。
　　“有什么好笑的。”谢淮余冷眼，“这两人真的绝配。”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他们好配。”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现在的情景是谢淮余不想看到的，脸色臭得不行。
　　“淮余啊。”陈峥语重心长，“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咱们该放一放了。”
　　“怎么放？”谢淮余毫无动容，“如果不是他，梅曼就不会出国，不会和我们断了联系，更不会因为被男朋友强丨奸毁掉自己的人生。”
　　“那是她自己选择的人生。”陈峥轻轻叹息，“没有人逼她。”
　　陈峥知道谢淮余在气愤什么，但那些都和他们没关系，和裴忱也没有关系，人生是自己选择的，如果慕梅曼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积极向上的生活，出不出国都可以过得很幸福。
　　现在好了，人生和原先的大有不同，以前成绩优异的女孩，现在在国外给别人当家庭主妇，前不久听说第三个孩子也出生了。
　　她过得不幸福，经常在社交软件上抱怨自己的生活，这些在谢淮余看来，既无力又气愤，也许她不出国，就是另一个可能了，那么这一切的源头在谢淮余看来就是和裴忱有关系。
　　昔日女神过着惨淡生活，罪魁祸首却和小娇妻眉来眼去，蜜里调油，谢淮余心中那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那人连媳妇上个洗手间都不放心地让她的女同事陪着，并且自己也在外面等着，看到这一幕，谢淮余更加觉得好笑，凭什么呢？
　　走廊口狭窄，谢淮余就站在裴忱对面，淡淡质问：“你太太知道你当年的事情吗？”
　　裴忱无动于衷，没有作答。
　　谢淮余说：“她要是知道你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话，会不会讨厌你？估计连看都不想再看你一眼。”
　　“谢淮余。”
　　“干嘛？”
　　“能滚远点吗？”
　　裴忱淡漠的态度和冷厉的语气在谢淮余听来，就是恼羞成怒，因为被说中心思了，所以担心害怕被人知道。
　　越是这样，谢淮余越感到痛快，归根究底，这个人也是有害怕的东西的。
　　“你好像挺喜欢你那小太太的。”谢淮余哂笑，“她要是知道你其实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知道你把一个喜欢你的女孩害得堕落不堪的话，她还会去抱你吗？”
　　顿了顿，他笑得更厉害，“就像你刚才，看起来好像很大方，实际上很想把调戏她的人给弄死吧，如果不是法治社会，你做得出来。”
　　来的路上过于着急，裴忱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并没有摘下，狭窄走廊灯光暗淡，愈县男人眸底暗沉深邃，分明的下颚线凝聚着不易察觉的戾气，本身骨子里，远比表面要恶劣得多，只不过伪装的好罢了。
　　他凉凉看着眼前的人，似乎随时都要动手，但目光触及到不远处的女孩时，所有又恢复平静，就像是安和的海面一样，无风无浪，失去波澜。
　　江晚梨不知道在那边站了多久，听到多少，小脸显然是有点懵的。
　　之前的事情，裴忱有告诉过她，她也了解，但是从别人的嘴里讲出来就会有一点变味。
　　裴忱看着她带着惊愕的神情走来，眉头微微蹙着，正要开口解释的时候，只见她站到他的身边，抬起胳膊将人护到身后，然后恶狠狠地对眼前的人说：“谢淮余，不许你欺负我老公。”


第41章 不关灯
　　因为醉酒, 嗓音有点娇娇软软的，但能听得出来语气正在竭力往凶巴巴方面靠拢。
　　“我欺负他？”谢淮余难以置信。
　　“你就是在挑拨离间。”江晚梨振振有词，“你们的事情, 我都知道，但又怎么样, 你女神和他有什么关系，就算她死了, 只要不是我老公动的手, 那都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她的话似乎有道理, 但又像是在强扯理。
　　两个人吵架，其中一个人愤怒地跑出去，被路上的车撞死, 责任在于谁。
　　家属会怪罪于吵架的那一方，而实际上，肇事司机才是该负责的那一个。
　　这个道理，谢淮余不是不清楚，但她仍然执着地怪罪于裴忱。
　　不仅仅是因为慕梅曼。
　　还是因为他们的关系。
　　明明知道他喜欢慕梅曼, 为什么不能帮他挽留一下？
　　“追不到女神就怪别人没接到电话, 那你拉屎是不是还要怪地球没有吸引力。”她开始举例子，“睡不着觉还要怪床歪吗？你怎么不怪怪你自己？”
　　“梨梨……”
　　裴忱刚说两个字就被她回头一瞪, “你别说话, 让我对付他。”
　　被对付的谢淮余：“……”
　　他此时的大脑是有点懵的, 不知怎么就变成被夫妻两个围殴的局面，他也不知道当初的事情, 怎么就成了裴忱没有接到电话而不是故意刺激慕梅曼离开。
　　他面对的是江晚梨一句接一句地炮轰，说他脾气差，追不到女孩子才是正常的事情。
　　“早知道你会欺负我老公, 当初就应该让你死在车里，我不叫救护车来救你了。”
　　江晚梨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谢淮余终于把握住重点，抓住她的手腕，“你说什么？救我？你什么时候救的我？”
　　“你之前不是开裴忱的车出车祸吗？”她皱眉，“干嘛？”
　　“是你救的我？”
　　“医生救的你，我只是帮忙叫救护车而已。”
　　江晚梨的话刚说完，谢淮余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就被裴忱漠然地撇开了，他转而拉起她的手，“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江晚梨立刻附和：“好啊。”
　　满脑子疑惑和不可思议的谢淮余跟过去，“喂，你们把话说清楚。”
　　然而没人再理他。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周围有几个女的一直在看他，她们不是别人，就是江晚梨的同事，可能看出他和江晚梨认识，大家都借此机会来套近乎。
　　这些人的嘴很碎，他要是跟过去闹腾的话，没准第二天就弄了个破坏小两口感情的罪名。
　　他站在原地，思绪越来越乱。
　　救他的人是江晚梨？
　　为什么是她？
　　而且，当初裴忱来病房探望的时候，居然不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呢，是嫉妒吗？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谢淮余眼神越来越耐人寻味。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如果没有他的话，裴忱永远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小娇妻护在身后。
　　路上。
　　梁秘书在前方开着车，后座两人相依而坐，江晚梨像是醒了酒，又没有彻底醒，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又昏昏沉沉地，半个身子都靠在男人这里。
　　她人长得娇小，侧在男人怀里就像是个小孩子。
　　从外表来看，没人能想得到她刚才有多英勇。
　　甚至现在嘴里依然念念有词。
　　“不许，欺负，我老公。”
　　简单几个字，听得前方的秘书感慨，有这样的太太可真好。
　　然而下一秒，又听她说：“我老公，只有，我能，欺负。”
　　梁秘书沉默，算了，就当他没这个想法。
　　裴忱看着自己被她攥着的手指，面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嗯，给你欺负。”
　　她眼睛一直闭着，意识浅薄，更像是在梦呓喃喃。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声音轻得就像是羽毛划过心尖，没有重量却能让人的心一时半会荡漾得找不到方向。
　　裴忱沉眸注视着她，她还在说着自己的话，说着，要保护他要永远在一起之类的喃喃细语。
　　然而他还是听到并且记下那一句话。
　　变成什么样，都喜欢。
　　是指他吗。
　　平时没看出她有多喜欢他，更不会说这一类的话，顶多抱着他的侧脸亲两口就表示夫妻恩爱了。
　　但此时此刻，每个字，都充斥着女孩的情感。
　　回到家。
　　江晚梨还是醉呼呼的样子，裴忱将她从车里抱出来，放到卧室的床上。
　　她双眼迷离，腰肢柔软，四肢随意人拨弄，唇边发出的声音更是让人禁不起最原始的欲。
　　裴忱低声问：“要不要一起洗澡，梨梨。”
　　“嗯哼。”她睁开眼睛，“可是，不想动。”
　　“不是还有我吗。”
　　“可是。”她抱着脸颊，“我害羞。”
　　“可以关灯。”
　　裴忱已经习惯每天晚上不论运动还是洗澡都是关着灯的状态，有点不太方便，但好在还有一点光亮所以不会太麻烦。
　　谁让他的小妻子容易害羞呢。
　　“其实……”江晚梨不知是醉得糊涂还是怎么，在他要走的时候忽然拉住他的胳膊，“不关也可以。”
　　裴忱一愣。
　　她瞳眸认真，没让他去关灯。
　　“确定吗梨梨。”裴忱淡笑，“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捂着眼，“哎呀，都说不关了你还要再来问我，非要问的话那就关……唔……”
　　命令的话没说完，双唇忽地被他堵住。
　　辗转热烈的深吻覆下来，剥夺了江晚梨一大半的呼吸，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亲完后脸颊和眼圈都红红的，瞳眸和唇边都亮晶晶，软弱可欺的样子像是在向男人暗示着什么。
　　“说好了。”裴忱解开领带，“不许关灯。”
　　随后便将她抱了起来，往浴室走去。


第42章 好像喜欢上他了
　　从不用关灯开始, 江晚梨将自己，连身带心，彻彻底底交付于那个男人。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体验。
　　二十岁之前, 江晚梨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与其问她这个问题, 倒不如问她，喜欢一个绝版包包是什么样的体验。
　　所以她学生时代就不是很能理解女孩子看到心仪男孩脸红, 或者做一些古怪动作, 明茶就此骂她反应迟钝是正常的。
　　现在她大概是懂了……
　　冬日的清晨, 难得的日光，江晚梨给明茶发了条信息。
　　[我喜欢上裴忱了，怎么办？]
　　明茶：[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吗？]
　　[不是, 我认真的。]江晚梨认真地说，[可能是从你问我的时候开始就有点感觉了。]
　　为什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呢。
　　是因为自己不是很想承认。
　　因为是合作结婚，一旦自己这一方动了感情的话就是对合作两个字的玷污，而且她以为自己不是贪心之人，刚开始的愿望仅仅是能让梵尼恢复正常的运转。
　　并没有感情方面的需求。
　　就连刚开始的上床, 抱着的也是他既然帮助了我, 那我应该以身相许想法。
　　那边的明茶大概是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你认真的？]
　　[是啊, 所以我想问问你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啊？我又没谈过恋爱。]
　　[那你不是情感专家吗？]
　　[谁告诉你的？我只是爱管闲事而已。]
　　[……]
　　所以这丫头就是不靠谱。
　　明茶还算有点理智：[你表白了吗？]
　　[还没有。]说到这里, 江晚梨突然想起醉酒那一次, 自己是不是说胡话了。
　　似乎是表白了。
　　又似乎没有。
　　她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之后的裴忱并没有提起这件事，而是和以前一样, 夫妻之间非常和谐地相处，所以她认为没有，但是潜意识里又对表白的一幕有点印象。
　　[那你就先表白呗, 恋爱的第一步都是先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然后再慢慢来。]明茶像个专家似的，[当然你们既然已经结婚了，你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说你喜欢他，问他对你是什么想法。]
　　[他要是对我没想法呢？]
　　[那又怎样啊，他又不会和你离婚，晚上继续和你睡觉，不管成功与否，你都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明茶这番话，听着很有道理。
　　反正两人是夫妻关系，他不论喜不喜欢她，这层关系都不会变的。
　　可是江晚梨心中没什么底。
　　而且这种事情，万一被拒绝的话岂不是很尴尬，但是不说的话，心里又憋得难受。
　　早餐时间，她找到了裴忱。
　　他和以前一样，看向她的目光温和，语气关心叮嘱：“天气冷了，记得多穿衣服。”
　　“嗯……”江晚梨支支吾吾。
　　“你有话对我说吗？”
　　“没有。”
　　“那就多吃点。”
　　“……”
　　江晚梨看着他，也只是看着。
　　怎么还有人越看越想看呢。
　　她真的喜欢上他了，而且陷得还挺深啊。
　　江晚梨有些沮丧，叹了口气。
　　被小妻子注视之后得来一阵叹息的裴忱微微皱眉，“怎么了？”
　　“嗯？”
　　“你对着我叹气，是因为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她摆手，“没有。”
　　“那刚才是怎么了？”
　　“噢……我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做了个梦。”她胡乱编织一个理由，“感觉很糟糕。”
　　“噩梦吗？”他说，“说来听听？”
　　“忘了。”
　　“……”
　　刚才还沮丧着叹息，转眼间就忘记了。
　　不知道小妻子在搞什么名堂，裴忱没有深究，只是说道：“你父亲那个案子，昨天已经有了眉目。”
　　这个话题，让江晚梨的所有儿女情长都通通往边上靠，神经顿时绷起来，“什么情况？”
　　“经过调查，司机在事发前已经身患癌症，并且提前给自己买好保险，受益人是他的妻子和小孩。”裴忱说，“警方推测，他是为了获得大量的赔偿才选择制造这场事故。”
　　“和我二叔没关系吗？”
　　“暂时没有证据证明有关系，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你二叔和司机在事发前有过来往。”裴忱说，“但是就算有金钱交易也无法证明什么。”
　　因为司机已经死了。
　　除非他活过来并且指证是江启山让他做的坏事，才可能连累到江启山，
　　但是这基本不可能。
　　“那我二叔他？逃之夭夭？”江晚梨差点站起来。
　　“不会的。”裴忱淡淡道，“他现在失去梵尼掌控权，又扯上很多金融官司，之前的合伙人也朝他要债，他现在处于水深火热的地步，可能随时都被人报复，下半生不会安宁的。”
　　江晚梨微微意外，“真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子的话，那真是苍天有眼，终于知道惩治下她那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勾结外人榨自家油水的二叔。
　　至于司机那边，她郁闷了一会儿。
　　老父亲生前待人一直都挺不错，经常发善心，然而即使如此，别人未必能善待他，估计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最信任的司机会因为钱财而选择同他同归于尽。
　　江晚梨心不在焉的吃着饭，她不善于伪装，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裴忱刚才就看出她有心事，这回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要上班的时候回头问她一句：“梨梨，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我……”江晚梨惊诧，难道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被看出来了吗？
　　她同他对视许久，又忍不住避开目光，摇头，“没有。”
　　她太胆小了，根本就不敢问。
　　也不敢说。
　　“真的没有吗？”裴忱又问。
　　“……可能有吧。”
　　“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袒露自己的心思，而是踮起脚尖，在他的下颚上轻轻一吻。
　　亲完后，她抿唇一笑，“好了。”
　　随后站远一点，免得他又拉她继续亲，到时候迟到的话她可不想担责。
　　她那点小动作，裴忱一眼就看出来，没硬追着她，长指理了理领带，煞有介事地问：“我今天的领带是不是没系好。”
　　“嗯？我看看。”
　　江晚梨毫无防备，边说边过来，还没细看腰身突然被人抱住，双脚也离地了，裴忱将她抱到一棵合欢树旁，在隐秘的角落轻轻捧起她的后脑勺，在红唇印上一吻。
　　她双眸瞪圆，“你上班……要迟到了……”
　　“所以，下次直接过来给我亲就好了。”他淡笑，“不要躲。”
　　“……”
　　他居然还怪起她来了。
　　真是耍赖得理直气壮。
　　反正又不是她的公司，迟到就迟到了，江晚梨哼哼唧唧，末了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小口，然后心满意足地溜走。
　　真是不省心呐，还要老婆帮他算上班时间。
　　相对而言，江晚梨的时间就轻松很多，因为不接散单子，而且再过段时间，公司就要举办董事会，她大概率要当选董事长，工作内容也会有所变动。
　　简单来说，权力更大，时间更多。
　　回到客厅，江晚梨和可乐打了声招呼，想着今天干点什么好。
　　表白这种事，她实在没勇气，所以得缓一缓。
　　但是她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意，除了给老公送玫瑰，接送老公下班，她还可以□□心午餐送给他。
　　想到这里，江晚梨不由得暗叹自己是个小天才。
　　就这样办好了。
　　然而保姆听说她的想法之后，委婉地询问，要不要改变一下思路。
　　“先生的午餐一般都是应酬挂钩的。”保姆委婉道，“要不太太您考虑下午后茶点？”
　　比如做个咖啡，送个蛋糕什么的。
　　这些都不用亲自做，家里有现成的，她直接带过去就好，这种事情，看的就是一个心意，过程不重要。
　　“说的有道理。”江晚梨点头，“而且家里离公司有一段距离，我的爱心午餐做好之后，万一到那里之后凉了怎么办？那就不好吃了。”
　　保姆讷笑，“是啊。”主要是不凉，太太您做的午餐也不好吃啊。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江晚梨改变原先的计划，而是选择亲自做一份曲奇饼干送过去。
　　饼干容易上手，且携带方便，属于居家欢乐，办公旅游的优先选择。
　　她说干就干。
　　经过自己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操作之后，终于烤出一份像模像样的饼干来。
　　模具有各种各样，饼干形状不一，小动物型的，水果型的，很漂亮。
　　江晚梨又选择一个粉色的小盒子用来盛放。
　　为了让外观更漂亮，她在盒子外面绑了个蝴蝶结。
　　精致的外观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所以她非常自信，一口没有尝，全部打包给送去公司。
　　下午三点。
　　她来的时候，裴忱难得地在办公室，似乎意外小妻子会出现，接到电话之后就去楼下接人。
　　来得太匆忙，江晚梨只穿一件薄外套，下车之后就冻得打了个哆嗦。
　　“怎么穿这么少？”裴忱皱眉，“不是说了穿多点吗？”
　　“忘了。”
　　“这也能忘吗。”
　　“因为急着想见你，所以就忘了。”
　　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唇际笑得无奈，拉起她的手进了公司。
　　好在在外面的时间不长，在室内没待多久，江晚梨就缓了回来，去电梯口的时候，感受到旁人的注视，她傻乎乎地露出笑。
　　“你们公司好多美女啊。”她踮起脚尖，“帅哥也很多。”
　　“好了别看了。”他抬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晃，“走了。”
　　电梯空间封闭，只有两个人，江晚梨的心也随着电梯的移动砰砰直跳。
　　她看着两人攥紧的手，“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这还用得着问吗？”他答得懒散，“显而易见，想我了。”
　　“才不是。”
　　嘴上否认，她心里还是喜滋滋的，跟他左拐右拐来到顶楼办。
　　顶楼办是个集聚观光天台，花园草坪，健身房游泳池为一体的休闲办公地方，平时只有裴忱一个人用，偶尔会带朋友一起来。
　　进门后，江晚梨才举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我是来给你送下午茶的，我自己做的。”
　　裴忱意外，“你会做吗？”
　　“当然。”
　　他这次没什么保留地笑了，“我来看看。”
　　出于之前江晚梨做菜的经验，所以对她做的东西，裴忱已经做好了准备。
　　包装很小女生很漂亮，拆开之后也是漂亮的黄油饼干。
　　“我可是认认真真按照甜点师傅教的做的。”江晚梨振振有词，从中拿起一个心形的饼干，“给你尝尝。”
　　裴忱咬了口，细嚼慢咽，“挺好的。”
　　“好吃吧，我就知道。”
　　她洋洋得意，又拿起一块，“喏，还有很多，你都吃完吧。”
　　比起饼干的香甜。
　　她露出的笑似乎更甜，梨涡浅浅，眉眼弯弯，犹如冬日的暖阳。
　　裴忱不动声色看了一会，突然听见她叫出声：“你咬到我手了。”
　　他一顿，“抱歉。”
　　江晚梨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指，指节处有明显的咬痕，倒是不深，就是挺意外他怎么吃这个还能分神。
　　难道是在想其他的女人？
　　听梁秘书说，裴忱身边没有女人，秘书室全是男的，现在只有她一个女的。
　　那他在想什么呢。
　　这时一个电话打来，裴忱让她稍微等一下，自己去外面接听。
　　外面日光明亮温暖，清辉洒在男人颀长的身姿上，隔着玻璃，侧影比例近乎完美。
　　江晚梨目不转睛看着，叹息，不愧是她的男人，果然怎么看都好看。
　　“裴总……”
　　门口，响起声音。
　　江晚梨回头看去，是梁秘书，便用手指了指玻璃外面，表示他在接电话。
　　“太太。”梁秘书恭敬颔首，招呼之后，便先将手头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你们是不是有事啊？”江晚梨问，“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梁秘书忙否认。
　　“噢。”
　　他们两个在这里也没什么可聊的，因为有事要找，梁秘书不方便现在就走人，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等的时候，江晚梨开了口。
　　“梁秘书，你要不要吃饼干？”
　　江晚梨见这次的饼干做的有点多，别说一个人，四个人都吃不完，所以顺带问一问秘书。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谢谢太太。”梁秘书微笑，“我不太喜欢吃饼干。”
　　“是吗。”她小声嘀咕，“我烤的样子不太好看，但是吃起来应该还好，你真的不尝尝吗？”
　　她低头，好像很失落。
　　梁秘书想，这模样要是被老板看到的话指不定以为是不是背着他偷偷欺负这小太太，赶在事发之前，他只好客气一番，“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晚梨这才笑出来，拿起一块小熊饼干递给他，“这个给你。”
　　本着既然是做给老板的饼干口味应该不会太差，但是吃到嘴里之后，梁秘书被那浓郁奇怪的鸡蛋腥味弄得差点呕吐出来，惊叹世上竟然有如此之难吃的食物。
　　然而面对总裁太太期待的眼神，他只能强行将食物咽下去，“真，真好吃。”
　　裴忱这时过来，淡淡看他一眼。
　　梁秘书像是找到救星似的，忙以办事为由向自家上司求助了。
　　裴忱在沙发上坐下来，“在这儿说吧。”
　　因为只有三个人，所以没那么多讲究，他选择坐在江晚梨的身侧，离她更近一点。
　　而在梁秘书说事的过程，他也没拒绝小妻子一手一个的爱心饼干。
　　看得梁秘书满脑子问号，这还是能吃出海鲜在几分钟内死亡的裴总吗，是味觉敏感到离谱且让米其林厨师都难伺候的裴总吗？
　　面对如此难以下咽的饼干都吃得如此云淡风轻，您那刁钻的味觉是被狗吃了吗。


第43章 需要人工呼吸
　　江晚梨浑然不知自己的饼干到底有多绝, 起先在做之前，糕点师表示可以帮她配好配料，她只需要添加进去就可以, 但因为这个做法显得很没诚意，不够有爱心, 所以她拒绝了，选择他们在旁边指导, 自己来动手。
　　所谓失败乃成功之母, 上次因为没开火, 她这次可是怕饼干烤糊了一直守在旁边。
　　如此用心做的饼干，怎么会不好吃呢，看着自家老公并没有不适的状态, 她心里更加得意，在他们谈话之后，兴致勃勃地说，“你既然喜欢吃，那我每天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裴忱还没开口, 梁秘书惊诧地问：“每天？”
　　“每天是不是有点不妥？”江晚梨若有所思, “毕竟我们都挺忙，那改成每周吧, 你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 我会学着做给你的。”
　　梁秘书暗想, 他一定要提前知道裴太太来公司的时间，然后完美避开, 这样就不会因为顺带品尝点心而牵连到自己的味觉了。
　　他实在是难以下咽，但旁边的裴忱并无大碍，在听了小妻子的话之后, 沉静片刻，“梨梨，虽然很好吃，但是我并不希望你这么辛苦。”
　　他看了眼她的手，依然白皙光滑，无名指上的戒指都被衬得好看了，这样的手，不是用来做饭的。
　　江晚梨稍稍低头，有外人在，有些话不太好意思说，只是笑了笑，既然他怕她辛苦，那就不用每周，偶尔做一做就行了。
　　因为有事要忙，裴忱需要出去一趟。
　　他没让江晚梨离开，顶楼办地方大而宽敞，设施齐全，她可以暂时休息，等他回来之后再一起回家。
　　如果累了也可以睡一会儿。
　　江晚梨像个听话的小孩，乖巧电话，目送男人出门。
　　茶几上，还有一点没吃完的饼干。
　　梁秘书抱着文件，走的稍微有点慢，路过的时候听见江晚梨低叫一声：“什么玩意，怎么这么难吃。”
　　他回头，看见那小太太直接把嘴里的东西给吐出来了，勉强一笑，“太太，你第一次品尝吗？”
　　江晚梨看着纸巾上的残渣，有些不太相信这是因为太难吃而被自己吐出来的。
　　她朝秘书看了眼，“梁秘书刚才也吃了，难道不觉得难吃吗？”
　　“我觉得……”梁秘书尴尬，“我也不好觉得。”
　　“这么难吃，裴忱怎么吃下去的。”江晚梨喃喃，“他不挑食的吗？”
　　“裴总很挑食的，而且不喜欢吃甜点。”
　　“那他……”
　　“可能是觉得是太太您亲自做的，所以不想浪费吧。”
　　毕竟，这是满满一盒的饼干，是专门做给他的，如果他不吃的话，那大概率是要被扔掉的。
　　江晚梨看着剩下的一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晚五点。
　　逛完一圈总裁办最后选择在游泳房消磨时间的江晚梨躺在软椅上，拿着手机和明茶聊天。
　　她简单把饼干的事情讲了一遍。
　　明茶已经见怪不惊：[所以你是来向我秀恩爱的吗？]
　　[不是啊，我就是觉得挺奇怪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喜欢你呗。]
　　[……为什么？]
　　[因为你天资聪明漂亮迷人可爱到爆炸。]
　　[真的吗。]
　　[姐开玩笑的，你也信？]
　　[……]
　　江晚梨“切”了声，揉了揉闷闷的脑袋，如果真像明茶说的那样就好了，可是一切还都是未知数。
　　她应该问问裴忱的。
　　就是不知怎么开这个口。
　　江晚梨坐起来，喝了口旁边放着的热果汁，还是难解心头的烦躁，又起身去落地窗前踱步。
　　游泳房的采光很好，从她的位置可以完整地看到整个日落，粉霞明丽绚烂，斜下去的夕阳像个小橘子，慢慢从眼前消失。
　　到底该如何和他说。
　　看别人表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轮到自己的头上却万分艰难。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不超过十个字的话，她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呢。
　　“他万一要是不喜欢我呢……他会不会离婚啊。”江晚梨喃喃自语，“要不还是算了吧……”
　　“什么算了？”
　　不远处，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
　　江晚梨一个激灵，回过头去看，一紧张大脑和小脑都不听使唤似的，眼睛刚看见裴忱的身影，脚下一滑，旋身过后，整个人扑腾地跌入泳池里。
　　一来就看到小妻子坠池的裴忱很快赶过去：“梨梨——”
　　外套一扔，他随之下去。
　　泳池很大，要是不会游泳的话笔免不了会被淹着。
　　江晚梨小时候上过游泳课，对游泳有一点了解，只要水不是很深完全可以自己起来的，她呛了几口水之后想要挣扎着浮出水面的时候，胳膊被人拉了下，紧接着，随着水的波动，她感受到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
　　是裴忱来救她了。
　　确定这个事情之后，她没有再动过，心头涌现出大量的安全感，知道只要有他在就什么糟糕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只需要把自己全心全意交出去，无条件信任他就行。
　　裴忱带她来到浅水区，确定她意识清醒，并无大碍，眉间才逐渐舒展：“感觉怎么样？”
　　男人浸过水的衬衫全部湿透，不规则地贴合，肌肉纹理分明有致，江晚梨个子矮，一抬头就看见让人大脑神经狂跳的一幕。
　　“没……”她正准备说没事的时候，看见男人担忧不止的眼神，脑袋里灵光闪现出一个心机念头，“有，有事。”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好像。”她捂着胸口，喘息困难的样子，“要做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是在溺水者喉咙里进水或者异物来紧急抢救的一个方法，江晚梨现在意识清醒，也没有剧烈咳嗽，离人工呼吸还差很多。
　　裴忱没有多疑，两指掐住她脸庞，“呛到了吗？”
　　被捏住腮帮子的江晚梨：“唔……”
　　“吃了什么？”
　　她摇头。
　　没吃东西，也没看到有异物，呼吸道似乎也很正常。
　　但小妻子眼圈和脸颊红红，还是很需要帮助的样子。
　　裴忱将她抱到池边，胳膊当做靠背抵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托着臀，以方便更好地使用抢救方法——人工呼吸。
　　也不知他是不是当了真还是没有发觉她的小心思，江晚梨被亲得别说渡氧气了，她自己的气都快被吸没了，人被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剩下两只爪子，虚虚环着他的腰身，划过水面，留下细微痕迹。
　　“好了。”他松开她之后目光没有偏离，“呼吸有没有异常？还有地方难受吗？我也可以帮你。”
　　“……”
　　她懵懵懂懂地抬眸看他，怎么感觉，不对劲。
　　但是男人神色正直，瞳眸清醒，碎发上还滴落着水。
　　“没有吗。”裴忱指尖从她喉咙上滑过，“你确定你没事了？”
　　“……嗯。”
　　她有点怂，总感觉自己要被随时看穿似的，眼眸低垂，又忍不住想要抬头来看他，结果偷看不得，反而对上男人深邃的视线，难免又是一阵纠结。
　　要不坦白算了，告诉他，她刚才就是想让他亲亲她。
　　至于为什么呢。
　　因为她喜欢他啊。
　　“你刚才是不是在自言自语说什么话？”裴忱想起刚才的一幕，“后来因为看到我，回头看的时候不小心就跌入池子里了？”
　　“这个……”
　　江晚梨闭上眼睛，咬牙，要不直接说了算，免得以后再纠结。
　　裴忱这时拍拍她的肩膀，“上岸再说吧。”
　　“好……”
　　她正准备上去，奈何泳池里的水浮力太大，一不留神又差点跌到水里喝一大口池水，好在裴忱对她的马虎已经习以为常，早就做好捞她的准备，伸手的速度比她跌的速度还要快。
　　又被他抱在怀里的江晚梨讷讷一笑，“不好意思，刚才脚滑了。”
　　“嗯……”他点头，“我抱你上去吧。”
　　她正要答应的时候，又低声叫了下，“怎么感觉你有什么东西咯着我……是不是手机？”
　　沉默半晌，裴忱还是把她捞出水面，抱着上岸，同时淡淡否认：“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默一会儿，“你说呢。”
　　江晚梨：“……”好像懂了。


第44章 公开，秀恩爱
　　裴忱的手机和外套放在岸边, 倒是江晚梨的手机，因为摔倒所以和人一起跌到池子里，现在不知道沉到哪个位置了。
　　不对, 现在重点并不是手机。
　　而是时不时咯着她的……
　　被他放在矮椅上之后，江晚梨的脑子逐渐清醒, 并且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问得非常不对劲。
　　他也不对劲。
　　刚才就算在水里，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变化和之前的不同, 之所以没有多想是因为现在是白天, 似乎, 不应该出现。
　　转念一想，这种情况，并不是男人自己就可以控制的, 再加上刚才两人在池子里扑腾，近身接触很难不引起一系列的反应。
　　“我……”江晚梨轻轻摸着头发上湿漉漉的水滴，缓解尴尬，“我不是故意这样问的……我真的没想到。”
　　她神情为难，小嘴微微撇着, 很无奈, 也很想让他相信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然而裴忱走之前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江晚梨抱着膝盖，圈腿而坐, 轻声叹息, 为什么她总是能让事情发展到越来越奇怪的地步呢。
　　过了会, 裴忱过来，单膝半跪在她的跟前, 将手中的浴巾完整地盖在她的身上，“已经让人去买衣服了，先用这个擦擦。”
　　她懵懂抬眸, 手忘记去接。
　　他也没强求，一条浴巾给她披着，另一条浴巾帮她擦拭脸蛋和头发之后，才简单擦了下自己身上的水滴，“你最近是不是有心思。”
　　她瞳眸更茫然。
　　“总是发呆，注意力不集中。”裴忱坐在矮椅一侧，长腿随意地舒展开，“刚才不就是因为发呆才掉入水中的吗。”
　　“是个意外。”
　　“意外就是平地摔？”
　　“……”
　　泳池附近并没有可以绊倒她的东西，只是因为他的声音突然出现，把她吓到了，所以一个转身就把自己摔到泳池里。
　　至于原因嘛。
　　简单点来说是不集中注意力，详细点的话，就是有心思。
　　江晚梨眼看着自己的心思很有可能被他推测出来，急忙找理由岔开，“那是因为没想到你会过来……”
　　“所以？”
　　她沉默一会儿，慢吞吞，“太高兴了，所以激动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理由够扯。
　　但奇迹的是裴忱居然没有怀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对啊。”江晚梨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谁让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这么迟才过来找你，人家，人家，很想你嘛……”
　　为了圆谎，她什么话都可以说得出口。
　　并且说得有板有眼的，仿佛真的是这么回事。
　　裴忱笑又不笑地看她，“真的假的。”
　　“真的啊。”江晚梨一只手暗中掐着自己的大腿，“不然这么好的时光我陪朋友逛街多好啊。”
　　“那你说说，为什么想我。”
　　“……”
　　江晚梨一怔。
　　她是不是把自己埋入一个大坑里。
　　本来是想避开他追问自己的小心思问题，结果陷入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里。
　　静谧的游泳房，玻璃外有霓虹灯远光散照进来，为即将到来的夜晚添上朦胧的色彩。
　　双目对视很长时间，江晚梨都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
　　门开了。
　　“裴总，您要的衣服已经送来了。”
　　是秘书室的人。
　　裴忱看了眼，“知道了。”
　　打岔之后，江晚梨捂着胸口，那里心脏砰砰直跳，她快要窒息了。
　　明明是想坦白的。
　　可是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当初有以身相许的勇气，这会儿却拿不出表白的勇气。
　　“过来。”裴忱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将衣服包装拆开之后招呼她，“穿衣服，免得着凉。”
　　“噢。”她慢吞吞从椅子上爬过去，身上的浴巾随之掉落。
　　男人穿衣服的速度一直都很快，江晚梨刚刚穿好内衣裤他已经全部都好了，目光毫不掩饰地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低着头，慢慢地套着毛衣。
　　本来她是没有穿毛衣过来的，裴忱让人买的衣服里面却有毛衣。
　　他就这么害怕她冻死在外面吗。
　　裴忱这时出声：“反了。”
　　她一愣。
　　他已经过来，拿起她的毛衣，重新翻了下然后往她头上一套，动作很快但也温柔。
　　穿好之后他便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牵着手，“走吧，去吃饭。”
　　“噢。”
　　江晚梨心想，他是不是不打算刨根究底下去了。
　　她庆幸的同时，又有一点失落。
　　再等等吧，给她一点时间准备勇气。
　　*
　　距离董事会还有个把月的时间。
　　如意系列的热卖，以及自己梵尼大小姐的身份，江晚梨已经被默认是董事长了，只是要一个流程罢了。
　　经过大半年的改造，梵尼已经逐步走上正轨，负值也在慢慢拉正，大部分事情都不需要江晚梨去忧心挂念，偶尔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几个好消息。
　　“新江总已经将手头里的股权全部抛售出去了，即使如此也没能还上债务，谁能想到他背地里和一帮不正规的人勾结，还因为赌丨博欠下那么多的钱。”
　　“他女儿江思若不是一直想要出名吗？现在好了，人人都知道她是老赖的女儿。”
　　“听说他们一家子和江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也不知真的假的。”
　　一到下午茶时间，B部门的同事们就开始热情的讨论着八卦。
　　江晚梨因为带她的老师文娴还在这里，所以大部分时间也在B部门，听到这些话也只是笑笑，和她没什么关系，并不参与讨论。
　　江启山不是一夜垮的，在警方逐渐锁定司机就是害死老父亲的凶手，以及江启山和司机有着关联之后，这个人开始逐渐走下坡路，先是投资的几个小生意和厂家遭到同行打击，后来又因为自己作死去澳门输了钱，本来就负债累累的一家子这样一折腾，比当初的江晚梨还要落败。
　　这些事看起来都是偶然，却让江晚梨总是想到裴忱，他没和她提过这些事，但他难道一点都没插手就让事情走向顺着她的意了吗。
　　同事之间突然有人尖叫：“什么情况？”
　　其他人闻声看过去。
　　连文娴也惊动了，“有事没事别大惊小怪的。”
　　所有人都投来质问的眼神，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必然会早点不屑的白眼，所以闹出声这个人直接长话短说：“就在刚才，如意被爆说是抄袭。”
　　这话一出，大家的表情比刚才还要错愕。
　　如意现在已经是B部门的招牌了，其系列下的产品都是大家倾尽心血完成的，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无疑是让大家陷入一场风波中。
　　江晚梨倒是很冷静，“先看看怎么回事吧。”
　　她的冷静是出乎意料的，人还没有管理公司，已经有着从容不迫的姿态。
　　细看的人却发现，江晚梨握着鼠标的手都在颤抖。
　　电脑屏幕上，输入一行关键词，便出来数条新闻报道。
　　——梵尼内部人员曝光，热销系列如意平安锁乃剽窃同事的产品。
　　点进去，便是不知名的媒体曝光说，梵尼大小姐以特权拿走小设计师的创意，并且用到自己的作品上，加以宣传推广，从而导致劣币驱逐良币，小设计师的产品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淘汰和遗忘。
　　同时，这类新闻各个社交软件占据热搜榜前三。
　　“先通知公关部吧。”文娴言简意赅，“把□□撤走再说。”
　　“不用撤走。”
　　发话的是江晚梨。
　　在此之前她没有和文娴说过一句反话，这一次，两人意见不一样。
　　不论是文娴还是公关部，此时先花钱撤热搜是最重要的，以避免让更多的人知道这类对梵尼不利的新闻，然而江晚梨不让撤。
　　这自然有她自己的理由。
　　“看了下大致新闻，没说我们B部门的设计抄袭，是说平安锁这个创意借鉴了别人。”江晚梨淡淡道，“这个创意是我第一个提出来的，所以有什么可害怕的。”
　　文娴明白她的意思了。
　　既然没有剽窃创意，那就光明正大地面对，澄清发文，顺便再跟一波热度。
　　然而，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创意是江晚梨提出来的。
　　甚至在之前的部门决策大会上，就已经出现了第二组同创意图稿。
　　“但是我们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创意是你提的。”文娴一顿，“而且，先止损才是最主要的。”
　　“没关系，我记得我最先是和文经理提出来的。”江晚梨淡淡道，“可能那时候说话被人听到了，调查一下监控就知道了。”
　　关键时候，她思维很清晰。
　　是大家想不到的冷静。
　　毕竟平时的江晚梨，尤其是请教人的时候就像个刚入校园的学生，什么都不懂。
　　意外之时，同事提出自己的看法，“要不要查一下这种新闻是谁曝光的？估计就是C部门干的，实在不行就把人揪出来，逼着她澄清。”
　　“且不说找人需要时间。”江晚梨有些无奈，“就算揪出来又怎样，别人也会说是我们逼着澄清的。”
　　而且，曝光的人大概率已经离开梵尼了。
　　江晚梨先是让人去调查监控，那天她和文娴在小会议室门口谈的话。
　　等待的时间，她开始寻找曝光的人。
　　C部门离职的名单人员，都在她的手里，一眼扫过去，并没有熟悉可疑的。
　　很奇怪。
　　如果说是对家的话，那应该在推出产品的时候就曝光，而不是在这个时候。
　　江晚梨又重新上网浏览一遍，终于找到蛛丝马迹，几个月前，就已经有类似这样的新闻，只是阅读量太低，没有掀起热度，近期被掀起来可能是几家媒体实在没事情可报道，所以炒冷饭，没想到炒热乎了。
　　“如果是之前就曝光的话，那一切就明晰了。”江晚梨自言自语，再次寻找离职名单，根据日期对上，其中一个人就是当初在部门大会上，和她同用平安锁创意那个。
　　是个小设计师。
　　江晚梨问同事：“这个人有什么来历吗？”
　　“这个啊。”同事看了眼名字，“没听说过，平平无奇。”
　　“知道离职理由吗？”
　　“上面已经写了。”同事指了指，“不过只有两个字。”
　　江晚梨看过去。
　　两个字：有钱。
　　是说自己有钱了所以离职吗，胆子还真的是大。
　　“江启山和C部门的关系挺好的。”同事这时提醒，“有没有可能是拿钱办事？”
　　“应该是了。”
　　江晚梨记得C部门的经理就是江启山的狗腿子，其中的利弊关系一目了然，几个月前，江启山这样搞是以为还想着扳倒江晚梨，所以整这么一出，他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快就衰败。
　　那么一整，相当于埋了个地雷，随时都可能会爆丨炸。
　　江晚梨托腮，果然生活不能太平静，总是会降临一点麻烦给她。
　　过一会儿，更麻烦的事来了。
　　那天监控被人断过。
　　这一系列操作，江晚梨大概猜到就是江启山的手笔了，阴险狡诈，而且公司上下除了高管没人能动监控这一块，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只有他了。
　　那时的他还在梵尼，还有一点话语权，所以走后门并不难。
　　“现在怎么办？”同事们开始急了，“这种事情本来就说不清楚，就算证明是自己创意也没用了，很多网友不吃二次瓜的。”
　　现在打开热搜，评论第一条：只是借了下创意，这也算抄袭？
　　这句话看起来是为他们说话实际上就是为了引起网友愤怒骂街，老反串狗了。
　　大家都火急火燎的，江晚梨还在托腮思考，“我好像……和别人也说过这个点子。”
　　同事：“谁？”
　　“我老公。”
　　“裴总？”
　　她点头，随后拿起手机，“之前给他发过一些内容，想让他给我一点意见。”
　　但是他只是说挺好的。
　　意见这一块，还是专业的人给比较好。
　　虽然没讨论出结果，但那样的聊天记录应该可以证明她更先提出来。
　　“网上爆出小设计师的时间是晚上，但是我是白天，比她早十几个小时。”江晚梨一边说，一边翻着微信聊天记录，“录个屏不就行了吗，小事。”
　　本来比的就是谁是第一个创意提出者。
　　并非证明自己对这个设计的思路。
　　在同事们期待的眼神下，江晚梨开始翻找。
　　通过她翻找的时间来看，她和裴忱的聊天内容……还挺多的。
　　想不到裴总居然还喜欢陪媳妇聊天。
　　这个念头刚从同事们的脑子里蹦出来，忽然听见江晚梨低叫一声：“我忘记了，我之前手机掉过水里。”
　　“？”
　　“聊天记录没了。”
　　“……”
　　大家面如死灰。
　　果真是一次又一次地惊喜，又慢慢地变成失落。
　　“没关系，我老公那里应该还有。”江晚梨又说。
　　“……”大家有点不敢再抱希望了。
　　江晚梨拨了裴忱的号码，大致把事情和他说了一遍，让他抽空将他们之前关于平安锁设计的聊天记录录个屏之后发给她。
　　那端轻描淡写：“我来处理吧。”
　　江晚梨说：“没事，不麻烦你了。”
　　“我来吧。”裴忱说，“你留着时间逛街。”
　　“啊……也行。”
　　就这样，她把电话挂了。
　　同事们目瞪口呆。
　　所以呢，这就是大小姐的处理办法吗？
　　早知道一个电话能解决，刚才干嘛要费时间又是找监控又是看名单的。
　　“这事我暂时不管了。”江晚梨说，“裴总说交给他就行了，大概两小时内见成果。”
　　“那大小姐你呢？”
　　“你们没听见吗？”
　　“？”
　　“他让我去逛街。”
　　“……”
　　江晚梨抿唇一笑，看了下时间，四点半，可以提前下班了。
　　无形之中被喂饱狗粮的同事摊手，还能怎么办，就这样呗。
　　江晚梨说的是两小时之内。
　　然而实际情况，要比大家想象得要更早处理，大概在江晚梨出去游耍的一个小时后，事情出现大弧度逆转。
　　首先，是原先不利梵尼的新闻都被取消。
　　由原先肯定语气的指控如意产品涉嫌抄袭，变成，如意被人诬赖抄袭。
　　随后，梵尼集团官博发布澄清声明以及一个视频。
　　视频内容很简单，一个关于聊天记录的录屏。
　　首先入目的就是裴忱给江晚梨的备注名：宝贝。
　　光是这两个字，就看得人满脸不可思议。
　　想象不出那位斯文禁欲的人物叫人宝贝的样子。
　　聊天记录的内容就更让人匪夷所思了，明明重点在于江晚梨和裴忱谈论平安锁的创意方面，结果大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们更之前的聊天记录。
　　江晚梨——[要是刚才不亲我，你就不会迟到了。]
　　裴忱——[嗯，怪你太可爱。]
　　作为梵尼自家人，同事们仍然怀疑这个聊天记录可能存在伪造的行为，她们认知里的裴总，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这也太难以置信了。
　　“假的吧。”同事喝了口养生菊花茶开始怀疑人生，“我从来没见过裴总笑过，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患有天生情感缺失症，怎么可能对一个女的说，怪你太可爱呢？”
　　另一个同事默默反驳：“他们本来就很恩爱啊，你看大小姐的戒指，还有每周都更换的代步车。”
　　物质方面给予充沛是正常的，毕竟作为梵尼大小姐，排面确实该有，只是私底下的聊天记录，怎么着都不像是联姻夫妇说的话。
　　更像是热恋期情侣。
　　同事们完全想象不到，不苟言笑的理工男，给媳妇发情话是什么样子。
　　网友们更是炸开了锅：——不是说梵尼和J&F是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吗？这特么叫没有感情？


第45章 保守秘密
　　比起梵尼的澄清, 大家显然对这两人的感情和婚姻事情更关注，众人说法不一。
　　有说视频可能是伪造的。
　　也有说只是逢场作戏。
　　但是大部分网友表示，他们也想要这种联姻。
　　很久之前的贴吧截图再次被翻出来, 老手机拍的照片并不清楚，却是更加有力的证据, 证明裴忱以前确实给江大小姐送过蛋糕。
　　当时看到截图，大家对江晚梨的反应都是她完了。
　　很少有人猜测, 这会不会是一个理科生暗恋成真的故事。
　　甚至到现在, 也没人去想, 光是聊天记录呈现出的J&F集团总裁就让人难以置信，更难以让人去想他曾经可能是暗恋女神大军中的一个。
　　一半的网友开始磕起CP来，还有一半的网友关心起如意产品的事情, 到底是不是抄袭。
　　这则视频能说明创意的点子是江晚梨在前面，但是也不排除小设计师更在前的可能，而小设计师并没有继续爆料，会不会是受到威胁。
　　这个事件给梵尼带来一波热度的同时也让大家对如意有所排斥，如果是其他的产品也就算了, 这种象征平安, 祝福的东西一旦是剽窃的，不管是送人还是自己佩戴总让人心里不舒服。
　　这些后续事件需要交给营销部门去处理, 具体事宜具体操作, 暂时并没有完整处理的方案。
　　抽空时, 江晚梨问及裴忱关于录屏的事情。
　　她打给他的电话的语气听起来活泼愉悦：“我还真的没想到你居然给我这个备注。”
　　“不行吗。”
　　“你不觉得很肉麻吗？”
　　“不会。”他淡淡道，“叫你的话, 很合适。”
　　“叫别人呢？”
　　“没有别人。”
　　“……”
　　江晚梨只是随口一问，想不到他答得如此滴水不漏，求生欲这么强。
　　她兴致勃勃：“那我也给你改个备注吧。”
　　“改什么？”
　　“暂时还没想好, 先挂了，我去想想。”
　　为备注这种小事情，江晚梨倒认真想了起来。
　　她给他的备注只是普通的老公，没什么特别的。
　　改成亲爱的？
　　不行，太老土了。
　　改称我的男人？
　　江晚梨轻轻捶打自己的脑袋，为什么想出来的昵称都这么离谱呢。
　　要不改成原名算了。
　　她随手输入裴忱的拼音。
　　裴这个姓并不多见，时间长不写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写。
　　至于忱字。
　　当她打出“chen”的时候，竟然不知道哪个是他的名字，在输入法里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忱”字。
　　这个字和“枕头”的“枕”有点像，如果是刚识字的小孩子很容易认错。
　　江晚梨没有直接给裴忱备注名字，她只是看着输入法的这两个字，大脑不知怎么，闪过一些零散的记忆。
　　这个名字，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是最近见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最终，她还是没想起来，备注也没能改掉，只是在老公前面，加了个“亲亲”两个字。
　　加完之后，她收到一条信息。
　　居然是谢淮余发来的。
　　——今晚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这几个字差点把江晚梨看蒙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子，一来就找她吃饭，她和他的关系很熟吗？
　　她正要这样问的时候，突然想到，肇事车试验还是找他帮的忙，她这样回的话很不给面子，让人误以为她找别人帮完忙就不认人了。
　　江晚梨：[什么事？]
　　谢淮余：[请你吃饭。]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晚梨并不觉得自己和谢淮余是吃饭朋友，而他也没说是什么事，她便没有答应下来，[不好意思，最近有点忙，没有时间。]
　　[我已经在你公司楼下了。]
　　一边看着这条信息，江晚梨一边朝窗外看去，一辆深蓝色的超跑极不低调地停靠在位子上，将其他的车辆衬得黯然失色。
　　周围不是没有人注意到，有的甚至拿出手机拍照。
　　这还是在谢淮余没有露面的情况下。
　　他要是出现的话，还不知道围堵成什么样子。
　　马上就是下班时间，江晚梨不想他成为祸害，只能下去，到了那里，只见谢大少爷倚着车身，单指捻着一支烟，朝她扯唇一笑，“就知道你会下来。”
　　“……”
　　这难道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吗？马上就下班了，就算他不来，她总要下来回家吧。
　　“到底什么事啊？”江晚梨问。
　　“上车说。”
　　“啊？”她一愣，“很重要的事情吗？”
　　“不算很重要。”
　　既然不重要，那她干嘛过去？
　　江晚梨摇头，“算了，我真的没时间。”
　　“喂。”谢淮余出声喊住她的步伐，“就算没有事，就不能找你吃饭吗？难道你不想和我聊天吗？”
　　“……”
　　江晚梨搞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透露着满满的自信心。
　　他就差点说出“头像是我，不满意”这种话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想和我聊聊关于裴忱过去的事情吗？”谢淮余改变了措辞，让自己像个正常人。
　　裴忱的过去……
　　他提供的信息正是江晚梨感兴趣的。
　　他那几个朋友中，江晚梨只有谢淮余的联系方式，作为好哥们，谢淮余一定知道裴忱过去是什么样子，那她是不是趁机问一下，裴忱送蛋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恰好，还是另有隐情？比如爱慕她之类的？
　　想到这里，江晚梨出现了迟疑。
　　谢淮余则趁这个机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她推进去，“别磨蹭了，我时间也很宝贵的。”
　　约饭地点不是别的，正是他们之前去过的酒店，她在走廊上说着坏话，刚好被谢淮余听见。
　　再次过来，江晚梨心里冒出一丝丝尴尬。
　　谢淮余并没有太过于表现什么，进了包厢之后，把菜单递过去，“你喜欢吃什么，自己点吧。”
　　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第二份菜单，随意地看着，目光又不知不觉落在她的身上。
　　既然是来干饭的，江晚梨没有客气，点了自己爱吃的。
　　随后，她进入正题，“你想告诉我什么？”
　　她来赴约，是想知道裴忱的过去。
　　那张小脸掩盖不住好奇。
　　“你想知道什么？”谢淮余问。
　　“他……”江晚梨一停，她不能把话问得太直白，眼前这家伙的嘴一看就很不牢固，万一要是把她问的内容背给裴忱听怎么办？
　　所以她慢慢地委婉地问：“他交往过几个女朋友？”
　　“没有。”
　　“一个都没有吗。”
　　“反正高中的时候没有，大学我就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
　　“是啊。”谢淮余理所当然，“我们高中毕业之后就闹掰了，他的大学生活，我当然不知道了。”
　　“那你……”
　　如果不知道大学生活的话，那她怎么从谢淮余这里套出裴忱当初送蛋糕的具体事情呢。
　　果然是自己草率了，没弄清楚就过来。
　　一下子，她的情绪就变得低落起来，不善于观察别人神情的谢淮余都能敏锐地捕捉到，反复琢磨一下，自己没说太过分的话吧？怎么把她弄不高兴了。
　　“我是想告诉你，关于他以前的混账事。”谢淮余主动提起话题，“我跟你说，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可无耻了……”
　　从谢淮余嘴里讲出来的，自然都是关于裴忱的坏话。
　　说他在外干坏事，在校装好学生。
　　看起来很有礼貌，实际上连女同学的情书都直接扔垃圾桶里。
　　这些事情，和江晚梨想知道的有着一定区别，但因为是裴忱的过去，她还是听了一些。
　　她也想更加地了解他。
　　“别看他现在风光，以前还因为和人打架进过拘留所。”谢淮余越说越夸张，“我当时没在场，以为什么大事呢，谁知道只是黄毛圈的人没给他让路就直接把人给揍到医院躺了两个月，一只手差点废了。”
　　“黄毛圈？”
　　“你知道吗？”
　　江晚梨想了想，点头。
　　他们高三的时候，她才读初中没多久，对校内校外的事情了解得不多，只是听过黄毛圈这个团队的名字，那会儿非主流时期，大家都喜欢染黄头发，所以逐渐形成一个圈子。
　　“他们是不是净干坏事？”江晚梨说。“我以前放学的时候，被一个黄头发的青年堵过路。”
　　谢淮余朝她看了眼，五官精致得没的说，以前估计也是个漂亮的洋娃娃，确实是被混混盯上的女生。
　　他问：“然后呢？”
　　“然后我保镖和司机就来了啊。”江晚梨说，“他没敢对我做什么，好像只是用手摸了两下我的头发。”
　　她小时候无忧无虑，对于这种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有人会为她保驾护航的，那次之后，老父亲因为担心她还给她多护送一辆车，以防再有意外，确保她从家到学校都是无敌的状态。
　　谢淮余继续讲自己的，最后来了个总结，说那次之后，大家就算想当混混，也很少染黄毛了，生怕自己在路上一不小心被认错，然后惨遭黑手。
　　他试图告诉江晚梨，裴忱并非她所看到的表面那样。
　　其实本质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以前嘛，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江晚梨说，“打打闹闹不是挺正常的？”
　　她俨然要捍卫老公利益到底的护短样子。
　　“而且你跟我说这个的目的是什么？”她疑惑，“破坏感情吗？”
　　谢淮余一愣。
　　他还真的没去深想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想干嘛。
　　“我就是不想他好过。”谢淮余说，“凭什么他可以忘怀过去的事情，过自己的生活……”
　　“你也可以啊。”江晚梨说，“没有人把你禁锢在过去。”
　　“我怎么可以了？我喜欢的人变成那样子……”
　　“你是说，慕梅曼吗？”江晚梨迟疑，“你确定你真的喜欢她吗？”
　　“什么意思？”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义无反顾的吧，她出国了，但你也可以跟着她出国，你可以继续追求她，甚至在她现在面临各种艰难处境的时候，你也可以陪伴她。”
　　江晚梨停了下，“可是你并没有做，你只是一味地怪裴忱，比起你的感情，责怪他人似乎更重要一点？”
　　她的一番话，让本来情绪逐渐激动的谢淮余沉静了。
　　从始至终，他并没真的去体会感情。
　　包括当初他喜欢的慕梅曼。
　　他一开始对这个女生的情感，来源于“她为什么喜欢裴忱而不喜欢我”，来源于求胜欲。
　　后来她出国离开，他确实有跟着她的机会，但他并没有，而是选择家族给予的安排。
　　而现在，慕梅曼过得不好。
　　他也没有去帮助，只是怀念当初的时光，以及，责怪裴忱。
　　被捅破心思却又不想承认的谢淮余脸色逐渐难堪，“我不懂感情，你觉得裴忱懂吗？
　　“他懂不懂没关系，我喜欢他就行了。”
　　“……什么？”
　　江晚梨正在组织教育人的语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和谢淮余说话之间要注意分寸，本想套出他关于裴忱对她的情感，结果一不小心自己先说漏嘴。
　　更致命的是，她在说完之后，非常心虚地捂住嘴。
　　这下，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
　　“你喜欢他……”谢淮余眉头皱如沟壑，“那种家伙有什么好喜欢的。”
　　“是啊……没什么好喜欢的。”她喃喃，“所以你不要说出去。”
　　“嗯？”
　　谢淮余眯起眸子，嗅到非常有意思的气息，“看来是你单恋？”
　　江晚梨瞠眸。
　　“啧。”谢淮余犹如掌握惊天大秘密一样，“你的反应告诉我，裴忱还不知道这件事，真是有趣。”
　　“你不会想要告诉他吧。”
　　“难道我会为你保守秘密吗？”谢淮余挑眉，“想得美。”


第46章 坐上来哄我
　　江晚梨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大哥。”
　　看着她小脸无助的样子，谢淮余扬起得意的笑。
　　他就喜欢别人臣服于他的时候。
　　之前看这丫头高高在上，爱答不理, 连他微信都要删掉，现在总算被他揪住小把柄。
　　“我之前, 救过你的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江晚梨试着商量, “你不能恩将仇报。”
　　“说到这个, 我本来是想请你吃饭, 为这件事道谢的。”
　　“你也知道道谢。”
　　“对啊，谢谢你之前救了我。”谢淮余笑得邪气，“不过你的秘密, 我们另谈。”
　　从未见过这么厚颜的人。
　　本来和谢淮余就不怎么对付，现在江晚梨有把柄在他手里捏着，心情更是糟糕，“你到底想怎样？”
　　这反而问住了谢淮余。
　　他并不打算怎样。
　　反倒……挺没意思的。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谢淮余问, “他哪里好了？”
　　“他哪里都好, 长得帅会挣钱，对我也好。”
　　“就这吗？我也行。”
　　喜欢争强好胜的谢淮余振振有词, 然而说完之后,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江晚梨更是感到离谱, 这人在说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喜欢和裴忱争呢？
　　这时候菜上来一些, 谢淮余索性岔开话题。
　　他不是第一次和女孩子吃饭，但似乎没有一个人，能吃得让人看起来这么有胃口。
　　就像只猫似的, 小口小口吃着鱼罐头，细微的声音听入人儿，产生治愈的效果。
　　她喝汤的动作很慢，一勺子要喝好几口。
　　看着看着，谢淮余不知觉入了神。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江晚梨拿起手机，看到备注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挽起唇角笑了，接听的声音更是比之前甜美，“喂，老公……”
　　吃饭的氛围被打扰，谢淮余眉头皱起，心中莫名烦闷。
　　“我在吃饭呢……和谁啊……”江晚梨看了眼谢淮余，没有道出他的存在，“一个人。”
　　“……”
　　她要是这样搞的话，谢少爷就不客气了。
　　一个大活人硬是被她说没了。
　　谢淮余立刻喊一句：“服务员！”
　　正在接电话的江晚梨脸色一沉。
　　就知道这家伙会坏事。
　　因为有秘密被他拿捏，她不想让裴忱和谢淮余有过多接触，现在好了，他故意弄出声音，刷高自己的存在感。
　　裴忱果然听出是谢淮余的声音，问道：“还有别人吗？”
　　“嗯……”江晚梨只好简单说了下，她是和谢淮余一起吃的饭。
　　至于原因，她想回去之后再和他解释。
　　“时间不早了，我现在就走。”她扫了眼时钟，“你还在公司吗？”
　　“我来接你。”
　　“不用……”
　　裴忱已经挂了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冷漠地，一声不吭将通话挂断。
　　江晚梨心中想起糟糕两个字，而罪魁祸首谢淮余邪魅一笑，非常地幸灾乐祸。
　　裴忱来的很快，她在酒店外面没等太久就看见他的身影。
　　谢淮余站在她的旁边，远眺看去，“仔细看看，他还没我帅。”
　　“你少自恋了。”江晚梨瞪他，“你连他十分之一都没有。”
　　“这么损人的吗？我可是知道你秘密的人。”
　　“……”江晚梨态度瞬间一软，“其实，你也挺帅的。”
　　“这还差不多。”
　　谢淮余心满意足。
　　裴忱来了后，没有朝谢淮余多看几眼，径直走向江晚梨，眉目清淡。
　　因为在电话里撒了谎，江晚梨略微心虚，笑得也很勉强，主动去挽他的胳膊。
　　“好了，既然你老公来了，那我走了。”谢淮余勾唇一笑，“再见。”
　　江晚梨不敢忽视，僵硬伸手招呼。
　　“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谢淮余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走之后又转身提醒，“毕竟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
　　他绝对是故意的。
　　江晚梨脸色很差。
　　被他骗到这里吃饭，绝对是她最错误的选择。
　　她苦恼地看向裴忱，“你要不要给我时间，听我解释。”
　　外面风大，她两颊和鼻头冻得红红的，看上去受了很大委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刚哭过。
　　裴忱抬手，轻轻覆在她冰冷的脸庞，浅笑，“不解释也没关系。”
　　“啊？”
　　“我知道谢淮余的心思。”他说，“他就是不希望我们好过。”
　　哪怕刚才谢淮余说一些更暧丨昧更引人遐想的话，裴忱都不会太惊讶，作为多年的好朋友，哪怕闹掰了，对彼此的心性是有所了解的。
　　江晚梨被他安抚上车，温暖的环境让她冷静很多，看着自己被男人握紧的手，她还是忍不住，“你真的不好奇吗？”
　　“好奇。”
　　“那你干嘛不问我。”
　　“我这不是。”裴忱看着她的眼睛，“怕你解释不清楚，急得哭鼻子。”
　　“！！！”她瞠目，“怎么可能。”
　　“那你说吧。”他开始端起审视的态度，“从头到尾，解释一下。”
　　他一旦严肃起来，就真的不苟言笑，就像平时在公司的形象，江晚梨很少见过，但不是没听人说过他能把一个犯了错误，比他年龄大上两轮的叔叔不带脏字，客气又冷肃地给骂哭。
　　刚认识他的时候，也是真的很冷淡。
　　江晚梨想，他刚才不直接问是有道理的，没准她解释解释真的要被吓哭了。
　　她弱弱问：“我能不解释了吗？”
　　裴忱没有动容地看她一眼。
　　“好吧我还是说吧。”迫于压力，她还是道出经过。
　　谢淮余想要为她之前救过他的事情道谢，才找她吃的饭。
　　至于为什么电话里撒谎。
　　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
　　“那最后你们说的秘密呢？”裴忱说，“是真的吗？你们两个有共同的秘密？”
　　“……”
　　她咬唇，没说话。
　　不说话就代表是真的。
　　而且是个不能告诉他的秘密。
　　确认这点之后，裴忱呼吸略微紊乱，许久没有出声。
　　“抱歉。”江晚梨低头。
　　这个秘密，她暂时还不想说。
　　“既然是秘密。”裴忱说，“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不是很感兴趣。”
　　“嗯……”
　　“真的不说吗？”
　　“……”
　　怎么听他的语气，似乎还是想知道的？
　　江晚梨主动抬手，抓住男人的手指，“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这样子，是真的不打算告诉他了。
　　连谢淮余都知道，他却不能知道。
　　不郁闷是不可能的，只是碍于表现罢了。
　　江晚梨倒是没心没肺地，一边安抚他一边又揣着秘密不松口，回到家之后比平时要乖巧一百倍，自己主动换完鞋之后，还问他要不要喝水。
　　裴忱说：“喝果汁。”
　　“什么果汁。”
　　“梨汁。”
　　“噢。”她懵懵懂懂，“现在去榨吗。”
　　那蠢萌的样子，丝毫不知道自己就是待榨的那颗梨。
　　“不喝了。”裴忱臂上挂着外套，经过她的时候简短丢下一句，“我去健一会儿身，你自己慢慢玩。”
　　江晚梨准备去厨房的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得不陷入沉思。
　　他是不是生气了啊。
　　这种事情，换做别人也会生气的。
　　以前他也会因为她不省心而生气，但那都是小事，比如衣服穿少了，不小心冻感冒，偶尔也会因为挑食说她几句，这一次他连说都没说，一看就是失望到不想开口的地步。
　　江晚梨小口喝着水，让自己平静下来，同时想着如何完美地处理这件事。
　　既不想让他知道秘密，又很想释怀。
　　正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
　　什么事请，是上床解决不了的。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江晚梨终于想到一个完美缓和夫妻关系的方法，没有迟疑，蹬蹬蹬地跑上楼。
　　裴忱不在卧室。
　　那应该如他所说，去了健身室。
　　楼上一层是休闲娱乐专用的，有专业的健身器械，裴忱的作息时间非常规律，即使再忙都会抽空健身，而江晚梨就懒了很多，之前因为无聊跟着他一起去了健身室，结果没几分钟就坐在休息椅上玩手机，非常地懒散。
　　她白天平时的运动主要来自于遛狗，和可乐玩球等做一些简单的游戏。
　　晚上的运动……挺练腰和腿的。
　　江晚梨愉快地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喷上香水，轻轻一嗅，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柑橘香和鸢尾草气息，传说中的渣女香。
　　然后，她又换上一套白色的小衣裤。
　　纯白色，蕾丝边，半透明。
　　也是纯欲的打扮。
　　外面只套了个浴袍。
　　带子轻轻一拉，便可窥见春意。
　　在镜子面前饶完一圈，江晚梨开始沾沾自喜，就这样吧。
　　她怀揣着紧张的心情，一脚一步踩到健身房门口，轻轻敲了门。
　　“谁？”
　　裴忱的声音。
　　“老公~是我~”
　　嗲嗲的嗓音，差点没听出来是谁的。
　　不等他回应，江晚梨已经进去了，刚刚吹洗过头发，此时柔滑飘然，随意地落在肩上，脸蛋被衬得更加精致迷人。
　　裴忱朝她看了眼，“你刚洗过澡？来这里做什么？”
　　“……”
　　难道是她暗示得不够明显吗？
　　就因为刚洗过澡才来这里勾引的啊。
　　他居然还问。
　　“来……”江晚梨抿唇，“找你做运动。”
　　“做运动？”他淡淡瞥了眼，“那应该换身衣服，哪有人做运动穿浴袍的。”
　　“……”
　　她讷讷点头，“哦，好像，是哦。”
　　“去换吧。”
　　“……”
　　他居然撵她走。
　　面对已经剥了皮的梨子，他居然没有胃口，一点都不想吃吗。
　　可能是自己的诱惑不够，江晚梨又扯了下衣服，露出半个肩膀，朝他微微一笑，“老公，你在干嘛啊。”
　　裴忱这次没看她，“你觉得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这里健身器械都是国外进口的，种类齐全，既然人在这个地方，那自然是健身的了，难不成是来看风景的吗？
　　他的漠然和无视，再次让江晚梨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不太够。
　　当她准备再把浴袍往下拉的时候，裴忱出声：“你衣服太大了吗？怎么一直耷拉着？”
　　“……噢，有点吧。”
　　“那回去换一套吧。”
　　“……”
　　第二次了！！！
　　第二次撵她走了。
　　简直不把她当女人看。
　　江晚梨这次再也不管了，自己把带子扯开。
　　浴袍随之落地。
　　白色的三点衣着，在冷色调的健身房显得格外突出。
　　她个子不高，腿却很长，比例很好，没有一点赘肉，就像是人工堆砌出来的艺术品。
　　裴忱盯着她看了会，问：“穿这么少，不冷吗？”
　　“冷啊。”她眨眼，“所以需要热身运动。”
　　“那过来，我带你做。”
　　终于上钩了。
　　江晚梨兴致勃勃，踩着小碎步过去，人还没靠近裴忱的身子，就被他指引到一台跑步机上。
　　她的大脑缓缓出现一个“？”。
　　“你要热身多久？”裴忱问。
　　“……”
　　哦，原来是这样的热身啊。
　　打扰了。
　　当她没来过吧。
　　“我不做了。”她撇了撇嘴，转身就要走，谁知一个不小心，一侧吊带的蝴蝶结勾到器械的扶手上，受到严重阻力之后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
　　哗啦一声。
　　吊带小内衣被扯坏了。
　　这身衣服是她经过仔细挑选最后购入的。
　　当时买的时候可细心了，因为想要一个既清纯可爱又不失性感火辣的，所以选择白色的这款，设计看似保守，但又透着点点的小心机。
　　她可喜欢这套衣服了。
　　裴忱将吊带上的蝴蝶结和扶手剥离，“做事怎么那么不小心。”
　　她低着头，“已经坏了。”
　　“嗯？”
　　“人没有勾引成功，衣服就坏了。”她深呼吸，“我什么都还没有做，就被谢淮余抓住了把柄，今天是不是我的倒霉日子。”
　　她这次说的是把柄。
　　也就是说，并不是她和谢淮余拥有秘密，而是她做了什么坏事，被谢淮余抓住了把柄。
　　听到这里，裴忱眉目缓和不少，轻轻拍了下她的脸，“不是的，梨梨。”
　　“就是。”
　　“衣服我给你重新买。”
　　“买不到了。”她更难过了，“绝版了。”
　　“你怎么总喜欢买点绝版的东西。”
　　江晚梨这次没力气地坐在地上。
　　“这个是可以补的吧。”裴忱简单看了下蝴蝶结，“我帮你补，好吧？”
　　“你又不会补。”
　　“补好之后有奖励吗。”
　　“你怎么可能会补这个！”
　　裴忱轻笑，将浴袍拿过来披在她身上，然后把她抱到椅子上。
　　这个蝴蝶结和吊带的连接并不复杂，原先的固定细带重新打了个结，再将多余的剪掉就行了。
　　他当着她的面，两下就做好了。
　　“好了。”
　　她难掩惊讶，“这么快？”
　　因为蝴蝶结在吊带的后面，所以她想看的话需要把衣服脱下来。
　　一时惊讶，倒没注意那么多，直接把吊带给解开了。
　　她非常认真地打量蝴蝶结和吊带连接的地方。
　　而裴忱非常认真地打量她。
　　嗯，比之前又圆润了。
　　“既然做好了，是不是该谈谈我的奖励？”果然是商人，什么时候都讲究利益，“梨梨？”
　　“……什么奖励啊。”她别过脸，“我刚才勾引你那么久，你都不理我。”
　　“嗯，我的错。”他倒没否认，“我只是想让你多哄哄我。”
　　看看，她为了哄他，能拼尽多大的力气。
　　可惜她实在太粗心，他还没被她哄好，自己一不小心坏了事把衣服扯坏，到头来还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江晚梨气汹汹，打算把吊带穿上，“不哄了。”
　　然而布料刚着身，人已经被他拉到怀里，取而代之的是裴忱坐在宽敞的休息椅上，环手搂着她，“这就不哄了吗，梨梨是不是太没耐心了。”
　　她被按在怀里，没法挣扎，嗔怒，“你太难哄了。”
　　“你再试试？”
　　那个重新补好蝴蝶结的吊带，已经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毫无遮掩可言的江晚梨两只爪子撑在男人的胸膛上，晶莹的眼眸轻轻眨着，细声细语，“怎么试？”
　　“坐上来。”他低声，“哄我。”


第47章 我想你
　　坐久了, 才能深刻明白不常健身的坏处。
　　简直要累坏人。
　　她但凡每天在跑步机上坚持运动，多做几次深蹲，也不至于体力差到没到几分钟就像只软趴趴的猫似的, 匍匐在主人的跟前，一双眸子闪着晶莹泪光, 哭嘤嘤地喊着累。
　　真的累。
　　“梨梨？”裴忱不嫌事大，以言语激励她, “你打算就用这个诚意哄我吗？”
　　“不是……”她摇头的时候, 长发飘荡, 像一只被禁锢的女妖，生动又妖娆，可说话的语气是软弱无比的, “我不是故意的……”
　　说罢，便想下来。
　　却被男人直接托住。
　　“继续。”
　　“我帮你。”
　　健身房里，光照刚好，正是流汗的好时机。
　　可能是因为有人配合，以及想要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 所以在后续江晚梨是十分卖力的, 当然这是她自己认为的。
　　她以为自己坐了半个小时。
　　再看时间。
　　只是过去短短五分钟而已。
　　男女体力就这么悬殊吗，她每次看他, 明明很久, 而且之后也没有太大的疲累感, 抱她就跟捏只小鸡似的。
　　最后她还是累趴了，还是被动地躺着。
　　当咸鱼, 多好。
　　“梨梨诚意不够啊。”裴忱轻轻捏着她的下颚，“这件事，我们没完。”
　　“哪件？”
　　“你看你都忘了。”他淡淡道, “你和谢淮余背着我出去吃饭这事，你不坐个几百个小时弥补不回来。”
　　“……”
　　她欲哭无泪。
　　简直不把她当人看。
　　委屈巴巴。
　　又不是背着他出轨。
　　只是怀揣着一个秘密而已。
　　而且这个秘密还和他有关系。
　　“坏死了。”她唇齿呢喃，“不喜欢你了。”
　　低弱如蚊子的声音，在激烈运动声等同于无，他皱眉，似乎听到一些，又以为自己听错了。
　　*
　　这个秘密，江晚梨到底还是没和裴忱讲。
　　哪怕受委屈。
　　哪怕要哄他。
　　哪怕坐得累死人。
　　她也没有说出去，像是死守住最重要的东西。
　　两人关系虽然还和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但因为这个所谓的秘密，还是出现轻微的裂痕，彼此没有点破点明，每次见面和说话，都会有所影响。
　　气氛最紧张的几天，江晚梨收到文娴约她去外地出差学习的消息。
　　文娴说：“大概要去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并不长，但这是江晚梨和裴忱结婚这大半年来第一次分开最长的时间。
　　去不去，随江晚梨自己。
　　她选择去，不仅仅为了学习，顺带调解下她和裴忱的关系。
　　让她先去外面冷静冷静，等回来之后，没准就有勇气告诉裴忱，她和谢淮余的秘密，就是她喜欢他。
　　不知他听了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总之江晚梨收拾收拾行李就出发了，走之前和裴忱说过，他并没有多言，似乎并不会想她。
　　老男人可小气了。
　　陈年老醋能吃很久。
　　而且一边吃醋一边毫不留情地吃她，吃完渣都不剩。
　　登机前，江晚梨给裴忱打电话，没打通。
　　只能发了条短信。
　　——我走啦，你不要想我哦。
　　两小时后，裴忱才看到信息。
　　她去的邻省。
　　飞机不到两小时。
　　他回信息的话大概是能收到的，裴忱看着那几个字，并没有回，打算等她电话。
　　然而等到傍晚，她的电话也没打来。
　　一直陪在裴忱身边办公的梁秘书不得不出声提醒：“裴总，您要不要给太太回个电话？”
　　“不需要。”
　　“她可能在等您电话呢。”
　　梁秘书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这种劝和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顺口的事情。
　　他数了下裴忱看手机的次数，一下午大概有二十多次。
　　明明很想打电话问候，却又端着架子，说他们闹别扭吧，并没有。
　　估计是感情出了点小摩擦吧。
　　在梁秘书的提醒和台阶下，裴忱给江晚梨打了个电话。
　　“嗯……我在忙。”江晚梨那边的声音听起来略微疲惫，“怎么，有事吗？”
　　“想确定你平安着落。”
　　“噢，不好意思，忘记给你打电话了。”
　　她那边语气云淡风轻的。
　　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有人惦记她一下午。
　　再多的思念，只是化成简单的话语，裴忱提醒：“记得吃饭，早点睡。”
　　“嗯，你也是。”
　　随后便通话结束。
　　裴忱有些烦躁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随手一扔，闹出不小的动静，梁秘书心想，估计坏事了。
　　“你说。”裴忱发声，“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会有什么秘密？”
　　“这个……不应该问我啊，裴总？”
　　“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那他也不是二十多岁女孩子，哪知道这种事情。
　　梁秘书强颜欢笑，“可能关于她日常生活中的烦恼吧。”
　　这句话，不是不可以理解。
　　江晚梨有个生活小烦恼，一不小心被谢淮余发现了，以此作为把柄。
　　只是这个烦恼，为什么不和做老公的讲呢。
　　江晚梨出差的七天，有三天时间，裴忱在想这个秘密。
　　还有三天时间，他在想她。
　　眼见人即将从邻省回来，江晚梨又突然发信息表示可能要再延迟几天。
　　收到消息的裴忱，正在零度。
　　周身烟酒热闹，他浑然没有兴致。
　　扯了扯领带，想要出去缓口气，被旁边的陈峥叫住：“哥，去哪儿？”
　　“抽烟，去吗？”
　　“咋了，脸色这么差？”陈峥精明得跟猴似的，“要不给陆镜给你看看？不会肾虚吧。”
　　作为医生，陆镜的作息很有规律，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次数并不多，这时端着一杯酒，笑着打趣：“我看是相思病，我可治不了。”
　　这下好了，烟不想抽了，揍他们更能舒缓心情。
　　“今天天不好，心情确实容易受到影响。”陈峥有模有样地安抚，“估计要下雨了。”
　　靠近窗口的女生说：“已经下了。”
　　“已经下了啊？”陈峥说着便拨开人群过去，眼睛一瞧，“还真的下了，这天，真要冻死人。”
　　“还打雷呢。”那女生又说。
　　听说打雷，裴忱原本不感兴趣的目光随之投落。
　　周围大家都在嗨皮，即使外面电闪雷鸣也没人会注意到。
　　“怎么了？”陈峥回身过来，“外面天不好，你的脸色也跟着变差了？”
　　比刚才更差。
　　看着也不像是和家里的小娇妻吵架了。
　　“没什么。”裴忱随便挑个地方坐下来，一杯冰水下去喉咙，试着让情绪冷静冷静。
　　来这里的人不是没有玩手机的，但裴忱很少会在黑暗中用手机反的光照在自己的脸上，此时却神情严肃认真地握着手机。
　　“他今天就是不太对劲。”陈峥说。
　　谢淮余长腿大咧咧地横在大理石台上，一边刷着社交软件动态，一边喝酒说着风凉话，“不对劲才对了，天天都对劲，那是正常人吗？”
　　“也是啊。”陈峥笑，“结婚之前天天都跟冰木头似的，每天的表情都能保持一致。”
　　“人家现在是个已婚人士，不得操劳操劳老婆的事情。”谢淮余慢悠悠嘲讽，“对吧，姓裴的。”
　　裴忱仿佛没有听见，眼睛冷冷盯着屏幕上的天气预报。
　　邻省明日，多云，雷阵雨。
　　他眉宇瞬间拧起。
　　“哟，说几句还不高兴了。”谢淮余看他这样，越说越带劲，“小气吧啦的，别告诉我，你和你老婆还因为我上次的事情而闹不愉快吧，那我可真是罪过。”
　　“我们的事情，你有什么好罪过的。”
　　“你们没吵架吗？”
　　“没有。”裴忱淡淡道，“很恩爱。”
　　“切，我才不信。”谢淮余冷笑，“恩爱状态可不是你这样子的，让我想想，你肯定是因为我和她拥有的共同秘密而吃醋。”
　　裴忱不说话。
　　谢淮余继续得意：“哎呀，想知道是什么秘密吗，我不告诉你。”
　　“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
　　“嗯。”
　　谢淮余满脸地震惊，转念一想，又没有很意外，“我还以为她不好意思，要过段时间再说。”
　　裴忱看着谢淮余的脸。
　　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是什么。
　　但现在。
　　有点明白了。
　　而裴忱的沉默，也让谢淮余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讹人。
　　他知道个球。
　　“卧槽，裴忱你……”
　　谢淮余正要骂街，那个男人已经拿起车钥匙，转身走了。
　　“你干嘛去——”陈峥在后面喊。
　　“找她。”
　　两个字，找她。
　　听起来很正常。
　　但是，人家现在在外地，外面现在下着雨，怎么找？
　　“这大半夜的也没有直达飞机啊。”陈峥自言自语，“他是打算长双翅膀飞过去吗？”
　　没法坐飞机，更不可能长翅膀。
　　那么只有开车去了。
　　离外省有千里。
　　至少需要七八个小时。
　　哥们几个后知后觉反应回来的时候，裴忱已经在路上了。
　　谢淮余不肯说出的话，隐隐约约能猜到一点。
　　可就是带着不确定性，他还是想第一时间，来到她的身边。
　　凌晨五点，天未亮，蒙蒙昏暗。
　　酒店房间的窗户忘记关，江晚梨是被冻醒的，去关窗户的时候，看见手机亮了下，竟然是裴忱打来的电话。
　　“喂……”她嗓音模糊。
　　“我来了。”
　　“嗯？”
　　她的困意还没醒。
　　五分钟后。
　　江晚梨已经换好衣服，睁着眼睛来到酒店大堂。
　　不远处，裴忱直直地伫立。
　　身影，面孔，熟悉得让她不再怀疑这是一场梦。
　　“怎么穿这么少？”
　　见面的第一句话，就透着多管闲事的味道，嗯，确定是他了。
　　直到进电梯，江晚梨还懵懵懂懂的，“你怎么来了啊？”
　　“想你了。”
　　“啊？”
　　她疑惑。
　　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过来，又说这样直白的话。
　　她出差的这一周，他还因为那个秘密，不是很想搭理她，等着她来哄。
　　“你不想我吗，梨梨。”裴忱轻轻掐着她的腰，揽到自己身前，又问一遍，“不想吗？”
　　“嗯……”
　　她语气听起来还没睡醒，有些敷衍，可裴忱已经心满意足，从后面将她抱住，声声低沉：“我想你，我也……好爱你。”


第48章 谁先表白
　　江晚梨彻底怔住。
　　电梯门开了, 她的双脚僵硬，都不知道怎么动弹。
　　裴忱拉着她的手劲很大，仿佛稍微一松她就从身边消失不见似的, 他开了一夜的车，原先一丝不苟的衬衫终于显露出轻微的褶皱, 外面冷，他带着江晚梨先回房间。
　　江晚梨坐在沙发上, 一条毯子被他扔在她的腿上, 她神情呆滞, 还处于幻梦中。
　　明明是后来之人，裴忱俨然成了这里的主人，倒了杯温水, 递到她唇边，“喝点。”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两口，三口……还是不淡定, 猛地抬头朝他看, “你刚才说什么。”
　　裴忱轻笑，“没说什么啊。”
　　“不是。”她竭力回忆, “我刚才听到了, 你说喜欢我。”
　　“没有。”
　　“你说了。”
　　“没有。”
　　“你就是说了。”
　　这次裴忱没和她争辩, 坐下来，将她凌乱的发刮到耳后, “我说的是我爱你，不是喜欢你。”
　　“差不多。”
　　“差很多。”
　　爱是包含喜欢的。
　　爱也更沉重，更不容易说出口。
　　江晚梨两只手指轻轻攥着柔软的毯子, 思绪仍然没有及时回来。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又突然表白。
　　难道明天世界末日了吗。
　　“你……”
　　这些疑问，她都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你问吧。”裴忱做出全然托出的样子，任由其发问，“我如实奉告。”
　　“怎么来的？”
　　“开车。”
　　“开车？很远的。”
　　“我知道，但我想你。”
　　“很累的。”
　　“我想你。”
　　“……”
　　她一下子沉默，不予争辩。
　　“那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江晚梨轻轻咬唇，“还是开玩笑。”
　　“是真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裴忱看着她的眼睛，“我的个人情感，只不过现在才说出来罢了。”
　　“现在？以前也有吗。”
　　“嗯。”
　　“多久以前。”
　　“很久。”他说， “比给你送草莓蛋糕，还要久。”
　　江晚梨揉了揉眉心。
　　一时半会，她有些消化不来这些信息。
　　她之所以延迟出差时间并不是为了学习，而是再给自己几天时间，回去后打算和他表白，坦白自己心意的。
　　现在，似乎不用了。
　　因为有人比她提前了。
　　她看着眼前熟悉英俊的面孔，终于问出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算认识吧。”裴忱轻笑，“毕竟你已经忘了我。”
　　“我忘了你？”
　　“以前，你不是还闹着喊我大哥哥吗。”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是童年时候的记忆了。
　　一放暑假就往外婆家跑的江晚梨，结识一群新的小朋友，虽然不记得小伙伴的名字，但每天都玩得很开心。
　　围绕她，以她为中心的小伙伴太多了，所以记不住名字。
　　只记得陪他们一起玩的，有一条叫可乐的金毛犬。
　　如果她记忆再好一点，会记得，自己给一个贫困清冷少年送过一个草莓蛋糕。
　　那是被大小朋友都被孤立的少年，他衣衫破旧，没有人愿意搭理他，当他经过的时候，还有小孩朝他扔啤酒瓶，说他会给人带来晦气，爸爸妈妈都不让他们和他玩。
　　当时的江晚梨，是个能把所有零花钱掏给乞丐的小孩。
　　她见不得人受苦，摔倒的老奶奶，吃不到糖的小孩，因为偷东西被打残的流浪狗……她总是乐此不彼地多管闲事，施发善心，哪怕她被流浪狗咬过，伤疤好了，忘了疼之后依然给狗狗送饭。
　　当她得知现代社会还有人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就像是游戏中的满级大佬遇到小可怜，给予大量帮助。
　　明明比他小很多岁，她却像是玩过家家一样，把他当成娃娃养。
　　给他送新衣服，新玩具，还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在得知他和他家人住的房子漏雨时，就告诉自己的监护人，让他们找人来修理。
　　少年长得很好看，她很原意亲近他。
　　按理说，这样的关系，她应该很容易记得他才是。
　　可是，并没有。
　　她连他名字都记不住。
　　只会叫大哥哥。
　　大哥哥只有她一个。
　　但她有其他的大哥哥。
　　她就像公主殿下，身边不缺乏骑士和王子。
　　那个暑假，她过得很开心，但再放假时，就很少去外婆家玩那么久了。
　　因为妈妈说她晒黑了，怕她皮肤受损，以后的暑假就改去别的地方。
　　她不知道她的出现给那个清冷少年带来怎样的影响和帮助。
　　她随手送出去的玩具和首饰，够他很久的学费生活费。
　　后来少年长大，无形之中，不难听到她的消息，毕竟是梵尼的小公主，永远漂亮尊贵得让人瞩目。
　　可他只能沉默关注。
　　穿着一身破旧但洗得发白的衣服，让他连叫她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慢慢成长，生活慢慢好转，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和朋友。
　　江晚梨三个字，从没有人从少年的嘴里听说过。
　　她的名字，是刻在他心底的，无人覆盖，无人逾越。
　　江晚梨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他心动。
　　他一直在努力，想要和她站在同一个高度，想要配得上她，想要有一天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和其他男生一样，有勇气表白，即使被拒绝。
　　他害怕有一天她成为别人的人。
　　好在，那丫头发育迟缓，压根就没有青春期的悸动。
　　这一路坎坷，卑微，幸运的是，尽头有她。
　　清冷少年，就是裴忱。
　　江晚梨童年中的大哥哥，也是他。
　　“如果你告诉我，大哥哥就是你的话，我是记得你的。”江晚梨听完之后，震惊不已，“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裴忱不急不慢地答复：“你怎么记得？”
　　“我……就是记得啊。”
　　“那你为什么不记得我的名字。”
　　“那是因为……”
　　江晚梨难以启齿。
　　而裴忱很有耐心，“嗯？因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我不好好学习。”她磨蹭着回答，“不认识你的名字。”
　　“……”
　　“大家都没喊过你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叫你什么，所以就叫大哥哥了。”
　　“我以前给你写过拼音，教过你念。”
　　“是啊。”她说，“但是我小时候比较笨，你教给我，不代表我能学会。”
　　且不说“裴”这个字对于小朋友有多难认了。
　　而且，当时的她，会把“忱”这个字和枕头的“枕”给搞混，不知道是“chen”还是“zhen”。
　　总之太复杂了，所以她选择直接叫大哥哥，这样就不会因为读错而尴尬了。
　　裴忱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身边人太多所以不记得自己。
　　怎么会想到，她是因为不识字。
　　而江晚梨为自己的愚笨振振有词地找理由：“小孩子嘛，哪里知道那么多。”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不识字而没认出他。
　　她那个时候身边有很多的人，饶是那个大哥哥当时很漂亮，让人印象深刻，她也不会有更多的想法，只是把他当成救助对象之一。
　　所以，更不会有“等她长大要嫁给大哥哥”的想法。
　　如果他不主动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就不会再有交集，他只是她人生中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过客而已。
　　结合他刚才讲的事情以及自己在电梯里听到的话，江晚梨又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后凑到男人的跟前，“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做什么梦。”
　　“感觉太不真实了，太巧合了。”她抿唇一笑，“想不到你暗恋我那么长时间。”
　　从送蛋糕到现在，有五六年了。
　　如果要从认识的时候算的话，那时间就更长了。
　　“是啊。”裴忱指间没过她的发，语气温柔无奈，“是巧合。”
　　只是这个巧合，但凡他有点失误，就可能造成擦肩而过了。
　　“可是你既然暗恋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她问，“之前没有说，结婚的时候也没说过，而且，刚开始对我凶巴巴的。”
　　“有凶过？”
　　“有啊，我追你车那次，你都不爱搭理我。”
　　因为……她不记得他。
　　或者说，他刚开始以为，她故意装作不认识他，那他也予以同样的回应。
　　后来把她从雨夜里捡回家的晚上，他思绪整理清楚，这丫头应该并不是装的，她就是忘了他。
　　既然如此，他就将计就计将人拐到户口本上了。
　　她孤立无援，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裴忱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去接，淡淡反驳，“我没凶过你，只是和对普通人一样的态度。”
　　“切。”
　　她哼唧一声，扭过脸，做了坏事还不承认呢。
　　“梨梨。”裴忱语重心长，“那你说，我当时应该对你什么态度？直接邀请你上车来我的家？还是求婚？”
　　“……”
　　“那样是不是太流氓了。”
　　“……”
　　明知道不是这个理由，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后，竟然觉得挺有道理的。
　　江晚梨找不出话来反驳，“好吧，算你这个理由不错，那之前的呢？为什么不追我，只送了一个蛋糕。”
　　“你在读书，且未成年。”
　　“……那后来呢，我上大学之后呢。”
　　她认真的小脸微微上仰，眼神好奇又期待，猜想他这次能说出什么理由来。
　　裴忱眼角微微一垂，薄唇笑容浅淡，“因为，你太漂亮了。”
　　“这是什么理由。”
　　“我追不到。”
　　比起追不到。
　　更有一层更重要的原因。
　　从初识开始，他始终是仰望、爱慕，就像黑暗地沟中存在感最低的小蚁，窥见她犹如窥见阳光一样，温暖刺眼，却又无时无刻地奢求。
　　父母辈的感情经历，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想要和她在一起，就应该肩并肩。
　　他不可能在自己卑微的时候追她，以防未来某天她在家人和他之间做出选择，必须避免悲事重蹈覆辙。
　　即使是现在，江晚梨仍然不了解他的心思，笑得没心没肺，“那你觉得，你现在追到我了吗？”
　　停了下，她说，“你不能因为你表白你就觉得你追到我了啊，我还没有回应呢。”
　　“是吗。”
　　“基于你第一次对我凶巴巴这件事，我并不打算轻易地原谅……你脱衣服干嘛？”
　　“累了。”他淡淡道，“睡觉。”
　　“噢。”
　　过了会。
　　江晚梨快要炸毛：“……你累了你睡觉，你脱我衣服干嘛！啊喂……”
　　这个人一点都不知道反省。
　　她很记仇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第一次就是凶巴巴的，爱答不理。
　　江晚梨被他抱到床上，两只手勾着他的脖子，有些欲哭无泪，“现在不是晚上，已经早上了，你真的要干吗？”
　　“干什么。”
　　“……”
　　“我是说睡觉。”他轻轻捏了下她的下巴，“没说睡你。”
　　“……”
　　“既然你无缘无故想到这个层次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你。”
　　“不不不！”江晚梨立刻像只老鼠似的从他怀里钻出来，缩在另一侧，同时将一半的被子分过去，“睡觉就睡觉。”
　　“太远了，离我近点。”
　　“？”
　　“我想抱你。”他说着，已经将她拉到身前了，“不然睡不着。”
　　“……”
　　想和他反驳的江晚梨看到男人眉间的疲惫时，微微一怔，人也消停了，没有乱动，“你开了几小时的车？”
　　“昨晚八点上路的。”
　　那按照时间算的话，不得开了七八个小时吗？
　　这大雨天的，他干嘛要这样。
　　两人又不是生离死别，非要见一面。
　　“你就这么想见我吗？”江晚梨指尖轻轻戳了下他的鼻梁，“明明可以等几个小时，就有早班飞机的。”
　　男人睁开眼睛，“我以为你这里会打雷。”
　　“嗯？”
　　“来了之后才知道。”他轻笑，“天气预报不准。”
　　天气预报说的是邻省凌晨到早上可能会有雷阵雨。
　　他记得，她是有点怕打雷的。
　　虽然不至于怕到找个角落把自己缩起来，以及这边也有人陪着她，但那一刻，他就是想过来陪她。
　　满脑子都是她。
　　“一个星期了。”裴忱看着她的眼睛，“你都没说过想我，出差第三天没给我打电话，第五天没发信息。”
　　“……”
　　他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呢。
　　意识到理亏的江晚梨身子蜷了蜷，然后缩成一团滚入他的怀里，主动拿起他的胳膊，往自己的腰上一搭，让彼此拥抱更紧凑一点，她唇息贴着男人的喉结，“睡觉吧，醒来再说。”
　　醒来……
　　没准他就忘了。
　　她出差这段时间不怎么和他联系是想整理下自己的情绪，以及，她不知道如何用电话和隔着屏幕的信息来哄他。
　　以为他工作忙，不会在意，谁曾想都被他拿小本本记下来了。
　　江晚梨叹息，还挺内疚的。
　　他一夜没睡，似乎很快就睡着了，但她没什么困意，尤其是回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还有表白。
　　所以真的是一个理工男暗恋成真的事情吗。
　　草莓蛋糕不是巧合，梨形项链也不是。
　　也许他改行，也和自己有着一点的关系。
　　江晚梨看着男人沉静的睡颜，想象不到，有个人能喜欢她那么久。
　　而且，前期还装得那么像，一点都看不出来。
　　本来呢，她应该趁热将自己也准备向他表白的事情说出去，但想到刚开始见面时他的态度。
　　决定再把她和谢淮余的秘密再延迟一阵子。
　　让他继续好奇！吃醋！
　　看着他熟悉的面庞，江晚梨情不自禁挽起唇角，“其实呢，你早就追到我了。”
　　“我和谢淮余的秘密就是，他知道了我喜欢你。”
　　“但我不告诉你，哎，我就是玩儿。”
　　说罢，心满意足拍了拍他的脸庞，准备翻个身继续睡回笼觉。
　　搭在她腰间的手，力道一紧。
　　紧接着，是裴忱的声音响起。
　　“好玩吗。”
　　“梨梨？”


第49章 婚纱
　　自从和裴忱结婚以后, 江晚梨经历的社死现场，比从小到大加在一起都要多。
　　她默默地闭上嘴巴，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当是梦话了。
　　然而不管她怎么装, 裴忱都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放过她。
　　听到了就是听到了。
　　“早点说，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他依然搂着她的腰身, 嗓音低沉性感，每一寸气息都烫在她的后颈, 让江晚梨愈发地紧张不安。
　　大意了。
　　她太得意忘形了。
　　“我现在说是开玩笑, 还有用吗？”她小心翼翼。
　　“没用。”
　　“好吧。”她只能硬着头皮, “那……就像你听到的那样……”
　　她喜欢他。
　　接近一年的婚姻，她过得很幸福。
　　不论是物质还是精神或者身体上，都没有任何的委屈, 这一年来，他带着她一起成长，同她携手并进，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永远站在她这边，鼓励推进着。
　　裴忱问：“真的喜欢吗？”
　　“嗯……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声音微小, “你很难让我不喜欢……”
　　非要找一个不喜欢的理由的话。
　　那就是体力太好, 她有点吃不消。
　　但他很多时候又是顺着她来的，会让她歇一歇。
　　她要是觉得累或者腰酸的话也会带着她换个姿势。
　　夫妻之事上, 他也是尽量把她的感受放在首位。
　　“反正就这样吧。”江晚梨如同刚开始那样, 把脑袋默默缩回被子里, “你知道我心意了，好了, 睡觉吧。”
　　“梨梨。”
　　“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但是。”她闷声闷气，“但是我心疼你开了一夜的车, 所以先补觉，好不好。”
　　“我们结婚吧。”
　　她错愕。
　　天已露出鱼肚白。
　　房间朦胧，光线暗淡，男人每一声沙哑而认真。
　　“我说，我们结婚，永远在一起的结婚。”
　　不是为了利益和目的去民政局扯的一张证。
　　而是身、心全部都结合在一起的结婚。
　　永永远远不分开那种。
　　重新地、以情人身份再认识，相处。
　　外面，晨雨朦胧，淅淅沥沥。
　　江晚梨从未有过这一刻，心情如此安宁，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幸福感。
　　一个回笼觉醒过来，已经早上十点钟。
　　本来是想看裴忱休息的，结果她自己先睡着并且睡了这么久，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旁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难道是做梦吗？
　　可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她看了眼时间之后就下了床，刚走到门口，看到熟悉的身影。
　　裴忱迎面走来，“你醒来得刚好，吃饭吧。”
　　不是梦。
　　他真真切切地存在。
　　江晚梨松了口气，要转身的时候，忽然被男人从后面轻轻抱住。
　　“说了多少次都不听。”裴忱把她放在沙发上，“鞋底是长刺了吗，你这么不爱穿？”
　　“忘了。”
　　“天天都能忘。”他神色无奈，“你就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谁说的。”她振振有词，抬脸看他，“你刚才说爱我的话，我就能记着，还能记一辈子！”
　　裴忱转身去拿她拖鞋的动作微微一愣，回头，薄唇微微扬起，“没关系，忘了的话，我还可以再提醒你。”
　　“……”
　　她圈腿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抬手覆着脸颊。
　　不行了，这个狗男人太会说话了，她以后怎么招架得住。
　　裴忱手里拿着拖鞋，身子蹲下，然后将她的两只脚拉到跟前，把鞋套了上去，同时轻声警告：“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不穿鞋的话，就……”
　　“就什么？”
　　“就把你的脚举高高。”他顺势摸了下她皙白的脚腕，意味深长，“至少三小时穿不了鞋。”
　　“……”
　　江晚梨的脑子里已经出现脚被举高高的画面，简直不忍直视，平时定期的运动已经勾她受的了，还是乖乖穿鞋吧。
　　她醒得太迟，裴忱已经帮她和文娴说过了，今天上午没时间继续学习。
　　连早饭和午饭都是一起吃的。
　　尽管是外省，但相隔距离不是很大，所以口味并没有太明显的差距，再加上江晚梨很饿，吃的时候非常专注，而裴忱则专注地看着她。
　　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江晚梨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我们，举行婚礼吧。”
　　裴忱微怔。
　　“婚礼需要筹备一段时间，到时候离我爸过世的时间也有一年了。”她说，“按照习俗来说，是不会有冲突的，所以，你愿意和我举行婚礼吗？”
　　愿意吗。
　　这样的话语，应该是求婚的人来说才是。
　　只是他们的关系和普通情侣不太一样。
　　是江晚梨主动提出来的。
　　不仅仅是问他愿不愿意举行婚礼。
　　更有另一层意思。
　　愿不愿意，一直走下去呢。
　　裴忱没有犹豫，“当然愿意了，梨梨。”
　　“OK，那婚礼的事情就交在你身上吧。”她又继续吃东西，“我要忙梵尼的事情，上次如意出了点麻烦，董事会也迫在眉睫。”
　　所以，婚是她求的。
　　但是繁琐的过程和事务，是交给裴忱做的。
　　基于两方家长都在国内，亲戚朋友也都在本地，婚礼办起来并不复杂。
　　江晚梨果真没怎么操心这件事，心里的秘密放下之后便全心全意学习以及处理梵尼的事情。
　　尽管董事会有裴忱的帮助和支持她不需要被人刁难或者针对，江启山等帮派也已经清散，但她为了让大家心甘情愿选举她，还是尽量在会议之前将如意的事情处理好。
　　*
　　初春的一天，江晚梨在公司和项目部的人谈着事务，听人说有人来找她。
　　“是个大帅哥。”前台小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又年轻又帅气，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小狼狗！”
　　“不会是大小姐的弟弟吧？”
　　“颜值那么高，很有可能。”
　　江晚梨无语一笑，江家就她一个人，哪来什么弟弟。
　　为了防止大家误会，她亲自去接见了来人，愣是没想到找她的人是谢淮余。
　　难掩表情惊讶，江晚梨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淮余仍然一副吊儿郎当，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不行吗？”
　　墨镜一摘，眼神冷酷，谁也不爱的模样立刻惊羡公司不少路过的女员工，不禁停下脚步想要留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是不是又要请我吃饭？”江晚梨说，“我这次真没空。”
　　“不是。”
　　谢淮余虽然看起来混混少爷一个，脑子还是有的，上次他把她骗出来吃饭，还混了个秘密，这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被骗到，所以他干脆来公司找她了。
　　“那什么事，说吧。”江晚梨看了眼时间，“五分钟。”
　　“行啊。”谢淮余眯眸，“真成小老板了，时间比裴忱还宝贵吗。”
　　江晚梨实在无奈。
　　对于这个人，她又不能得罪。
　　但是并不想把人单独请到一个地方交谈。
　　虽然两人没什么事，可如果被裴忱知道的话，她又要去解释又要去哄，怪麻烦的。
　　“你要是想找我吃饭的话，今天晚上可以和裴忱一起。”江晚梨说，“行了吧？”
　　“我才不想看到那个家伙。”
　　以防她真的要带裴忱和他一起吃饭，谢淮余这次没拖延时间，直接点明自己的目的。
　　“我知道我之前呢，对你的态度和行为都不算友好，然后，有些事挺对不起你的。”
　　“什么事？”
　　“就你之前那个秘密吧。”谢淮余轻咳，有些说不出口。
　　他没有直说，但那次说漏嘴，可能让裴忱有些明白了。
　　不管怎样，这个秘密是他泄出去的。
　　而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样恩将仇报，实在是不应该。
　　谢淮余说话吞吞吐吐，江晚梨根本没有弄明白，一脸疑惑，“你直说吧。”
　　“行，我直说。”谢淮余没有道歉，而是选择另一种方法弥补，“我听说你们公司之前有一款热销产品陷入危机，需要代言人。”
　　“是啊。”
　　“可以找我。”
　　江晚梨瞠目，“找你？”
　　“爷的广告效果可不比一些明星差。”谢淮余斜眼看过去，“我随手去一家连锁店打个卡都能让那些店的生意火爆。”
　　“可是……”
　　江晚梨怀疑自己的听错了。
　　谢淮余的意思，是想给梵尼做代言人吗。
　　可是，她明明记得，他不喜欢给别人做广告。
　　那种拉低少爷价位的事情，谢淮余是不屑的，怎么又突然愿意了呢。
　　“没什么可是了，你就说你要不要和我合作。”谢淮余不耐烦。
　　“你要是愿意自然是好的，但是合作要慢慢谈，代言费什么的……”
　　“不需要代言费。”
　　这下，江晚梨更错愕了。
　　他居然不要代言费。
　　“你这女的真是啰里啰嗦的。”谢淮余懒得理睬她了，自己去找公司相关部门了。
　　后知后觉反应回来的江晚梨忙转身，跟过去。
　　犹如天下掉下一个大馅饼，大网红竟然不要代言费，免费帮她宣传打广告。
　　要知道谢淮余的粉丝可一点都不比明星的差，女粉忠诚又认真，数据方面更是确切可靠的。
　　当得知谢淮余来给梵尼的如意代言时，公司的女员工们简直要欢呼雀跃，有的干脆翘班，只为了看他一眼。
　　单身，多金，帅气的大少爷，谁不喜欢呢。
　　最主要的是他身边美女如云，却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交往过，别人都说他是个纯情小少男。
　　听到这些话，江晚梨默默地想，哪来的纯情小少男，分明是因为脾气太臭，找不到女朋友。
　　代言的事情，江晚梨在做跟进工作，忙活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接到明茶的电话。
　　此时的谢淮余就坐在她不远处，目光散漫随意地落在她身上。
　　他对代言显然没什么兴趣，始终漫不经心的。
　　看到江晚梨挂断电话准备走的时候，他出声：“你去哪儿？”
　　“朋友约我去拍婚纱照。”
　　“所以呢？你是打算早退吗？”谢淮余皱眉，“有点敬业精神好不好，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们尊贵的代言帅哥还在这里工作。”
　　“这里有其他的工作人员，我在这里除了看没有别的作用。”江晚梨淡笑，“而且我之前就和朋友约好的。”
　　“你哪个朋友啊，拍个婚纱照还要你过去帮忙？”
　　“是我拍。”
　　谢淮余一愣。
　　“哦，这件事，裴忱还没和你们说吧。”江晚梨一边收拾包一边说，“我和他打算在六月份举行婚礼。”
　　她现在，是去提前试婚纱的。
　　女孩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容，那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幸福得无忧无虑。
　　直到人离开，谢淮余视线依然生硬。
　　好一会儿，他缓过来，摸出手机，给裴忱打了个电话。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问：“你丫厉害啊，背着我们偷偷领证就算了，现在连婚礼都不打算通知兄弟几个了吗？”
　　他说的是，兄弟几个。
　　几年前，他说的是，从此以后再也不是兄弟。
　　冰冻的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化解。
　　那边的裴忱停顿一会儿，“婚礼还有一阵子，我正在筹备，还没来得及说。”
　　“是不打算告诉我吗？”
　　“陈峥他们也不知道。”
　　“怎么，打算给我们一个惊喜吗？你不提前通知，万一我们其中一个要是走了呢。”
　　谢淮余说的其中一个，不是别人，就是他。
　　只有他的行程是不定的，没准随时都可能飞国外继承家产去。
　　“抱歉。”裴忱淡淡道，“现在告诉你，还来得及吗？会过来吗？”
　　“呵。”
　　谢淮余直接把通话挂断了。
　　最后还来个假惺惺的兄弟情。
　　看他不整死这家伙。
　　当即，第二个电话就拨出去了。
　　晚上六点。
　　商场内，一家顶奢代理婚纱店。
　　店内的婚纱几乎都是高级定制。
　　早在之前江晚梨就订下好几套，打算慢慢的试穿，看看哪套的上身效果更好一点，然而婚纱这个东西不比其他的衣服，穿上去难，脱下去更难，前前后后要折腾很长时间。
　　几个小时过去她的婚纱才换了一半。
　　让她较为心仪的是裙摆最长最大的一款，不论是单看还是上身效果都给人仙气飘飘的感觉，旁边的明茶夸个不停。
　　于是她决定就要这款了，打算通知裴忱来看看，手机刚摸出来，听到外面的动静。
　　他来了。
　　速度还真的快。
　　几个店员去门口迎接，愣是没想到，来人不止一个。
　　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裴忱捏了捏眉间，面对江晚梨疑问的神色，微微无奈，解释他并不知道什么情况。
　　谢淮余，陈峥，还有陆镜，三个人都来凑热闹了。
　　这得归功于谢淮余。
　　他先是添油加醋地告诉陈峥，裴忱瞒着他们即将举行婚礼的事情，让陈峥也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然后两人打算来到婚纱店，务必要裴忱给个说法。
　　两个人气势不够，又把在医院的陆镜给骗来了。
　　这三个人，已经足以让人想象得到，婚礼那天会有多混乱了。
　　“你们好。”这个情况，江晚梨只能打招呼。
　　“小嫂子，你好。”陈峥迈着绅士的步伐走过去，“小嫂子今天，很漂亮，和仙女一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新郎夸的话，被他夸走了。
　　裴忱面无表情拎起他的后襟，“好了，我去换衣服，你们别瞎闹腾。”
　　婚纱和新郎服是配套的。
　　新郎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剪裁有致的正装，将男人颀长高大的身形更加完美地展现出来，笔直的双腿堪比国际男模一般修长。
　　他走到江晚梨的跟前，尽管意外地带来三个外来之客，但试婚纱的日子是让人喜庆的。
　　就算夸赞的词被别人说完，他依然没吝啬词句：“很漂亮。”
　　江晚梨的婚纱设计偏欧洲复古风格，每片纱都是手工精心制作的，点缀的珠宝颗颗晶莹闪亮，灯光之下没有半点俗气，反而显得精致和珍贵。
　　胸口的设计是羽毛形的，像外扩开，如同小翅膀一样，让漂亮的弧度若隐若现，整体大气而不失优雅。
　　“太美了，梨梨。”裴忱嗓音清晰，“怎么办，我太贪心了，下辈子也想让你嫁给我。”
　　想要起哄的那帮兄弟们听到这句的时候，发出“哇哦”的声音。
　　他那是夸张的戏词。
　　可江晚梨兴高采烈地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下裴忱的脸颊，“可以呀。”


第50章 人间欢喜
　　婚礼, 如期举行。
　　这是一场，迟到一年的婚礼，提前一周向外公告了消息, 媒体们纷纷热闹起来，其因不仅仅在于这个消息不论是娱乐还是商圈都能带给不小的冲击, 还因为两家放出话来，当天婚礼, 媒体可自行拍摄报道。
　　婚礼前夕, 江晚梨很紧张。
　　尽管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 和她结婚的男人也不再陌生，梵尼不仅逐步稳定还处于上升阶段，由谢淮余代言的如意产品比之前更加热火, 她顺利正常接管董事长的位置，成为梵尼新一任管理人，是父亲的接班人，小叔因为有自己的事业，所以连股份都转让给她了。
　　爱情和事业双丰收, 她压根就没什么好紧张的。
　　大概是因为, 穿上婚纱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是每个女生的梦想。
　　她的梦想, 会在这一刻实现。
　　化妆间里, 江晚梨攥着出汗的手心, 由化妆师为自己佩戴首饰。
　　穿着伴娘服的明茶比她还要激动，“我好紧张啊,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婚礼，希望不要出意外，我高跟鞋太低了, 会不会摔倒？”
　　她说的内容正是江晚梨所考虑的，本来逐渐放轻松，又被她提了起来，江晚梨叹息，“没关系，小心点就好了。”
　　“还有，我的魅力是不是挺大的？”明茶兴致勃勃，“之前你在婚纱店试婚纱的时候，你老公有个叫陈峥的朋友，非要加我好友。”
　　“他啊，好像是个海王。”
　　“真的假的？”明茶摇头，“怪不得他朋友圈尽是些美女。”
　　“不过他这个人还挺有趣，你可以和他当朋友相处。”
　　明茶若有所思，“你小叔今天是不是也过来参加婚礼。”
　　江晚梨点头，“是啊。”
　　“那我今天岂不是能见到好多帅哥。”明茶拿手点了点，“你老公的朋友，你小叔，还有我的老板……想不到我老板和裴忱也有合作关系。”
　　“是啊，这么多帅哥，你可以挑一个。”
　　“不行。”
　　“不挑？”
　　“怎么可以只挑一个？”
　　“……”
　　原来是嫌一个太少了。
　　江晚梨看着镜子，忍不住笑，这丫头嘴上硬，实际上却胆子小，如果几个帅哥真的站在她眼前的话，估计一个都不敢挑。
　　化妆和换装步骤准备完毕，听到外面的喊声，作为伴娘的明茶忙去扶江晚梨起来，“婚礼要开始了，我好紧张啊。”
　　江晚梨：“……”
　　又把她的话给抢了。
　　深呼吸，然后安抚自己，不需要紧张。
　　等她出来后看到裴忱，紧张感开始慢慢地消失，笑容逐渐呈现在她的脸上。
　　他们的婚礼是在一处庄园酒店举行的，季节和天气选的刚刚好，草坪一片碧绿，花朵鲜艳地盛开，温热的清风拂来，带着初夏的果香。
　　嘉宾足有几百人。
　　没有限制媒体，所以走到哪里都会有镜头跟踪。
　　江晚梨来到裴忱的跟前，穿着高跟鞋的她，个字依然比他矮一截，不得不抬头看他，“你紧张吗。”
　　“还好。”他牵起她的手，“是你紧张了。”
　　“嗯，有点。”
　　“有我在。”
　　有他在，江晚梨所有负面的情绪都会慢慢地退减，尤其是十指相扣的时候，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把自己交给他。
　　婚礼的过程并不复杂，是简单的浪漫。
　　天上，是五彩斑斓的热气球，直升机。
　　地上，是举杯欢庆的嘉宾。
　　双方家长，上台讲话，夫妻双方，交换戒指。
　　户外活动结束后，便是室内的用餐时间。
　　一份古典城堡形状的蛋糕呈现在礼厅的最前方。
　　新娘换好秀禾服后，和新郎一起结识、感谢宾客。
　　到了朋友这桌的时候，陈峥第一个先起哄：“首先呢，作为你们最好的朋友，祝你们新婚快乐，天长地久，早生贵子……然后呢。”
　　“好了打住。”裴忱将酒杯塞到他嘴里，“来，喝酒，别说话了。”
　　这要是再给陈峥这家伙说话的机会，估计没完没了了。
　　陈峥喝了点酒，脾性有些大，一口将酒杯里剩下的给干了，继续说：“哥，咱借着这喜庆的场合，说句真心话，咱们和你们一样，不管友情还是爱情，都希望永远的，和平地走下去，你知道我意思吧。”
　　说着，拍了拍谢淮余的肩膀，“淮余你说对吧。”
　　媒体的摄影机纷纷投落于此。
　　大网红的新闻，都很值钱，他们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对。”谢淮余懒洋洋地答了句，也拿起酒杯，和裴忱敬酒，“好兄弟。”
　　话不多，三个字，却足以表明心意。
　　他们，和好了。
　　以往的事情，都不会再追究，没有彻底忘记，但谁都不会再看向过去。
　　裴忱放下杯子，和谢淮余简单抱了下。
　　“抱你多没意思。”谢淮余唇际勾起不正经的笑，“能抱下新娘吗。”
　　裴忱：“让陈峥穿婚纱给你抱去。”
　　“……”
　　全堂哄笑。
　　大家似乎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只有谢淮余自己笑了下之后就没再笑过，他记得，江晚梨说他不懂感情。
　　他现在有点懂了。
　　可是，依然和过去一样，不能做点什么，也无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他的感情，注定是悲剧。
　　婚礼越来越热闹。
　　尤其是那帮朋友，将蛋糕糊得到处都是，像是花果山的猴子一样，大呼小叫。
　　晚上，他们又来到天城别墅闹洞房。
　　迟到一年的婚礼，怎么可能是第一次洞房，但是大家依然乐此不彼，找来一些简单的游戏，又一箱一箱地开起酒来，打算闹他个一夜。
　　电视里，放的是关于白天的婚礼。
　　热心媒体人开始猜测动用热气球和直升机的价格，表示这是一场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把钱往水里扔的婚礼。
　　让媒体随意进来报道的后果就是，他们把图片放在网上，网友们就能轻轻松松扒出各类的信息，比如江晚梨头上平平无奇的头纱，六位数，那双水晶鞋，过百万了。
　　然而就是这双鞋，让江晚梨累得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
　　她起先还作为新娘子陪着朋友们一起闹腾地玩耍，看着陈峥用土味情话撩拨明茶。
　　然而最后还是忍不住满身的疲惫，支个借口上楼。
　　她趴在三楼的露台上，吹着凉凉的晚风，又累又满足。
　　他们的婚礼，还在举行着，只不过这次是以无人机的形式。
　　远处，上千家无人机绘制成一个梨形的图案。
　　以及四个字母：LOVE。
　　她忍不住笑出来。
　　怎么看着又土又浪漫。
　　歇了没多久，后面有人过来，她没回头，光听脚步声就猜到了是谁，懒洋洋开口：“你怎么上来了啊，不陪他们喝酒吗？”
　　裴忱走近一些，有板有眼回答：“太太更重要。”
　　江晚梨回过头，忍不住笑出来，“这要是给他们听到的话，肯定揪着你不放。”
　　尤其是陈峥那张嘴，就差潸然泪下地再次陈述他们堪比山坚的兄弟情。
　　“洞房夜，自然是陪太太了。”他轻笑，“梨梨，新婚快乐。”
　　已经结婚一年了，依然被他称为新婚，江晚梨一边笑一边接话，“新婚快乐。”
　　“早生贵子。”
　　“早……”她正要跟着重复的时候，发觉这画风转的有点太快，不由得脸颊一红，“谁，谁和你早生贵子了。”
　　没说几句就害羞起来了。
　　小脸两边红红的，煞是可爱。
　　裴忱喝的酒并不多，身上酒香淡淡，逗了会小妻子后，便和她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中调是柑橘香，闻着清清凉凉的，在夏日的夜晚显得格外惬意。
　　天上的无人机，在更换着形状。
　　江晚梨抬头，兴致勃勃地看着。
　　身上是第三套婚纱裙，稍微简洁一些，裙摆没那么厚重，轻纱薄影，勾勒出女孩姣好的身形。
　　楼下，仍然热热闹闹。
　　他们这里，安静。
　　但彼此间，爱意暗涌。
　　裴忱手指从她后面柔软的腰身环过，将她轻轻抱住，隔着布料，感受着她温热的肌肤体温，真实的触感，让人清晰地认知到，这是现实，不是梦。
　　江晚梨低头，看着腰间的大手，自己也抬起手，轻轻搭在上面。
　　耳边，是裴忱低沉的嗓音：“梨梨。”
　　他抱她的力道更大了一些，既满足又心安：“我终于，拥有你了。”
　　她曾经是他的人间妄想。
　　现在，以后，则是他的人间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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