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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薨

  康熙二十八年秋，佟佳皇后薨逝，举国哀恸。
  时年十二岁的四阿哥胤禛跪在梓棺之前的蒲团上，整个人都是摇摇晃晃的，几度痛哭得要晕过去。
  月华姑姑跪服在胤禛的身旁，满是褶皱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脊，嘶哑着道：“四阿哥，节哀。”
  胤禛抬眼瞧着月华姑姑。他的眼里满是血丝，眼睛也是红肿不堪。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握紧拳头，努力想要克制，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此时此刻，大行皇后的承乾宫一个稍显破落的一角，同样几个宫女嬷嬷们也忙碌着。
  “清欢妹妹哀伤过度，竟是随着大行皇后去了，实在是可悲可叹。这一份忠心虽然可昭日月，可她现在却也不好这么留在这儿。”
  站在台阶上的小宫女抹了抹眼边上的泪珠，眼神里是无比的哀戚和悲痛。
  旋即，她指着一个老成太监就道：“成公公，便劳烦你们将清欢妹妹的遗体给送出宫去了。”
  成公公闻言，面无表情地应了，回头对着自己的徒弟打了个眼色。
  那人立即会意，张罗着人就将草席里头裹着的小宫女给扛了起来，往外头去了。
  此刻的承乾宫早已是一片乱麻，所有的人都忙着大行皇后的丧仪，自然无人留意到被裹在草席里的小宫女，就这么从后角门被人抬了出去。
  …
  张廷玉负手跟在阿玛张英的身后，缓缓地在宫道上走着。
  阴沉的天空，乌云盖顶，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他身为皇四子胤禛的伴读以及最好的朋友，此刻也能够深切体会到胤禛的哀伤。
  去岁，他的额娘也过身了。
  “赶紧着些，别让人瞧见了。”
  宫道一角忽然之间传出细碎的说话声音。张廷玉本来满腹心事，听见这声音却鬼使神差地往边上瞧了一眼。
  几个宫女嬷嬷们正扛着什么东西往外头走。小碎步迈得飞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张廷玉觉得古怪，脚底下的步子就跟着顿了顿。
  “嗯？”
  走在前头的张英像是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忍不住就往回看了一眼。
  “阿玛。”张廷玉拱手道：“儿子方才瞧见几个宫人扛着什么东西过去了。像是，要出宫。”
  “嗯。”张英淡淡应了，显然对此并不关心，转身欲走。
  “阿玛。”张廷玉再次出声，眉头拧巴着道：“儿子总觉得有异，想要过去瞧瞧。大行皇后刚刚过身，宫里可不能出了乱子。”
  张英眉眼闪动，觉得儿子秉性良善，且这话无可反驳，只能点头道：“快去快回。”
  张廷玉低声应了，转身飞速地就朝着刚刚那个方向去了。
  须臾，张廷玉已是追上了那一行人。
  “你们是何人？扛着的是什么？”张廷玉开门见山，还将能彰显自己身份的铭牌给拿了出来。
  他是工部尚书张英的嫡次子，如今也有着功名在身，自然算得上是名门贵公子。
  为首的成公公扫了一眼铭牌，吓得双腿一软就立即跪了下来。
  该死，怎么被贵人撞见了？
  “奴才见过张公子。”成公公颤颤巍巍，回道：“扛着的，是承乾宫一个刚刚过身的小宫女罢了。”
  “这会儿宫中诸事繁多，月华姑姑听闻有小宫女哀伤过身了，特意吩咐奴才将她带出宫去安葬了。”
  月华姑姑，是伺候大行皇后长大的人。同时，也是陪伴着四阿哥胤禛长大的人。她在承乾宫，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张廷玉打量了一眼成公公。
  成公公一双三角眼此刻正不住地闪动着，显得有些紧张。根据张廷玉多年看人的经验，他觉得，这是心虚了。
  说话之间，草席里头的人不知怎的竟是忽然之间将手给耷拉了出来。
  抬尸的宫女们吓了一跳，纷纷蜷曲着腿往后就缩了缩。
  张廷玉也是眸子一缩，旋即就发现那耷拉出来的手指，竟然是动了一下。
  人还活着！
  “我瞧着这人像是还没死！”张廷玉咬牙说了一句，一脚踢开成公公就上了前，拉开了草席。
  顾清欢只觉得头疼，又被人颠得厉害，就像是晕车一样，整个人都头昏脑涨的。
  好容易停下来了，她只感觉背脊一疼，像是被人给扔在了地上。旋即，她动了动身子，就将手给探了出去。
  地板冰冰凉凉的，好像还有点湿润。
  她好像躺在地上了？还…听见有人说话？
  意识正迷糊呢，眼前忽然就亮了。习惯了黑暗的顾清欢乍然之间见到亮光，微微眯了眯眼睛，就瞧见了一个人。
  轮廓有些模糊，瞧着发际线也有些高。面容虽然英俊，可他却好像板着脸。
  这是谁啊？顾清欢不认得这个人。
  她正上网课呢，打瞌睡的时候被老师给点名回答问题。吓得她一个抽搐，好像就晕过去了。
  “这个姑娘还活着，就这么被你们当成尸体扔出去了？”
  张廷玉显然发现了面前的小宫女刚刚冲着他眨了眨眼睛。顿时整个人愤愤不已，指着成公公就道：“还拿月华姑姑来说事情？”
  成公公此时已是面如土色。
  方才在承乾宫时，他可是亲自探过鼻息的，确认人已经死了，又收了那传话宫女五两银子，这才将人给扛出去扔了的啊！
  那可是五两银子呢！
  够他好吃好喝几顿的了。
  谁曾想铤而走险了一回，果真是闹出了幺蛾子了！
  “奴才…奴才…”
  成公公声音发着抖想要解释，却又结结实实地挨了张廷玉一脚，正中心口。
  “唉哟——”成公公捂着胸口往后仰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瞧见张廷玉一把扛起草席里的人，怒气冲冲地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了。
  “遭了！”
  成公公顾不得心口的疼痛，忙三两下站了起来，招呼着一旁早已傻了眼以为是诈尸了的宫女们，就追了上去。
  承乾宫门前，命妇官员们早已跪成一团。
  张英到时，哀声已经震天。他一路过来已经走得很慢了，怎么儿子还没跟上来？




第二章 醒了

  承乾宫的后角门处，张廷玉却已然是到了。
  他扛着草席里的小宫女，大步流星地就绕到了后殿处。
  “去将月华姑姑叫来！”
  张廷玉对着一个正端着东西往前头去的小宫女喊着。那小宫女吓了一跳，又看着张廷玉扛着人，心知不妙，脚底抹油地就跑开了。
  …
  他是不是吓着人了？那宫女怎么跳得跟只兔子似的？
  来不及多想，月华姑姑很快已经带着人过来了。
  “张公子？”
  月华姑姑方才本正在灵前跪着，而那端着东西的小宫女，正是给前头灵堂送点心的。
  四阿哥胤禛跪得久了，不吃不喝的，实在是不成。形销骨立，看着就让人心疼。
  “是我。”张廷玉见月华姑姑一眼认出了自己，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又道：“如今大行皇后刚过身，承乾宫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
  话音未落，成公公已经气喘如牛地追了进来。
  成公公吃痛的捂着胸口，因为跑得太快，进来时竟一下子撞到了人，扑倒在地。
  月华姑姑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跌在地上的成公公，对着张廷玉就道：“张公子放心。此事，奴婢会处理好的。”
  “方才奴婢瞧着前头张尚书已是到了，张公子还是快些过去吧。”
  好歹，张廷玉是个懂得分寸的，没带着人直接就往前头去了。不然承乾宫发生这样的事，岂不是给大行皇后脸上抹黑么？
  偌大的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月华姑姑和成公公两个人。
  顾清欢，已经被月华姑姑的人带下去安置，并且命人去请了太医了。
  这到底是她挑选出来伺候胤禛的宫女，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情。
  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将人给照顾好的。
  “成公公。”
  月华姑姑看了一眼一直趴服在地上跟一滩烂泥似的人，就冷声问道：“内务府的人，什么时候也跑来管我承乾宫宫女的事情了？”
  “好端端的，竟要将人给扛走送出宫去？”
  “奴才…”成公公脑袋一团乱麻，就道：“奴才本是路过。瞧见…瞧见承乾宫后角门放着一个东西，觉得奇怪。”
  “过去一瞧，才发现是一个咽了气的宫女被裹在草席里。这大行皇后刚刚过身，此等晦气的事情自然不好。于是…”
  “于是你就自作主张，连人到底死没死都没瞧清楚，就急着送出去了？”
  月华姑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这个显然并没有说实话的公公。
  大行皇后，素来都是温和御下的人。承乾宫，何曾出现过这样的事？宫女过身，一般都是会好好安葬，再给予家中一笔银子的。
  裹在草席里被人送出去？简直是笑话！
  这事儿，也实在是有些蹊跷了。
  “是…”
  成公公颤颤巍巍，道：“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还请月华姑姑看在奴才平日里勤恳的份上，饶了奴才吧！”
  “奴才也是一时着急。生怕冲撞了贵人，才想着赶紧处置了的。”
  月华姑姑冷眼瞧着成公公，心中默默记下此事，又再敲打了成公公几句，转身便离开了。
  此刻，她也着实是抽不开身来。这事儿，只能交给身边的人去调查了。
  承乾宫的一隅。
  狭窄的屋舍内，闻得见浓重的药味。
  顾清欢只觉得头疼欲裂，整个人恍恍惚惚了许久，才终于是挣扎着将眼睛给睁开了。
  天好像黑了，屋子里昏黄昏黄的。
  “都这样了，也不换个灯泡吗？”
  顾清欢喃喃自语地说完了以后，才发现身边坐着一个人。
  她趴在自己的床榻边上睡着了。看着头发…这是什么发髻？这…
  顾清欢愣住了，这才意识到之前浑浑噩噩时发生的不寻常的事情。随即，打量了一下四周。
  她穿越了。
  一直到一刻钟以后，顾清欢第三次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她才无可奈何地确认了这件事。
  同时…也才缓缓意识到，脑海里多了些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头疼欲裂的感觉，或许就是来自于这些记忆。
  她叫顾清欢，原本是鸿胪寺卿顾大人家的嫡长女，算得上是名门闺秀。
  可前年鸿胪寺迎接外宾时偏偏出了差错，他阿玛因此被降职，险些全家受到牵连。
  顾清欢没有办法，只能被迫入宫，希望能够借着做宫女的几年时间，稍稍缓解一下家中的窘迫情况。
  她的弟弟刚过十岁，还在读书。至于幼妹，也才刚刚牙牙学语。
  顾清欢说来出身还算不错，是个秀外慧中的姑娘。
  因此，她刚一入宫就被月华姑姑挑中了。准备教养一段时间，送到四阿哥胤禛身边伺候着，做个贴身的大丫鬟。
  宫中学规矩的日子，无疑是苦的。可顾清欢却是个坚强的，虽出身大家闺秀，为了家中，却也将这一切给扛了下来。
  原本…这个月就是她与另两个宫女要被送到四阿哥胤禛身边伺候的时候了。可是…胤禛的养母，佟佳皇后却过世了。
  她们三个，便只能先随着众人，帮忙操持大行皇后过世的事宜了。
  “清欢妹妹，你醒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呢喃般的低语。听着语气，她虽然还很困倦，却也因为清欢的醒来，而十分高兴。
  这…便是被月华姑姑挑中的三个宫女之一的一个，乌苏里雅琪。
  “我…”
  清欢正要回答，雅琪就伸手探了探清欢的额头。
  半晌，雅琪才道：“好像退烧了不少。你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心东西？”
  “我不饿。”清欢有些愣，想起之前自己迷迷糊糊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便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雅琪一听，眼眶就红了。
  “前几日你就病了。那时候我跟你说，让你去前头找找月华姑姑，看看能否让太医过来给你诊脉看看，你偏不肯麻烦姑姑。结果…”
  雅琪咬着下嘴唇，又道：“结果今早我不在时，也不知是谁竟以为你死了，将你裹在了草席里扔了出去。”
  “听说是内务府的成公公见了…”
  清欢听得一愣一愣的。
  从前的顾清欢，身子一向不错。
  可就在月余之前，不知怎的身子总是不舒坦。断断续续的不见好，竟然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第三章 小椿子

  顾清欢摸了摸脸颊，还有些微微的发热。
  从前的顾清欢，已经没了。她现在，还是应该好好地活下去才对。
  “雅琪姐姐。”
  屋外传来了拍门的声音。
  雅琪回过头，忍不住就蹙眉道：“怎么了？”
  大晚上的，知道清欢病了，还来叨扰。
  “成公公那儿差人送了好些补品过来呢。说是对不住清欢姐姐，好心办了错事。”
  小宫女说完，又问道：“雅琪姐姐，清欢姐姐怎么样了？”
  “…”雅琪被这话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也不回答小宫女的问题，就问道：“谁送来的？”
  好心办了错事？她信就有鬼了！
  “成公公的徒弟，小椿子。”
  顾清欢记得这个小椿子。生得跟他师傅一样的三角眼，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说不尽的…猥琐。
  “让他进来，我有话问他。”
  顾清欢深吸一口气，决定会会这帮子准备将她的“尸身”给扔出去的人。
  门外候着的小椿子放下了送来的补品，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呢，听见里头的清欢竟然醒了。心中咯噔一下，就被唤了进去。
  蹑手蹑脚的小椿子进了屋，头也不敢抬，垂首立在那儿，一副蔫虚的样子。
  “说说吧。”
  顾清欢斜靠在床榻上。也不将话说明白，准备先炸一炸这个小椿子。
  小椿子果然就是一愣，脸上露出委屈来，就道：“奴才…奴才也只是听师傅的吩咐，将您…给带出去呀。”
  “别的，可真的就不知道了。”
  顾清欢挑了挑眉，恨不得踢这个装傻的小椿子一脚。
  “你的意思，这就是成公公的错了？既是如此，晚些时候我自会禀报月华姑姑，让姑姑为我主持公道的。”
  “唉哟——”
  小椿子一听又牵扯上自个儿师傅了，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说道：“是芸竹那小蹄子说姐姐您死了，给了银子让师傅办事的！”
  “要真说呀，定是那芸竹捣鬼呢！”
  芸竹？
  顾清欢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小厨房里扫地的小宫女的形象。她和自己无冤无仇素无来往，为何要害了自己？
  “还有呢？”顾清欢面上不动声色，准备再问问。
  “还有…”小椿子满头大汗，俯首道：“没了呀！”
  顾清欢又再打量了一下小椿子，见他不似作假，只能先打发了回去了。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又只剩下了顾清欢和雅琪。
  雅琪手握成拳头，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怒道：“芸竹这丫头跟你无冤无仇的，何故要害你？”
  “亏得月华姑姑平日里对咱们极好。搬出姑姑来，这才让小椿子说了实话！”
  “人心易变，她既是这么做了，那就总是有缘由的。”
  顾清欢扶额道：“雅琪姐姐，你也守了许久了，先去歇息吧。我…也困了，想再睡一会儿呢。”
  雅琪有些欲言又止，可一看顾清欢疲惫的样子，点了点头还是答应了。
  承乾宫灵堂边上的小屋子里。
  月华姑姑靠在椅子上，任由着宫女给自己的膝盖上药。
  “姑姑辛劳。涂上苑儿制的这药，明日定能好些。”
  穗苑手上拿着药钵钵，小心翼翼地就在给月华姑姑上药。
  “你这手艺，倒是不错。”月华姑姑欣赏地看了穗苑一眼。她，便是月华姑姑挑选的三个大丫鬟中的最后一个。
  为人细心，通晓药理。
  “姑姑谬赞了。”穗苑落落大方地应了，继续小心翼翼地给月华姑姑涂药。
  苏培盛很快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胤禛走了过来。
  守灵了一整日，胤禛此时满眼的也都是疲惫。
  苏培盛扶着胤禛在月华姑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就给主子阿哥倒了一杯茶。
  胤禛却没心思喝茶，只闷闷地看了月华姑姑一眼，又问道：“听说今儿，有个小宫女出事情了？”
  月华姑姑面色一沉，略微点头，就道：“闹了个乌龙，还好张尚书的公子及时出现。四阿哥劳累，这事儿奴婢会处理好的。”
  胤禛颔首，没再说话，脸色仍旧不大好看。
  月华姑姑担忧四阿哥，便就吩咐道：“穗苑，你也给四阿哥上上药吧。”
  穗苑面颊一红，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激动，就往边上挪了挪，准备给胤禛上药。
  胤禛却忽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给额娘守孝，该是满满的诚心，就不必上药了。”胤禛的语气稍有些冷。连看都没看穗苑一眼，就走开了。
  苏培盛看得愣怔了一下，强自忍住膝盖的疼痛，忙追了上去。
  穗苑僵在当场，手上拿着的药钵钵都险些掉在地上。
  她总感觉，四阿哥的眼神里有着几分嫌弃。
  走出灵堂的胤禛，却没回自己的屋子。他到了庭院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一晚乌云盖顶，连一个毛月亮都没有。四下黑压压的，唯独苏培盛手上的一个小灯笼能够发出些许的亮光。
  苏培盛膝盖那个疼呀，可他却不敢吭声。
  胤禛脚底下忽然踩到了一个小石头。垂眸一看，却发现小石头的边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荷包。
  像是女子的荷包？
  胤禛蹙了蹙眉，弯腰就捡了起来。
  “怕不是哪个小宫女落下的吧？”苏培盛只瞧了一眼，就看出这荷包用料不值钱。
  胤禛颔首，正打算直接拿给苏培盛，手一滑荷包却散开了。
  荷包里头的东西顿时撒了一地，到处都是。
  “…”苏培盛忍住膝盖的疼痛，只能弯腰去捡。
  胤禛也蹲了下来，帮着捡了捡。
  荷包里掉出来的东西很多。有两颗小小的珍珠，还有一点点碎银子。甚至，胤禛还发现了两枚金叶子。
  那是她额娘打赏宫人时最爱用的金叶子。
  胤禛稍稍愣怔了一下，想起往日里和额娘朝夕相处时的细碎时光，还是很快就将这些小东西给塞进了荷包里。
  这，应该是承乾宫里哪个被打赏过的小宫女的东西吧。攒这么多银子倒是不容易，晚些时候问问是谁丢了，还给她好了。
  “嘿，好家伙。这宫女是个财迷啊，攒这么多银子。”
  苏培盛一边捡着，一边就发出了这一声感叹。
  胤禛顿时就冷眼看了苏培盛，冷冷道：“人家的东西，还给人家！”
  “…”
  苏培盛唯唯诺诺应了。他又没说不还，这么凶做什么呢。




第四章 线索

  顾清欢翌日醒来时，听见的是外头的一片哀嚎声。
  朝臣命妇们此刻，全都已经跪在了承乾宫内，以彰显自己的哀戚。
  “醒了？”
  雅琪仍守在顾清欢的床榻边上，瞧见顾清欢醒来，忙就是端茶递水的。
  被月华姑姑选入宫的三个宫女当中，顾清欢与乌苏里雅琪从前其实只是关系淡淡的。
  可自从…
  上个月雅琪家中阿玛病了，顾清欢拿了体己银子补贴了一回以后，她便十分感激自己。
  此番她糟了难，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榻边上。
  “你就这么守着我，人都熬累了。”顾清欢有些感慨，问道：“芸竹那儿可有什么消息了么？”
  可别像电视里演的一样。出了事情，就自尽了来个线索尽断。
  雅琪却摇了摇头。
  “芸竹只是个负责送膳食的。她只说来给你送饭时发现你躺着一动不动，以为是死了。生怕大行皇后刚过世时闹出些动静来，这才擅做主张的。”
  “我瞧着，她这话说得虽然一板一眼，可却还是漏洞百出。”
  雅琪想了想，又道：“咱们出身微寒，月华姑姑那儿虽然也说要继续调查。可我看她自己都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可不一定能够帮的了咱们。”
  顾清欢一听，已是明了。
  这事儿，还得靠自己去查才是。
  她自己从一个多月前病了开始，或许就已经被人给害了。至于是不是这个芸竹…却也还有待商榷。
  “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顾清欢想了想，起身一边穿戴好衣裳，一边就道：“咱们好歹也是姑姑亲自挑选出来的，一直病着也不像话，该去大行皇后灵前守着才是。”
  “你…身子没大碍了？”雅琪忧心顾清欢逞强，还想劝说几句，又瞧见了顾清欢脸上的坚毅。
  是了。她们三个能被月华姑姑挑中的，自然不是风一吹就倒的人。
  灵堂那一头，月华姑姑听闻顾清欢和雅琪来了，就起身过去瞧了一眼。
  “身子没大碍了？”
  月华姑姑打量了顾清欢一眼。
  昨儿张廷玉扛着草席里头的顾清欢回来时，她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月华姑姑还是吓了一大跳的。
  “好多了。”顾清欢服了服身，道：“皇后娘娘薨了。奴婢心中不安，还是想来灵前侍奉一下的。顺便…给张家公子道个谢。”
  月华姑姑颔首，为顾清欢指了指张廷玉的方向，才道：“晚些时候，等人都散了，再去吧。”
  “是。”顾清欢服身应了，跟着众人就在大行皇后的灵前跪着了。
  四周都是呜呜咽咽的声音。
  顾清欢听着这些哭声，想起那时在病床前看着她妈妈撒手人寰的场景，眼角的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月华姑姑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顾清欢和雅琪倒是更为满意了几分。
  一整日的哭嚎终于结束，大多数的人都哑着嗓子要离开。
  顾清欢终于找着机会，到了张廷玉的跟前。
  张廷玉膝盖酸疼，搀扶着身侧的阿玛，就准备离开。
  “张公子留步。”
  顾清欢出言喊了一声，张廷玉父子齐齐地就回过头。
  张廷玉一眼认出顾清欢，对着身边的阿玛低声耳语了什么，就走了过来。
  “是你？你没事了？那几个奴才真是可恶！该好好严惩才是。”
  “我没事了。”顾清欢道：“谢谢张公子救了奴婢。奴婢无以为报，来日定会寻个机会报答你的。”
  张廷玉忙摆手表示不用，又问道：“害你的那几个奴才，现在如何了？”
  “成公公？”顾清欢道：“他手底下的小椿子说，是他收了人的银子，以为我死了，才要送出宫去的呢。”
  “可那以为我死了的人，也只是早晨送膳食的时候发现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别的也没再吐露出什么来。”
  “…”
  张廷玉听了这些，也实在是论断不出什么来，想了想只能道：“有月华姑姑在，她定会给个交待的。你，还是要先养好身子。”
  顾清欢颔首，又再问了张廷玉几句那日的详细情况，这才转身离开了。
  张廷玉所说，与雅琪告诉自己的别无二致。看来，她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还要再去见见那个芸竹才行。
  承乾宫的厨房里。
  芸竹正拿着自己的包袱，灰溜溜的要离开。
  顾清欢过去时，正好撞见芸竹。
  “你这是…”
  雅琪不明所以，就上前拦住了芸竹的去路。
  芸竹面无表情，冷冷地扫了顾清欢二人一眼，就道：“是我错了。以为你死了，就让成公公赶紧将你送走别过了晦气。”
  “现下月华姑姑要罚了我去浣衣局，也算是补偿你了。”
  月华姑姑那儿，调查到芸竹身上以后，就再没了下文了。芸竹一口咬定事情的经过是如何如何，月华姑姑也再查不出更多的细节来。
  如此，只能这样惩罚了。
  浣衣局，那可是从早到晚都要累死累活洗衣裳的地方呢。比起承乾宫的小厨房，确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历来宫女过身，都是有一口薄棺，再补贴家人一些银子的。”
  顾清欢捏紧了拳头，质问道：“你不过是一个厨房里扫地的宫女，如何来得这么大的能耐，连成公公都能指挥得动了？”
  “听说，你还给了五两银子出去呢。这五两银子，你怕是要半年不吃不喝才能积攒起来吧？”
  一语中的，芸竹的面色却丝毫未改。
  “我就是半年不吃不喝，想要将你给扔出去又如何？”
  芸竹道：“凭什么被月华姑姑挑中能够去四阿哥身边伺候的人是你？我不甘心，想要害了你自己顶上去又如何？”
  “是我技不如人，以为你病了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你。岂料，你是个好运的，还能有贵人救了你！”
  芸竹嚷嚷完了以后，一把扔下手上的包袱，竟是挥舞着爪子就要上来抓挠顾清欢。
  顾清欢忙往后一腿，却更好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同时，芸竹刚刚伸出来的手，也被另一只更为有力的大手给抓住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
  身后的厉声呵斥传来，院子里乌泱泱的人都纷纷跪下。
  “四阿哥！”




第五章 ？四阿哥

  顾清欢看着院子里跪成一片的人，只觉得背脊一僵。
  她显然感觉到身后是有人的。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前头芸竹又跪着呢。她要是转身，怕是直接就撞个满怀。
  “四阿哥。”
  顾清欢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琢磨着总不至于给这个风评冷面无情的四阿哥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那倒霉的还是自己！
  无奈，只能稍稍侧身服了服，以示尊敬。
  胤禛眉毛一挑，果然就打量了一眼顾清欢。
  顾清欢面色稍白，也不知是还在病中或是跪得久了累的。睫毛微微颤动，颇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是被他给吓着了？
  可若是吓着了，怎的行个礼都这般不周正？因为他们离得太近，不好行礼？
  胤禛面上一僵，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这样。顿时，就往边上挪了挪，冷声道：“苏培盛，放开她。”
  “嗳！”苏培盛应了一声，立即就放开了抓着芸竹的手。
  芸竹已是吓得面如土色，当即就软倒在地跪着了。
  “我听说，有人惦记本阿哥？”
  胤禛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芸竹，眼里满是嫌恶，简直是比吃了只苍蝇还恶心，道：“去了浣衣局，永远别出来！”
  他可都听见了。
  这人，还想到自己身边伺候…
  “奴婢…奴婢…”
  芸竹声音发着颤，手也是止不住的哆嗦。看着样子，倒像是想要抱着胤禛的腿再求求情似的。
  “还不赶紧的！还要咱家来请你不成？”
  苏培盛不是个吃素的。一眼看出芸竹的心思，抬脚就踢了她一下。
  芸竹吃痛，神也回了过来。心知大势已去，忙就起身拾掇起了自己的包袱，灰溜溜地就跑开了。
  苏培盛忙道：“让人盯着点儿。这小蹄子，可别闹出幺蛾子来。”
  话音刚落，就是几个宫人跟上了芸竹出去了。
  院子里的人此时纷纷互相交换眼色，不敢多留，纷纷也都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顾清欢的心却还跳得厉害。
  她穿越了，十分倒霉。可碰上未来的皇帝，她却是幸运的。
  到底应该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抱上这大腿躺赢一生，然后又不被人家给嫌弃呢？
  “…”
  胤禛再次打量了一眼顾清欢。
  她…竟然在发呆！
  “咳。”胤禛轻咳了一声，算是提醒了一下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宫女。
  顾清欢果然回过神来，忙就道：“奴婢…奴婢这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此番得了四阿哥搭救，奴婢好生感激。”
  “嗯。”
  胤禛轻轻应了，看着转身就走的顾清欢，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你就是…病了的那个？”
  哈？
  顾清欢回过头来，扫了胤禛一眼才反应过来，就道：“是。不过奴婢的病已经好了，托了四阿哥的洪福呢。”
  “…”胤禛扁扁嘴，心说这小宫女虽然呆了些，不过确实会说话。
  不愧是月华姑姑挑出来的呢。
  “行了，你下去吧。”胤禛挥挥手，又领着苏培盛回去办正事了。
  月华姑姑那儿守灵了好几日，也没吃好喝好，眼看着憔悴了许多。胤禛也是琢磨着，过来厨房拿了鸡粥去给月华姑姑吃吃的。
  这世上真正心疼他的人…不多了呢。
  昏暗的屋舍内。
  月华姑姑靠在椅子边上，任由着穗苑帮着自己按了按脑袋。
  半晌，月华姑姑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便道：“好了，你也下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我这儿没什么，不必时时伺候着。”
  穗苑却道：“伺候姑姑，也是奴婢的本分呢。姑姑既是觉得好些了，奴婢也就回去休息了。”
  “嗯。”月华姑姑轻轻应了，就见穗苑轻轻地退了出去，将房门给遮掩上了。
  穗苑倒是个伺候她十分殷勤的孩子。
  “咚咚咚——”
  门口很快再次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月华姑姑刚刚起身准备回去休息呢，听见门口的声音，朗声就道：“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了么？”
  门口的胤禛闻言就道：“姑姑，是我。”
  “四阿哥来了啊。”月华姑姑一听声音，忙就去给胤禛开门。
  “方才穗苑那丫头刚走，我还以为她又回来了呢。”月华姑姑一面迎了胤禛进屋，一面就道：“这么晚了，四阿哥怎么还过来了？”
  “送些吃的给姑姑。”
  胤禛说完，就想起方才在门口遇见穗苑时候的场景了。
  天边的夕阳已是橘红了，穗苑背着光，就对他笑了一下。看着倒是落落大方，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了。”
  胤禛又道：“今日我瞧见那个叫做顾清欢的小丫头了。她看着面色还是有些苍白，姑姑晚些时候还是给她请个太医吧。”
  “承乾宫出了这样的事情，那芸竹罚去浣衣局都是轻了的。”
  月华姑姑却一下子按住了胤禛的手。
  “芸竹，必然是个没那本事害人的。”
  月华姑姑有些语重心长，道：“只是现在啊，有些人看着咱们承乾宫乱成一团，以为可以伸一只手进来了呢。”
  “咱们也先不必理会，留着这个芸竹的命，放长线钓大鱼就是了。”
  胤禛心中一凛，就点了点头。
  胤禛回院时，天色已经抹黑了。
  明日，他就要奉移大行皇后的梓棺到朝阳门外享殿了。至此以后，他也算是要和自己的额娘真的分别了呢。
  “四阿哥。”
  静默了许久，苏培盛才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声。同时，又从袖中拿了一个荷包出来。
  “还没找到是谁丢的？”
  胤禛扫了一眼那个荷包，认出来了就是昨儿夜里他捡的那一个。
  丢荷包的人，显然是个小财迷。这都过去一天了，竟然也没出来找找？真是…不合常理。
  “是。”
  苏培盛道：“奴才打听了，没人找呢。要不…奴才这儿说是拾到一个荷包，让人来认领好了。”
  “也不说荷包的图样和里头的东西。等来人了，再核实也就能找到失主了。”
  胤禛一听，倒觉得是个法子。
  “那行。”胤禛道：“只是也别太张扬了。”
  “是。”苏培盛小心翼翼应了，看着胤禛神色好转，这才伺候着胤禛歇下了。




第六章 失物

  紫禁城的秋，满眼满眼的都是金黄。
  顾清欢坐在窗前，看着掉了一地的叶子，托着腮在想事情。
  “快别发呆啦。”雅琪从外头小跑了进来，半喘着气就道：“月华姑姑要训话呢，让咱们都出去。”
  这几日，因为顾清欢病还未好全，也就免了日常在月华姑姑跟前早晚的伺候。此刻，是雅琪伺候完了姑姑早膳，特意过来叫顾清欢的。
  “嗯。”顾清欢忙理了理衣裳，就往前头去了。
  院子里，乌泱泱的一群人已经站好了。
  一阵风吹过去，带着树枝丫上面的落叶，打着转儿在众人眼前飞过，落在了地上。
  雅琪拉着顾清欢站到了最前头，三个人排成一列，齐齐站直了等着。
  “清欢妹妹。”
  顾清欢身侧的另一个宫女偏头看着她，眉眼里带着几分关切，问道：“妹妹身子可大好了？”
  “这几日我帮着姑姑处理大行皇后的丧仪，又要配药，实在是来不及来看妹妹。我着人送了些温补的东西给妹妹，妹妹可用了？”
  说话之人，便是当初月华姑姑挑选的三个人当中最拔尖的穗苑。
  穗苑生得秀丽，瞧着就是小家碧玉的姿态。自幼学了一些药理，懂得搭配一些简单的药膳。为人温和谦逊，月华姑姑当初第一眼就相中了。
  她们三人中，又以穗苑年岁最长。办事沉稳妥帖，难免受月华姑姑重用。
  穗苑对于月华姑姑一同挑选的顾清欢和雅琪，也颇为照顾。
  只是…
  顾清欢却记得，之前自己病得厉害时，穗苑也是这般“来不及”多瞧她一眼的。
  虽然也送了东西，可情谊上…比起雅琪来，就瞧得出不同了。
  宫中的人，能够似雅琪这般滴水之恩以涌泉相报的，几乎遇不着了。
  “用了，谢谢姐姐。”顾清欢笑着应了。刚巧，月华姑姑就过来了。
  承乾宫里，关于大行皇后的丧仪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四阿哥胤禛虽未成年，但大行皇后已经过身，也不好再继续住在承乾宫中。再过几日，便要搬去阿哥所了。
  从前伺候大行皇后的宫人们，大多也要分配到别的去处。
  月华姑姑今日，就是要将这事儿给解决了。
  顾清欢暗戳戳地听着，发觉原来这些事情跟自己都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时候，倒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是要跟着四阿哥去阿哥所的。
  抱大腿的事情，还是要继续琢磨的。
  两刻钟后，众人纷纷散了。许多人的脸上挂着哀愁，她们不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如何，又会被分往何处。
  “清欢妹妹。”
  雅琪拉了拉顾清欢的胳膊，低声道：“我打听过了，再过几日，秀公公那儿就能帮忙带东西出宫了呢。还是老规矩，他要拿一成。”
  “你…还要继续给你家里带银子吗？”
  顾清欢原是大家闺秀，奈何家道中落。如今靠着她这份大宫女的体面，才能维持日子。
  以往，顾清欢每隔几个月，都是会将攒下来的银子交给那个秀公公给带到顾家的。只是，秀公公那儿顺手牵羊的也实在是拿得太多了些。
  “自然是要的。”
  顾清欢对此无可奈何，只能道：“还是老规矩。事情成了，我绣一双袜子给姐姐。”
  “瞧瞧你。”
  雅琪听了却嘴一撅，就道：“你的绣工那般好，却只肯绣一双袜子给我。要我看呀，这天快冷了，缝一件大衣给我才好呢。”
  “呀…”
  顾清欢这儿与雅琪说说笑笑，一块儿就回屋了。
  这几日，她们也要赶紧将东西收拾了，好跟着搬去阿哥所了。
  …
  傍晚时分，顾清欢揉了揉酸涩的手臂，清点着自己收拾好的小小包裹。
  日常惯用的物品，还有几件衣裳，和几件首饰。看着样样都在，但…顾清欢却觉得似乎少了什么。
  “我的荷包不见了！”
  顾清欢轻呼出声，忙看向一旁的雅琪。
  雅琪也正收拾好了东西，忙过来瞧。
  “你的荷包前几日不是都还在吗？”雅琪问完以后，忙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着，嘟囔道：“我记得那时候，我还羡慕你积攒了这么多银子呢！”
  前几日的晚上，顾清欢身子不好，想着差不多到了送银子出宫的日子了，就曾将荷包拿出来过。
  想着，她若是还病得厉害，就让雅琪帮着自己跑一趟。
  顾清欢挠了挠头，努力地回忆着。
  “我想起来了！”
  顾清欢想到了什么，忙就夺门而出，到了院子里去。
  雅琪从后头急忙追上，就见顾清欢正在草丛灌木丛中翻找着。身上沾了树叶，也毫不顾及。
  “那日我将荷包带在身边，结果第二日就被人扛出去了。兴许是那时候，掉出来了。”
  顾清欢忙找着，简直要哭出来了。
  顾清欢从前读书时，为了买一部手机。吃糠咽菜几个月攒够了钱，结果刚买了手机就被贼给偷了。
  现在的心情，跟那时就是差不多的。
  “这…”
  雅琪在一旁听着，也帮忙找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到了顾清欢身边，拉了拉顾清欢的胳膊。
  “过去好几日了，怕是不好找，兴许被人给拾了去了。你家中的情况，姑姑也知道。不如，让姑姑帮忙问问，是不是被谁给捡到了？”
  承乾宫中，一向治下严明，万一真的有人路不拾遗呢？
  “你们在找什么呀？”
  游廊尽头，穗苑抱着一个盒子就走了出来。看着一头汗的两个人，就问道：“你们这是丢东西了？”
  “清欢妹妹的荷包丢了…”
  雅琪见状就道：“穗苑姐姐，你见到过吗？白色的，上面绣了一只喜鹊。”
  “呀，荷包丢了呀？”
  穗苑道：“我没瞧见呢。里头的东西要紧吗？回头我帮你问问呀。这几日，承乾宫里的人都要出去了，可得赶紧着了。”
  顾清欢心头一沉，已是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了。
  她虽然已经不是以前的顾清欢了，可顾家的那一份情，却烙印在她的骨子里。
  顾家人靠着她生活，她却…
  “清欢妹妹也别太难过了。”穗苑叹息一口气，上前就拍了拍顾清欢的背脊，道：“咱们三人都是月华姑姑挑出来的，自然会守望相助。”
  “你有困难，我和雅琪妹妹也是会帮你的。”
  “对对对。”雅琪忙站了出来，安慰着顾清欢。
  顾清欢帮过她。无论如何，她也都是要帮着顾清欢的！




第七章 荷包

  顾清欢这一回注定是无功而返了。
  偌大的庭院里，草木并不茂盛。一眼望过去，就知道不会有荷包了。
  可顾清欢与雅琪却愣是找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天边橘红的夕阳变得抹黑抹黑的，穗苑才出来将两个人劝回了屋子里。
  “别灰心。”
  雅琪倒了一杯茶，道：“明儿再问问人，或许是被谁捡了。今儿天色晚了，再去追问怕是惊动了主子。”
  “嗯。”顾清欢只能有些丧气地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等过了明日，承乾宫里的大部分人都要被遣散了。后日，她们便要搬去阿哥所。
  再不打听，那就是真的来不及了。
  这一晚，下了一整夜的雨。
  顾清欢翻来覆去睡得不太好，听着屋外的雨声，雨拍打着树木房檐的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熬着眯了眼。
  清晨时分，天还未亮，雅琪悉悉索索地就穿好了衣裳起来了。
  顾清欢一晚上没睡好，听到点动静就醒了过来。
  “你这是要去伺候姑姑用早膳了？”顾清欢意识迷糊，困得不行，还是跟着挣扎了也要起来。
  她眼下有求于人，还是要将事情做得好些。
  “是呀。”雅琪道：“这个时辰，姑姑已经起身了呢，我得快些。”
  “我也跟你一起去。”顾清欢说着，也忙穿了衣裳。
  二人裹得严实以后，打开房门一走出去，刚巧一阵风迎面而来，直往人的脖子里吹，冻得就是一个哆嗦。
  顾清欢缩了缩脖子，忙将领子系得更紧了一些。
  “这日出前后可是一天最冷的时候呢。咱们赶紧去姑姑那儿，她那儿肯定有炭盆。”
  顾清欢拉着雅琪，忙就迈着小碎步飞速走着了。
  月华姑姑那儿，也不过正在梳妆。
  穗苑最先到了，此刻帮忙给月华姑姑盘了发髻，正要拿了簪子将头发给弄得更加稳当一些。
  “给姑姑请安。”
  顾清欢与雅琪一同进来，又齐齐行礼。
  月华姑姑听见顾清欢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就道：“既是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往日里立下的规矩，也要时刻记着。”
  “今日虽然迟了些许，可天儿也冷了，倒也没什么。往后在四阿哥跟前伺候，这些事情可马虎不得。”
  “是。”
  顾清欢与雅琪垂首应了，就退到了一旁。
  月华姑姑乃是大行皇后的奶嬷嬷，佟府里的老人了。跟着大行皇后入宫十几载，身份地位自然是不一般。
  她的早膳嘛，倒是也不复杂。顾清欢遵循着之前记忆里的旧例，跟着伺候了一回，倒也没出错。
  饿着肚子伺候完了月华姑姑，便到了她们三人用膳的时候。
  顾清欢看着吃好了的月华姑姑准备回去再休息一下，忙跟了上去，一下子跪倒在了月华姑姑的跟前。
  “奴婢，有事求姑姑帮忙。”顾清欢说完，磕了一个头，就将自己丢了荷包的事情告诉了月华姑姑。
  月华姑姑听完，却是露出惊讶。
  “这…”
  月华姑姑神色古怪，问道：“昨儿苏培盛那儿说是拾到一个荷包，让丢了的人去认领。你，还不知道这事儿吗？”
  “奴婢不知！”顾清欢心猛地狂跳了起来，顿时已有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穗苑跟着附和道：“今早我也听人提了一嘴，当时没想那么多。如今想着，倒真像是妹妹你丢的荷包。”
  “你快去瞧瞧吧。”
  月华姑姑见状，就道：“若真是你的，也好认领了回来。”
  “是！”
  顾清欢颔首应了，忙转身出去了。
  昂首阔步地在游廊上走着，顾清欢原本还觉得凉风阵阵，也激动得开始稍稍有些冒汗了起来。
  若不是宫里不许奔跑，她怕是要拿出当时体考八百米时吃奶的劲儿往苏培盛那儿去了。
  穿过最后一道游廊，顾清欢眼看着要到地方了，前头刚好也窜出来两个小宫女。三人猝不及防，顿时撞了个满怀。
  “唉哟——”
  顾清欢胳膊一个吃痛，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却来不及多想，一边道了歉就继续往前头要走。
  那被撞了的小宫女似乎手上拿着的东西落在了地上，急忙就弯腰下去捡。
  “呀，沾了水了呢。”
  小宫女有些心疼地擦拭了一下掉在地上的荷包，扫了飞速而去的顾清欢一眼，就对身边的人道：“阿巧姐姐，我的荷包既是找回来了，晚些时候我就请你吃酒。”
  “呀，妹妹真客气。”
  阿巧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就道：“妹妹能去永和宫伺候，往后要多多提携提携姐姐我呢。这吃酒呀，还是我请好了。”
  顾清欢在前头走得快，丝毫没听见身后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她的胳膊撞得有些疼，也来不及多理会，已经到了苏培盛的住处外头了。
  “苏公公，苏公公？”
  顾清欢拍了拍门，很快苏培盛就过来将门给打开了。
  “清欢姑娘呀？”苏培盛倒是一眼认出了顾清欢，倒也十分客气，就问道：“怎么了？一大早，急匆匆的？”
  “我听说你拾得了一个荷包，我想应该是我的。”
  顾清欢忙道：“白色的，上头绣了一只喜鹊。里头有些银票和金叶子，还有些碎银子是不是？”
  苏培盛原本还和和气气的一张脸，顿时就变了颜色了。
  “这…”
  “不是这样的荷包？”顾清欢有些急，手都不由的捏成了拳头样了。
  “是你说的那样…”
  苏培盛稍稍迟疑，又道：“只是，方才阿秀来时，也说自己丢了一个白色的荷包，上头绣着一只喜鹊呢，里头装了些碎银子…”
  “我这…”
  苏培盛弄不清楚怎么回事，想了想又道：“我听那阿秀说得不错，想着应该是她丢的，就将荷包给她了呀！”
  这…怎么又来了一个同样能说出荷包特征的人认领荷包呀！
  …
  顾清欢头皮一麻，人都往后趔趄了半步。
  给人领走了？
  “那个阿秀，是什么模样的？”顾清欢急忙追问，琢磨着该再去找这个阿秀弄个清楚才是。
  “阿秀…”苏培盛道：“她右眼底下有一颗泪痣呢。”
  泪痣不常见，苏培盛自然是将这个特征给记下了。
  顾清欢心中一凛，想起了方才那个被自己撞了一下的宫女了。
  她…仿佛右眼底下就有一颗泪痣呢。




第八章 谁的？

  苏培盛手心发汗，看着顾清欢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自家主子来了。
  “这事儿你若是办不好，晚上就顶着水盆子在承乾宫门口站一夜吧。”
  胤禛面无表情地说着。在他看来，丢了钱袋子的财迷小宫女一定心情焦急。他堂堂阿哥，将自己宫里的人照顾好是应当的。
  这事儿，苏培盛那是必须办得妥帖了。
  “清欢姑娘？”
  苏培盛刚试探性地出了声，就见回过神来的顾清欢顶着煞白的一张脸转身就走了。
  不好！
  苏培盛在心里想着，忙就疾步追了上去。
  顾清欢疾步往回，不过转瞬之间，就已经再次见到了方才被她撞过的那两个宫女。
  “阿巧姐姐。”
  阿秀依依不舍地拉着身侧人的胳膊，说道：“我明儿要去永和宫伺候了，咱们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见面了呢。”
  “妹妹舍不得你，不过现在…”
  话音未落，顾清欢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直接就横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阿秀显然给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楚顾清欢的容貌以后，又怔了怔。
  她刚刚被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呢。
  这个顾清欢倒好，竟然还追上来了！
  当她是泥捏的不成？
  “清欢妹妹好大的架子啊。”
  阿秀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理直气壮道：“你虽是月华姑姑面前得脸的，却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我好歹也是服侍过大行皇后的，入宫也有几年了。你就是这么甩脸子给人看的？”
  阿秀说得怒目圆睁，声音都不由地大了三分，恨不得将这承乾宫里的人都吸引过来看看热闹似的。
  月华姑姑挑出来的人呢。
  那可是能去四阿哥跟前的。
  她若是犯了错…
  “方才撞了你，是我的不是。”
  顾清欢咬着牙道了歉，扫了一眼阿秀手上拿着的荷包。
  果然啊，这是她丢了的那一个荷包。
  那只喜鹊的眼睛，她特意用了蓝色的丝线绣的呢。虽然十分细微，但她却一眼瞧了出来。
  “可你手上的这个荷包…”
  顾清欢伸手抓过阿秀的手腕，将荷包抬到了两人跟前，说道：“你能否解释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阿秀一听，顿时大惊失色，忙再往后退了半步，三两下的就将荷包塞进了自己的衣袖当中。
  “这是我的荷包！”
  阿秀有些惊慌，挪动着步子就要去拉身侧的阿巧。
  “方才你撞我的事儿我不与你计较了，可你若是觊觎我的荷包，我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秀拉了拉阿巧，又道：“我要回去拾掇东西了，不与你说那么多了！”
  这话撂在这儿，阿秀拉着阿巧就要脚底抹油的离开。
  然而…
  阿秀才刚刚转身呢，就撞到了一个人。
  苏培盛手上拿着拂尘，静静地在那儿立着。他年岁虽小，可一副老成的气派却让人着实是一惊。
  “苏…苏公公。”
  阿秀惊得满头大汗，又想要往后退几步。却刚好，余光瞧见了身后的顾清欢。
  “阿秀姑娘。”
  苏培盛一脸肃穆，道：“方才清欢姑娘来时，说这荷包是她的。可方才，你却也说这荷包是你的。”
  “咱家奉了四阿哥的意思，要将荷包物归原主。如今看着，像是闹了一场乌龙呢。”
  “四阿哥治下严格，向来不许这等鱼目混珠的事情发生。阿秀姑娘，可懂了我的意思了？”
  苏培盛又不是傻子。
  阿秀虽然说得出那荷包的样式如何，可关于里头的东西，当时也只不过是道：“都是些主子们赏赐的小玩意儿和一些碎银子罢了。”
  那里头的东西，确实如阿秀说得这般，当时苏培盛也信了。
  可后来苏培盛听了顾清欢的描述以后，才意识到阿秀那是含糊其辞糊弄他呢。
  现下…
  再看着阿秀这拿着荷包一副想要开溜的样子，苏培盛已经什么都懂了。
  “四…四阿哥？”
  阿秀声音有些发抖，整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顿时双膝一软，就在苏培盛的面前跪了下来。
  “苏公公，是我鬼迷心窍了。”
  阿秀磕着头，也不顾地上的湿润弄脏了衣裳了，就道：“我也是先前见过一次清欢姑娘的荷包，这才冒领的。”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阿秀说完，又转身对着顾清欢磕头，顺势将荷包拿了出来呈送给顾清欢，道：“清欢姑娘，原谅我这一次吧！”
  顾清欢将荷包拿了回来，打开清点了一下里头的东西。
  还好，这阿秀不至于蠢钝到偷梁换柱。
  “可是清欢姑娘的？”苏培盛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果然，和他拿出去的时候还是一样的。
  天爷呀，还好清欢姑娘及时找过来了。不然他这错儿，可就犯大了。
  “是我的。”
  顾清欢心中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也顺势吐出一口浊气来。紧接着，又看向了仍在地上跪着的阿秀。
  “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顾清欢语气清冷，让阿秀不由的心中一凛。
  “清欢姑娘请问。”
  “你是怎么知道，我荷包丢了的？你即使是知道我荷包的式样，又能在如今的关头找上苏公公。这…”
  顾清欢也不是个傻子。
  这件事太巧合了。
  她与阿秀素无来往，阿秀这知道的也太多了些。
  “我…”阿秀迟疑了片刻，就道：“昨日姑娘与雅琪姑娘在院子里找东西呢，我恰巧路过听见了。”
  “这…这才起了歹念。”
  这话听起来，却是天衣无缝。
  顾清欢蹲下身子，伸手将阿秀的头给抬了起来。
  阿秀满脸都是汗水，眼里也都是惊恐。看了一眼顾清欢，又立即将头给埋了下去。
  “真的就是这样的！清欢姑娘，你就饶了我吧！”
  阿秀不住地求情，顾清欢却没再说话。
  苏培盛在一旁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阿秀呀，依咱家看呢，你明儿也别去永和宫了。你这的，去了不也是给德妃娘娘添堵么？”
  “这事儿呀，我会回禀了月华姑姑，让她裁定的。”
  阿秀闻言如遭天打雷劈，一下子就软倒在旁，晕了过去。




第九章 倒霉宫女

  失而复得的顾清欢，心情总算好了些。
  可她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步子却轻快不起来。
  从她被人裹着要扔出宫开始，到今日这荷包都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宫女冒领了来看，她着实也是够“倒霉”的了。
  就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背后，究竟是不是还藏着什么。
  “回来了？”
  月华姑姑处，雅琪守在门口，见到顾清欢回来，忙就迎了上来。刚巧，也瞧见了顾清欢手上拿着的荷包。
  “找着了呀？果真是在苏培盛那儿的？”
  雅琪十分高兴，说道：“我刚刚还发愁呢，我这儿也没多少积蓄，要是接济你的话，倒也能全给你就是了。只是，还怪心疼的。”
  这话雅琪说得云淡风轻的。可顾清欢却知道，雅琪攒银子的不易。
  前些日子，她额娘病了呢。
  也是那一回顾清欢借了银子给她救了燃眉之急，如今二人才有了这么好的关系。
  “找回来了。”
  顾清欢勉强笑了笑，到底还是没说荷包被人冒领的事儿。
  雅琪心思简单些，这事儿说了也只是让她徒增烦忧。
  傍晚，胤禛从宝华殿回来时，夕阳已经几乎要落下去了。从高耸的宫墙上，只能看得见零星一点点的一抹橘红。
  他在宝华殿守了一日，给大行皇后祈福。
  “四阿哥回来了。”
  苏培盛早已迎候在外，见到胤禛归来，忙就上去扶着。
  自家阿哥也是的。一片赤诚的孝心，都彰显了出来。
  可如今大行皇后薨了，德妃说到底才是他的正经额娘呢。也不知道，德妃瞧见这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主仆二人寒暄一阵，这才回了屋子。
  胤禛靠在椅子上，任由着苏培盛帮自己按了按。
  “对了。”胤禛休憩片刻，觉得舒服了许多，便问道：“荷包的主人可找到了？明日要搬去阿哥所了，一切打点好了没？”
  “都打点妥当了。”
  苏培盛心头一跳，心知这事儿也不可能瞒得住，便十分诚实地就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
  胤禛听完以后，果真就蹙了眉。
  承乾宫一出事情，果然这什么牛鬼蛇神的就都冒出来了。
  “那个叫做阿秀的宫女…”
  胤禛想了想，也实在是对此人没什么印象，就道：“送出宫去，勒令发还本家吧！她留在宫里，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样的祸事呢！”
  “是。”
  苏培盛沉声应了，心中也不由地默默叹息。
  一念之差，便是如此了。
  “对了。”
  胤禛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坐正了一下身子，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脑门的青筋顿时就跳了一下。
  总觉得…能让自家阿哥这么认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呢？
  “丢了荷包的那个宫女，就是前几日险些被人丢出宫去的那个？”
  胤禛嘟嘟囔囔，半晌嘴角却稍稍扬了扬，说道：“她…也真是太倒霉了一些吧。”
  “…”
  苏培盛尴尬地附和了一下，道：“是有些运气不济。”
  “嗯。”
  胤禛轻轻颔首，想了想又道：“近日凉了，你着人送一件衣裳给她吧，别到时候冻着了。”
  “是…”
  苏培盛硬着头皮应了，心说这算是安慰吗？
  “还有。”胤禛又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将荷包拿了出来以后，往桌上一倾倒，顿时咕咚咕咚的几个银裸子就滚了出来。
  “我好像没有碎银子了。”
  胤禛看向苏培盛，道：“你赏她一些碎银子吧。”
  “…”苏培盛笑着咬牙应了，牙齿都快咬进牙龈里去了。
  阿哥没有碎银子，他虽然有，可那都是压箱底的命根子啊！
  …
  初秋的夜，倒不算太冷。
  顾清欢在窗前坐了坐，看着屋外朦胧月光下的庭院，打了个哈欠。
  今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
  “咚咚咚——”
  门口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雅琪有些不耐烦地翻了身，就去开门。
  “还好没睡下呢，谁呀？”雅琪正瞌睡着呢，被人吵醒了心情不大好。
  刚一将门给打开，却赫然发现了门口站着的人竟然是一脸赔笑的苏培盛。
  “吵着两位姑娘了。”
  苏培盛面带微笑，说道：“四阿哥说了，天凉了，让赏赐衣裳给三位姑娘们呢。还请姑娘们，收下吧。”
  苏培盛是个会做人的。
  胤禛那儿虽然说了赏顾清欢，可这现下哪儿能有合适的由头独独赏了一个人呢？
  总不能说，看你倒霉送东西给你吧？
  要赏，也只能是顾清欢，乌苏里雅琪和那穗苑一块儿了。
  “呀，这是极好的袄子呢！”
  雅琪摸了摸那衣裳，顿时喜笑颜开，瞧了一眼屋外呼呼大作的风，忙拿了碎银子就要谢过苏培盛这么晚跑过来。
  苏培盛急忙推却，就道：“咱家这儿急着回去复命呢，就不多留了。”
  话音落了，袄子留下，人就一溜烟儿的走了。
  雅琪喜滋滋地接过袄子，心情大好。
  不仅仅有新衣裳穿了，银子也省了。
  这四阿哥真是个好人，果真是和从前的大行皇后一样懂得体恤她们这些底下的人呢。
  “清欢，这件粉色的就给你吧。你皮肤白，穿着人也精神。”
  雅琪拿出粉色的那件袄子，就递给了顾清欢。
  顾清欢刚刚接了过去，袄子里头却掉出了东西来，落得地上到处都是。
  雅琪忙放好了衣裳，低头一看却愣住了。
  咋回事儿啊？
  大风将银子刮来了？
  这满地的都是碎银子，足有十几块呢！
  “…”
  顾清欢也看傻了眼了。银子落在地上，甚至都忘了去捡一捡了。
  “不行！”雅琪此时忙发挥了拾金不昧的精神，忙将银子捡好了归拢在一处，立即就要跑出去。
  “我得去问问苏公公才行！”
  可别是人家的私房钱不小心放错了。这得还给人家！
  “等等…”
  顾清欢却忙拉住了雅琪。
  她好像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刚刚就觉得奇怪呢，怎么苏公公一直朝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呢？
  方才，她还以为苏公公是眼睛不舒服呢。现在，倒是明白了。
  这莫不是…
  苏公公险些将差事办砸了，给自己的封口费吧？
  PS：苏培盛回去以后
  胤禛：事情办好了？
  苏培盛：办好了。
  胤禛：（十分开心，这下看来我媳妇应该会感谢我了，觉得我是个好人，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我~）
  清欢：（可…这不是苏公公给我的封口费吗？）
  胤禛：（？？？？？有这么丰厚的封口费？）




第十章 小佟妃

  翌日，紫禁城的乌鸦都还没散尽的时候，雅琪就将顾清欢拍醒了。
  天色抹黑，天空中也只有寥落的几颗星星。衬得偌大的承乾宫，显得有些空旷而又寂寥。
  “天快亮了呢。”
  雅琪拍了拍顾清欢，道：“我听着隔壁的动静，穗苑姐姐像是已经起身了。咱们今日要搬去阿哥所了，可不能迟了才是。”
  顾清欢正是混混沌沌的时候，被雅琪这么拍了一下，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知道了。”顾清欢挣扎着起身，看着雅琪特意穿上了昨儿四阿哥赏赐的袄子，嘴角就跟着扬了扬。
  她好像知道怎么抱大腿了！
  “呀，你不穿那粉色袄子呀？”
  雅琪穿好衣裳，过来一看顾清欢，却见她穿得厚实倒是厚实，却没穿昨儿四阿哥赏赐的那件袄子。
  “嗯…”
  顾清欢颔首道：“太贵重了，今儿搬地方住呢，弄坏了就不好了。”
  “…”雅琪无法反驳，觉得有几分道理。
  承乾宫里，一行人拾掇妥当，跟在月华姑姑的身后，就在承乾宫的院子里候着。
  胤禛从偏殿里头出来，看着寥寥的十来人，甚是满意。
  一个个的都站得规规矩矩的，也没人抬头多看他一眼，可见不是些心思深的。
  “嗯？”
  只扫了这么一眼，胤禛却忽然嗯了一声。
  他瞧见了两个穿着袄子的宫女。这袄子，看上去还有些眼熟。
  胤禛又往前头走了两步，到了众人跟前。
  宫女们心中不由地局促了三分，一个个的将头给埋得更低了。
  “…”胤禛忽然之间又觉得，有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的太规矩了也不是真的很好。
  “大清早的，垂头丧气做什么！”
  苏培盛呵了一声，手一抖拂尘，骄傲地看了胤禛一眼。
  若论了解阿哥，那还是属他了！
  胤禛却瞥也不瞥苏培盛，只顾着看着这两个宫女。
  她俩果然很快就将头给抬了起来。胤禛只看了一眼，目光就扫向了她们俩边上那个正在咬着嘴唇的宫女。
  顾清欢咬着嘴唇，心正扑通扑通跳得跟打鼓似的呢。
  她好像又后悔了。
  大庭广众的，待会儿四阿哥要是跟她名字叫什么，她到底是回答呢，还是不回答呢？
  正纠结得厉害呢，胤禛却忽然转身，领着苏培盛就越过照壁，像是要往外头去了。
  …
  她竟然被无视了？
  胤禛领着苏培盛往外挪了几步，见着月华姑姑就道：“时辰不早了，姑姑先带着她们过去安置吧，我也要去给皇阿玛请安了。”
  哼。
  这个小宫女咬嘴唇是什么意思？表达自己的不满吗？
  瞧瞧她一副不想抬头的样子，连自己赏赐的衣裳也不穿，啥意思呢？
  苏培盛也是的。
  这衣裳怎么也算得上不可多得的，一次性的倒是赏下去三件！真真是要扣他的月例银子才行了！
  “阿嚏——”
  苏培盛站在胤禛身侧呢，鬼使神差的突然间就打了个喷嚏。
  整个人一个机灵，吓了一跳忙赔了个笑。
  “奴才，兴许是衣裳穿少了。”苏培盛憨憨一笑，胤禛懒都懒得看一眼。
  “这个时辰，也是该出门的了。”月华姑姑话音落了，就招呼着候着的诸位宫女带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一块儿离开了。
  一行人这儿刚出了宫门，远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过来了。
  月华姑姑只遥遥望了一眼，忙领着众人行礼道：“见过佟贵妃。”
  这位佟贵妃，便是大行皇后佟佳氏的堂妹了。二人虽是姐妹，平日感情却是平淡。
  “姨母。”
  胤禛也拱手问安，看着佟贵妃眼下的乌青，便道：“姨母这几日劳累，也该休息休息。不过是挪个住处罢了，不必来看我的。”
  “傻孩子。”
  佟贵妃拉了拉胤禛的手，便寒暄了几句。
  恰逢此时身后又是乌泱泱的一行人飞奔而过，路过承乾宫时，也只是速速的行了一礼，就朝着隔壁过去了。
  月华姑姑忍不住蹙眉，砸了咂舌。
  “这些人也真是没规矩。”
  佟贵妃却有些心直口快，看向身边的宫女就问道：“这是怎么了？”
  宫女倒是沉稳老练，坦然道：“六阿哥病了。德妃娘娘火急火燎的，怕是请了太医过去看呢。”
  方才那几人，看着就应该是太医了。
  “…”
  众人都默了默，没再说什么。
  当着胤禛呢，说这个也不好。
  六阿哥病了，德妃照顾儿子也是理所应当。
  可…终究佟贵妃这个不是嫡亲的姨母都过来送了，德妃却…
  “时辰不早了，快些过去阿哥所吧。”佟贵妃最后也只能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拉着胤禛就往阿哥所走了。
  路过永和宫时，顾清欢就往里头看了一眼。
  永和宫里虽然忙碌，可众人都是各司其职的，井然有序。
  德妃，真的没空吗？
  顾清欢摇了摇头，偷偷再打量前头不远处胤禛的脸色时，却发现他的神色更加阴郁了一些。
  整张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笑容，也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一日相安无事，顾清欢在阿哥所安置妥当时，已经临近晌午了。
  阿哥所不比承乾宫宽敞，不过这儿却也更加安静了。
  听说四阿哥自己已经开牙建府了，再过不过半年，就能够跟着搬出宫去了呢。
  到时候…
  她再想要给家里送一些银子回去，也不用被那个什么秀公公克扣了呢。
  “笑什么呢？”
  雅琪从屋外拿了点心进来，看着正坐在床上傻笑的顾清欢就伸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
  顾清欢回过神，忙就道：“啊，我在想以后出宫的事儿呢。”
  “出宫呀——”雅琪提到这儿，嘴角也紧跟着扬了扬，脸颊稍稍泛红了些许，却很快回过了神来。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还有些日子呢！”
  雅琪将手上的点心塞给了顾清欢，就道：“这是给你带的点心。这边儿没有炉灶，往后就要吃御膳房的伙食了呢。”
  “月华姑姑说了，伙食也是极为重要的，以后咱们几个心腹轮流去提膳。”
  “嗯。”顾清欢颔首应了，欢欢喜喜的就开始吃东西了。




第十一章 头发

  顾清欢揉着酸涩的手臂正往屋里走。
  雅琪一边环着顾清欢的胳膊，一边还帮她揉了揉。
  “你可别这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啦。”
  雅琪压低了声音，看清了四周没人才小声地对顾清欢道：“给人瞧见了，可要说你不服姑姑的管教了呢。”
  她是有些不服的。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清欢妹妹。”
  穗苑也站在二人身侧呢，此时见状就道：“手臂酸涩也没什么。回头我拿了药膏来，涂一涂很快也就好了。”
  “只是清欢妹妹呀，下次奉茶时可得小心一些了呢。”
  顾清欢看了穗苑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儿给月华姑姑奉茶时，不小心将茶水给洒出来了一些。
  因为这个，足足举了茶杯一个时辰呢。
  以前体育课的时候双手侧平举几分钟她都累了！
  这端着茶杯一个时辰，她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月华姑姑…也实在是太严格了一些。
  “穗苑姐姐说的是呢。”顾清欢笑了笑，说道：“是我做的不好，以后也该更加尽心尽力才行。”
  “清欢妹妹明白就好。”穗苑和煦一笑，没再说话。
  气氛，一下子因为穗苑的忽然开口而显得微妙了几分。
  雅琪也只顾着给顾清欢揉手呢，并未留意这么多。
  “我也要去提膳了，两位妹妹慢走。”
  三人到了拐角处，穗苑就转了道。末了，又道：“待会儿摆膳时，妹妹们还是要当心仔细着一些呢。”
  胤禛回到阿哥所时，同样也已经是十分疲惫的了。
  “奴才听说今儿膳房特意炖了鸽子汤给阿哥呢。”
  苏培盛提起鲜美的鸽子汤，企图让胤禛的心情好些。
  “嗯。”胤禛却只是十分平淡地应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苏培盛。
  “…”苏培盛实在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儿得罪了自家阿哥，今儿一整天竟然都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
  …
  膳厅里，膳食已经摆好。
  胤禛入内以后，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三个宫女，心却陡然之间跳了一下。
  白天那个不听话的，竟然将袄子给穿上了？
  哼。他就知道他送出去的衣裳自然是极好的，哪儿会有人看不上呢。
  “用膳吧。”
  胤禛一下子坐在凳子上，语气都跟着轻快了不少。
  顾清欢和雅琪以及穗苑三人站在不远处，正学着这摆膳以及伺候膳食上头的门道呢。
  等到学会了，也就到了她们做这事儿的时候了。
  一顿膳食大快朵颐，胤禛不知不觉连饭都多用了半碗。
  临出门时，胤禛忽然回过头道：“赏。”
  伺候膳食的两个老宫女纷纷一愣，又才忙不迭地行礼谢恩。
  胤禛颔首应了，又指着三个穿着袄子的宫女道：“她们三个也赏。”
  几人再是纷纷一愣，机械性地回了礼再抬头时，就见胤禛竟然已经走了。
  “…”
  穗苑有些莫名其妙，看了一眼同样是一头雾水的雅琪和顾清欢，忍不住就问道：“四阿哥这是，心情好？”
  “谁知道呢。”
  雅琪却毫不在意，傻呵呵地就拉着顾清欢道：“嘿嘿，有赏银了！”
  “嗯！”顾清欢也十分高兴，满眼满眼的都是银子。
  “…”穗苑无法再和这两个人继续说话，寻了由头也就离开了。
  往后的小半月时间里，一切倒是都还安生。顾清欢三人学的东西也逐渐多了起来，也从那两个老成宫女手头上接过了提膳摆膳的事情。
  霜降之后的一个傍晚，天边连一抹橘红的夕阳都没有。
  冷涩的秋风从庭院刮过，带起些落叶。
  顾清欢提着膳食走在游廊上，都有些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将衣领给拉得更加严实了一些。
  天愈发冷了呢。
  还好饭菜还是热腾腾的。
  顾清欢到了拱门处，就见到了熟悉的几个御膳房的小太监。
  “应公公这么冷的天儿也过来送膳食呀。”顾清欢对着小太监打了个招呼。
  小太监却只是平淡地迎了迎，十分不假以辞色的就将手上的膳食交给了顾清欢。
  “…”
  顾清欢碰了个软钉子倒是也不在意。
  这个应公公，素来都是和穗苑关系好的。两个人之前还攀谈得热火朝天呢，这儿倒是对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唉哟——连个谢字都没有呢！”
  应该交完了膳食以后，看着转身要走的顾清欢，却忽然唉哟了起来。
  顾清欢回眸一看，就见应公公正满脸哀怨的看着自己。
  “谢了…”顾清欢僵硬着脸颊补了一句谢谢，应公公脸上的神色倒是也就稍稍好看了一些。
  这人真是奇怪。
  刚刚打招呼的时候不理不睬的，这会儿人走了反而又唉哟了…
  顾清欢腹诽的同时，已经提着膳食到了膳厅外头了。
  雅琪与穗苑已经等着了，见到顾清欢回来，就忙跟着帮忙摆膳。
  今日乃是十五，胤禛特意邀了月华姑姑过来一块儿用晚膳。
  主仆同席虽然并不合规矩，可这阿哥所只胤禛一个主子。月华姑姑也是盛情难却，这也就答应了。
  顾清欢小心翼翼的，将盛好的两碗汤就摆在了二人的跟前。
  胤禛嘴角一扬，拿了汤匙就喝了一口。
  “今日这南瓜汤倒是不错，甚是香甜。”
  胤禛赞扬完了，就开始用膳。
  这一日的膳食当中，有一道粉蒸排骨是胤禛特意吩咐了御膳房做给月华姑姑吃的。
  胤禛拿起筷子，夹的第一道菜便是这粉蒸排骨。
  刚刚出锅不久的粉蒸排骨正冒着热气的，远远的都能够闻得到一股肉香味。
  顾清欢真想咽一口唾沫呢。
  当主子的就是好，能够先吃。
  她也喜欢吃粉蒸排骨呢，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吃上一回就好了。
  “姑姑，吃排骨。”
  胤禛夹起一块排骨，就要往月华姑姑的碗里送。
  刚巧此时，在这粉蒸排骨夹出来的同时，那缠绵的粉当中，赫然带着一根细长细长的黑色头发。
  这是姑娘家的头发。
  在场众人顿时鸦雀无声，看着这根头发都瞪大了眼睛。
  “清欢妹妹，这…”
  穗苑却忽然出了声。




第十二章 不是她

  穗苑的声音，好似春日里的惊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今日可是顾清欢去提膳的呢。
  御膳房里做膳食的，送膳食的那可都是小太监呢。
  这会儿瞧见的这么一根长长的头发，怎么看那都是姑娘家的。
  “我…”
  顾清欢侧立在旁，本来是要帮忙着盛饭的。
  饭勺都还拿在手上呢，就出了这等变故。
  “奴婢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清欢慌忙跪下，就解释道：“今日那应公公送了膳食过来以后，奴婢就直接拿了过来。中途，并未将食盒给打开呀。”
  胤禛扫了顾清欢一眼。
  他认得她。
  那个倒霉的小宫女。
  得了赏赐以后，还不肯第一时间将好衣裳给穿上。
  偏要冻得鼻子都红了，后头才给换上的。
  胤禛以为，这该是一个实心眼儿的姑娘才对。
  “苏培盛。”胤禛唤了一声。
  “奴才在！”苏培盛立马答应。
  “将这粉蒸排骨装起来送去御膳房，问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禛将筷子撂在一边，道：“若是解释不出来，御膳房的管事也不必留着了！”
  他这是为了月华姑姑特意吩咐的！
  竟然搞成这样！
  “奴才明白。”苏培盛利索地收拾了一下，忙不迭的小跑着就出去了。
  月华姑姑此刻也实在是没了胃口，可还是劝了胤禛一句道：“也不必大动肝火。不过是少了一道菜罢了，这顿饭也能吃。”
  “我不想让姑姑受委屈。”
  胤禛听了月华姑姑的话，语气也跟着软和了一些，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事儿也该是好生查一查的。”
  月华姑姑颔首，这才对着仍跪在地上的顾清欢道：“你且先起来吧。”
  那头发，都沾在粉里头了，可见不是顾清欢能够随意弄进去的。
  这问题，多半还是出在了御膳房那边儿。
  今日这顿膳食，却最终还是不欢而散了。
  “唉。”
  雅琪拉着顾清欢收拾残局的时候，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一顿饭，高高兴兴的怎么就这样了呢？”雅琪有些心疼。
  这菜，她们也没法吃了。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远远看着就香呢。
  “算了，且先看看苏培盛能够查到些什么再说吧。”顾清欢却仍然觉得心惊肉跳的。
  今日这事儿，险些将她给拉入深渊了。
  “嗯。”雅琪无奈应了，就继续收着。
  苏培盛这日到了御膳房以后，好一顿的说辞，让御膳房给一个交待出来。
  最后还是一个帮忙洗菜的宫女说是那头发是她不小心的时候混进去的。
  苏培盛得了结果，勒令御膳房的管事好生责罚了小宫女，这事儿也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偏巧，阿哥所那儿却多了一则流言。
  顾清欢不服月华姑姑的责罚，竟然在月华姑姑的膳食里头弄进去了一根头发，意图恶心姑姑。
  那日正逢一个雨天。
  顾清欢做完了自己的事情准备回屋歇着，瞧见脸色甚是难看的穗苑就过来了。
  外头的雨滴滴答答的，顾清欢站在游廊底下，那雨都还是不停地溅到绣鞋上头。
  “这几日的风言风语，你可听说了？”
  穗苑一脸的踌躇，手上还不住地搅动着帕子，十分犹豫的样子。
  顾清欢素来是个只顾做好自己分内事的性子，自然是不曾听说什么的，便就摇了摇头。
  “真是傻妹妹！人家都传成什么样了，这都还不知道呢！”
  穗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拉了顾清欢就立即将外头传着的事情说了出来。
  顾清欢听完以后微微惊讶，道：“苏公公那儿不是已经查出来是个不小心的小宫女了么？怎的还会有这样的传言？”
  “空穴来风未必有因。”
  穗苑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就道：“兴许是有人羡慕咱们的位置也未可知，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顾清欢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姐姐告诉我这些。”
  “不妨事。”
  穗苑大方一笑，就道：“按我说呀，你该将这事儿告诉姑姑。姑姑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必然容不得这些人乱嚼舌根的。”
  顾清欢眉毛一挑，点了点头，表面上就算是答应了。
  可穗苑为何要同她说这些？
  月华姑姑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假，可她老人家却也是个消息灵通的。
  这事儿，她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制止。
  自己还非上赶着求恩典是做什么？
  仗着得脸，故此要维护自己的名声吗？
  顾清欢思来想去琢磨不出个什么来，翌日思前想后的，还是拿着点心还是去了月华姑姑那儿，决定打探一下情况。
  月华姑姑靠在软垫上，喝了一口茶，显得有些疲惫。
  “宫里头繁琐的事情，还是每日都这般多。”
  月华姑姑叹息道：“以后呀，等到四阿哥搬出宫去了，我也能安安生生回了佟家的庄子上享享清福了。”
  “姑姑，您不跟着四阿哥去阿哥府了？”
  “不去了。我若是去了，将来四阿哥的福晋该怎么看待我？当成长辈不成？我虽是姑姑，可也是个下人。”
  月华姑姑与宫女说话之际，顾清欢恰好端了点心进来。
  “见过姑姑。”
  顾清欢道：“奴婢近几日见姑姑胃口不佳，特意用了做了些酸角糕。柔软开胃的，正适合吃着呢。”
  “你来了呀。”
  月华姑姑见着顾清欢，脸上就浮现出一丝笑容，就道：“宫里呀，最近多了几个喜欢嚼舌根的宫女呢。”
  “方才穗苑过来时，说是已经查出来是哪几个说闲话了，我已经打发她们去打扫宫道了。有事儿做了，也就没工夫说嘴了。”
  竟是穗苑去查的？
  顾清欢不动神色到了月华姑姑身侧，将糕点摆放在旁，就道：“说来也是奇怪，那日的事情其实还算隐蔽，怎的就走漏了出去呢？”
  “还闹得这样厉害，真是人言可畏。”
  月华姑姑拿着酸角糕的手稍稍一顿，瞧了顾清欢一眼。
  “终归，是有心之人传出去的。”
  月华姑姑神色微动，想了想又道：“你也别想这么多了，我知道那日的事跟你没关系。”
  “只是，膳食终归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往后里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要更加仔细留意着才行，知道吗？”
  “奴婢知道。”




第十三章 我伤着了

  秋风萧瑟。
  顾清欢与雅琪手上抱着刚领的秋衣，疾步走在宫道上。
  “这天儿真是愈发冷了呢。”雅琪缩着脖子，小声呢喃道：“月华姑姑还不肯烧炭，如今得靠着这些厚衣裳过日子了呢。”
  月华姑姑勤俭，自然也不会让底下人铺张。
  “没事儿。”顾清欢小声道：“过几日才轮到咱们守夜呢，到时候也有炭火了，没什么的。”
  几句话的工夫，风又大了些。
  这风不停地往人脸上嘴里灌着，渐渐的顾清欢和雅琪都不大说话了。
  一路走到了阿哥所不远处，顾清欢就瞧见了几个拿着扫帚正在宫道上扫枯枝落叶的宫女们。
  她们一个个的衣裳看着有些单薄，神色颇为可怜。
  “真是的，要我们来扫这劳什子的地！天儿这么冷，还让不让人活呀！”
  “好了，别说了，这要是再给姑姑听见，可就不只是罚扫地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要我说都怪那个顾清欢。不是她，咱们何至于受罚！”
  顾清欢远远听见，顿时就将自己同情的一颗心给收敛住了。
  原来这几个人，就是那几个嚼舌根被罚了的人呀。
  “这些人也真是没脸没皮的。”
  雅琪恨得咬牙切齿，盯着远处那三个说闲话的小宫女就道：“她们为什么被罚，还没点儿数？”
  “可不就是因为她们心里没数，才继续说嘴的吗？”
  顾清欢哑然失笑，拉了拉雅琪，二人就从小门进了阿哥所了。
  面对这些人，不需要与她们争执。
  这般爱说闲话的，在宫里这样人心复杂的地方，要真能长长久久的待下去，才真是奇了怪了。
  领新衣裳这日，是难得的清闲。
  顾清欢与雅琪不必在主子们面前侍奉着，可以自己躲在后头玩自己的。
  “清欢，你会抽陀螺吗？”
  雅琪翻箱倒柜的，不知从哪儿就找出一只陀螺跟一根鞭子来。瞧着两样小物件有些陈旧了，应该是旧年的东西。
  “我…”
  顾清欢想起自己上小学的时候。
  那会儿玩弹珠，玩溜溜球，也玩过陀螺。就是…实在是太多年了。
  “呀，不会也没关系！”
  雅琪一把拉了顾清欢，就往院子里走，说道：“我可以教你呀。难得今儿能放松一下，当然是好好玩玩了。”
  她俩当然是要好好玩玩的了。
  今日，那穗苑还因为调理药膳的事情，去了姑姑跟前学习呢。
  人各有志。
  她乌苏里雅琪只盼着安安稳稳的到了岁数，主子们给个恩典能出宫嫁人。当初，她能到月华姑姑跟前，也不过只是个临时凑数的罢了。
  “好吧好吧…”
  顾清欢觉得实在是盛情难却，只能强行赶鸭子上架了。
  院子里，雅琪将陀螺给立好了，就拿了鞭子玩了起来。
  “你瞧着呀，就是像我这样的。”
  顾清欢认真地看着，就见陀螺飞速旋转着。雅琪的手也一直不停，找了合适的机会就鞭打一下，一刻钟时间过去了，陀螺还是继续转着。
  “真厉害…”
  不愧是别人家的孩子…
  跟她比起来，她完全就…
  “你也别顾着羡慕我呀，你也快来试一试好不好？”雅琪凑到顾清欢身边，拿了鞭子就递给了顾清欢。
  顾清欢深吸一口气，对准了陀螺狠狠地就是一鞭子。
  “啪——”
  顾清欢这么一鞭子下去，草坪上面的小草都给削掉了一块儿，可愣是没有碰到那旋转着的陀螺。
  顿时…
  陀螺身上因为失了力，打了几个转儿，就停了下来。
  “…”
  雅琪那是看得目瞪口呆。
  随即，就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清欢，你这…”雅琪捧着肚子，腰都拱了起来，指着远处的陀螺，就道：“你…这是真不会啊。”
  雅琪还以为顾清欢是谦虚呢。
  从前，雅琪总以为顾清欢是什么都会的。
  琴棋书画说不上精通，可却样样都会。
  大菜不会做，可几道点心却是格外精致。
  尤其，一手绣工十分出众。
  甚至，还会投壶。
  不料这陀螺却玩成这样，可见眼神好像不是很好嘛。
  “我…”
  顾清欢挠了挠头，也没想到自己这一鞭子下去，竟然是连陀螺都没碰到。
  真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
  “我再试试好了！”顾清欢咬了咬牙，憋足了力气，手握着鞭子，狠狠的就又再对着这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陀螺来了一鞭子。
  这一鞭子力道极大，抽到陀螺上头立即就是一声脆响。
  同时——陀螺也飞了出去。
  陀螺在空中划过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飞到了远处的游廊里头。
  “嘭——”
  紧接着，是撞到了什么。
  顾清欢心头猛然一个收缩，小心翼翼望了望四周，发现没人。
  还好，还好没人。
  “你们在玩什么？”
  游廊远处却忽然之间传来了一个声音。
  顾清欢和雅琪眉毛一跳，瞬间听出来了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四阿哥！”
  “不必多礼。”
  胤禛早就远远的瞧见这两个笑嘻嘻的从屋子里出来的小宫女了。手上不知道拿着什么好玩的东西，实在是开心得紧。
  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有趣的，结果是陀螺。
  正悻悻然呢，胤禛却发现其实还真的挺有趣的。
  这陀螺，竟然还直接飞到了自己的耳朵边上。
  他要是身手差一些的，这么一下子砸过来，或许就该血溅当场了。
  胤禛弯腰将陀螺拿了起来，不急不缓地就走向了那两个惊慌失措的小宫女。
  顾清欢与雅琪蹑手蹑脚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再这么给你几鞭子下去，这阿哥所里的草怕是都要秃了呀。”
  胤禛低头看了一眼草坪，嘴角忽然之间就扬了扬。
  这个倒霉宫女，看起来挺伶俐的，怎么连陀螺也不会玩呢？
  “奴婢…实在是无心的。没伤着阿哥吧？”
  顾清欢尴尬笑了笑，悄悄的就打量了一下四阿哥。
  他面色红润，看上去心情像是不错。衣裳也整整齐齐，这陀螺应该没砸到他才是。
  她丢人可真是丢到家了。
  四阿哥要是觉得她笨，不肯让她当大腿挂件怎么办啊？
  “我伤着了呢。”
  “嗯？”
  “我——伤——着——了——”




第十四章 雨幕

  胤禛一字一顿的说完，就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仿佛，方才这陀螺飞过去的时候，正好砸到了他的胸口似的。
  “…”
  顾清欢张了张嘴，很想为自己辩解。
  她方才明明听见的是陀螺撞击到了木头的声音！
  显然，这陀螺飞出去以后，是应该撞到了房门然后掉在地上的。
  要说砸到人了，那…定然是不可能的呀！
  “奴婢们罪该万死！”
  雅琪却没想那么多，一下子拉了拉顾清欢，两个人就跪下来了。
  伤到皇阿哥了啊，这可不是小事情。
  “唉。”胤禛忽然之间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来，直直的看着跪下来的两个小宫女。
  “你们将手伸出来。”
  雅琪和顾清欢纷纷一愣，互相望了一眼以后，虽然拿不准这四阿哥的意思，可也还是将手给伸了出来。
  “还给你们，我没事。”
  胤禛将手上的陀螺塞到了顾清欢的手上，紧接着站了起来，转身直接就扬长而去了。
  “…”
  顾清欢拿着陀螺，这上头还留有些许四阿哥手心的余温。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正好消失在远处的背影。
  她被这四阿哥给耍了。
  “他刚刚说伤着，分明就是吓你的。”顾清欢十分不满，恶狠狠地看着胤禛远去的背影，嚷嚷道：“这是个骗子！”
  “可小点儿声。”雅琪忙上来拉了拉顾清欢，道：“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们冲撞了四阿哥。他不责罚，已经是开恩了。”
  话虽不错，可顾清欢还是觉得气闷。
  气闷归气闷，可却也毫无办法。
  “哼。”顾清欢闷哼一声，拉着雅琪陀螺也不玩了，就一块儿回屋子了。
  …
  胤禛双手背在身后，扫了一眼身侧屏住呼吸的苏培盛。
  苏培盛一直跟着自己呢，方才也是什么都瞧见了。只是，胤禛没让他跟着自己一块儿出去罢了。
  “听说，我是个骗子？”
  胤禛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天空。
  “这…”苏培盛只觉得背脊上满满的都是汗水了，却不知道怎么接这话才好。
  “是就是吧。”
  胤禛说着，嘴角都跟着轻轻扬了扬。
  自打皇额娘过世了以后，仿佛今日的心情是好了些了呢。
  他小的时候刚学冰嬉时，不也是正如这个倒霉宫女一样吗？
  一顿屏住呼吸蓄力，然后一下子栽倒在地？
  临到傍晚时，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来。
  顾清欢裹着厚厚的袄子，看了一眼屋外连成一片的雨幕，忍不住就悄声叹了一口气。
  “明日还要去拿炭火呢，也不知道这雨会下到几时？”
  雅琪也是愁眉苦脸的，眉头皱得紧紧，显然心情也不好。
  月华姑姑那儿交待了差事，让她们俩明儿带着两个有力气的小太监去将这个月要用的炭火都给领回来呢。
  下雨可不好了呢。
  且不说若是炭不小心淋了雨或怎么着，即使是雨停了那路也是湿滑的。
  “没事儿。”顾清欢想了想，便就安慰道：“等到那些炭火拿回来了，咱们就能烤火了呢。”
  “到时候…我偷偷跟御膳房那边要一点儿土豆和红薯回来，咱们烤着吃。”
  “那感情好！”雅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些不开心的时候旋即抛之脑后，开始跟顾清欢说起自己小时候烤红薯的事情了。
  一夜过去，雨当真是就已经停了。
  顾清欢与雅琪起了个大早，见着昨儿安排好了一块儿去拿炭火的两个小太监来了。正站在院子里，不停地搓着手呢。
  天儿也实在是冷了些。
  “呐，拿着吃吧。”
  雅琪分给他俩一人一个热馒头，道：“月华姑姑特意吩咐留给你们的。说是不容易，给加加餐。”
  两个小太监眼眶都快红了，捧着热馒头三两口的就吃了。
  吃好以后，四人一块儿出了阿哥所，就往内务府去了。
  天色尚早，宫道上倒是没什么人。
  雅琪拉着顾清欢，走着走着忽然之间就指了指远处虚掩着的一道宫门，小声问道：“你可知道那儿是哪儿？”
  顾清欢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那儿就是浣衣局呢。”
  雅琪压低了声音道：“当初那秀英去了浣衣局，后来芸竹也是给责罚去了浣衣局了。这儿呀，也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秀英？
  顾清欢记得这个名字。
  当初选宫女的时候，就属这个秀英最为出色了。
  容貌秀丽，出事大方周全，为人谦逊多礼。月华姑姑当时，也是想要将她给留在身边的。
  可偏偏，天不从人愿，出了差错。
  秀英越过了月华姑姑，直接就凑到了四阿哥的跟前，刚巧就给人撞见了。
  那个场面，险些就要翻了天了，秀英却不认自己是个处心积虑的人，也不认自己是要凑到四阿哥跟前的。
  可人证都在呢，月华姑姑自然不会相信。
  当时，也是念在先皇后那会儿身子不好，没有过重的责罚，这才贬去了浣衣局里的。
  原本月华姑姑是要选了三人去四阿哥身边的，秀英这儿出了事情，才换成了原本并不在列的雅琪。
  雅琪倒也看得开，一直都觉得自个儿不过是个凑数的罢了。
  “她如今过得好吗？”
  顾清欢想起秀英，忍不住也有些唏嘘。
  当初见过几面，只觉得秀英是个温和知礼的姐姐。
  要说她会去勾搭四阿哥，顾清欢却总觉得或许有些猫腻在里头。
  “哪儿能好呢？”
  雅琪小声道：“送去浣衣局，又是那样的情况，指不定还会怎么被人磋磨呢。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先办好自己的差事吧！”
  二人说话之际，已经是从浣衣局的门口路过了。
  透过虚掩着的门，顾清欢瞧见了里头正在洗衣裳的宫女们。
  寒冷的秋日，她们的衣裳仍然有些单薄。袖子也是挽起来的，正在冰冷的水里头浆洗着衣裳。
  有的人鼻子冻得通红，眼角还挂着泪水呢，手也红红的破了皮，却仍然要拿着木棒拍打那些衣裳。
  “快别看了，走吧！”
  雅琪拉了拉顾清欢，却猛然间顺着顾清欢的视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瞧着，像是芸竹呢。




第十五章 遇刺

  芸竹从前还算丰腴，脸颊上的婴儿肥看着十分可爱。
  兴许，也是因为她有着还算出众的容貌，当初才会生出了那般的心思。
  可现在…
  芸竹只是去了浣衣局不过十来日，现下却是已经有些形销骨立了。
  她的眼窝深陷，眼下也是浓重的青影。
  浣衣局的繁忙，让她根本没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整个人，也都处于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之下。
  顾清欢心中猛然惊了一跳，收回心神，跟着雅琪就继续往前走了。
  她都是咎由自取，实在是没什么好同情的。
  一刻钟以后，顾清欢与雅琪连同着两个小太监扛着碳从内务府出来时，额间已经是有些细密的汗珠了。
  大行皇后过世不久，内务府人手不够，他们这也才只能辛苦些自己去拿炭火。
  还好，两个小太监是有力气的。
  顾清欢勉强拿了一小筐，小声的就嘀咕道：“能有这么一筐，咱们夜里就不用冻着了呢。天这么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雪了。”
  “是呀。”
  雅琪也跟着附和道：“阿哥所位置偏僻，树木也多，是要冷一些的。”
  一路说着，四人扛着炭火就继续往回走。
  再路过浣衣局时，先前那虚掩着的门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关上了。
  顾清欢心头一松，她现在其实并不想见到芸竹。
  之前的事，虽然显然并不是芸竹这样的一个小宫女能够做到的。
  可是，那件事背后的浑水，却不是顾清欢能够轻易去蹚的。
  这件事，或许只能徐徐图之。
  “终于快到了…”
  雅琪看着前头宫道转弯处的门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铆足了力气抱着一筐子的炭继续往前走。
  “你可小心着脚下的台阶。”
  顾清欢走在前头，正跨过拐弯处的小门槛时，身侧却猛然之间劲风突起，闪出来了一个人影。
  “顾清欢，我要你去死！”
  “小心！”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顾清欢偏头看了一眼动静传来的身侧，就见有人握着一枚簪子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是芸竹！
  芸竹早已蹲伏在顾清欢一行人要回阿哥所的地方。
  她就在拐角的隐蔽处，手上握着一枚簪子。见到顾清欢第一个走了过来，立即就飞奔向前，将簪子刺向了顾清欢的脖子。
  顾清欢只觉得猛烈地被人给撞了一下，就有人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雅琪一把抱住了顾清欢。
  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当口，身子稍稍的往边上倾斜了些许，簪子并未刺到顾清欢的脖子。
  而是…
  从雅琪的脸颊擦了过去，带起了几滴的血珠。
  “快拉住她！”
  雅琪扑在了顾清欢的身上，二人同时跌坐在地。
  两个险些看傻了眼的小太监忙就将手上的两筐子炭扔在了一旁，纷纷上前去拉芸竹。
  顿时，芸竹几乎被按得动弹不得。
  可芸竹却好似疯了一样，丢掉了手上的簪子以后，就开始咬这两个小太监。
  “你没事吧？”
  顾清欢看了一眼扑在自己面前的雅琪，咬了咬嘴唇，眼眶就红了。
  是她太大意了。
  她只顾着事情背后的深不可测，却并未想到芸竹竟然能疯到这种程度。
  “我…”雅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下子手上就有了许多的血。她顿时眼前一黑，人就晕了过去。
  雅琪的脸颊上，赫然是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鲜血，已经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开始滴落了。
  “顾清欢，都是你害的。”
  芸竹还在不断的发着狂，眼看着两个小太监几乎就已经要拉不住她了。
  雅琪还晕在顾清欢的怀里，顾清欢努力地将雅琪往后拉了拉，安顿在了边上一个稍稍安全一些的地方。
  “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这个公道的。”
  顾清欢拿着帕子，帮着雅琪擦拭了一下脸颊上面的鲜血。
  可鲜血还在往外渗透，帕子擦掉了一点以后，又有鲜血流了出来。
  顾清欢深吸一口气，旋即站起身来，朝着芸竹走了过去。
  “你就这么恨我？”
  顾清欢抓住芸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就往上扯了扯。
  芸竹给扯得吃痛，整个人顿时就龇牙咧嘴地看着顾清欢，道：“我能不恨你吗？你瞧瞧我在浣衣局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就是你，让那个丑恶的嬷嬷整天用鞭子抽我的吗？”
  她让人用鞭子抽她？
  “我没有！”
  “你没有？”
  芸竹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诮，道：“那你不如看看，我手上的是什么？”
  顾清欢深深地看了一眼芸竹，将她的袖子往上拉了拉以后，赫然之间就露出来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有些旧的伤疤已经结痂，新的伤疤却还在往外渗出些许的血珠。
  芸竹确实是被人虐待了。
  可，却并不是她顾清欢的意思。
  “我长得虽然不如你，才情也不如你。可我聪慧，更加懂得如何去伺候一个人。”
  芸竹的声音凄厉而又嘶哑，幽幽地说道：“可是凭什么，月华姑姑瞧中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呢？”
  “就凭你这副德行，月华姑姑能够瞧得中你才有鬼了！”
  身后不远处忽然之间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顾清欢回头一瞧，却见那人十分眼熟。
  赫然，竟是张廷玉。
  “张公子？”顾清欢正诧异之际，就见张廷玉看着他们这边的眼神，顿时就从愤怒变成了焦急。
  “小心一些！”
  张廷玉喊了一声，顾清欢忙回头一看。
  芸竹努力地挣脱开了两个小太监的束缚，一下子就扑了上来，张嘴要咬顾清欢。
  “凭什么，凭什么次次都有人救你？”
  顾清欢猛地用手去推芸竹，恰巧张廷玉也到了跟前来，一脚就踢开了几乎要趴在顾清欢身上的芸竹。
  芸竹猛然被推开，跌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以后，没再支撑起来。
  “去看着她。”
  张廷玉皱着眉头对着两个小太监吩咐完了以后，又看向顾清欢，问道：“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顾清欢一脸肃穆，摇了摇头。
  她没事。
  可是雅琪方才为她挡了一下，脸上的伤却是那般的严重。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芸竹啊。




第十六章 慎刑司

  芸竹死死地盯着顾清欢，眼里血红一片，满是不甘。
  她的胸口疼痛，也不知道骨头是不是断了。
  她虽然动弹不得，可是恨意却还是排山倒海似的涌了上来。
  夜里被鞭打的那些疼痛，让她实在是恨极了眼前的顾清欢。
  “我不曾让人打过你。”
  顾清欢冷冷地说着，然后对那两个小太监道：“你们帮我带雅琪姐姐回去，然后差人请太医。这里的事，也告诉月华姑姑。”
  “芸竹...我要带她去慎刑司！顺便，这儿的炭火，也得找人过来帮帮忙。”
  两个小太监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听了顾清欢的吩咐，唯唯诺诺应了。
  抗起地上仍然浑浑噩噩晕着的雅琪以后，忙不迭的扭头就回了阿哥所的方向了。
  顾清欢转过身，冲着张廷玉福了福身，说道：“张大人此刻是否有空闲？不知能否帮忙押解芸竹，去一趟慎刑司？”
  芸竹冷眼看着一切，立即就嘶吼道：“我不会跟你去慎刑司的！”
  “好。”张廷玉倒是没犹豫，对着身侧同样也是一脸惊恐的引路宫女吩咐了什么，就提溜着芸竹，跟着顾清欢往慎刑司的方向去了。
  顾清欢一路走着，脑中浮现出的仍是雅琪血淋淋的脸颊。
  “今日之事，倒是让张大人看笑话了。”
  顾清欢顾不得仍在嘶吼着的芸竹，对着张廷玉就自嘲地笑了笑。
  她都还未追究芸竹对自己的那些暗害，芸竹倒是先控诉起她来了。
  这人心的险恶，可见一斑。
  “不算是看笑话。”张廷玉摇了摇头，说道：“我远远的瞧见这边的动静，再过来时已是赶不及了。”
  他若是能够早些过来的话，兴许那个叫做雅琪的小宫女，就不会受伤了呢。
  “这不是张大人的错。”
  顾清欢道：“一个人呀，若是想要害人，那是千防万防，都防不住的。”
  张廷玉缄默着，没再说话。
  他是一个路见不平的人。此刻，却也感到了一丝无力。
  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是帮着这个小宫女，将人给压着去慎刑司了。
  …
  慎刑司的管事嬷嬷听着门口的太监禀报有人过来，忙不迭的放下手上的茶盏，就迎了出来。
  “这…”
  管事嬷嬷见着张廷玉大惊失色，这宫廷内闱的，怎的进来一个男子。
  竟然，还提溜着一个浑身脏兮兮十分不堪的宫女？
  “见过嬷嬷。”
  顾清欢顾不得围观众人的异样，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禀报了一番，紧接着就指着芸竹，道：“此人包藏祸心，背后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的事情。”
  “因此，劳烦嬷嬷了。”
  管事嬷嬷深深地看了顾清欢与张廷玉一眼，最终没说什么，命人将芸竹给带着进去了。
  一个，是尚书大人的儿子进宫办差遇上这事儿。
  一个，则是月华姑姑身边体面的大宫女。
  无论哪个，她都是开罪不得的。
  这事儿背后，或许月华姑姑都是知道的。有人撑腰呢，她也不得不听一回顾清欢的。
  芸竹被慎刑司的大力婆子们拉拔着进去了，嘴边上还不断的都是骂骂咧咧的一些十分难听的话。
  管事嬷嬷倒是个厉害的，仅仅一个眼神，芸竹的嘴巴就被堵上了。
  “事已至此，我便先回去了。”
  张廷玉不便多留，对着顾清欢长长一揖，就道：“若是以后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
  “多谢。”
  顾清欢朝着张廷玉服了服身，抬脚就进了慎刑司。
  这一次，不管月华姑姑事后知道了会如何处罚她擅做主张，她都是要从芸竹嘴里问出一个门道来，给雅琪讨回公道的。
  慎刑司内，房屋低矮，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尚未入冬，里头却是冷得好似进了冰窟，让人手脚发寒，忍不住的瑟缩颤抖着。
  “清欢姑娘见笑了。”
  管事嬷嬷看着顾清欢的模样，勉强笑了笑，就道：“咱们这慎刑司呀，就是这么的一个地方。不然那些人，又怎么能乖乖的呢？”
  顾清欢颔首算是应了，心中自然了然。
  进了慎刑司的人，不脱一层皮，就没有能出去的。
  芸竹被人带进去以后，绑在了架子上，正等候着审问。
  “呜呜——”
  她仍然不停地挣扎着，面容更是十分狰狞。指甲都嵌进肉里了，却忽然不觉。
  她此刻，心中满满的恨意，无法得到宣泄。
  “芸竹。”
  顾清欢站在芸竹前头约莫一丈的地方，面无表情道：“我确实没有让人打你。”
  “当初之事，我知晓背后必定还有别的隐情。我没有追问，也是因为知晓你并不是那种能够随意吐露实情的人。可是，事到如今...”
  “我既然有法子带了你来慎刑司逼问，又犯得着让人打你吗？”
  芸竹满眼血红，挣扎着挥舞着双手还想要上前。
  顾清欢摇头叹息，心知芸竹的执迷已经是太深了。
  “你被人利用了。”
  顾清欢道：“利用你的人，或许才是那个命人拿了鞭子夜夜抽打你的人呢。你…甘心吗？”
  挣扎着的芸竹，身子忽然之间就稍稍动了一下。
  她当然是不甘心的。
  可是，她又如何知晓顾清欢说的这些，是真是假呢？
  “嬷嬷。”
  顾清欢看了一眼执迷不悟的芸竹，说道：“我听说，慎刑司里有着千八百种能够让人开口的法子呢？”
  “这是自然。”
  管事嬷嬷狠厉一笑，手上拿着的细长的银针，就这么在芸竹的跟前比划了一下。
  “我听说，这银针嵌进指甲缝里头的时候，那可是生疼生疼的呢。”
  管事嬷嬷嘴角带着笑容，说道：“慎刑司呀，可不比别的地方。几鞭子，那可都算是轻的了。姑娘呀，你觉得，你能撑过几个呢？”
  芸竹瞳孔一缩，不可思议地看了顾清欢一眼。
  这…
  分明就是滥用私刑。
  “今日，若非你伤了雅琪，我也断然不会如此对你。”
  顾清欢道：“你现在且先想想，到底是要说还是不说吧！”
  芸竹嘴里狠狠地咬着帕子，最终眼神一松，猛地点了点头。
  PS：晚安~




第十七章 香消

  黑云压城城欲摧。
  顾清欢从慎刑司走出去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黑压压的一片片云。
  芸竹被人拉拔着出来，双目瞪得大大的，嘴角还流出丝丝的鲜血。
  芸竹死了，还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她方才猛然点头的一刹那，顾清欢以为她是相信了自己的话，愿意将实情说出来了。
  可就在顾清欢凑近了芸竹时，芸竹咬舌自尽了。
  鲜血从她的嘴里，顺着下巴往下滴落。顾清欢往后退了三步，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清欢姑娘。”
  慎刑司的管事嬷嬷看着顾清欢如此模样，忍不住就上前劝解。
  “这宫女是个硬骨头，也是我没防好她这一手。倒是害得姑娘，什么都没问出来，不好跟姑姑交待呢。”
  顾清欢刚要侧头，前头月华姑姑却是领着人过来了。
  “她没什么不好跟我交待的！”
  月华姑姑双目凌厉，盯着顾清欢，冷声道：“你倒是好本事，私自将人带来慎刑司，还将人给逼死了。”
  顾清欢跪伏在地，道：“奴婢只是想给雅琪讨回一个公道。”
  “公道？”
  月华姑姑看了一眼朱红色的宫墙，状似心不在焉的喃喃道：“这紫禁城当中的，公道？”
  她仿佛，是觉得这话有些可笑。又觉得，十分难得。
  “姑姑，这…”
  慎刑司的管事嬷嬷只是稍稍傻眼，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感情…
  这阿哥所的小宫女，并非奉了月华姑姑的命呢。她方才还担心来着…
  “这事儿与你们无关。”
  月华姑姑瞧了那嬷嬷一眼，就道：“这宫女既是死了，就一卷草席裹了送出宫去吧！她做了孽，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应该的。”
  “是。”
  管事嬷嬷应了，忙带着人就走了。
  月华姑姑此时，才又慢慢地走到了顾清欢的跟前。
  “我原以为你出身大家，该是知书达理识大体的。不曾想，也是个这般有手腕和魄力的。”
  月华姑姑问道：“我且问你，你可曾从那芸竹那儿，打听到什么了吗？”
  “…”
  顾清欢心知理亏，摇了摇头。
  是她太天真了。这宫里，是真的会吃人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月华姑姑扫了顾清欢一眼，道：“你现在也别在这儿跪着了，且先回了阿哥所再说吧！”
  一场瓢泼大雨，很快就倾泻了下来。
  秋日里，紫禁城中甚少见到这样的雨。
  顾清欢默默地跟在月华姑姑一行人的后头，任由着大雨淋在自己的身上，也毫无遮挡一下的意思。
  芸竹害了她。
  虽然芸竹被罚去了浣衣局，可仍然有人将芸竹心中的满腔恨意给激了出来。
  这才，导致了今日芸竹的刺杀。
  可芸竹却死了。
  或许，芸竹早已想好，不成功便成仁了吧？
  倒是她，还试图说服芸竹，结果弄巧成拙，将最后一丝线索都给弄得断掉了。
  月华姑姑说得没错，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阿哥所的主殿外头，穗苑撑着伞，瞧见了归来的月华姑姑。
  “姑姑，这雨下得好大，慎刑司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穗苑直奔了上来，刚刚对着月华姑姑问完了以后，就立即注意到了人群当中最末尾的顾清欢。
  顾清欢全身上下早已湿透，头发也都是贴在脸颊上的。
  整个人狼狈不堪，穗苑足足愣了好半晌，才认出来竟然是顾清欢。
  “乌苏里雅琪的情况怎么样了？”
  月华姑姑看着愣了愣的穗苑，问道：“太医怎么说？”
  “雅琪妹妹受了惊吓，太医开了安神的药。”
  穗苑听了这话，略微垂眸就道：“只是…只是她脸颊上的伤口颇有些深，怕是…会留下疤痕的。”
  月华姑姑眸子一沉，才道：“知道了，让她好生养伤吧。”
  “是。”
  穗苑应了，就见月华姑姑转身进了阿哥所。
  “清欢妹妹！”
  穗苑并未跟着月华姑姑一块儿进去，反而是飞奔上前，将雨伞撑在了顾清欢的头上，道：“你糊涂呀！”
  “先前芸竹的事情，月华姑姑一直有所追查。你此番实在是…”
  最大的线索断了，怕是不好再查了。
  顾清欢不知该说些什么，抬眸看了穗苑一眼，问道：“雅琪脸上的伤，真的会留下疤痕吗？”
  “…”
  穗苑略微沉默，点了点头。
  顾清欢心头一沉，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穗苑的伞，就朝着里头去了。
  穗苑急忙追上，再次帮着顾清欢打好了伞，就道：“你放心，我会努力帮着雅琪妹妹研制药物的。兴许…兴许能够好起来呢？”
  顾清欢忽然之间就扫了穗苑一眼。
  穗苑真的能帮得上雅琪吗？
  “谢谢你。”
  顾清欢勉强笑了笑，转身进了阿哥所，就朝着雅琪的那间屋子去了。
  轰隆——
  忽然之间天边一道惊雷闪过，顺带着又是一道闪电。
  这一声巨响，似的好些没有防备的人都跟着抖了一抖。
  顾清欢脑袋一麻，只觉得眼前黑乎乎的，脚底下的步子也跟着越来越沉。
  她想去看看雅琪来着…
  “清欢妹妹！”
  穗苑朝着自己冲了过来。顾清欢意识有些不大清醒，很快就朝着边上软倒了过去。
  顾清欢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雨水却仍旧滴滴答答的，从房檐上落入到泥土当中。
  脑袋一片混沌，顾清欢努力地坐了起来，就瞧见了正守在自己床榻边上的一个瑟瑟缩缩的小宫女。
  “你…你醒了！”
  小宫女手上端着药碗，还有些发抖，努力地正了正身子，就道：“月华姑姑吩咐了，不许你出去！”
  “阿霜？”
  顾清欢看了小宫女一眼，问道：“你怎么吓唬我呢？”
  “我…我没有！”
  阿霜都快哭出来了。
  她是个胆小的。
  平时看着顾清欢这些大宫女，她都是小心翼翼唯恐犯错给责罚的。
  可现在…
  却被月华姑姑打发过来看守顾清欢。她实在是，一时之间没适应这身份上面的转变呀！
  “那…”
  顾清欢往身后的软垫上靠了靠，问道：“那你手上的药，是给我准备的？”
  阿霜猛地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顾清欢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将药碗放在了一边。
  “是给你的。你…既然醒了，就自己喝药吧…”




第十八章 情形

  阿霜说完了这话以后，稍稍往边上侧了侧身子，就不再看顾清欢了。
  “我头疼。”
  顾清欢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仍然觉得有些余热，就道：“你喂我喝药可以吗？”
  “…”
  阿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再抬头看了一眼顾清欢，显得有点儿委屈。
  她要是伺候不好顾清欢，会不会被责罚呢？
  阿霜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足了劲儿，终于往前走了一步，要伸手去拿那放在桌上的药碗。
  顾清欢却一下子自己将药碗给拿了起来。
  “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的。”
  顾清欢摇了摇头，道：“前头发生的那些事情。关于姑姑的，还有…雅琪的，能够告诉我一些吗？”
  阿霜稍稍犹豫，可还是点了点头。
  “雅琪姐姐下午的时候就醒了。宫里的人，没敢告诉她脸上伤的事。”
  阿霜想了想，说道：“她受了惊吓，还暂时不能下床。听说，她打发了人过来问过你的情况。再多的，姑姑那边的，我也不知道了。”
  “我想去看看她。”
  顾清欢掀开被子起身，拿了挂在边上的大氅立时就裹在了身上。
  此时窗外寒风阵阵的，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雅琪，是为了帮她挡那一下才受了伤的。
  “清欢姐姐，这…”
  阿霜忙拦了上来，说道：“月华姑姑那儿吩咐了，不让您出去呢。外头天这么冷，您这样出去，怕是…会给冻着的。”
  “我裹了大氅，不会的。”
  顾清欢执意要出去，立即就绕过了阿霜。
  阿霜忙再追上来拦住，直接就抱住了顾清欢的腰，说道：“那也是不行的呀！”
  “…”
  顾清欢拉了拉阿霜的手，纹丝不动。
  阿霜胆子虽小，性子却十分认真。
  旁人交待了她要去做的事，她一定会认认真真做好的。
  即使是…她害怕回头被顾清欢责罚，也要拦住顾清欢。
  “你若是怕我凉着，就帮我拿一个汤婆子吧。”顾清欢摸了摸阿霜的脑袋，说道：“她的屋子就几步路，不碍事的。”
  “她救了我，我总不能这般薄情不是？”
  阿霜抬眸看了顾清欢一眼。
  清欢姐姐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认真想了想，阿霜也就松了手。
  只是…汤婆子在哪儿呢？
  阿霜正要去找找，却发现顾清欢已经是往门口走了。她拦不住，房门已经被打开了。
  她好像…被骗了。
  雅琪此时，正坐在铜镜之前，瞧了瞧自己的脸颊。
  脸颊被包扎了起来，看不见伤势的情况。
  她觉得有些疼，稍稍动一动就会疼。
  “雅琪！”
  顾清欢敲了敲门，雅琪顿时就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忙去给顾清欢开门。
  “你怎么来了？听他们说，芸竹死了？姑姑好像很生气，她是不是责罚你了？”
  雅琪显得有些着急，又问道：“你有没有事情？我本来想去看你的，可下午的时候门口有人拦着，不让我出去。”
  “我没事。”
  顾清欢摇了摇头，郑重道：“是我对不住你。那芸竹，本是冲着我来的。结果…却害了你。”
  “我本以为将她带去慎刑司，能够用那里的手段让她吐露出来一些什么的。可是，她却自尽了。”
  “芸竹自尽了？”
  雅琪也显得有些愕然，过了半晌才喃喃道：“当初她害你，究竟图的是什么啊？”
  “这我也不知道。”
  顾清欢拍了拍雅琪的手背，说道：“眼下，你先好好养伤。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的伤好起来的。”
  “无妨。”
  雅琪却摇了摇头，说道：“我容色本就算不上出色，将来即使是有些瑕疵也没什么。再说了…”
  “我从未想过留在四阿哥身边伺候。将来你若是能得脸，记得帮我求一个恩典，让我离开这牢笼，出去嫁人就是了。”
  她喜欢的那个人，不会因为她容貌上的一点点瑕疵，就不要她的。
  “我…”
  顾清欢张了张嘴，想到了什么。
  她们三个宫女，原本就是给月华姑姑挑中，贴身伺候四阿哥的。
  当然，那也要四阿哥自个儿有那方面的意思。
  “好了。”雅琪反手握住顾清欢的手，就道：“天色也不早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吧。这次的事，其实没什么。”
  “你帮过我许多，是这宫里我唯一的知心人了。当时我若是不冲上去，兴许你的命都丢了。我不过是伤了脸，比起你的命来说，还是值得的。”
  顾清欢眼眶微红，咬了咬牙就道：“此份恩情，我一定会记住的！”
  “傻子。”
  雅琪笑了笑，就送了顾清欢出去。
  门外的风依旧很大，顾清欢刚刚走出去，头发就给吹得飞了起来。
  阿霜守在门口，埋怨地看了顾清欢一眼，立即就塞了一个汤婆子到顾清欢的手里头去。
  “说好的汤婆子，不等我拿上自个儿倒是走了。”
  阿霜咬了咬牙，道：“下次…下次不许忽悠我了！”
  “是我不好。”顾清欢垂了垂头，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再调皮，就往方才那屋子去了。
  她与雅琪本是住在一个屋的。
  现在两个人都病了，也只好各自安置下来。
  游廊的尽头，顾清欢的屋子门前，一个经年老成的嬷嬷已经立在了门口。
  顾清欢一眼认出，那是月华姑姑身边得力的助手，庄嬷嬷。
  “见过庄嬷嬷。”
  “清欢姑娘大好了？这么晚了天寒地冻的，怎么还出去了？”
  庄嬷嬷语气威严而又肃穆，听不出喜怒。
  顾清欢心头一凛，道：“好是好些了。就是放心不下雅琪姐姐，方才特意去瞧了瞧。这么晚了，庄嬷嬷过来是有事吩咐吗？”
  “嗯。”
  庄嬷嬷轻轻点了点头，道：“清欢姑娘既是都能够下床走动了，那么就随奴婢走一趟吧！”
  “姑姑那儿，有些话想要对姑娘说一说呢。”
  “我知道了。”顾清欢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裳，看了一眼身侧忐忑不安的阿霜，就跟着庄嬷嬷走了。
  阿霜急得原地团团转，几度想要跟上去，可还是扭头往一个方向就跑了去了。
  PS：
  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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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救兵

  月华姑姑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清欢。
  皎洁的月光之下，病中的顾清欢瞧着容色有些苍白。
  早晨的那场雨着实是太大了一些，她结结实实淋了差不多两刻钟。
  便是铁打的人，休息一个下午的时间也是缓不过来的。
  “你可知错了？”月华姑姑稍稍坐正了些，看向了顾清欢。语气平淡，也不知是否真的是要问罪。
  顾清欢却摇了摇头。
  “为雅琪，奴婢无悔。”
  顾清欢义正言辞，紧接着磕了一个头，以示自己的心意。
  雅琪都那样了，她要是因为顾虑当时自己那事儿背后的内情，而无动于衷的话…着实是太自私了些。
  她不后悔，也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太错。
  “…”
  月华姑姑深深地看了顾清欢一眼，道：“你就在这儿跪着吧。等到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去歇着。”
  这话说完，月华姑姑转身进了屋子。吹了灯，像是要就寝了。
  顾清欢稍稍软了软身子，换成了跪坐的姿势，轻轻地就叹了一口气。
  月华姑姑这是怪她做事太鲁莽了吗？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仍然无法说服自己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放过芸竹。
  夜逐渐深了。
  庄嬷嬷原本还在屋子里头守了一会儿的。
  可她瞧着顾清欢病中仍然是一脸倔强的样子，后头也就索性不再说什么，也自个儿关了门回去歇着了。
  四下变得安静了许多，连一点儿虫鸣声音都听不见了。
  顾清欢早前醒来的时候喝了药，此刻药劲上来了，整个人又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
  眼前迷茫，困意袭来。
  “嘭。”
  就在顾清欢再次要睡过去之际，只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撞到了什么东西。像是柱子，有点儿硓人。
  “…”
  胤禛看了一眼靠在自己小腿边上的顾清欢，忍不住蹙了蹙眉。
  阿霜，来找过他了。
  起初他不大在意，毕竟宫女犯了错，月华姑姑约束管教一下也是常理。可阿霜一直跪在门口哀求，就连苏培盛竟然都跟着求情。
  胤禛觉得奇怪。
  苏培盛一向是个不大多言的。平日里不管是谁，他几乎不会相帮。
  这个顾清欢，究竟是怎么得了苏培盛的青睐的？
  可眼瞧着…
  顾清欢困得厉害，竟然就这么在他的脚边上睡着了。
  胤禛本来还想着过来搭救她一下，亦或是劝解一下的，现在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
  苏培盛也有些看傻了眼。
  “清欢姑娘好像睡着了。”
  “你觉得本阿哥像瞎的？”胤禛淡淡地扫了苏培盛一眼，压着嗓子道：“你还不将人给扶起来，带回去歇着？”
  “是！”苏培盛三两下应了，就吩咐人抬着顾清欢回去歇着了。
  阿霜守在门口仍然是来回踱步，瞧着四阿哥远远的带着人过来了，提在嗓子眼儿的一颗心这才终于落了下来。
  “多谢…多谢四阿哥了。”
  阿霜险些哭了出来，忙就去瞧顾清欢。
  “她只是睡着了。”胤禛淡淡地说道：“喝了药睡得沉，晚上你多费费心照看着应该就无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阿霜松了一口气，还想要感谢感谢四阿哥，却见他竟然说完了这些以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漠不关心呢。
  阿霜想着，四阿哥好歹是帮了清欢姐姐一次了，人冷淡些也就冷淡些，没什么的。
  这一晚上，顾清欢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芸竹满脸满身的都是血。穿着一件白色的纱衣从远处飘了过来，就要掐住顾清欢的脖子。
  顾清欢努力地想要挣扎，可整个人却偏偏动不了。
  “…”
  猛然醒来之际，顾清欢睁开眼睛，额头上满满的都是汗珠。
  正好，有人正拿了柔软的帕子，正帮着顾清欢在擦她额头上的汗珠。
  顾清欢瞳孔猛然一缩，竟发现守在自己床榻边上的人竟然是月华姑姑。
  “姑姑…”
  顾清欢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这脾气倒是倔。”
  月华姑姑收回了手，稍稍坐直了一些，问道：“昨儿夜里若非四阿哥闻讯过来了，你还打算继续跪一晚上不成？”
  四阿哥？
  顾清欢对此毫无印象，却远远地瞧见阿霜正朝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在做口型。
  “就是四阿哥将您带回来的。”
  阿霜仿佛是在说这个。
  顾清欢顿时心中了然，稍稍垂了垂眸子，就道：“奴婢其实是知道的。芸竹只不过是个幌子，有她这个已经显露出来的敌人，总好过未知的。”
  芸竹是个坏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要害的，或许是顾清欢，亦或者是别的，这个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但是显然，芸竹并未得手。
  既是如此，那么幕后之人或许还会想法子唆使芸竹做一些事情。
  留着芸竹，就是为了顺藤摸瓜。
  可眼下芸竹死了，不但打草惊蛇，他们现在也不知道幕后之人下一次再要下手，会通过谁了。
  月华姑姑思量颇多，本想一网打尽。
  岂料…顾清欢这将人带去慎刑司，却弄得芸竹自尽了，这线索就算是断了大半了，甚至还要再面对未知的风险。
  “这事儿，也怪不得你。”
  月华姑姑叹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顾清欢一眼，道：“背后之人心思之深，连我都防不胜防。”
  “芸竹的死，有没有你这根导火索，或许都是必然的。”
  顾清欢默了默，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可也磨灭不了她这一次的大意。
  “好了。”
  月华姑姑站了起来，就道：“你还病着，就先歇息几日。我还有事，就走了。你…也不必送了。”
  顾清欢应了，就目送着月华姑姑出去。
  门外的一行人都已经走远了，小心翼翼守在远处的阿霜这才立即上来。
  “清欢姑娘，你没事吧？”
  阿霜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清欢，说道：“昨儿四阿哥抬着你回来的时候，我瞧着你脸色那般难看，还以为…还以为…”
  顾清欢却脑袋一懵。
  啥？
  四阿哥抬着她回来的？怎么抬的？
  PS：
  胤禛：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苏培盛：难道不是我领着人抬着清欢姑娘你的吗？
  阿霜：你不就是四阿哥的人吗？你们抬着，跟四阿哥抬着那不也是差不多的嘛！
  清欢：我觉得差得有点多。
  晚安啦~今天暂时一章。




第二十章 冬

  紫禁城的冬天来得无声无息。
  顾清欢将养了两三日以后逐渐好了起来。
  某个寒冷的夜过去以后，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的银装素裹。
  “下雪了？”
  顾清欢看着雪景还稍稍有些迷茫。
  有人曾说。一下雪，故宫就变成了紫禁城。
  如今看着朱红色宫墙上细腻的白色雪花，她才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这里沉淀着的，是历史的厚重感。
  “清欢姑娘醒了呀。”
  阿霜正在清扫院子中道路上的积雪呢，瞧见顾清欢起身出来，忙就将扫帚放在了一边，小跑了过来。
  “我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回去姑姑身边当差了。”
  顾清欢看着阿霜冻得通红的一张脸，忙就将手上拿着的汤婆子塞到了阿霜的手里，道：“你先捂着暖一暖吧。”
  “谢谢你呀。”阿霜喜滋滋应了，又再慰问了顾清欢几句，转身就回去继续做自己的差事了。
  阿霜本身就是负责院中扫洒的。
  这几日顾清欢病了，才帮忙照顾一二。
  月华姑姑此刻正在看着册子。
  大行皇后前几日的谥号定下来了，是为孝懿皇后。
  孝懿皇后死后的丧仪，在经过了三个多月以后，也基本上是已经全部妥当了。翻过年，四阿哥也就该搬去自己的府邸了。
  要带出宫的东西，月华姑姑早已收拾妥当，如今正从承乾宫往外搬呢。
  这册子上头，记录的便是要带去四阿哥府中的一些物品。
  穗苑站在月华姑姑身边，正帮着给月华姑姑奉茶，顺便捶捶肩膀。
  “这几日奴婢去瞧了雅琪。”
  穗苑温声细语，说道：“雅琪脸上的伤痕颇深，瞧着确实是不大好恢复的。”
  先前，太医也是这么说的。
  月华姑姑心中不忍，又让穗苑帮忙看看有没有好的法子。
  “唉。”
  月华姑姑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就道：“芸竹从前看着不温不火的，竟然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责打她的那浣衣局的嬷嬷我也问了，只说是因为芸竹平日爱躲懒才责罚的。旁的，也问不出来什么了。”
  穗苑眉毛一挑，想了想就回答道：“兴许确实也是这样的。浣衣局的差事，并非人人都能做的。芸竹…怕是误会了。”
  月华姑姑扫了穗苑一眼，眼神深沉。
  穗苑心头一突，垂了垂眸，让自个儿镇定了三分。
  月华姑姑从穗苑眼里看不出什么来，颔首就又问道：“倒是那秀英在浣衣局还算勤勉。”
  秀英？
  穗苑从月华姑姑嘴里听见这个名字，眼底里就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感情来。
  “秀英姐姐从来就是个八面玲珑做事稳妥的。”穗苑道：“即使是在浣衣局，也是能够游刃有余呢。”
  可不是吗？
  当初就是基于秀英这样的优点，月华姑姑才看中了秀英。
  可后来…
  秀英竟然起了心思，想要私底下和四阿哥接触。
  这事儿被月华姑姑发现以后，月华姑姑当然不能容忍，就将秀英给打发去了浣衣局了。
  当初那事儿也算是证据确凿了。
  穗苑心中忐忑不已，也不知道此时月华姑姑提起秀英来究竟是为何。
  “姑姑，顾清欢过来了。”
  门外传来了庄嬷嬷扣门的声音。
  “让她进来吧。”
  月华姑姑往身后的软垫上靠了靠，说道：“刚好，我也有事儿要吩咐她去做。”
  门外的顾清欢闻声，就进屋去了。
  穗苑站在月华姑姑身后，见到顾清欢进来，行了一个平礼，就继续端然站着了。她瞧见，顾清欢手上的茸毛手套了。
  那可是前几日内务府送过来给姑姑的。
  姑姑竟然，就给了顾清欢了，对她还真是好呢。
  “见过姑姑。”
  顾清欢行了一个十分周正的礼数，说道：“缠绵病榻多日，没能侍奉姑姑跟前，实在是让奴婢觉得惭愧。”
  “今日总算是好些了，忙就过来谢谢姑姑这些日子的照拂了。”
  她其实事儿挺多的。
  意外穿越之前就病了，穿越以后先是险些被人扔出去，后又出了芸竹的事情。
  桩桩件件，看起来她不就是那“幺蛾子”吗！
  姑姑还能这么照顾她，也是不容易。
  “无妨。”
  月华姑姑笑了笑，就道：“我有件事儿，要让你去办一下。”
  PS：今天实在是没时间写完2000字啦，缺的500字会在明天的更新里补上的。
  另外，关于男主的登场，会在他们出宫到四阿哥府居住以后逐渐增多的。在此之前嘛，当然要把那个暗中害顾清欢的人揪出来先啦。
  今天就到这里，晚安啦~




第二十一章 出宫

  顾清欢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子，从宫门口走了出去，心情甚好。
  “姑娘。”
  阿霜跟在顾清欢的身后，小手拉着顾清欢的胳膊，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就道：“咱们…先去哪儿？”
  “唔…”
  顾清欢四处瞧了瞧，指着远处卖糖葫芦的摊点就道：“当然是先去买糖葫芦啦。”
  …
  阿霜默了默，没有办法，只能赶紧上前去追上顾清欢。
  月华姑姑让顾清欢出宫，是要去采买一些东西送去四阿哥府的。顺便，帮着姑姑带一瓶如今京城时兴的香露回去。
  这些事情，半日时间就够了。
  “老板，我要两个糖葫芦。”
  顾清欢买完糖葫芦，转身就塞了一串给阿霜，道：“来，给你的。”
  阿霜慌忙接过，学着顾清欢的样子，将糖葫芦外头的纸拆掉以后，吃了一颗。
  太好吃了。
  甜滋滋的，一口下去又是山楂的酸。
  小时候她家中穷，可没机会吃这些。
  “好吃吗？”
  顾清欢喜滋滋地看着阿霜，说道：“我小的时候，最喜欢吃我哥哥买给我的糖葫芦了。酸酸甜甜的，就是小时候的味道嘛。”
  “好吃。”
  阿霜吃着，好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傻子。”顾清欢轻笑一声，又凑到阿霜的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道：“我想要回家去一趟。”
  “先回去看看，再去四阿哥府查验，最后买香露然后回宫。”
  “嗯嗯嗯。”阿霜没有任何意见。
  她就是个凑数的。能出宫走走，去哪儿都成。
  顾清欢又摸了摸梳着双丫髻的阿霜的脑袋，心道这小丫鬟还真是可可爱爱的呢。
  循着记忆，顾清欢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顾府之前。
  门庭冷落。
  “这就是清欢姑娘的家吗？”
  阿霜看着顾府门口的牌匾，又看了看干干净净的两座石狮子，说道：“真好呢。”
  她没有家。
  “嗯。”
  顾清欢收拾整理了一下心绪，就去敲门了。
  这宅子，还是她阿玛当初是鸿胪寺卿时置办的。后来…阿玛丢了官，府邸却还在。只是，从前络绎不绝的府邸，如今门可罗雀罢了。
  顾府如今甚少有人来，管家听见敲门声还觉得奇怪，开门一看，见着是顾清欢就直接愣住了。
  “姑娘，你怎么…”
  管家顿时眼眶就红了。
  “夫人…夫人她…”
  顾清欢忙拉住了管家的胳膊，问道：“额娘怎么了？”
  “夫人这几日病了，病中发着热，念叨的一直都是姑娘您了。姑娘，您不是在宫中当差吗？怎么…”
  管家的话还来不及说完，顾清欢急匆匆地上前，就朝着自个儿额娘的屋子去了。
  正屋里。
  顾夫人靠在软垫上，任由着顾清诩喂自己喝药。
  “阿诩。”顾夫人喝了半碗药，有气无力道：“我这身子没什么大碍，你还要读书，就还是先去书塾吧。”
  “不行。”
  顾清诩却一口拒绝，义正言辞道：“额娘病中，作为儿子的就应该侍奉在侧。为人子，孝子当头。”
  “…”
  顾夫人瞧了一眼倔强的儿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顾清欢便是这个时候进屋的。
  看着额娘病中苍白的容颜，顾清欢心猛地就抽着疼了一下。
  “额娘！”
  顾清欢喊了一声，就直接扑了过去。
  顾夫人和顾清诩都愣了愣，回过神来的时候顾清欢已是拉着顾夫人的手正在询问着情况了。
  “这几日天气转寒，额娘受了凉，就病了。”
  顾清诩咬了咬牙，道：“天冷，府中的炭火有限。因此…”
  “住嘴！”
  顾夫人忙就打断了顾清诩的话，说道：“如今府中用度吃紧，你妹妹好容易能够出宫来一回，别说这个。”
  顾清欢立即就明白了。
  如今的顾府，不过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罢了。就连冬日里的炭火，都是不够的。
  她阿玛如今被贬了官职，俸禄有限。若非顾清欢这些年来的接济，怕是顾清诩在书塾读书都是成问题的。
  “没事儿。”
  顾清欢忙将自己的荷包掏了出来，说道：“这些日子女儿差事办得好，得了些赏赐。家中近日来，能宽裕一些了。”
  她荷包拿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金叶子多了。
  加之那一回藏在袄子里头的银子，今年顾府还真的能过一个稍稍宽裕一些的冬天了。
  “你留一些。”
  顾清诩拿了大半，垂头道：“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中用，还要妹妹来接济。我…实在是无颜对你。”
  “哥哥切莫妄自菲薄。”
  顾清欢却道：“十七岁的举子，大清开国以来也是不多的。哥哥好生读书，以后妹妹就靠你了呢。”
  “是。”顾清诩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
  屋中只稍稍叙话了一阵，顾夫人因为还要歇下，顾清诩便就带着顾清欢出了屋子，在院中的凉亭里坐下了。
  “豌豆黄。”
  丫鬟摆了点心上来，顾清欢一见豌豆黄，忙就拿了一块。
  豌豆黄并不算什么名贵的点心，她却一直十分喜欢。
  “妹妹。”
  顾清诩忽然开了口。看着顾清欢时，面有愁色。
  “怎么了？”
  顾清欢吃点心的心稍稍顿了顿，心里不由地忐忑了几分。
  莫非是额娘的病有什么问题？
  “有件事情，我想要拜托你。”
  顾清诩道：“当初阿玛被贬官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顾清欢面色一凝，点了点头。
  四年前，李朝的某位王爷世子来到大清，便是鸿胪寺安排的接待。
  顾清欢的阿玛作为鸿胪寺卿，一向将这些宴会办得极好。可那一次…却偏偏出了差错。
  世子在欢宴上喝了一口汤以后，立即嘴唇肿胀腹痛难忍。
  太医经过查验，发现是因为世子吃不得豆类的食物。且开宴之前，李朝的人是将世子的饮食习惯提前告知了的。
  偏偏…宴饮上还是出现了豆类的食物。
  世子那一回伤得厉害，险些一命呜呼。好转以后大吵大闹，让康熙爷一定要给他一个说法。
  鸿胪寺作为接待外宾的专职部门，自然首当其冲。
  顾清欢的阿玛又是鸿胪寺卿，更是难辞其咎。
  李朝世子这事儿，他百口莫辩。若非他多年以来为官兢兢业业，这事儿怕不仅仅是丢了官职被贬，就能够说得过去的。
  提起往昔，顾清欢咬了咬嘴唇，还为阿玛觉得冤屈。
  她阿玛断不可能犯这么简单的失误的。
  “当初负责宴饮的厨子，虽然被处死了。可是我事后却发现…他的妻小，如今却在京郊置办了良田和宅子。”
  顾清诩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咱们阿玛，是被人给害了的。”
  听了这话，顾清欢脑袋一麻，立即就握紧了拳头。
  她尝过被人陷害的滋味，绝对不能饶恕！




第二十二章 遇险

  顾府门前。
  “管家，不用送我啦。”
  顾清欢看着身侧仍然依依不舍的管家老爷爷，说道：“我是出宫办差的，办完了差事还要赶紧回宫呢，耽搁不得的。”
  “小的知道。”
  管家老爷爷驼着背，一双精神矍铄的眼睛却看着顾清欢，说道：“宫中险恶，姑娘一定要好好的呀。”
  “当初…唉。”
  顾清欢挤出一个笑容，又安慰了老管家几句，老管家这才十分不放心地回了顾家的院子里。
  顾家门庭冷落，当初的下人也都纷纷离府。老管家这么多年，却一直…
  “清欢姐姐。”
  阿霜跟着顾清欢走远了，偷偷地就往顾清欢手里塞了一个东西，说道：“清欢姐姐别难过了，吃颗糖吧。”
  顾清欢低头一看，才发现阿霜塞进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一颗小小的糖果。
  “我托人从宫外买来的。”
  阿霜解释道：“宫里日子有时候是苦了些。但是嘛，人要学会苦中作乐。清欢姐姐的额娘，一定能很快好起来的。”
  阿霜并不知晓顾清诩对自己说的那些事，只以为顾清欢不开心是因为额娘的病。
  “我知道。”
  顾清欢怀着满腹的心事，剥开了糖果的外壳，就将糖果塞进到了自己的嘴里。
  “嗯，真好吃。”
  顾清欢吃着甜味的东西，心情果然好了些。
  糖果，就跟奶茶一样，甜食里分泌出来的多巴胺，能够让人觉得快乐呢。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顾清欢记着庄嬷嬷告诉自己的四阿哥府的位置，就一路摸索了过去。
  记得…是在国子监附近来着。
  “咦！”
  阿霜四处走走看着，指着不远处的一间糕饼铺子就道：“我曾经听人说过，这间店的杏仁酥十分好吃呢。”
  “这都要中午了，姑娘要不要吃一点儿填填肚子呀。街边还有阳春面。”
  顾清欢此时囊中羞涩，只能道：“我还是不吃点心了，一碗阳春面就够了。你先去买，我帮你叫面。”
  “嗯嗯。”
  阿霜不疑有他，应了以后蹦蹦跳跳地就朝着点心铺子去了。
  顾清欢在阳春面的铺子前头坐下，对着老板就道：“来两碗阳春面。”
  老板正下面呢，吆喝一声算是应了，就继续忙活着。
  顾清欢喝了一口茶水，开始琢磨起来方才哥哥对自己说的那些事。
  当初那李朝世子，应该是过敏了。过敏反应有些厉害，而过敏源则是大豆。
  李朝使臣不是傻子，早前肯定说过世子不能吃豆类的东西。她阿玛做事谨慎，必然事无巨细都吩咐下去了。
  可那厨子，还是用了豆类。
  鸿胪寺卿啊，不过是个接待外宾的地方，竟然也值得人这般处心积虑的下手？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忽然有人就拉了顾清欢的胳膊一下。
  顾清欢一个吃痛，回头一看却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正怒目圆睁盯着自己。眼里满满的都是愤怒，扯着顾清欢的胳膊就不放手了。
  ？
  顾清欢给扯得莫名其妙，蹙眉想要将胳膊抽回来，却发现这大汗力气极大，她动了动胳膊竟然纹丝不动。
  “你是谁？”
  顾清欢问道：“大哥莫不是认错了人？”
  “我认错了人？”
  彪形大汉却理直气壮，道：“你阿玛收了我五两银子，将你卖给我做媳妇。你倒好，成婚三天就偷偷跑了。”
  “哈？”
  顾清欢看着一本正经的彪形大汉，突然间意识到了不妙。
  不可能会有人将自己的媳妇都认错了吧？
  “这不是隔壁的王二虎吗？他什么时候娶媳妇的？”
  “不就是前几日吗？听说隔壁镇子的张秀才将女儿卖给他了，真可怜。”
  四周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顾清欢忙往后缩了缩，道：“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了人了！”
  说话之际，顾清欢猛的一个用力，就挣脱了那彪形大汉。
  “你阿玛都将你卖了我了，你还不认账！”
  彪形大汉显然是怒了，当即就要上前来一把扛起顾清欢。
  顾清欢猛地往后逃去，可四周围成了人墙，她无处可逃，只能抄起一旁阳春面摊点里的一个小杌子，挡在自己的跟前，以示威慑。
  “怎么了怎么了？”
  此时买完了杏仁酥的阿霜回来了。
  她提着两袋子的点心，正要过来吃面呢。
  却见阳春面的摊点前头围得是一个水泄不通的，又找不着顾清欢，心知不妙，忙就挤了进来。
  “清欢姐姐！”
  阿霜忙扑了上来，一把到了顾清欢跟前，护住顾清欢。
  “哟，这又是哪来的小娘子？”
  彪形大汉眼里放光，贼眉鼠眼地看着阿霜，都快要流出口水来了。
  阿霜只觉得心中一阵反胃，有些厌恶地瞪了他一眼以后，问道：“你是什么人？”
  PS：后面的来不及写完啦，稍后重新刷新一下即可~
  她提着两袋子的点心，正要过来吃面呢。
  却见阳春面的摊点前头围得是一个水泄不通的，又找不着顾清欢，心知不妙，忙就挤了进来。
  “清欢姐姐！”
  阿霜忙扑了上来，一把到了顾清欢跟前，护住顾清欢。
  “哟，这又是哪来的小娘子？”
  彪形大汉眼里放光，贼眉鼠眼地看着阿霜，都快要流出口水来了。
  阿霜只觉得心中一阵反胃，有些厌恶地瞪了他一眼以后，问道：“你是什么人？”
  她提着两袋子的点心，正要过来吃面呢。
  却见阳春面的摊点前头围得是一个水泄不通的，又找不着顾清欢，心知不妙，忙就挤了进来。
  “清欢姐姐！”
  阿霜忙扑了上来，一把到了顾清欢跟前，护住顾清欢。
  “哟，这又是哪来的小娘子？”
  彪形大汉眼里放光，贼眉鼠眼地看着阿霜，都快要流出口水来了。
  阿霜只觉得心中一阵反胃，有些厌恶地瞪了他一眼以后，问道：“你是什么人？”
  她提着两袋子的点心，正要过来吃面呢。
  却见阳春面的摊点前头围得是一个水泄不通的，又找不着顾清欢，心知不妙，忙就挤了进来。
  “清欢姐姐！”
  阿霜忙扑了上来，一把到了顾清欢跟前，护住顾清欢。
  “哟，这又是哪来的小娘子？”
  彪形大汉眼里放光，贼眉鼠眼地看着阿霜，都快要流出口水来了。
  阿霜只觉得心中一阵反胃，有些厌恶地瞪了他一眼以后，问道：“你是什么人？”
  PS：晚安啦，昨天的更新还差300字，只能明天补上了。太晚了要睡觉啦。




第二十三章 获救

  彪形大汉的反应却远比顾清欢想象中的要灵敏。
  簪子不过才刚刚靠近他，他就立即一个回头，瞪着顾清欢。
  “还想偷袭我？”
  彪形大汉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就将自己的巴掌给扬了起来。
  顾清欢咬了咬牙，知道最好的机会已经没了，可她仍然不愿就此放弃，抬脚对着那彪形大汉的小腿狠狠地就踢了一下。
  这么一下子，顾清欢已经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了。可惜大汉只是身形稍稍歪了歪，就又饶有兴趣地朝着顾清欢往前走了两步。
  “啧，还挺辣。”
  彪形大汉嘴里冒出一些不大干净的言语，骂骂咧咧的就想要上前来将顾清欢给扛起来。
  “怎么回事？”
  远处忽然之间传来了一声呵令声。
  围观的群众顿时散开来，赫然竟是巡防京城的士兵到了。
  “把他给我抓起来。”
  骑在马背上的华服贵公子大手一挥，几个士兵顿时一拥而上，拿了麻袋就将那个彪形大汉给套住了。
  “…”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顾清欢愣神之际，身侧已经走过来了一个人。
  “顾姑娘。”
  张廷玉快步上前，先是扶起了倒在一边的阿霜，就到了顾清欢的跟前来，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顾清欢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又说道：“我们先走吧，回四阿哥府。”
  “嗯。”张廷玉点了点头，对着那些士兵又再吩咐了什么，就命人送了顾清欢和阿霜上了一辆马车。
  方才推攘之际，阿霜的腰撞到了桌子上头。到了马车上，立即就垮在了一边，揉了揉自己生疼的腰。
  “清欢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阿霜揉着腰，疼得都快流出眼泪来了，又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
  顾清欢看向阿霜，咬了咬牙，说道：“对不起。”
  “什么？”
  阿霜愣了愣，没听懂怎么回事，忙道：“姑娘，这不是你的错呀，你怎么给我道歉来了？谁知道今天怎么这么倒霉，还好遇见了张公子…”
  “今日出门或许会遇险，我是知道的。”
  顾清欢表情严肃，认真地看着阿霜，就解释了一遍。
  那日，月华姑姑吩咐顾清欢出宫采买物品时，就将自己的计谋告诉了顾清欢。
  从芸竹的事情上面来看，幕后之人是想要除掉顾清欢的。只是眼下芸竹死了，月华姑姑她们算是打草惊蛇了。
  对方还想要出手，或许又是一个意料不到的阴招。
  与其如此，还不如她们主动制造机会。
  顾清欢出宫，便是她们故意给出的一个破绽。
  “事实证明，对方确实十分聪明，又足够小心。”
  顾清欢道：“我不过普通人打扮，今日那大汉来找我说我是他买来的媳妇。这种事，在百姓眼里看来，不过是寻常家事。”
  “因此，即使是他将我掳走，也不会觉得什么。顶多唏嘘觉得我可怜，却并不会特意为此去报官。”
  “而他们偷走你的腰牌，也不过是为了谨慎起见。”
  阿霜张大了嘴巴，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清欢姑娘，我…”阿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拿着的两袋子的杏仁酥，手默默地捏成了拳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也是因为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手。”
  顾清欢的手搭上了阿霜的手，努力地让她平静一些，就道：“因此…我才特意找机会支开了你。”
  果然啊，那些人看着只有顾清欢一个人了，就出手了。
  马车行驶了不多时，很快就停了下来。
  阿霜紧张地坐在马车上，过了许久才终于抬眼看向顾清欢，道：“是我没用了些。姑娘不告诉我，也没什么。”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可爱的阿霜，最最懂得关心人的阿霜，不是一个没有用的人。”
  顾清欢义正言辞地看着阿霜，说道：“你就现在马车上等我。我…要进去瞧一瞧这件事的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嗯…”
  阿霜被顾清欢突如其来的一番夸奖给弄得脑袋都懵了，只顾着答应。
  反应过来时，顾清欢果然已经下了马车了。
  四阿哥府门口立着两个小厮，看着张廷玉来了以后，忙打开了府门。
  “张公子总算是来了。”
  苏培盛早就等在门口了。见到张廷玉进来的同时，悄悄地打量了一下顾清欢，看着顾清欢没什么事儿，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方才在内堂。他竟然…瞧着自家主子有些坐不住。
  那新沏好的茶还烫嘴呢，就直接给送到嘴边上去了。
  花厅里，胤禛的面前已经跪着一个人了。
  这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模样生得普普通通，丢进人群里头绝对是不会给人认出来的那种相貌。
  “手艺还不错。”
  胤禛手里拿着一枚腰牌。赫然，就是阿霜丢掉的那一枚。
  “小人…小人不敢。”
  偷盗者颤颤巍巍地回答着，整个人都是在不住地打着哆嗦，又道：“小人也只是收了人的银子，让去偷一个东西呀！”
  他真的无辜！
  前几日好容易偷了一个老妈子的荷包，鼓鼓囊囊沉甸甸的，结果反手一下子给人拍在地上。
  当时他都以为自己要完了，铁定要被送去报官了。
  谁知道…那老妈子却将他带进了一间茶楼，告诉自己她可以既往不咎。但作为条件的是，要他去偷一样东西。
  偷东西他擅长呀！
  当时立即就答应了。
  谁知道流年不利，今儿果然又被抓了个现行！
  “带他下去。”胤禛对着身侧的一个小太监吩咐道：“好生问问，吩咐他办事情的那个中年妇人是个什么样子的。”
  “尽量，能够画出样貌来。”
  “是。”小太监利索应了，提溜着那贼眉鼠眼的“手艺人”就退到了边上的暗房里头去了。
  张廷玉便是在这个时候带着顾清欢过来的。
  同时，还有被装在麻袋里头的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的嘴里给塞了布条了，此时扭捏着肥硕的身躯，正想要从麻袋里头溜出来呢。却一下子，被人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唉哟——”
  彪形大汉发出了一声极为含糊的嚎叫，赫然就发现套在自己身上的麻袋，被人解开了。
  顾清欢站在门口的方向，静静地就看了一眼胤禛。




第二十四章 ？审问

  第二十四章审问
  胤禛也正好在看着顾清欢。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顾清欢却立即就将自己的目光给收了回来。
  他倒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呢。
  “你…”
  胤禛开了口，却忽然之间看着顾清欢神色冷淡。顿时，话头就收住了。
  她看起来好像并不想和自己说话的样子。那些关心的话，好像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四阿哥可有安神汤？”
  张廷玉却忽然之间开了口，说道：“我瞧着顾姑娘，和马车里的那位姑娘都给吓着了。喝一碗安神汤，兴许能够好些。”
  胤禛顿时就蹙了蹙眉，然后就递了一个眼神给苏培盛。
  苏培盛会心一笑，道：“安神汤早就备好了，奴才这就去端过来。”
  顾清欢扫了苏培盛一眼。顿时，苏培盛觉得背脊凉了凉，浑身上下多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好像不该说谎的。
  这就被看出来了？
  “谢谢张公子。”顾清欢却对着张廷玉道了谢，又对即将出门的苏培盛道：“劳烦苏公公顺便拿一些吃的给阿霜吧。”
  中午都还没吃东西呢，她都饿了…
  “好。”苏培盛答应完了，一溜烟儿的转身就出去了。
  彪形大汉仍然含含糊糊地在地上不住地挣扎着。
  “此人神色狠厉，反应敏捷，看着倒不像是一般的平头百姓。”
  张廷玉此时看了一眼彪形大汉，说道：“他知道的东西，必定比那个小偷要多得多。”
  “嗯。”胤禛侧了侧身子，算是答应。紧接着，胤禛便亲自上前，走到了大汉的跟前，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子就给扯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啦！”
  彪形大汉立即就打滚了起来，不停地嚷嚷着，像是企图引起四周邻里的注意似的。
  胤禛却始终都是冷冷地看着他。
  仿佛，在看着一个可笑的跳梁小丑似的。
  “行了。”
  胤禵扭头不再看这个彪形大汉，冷声道：“你是个什么路数，我心里还是清楚的。若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待了的好。”
  彪形大汉听了胤禛这话，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果然就立即不做声了。
  “你猜得不错。”
  过了许久，躺在地上的大汉才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形，说道：“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什么都说不了。”
  “嗯。”
  胤禛轻轻地颔首，看上去倒是毫不在意，就对刚刚回屋的苏培盛吩咐道：“带下去吧。能问出多少，是多少。”
  “是。”
  苏培盛将安神汤放在顾清欢的面前，立即就命人领着这个彪形大汉去了后头的暗房里了。
  顾清欢轻轻地捧起安神汤喝了一口。
  里头像是放了甘草，倒不算太苦。
  她之前确实也是有些害怕的。刚好她也饿了，喝点儿水下去也能勉强将肚子给填一填。
  “吃些点心吧。”
  张廷玉忽然之间将摆在胤禛手边上的一碟子点心放到了顾清欢的手边上。
  顾清欢愣了愣，下意识地就看了胤禛一眼。
  胤禛撇了撇嘴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谢谢你呀。”顾清欢小声地对着张廷玉道了一声谢，又喃喃道：“好像每次都是你救了我呢。”
  从她穿越以后，三次遇到生命之危的时候，都是恰好张廷玉出现了。
  倒是…挺巧的。
  他人也真是好，懂得为他人着想。
  难怪，能够留名青史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张廷玉倒是保持了一贯谦谦君子的态度，温和地笑了笑，就又回了自个儿的位置坐下了。
  顾清欢看着背对着她的胤禛，倒是也着实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好好的阳春面没吃到，也就只能吃一些点心先将就垫一下肚子了呢。
  不过嘛…四阿哥府里的这厨子做的点心倒是不错的。
  一刻钟多以后，苏培盛回来了。
  苏培盛稍稍喘着气，额头上还有些汗水。看上去…审问犯人倒是一个十分累人的活计似的。
  “如何？”
  胤禛复而坐下，面上仍是平静的样子。
  “那人本是京城的一名屠户。偶尔嘛，也做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后来不知怎的，跟宫里的人联系上了。”
  苏培盛话到此处，又摇了摇头，道：“只可惜的是，他并不知道跟自己联系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只知道是一个中年妇人。只是听命办事，然后收银子就是了。”
  “他今日在街上说的倒也不假，前些日子是买了一个媳妇。”
  “奴才私心里想着，方才和那小偷搭上关系的也是一个妇人。于是也就打算瞧一瞧，与这两人接触的，是否是同一个人。”
  话说到此处，胤禛倒是也就明白了。
  能杀人越货的人，反应自当灵敏。这些人，为了钱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当街掳走一个良家妇女，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宫里的人？
  会冲着顾清欢去的，到底是谁呢？
  宫中的人足有上千人。即使是到时候有了画像，胤禛想要去将她给揪出来，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场面，一下子沉寂了不少。
  “四阿哥。”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顾清欢却忽然之间开了口。
  胤禛和张廷玉纷纷看向顾清欢，眼里带着几分征询的意思。
  “这世上的人，所做之事无外乎三点。”顾清欢一本正经道：“为了权势，为了金钱，亦或是为了情。”
  “当然，权势与金钱往往相辅相成。但奴婢私心以为，这两样真要说，兴许和奴婢都不是太搭得上干系。”
  胤禛眉毛一挑，露出似懂非懂的样子来。
  “为了情？”胤禛得出这个结论以后，却再也联想不出别的有用的信息来了。
  是有人喜欢的人，喜欢顾清欢？因此，想要除掉顾清欢，以求那个人能喜欢自己吗？看似荒唐，却也有可能。
  “之前…”
  顾清欢话头顿了顿，嘴角带着三四分的笑容，看向胤禛，说道：“之前芸竹被贬去浣衣局之前的那一番话，奴婢至今都还记得一些呢。”
  …
  胤禛的脸色顿时就僵住了。
  他，也想起来了。




第二十五章 推测

  凭什么被月华姑姑挑中能够去四阿哥身边伺候的人是你？我不甘心，想要害了你自己顶上去又如何？
  胤禛仍然记得，当时芸竹说这话时候脸上的神色。
  满满的嫉妒不甘，以及…对他的觊觎。
  胤禛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身上像是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难受得…想要抖两下。
  “芸竹说了什么吗？”
  张廷玉显然对此并不知情，对顾清欢投以了一个疑问的目光。
  顾清欢嘴角一扬，正要回答，胤禛却将话头给打断了。
  “她想要大宫女的位置。”
  胤禛一本正经，看向张廷玉，道：“只是，单单凭借着这个，也无法推断出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四阿哥，奴婢还有一个想法。”
  胤禛心头一突，总觉得从顾清欢那儿，听不到什么好东西。
  她分析得是有道理，只是…
  怎么脏水都到他这儿了呢？
  感情，他是个蓝颜祸水？
  “说。”胤禛面无表情，看上去情绪却是毫无波动。
  顾清欢心中稍稍腹诽，就道：“四阿哥可还记得秀英姐姐？奴婢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这些事，或许有关联。”
  当初，秀英唾手可得的大宫女位置没了。眼下，遭难的又是顾清欢。而且…雅琪那儿也不大安稳。
  如今看来，这岂不是都冲着这些有机会成为胤禛身边人的人来的嘛！
  “…”
  胤禛稍稍默了默，就想起了自己见到秀英的那个晚上。
  他从乾清宫回承乾宫，路上忽然之间就被一个宫女给拦住了。
  那宫女几乎是朝着他扑过来的，言语间朦朦胧胧的，甚至还带着几分调戏的意思。
  胤禛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苏培盛也是脸色一黑，瞬间就命人将那宫女给拉开了。
  事后，胤禛才知道那宫女原是月华姑姑挑中的人。不知怎的起了心思，自个儿先跑到了胤禛面前来了。
  “我记得…”
  胤禛认真想了想，说道：“当时她的神色看上去，不是很正常。”
  他又没被调戏过。
  哪儿知道那些人调戏人的时候，该是什么样的。
  如今也是顾清欢提起，胤禛才察觉出几分异样罢了。
  “秀英姐姐从来做事严谨，不会行差踏错。”
  顾清欢说到这儿，嘴角一扬，笑意盈盈地看着胤禛，道：“再者说，她被姑姑挑中，是最最有可能到四阿哥身边伺候的人，也不急于一时不是？”
  ？
  胤禛顿时就扫了顾清欢一眼。
  这小丫头片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胆子竟然这么大？
  “咳咳…”
  张廷玉却坐不住了，轻轻地就咳了几声。
  紧跟着，又站起身来就对胤禛道：“宫闱之事，我没有插手的余地。这会儿，便先去瞧瞧那画像画得如何了。”
  “嗯。”胤禛总觉得抓心挠肺的，只得点头。
  顾清欢看了一眼走远的张廷玉，却没再说话。
  四阿哥可是一棵好白菜呢，多人惦记着，倒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胤禛负手而立，一时之间思路全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打乱了。心中烦躁不已，一下就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下了。
  伸手要拿一块点心，胤禛却发现盘子都没了。
  …
  他都忘了。
  方才张廷玉因为怕顾清欢饿着，就将自己手边上的一碟子点心给拿过去了呢。
  张廷玉倒是好心。
  胤禛心中轻轻一哼，就偷偷抬眸看了顾清欢一眼。
  顾清欢正在喝茶，手上拿着最后一块枣泥糕，正十分悠然自得地在吃着。浑然忘了，他这个主子四阿哥了。
  “…”
  胤禛心中哀伤。
  他自己也是没用午膳就在这儿等着了。结果…
  “有结果了！”
  苏培盛喜滋滋地就拿着两幅画像进来了。
  原以为会受到胤禛重视的苏培盛，却发现胤禛看着自己的眼神格外地冷。
  苏培盛笑容一僵，小心翼翼地就问道：“四阿哥，怎么了？”
  “再去拿些茶水点心来。”
  胤禛淡淡地吩咐着，往前几步一下子就从苏培盛的手上将两张画像给拿了过去。
  两张画像上，画的都是中年妇人的形象。面容一模一样，赫然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妇人的扮相十分普通。容长脸，柳叶眉，丹凤眼，面上没什么褶皱，保养得倒是还算不错。
  “这…”
  胤禛细细一看，却愣住了。
  这张脸，她总觉得哪儿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这…”顾清欢也愣了愣，脑中电光一闪，瞬间就想到了什么，道：“这人看上去…跟穗苑有几分相似呢。”
  穗苑？
  胤禛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了当时在月华姑姑那儿见到的那个小宫女。
  手上拿着药钵钵，准备给他上药的宫女。
  他一个大男人，跪几日罢了，实在不需要上药。
  胤禛还记得自己当时拒绝以后，那宫女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像是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
  他最讨厌这种娇滴滴的姑娘了！
  后来再见到，又是一副欲说还休的态度。
  “是有几分相似。”
  胤禛仔细回忆，道：“穗苑好像也是柳叶眉。就是…脸没这么长，肤色也白皙一些。”
  “四阿哥记性真好呢。”
  顾清欢嘴角带着笑容夸赞道：“就是这样的。”
  “…”
  胤禛总觉得这夸赞不是很真心，想了想又道：“几个大宫女之中，独独她一直以来安安生生的，甚至十分得姑姑的喜爱。”
  若真是她为了近到他身边而做了这一切…
  胤禛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可怜楚楚的外表底下，藏着蛇蝎一般的内心呢。
  “四阿哥说得是。”
  顾清欢跟着道：“只是，要通过这画像，就判断出是穗苑的话，也难免太过武断了一些。还是要回宫，再搜集一些证据。”
  “嗯。”胤禛对此十分赞同，当即就道：“苏培盛，回宫！”
  话音落了，胤禛抬脚就走。
  到门口时，胤禛却忽然停了脚步，回头看了顾清欢一眼。
  “你不回去吗？”
  “奴婢还要帮月华姑姑买香露呢，四阿哥慢走呀，奴婢不送啦。”
  “…”
  胤禛回过头，有点儿后悔自己多嘴问了这么一句，索性也转身走了。
  PS：
  清欢：其实…四四还是有一点儿鉴婊达人的天赋呢~




第二十六章 秀英

  第二十六章秀英
  顾清欢倒不是真的想要买什么香露。
  “张公子。”
  张廷玉见着胤禛这儿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也是正要离开。刚刚跨过门槛准备跟上胤禛时，却一下子被身后之人给叫住了。
  “顾姑娘。”
  张廷玉十分有礼地拱手一笑。
  “张公子不必这般客气叫我姑娘，我不过是个奴婢罢了，公子叫我清欢就好了。”
  顾清欢也是落落大方，从袖中就取出来了一个绳结，道：“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可报答公子的，就打了一个绳结。”
  张廷玉低头一看，发现那是挂玉佩的绳结。
  绳结款式普通，是男子常用的那种。这样的东西，路边倒是就有售卖的。
  “绳结普通。”顾清欢解释道：“只是，奴婢也没什么特长，就绣艺还算不错。香囊荷包一类体己物品不便相送，这才打了绳结。”
  绣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顾清欢绣工好，细心之人从针脚就能察觉出来。
  荷包香囊往往蕴含特殊含义，她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好。
  “多谢。”
  张廷玉倒是也丝毫不扭捏，接下绳结以后又道：“清欢姑娘你也不必如此客气。廷玉小字衡臣，以后你叫我衡臣也可。”
  “是，衡臣兄弟。”
  二人相视一笑，这才纷纷离开四阿哥府。
  顾清欢回到马车上的时候，阿霜已经靠在一边睡着了。
  她吓着了，又饿着了。吃了些东西喝了安神汤以后困意袭来，索性就眯了眯。
  “嗯？”
  身侧传来了动静，阿霜睁开眼睛以后发现是顾清欢，顿时就清醒了三分，忙问道：“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
  顾清欢摇摇头，道：“我们买了香露，也赶紧回宫去吧。”
  如果真的是穗苑…
  顾清欢想起了那一张巧笑盼兮的脸，心中一沉。
  “嗯。”阿霜却没想那么多，用力地就挽住了顾清欢的手。
  …
  阿哥所里。
  胤禛吩咐苏培盛将绑进宫的两个人关进去了柴房，立即就命苏培盛去将浣衣局的秀英给找过来。
  月华姑姑闻讯而来，胤禛便就又将宫外发生的那些事讲述了一边。
  “穗苑是个心思深的，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月华姑姑语气顿了顿，道：“不曾想，她是个这么有本事的。”
  宫里宫外这般多的人都能调动，当真是厉害！
  “是啊。”
  胤禛也是跟着点了点头，问道：“她此刻人在哪儿？”
  “还在我屋里呢。”月华姑姑道：“这几日晒了些草药，说是做一些敷面的东西来给我用。”
  “嗯。”胤禛颔首又道：“庄嬷嬷，小心盯着，别让她察觉出异样。”
  “奴婢明白。”
  顾清欢抱着香露回阿哥所的时候，恰巧见到一队人正行色匆匆地回阿哥所。
  走在前头的，赫然就是苏培盛。
  “苏公公？”顾清欢出声叫住，苏培盛立时就转头看向了顾清欢。神色凝重，眉头都快要蹙在了一起了。
  “又出事了？”
  顾清欢心猛然一沉，下意识地就问道：“雅琪她…”
  难道是穗苑趁着宫里没人，对雅琪下手了？
  “不是不是。”苏培盛慌忙摇头，道：“是…秀英那儿出了事情！”
  胤禛和苏培盛回宫以后，苏培盛几乎是立即就带着人往浣衣局去了。
  秀英当初怎么说也是个当局者，或许还能知道一些讯息。
  然而…
  苏培盛的人才刚刚到了浣衣局，就见浣衣局忙成一团。说是…从井里头，捞出来了一局女尸！
  当即苏培盛就知道事情不妙了。慌忙过去一看，才发现果真就是秀英。
  人都已经泡肿了，看上去死了有好几天了。
  “这…”
  顾清欢往后退了两步，忍不住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秀英。
  又是一条无辜的性命。
  “还是快些去复命吧！”顾清欢说着，忙不迭地就跟着苏培盛一块儿回去，往胤禛那儿去了。
  胤禛正坐着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月华姑姑说着事情。
  苏培盛面色同样是凝重的，一进去就跪在地上，将事情给讲了一遍。
  “…”
  胤禛和月华姑姑相视一眼，纷纷陷入了沉默。
  浣衣局里宫女颇多，偶尔也会出现宫女躲懒的情况。有时一两个人不见了踪迹，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更何况，秀英刚去没多久，也没个熟识的人知道她不见了。
  拖了几日，直到今儿有人闻见井中传出来的异味时，才知道人已经没了。
  “混账！”
  胤禛气得不行，手握成了拳头，道：“这宫里竟然被人搅和成了这样子了！”
  从前他皇额娘还在时，何曾如此过？
  这些腌臜事，当真让人恶心。
  “四阿哥息怒。”
  苏培盛眼睛一动，想了想又道：“虽然如今咱们证据不足。但…穗苑姑娘的嫌疑却是最大的。不如…”
  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处置了也没什么。
  宫里这些年来，无缘无故消失了的宫女还少吗？
  “不行！”
  胤禛却断然拒绝了。
  “这事儿出在承乾宫里，若是这么不明不白地处置了，传出去像什么？若此事真是穗苑所为，本阿哥一定要严肃处置，以儆效尤！”
  那个跟穗苑有几分相似的妇人，还不知道干了什么勾当呢。
  这些人，他都不会轻纵了。
  “眼下…”
  月华姑姑看着胤禛盛怒，便劝道：“眼下证据还不足，不如从穗苑家中情况开始调查。我记得…”
  月华姑姑这儿话音未落，外头却陡然之间传来了一声太监吆喝的声音。
  “德妃娘娘到——”
  此话一落，屋内众人纷纷都是一愣。
  德妃…怎么来了？
  PS：晚安啦~
  在此讲一下德妃的设定，就不放在正文当中跟大家啰嗦了。
  从之前胤禛搬来阿哥所，小佟妃过来看胤禛，德妃却只顾着自己的小儿子来看，就能知道德妃目前对胤禛是不怎么上心的。
  或许因为胤禛从小养在孝懿皇后膝下，喊别人额娘。而孝懿皇后和德妃又是邻居，所以德妃心中难免膈应。
  因此现在德妃过来，所有的人都会觉得惊讶。在别人看来，胤禛和德妃之间的关系，和陌路人也是差不多的。




第二十七章 德妃

  月华姑姑稍稍蹙了蹙眉，就站了起来。
  胤禛立即跟上。无论如何，他们此刻也该先出去迎一迎德妃才是。
  阿哥所里草木茂盛。兴许是因为人迹罕至，这儿一走进来，就让人觉得浑身有些凉凉的。
  德妃稍稍握紧了些手上的汤婆子，面不改色地就继续往前着。
  “四阿哥像是住在那边的。”
  淑怡姑姑指了一个方向，德妃就顺着望了过去。
  刚巧，胤禛领着人就出来了。
  顾清欢一直屏住呼吸，有些好奇这一对亲母子的见面，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见过德娘娘。”
  胤禛十分疏离地拱了拱手，倒也不墨迹，开门见山问道：“天气阴寒，看着像是要下雪了。德娘娘，怎的想起过来了？”
  “也没什么。”
  德妃像是觉得胤禛语气里有些对她的嘲弄，便道：“正是因为天气转寒了，手脚都有些不大利索，倒是就想起你这儿来了。”
  胤禛挑眉，显然不明所以。
  “德娘娘不舒服，该去请太医才是。不舒服还四处走动？”胤禛一面说着，作势就要将德妃给迎到屋子里去。
  这是礼节，无关他愿不愿。
  “我就不进屋寒暄了。”
  德妃拒绝得干净利落，直截了当就问道：“我听说，你这儿有一个宫女，颇擅长药理，不知是否如此？”
  这话一出，包括顾清欢在内的所有“知情人”心中都是一凛。
  德妃这是…为了穗苑来的？
  “德娘娘不知从哪儿听来的？”
  胤禛面露惊讶，道：“我倒是从不知道，我身边还有这样的一个人。”
  “…”德妃险些气得就是一个仰倒。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身边的淑怡姑姑凑到了德妃的身侧，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德妃听了，脸色稍稍缓和。
  “身为阿哥，你不知晓底下的事情也是常理。”
  德妃一本正经，道：“听说此人名为穗苑。实不相瞒，穗苑乃是我身边淑怡的外甥女呢。听闻她擅药理，所以才想着过来跟你讨一个人。”
  “宫女在宫中行走不易，身边有个亲人提携着，倒也好些。”
  淑怡是穗苑的姨母？
  顾清欢悄悄听着，终于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顾清欢就看出了端倪来。
  那两张画像当中，那个中年妇人是容长脸柳叶眉以及丹凤眼的。这三点，倒是跟淑怡姑姑都十分符合。
  只是…
  年纪上似乎有些差距。
  淑怡姑姑面容凌厉，看着颇为威严。而那画中妇人，却显得更加和善一些。
  “无事不登三宝殿。”胤禛稍稍攥紧了些许拳头，道：“不曾想，德娘娘从不来阿哥所一回，今儿竟是为了这个。”
  “穗苑乃是月华姑姑挑中在阿哥所当差的大宫女。位高权重，一时之间也走不开。不知德娘娘能否宽限些时日，等她交接完了再过去呢？”
  “想来，德娘娘也并不急于这一时吧。”
  胤禛心中冷得厉害。
  甚至，比这寒冬腊月的雪还要冷。
  他的亲额娘，从不来看自己一回。今日难得过来，为的却是伤他。
  穗苑做的那些事，如今刚刚有了眉目，德妃火急火燎就过来想要将人给要走。莫不是，担心东窗事发，事情跟她扯上关系？
  穗苑害人，处心积虑想要到自己的身边，都出自德妃的授意？
  想到这些，胤禛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紧跟着就看了一眼德妃。
  德妃面容冷静，看着胤禛时，眼里满满的都只有漠然。
  “这么说，四阿哥是不肯放人了？”
  德妃语气一扬，对着淑怡姑姑就使了一个眼色。
  淑怡姑姑立即会意，忙跪倒到了月华姑姑的跟前。
  “月华姐姐，我妹妹就穗苑这么一个女儿。如今，我妹妹身子也不好。前几日写信托我好好照顾穗苑，我也实在是不敢不尽心呀！”
  淑怡姑姑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甚至当场就要给月华姑姑磕头了。
  “淑怡。”
  月华姑姑一下子就将淑怡姑姑给扶了起来。
  “你大可不必如此。”月华姑姑拿出帕子，帮着淑怡姑姑擦了擦眼泪，就道：“我去命人，将穗苑给带出来就是了。”
  胤禛立即回身看向月华姑姑。
  月华姑姑却冲着胤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胤禛咬了咬牙，强自忍耐住心中的愤恨。
  “苏培盛，去将人给带出来！”
  胤禛吩咐完，苏培盛不敢怠慢，忙就去后头找穗苑了。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收拾好行囊的穗苑，就已经跟在苏培盛的身后蹑手蹑脚地就过来了。
  “见过德妃娘娘，四阿哥，几位姑姑。”
  穗苑十分周正地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就看了一眼胤禛。
  她的眼里带着三分期盼，可胤禛却当她不存在一样，始终不曾给过一个眼神。
  穗苑似乎是有些失望，稍稍踌躇了一下，就回到了淑怡姑姑的身后。
  德妃扫了穗苑一眼，看着穗苑低眉顺眼的样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此事，多谢月华姑姑了。”
  德妃和善一笑，就道：“阿哥所里若是缺了人手，尽管去内务府报就是了。晚些时候，本宫对这儿的事儿，也会多多上心的。”
  “有劳德妃娘娘了。”
  月华姑姑服身应了，就吩咐庄嬷嬷前去相送。
  “不必送了。”
  德妃却留下了这话，转身带着人就离开了。
  阿哥所里出来的一行人，都站在原地，看着德妃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顾清欢也一直看着穗苑。
  她背着小小的包袱，头也不回地就这么跟着德妃，逐渐走远了。
  “走吧。”
  月华姑姑上前拉了拉胤禛，道：“这事儿，兴许德妃都知道。咱们之前不是一直怀疑有人插手承乾宫和阿哥所的事儿吗，如今看来…”
  “这个人就该是德妃了。就是不知道，穗苑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出自于她的授意。”
  她都这样将人给保下来了，当真是拉得下脸皮来。
  “是不是她的授意，有区别吗？”
  胤禛的嘴角嘲弄一笑。
  她都这样强行来自己这儿要人了。授意与否，确实也不重要了。
  “这件事…”
  顾清欢张了张嘴，很想问，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可她却发现，月华姑姑和胤禛的脸上，同样也有着不甘和哀伤。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胤禛容色一凛，像是在回答顾清欢，又像是在对着自己下决心。说完这话，才终于是转身离开了。
  PS：
  我家网络炸了...一直到现在才更新出来，吐了。




第二十八章 雪

  顾清欢坐在门帘后头的小杌子上，伸手在面前的炭盆边上烤火。
  热气散发出来，屋子里都是暖洋洋的。
  “她只是为了能够到四阿哥身边，所以就要除掉我们所有的人吗？”
  雅琪坐在顾清欢的身边，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眼前有几分摇曳的火光。语气空灵，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人心难测。”
  顾清欢想了想，说道：“咱们总归，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心思的。”
  “嗯。”
  雅琪轻轻颔首，便抬头认真地看向顾清欢。紧接着，往顾清欢的身侧挪了挪，伸手抱住了顾清欢的胳膊。
  “还好有你。”雅琪咬了咬牙，突然之间哽咽了几分，说道：“这宫里这般寒冷。还好有你在，我才觉得稍稍暖和了一些。”
  “穗苑从前躲在暗处，咱们不知道。现在她露出爪牙了，又不在我们身边了，也能够稍稍放心一些了。”
  “嗯。”顾清欢拍了拍雅琪的后背，就道：“天都黑了呢，先去歇着吧。”
  “好呀。”雅琪打着哈欠站了起来，就回了自己的床榻上，盖上厚厚的一张被子，背对着顾清欢躺好了。
  顾清欢听着雅琪均匀的呼吸声，稍稍放松了一些。
  穗苑到了永和宫，真的就能放心了吗？
  她既是淑怡姑姑的外甥女，为何入宫的时候却丝毫不曾表露？
  德妃，究竟包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呢？
  她若不知情，何苦要这般保着穗苑？若是知情，仅仅为了塞一个人在自己儿子身边，何至于将事情做成这般？
  她想不清楚，也不知该从何去想。
  但无论如何，穗苑此人，是断断不能就此放过的。
  …
  这一夜以后，紫禁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夜半时，窗外的树枝丫都不知被雪花压断了多少，发出咔嚓的声音。
  一夜过去，入眼的便是一片银装素裹。
  自穗苑那事以后，月华姑姑再次将阿哥所里现在的一些太监宫女们筛查了一遍。但凡是身世有那么一点儿小瑕疵的，都直接安排了别的差事。
  一下子，原本就寂静的阿哥所，显得更加冷清了一些。
  偏院的小屋子里，庄嬷嬷手上拿着剪刀和彩纸，正在教顾清欢和雅琪剪一些喜庆的小玩意儿。
  例如红双喜、喜鹊登梅、和合二仙一类的彩纸图样。
  “嗳，你这一剪刀下去，那喜鹊的脑袋怕是都要斗大了，仔细着一些呀！”
  雅琪仔细地比划了一下剪刀，最后稍稍有些泄气。
  “我这手真笨…”雅琪拍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凑过了脑袋就往顾清欢那儿看了一眼。
  一幅对称的红双喜已经剪好了。徐徐展开以后，赫然就是两个手拉着手的“喜”字，十分地精巧好看。
  “好厉害呀…”
  雅琪不由地发出感叹，道：“清欢，你刺绣厉害，剪纸也这般厉害呢，当真是心灵手巧。”
  不像她…
  她好像拿得出手的，除了厨艺以外，就没了。
  “剪纸和刺绣一样，都是需要耐心和观察力的。”顾清欢将剪好的红双喜放在了一边，又将雅琪的那一张图样拿了出来，仔细地教导着。
  小半个时辰以后，庄嬷嬷都忙活别的事情去了，雅琪才勉强将一个喜鹊登梅给剪了出来。虽说有些不成形状，但也勉强看得出来是一只鸟儿。
  “真丑…”雅琪由衷地说着，可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剪纸给收了起来。
  虽然吧…丑是丑了点儿。可这也是她花费心思弄出来的，她自己是不嫌弃的。
  “已经很不错啦。”
  顾清欢又跟着安慰了一下雅琪。
  另一头，忙活了一阵子的庄嬷嬷再次回来，见到两个还在用心奋战着剪纸的两个小姑娘忍不住就是会心一笑。
  “好了，我这老婆子也不拘着你们俩了。”
  庄嬷嬷指了指屋外，道：“雪像是停了。积了厚厚一层呢，你们要不要出去堆雪人玩一下？”
  今年，这儿已经临近年关了。
  但因为孝懿皇后刚刚过世不久，康熙爷下令今年过年一切从简。
  阿哥所里人少，更是没什么要置办的。胤禛心中冷清，月华姑姑深知这一点，也就并不布置了。
  倒是难得的，原本该忙碌的年关，因此而闲暇了下来。
  “好呀！”
  顾清欢与雅琪相视一笑，自然是赞同不已的。
  裹着厚厚的袄子走出屋外，果真是雪都快蔓到游廊上来了。庭院里的灌木丛只露出一点儿绿色的尖儿，底下全是厚厚的雪。
  “以前小的时候呀，一下雪呀就是天寒地冻的，河面上也是一层冰呢。”
  雅琪道：“闲暇时，额娘就会带我去滑冰。我冰嬉可厉害了，只可惜宫里头没地方玩。堆雪人也不错，你小时候堆过吗？”
  “当然是堆过的。”
  顾清欢一面说着，已经抱着厚厚的一团雪到了雪地中央，准备着先将雪人的“地基”给夯实了再说。
  “来，我来帮你。”
  雅琪看着顾清欢踌躇满志的样子，也忙从旁抱了一团雪过来。
  雪地里的两个人，就这么忙碌了起来。
  一刻钟以后，顾清欢蹲在雪地上抱着汤婆子，顺便还哈出热气来，努力地想让自己的手更加暖和一些。
  冰雪太冷了。
  抱着汤婆子的一瞬间，手好像融化了一样，所有的知觉都恢复了过来。
  “你的鼻子都冻红了。”
  雅琪也蹲在顾清欢的身边抱着汤婆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顾清欢。
  清欢就算是冻得红彤彤的了，还是很好看呢。清清丽丽的，像年画上面的吉祥娃娃，看着就让人觉得喜欢。
  她自己…
  雅琪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冻得鼻子通红，流鼻涕时候的场景了。
  额娘还笑话她呢。
  “…”
  顾清欢只发现雅琪看着自己忽然之间就笑了。
  “你在笑我呀？”顾清欢伸手挠了挠雅琪，紧跟着，就将还未完全温暖起来的凉凉的小手伸到了雅琪的脖子边上。
  “我没有！”
  雅琪几乎是要跳了起来，忙往后就是一缩。
  “呀——”
  两个人在地上蹲得久了，热量像是传递到了下去。雪融化了一些，草地上变得湿滑了许多。
  雅琪这么一个往后的趔趄，几乎是要摔了。
  “小心点呀！”
  顾清欢急忙飞扑了上去，一把就将雅琪给拉了起来。
  还好，两个人都没摔着。
  只是…地上怎么看着好像多了两个黑乎乎的影子呢？




第二十九章 月事

  顾清欢的一只手是撑在地上的，另一只手拉起了雅琪。
  影子稍微动了动，然后就不动了。
  顾清欢歪了歪脑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影子，才抬头。
  因为背着光，眼前的脸显得稍稍有点儿黑。可顾清欢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两个人…是胤禛和苏培盛。
  走在前头的胤禛，两手负在身后，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个险些摔倒在地的小宫女。
  远远的，胤禛早就听见欢声笑语了。
  果不其然过来一看，就有那个倒霉小宫女。
  “你们在做什么？”胤禛问着，还弯了弯腰凑近了些许看，想了想又问道：“叠罗汉吗？我小时候也玩过。”
  “…”
  叠罗汉？想象力可还真是够丰富的呢…
  顾清欢猛然站了起来，手上带起一些地上的雪花，就这么直接飞到了胤禛的鞋面上。
  “不小心脚滑了一下而已，不劳四阿哥费心了！”顾清欢气鼓鼓地冲着胤禛服了服身算是行礼，就想要拉了雅琪离开。
  他摆明了是来看笑话的。
  她礼数如此周正，他挑不出错儿，也就不会为难自己了。
  “雪人都还没堆完呢，这就走了？”胤禛却紧跟着开口，道：“若是我打扰到你们了，我走便是了。”
  “…”顾清欢一个愕然，偏过头就看了胤禛一眼。
  这么好说话？
  胤禛满脸的都是认真，一脸诚恳地看着顾清欢和雅琪。
  “那…好吧。”顾清欢跟着又嘟了嘟嘴，拉了拉雅琪的小手，一边继续蹲下来，一边就道：“那奴婢们就不送啦。”
  “行。”胤禛扬了扬嘴角，心情像是不错。颔首以后，转身就要离开。
  “嘶——”
  顾清欢却忽然之间感觉到了小腹传来的一丝疼痛。好似针扎一般，顿时紧接着整个人浑身就是一凉，冷汗都出来了些许。
  再紧跟着…
  她感觉自己漏水了。
  完了！
  顾清欢头皮一麻，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刚过十二岁的生辰，该是来姨妈的年纪了。从前每个月都惦记着这日子呢，偏偏穿越后这身子年纪小还没来，弄得她也忘了。
  这下好了…
  冰天雪地的又受了凉，可有得罪受了。
  “怎么了？”
  雅琪最先察觉到了顾清欢的异样，忙凑上来仔细打量，问道：“刚刚摔到了？很疼吗？”
  顾清欢咬牙切齿，呲着牙就道：“不是…”
  “那是怎么了？”雅琪继续追问着。
  刚巧这时候…
  正准备离开的胤禛去而复返，再次到了两个小宫女的跟前。影子，又落在了她们两个的身上。
  蹲在地上的顾清欢尴尬极了，冲着胤禛笑了笑，道：“四阿哥…慢走不送？”
  “？”
  顾清欢一眼就看出来他现在是满脸的问好。
  胤禛疑惑极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怎么这么想赶我走？”
  刚刚问完这话的胤禛，忽然之间就察觉到了地上的一抹殷红。
  “清欢姑娘，你这…”苏培盛顿时大惊失色，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迟疑道：“刚刚莫非是…摔着了？”
  不至于呀？
  虽然隔得远，苏培盛还是看清楚了的。顾清欢只是拉了拉乌苏里雅琪，不至于摔得出血才是呀！
  “呵呵…”
  顾清欢忙看了一眼地上。
  果然，就在她刚刚蹲过的地方，有那么一点点的红色。
  她从今儿一早就觉得肚子有点胀胀的。还以为是吃多了胀气，现在看来…反应真的是太迟钝了。
  “没事没事…”
  顾清欢忙伸出手，在地上有一点点血迹的地方就抹了一把。
  瞬间，雪地上一点点的红色，就变成了泥巴混杂起来的灰色。
  “不行。”
  胤禛却脸色一沉，想了想立即就转头对苏培盛道：“快去命人请了太医过来。千万别又是被人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不是不是！”
  顾清欢忙道：“没人害我。穗苑还在永和宫呢，怎么…”
  话都来不及说完呢，胤禛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直接就将顾清欢从地上拉了起来，问道：“你还打算在地上蹲多久？”
  “…”顾清欢无话可说，忍着小腹再次传来的一点针扎般的疼痛，就直接被雅琪给扶了起来。
  胤禛紧随其后，几次也想要上来将这个瘦瘦弱弱的倒霉小宫女给架起来。
  他宫里，可不能有人再出事了。尤其是…这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顾清欢很快就被雅琪给扶着回了屋子。
  雅琪脸上也失了血色，一直仔细地检查着顾清欢身上是不是哪里弄伤了。
  弄得…顾清欢一直对着雅琪挤眉弄眼的，雅琪竟然都没有发现。
  “眼睛不对劲？”
  胤禛一直站在边上，将顾清欢所有的小动作都尽收眼里。
  “…”
  顾清欢听到这话，很想怼回去。
  可抬头一看，却发现胤禛眼里是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的时候，只得扁了扁嘴。
  “眼睛没事。”
  “那你哪里有事？”
  …
  你才有事呢！
  人家一个小姑娘家的，第一次来了月事，你怎么就这么迟钝，一直都在跟前凑着不肯离开呢？
  顾清欢心中暗暗腹诽，顺便压了压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火气。
  她也是厉害，竟然还敢对一个皇阿哥生出不满来。
  太医很快就来了。
  苏培盛领着太医一路小跑过来呢，太医进屋时还不住地喘气，连鞋底上带着的雪都来不及擦一擦，就被挤弄到了床榻跟前。
  “清欢不知道是不是摔了，身上好像也没个伤口的，可是却流血了。”
  雅琪十分着急，却并不慌乱，对着太医就道：“劳烦您…帮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伤口却流血了？”
  太医显然也十分迷茫，看向了顾清欢。
  顾清欢都要哭出来了，又对着太医挤眉弄眼。
  “眼睛不舒服？”
  太医歪了歪脑袋，一时之间…竟然也没反应过来。
  PS：
  清欢：我都要哭了…
  可能会有人觉得冬天的衣服穿得厚，姨妈血不容易漏出来什么的，这个也是剧情需要嘛~就当是一个小bug好了。
  还有就是，男主现在是高高在上的阿哥，即使是内心还算正直善良，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并不能对一个并不算真的很熟悉的宫女做出什么动作来的呀~
  他不想让自己宫里有人出事，也是因为他其实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啦。




第三十章 赏赐

  顾清欢靠在软垫上。听了面前经年老成的太医的话，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太医也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还是对着顾清欢道：“还是让我先给你把一个脉再说吧。”
  言语说罢，太医就拿了枕手的和丝巾出来。
  顾清欢只得将手搭了上去，努力地将身子往前挪了挪，压低了声音。
  “我没受伤，就是来月事了。四阿哥不晓得怎么回事，以为我伤着了，这才火急火燎地将您给请过来了。你看这…”
  屋内此时还算安静。
  顾清欢这偷偷出声以后，胤禛就将目光挪了过来。
  他好像听见她提到自己了。
  而且…她好像还偷偷看了自己一眼。
  “…”
  太医这才刚刚将手搭上去诊脉。
  听了这话，老脸上顿时涌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既是如此，倒是不必诊脉了。
  只是，来都来了，也该再做做样子。
  想到这儿，太医正了正身形，顿时就做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紧跟着还皱了皱眉，半晌才将手给收了回来。
  胤禛眼看着诊脉完了，颇为好奇地就伸了伸脖子。
  太医却没开口。
  …
  胤禛很想问一问，却又觉得好像太突兀和显得急切了一些。
  “齐太医。”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忙就凑上前去问道：“不知清欢姑娘身子可有大碍？”
  “并无大碍。”
  齐太医起身背起药箱，又摸了摸自个儿的胡子，就道：“一点小问题，受了些惊吓，静养调理几日就成了。”
  胤禛眸子顿时就是一缩。
  不过是在雪地上滑了一下，竟然就要静养调理几日？
  他从前读书那阵子，怎么的就不懂的这么好的事情呢？
  “那奴才送送您。”苏培盛打着千儿，忙就要去送齐太医。
  齐太医最后留下了一个药方，这就离开了。
  屋内的人一下子散了，胤禛眼看着床榻上的顾清欢以及守在边上的雅琪，也知道自个儿不好再杵着，关心了两三句，也就离开了。
  这倒霉小宫女，还挺多灾多难的。
  胤禛想完，就将门给关上了。
  静养，是该安静一些。
  “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吓着了？是我不好…不小心脚滑了，连累你了。”
  雅琪脸色都吓得白了三分，可还是仔细地瞧着顾清欢。
  “我没事…”
  顾清欢尴尬地笑了笑，这才将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给吐露了出来。
  “…”
  雅琪听完，顿时就愣住了。反应过来以后，噗嗤一笑，瞬间就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还好四阿哥已经走了…”
  雅琪捂住嘴巴，忍住自己想要笑出声的冲动，拍了拍顾清欢的胳膊，说道：“他要是知道真相，知道自己闹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
  那还指不定会窘迫成什么样。
  如此看来，齐太医说顾清欢要调养几日，一则是为了顾清欢来月事时身子不适的考虑。这二则嘛，也是顾全了四阿哥的面子呢。
  当真是宫里的老人了，这般聪慧。
  “所以咱们也就别张扬了。”
  顾清欢也是低低的声音，说道：“刚好也有借口能休养几日。你快去帮我弄些干净的水和衣裳来，我这黏糊糊的，实在是受不住了。”
  要洗一洗才是正经的。
  什么滋补安神的药啦，都一边儿去。
  胤禛很快地就回了自个儿的屋子里。坐到了书桌台前，随手拿了一旁的一本书籍，就翻阅了起来。
  这本书像是一首诗词，胤禛没大看进去，就发现门口苏培盛走了进来。
  “齐太医还曾说了什么吗？”
  这也没外人了，胤禛也就直接问了。
  苏培盛见状就道：“也没什么，还是那几句。奴才瞧着，清欢姑娘气色也还好，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嗯。”
  胤禛淡淡应了，想了想又问道：“她好像一遇见我就有点倒霉。”
  “…”苏培盛没敢吭声，显然不知道这话到底应该怎么去接。
  应了吧，这不等于承认自家阿哥克着人了嘛！不应吧，这些事儿好像又不好解释。
  “你怎么不说话？”
  胤禛却十分不死心，还追问了。
  “…”苏培盛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得尴尬地笑了笑算是回应。心中还琢磨着，自家阿哥从前不会这样的。
  “可她之前险些将陀螺给弄到我脸上来了。”
  胤禛却恍然大悟似的说道：“这是不是就叫做…相生相克？”
  苏培盛没回答，悄悄地看着胤禛。就见他嘴角带着些许的笑意，喃喃道：“好像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苏培盛挠了挠光洁的脑门，想了想就道：“之前的事儿，是清欢姑娘倒霉。最近的事儿，其实也只是巧合。”
  “阿哥，您就莫要想那么多了。”
  想多了也无济于事啊…
  还能咋的？
  “也是。”
  胤禛一想也是，又正色道：“即使如此的话，晚些时候你就送些补品给她吧。也不必太名贵，就能调理调理的那些就好。”
  “对了，还有些碎银子也给她。就说是…年节上的赏赐。还有跟她关系好的那个姑娘，叫什么…雅琪的，也一并赏赐了。”
  “嗯…就说是月华姑姑赏赐的好了。”
  他是个做阿哥的。
  表现得太过关心一个小宫女，也不是啥好事。
  “得嘞。”
  苏培盛应了，忙就下去办了。
  夜晚。
  烛光摇曳，窗外像是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顾清欢裹在被窝里，抱着一个硕大的汤婆子，正在听着雅琪给自己讲小故事。听得昏昏欲睡，头就跟小鸡啄米似的不住地点着。
  庄嬷嬷方才，带了东西过来。
  几根老山参，还有一小盒的阿胶。以及一点点的…碎银子和金叶子。
  真好。
  这么些东西，又可以过一个丰盛的年了。
  PS：
  清欢：月华姑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啦，给的赏赐也都这么好。虽然平时严厉了一些，但还是很值得人尊敬的呢~
  雅琪：是呀是呀，而且还一视同仁，咱们俩得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呢。
  胤禛：…（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三十一章 冬衣

  安稳的一夜过去，翌日又是漫天的雪花飞舞。
  顾清欢起了个大早，穿好厚厚的一身衣裳以后，伸了个懒腰。
  “走吧，我们去给月华姑姑请安。”
  雅琪挽住顾清欢，帮忙拿起床头的一副手套，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就道：“你这手套做得真好，姑姑一定喜欢。”
  “还是多亏了你帮我画绣样呢。”顾清欢拍拍雅琪的手，说道：“这是咱们两个一块儿的心意，也算是答谢昨儿姑姑的赏赐了。”
  顾清欢与雅琪说说笑笑，趁着天才刚刚亮，就去了月华姑姑那儿了。
  月华姑姑此刻刚刚起身用早膳，听着两个人过来了，索性就让她们俩跟着一块儿用了。
  早膳完毕以后，雅琪伺候着月华姑姑漱口，顾清欢就将手套给拿了出来。
  “这手套，是雅琪画了绣样，我照着绣的。里头垫了鹅绒，冬天的时候手放在里头最最舒服了呢。”
  顾清欢拿着手套上前，十分感激道：“姑姑待我俩的好，我们一直都是知道的。”
  月华姑姑就接过了顾清欢递过来的手套，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极好的针线，看得出一针一线满满的都是用心。用料也好，看着就知道是将之前给她们最好的那些料子，拿来做了这手套了。
  “料子是给你们做衣裳的，结果反而拿来给我这老婆子做了手套。”
  月华姑姑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可脸上却还是满满的都是笑意，又看向庄嬷嬷，道：“你瞧瞧她们俩，越发懂得讨巧了。
  庄嬷嬷跟着笑道：“她们俩自然是十分懂事的。”
  “之前淋了雨还病了呢，却也一点儿没抱怨，知道您是历练她们俩呢。”
  月华姑姑却扁扁嘴，道：“可这下倒好，料子拿去做了手套，可不没料子做衣裳了吗？到时候冻着，岂不是得怪我了？”
  顾清欢一听，忙道：“可不敢怪姑姑，不过是做手套，费不了多少料子的。”
  月华姑姑却是噗嗤一笑，拍了拍顾清欢的手背，让她别着急。
  “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
  月华姑姑说着，又问身边的庄嬷嬷道：“我记得，这几日内务府的冬衣也该送下来了吧？你带着她俩，去将冬衣领了吧。”
  有几套厚衣裳，她倒是也就不用担心她们冻着了。
  “是呢。”
  庄嬷嬷应了，这就招呼着顾清欢和雅琪，先出门去了。
  雪下了一夜，此刻屋外满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小宫女们正拿着扫帚清扫路面，要将行路台阶上头的雪花给扫到一边去。
  见着从屋内走出来的三个人，纷纷放下扫帚行礼。
  阿哥所里的一切，倒是有条不紊的。
  沿着宫道疾步穿行，庄嬷嬷很快地就领着顾清欢和雅琪到了内务府外头了。
  刚刚到了门口，前头就见几个人迎面走来。
  走在最前头的，赫然竟是穗苑。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
  她们的手上，拿着的似乎应该也是刚从内务府那儿领来的冬衣。
  “见过庄嬷嬷。”穗苑态度极好，远远的就将正路给让开，服着身子对着庄嬷嬷行了一个非常周正恭敬的礼。
  “当真是让人半点儿错处都挑不出来。”
  雅琪咬着嘴唇，小声地就嘀咕了一句。她悄悄地看了一眼穗苑，眼中带着的是几分复杂的情绪。
  顾清欢拉了拉雅琪，抬眼就看向了穗苑。
  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等待着庄嬷嬷给自己的回应。
  “原是穗苑姑娘。”
  庄嬷嬷站在原地，呆看了好一会儿，许久才缓缓地将人给认出来。
  “穗苑姑娘多礼了。如今在永和宫当差，可还习惯？”
  “托庄嬷嬷的福，一切都还习惯。”
  穗苑笑着应了，又看向顾清欢。
  她的脸上显得颇为顾虑，说道：“清欢妹妹。我到永和宫，也是身不由己。那些事情，我真的毫不知情…”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现在想想，仍是一阵后怕。”
  穗苑说完，就捂了捂自个儿的心口。显得，甚是担忧。
  “…”
  顾清欢险些绷不住自己的表情。恨不得…上去打穗苑一巴掌。
  “姐姐若是身不由己，大可去告诉德妃娘娘。”
  顾清欢也学着穗苑脸上的笑容，回答道：“德妃娘娘若是知道你一片赤诚之心，只想着服侍月华姑姑，兴许也会准了你回来的。”
  “这…”
  穗苑却尴尬地笑了笑，并未回应。
  她也无法回应。
  顾清欢记得，当初甄嬛传中，那康公公想要离开甄嬛去了别处时，也是这么一副身不由己的措辞。
  她学了甄嬛怼人的技术，果真如此好用。
  “既来之则安之。”
  穗苑到底心思敏捷，又道：“我如今已在永和宫当差，就不好朝秦暮楚。这会儿领了冬衣还要赶着回去复命，便就先走了。”
  言语说罢，穗苑又抬头瞧了庄嬷嬷一眼，才领着人离开了。
  她看上去很是委屈，仍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哼。
  顾清欢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她最讨厌白莲花了。
  “走吧，去领衣裳。”庄嬷嬷对这些细小的摩擦不甚在意，很快就带着顾清欢和雅琪到了内务府里头去领衣裳了。
  一刻钟以后，顾清欢和雅琪抱着厚厚的冬衣，又跟随着庄嬷嬷走在回阿哥所的路上。
  庄嬷嬷一直若有所思，过了许久，才看向顾清欢，眼神深邃。
  顾清欢心中一凛，也看了庄嬷嬷一眼。
  “从前看你做事沉稳，却不曾想口齿也这般伶俐。”
  庄嬷嬷语气平淡，看不出到底是哪方面的意思。
  顾清欢勉强一笑，就解释道：“咱们与她，其实已经是撕破脸了。那些事就算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却也指向了她。”
  “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姑且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也就够了。若是言语上还忍气吞声的，实在是太委屈了自己，也堕了月华姑姑的身份。”
  “我其实也知道…”
  “不必多说。”
  庄嬷嬷却很快打断了顾清欢的话。
  “你是对的。”
  “…”
  顾清欢先是一愣，抬头就迎上了庄嬷嬷脸上的一个笑容。
  PS：
  清欢：吓我一跳…




第三十二章 浣衣局

  雅琪抱着冬衣回了屋，忍不住就抚了抚心口。
  “吓我一跳…”
  雅琪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顾清欢，道：“我方才还以为，庄嬷嬷会责罚你呢。”
  …
  穗苑表现得那般楚楚可怜，指不定会倒打一耙呢。
  到时候…反而有惹得一身的腥臊。
  “不会的。”
  顾清欢就道：“那日咱们所有人都知道穗苑有问题，可德妃还是将她给带走了。说明什么，她们心中有鬼！”
  “月华姑姑当时也是没办法，可心中定然是不满的。咱们反唇相讥，她们也不会拿咱们怎么样的。”
  这就是敌人从暗处到了明处的好处了。
  暗处时，她们只要用些下作手段即可。
  如今在明处了，正面交锋却不一定真能占优势。
  “…”雅琪听了顾清欢的解释，顿时就显得豁然开朗，随即又颓丧起来，叹息道：“早知道…我当时也呛她几句了。”
  使袢子将她们害成这样，整治不了不说，顾虑着背后的德妃还拿她没办法…
  实在是太憋屈了。
  “没事儿。”
  顾清欢安慰道：“我帮你呛了。”
  雅琪一听也是，很快就又再喜笑颜开了。
  顾清欢看着雅琪这般开朗，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雅琪脸上的伤势，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了，只有浅浅的一点儿小痕迹。
  平日上妆时多用一些脂粉，也就看不出来了。
  傍晚时分。
  天阴沉沉的，连一抹夕阳的橘红也瞧不见。
  顾清欢掐算着时间，就往胤禛那儿去了。
  胤禛此刻正在膳厅中用晚膳，就留意到门口有一个小宫女正偷偷地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窥探。
  “…”
  胤禛头皮一麻，刚一抬头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大胆的小宫女竟然敢过来偷看他的时候…却发现，竟然是顾清欢。
  倒霉小宫女？
  她怎么来了？
  找自己有事？
  然而…
  顾清欢却冲着苏培盛招了招手，小声地喊道：“苏公公，苏公公！”
  苏培盛早就留意到了探头探脑的顾清欢了，对着胤禛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怎么了？”
  苏培盛瞧了一眼里头，就见胤禛此刻已经丝毫不搭理屋外的顾清欢，正聚精会神地用着自己的晚膳。
  …
  果真是一个十分专注一件事的主子呢。
  “我…”顾清欢一脸严肃，道：“我想去浣衣局。去瞧瞧，秀英姐姐沉下去的那一口井。这事儿不简单，或许背后还有文章。”
  “…”苏培盛稍稍一愣，显然没想到顾清欢过来找自己是为了这事儿。
  “这个…”苏培盛道：“事后我已经去瞧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而且那地方…湿滑偏僻，你…”
  “苏公公。”
  顾清欢仍是一脸严肃，说道：“穗苑被带走那日，咱们都知道她有问题，却无可奈何。就是因为，那背后的手将一切做得太好了。”
  “有这样的一双手在背后，我实在是坐立难安。不亲眼瞧一瞧，不能安心。”
  苏培盛觉得，顾清欢给出的这个理由，他好像无法反驳。
  “苏公公你瞧，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吧。”
  顾清欢看着苏培盛的反应，立即就乘胜追击道：“现在天色不早了。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咱们不如现在就去浣衣局瞧瞧？”
  “…”
  苏培盛头都大了。
  这话有道理是有道理，但有道理也不代表着他就支持呀…
  “我得去问问四阿哥。”
  苏培盛顶着压力，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顾清欢的眼神了，转身就进了屋，去请示胤禛的意思。
  嗯…依照着他对胤禛的了解。
  自家阿哥做事稳妥，应该不会答应这件事的。
  “嗯。”
  胤禛听完了苏培盛的话以后，却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去吧。就你俩，动静小一些。快些回来。”
  “…”苏培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很快就发现，顾清欢已经在催促自己了。
  显然…方才四阿哥说话的时候，声音稍稍大了一点点，顾清欢是听到的了。
  “苏公公，快呀！”
  “来了！”苏培盛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就出门去了。
  傍晚时分的浣衣局，仍然十分忙碌。刚一走进去，便是此起彼伏的拍打衣裳的声音。接连不断，彰示着这里的忙碌。
  苏培盛来后，很快就有嬷嬷将她认了出来。
  交待完了来意，嬷嬷脸色显然变了少许，可很快就还是领着苏培盛和顾清欢往浣衣局的深处去了。
  越往深处行进，愈发显得凄清。
  这儿的偏僻，让人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凉浸浸的。
  “阿嚏——”
  顾清欢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的同时，就察觉到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草木已经有些茂盛了。
  显然…
  这样鲜少有人踏足的地方，是很少有人会打理的。
  “小心脚下。”
  管事嬷嬷提醒了一句，道：“这儿无人打理，雪地湿滑，小心摔着。”
  顾清欢看了一眼脚下，却发现了一丝异样。
  “等等。”
  顾清欢急忙出声，旋即蹲下身子，就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
  这是一串手链，古朴的木质手链，上头是一颗颗小小的檀木珠子。虽闻不出任何的檀木香味，却能瞧见上面的梵文。
  她认得这一串手链！
  “这是秀英姐姐从前喜欢佩戴的手链…”
  顾清欢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低头再看地上时，又发现了更古怪的地方。
  这里的地上，竟然有血迹！
  血迹在草根处，方才婉婉一脚踩下去的时候将积雪给踩塌了些许，这才露出来了一旁掉着的手链，和手链边上已经冻了许多日的冻雪。
  冬日里，等到真的严寒的时候，底下的冻雪，有的时候压严实了，是会持续一整个冬天的。
  尤其是…
  这儿人迹罕至，几乎不会有人过来清扫。
  “这…”
  苏培盛先是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被冻在雪中的一点点殷红，又抬头看了一眼顾清欢手上的手链。
  顿时，就明白了什么。
  果然，秀英不是自己自尽的呢。
  PS：秀英的死，就是前几天发生的啦，所以还留有一点点的痕迹。
  至于这个血迹，也是剧情所需。实际情况到底是不是真的会这样…还请不要那么深究啦~
  谢谢你们，晚安啦。
  在看的，请打个卡让我知道你们的存在好嘛~




第三十三章 线索

  指尖的冰凉，让苏培盛的一颗心也跟着冷了下来。
  他早有这方面的猜测，只是一直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罢了。
  “苏公公你瞧。”
  顾清欢拉了拉苏培盛的胳膊，指了指井口上一点点浅浅的痕迹，道：“这里的印记看上去，会不会是秀英掉入井口时，挣扎的印记呢？”
  “这里的痕迹太模糊了，又有些杂乱。”
  苏培盛过来扫了一眼，就道：“这儿我之前也瞧见了。这儿附近的痕迹太多繁多，这些摩擦，也不一定是挣扎时弄出来的。”
  顾清欢仔细一瞧，果然也发现了很多新旧不一的痕迹。
  瞧着，有一些倒像是水桶在上面剐蹭出来的痕迹。
  要说指甲印的话…
  倒是也有两条浅浅的口子。
  “嗯。”顾清欢点了点头，心知凭借着这些也判断不出什么来。便就先将手链收整好，再四处瞧了瞧。
  古井的四周，雪倒是清扫得比较干净。
  地下并不湿滑，可也一览无余的，并不能够看到一些什么。
  顾清欢伸长脖子往里头瞧了瞧，那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见。
  “苏公公。”
  顾清欢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身侧的苏培盛，开口问道：“你们可有…派人下去瞧过吗？”
  苏培盛瞄了顾清欢一眼。眼神微动，道：“未曾。”
  同时，苏培盛的心中还涌现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
  顾清欢顿时就有些幽怨地看了苏培盛一眼。
  果真，聪慧如苏培盛，立即就明白了顾清欢的意思。
  “这…”苏培盛强自忍住想吐的冲动，还是吩咐了人，准备着下去瞧一瞧。
  此时，天已经开始擦黑了。
  顾清欢提着灯笼站在古井边上，悄悄地就搓了搓手。
  入夜以后，这儿愈发冷了。
  苏培盛正指挥着下水的人四处瞧着，四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而稍远一些的地方，似乎还有一些小宫女悄悄地跑过来看热闹。
  “看什么看？嫌自个儿的活少了是不是？给我逮着一个看热闹的，今晚都不许睡觉！赶紧散了！”
  浣衣局的管事嬷嬷，手上拿着一根拍衣裳的粗木棒，就朝着那些宫女挥了挥。
  宫女们吓得缩了起来，忙就纷纷退开了。
  水井底下，不断地传来水中扑腾翻滚的声音。
  伴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顾清欢的一颗心都稍稍沉了沉。过了半晌，才走到了同样是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的苏培盛身边。
  “寒冬腊月的，要不就…”
  话音未落，水井底下的那人忽然之间就传来了一阵声音，道：“找到一个东西…”
  “快，赶紧将人拉上来！”
  苏培盛眼疾手快，冲到了水井边上，也跟着帮忙拉了绳索，将那下水的小太监给拉了上来。
  片刻以后，一个浑身湿透了的小太监就从水井里爬了出来。
  他的一张脸冻得青紫青紫的，浑身还在不住地泛着哆嗦。嘴唇也在打颤，显然这水井底下是极冷的。
  “是这个…”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将手上攥紧的一个东西拿了出来，递给苏培盛，发着抖道：“苏公公…记得答应我的…一两银子呀！”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银子呢！”
  苏培盛没好气地说着，先是从他手上将东西拿了过来以后，又吩咐着身后的人，就道：“快带他回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喝几碗浓浓的姜汤。”
  小太监嘴角稍稍咧了咧，在人的搀扶之下，就要离开。
  “拿着。”
  顾清欢将自个儿手上半温不火的汤婆子塞给了他，道：“赶紧回去吧。”
  生活不易，他这也是豁出去了帮了他们的忙了。
  “谢谢。”小太监抖着嘴唇还未来得及说完，就已经被人给架着离开了。
  朦胧的暮色之下，苏培盛将方才那小太监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就拿了过来。
  瞧着小小的圆圆的，有些眼熟。
  “这…”
  顾清欢细细地看了几眼，立即就认了出来，道：“这像是一枚纽扣。”
  一枚款式极为普通的纽扣，便是那些普通的太监们里穿的那些衣裳上面的纽扣。
  “纽扣的连接处，还有着一些线头。”
  苏培盛指了指，道：“看着线头断开的方式，不像是纽扣松了自然脱落的，倒像是…被扯开的。”
  “而且…这纽扣看上去还比较新，兴许还真是这几日掉下去的。”
  顾清欢沉默地点了点头，已经有了推测。
  从地上的血迹，和这一枚纽扣来看，或许当时秀英是被一个小太监给拖着，扔进了这水井里头的。
  而当时秀英应该还有意识，挣扎之际就将小太监身上冬衣的纽扣给扯了下来。一并，掉进了水里。
  “对了。”
  顾清欢像是想到了什么，忙问道：“那日，可曾给秀英姐姐验尸？”
  “没有。”苏培盛道：“只是草草地看了看，然后就将秀英的尸身…给送回到她家里去了。”
  “我们疏忽了…”
  顾清欢垂了垂头，道：“我听人说，若是死者死前挣扎过，一般来说指甲缝里都会有一些残存的痕迹。”
  “或许是泥土，又或许是一些毛发之类的东西。而且…”
  “而且什么？”
  苏培盛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恨不得顾清欢快些将话给讲完。这么大喘气，他可真是要好奇死了。
  “而且若是有所挣扎，或许会在那凶手身上留下痕迹也说不准。”
  顾清欢小的时候看过洗冤录。
  当时，有一集那死者的指甲缝里，便是残存了一些痕迹。宋慈，就是根据这个，逐步排查，找到了凶手。
  “可你这也只是推测。”
  苏培盛蹙了蹙眉，道：“宫中的太监何其多，想要找出来，怕是比登天还难。”
  难不成，还能将宫中的太监全部召集起来，一个个的检查他们身上是否有伤痕不成？
  “无妨。”
  顾清欢却神秘一笑，手上拿着那一枚纽扣，就道：“我们有这个就够了。有一招，叫做引蛇出洞，不知苏公公听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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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引蛇出洞

  夜晚的紫禁城，静谧得让人安宁。
  星空璀璨，一闪一闪的十分明亮。
  顾清欢拉了拉胤禛的衣袖，在窜过草丛的时候，小声地说道：“你脚底下轻一点儿呀！太大声啦。”
  “…”
  胤禛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
  黑漆漆的，也实在是看不清什么。
  他刚刚不过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儿凝结在一起的冰，就只是发出了一点点细碎的声音，竟然惹得这个小宫女这般嫌弃。
  方才，傍晚的时候。
  胤禛用过了晚膳，正准备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就瞧见了一个被扛回来满身湿透了的小太监。
  可怜兮兮的，手上还抱着一个汤婆子。
  那是姑娘家喜欢用的汤婆子。
  胤禛觉得好生奇怪，走过去一问才知道…原是这个小太监得了苏培盛的吩咐，下到那个死了人的井里去瞧了。
  胤禛扁扁嘴，没再多问。
  料想，苏培盛应该快过来了。到时给他一禀报，他也就知道事情的进展如何了。
  果真，苏培盛是很快就回来了。
  并且，过来禀报消息的，不仅仅有一脸苦涩的苏培盛，还有一脸兴奋急切的顾清欢。
  “四阿哥，我有一个主意！”
  顾清欢一脸严肃，对着胤禛就道：“我在那井口附近发现了线索，是一个手链。而且，井里头还打捞出了一枚太监们冬衣样式上头的纽扣。”
  “我估摸着，兴许会是有个太监将秀英姐姐给推下去的呢。咱们是不是应该，想个法子将那人给找出来？”
  胤禛默了默，认真地看向顾清欢，问道：“所以，你有了一个什么主意？”
  “咱们可以…”
  顾清欢瞧了瞧四周，确定隔墙无耳以后，才道：“就说奴婢被秀英姐姐托梦，说是井底下有线索。”
  “今日碍于天色太晚了没找着，明日一早就要找了专人下去打捞！”
  “…”
  胤禛觉得，这是个好法子。
  只是，看起来十分简单，真有人那么蠢能中套？
  “四阿哥，奴婢这主意怎么样？”
  顾清欢一脸诚恳地看着胤禛，显然是想要胤禛夸一夸自己。
  “嗯，尚可。”
  胤禛言简意赅，最终没有将自己真实的心思给说出来。
  “只是尚可吗？”顾清欢歪了歪脑袋，道：“既然如此，那你今晚就跟着奴婢一块儿去抓那凶手好不好？”
  她就不信，等真的抓到凶手的时候，胤禛还是这么淡然。
  “…”胤禛有点想拒绝，可看着顾清欢热切的样子，还是决定答应了。
  这，也不仅仅是顾清欢的事情，更是事关阿哥所。
  夜半，浣衣局的深处安静得让人有些发毛。
  顾清欢找了一处草丛丰盛的地方，悄悄地就躲在那儿。
  胤禛和苏培盛各占据了一个地方，他们三人如今是形成了一个三角包围的圈子来。一旦有人出现，就可以立即抓住。
  “唉。”
  胤禛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
  泥泞湿滑，云纹鞋边儿都给弄得脏兮兮的了。
  他其实可以派人来守着的。只是…
  胤禛看向了顾清欢，只是有些事，亲力亲为也没什么不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井口附近仍然一点儿声响都没有。胤禛有些困了，想起明日还要去康熙爷面前被考教功课，就觉得一阵头疼。
  书还没背完呢。
  “别打瞌睡呀！”
  远处忽然之间传来了一点点顾清欢的声音。
  很轻很细，若非仔细去听，甚至会以为只是一阵风吹过，带起的些许草木树叶飘动的小小声响来。
  胤禛忙正了正身子，刚准备再在心底里稍稍嘀咕一句的时候，再远一些的地方，果然又传来了草木攒动的声音。
  月色之下，所有的影子都显得十分朦胧。
  远远瞧着，走过来的是一个身量有些矮小，但似乎体型还算壮硕的一个太监。正好…是从苏培盛的那个方向过来的。
  “天灵灵地灵灵，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秀英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吧！”
  苏培盛听见了一声嘀咕的声音，心说…这还真的上钩了。
  月色下的小太监双手合十，做拜佛的样子。不仅仅人在发抖，同样声音也是发着抖的。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苏培盛仍然觉得这个矮小的小太监，十分地面目可憎！
  “嘿！”
  苏培盛拿出随身携带的麻袋，就在那小太监经过自己附近的时候，忽然之间飞身扑了上去，一下就将麻袋给套在了他的身上。
  “啊——”
  小太监惊叫一声，这声响几乎要划破天际。
  顾清欢和胤禛也立即飞速上前，一把按住了在麻袋里头的小太监。
  此时，小太监已经全然无了声响。
  “…”
  顾清欢是想要上来帮忙的。
  毕竟能够将人给托进水里杀害的小太监，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被制服的。
  可是显然…
  麻袋里的人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十分异常。
  “苏培盛…”
  顾清欢有些迟疑地出了声，问道：“你这是不是一下子下手太重，将这个人给…弄死了？”
  “不可能！”
  苏培盛斩钉截铁地回答完了，就看向胤禛，道：“他方才那声叫声太过响亮，四阿哥，咱们还是先离开吧！”
  此事不宜张扬呀！
  “嗯。”
  胤禛轻声应了，就站了起来往外走。
  “…”苏培盛看了一眼麻袋，又看了一眼顾清欢。
  “我来帮你。”
  顾清欢咬咬牙，帮着将死沉死沉的麻袋给抬了起来，就过到了苏培盛的肩膀上去。
  夜晚的紫禁城，还是那么静谧安详。
  走出浣衣局以后，偶尔之间能够听得见一两声的乌鸦叫声。
  星空很美，璀璨如银丝带。
  只是…
  这月色和星空之下的两个人走在前头的人，加上后头一个扛着麻袋缓步前行的人，就显得稍稍有那么一点儿不和谐罢了。
  苏培盛扛着肩膀上的人，忍不住就戳了一下。
  仍然毫无反应。
  难道…真的是他刚刚下手太重了？
  PS：
  胤禛：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才摊上今晚上这样的事情啊！
  清欢：…您看上去不是挺搞笑的吗？什么事儿都不用做，指挥指挥就可以了呀…




第三十五章 冤枉啊

  小黑屋里。
  顾清欢歪着靠在椅子上，手肘靠在膝盖，拖着自己的脑袋，不住地打着瞌睡。
  面前麻袋里头的人，还没醒过来。
  胤禛阴沉着脸，放下手中的书本，打了个哈欠，走到了跟前来。
  “…”
  苏培盛也正垂首站在一旁候着，正困倦得慌呢，见着胤禛过来了，整个人顿时就是一个激灵，清醒了三分。
  “四阿哥。”苏培盛有点儿委屈，道：“这人还没醒过来呢。”
  胤禛斜睨了苏培盛一眼。
  “去找盆水来，泼醒不就是了？”
  胤禛的语气很淡。
  看着苏培盛的时候，就好像在看一个傻瓜一样。
  他早就想到这儿来了，只是书还没温完呢，索性就等等。
  “得嘞！”苏培盛倒是飞速答应了，就出去找水去了。
  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冷风就灌了进来。
  屋外又开始洒落纷纷扬扬的雪花，白茫茫的一片。
  “嘶——”
  打着瞌睡的顾清欢被这冷风一吹，整个人顿时就清醒了三分。恍惚之间，就瞧见了面前的云纹。
  脏兮兮的云纹。
  “四阿哥？”
  顾清欢意识到这是胤禛的鞋子，这便立即直起身子，看着那个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四阿哥。
  屋内十分昏暗，顾清欢看不大清楚胤禛的脸色。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十分严肃，是平日里时常端着的一丝不苟的表情。
  “四阿哥你其实多笑笑还是挺好看的。为什么总是绷着一张脸呢？”
  顾清欢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嘟囔完了以后，立即就捂住了嘴巴，感到了深深的后悔！
  她怎么每次在四阿哥面前，就这么不正常啊？这种话，当着杀伐果断的雍正爷，也是能随便说的？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胤禛的眼神动了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半晌又道：“可是，我为什么要笑呢？”
  有什么，值得他笑的事情吗？
  从前，皇额娘也是这么说他的。
  “咱们胤禛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可老是板着脸呀，底下的人都害怕你了呢。多笑笑，不是挺好的？”
  记忆有些恍惚，胤禛嘴角的弧度，就越发淡了。
  “水来了！”
  苏培盛很快地就端了一盆水进来。
  屋子里尴尬的气氛顿时得到缓和，顾清欢就看着苏培盛，问道：“水？”
  四阿哥这是要洗漱睡觉了？
  念头还没来得及打消，苏培盛捧着一盆水，就直接泼在了那个麻袋上头。
  天寒地冻的，一盆子水下去，麻袋里的人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就抽搐了一下，醒了过来。
  “啊！”
  麻袋里的人喊了一声，顿时就手舞足蹈了起来。
  “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秀英姐姐，你不怪我呀！”
  小太监语气惊恐，含含糊糊地喊着。
  “将麻袋给他打开吧。”
  胤禛只扫了一眼，就到了边上的位置坐下了。
  苏培盛手脚利索，立即就将那小太监身上套着的麻袋给扯了下来。
  “叫什么名字？大晚上鬼鬼祟祟的，是在做什么？秀英姑娘，该不会就是被你给推到井底下的吧？”
  苏培盛一连三个问题，直接就将那小太监给问懵了。
  从麻袋里出来的小太监浑身都湿透了，冰水寒冷刺骨。偏偏，这屋子里的炭火又烧得极为旺盛。
  一冷一热的，他就打了个喷嚏。
  “阿嚏——”
  小太监摸了摸鼻子，就看了一眼苏培盛。顿时，瞳孔就是一缩
  “苏公公？”
  “哟。”苏培盛声音一扬，问道：“你还认得我？既是如此，那方才问你的问题，就还是尽早老老实实回答了吧。”
  “也省得…受那些皮肉之苦不是？”
  小太监猛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稍稍动了动，往边上一瞧，就见到了椅子上头正坐得端直，正在打量他的胤禛。
  瞧见胤禛服饰的一刹那，小太监人就蔫了。
  苏培盛是四阿哥的人，他是知道的。
  如今，这是落在四阿哥的手里的。
  “秀英姑娘不是我害死的。”
  小太监低下了头，说道：“我叫小文子，是御膳房里负责跑腿送膳食的一个小太监。我今晚…今晚…”
  “赶紧的！”
  苏培盛就踢了小文子一脚。
  “今晚，我是因为听说了明儿四阿哥要带人去井里打捞东西，这才慌慌忙忙跑过去的。”
  苏培盛顿时就啧了一声。
  “你说，既然这秀英不是你害死的，你为什么又要连夜过去呢？”
  苏培盛道：“你这话这般自相矛盾，莫不是心虚了，连谎话都编不圆实了吧？”
  “不不不！”
  小文子忙摆了摆手。
  “不是这样的！”小文子委屈极了，说道：“奴才有点儿银子是藏在那儿的。怕明儿四阿哥带人去的时候，把奴才的私房钱找着了。”
  “这才…这才连夜赶过去的。”
  顾清欢听得直蹙眉。
  “那你为什么一路过去，还一路念叨要让秀英姐姐放过你？既然你不是害死她的凶手，这么害怕做什么？”
  总感觉哪里有问题。
  “是这样的…”
  小文子低下了头，道：“奴才在御膳房里，是个不得喜欢的。平日里做的都是苦活计，也给浣衣局送过膳食…”
  偶然的一次机会，小文子就识得了秀英。
  他的衣裳破了，还是秀英帮忙给缝好的呢。
  也是如此，他才会将银子，藏在浣衣局后头一个无人踏足的井边上。
  只是有一日…
  他再去浣衣局送东西的时候，没有瞧见秀英。
  正要离开之际，就见到宫墙边上，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往浣衣局的后头去了。
  小文子觉得古怪，可因为差事太忙无暇顾及这些，当时也就赶紧回御膳房了。
  结果…那之后的一两天时间里，他都没有再见到秀英。反而是，得知了秀英落入井里死掉的消息。
  小文子越想越不对，越觉得那日鬼鬼祟祟的影子有问题。
  可他却再不知道更多的线索，亦无法做些什么。只是，有一种预感，或许是那人害了秀英的。
  这才…心中歉疚。
  “奴才所言，句句属实！”
  小文子不住地磕着头，忙道：“四阿哥若是不信，现在就能去那井边上的桂花树底下瞧瞧，是不是埋着几颗碎银子！”
  PS：12点前还有一章




第三十六章 折返

  胤禛与苏培盛皆是面面相觑。
  顾清欢却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小小的荷包，扔在了地上。
  “他说的是真的。”
  顾清欢一边说完，就叹了一口气。
  所谓引蛇出洞的法子，果真是有效的。只是…真正的那只毒蛇不曾逮到，却抓到了这么一个小虾米。
  “这个的的确确就是奴才的。”
  小文子一把抢过了扔在地上的荷包，就抱在了怀里。
  失而复得，让他脸上涌现出了笑容。
  “不好！”
  苏培盛此时却喊了一声，看着胤禛，道：“如今咱们回来了，那真正的凶手会不会…”
  “有可能。”
  胤禛立即就站了起来，道：“再过去瞧瞧！”
  话音刚落，顾清欢也跟在胤禛的身后站了起来，就要随着一块儿出去。
  小文子愣了愣，帮拉住了苏培盛的裤腿。
  “苏公公，那我呢…”小文子显得有些委屈。
  这事儿吧，虽然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好歹当时也瞧见了可疑人物了，却并未第一时间说起来。
  倘若…那个人真的是凶手。
  那，他是真的对不起秀英了。
  “从哪来的回哪去！”苏培盛有些嫌弃地看了小文子一眼，就道：“后头若是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我会去御膳房找你的！”
  丢下这话，苏培盛也跟着胤禛和顾清欢一块儿再次出了阿哥所。
  此时已经过了人定时分，外头因着下着雪，路稍稍有些难走。苏培盛将伞递给了顾清欢以后，就又上前去帮着胤禛撑伞。
  胤禛的脚步稍稍有些快，苏培盛足足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浣衣局里，此时仍是一片的寂静。
  来到古井四周的三个人只细细打量了一下，就发现了端倪。
  “井口…像是有些结冰了。”
  顾清欢摸了摸井口的地方，这儿显得有些湿润。像是…前不久刚刚有人从里头爬出来了，将水带在了这井口。
  “果然有人来过了。”
  胤禛脸色一沉，心情有些不大好。
  他疏忽了。
  以为抓住小文子，便是找着真凶了。
  殊不知，敢于在宫中杀人的，岂会这么容易被他们抓到呢？
  看来，那人或许一开始就在暗中留意情况。一直到了确定真的四下无人了，才下了井，搜寻痕迹。
  “四阿哥。”
  正在稍远一些地方搜寻痕迹的苏培盛忽然之间就喊了一声。
  胤禛和顾清欢急忙走了过去，就见着苏培盛的手上正拿着一个荷包。
  “这是奴才在这儿捡到的。”苏培盛道：“今日傍晚时，奴才与清欢姑娘过来搜寻的时候，还并未发现这个荷包。”
  胤禛接过荷包，仔细地端详了一下。
  荷包样式普通，是宫里小太监们惯用的那种，并没有什么花纹。
  只是…
  荷包的边角，却像是绣了一点点的香椿上去。
  “我见过这个荷包…”
  顾清欢往后退了半步，道：“这是那个应公公身边，小椿子的荷包。”
  她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就是被小椿子几个人扛在身上，想要扔出宫去的。
  浑浑噩噩之际，顾清欢就曾经见到过小椿子腰间佩戴的这个荷包。椿芽，或许就是因为他的名字里头有一个“椿”？
  “你确定吗？”
  胤禛有些严肃地就看了顾清欢一眼。
  顾清欢颔首，道：“后来那小椿子还替应公公送过一些补品给我呢。当时他贼眉鼠眼的，我可忘不了。”
  长得就是一脸猥琐样。
  “走吧。”
  胤禛立时就掂量了一下那个荷包，往浣衣局外去了。
  苏培盛急忙跟上，顾清欢也紧随其后。
  “四阿哥这是…”顾清欢看着胤禛。见他脸上满满的都是认真。
  “当然是抓那个小椿子了！”苏培盛轻声地对顾清欢道：“咱们阿哥，可一直都将这事儿记在心上的呢。”
  穗苑的事。
  当初，或许就是穗苑借了应公公和小椿子的手，害了顾清欢。
  如今此事再和小椿子扯上关系，胤禛如何能够放过呢？
  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手伸到他这儿来，真当他是好欺负的不成？
  一路走过长长的宫道，很快地就到了宫中太监们居住的芜房那边。
  低矮的芜房接连成片，此时的风雪之下，也瞧不见人影。
  “那儿还点着蜡烛…”
  苏培盛往一个方向指了指，胤禛和顾清欢果然就瞧见，黑乎乎的一大片屋子中，有一个点着蜡烛的格外显眼。
  “去将当值的太监给叫过来。”
  胤禛吩咐一声，苏培盛立马就去照办。
  顾清欢手上撑着伞，就看了胤禛一眼。
  他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还是那般严肃。可莫名的，却让人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他这样的雷厉风行，所以才能解决那样多的问题吧？
  “四阿哥。”
  顾清欢小声地喊了一下。
  胤禛偏过头来，就看了顾清欢一眼。
  “您这打伞的姿势不对。”
  顾清欢小声说着，伸手就去拿胤禛的伞柄。
  胤禛站在原地，看着靠近了自己的小宫女，听见了她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不是外头太冷了，她好像带着一点点的鼻音。帮他挪伞的时候，还吸了吸鼻子。
  “这样就好了。”
  顾清欢挪了挪胤禛拿伞的位置，就道：“这样呀，您身上就不会落上雪花了。”
  “嗯。”
  胤禛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才忽然之间发觉，顾清欢的衣裳穿得稍稍有些单薄，就连一件披风都没有。
  “你很冷？”
  胤禛问了一句。
  他发现，顾清欢的鼻尖都红了一点点。
  “…”顾清欢尴尬地笑了笑，还是点了点头。
  能不冷吗。
  宫女的衣裳，夹层其实都不是很厚。更不像主子们，还能有大氅。
  她方才急着出来，汤婆子都忘了捂一个了。
  “给你。”
  胤禛将伞放在一边，悉悉索索地就将自个儿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递给了顾清欢，道：“给你用。”
  “…”
  面对言简意赅的四阿哥，顾清欢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当是谢谢你教我怎么打伞。”
  “可是…您现在为了将头蓬取下来，将伞扔在一边，已经淋了雪了呀？”
  “那是因为，你没有心领神会到，及时过来帮本阿哥打伞。”
  “…”
  PS：
  清欢：宝宝委屈，怎么还是我的错了呢？




第三十七章 抓获

  顾清欢在原地只呆愣了片刻，就立即弯腰从地上将伞给捡了起来，为胤禛撑上了。
  有手有脚的，怎么偏偏还要她来帮他撑伞呢？
  “四阿哥。”
  苏培盛就在这时恰好出现在了二人的跟前。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圆润的太监。垂着头，身子还有些微微发颤。
  “抬起头来。”胤禛看向那圆润的太监，声音很冷。
  “奴才…便是今夜值夜的太监。”圆润太监抬头看向胤禛，赫然…竟是那个小椿子的师傅，应公公。
  应公公瞧了一眼胤禛，又瞧了一眼胤禛身侧的顾清欢。
  他在瞧见顾清欢的时候，瞳孔稍稍缩了缩，忙就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了一旁去了。
  “不知四阿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来抓人。”
  胤禛丢下这话，也不说清楚，转过身就朝着这众多屋舍当中，唯一还亮着烛光的那一间大步走了过去。
  顾清欢心领神会，忙就将伞交给了苏培盛。
  若论给四阿哥撑伞，料想还是苏培盛做得更加顺手一些。
  苏培盛从顾清欢的手里头将伞接过去的时候，只觉得身前的主子像是背脊稍稍僵了僵，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一行四人，很快地就到了那亮着烛火的屋舍前头。
  因为听见屋外急促的脚步声，屋内的人便压低了声音，问道：“是谁？”
  果真，是小椿子的声音。
  顾清欢对着胤禛点点头，小声道：“就是小椿子。”
  胤禛一听，也不回答，直接就抬脚将房门给踹开了。
  屋内的小椿子吓了一跳，衣裳都还没来得及穿好呢，就立马要过来查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小椿子瞧见胤禛的一刹那，跪倒在地。
  “四…四阿哥？这么晚了…”
  胤禛当然是不会等小椿子将话说完的，立即进屋，果真就在桌上瞧见了一件湿透了的冬衣。
  甚至…都还在滴水呢。
  而在那冬衣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赫然是少了一颗扣子。
  事到如今，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在小文子之后再去了水井的人，便是小椿子了。
  “这个荷包，你可认得？”
  胤禛将袖中的荷包掏了出来，扔在了小椿子的面前。
  小椿子面如土色，再说不出话来。
  “苏培盛，将人给我带走！”
  胤禛一声令下，苏培盛立即就上前将小椿子给捆绑了起来。
  “还有他。”
  胤禛又看了一眼应公公，道：“这皇宫里，竟然能有太监大晚上的四处行走。你这个值夜的太监，不合格啊。”
  “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应公公跪地求饶，可胤禛却丝毫不理会。就这么看着苏培盛，将捆在一块儿的两个人，绑结实了，就带走了。
  雪，仍然下得声势浩大。
  走在宫道上，踩着柔软的雪花，顾清欢头一次稍稍感觉到了一丝的踏实。
  应公公和小椿子都落网了。接下来，穗苑还会远吗？
  “四阿哥。”
  顾清欢悄悄地打量了一眼身侧的胤禛。
  他面色稍稍有些阴沉，显然抓到了凶手似乎也并不开心。
  不由的，给胤禛打着伞的顾清欢，更加小心了一些。
  “嗯？”胤禛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虽然听上去有些低沉，可是竟然能够让人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温柔。
  “四阿哥打算怎么处置这两个人？”
  顾清欢问完，就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被绑结实了的人。
  苏培盛倒是厉害。
  人看着年纪不大，扭送着两个人也游刃有余的。
  “律法该是要如何处置，就是如何处置。”
  胤禛淡淡地说道：“杀人偿命。他们杀了秀英，那么自然是要给秀英偿命的。”
  “那…他们背后呢？”
  顾清欢再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胤禛面不改色，道：“自然是一样的道理。”
  顾清欢点了点头，稍稍觉得放心了一些。
  胤禛留意到身侧小宫女的神色，又道：“只是有一点，我想要告诉你。”
  “嗯。”
  “在你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面对强大的敌人。隐忍，不失为一种很好的选择。”
  顾清欢神色微动，明白了些许。
  即使是抓到了应公公和小椿子，他们还是无法搬倒穗苑吗？
  亦或是…
  给穗苑撑腰的淑怡姑姑，乃至德妃？
  “多谢四阿哥教诲。”
  顾清欢用力地点了点头，又道：“可是不管怎么说，今夜之事，谢谢四阿哥了。”
  谢谢他，这么配合自己。
  胤禛轻轻颔首表示领了顾清欢的这份谢意，便就没再说什么了。
  这日夜里，苏培盛带着应公公和小椿子回了阿哥所以后，连夜审问了两个犯人，得到了一致的供词。
  他们俩，因为看不惯秀英，便就合谋起来将秀英给杀害了。
  小文子作为人证，也指认了那晚上见到的模糊的背影，便是小椿子的背影。
  如此一来，人证物证齐全，小椿子和应公公自然是没得抵赖的。
  翌日清晨。
  顾清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
  一夜大雪以后，难得的天气放了晴。
  “哇——”
  雅琪从外头打了水进来，瞧见顾清欢就道：“你这半夜是偷鸡去了吧？怎的看起来这般憔悴？”
  “呵呵呵…”
  顾清欢尴尬地笑了笑，道：“昨儿夜里做了个梦，梦见出去临雪了。还遇上四阿哥了，给他教训了一顿呢。”
  “后来吓醒了，就没睡好。”
  “…”
  雅琪瞪大了眼睛，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就道：“我觉得吧…四阿哥虽然看上去严肃了一些，但是应该也不会随随便便训诫人的。”
  “你也不必…吓成这样吧？”
  “你说得对。”顾清欢又再笑笑，便道：“我先洗漱着，帮我留些吃的。”
  “放心！”
  雅琪又去门口将另外一个托盘拿了进来，说道：“吃的都给你留好了。对了，今儿一早我听说了一件大事情呢。”
  “什么大事情呀？”
  “关于害死秀英姐姐的人的事情呢，我听说...”
  此时此刻。
  正坐在桌案之前的胤禛，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难道是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第三十八章 打赌

  第三十八章打赌
  小椿子谋害人命，最后是被活活打死了。
  至于他的师傅应公公，因着只是一个从犯，便被判了要赶出宫去。
  顾清欢在阿哥所当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好歹也算是接受了。
  “清欢姑娘。”
  苏培盛告诉完顾清欢事情，看着顾清欢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就开口劝道：“有些事，还是要徐徐图之的。”
  “嗯。”
  顾清欢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双灵动的眸子就看向苏培盛，道：“我想…去送一送那个应公公呢。”
  好歹，应公公也算是照顾了她一场不是？
  “这…”
  苏培盛总觉得顾清欢这笑容背后藏着刀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可以是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我跟清欢姑娘一块儿去送应公公吧。”
  总感觉，顾清欢是个古灵精怪的呢。
  “那成。”顾清欢稍显为难，可还是答应了。
  苏培盛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便离开了。
  坐在游廊底下小杌子上的顾清欢看着苏培盛离去，嘴角不由地就扬了扬。
  苏培盛这提出同去，可谓是正中下怀呢。
  午后。
  天空晴朗，乌云消散。
  阳光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显得稍稍有些刺眼。
  顾清欢披着一早胤禛那儿着人送过来的披风，手上捂着一个汤婆子，跟在苏培盛的身后，就往宫门口去了。
  应公公此时，正被两个大力太监架着，往宫门口走。
  他的头发披散着，脸上也粘了泥巴。脚底下的步子一顿一顿的，看起来无比潦倒凄惨。
  “两位公公，请留步。”
  苏培盛紧赶慢赶，到了一行三人跟前，从袖中拿出两块碎银子，就道：“能否通融一下，让我跟他说说话？”
  大力太监一眼认出苏培盛，点头接过银子，就到一边的墙角跟那儿唠嗑去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顾清欢冷冷地看着应公公，语气平淡，无悲无喜。
  她不恨应公公。
  这些人可悲可叹，命运从来都不在自己的手上。却又，盼着能够做些损阴德的事儿，来得到主子的青睐。
  “清欢姑娘若是来挖苦我的，那就大可不必了。”
  应公公稍稍直了直身子，甩了甩头，将散落在两边的散发都甩到了脑袋后头去。
  看着，倒是稍稍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气魄来了。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走了也就走了。”应公公说完，深邃如古井一般的眼眸，再最后地扫了一眼这个宫城。
  离开了也好。
  他先前攒下的银子，也够过好下半辈子了。
  “应公公莫不是真以为，离宫以后，就真的能够安安生生地活下去吧？”
  顾清欢嘴角扬了扬，问道：“你帮着办事的主子，是个什么样的秉性。通过这些事，你还不清楚吗？”
  但凡是挡着路的，都要除掉。
  而他们借刀杀人以后，对那刀也是弃若敝履，毫不留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公公闻听此言，脸色一冷，盯着顾清欢。
  “没什么意思。”顾清欢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道：“我想，公公是聪明人，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这宫中，卸磨杀驴的还少吗？”
  “你不必这么说！”
  应公公眼神多了几分恼意，道：“你莫不是以为，你这样说了，就能让我去攀诬那些不相干的人了吗？”
  “是否是攀诬，公公心中有数。”
  顾清欢道：“就是不知道，公公敢不敢跟我打个赌。赌你出宫后，是否能活得过三日呢？”
  “我凭什么跟你打赌！”
  “就凭…你若输了，你便要丢命。”
  …
  应公公愣在当场，一时之间忘了反应了。
  顾清欢却给苏培盛递了个眼色，转身就离开了。
  墙角跟的两个大力太监见着人走了，忙就上前推了愣着的应公公一把，道：“还发什么呆，赶紧走了！”
  “顾清欢！”
  应公公转身大吼了一句。
  声音，在长长的宫道上头回响。可惜，却并未得到任何的回应。
  苏培盛和顾清欢走出去很远，苏培盛都听见了这一声嘶吼。
  撕心裂肺的，要说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也不为过了。
  “清欢姑娘这…是早就想好的了？”苏培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转头打量顾清欢，就见她仍是从容淡静的样子。
  “嗯。”顾清欢颔首，道：“若我所料不差，他必不会活着。”
  “那依照着清欢姑娘的意思…”
  “我希望你能派人保护他。”
  苏培盛瞳孔一缩，疑惑道：“这是为何？”
  “他不过是个小虾米，死不足惜。”顾清欢嘴角一动，道：“但…若是能够因他而弄得那幕后之人一身腥，却也值得。”
  “这…”
  苏培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顾清欢如此胆大心细，实在是难得。可这事儿要做，他还是得回去问问自家阿哥的意思才行。
  “此事，我怕是做不了主。”
  “无妨。”顾清欢却道：“你只要将事情告诉四阿哥。我相信，他一定会做出正确的抉择的。”
  一定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苏培盛摇了摇头，忽然觉得有点儿奇妙。
  自家阿哥，与眼前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宫女之间，似乎还有着几分的相似呢。
  PS：稍后刷新一下，五一节开始每天都2更
  出了宫的应公公，心中忐忑。
  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左顾右盼，唯恐出现贼人。
  穿过大街小巷，绕了无数条路以后，应公公雇了一辆马车，准备出城。
  坐在马车中，应公公掀开车帘，看了看四周。
  四下看起来毫无异样，他过了许久，一颗忐忑的心，才终于是稍稍平复了些许。
  前头，就是城门了。
  一刻钟以后。
  出了城的应公公，掀开车帘，对着车夫说道：“穿过前头的林子以后，往东走。到了白家村以后，放我下来。”
  “这银子，是给你的酬劳。”
  应公公说完，就从怀中的包袱当中，掏出了一块碎银子。
  车夫眼前一亮，千恩万谢地答应了，伸手就要去接那一块碎银子。
  应公公嘴角一扬，与此同时面前寒光一闪，那车夫竟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利刃，刺向了他的咽喉。




第三十九章 证据

  “啊——”
  撕心裂肺的一声吼，让应公公整个人都是懵的。
  悔恨与不甘，如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而来。
  在那宫门口，顾清欢说的都是真的。是他，心存侥幸了。
  然而…
  片刻以后，想象当中的剧痛并没有随之而来。
  应公公睁了睁眼睛，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脖间有些温热和湿滑，抬手一看，赫然竟是血迹。
  他怎么没感觉到疼痛？
  “喂…”
  “啊？”
  应公公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又是整个人一跳，这才看向眼前。
  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人，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好像…在看一个傻瓜一样。
  而方才，那个想要用匕首刺他的那个车夫，赫然倒在了马车底下。鲜血流了一地，马儿此刻也有些不安地甩了甩自己的蹄子。
  “我没事？”
  应公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这是，被人给救了。
  “我觉得你有事。”
  面前的黑衣人忽然指了指应公公的裤裆，紧接着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又用另一只手扇了扇风。
  “真不中用啊。”
  …
  应公公低头一看，顿时羞怯地无地自容。
  另一头。
  苏培盛陪着顾清欢送了应公公离开以后，紧赶慢赶地迈着小碎步就回到了胤禛那儿。
  胤禛眉毛也不抬，丝毫询问一下情况的意思都没有。
  苏培盛砸吧了一下嘴巴，这才有些颇为无奈的，将自个儿与顾清欢在城门口商量的那些事，与胤禛讲了一遍。
  胤禛听完，抬眼似笑非笑地瞧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给看得头皮一麻，心中就咯噔了一下。
  他早知道顾清欢这个提议太过赌了一些。他怎么还就当真了呢？
  “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他了。”
  胤禛道：“古来卸磨杀驴的事儿并不少见，这我自然是想得到的。”
  “…”苏培盛眼眶顿时就红了。
  那时候顾清欢说，四阿哥懂得的时候，他还不信。
  现在…这么大的事情，四阿哥竟然是交给别人去办的。而不是…自己。
  苏培盛小小的心灵，总感觉受到了些许的创伤。
  “你那是什么表情？”
  胤禛看着苏培盛，颇有些莫名其妙，就道：“我派出去的人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你去接应一下。”
  “得嘞！”
  苏培盛顺手扬了一下拂尘，好似打了鸡血一般，迅速就出去了。
  他就知道，自家阿哥还是重视自己的！
  黑衣人与应公公换了一身装束以后，很快地就进了宫。
  苏培盛等在阿哥所门前，见到被绳子捆住并在头上套了麻袋的应公公。
  顿时，就掀了掀眉毛，颇有些意外道：“呀，这不是应公公吗？怎么回来了？”
  应公公脚步踉跄虚浮，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我…”
  “回来了就好呀，还活着。”苏培盛嘴角露出一丝意味莫名的笑容，就往应公公身侧的那个人看了一眼。
  这是无月。
  早年间，佟家那边派过来保护孝懿皇后的一名暗卫。如今孝懿皇后过世，则到了四阿哥身边当差。
  无月啊。
  苏培盛在心中默默地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
  夜晚本就黑，若遇上无月的天气，那更是漆黑一片。适合…杀人呢。
  胤禛的书房内。
  顾清欢与雅琪刚好过来奉茶并送点心，就瞧见了正进屋的苏培盛一行人。
  “奴才有事禀报。”
  苏培盛朗声说着。顿时，屋内剩下伺候着的人，都纷纷离开。
  顾清欢也拉了雅琪一下，准备离开。
  “你留下。”
  胤禛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看顾清欢。
  雅琪顿时就楞了一下，看了顾清欢一眼。
  顾清欢冲着雅琪点了点头，十分自觉地站在原地没有动。雅琪欲言又止，看着四阿哥似乎没在开口，这才离去。
  应公公头上的麻袋，很快就被扯了下来。
  他的一张脸毫无血色，甚至被捆着的手都在发抖。
  他差点儿就死了！
  曾经，他是那么卖命地为了那一波人。结果呢？他们就是这样赶尽杀绝的！
  胤禛细细地打量着应公公。
  从应公公的眼里，胤禛看出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惊恐不安，愤怒不已，怨恨不公。
  “说说吧。”
  胤禛端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看向顾清欢，问道：“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顾清欢很想白胤禛一眼。
  他这么问自己，是什么意思呢？
  可转念顾清欢一想。
  胤禛都这么信任自己，让她留在这儿。那她…也不该让胤禛太失望才行。
  “奴婢得先再问问应公公才是。”
  顾清欢说着，就往前走了走。
  顺手，拿起胤禛桌上的茶壶，直接就掀开盖子，往应公公的身上泼了过去。
  顿时…还有些微微发愣的应公公就回过神来，看了顾清欢一眼。
  “当初是谁吩咐你，将我拖出宫的？真的，是芸竹吗？”
  “是芸竹。”
  “那是谁吩咐芸竹的，你知道吗？”
  “知道。”
  “是谁？”
  “是穗苑。”
  “你有证据能够指认，是穗苑指使芸竹的吗？”
  “奴才有！”
  应公公说到这儿，眼神瞬间就动了动。看向一旁的无月，问道：“能否…帮我将捆住手的绳子解开？”
  无月却根本没理应公公。
  “证据在你身上？”
  顾清欢继续发问。
  应公公嘴角一动，说道：“在奴才的袜子里。踩在脚底下，踏实点儿。”
  “…”
  顾清欢也看了一眼胤禛。
  她才不要给应公公脱鞋子脱袜子拿东西呢。
  “苏培盛。”胤禛立即就喊了一声。
  苏培盛脸色一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无月。
  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了。
  太臭了！
  苏培盛只靠近了应公公的一双脚，就觉得有点儿受不了了。
  现在还是冬日呢，他怎么就这么臭呢？
  “还请苏公公担待着点。”应公公语气诚恳，抬起一只脚。
  “…”苏培盛根本不想说话，默默地憋着气，三下两下地就将鞋子袜子一块儿给脱了。
  顿时…
  随着“咣当”的一声脆响，从脱开的袜子里头，掉出来一个黄色的约莫大拇指长宽的圆饼状的东西。
  瞧着…
  竟然像是一块金子？




第四十章 登门

  顾清欢伸长了脖子，仔细地看了看这金饼。
  一看就很值钱。
  难怪那个时候应公公冒着那么大的风险，都要将她给裹了草席扔出宫去呢。
  “咳咳。”
  胤禛轻咳了一声，顿时就打断了顾清欢的思绪。
  顾清欢立即回过神来，继续盘问应公公道：“这是何物？有什么特殊的吗？能够用它来指证穗苑？”
  “请清欢姑娘细看。”
  应公公蹲下肥硕的身子，吃力地将金饼捡了起来，拿到了顾清欢的跟前。
  顾清欢嫌弃地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去。只是，她却看清楚了那金饼上面的图样。
  那是翟鸟！
  她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今年过年的时候，康熙爷那儿赏赐下来的东西里，就曾经有数枚这样的金饼。
  只是，孝懿皇后得到的金饼，上头的图样是鸾鸟。而眼前的金饼上头，则是翟鸟。
  鸾鸟形状与凤凰类似，古来皇帝素来被誉为真龙天子，而皇后则是凤凰。
  那时的孝懿皇后只是皇贵妃，自然用不得凤凰的图样。但…她位同副后，用与凤凰极为相似的鸾鸟倒是也算是得宜。
  至于翟鸟…
  顾清欢记得，当时德妃得到的金饼上头，便是这个图样。
  这么说来…
  还真的是跟德妃脱不开干系的呢。
  “这东西，是穗苑给我的。”
  应公公道：“当时我还不知道她就是淑怡姑姑的外甥女。如今想来，兴许是德妃娘娘将东西赏赐给淑怡姑姑，后又到了穗苑的手上。”
  穗苑身上，能够拿得出手让应公公这个内务府的小管事动心的东西可不多。
  这金饼，也算是其中之一了。
  “四阿哥。”
  顾清欢问到此处，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便看向胤禛，道：“这东西出自德妃娘娘宫中是不假。只是…”
  “这东西看似贵重，实则于德妃娘娘而言不过尔尔。若是以此指证，到时候德妃娘娘若说自个儿赏赐了淑怡姑姑，淑怡姑姑又说东西丢了的话…”
  那怕是不能让她们入罪的。
  反而…会被德妃质问，为何将这个犯了事的人再次带回宫中来，甚至想要泼她一身的脏水。
  “嗯。”
  胤禛颔首。这道理，他自然是明白的。
  应公公瞪大了双眼，眼神里顿时就闪过了一丝不甘。身子往后退了退，跌坐在地。
  恰在此时…
  应公公腰间挂着的荷包正巧落了下来。
  同时，跟荷包拴在一块儿的一个东西，也散落在旁。
  “还有这个！”
  应公公看了一眼那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指着它就道：“有了这个，就能够证明这件事跟穗苑和淑怡姑姑脱不开干系了！”
  一刻钟以后。
  胤禛领着苏培盛，就到了永和宫门口。
  永和宫中众人正在忙碌，瞧见过来的胤禛纷纷显得十分意外。还愣怔了一会儿，才有人进去禀报。
  不多时，淑怡姑姑就出来了。
  “四阿哥怎么来了？”淑怡姑姑同样稍感意外。同时内心里，也戒备了三分。
  “无事我就不能过来探望德妃娘娘吗？”胤禛的语气却很冷，问道：“不知此时，德妃娘娘在何处呢？”
  “请四阿哥随我来。”
  淑怡姑姑毫无办法，只能领着胤禛进了里头。
  寝殿里，德妃的手上正拿着药碗，正在一勺一勺地喂面前的小家伙。
  小家伙脸色有些蜡黄，脸颊也消瘦。一双眼睛虽然带着几分神采，可整个人怎么看都是病恹恹的。
  床榻上的，正是德妃的第二子，六阿哥胤祚。
  胤祚自出生起身子就不是很好，细心将养到了如今，还是隔三差五的就会生病。
  德妃为此忧心不已，每每都是亲自在床前守着照料胤祚。
  “德妃娘娘，四阿哥来了。”
  淑怡姑姑越过屏风禀报了一声，脸色苦涩。
  德妃方才还让她想法子将人给打发了呢。
  可四阿哥是什么样的人，岂是这么容易打发的？
  果真，德妃就稍稍蹙眉，往外看了一眼。
  胤禛在外候着。看着那架势，是一定要进来的。
  “让他进来吧。”德妃淡淡地说着，又拿着手上的汤匙给胤祚喂了药，道：“乖胤祚，这是最后一口了。”
  胤祚乖巧地喝完了药，不及拿一颗梅子到嘴里，就慌忙问道：“是四哥来了吗？”
  病恹恹的小家伙脸上，顿时涌现出了一丝喜色。
  “是。”
  德妃颔首的同时，胤禛已经进来了。
  “四哥？”胤祚看了一眼胤禛，问道：“四哥是来看我的吗？我都好久没有见到四哥了。这一病，又是半个月了…”
  “咳咳咳——”
  胤祚的话才刚刚说完，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别说话了。”
  胤禛看着胤祚，眼里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关怀，道：“要好好地听太医说的话，病才能快些好起来，知道吗？”
  “我知道的四哥。”
  胤祚用力地点了点头，又露出一个笑容，说道：“等我好起来了，我还要跟着四哥一块儿去国子监读书。”
  “好了。”
  德妃在此时却打断了兄弟二人的对话。
  “你还病着，先养好身子。喝了药休息一会儿，我与你四哥有其它的话要说。”
  “嗯。”胤祚乖巧地应了，就拉了拉德妃的袖子。
  仿佛，是希望德妃能够好些与胤禛说话。
  胤禛与德妃很快地就到了偏殿当中。
  偏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胤禛稍稍有些不适应，就拉了拉自己的领口，希望能够稍稍透气一些。
  “说吧，过来什么事儿？”
  德妃开门见山，连一丝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德妃娘娘，可还认得这个？”
  胤禛说着，扫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立即上前，就将那一枚金饼呈送到了德妃的跟前。
  德妃不明就里，接过一看，瞳孔微缩，就看向胤禛，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的？”
  直觉告诉她，很不对劲。
  “德妃娘娘难道不记得，您曾经赏赐过一枚金饼给淑怡姑姑吗？”
  胤禛说着，就看向德妃身侧的淑怡姑姑，又道：“后来，淑怡姑姑似乎是送给了穗苑？”
  “倒是不知二位是否知道，我这一枚金饼，是如何得来的呢？”
  淑怡姑姑脸色稍显慌张，就看向了胤禛。
  “这…是从应公公身上找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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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辩白

  胤禛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两个人脸色都不由地变了变。
  尤其是淑怡姑姑。
  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德妃。
  德妃的容色上，倒是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就是…愈发阴沉了。
  “是应公公身上得来的又如何？”
  德妃反唇相讥，似笑非笑地看着胤禛，反问道：“莫非，应公公那样一个喜欢谋财害命的人，就不能做出什么偷盗的事情来吗？”
  胤禛唇角一动，应道：“德妃娘娘说得是。”
  德妃掀了掀眉毛，似乎意外于胤禛对自己的附和，便又问道：“既是如此，那你还有什么可过来的？”
  “难不成，还是淑怡甚至是本宫要害那个秀英不成？荒谬！”
  “我并非这个意思。”
  胤禛却摇了摇头，从袖中拿出了另外一个东西。
  小小的一枚平安符，看上去倒是崭新，只有边角有着些许的毛糙。仔细一看，上面还有“白云寺”几个小字。
  “这又是什么？”
  德妃不解其意，看向胤禛。
  胤禛神色不动，偷偷打量了一下淑怡姑姑。
  果不其然，淑怡姑姑在瞧见这一枚平安符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
  “这个，也是应公公交出来的。”
  胤禛道：“根据应公公所说，这个可是穗苑为了托应公公办事，送给应公公的呢。许多与穗苑相交的人也都知道，穗苑身上是有这么一枚平安符的。”
  那可是白云寺的平安符呢。
  胤禛即使是自幼生长在宫中，也是听说过白云寺的名头的。
  据说，白云寺修建在京郊的一座山上。虽然高了些，可每天仍然有许多虔诚的香客前去拜山。
  那儿的寺庙十分灵验，不管是求平安亦或是求姻缘求子什么的，大多只要潜心，都是能成的。
  胤禛对此并不是分相信。
  但…
  穗苑入宫已有半年多，这样的平安符，显然是最近才得到的。那么…只能是有人送给穗苑的。
  而根据胤禛所知…
  前些时候，因为胤祚身子不好，淑怡姑姑有一回出宫时，还曾专程去过那白云寺。
  “不过是一枚平安符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德妃略微蹙眉，仍是面不改色。
  “这枚平安符，据说穗苑从不离身。可偏偏，她却送给了应公公。”
  胤禛语气一顿，疑惑道：“难道这不能说明，他们俩之间早就已经私相授受了吗？”
  “胡说八道！”
  德妃一拍几案，道：“穗苑向来沉稳，更不出宫门，如何能够与内务府的小总管相识？”
  “这个嘛…”
  胤禛嘴角扬了扬，道：“或许，就要问问淑怡姑姑了呢。”
  “四阿哥。”
  淑怡在旁静默了许久，此刻终于是忍不住要出声了。
  “奴婢自知人老体衰，不堪大用了。可是，四阿哥却也不能这么污蔑奴婢呀。想当初…”
  淑怡姑姑的话还未说完，却被胤禛给打断了。
  “淑怡姑姑错了。”
  胤禛道：“人老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人的心思不能坏是不是？”
  淑怡姑姑面色一变，咬了咬牙，还要说话。
  就在此时，偏殿外忽然之间扑进来一个人影。当即跪倒在地，朝着众人磕头。
  “奴婢见过德妃娘娘，见过四阿哥。”
  穗苑冲了进来，跪在了偏殿的正中央。
  “你来得正好。”
  德妃率先接过话头，将之前的事简单一说，就问穗苑道：“这些事情，你可有什么要辩驳的吗？”
  “奴婢没有。”
  穗苑跪直了身子，看着德妃道：“那平安符与金饼，确确实实是奴婢交给应公公的。”
  “大胆！”
  德妃一下子就怒了，拍了一下桌子，险些震得一旁的茶壶和茶杯都掉到地上。
  看着，倒像是真的生气了。
  “你可知道，你这样算是私相授受？”
  “奴婢知道。”穗苑垂眸，道：“奴婢甘愿领罚。”
  “只是私相授受这么简单吗？”
  胤禛似笑非笑，道：“不过，指使人杀人，确实是比私相授受来得要简单许多了呢。”
  “四阿哥！”
  穗苑此时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看着胤禛，几乎是声嘶力竭道：“奴婢若论伺候您，也有一段时日了。”
  “这段时日里，不可谓是不尽心尽力。可是不曾想，如今四阿哥竟是这般揣度奴婢的。实在是…令人心寒。”
  穗苑说得言辞凿凿，甚至眼眶都红了。
  她看着这般可怜，仍是当初胤禛初见她时的模样。
  “你竟然污蔑四阿哥的名声？”
  苏培盛不由地出声。可随机，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本阿哥身边有你伺候，亦觉得心寒。”
  胤禛看向德妃，仍然问道：“不知今日之事，德妃娘娘可有决断了？”
  “如今母后过世不久，宫中事务由您与惠妃荣妃三人共同处理。此事说来也算兹事体大，不知…”
  “你这是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德妃皱了皱眉，再看胤禛时，神色已有不善。
  此事，无论实情如何，传出去给人看，都是一场笑话。
  自己身边的人，像是怂恿他人杀害宫女。而自己的亲儿子，又是这般过来质问和逼迫自己的。
  “我并非这个意思。”
  胤禛道：“全看，德妃娘娘如何处置穗苑罢了。”
  德妃咬了咬嘴唇，看向了穗苑。
  她，似乎受到了胁迫呢。
  “这件事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私相授受，送了东西给应公公，让他帮我出宫变卖换了银子的。”
  穗苑不住地磕头，将事情全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胤禛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私相授受，太轻了。
  可若要再进一步，他现在也没有办法。
  “这样吧。”
  德妃思索片刻，看向胤禛，问道：“就将穗苑赶出宫去，永不得录用如何？”
  “赶出宫去？”
  胤禛眼眸闪动，最终点了点头。
  “只是…也不知道，淑怡姑姑是否知道此事呢？”
  “淑怡姑姑并不知情！”
  穗苑不等人回答，立即出声道：“此事只是奴婢一人所为。因为贪财，才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哦——”
  胤禛长长地应了，又稍稍地往椅背上靠了靠，也不知是否相信了。
  “淑怡姑姑用人不察，任人唯亲。从今日起，便撤掉管事嬷嬷的职务，去给本宫打理衣裳吧！”
  德妃说完，就问道：“不知如此，四阿哥可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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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兄弟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显得有些凝滞。
  德妃就这么打量着胤禛，容色平淡，看不出丝毫的怒意。可整个人身上的那种气势，仍然在不断散发着。
  “自然是满意的。”
  胤禛朝着德妃拱了拱手，说道：“不过。穗苑离宫，我要让苏培盛跟着送她出宫，才能安心。”
  “可以。”
  德妃咬着牙答应，似乎不想再看胤禛，偏头就将自己的脸给别到了一边去了。
  胤禛丝毫没留意德妃的神色，转头瞧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立即会意，就上前去拉扯了一下穗苑。
  淑怡姑姑的脸色顿时就有些绷不住了，失态地上前半步以后，这才想起来看向身边的德妃。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德妃板着脸转过头来，看着胤禛和苏培盛。
  “既是犯了事要赶出宫去的，自然是宜早不宜迟。”
  胤禛道：“如今六弟身子不好，德妃娘娘这儿人手难免紧缺。如此小事情，我倒是完全能够代劳。”
  “你…”德妃的语气有些发颤，显然是生气得极了。
  可偏偏，胤禛的话又实在是没有哪儿说错了。
  “奴婢愿意跟着四阿哥走。”穗苑眼看着情势不妙，倒是十分乖觉地上前磕了一个头，转身就到了苏培盛身边。
  胤禛嘴角一动，提醒道：“是跟着苏培盛走。”
  “…”穗苑抿了抿嘴唇，咬牙点头。
  出到门外，胤禛看着晴朗的天空和一地的雪白，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倒霉小宫女是挺倒霉的。
  只不过…却是一个机灵的。
  “四哥？”
  就在胤禛稍稍有些走神的时候，身边忽然之间窜出来一个小小的人影。
  语气里还带着一些鼻音，赫然就是胤祚。
  “你怎么跑了出来？”
  胤禛显然惊讶。一看屋内的德妃此时也是留意到了外头的情况，急忙也起身赶紧过来了。
  “方才没能跟四哥说话，所以想来看看四哥。”
  胤祚扯了扯胤禛的袖子，小声地问道：“是这个宫女犯了错吗？四哥，你别怪额娘。她…也不一定能细致入微地知道这么多的。”
  “我明白。”
  胤禛摸了摸胤祚的脑袋，还要再说话时，德妃已然追了出来。
  “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跑出来了？身边的人呢？”
  德妃的语气急切，压根儿没给一个眼色胤禛。直接就将胤禛，从胤祚的面前给挤了出去，然后将自己的披风给披在了胤祚的身上。
  “儿子没事。”
  胤祚仍然乖巧地说着，挪了挪身子，又到了胤禛的跟前。
  “要过年了。”
  胤祚一脸真诚，问道：“到时候，我去四哥那儿找四哥玩好不好？四哥记得，给我准备新年礼物呀！”
  “好。”胤禛认真答应，就见德妃眼神的余光已经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带着警惕和戒备。
  “好了！”德妃不愿二人再这么继续交谈下去，拉住胤祚的手，就道：“额娘先带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嗯。”胤祚颔首应了，还是有些舍不得地看了胤禛一眼，才转身离去了。
  胤禛在原地稍稍站了站。直到，胤祚走远了，才离开。
  这是他嫡亲的六弟。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德妃却似乎并不“知情”。
  胤禛其实还记得，自己还小一些的时候，跟德妃的关系也并没有这般差的。
  他们住的宫，仅一墙之隔。虽然很少见面，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几分淡淡的情面的。
  直到…
  那一次他和胤祚在御花园玩耍，胤祚不小心从假山上跌了下去以后，事情才逐渐地发生了转变。
  胤祚还在襁褓中时，身子虽然弱，但病痛其实也不多。
  可不知为何，从那一次摔着以后，胤祚摔到的地方虽然逐渐好全。可是…他却开始变得多病了起来。
  德妃对此忧心不已，和胤禛之间的感情，也逐渐产生了变化。
  胤禛不知道，德妃是否疑心是自己害了胤祚从假山上摔下去。
  他也不知道，德妃是否疑心，胤祚如今的病痛，都是他这个哥哥给带去的灾难。
  总之…事情不知不觉，就已经这般了。
  “四阿哥。”
  到了宫道尽头的拐角处，苏培盛领着穗苑，就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胤禛没有再看穗苑一眼，而是转身回了阿哥所。
  阿哥所内。
  顾清欢和雅琪备好了茶水点心，等着胤禛回来。
  “方才看着还颇为晴朗的天儿，像是又要阴沉了呢。”
  雅琪将点心摆好位置，看了一眼屋外，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天天都下雪，不管做什么都不方便呢。更重要的是…还很冷！
  “没事儿。”
  顾清欢拉了拉雅琪的手，安慰道：“再过几日朝廷封印了，咱们也没那么多事情做了。下雪就下雪好了，待在屋子里赏雪也挺好的。”
  “阿哥所后头不是还有几株梅花树吗？腊梅如今已经开了，再过几日红梅也该开了呢。”
  “也对！”
  一听景色，雅琪的脸上立时就流露出几分憧憬来。
  看来…
  等到无人的时候，她能和清欢一块儿溜过去玩玩。
  胤禛便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瞧见屋子里的两个小宫女，胤禛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顾清欢稍稍有些忐忑，沏了一杯茶递给胤禛以后，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四阿哥今日出去…”
  情况如何了？
  她怎么觉得，他心情不好？
  “穗苑已经被赶出宫了。”
  胤禛言简意赅，接过茶杯就喝了一口茶。往后，眼神便停留在面前的点心上，许久都没有移动。
  雅琪顿时就瞧了顾清欢一眼。
  她有些害怕。
  莫不是自己准备的点心有什么问题，四阿哥不喜欢吧？
  不能呀！
  她都是按照着平日里常备的那些来的。
  顾清欢就冲着雅琪摇了摇头，紧跟着，她又领着雅琪对着胤禛服了服身。
  胤禛果然仍然毫无反应。
  顾清欢见状，索性也就带着雅琪离开了。
  “咱们这样出来，不会有事吧？”雅琪仍然有些担心。
  苏公公都不在呢。四阿哥那儿没人伺候能行吗？
  “没事。他看着心情不好，咱们还是先不要去打扰他吧。”
  “对对对！先不去打扰他。”




第四十三章 过年

  第四十三章过年
  腊月十五以后，朝廷逐渐封印。
  因着孝懿皇后刚刚过世，这一年宫中各处在年节上面的装扮都显得朴素了许多。
  阿哥所里，也仅仅只是挂上了几盏红灯笼。
  顾清欢和雅琪先前跟着庄嬷嬷学的那些剪纸派不上什么用场，索性也就选了几个稍稍剪得好一些的，贴在了自己的床前。
  “财神爷呀财神爷。希望你在我的床头，能够保佑我明年多多地得一些主子们的赏赐呢。财源滚滚，万事大吉！”
  清早，雅琪才刚刚醒过来，就对着自己床前的贴纸财神爷拜了拜。
  …
  顾清欢也是刚醒。
  看着雅琪这虔诚的双手合十的动作，忍不住就伸手去拍了一下雅琪的脑门。
  “你这是做什么呀？”
  顾清欢笑得有点儿合不拢嘴，就道：“从前我只觉得我爱财。怎么你现在…也掉进钱窟窿里去了？”
  “可不是嘛！”
  雅琪却丝毫不以为耻，反而是得意洋洋地扬了扬自己的胸脯。
  “经过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呀，我学到了一些道理。”
  “什么道理？”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要好好活着。”
  “然后呢？”
  “然后嘛，就是要努力地多多存一些银子。尤其是咱们姑娘家，更要多存一些。”
  “…”
  “你别不赞同呀。你想呀，咱们女子身如浮萍，往往要依靠男子。可你也瞧见了，就连太监都这么多靠不住的，更何况那些男子呢？所以…还是靠自己比较好。”
  顾清欢仍然是沉默着的。
  雅琪眼神闪动，忍不住就拍了一下顾清欢的手背，义正言辞道：“我可是认真的！真的是这样的…”
  “我知道我知道。”
  顾清欢顿时就乐了。伸出双手，一下子就捧住了雅琪的脸。
  “咱们雅琪呀，也是个会为自己打算的人呢。只是也不知道谁之前一直盼着出宫，要和隔壁家的…”
  雅琪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
  就是她家邻居的哥哥，据说是个读书人。明年就要参加童试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考中一个秀才。
  “可别打趣我了。”
  提起意中人，雅琪的脸颊顿时就闪过了一丝绯红，忙道：“你可记住我说的话了。多存一些银子，以后不管怎么样，也好傍身。”
  她们嘛，虽然是被挑去给胤禛身边伺候的。
  可若真到了那一日，胤禛会否瞧得上她们也是另一回事。
  再者说…
  雅琪觉得胤禛是个心思不定的主儿，指不定她哪天一不小心就惹了生气了。到时候…曝尸荒野也未尝不可能。
  因此，还是出宫稳妥一些。
  （胤禛：？？？？？？）
  “是，我都知道的。”顾清欢认真地点了点头，默默地盘算了一下。
  存银子是要存的。
  可她要做的事情不仅仅这一件。还有…她要想办法调查一下当年出在自家的那件事情，背后的水。
  虽然她现在人微言轻没什么力量。
  但…只要抱好了四阿哥那条大腿，等以后赢得信任以后，或许行事就能够方便很多了。
  “喂！”
  雅琪察觉到顾清欢回答完了以后立即就开始发呆了，不由地伸出手就在顾清欢的面前晃了晃。
  “呀。”顾清欢看向雅琪，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先去给姑姑请安吧！”
  “嗯。”雅琪颔首应了，忙就拾掇起自个儿来了。
  前几日。
  苏培盛送了穗苑出宫以后，悄悄地派人跟着穗苑。
  穗苑回了自己家中，之后是再也没有出来过。而淑怡姑姑那儿，也没有再跟穗苑家中联系过。
  永和宫中，一向伺候在德妃身边的淑怡姑姑，一下子受到了冷落。不少人的心思，也在此刻活络了起来。
  一切，看着倒是井然有序，和想象中也没什么差别。
  只是…
  这一日朝廷才刚刚封印，胤禛难得赋闲留在阿哥所里看书，却从苏培盛那儿听说了另外一件事情。
  “应公公死了。”
  苏培盛面色阴沉，道：“今日一早得的消息。据说，是死在赌坊里的。”
  “赌坊？”胤禛略微蹙眉，继续看着苏培盛。
  当时，应公公和盘托出了所有的事情，交待了当初他干的这些坏事，都是穗苑指使的。
  只不过，至于穗苑背后是否还有淑怡姑姑乃至德妃的授意，胤禛自然是不知情的。
  赶走穗苑以后，应公公按照着之前的处置，自然也是赶出宫的。
  这一回，胤禛仍然派了无月保护应公公了好几日。
  应公公在京中置办了一出两进的小宅院，就这么安安稳稳地住了下来。
  “就是昨儿发生的事呢。”
  苏培盛道：“根据无月所说，应公公无事可做，偶然之间就进了一间赌坊。结果输了好些银子，当夜就连置办的宅子都给抵押了。”
  …
  胤禛有点无语凝噎。
  扶不上墙的烂泥啊这是。
  “后来嘛，今日一早，据说那债主因为追不到剩下的尾款，就让人将应公公给杀害了呢。”
  “这事儿，顺天府也已经知道了，正在调查凶手呢。”
  “怕是没那么容易。”
  胤禛摇了摇头，放下了拿在手上的书本。
  他派了无月保护了应公公几日，都是安安生生的。
  偏偏，在无月离开以后，应公公立马就出了事情。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苏培盛默了默，显然赞同胤禛的观点。
  “会不会是那边，对应公公的背叛怀恨在心，因此决定杀了他泄愤呢？”
  苏培盛说出自己的猜测，就见胤禛眉目一动。
  显然，胤禛也有这个推测。
  “虽然合理，但是并无必要。”胤禛道：“此事继续跟进，再看看后面顺天府是否能调查处更多的东西吧。”
  德妃固然心狠。
  但杀了应公公，除了泄愤以外，并无好处。
  应公公知道得不多，再攀诬也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
  难道，这真的就只是一个巧合吗？
  还是说，应公公的背后或许还藏着更多的他不知道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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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赏梅

  第四十四章赏梅
  阿哥所后头的小梅林里。
  顾清欢蹑手蹑脚地踩在雪地上，脚下松松软软的。
  “你小心呀。”
  雅琪跟在顾清欢的后头，提醒道：“这儿地上的雪还没来得及清扫呢。万一地上有小石头踩到就不好了。”
  “哪有这么容易踩到小石头呀。”
  顾清欢不以为意，笑着瞥了雅琪一眼，就道：“我又不是傻…”
  子字还未来得及说完，顾清欢只感觉自己脚下一个不平稳，立即就往前栽了过去。
  “…”
  雅琪急忙要伸手扶住顾清欢，可已经晚了。
  顾清欢倒地的动作十分迅速，她自己只来得及扯了扯身侧的腊梅树枝。
  可腊梅树的树枝大多十分细小，根本就承受不住顾清欢的重量。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腊梅树枝被折断的同时，顾清欢也紧跟着倒在了地上。双膝跪地，还好两手撑住了。
  “嘶——”
  掌心处传来一点疼痛的感觉，让顾清欢不由地痛呼出声。
  还好，冬日里穿得衣裳比较厚，加之地上还有着一层雪呢，倒是也算不得太严重。
  只是…
  “后日才初一，这么着急对本阿哥行大礼？”
  胤禛从稍远一些的地方绕了出来，听见动静以后，就瞧见了扑倒在地的顾清欢，以及正在扶顾清欢起来的雅琪。
  “…”
  顾清欢将手上的腊梅残枝放在了一边，拍了拍身上的雪，就抬头略微有些埋怨地看了胤禛一眼。
  她都摔倒在地了。
  可怜兮兮的，怎么四阿哥还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呢？
  上一回，她来月事的时候是这样。再上一回，她玩陀螺的时候也是这样。
  自己的玩笑，这么好看的吗？
  “四阿哥是主子，奴婢对着四阿哥行礼是应该的。”
  顾清欢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奴婢们这儿还有事情，就不打扰四阿哥看梅花了。”
  说完以后的顾清欢，拉了拉身边的雅琪，赫然就是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
  胤禛动了动嘴唇，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苏培盛同样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的，就这么看着两个小丫鬟走远了。
  “四阿哥…”
  过了好一会儿，苏培盛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才是忍不住地问身边的胤禛道：“咱们…还赏梅吗？”
  阿哥所后头的梅林虽然不大，但此刻梅花争相斗艳，也是十分好看的。
  胤禛却并未回答。
  他只是弯下了腰，将方才顾清欢放在地上的那一枝小小的梅花，给捡了起来。
  “虽说这只是随手不小心折断的，倒是恰如其分。”
  苏培盛扫了一眼这梅枝，眼里倒是流露出几分惊异，就道：“四阿哥，不若咱们将这梅花给带回去插瓶吧？”
  胤禛还是并不回答。
  苏培盛脑门突突突的。即使是此刻天寒地冻，竟然也觉得自己好像能够出一身汗似的。
  这都是给吓的呀…
  “哼。”胤禛只是轻轻地冷哼了一声，就将手上拿着的那一枝梅花，十分“随意”地扔到了苏培盛的手上。
  正欲离开之际，身后却又传过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音。
  “我的耳坠子掉了。”
  顾清欢走出去几步路以后，先是拿手帕擦了擦手上的雪，紧跟着就发现自己的一只耳坠子竟然掉了。
  “会不会是方才摔了，掉地上了？”
  雅琪立即想起这回事来。
  “遭了！”顾清欢十分觉得有这个可能，忙就又拉着雅琪转身要回去找。
  一边急匆匆地走着，还忍不住嘟囔道：“要是被四阿哥捡到了就不好了。咱们赶紧回去找找。”
  “听说…”
  胤禛弯下腰，认真地在地面上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就发现了一枚红色的小耳坠。
  这是一只红宝石的耳坠子。
  红宝石只有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一点点大，倒算不上名贵。
  当然，于宫女而言，已经是比较体面的首饰了。
  “听说若是这耳坠子被本阿哥捡到了，就不好了？”
  直起身子的胤禛，手上拿着耳坠子，正仔细端详着。嘴角还带着笑容，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开心和得意？
  “…”
  顾清欢是没想到胤禛竟然一直都还待在原地的。
  不仅如此，他还听见了自己说的话。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顾清欢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是礼貌的微笑，就道：“奴婢的意思是…”
  脑中心念电转。
  可一时之间，顾清欢想的却是：完了，这下连好的借口都想不出来了。
  “其实…”
  雅琪却忽然开了口，道：“上一回清欢丢了荷包，已经劳烦了四阿哥一次了。这次若是再劳烦四阿哥，她一定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对对对！”
  顾清欢心中暗赞雅琪的急智，忙道：“奴婢就是这个意思！”
  “不好意思？”
  胤禛的语气却扬了扬，打量着看着顾清欢，道：“你真的会吗？”
  “…”
  顾清欢滞了滞，片刻以后还是点了点头，道：“会的。”
  “哦——”
  胤禛长长地应了一声，道：“伸手。”
  “啊？”
  “伸手接住你的耳坠子！”
  胤禛再次重复了一声，就见愣愣的小宫女终于是傻乎乎的将自己的手给伸了出来，接过了他给的耳坠子。
  “东西丢了，能失而复得，十分不容易。”
  胤禛语气意味深长，忽然之间就道：“可是有些东西丢了，却不是那么容易找得回来的。所以，要好好保护着，知道吗？”
  “知道…”
  顾清欢面上应了，心中却是茫然不已。
  她，丢了什么东西吗？
  “唉。”
  胤禛看着眼前顾清欢傻乎乎的样子，也懒得做更多的解释。
  这才带着苏培盛，带着那一枝梅花，转身离开了。
  “恭送四阿哥——”顾清欢与雅琪同时服身，直到胤禛真的走远了，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
  方才那被胤禛拿在手上的耳坠子，此刻到了顾清欢的手里以后，顾清欢只觉得，这耳坠子上面的温热，其实和胤禛的心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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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有些东西丢了，就不那么容易能够找得回来了。（所以，你要好好珍惜你眼前的人，知道吗？）




第四十五章 守岁

  翌日便是除夕。
  顾清欢穿上了新的红色夹袄，一大早就过去给了月华姑姑请安。
  月华姑姑靠在软塌上刚喝了一杯热茶，就瞧见了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进来向她问好了。
  “见过姑姑。”
  顾清欢和雅琪纷纷行礼，又道：“爆竹声中一岁除。翻过今儿，明个就是新年了呢。但愿姑姑，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辞旧迎新，终归是好事。
  而过年，也是热闹的。
  “年纪大了，也不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
  月华姑姑好似有几分的感慨，拉过了顾清欢和雅琪两个人的手，就道：“就盼着你们两个，将来能帮我给四阿哥守好府宅。”
  “往后姑姑不跟着四阿哥一块儿移居宫外吗？”
  雅琪十分疑惑，想了想又道：“奴婢们身边，还是要有姑姑时刻提点着才好呢。”
  “我就不去了。”
  月华姑姑摇摇头，看了一眼庄嬷嬷，就道：“嫡福晋入门之前，府中的大小事务，都会先由庄嬷嬷打点着。”
  “往后，庄嬷嬷会继续点拨你们俩的。”
  顾清欢与雅琪互望了一眼，纷纷颔首应了。
  庄嬷嬷为人温和，却也是个纪律严明的。往后四阿哥府里有她在，倒是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
  月华姑姑看着两个孩子乖巧，见也没什么要叮嘱的了，就道：“你们先回去玩吧。今日除夕没什么事儿做，晚上守岁的时候你们再来。”
  “是。”顾清欢和雅琪应了以后，就出了屋子了。
  屋外的天空一片晴朗，一汪蓝天也是澄澈无比。
  做什么好呢？
  顾清欢歪着脑袋看着不远处的一颗歪脖子树，想了想就转头问雅琪道：“回去嗑瓜子聊天好不好？”
  她是不想再去赏梅了。
  万一…又碰到那个死闷骚四阿哥怎么办呢？
  “嗯嗯。”
  雅琪对吃最感兴趣了，忙道：“我托人从宫外买了茴香瓜子呢。我们可以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
  顾清欢答应了，就跟着雅琪一块儿回屋去了。
  这一年过年，宫里本就不许热闹。她们关上门自己过自己的，是再好不过的了。
  几个时辰过去以后，瓜子吃了大半斤，茶水也喝了几壶。眼看着，天色逐渐晚了，也差不多到用晚膳的时辰了。
  这个时候，门口就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清欢姐姐，雅琪姐姐。”阿霜敲了敲门，问道：“我能进去吗？”
  “阿霜来了？”
  雅琪放下手中的茶杯，忙就过去给阿霜开门。
  阿霜一进屋子，忙到了炭火边上暖了暖身子，就将随身带着的一个食盒拿到了顾清欢和雅琪的面前。
  “这是四阿哥吩咐御膳房做的羊肉饺子。”
  阿霜道：“这两份是给两位姐姐的，赶紧趁热吃了吧！四阿哥说了，让你们待会儿吃了以后，就过去陪着月华姑姑守岁呢。”
  “好。”顾清欢接过热腾腾的两碗饺子，就对阿霜道：“你也快些去吃东西吧。”
  “嗯。”阿霜欢快地应了，就出了屋子。
  “等等。”顾清欢又想起了什么，急忙起身，从旁拿了一个汤婆子塞到阿霜手中，道：“天儿冷，别冻着了。”
  “得嘞。”阿霜捧着汤婆子，道：“清欢姐姐最好了。”
  说完以后，阿霜又俏皮地看了一眼雅琪，忙补充道：“雅琪姐姐也最好了。”
  “别贫嘴了，快去吧。”雅琪此刻刚囫囵了一个羊肉饺子在嘴里呢。含含糊糊说完，又急忙夹了一个羊肉饺子到自己的面前。
  顾清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雅琪碗里已经快要少了一半的饺子，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别急呀。”
  顾清欢将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道：“你要是不够吃，我这儿还有呀。下午糕饼吃了不少，还不是很饿。”
  虽然…她好像都很久没吃羊肉了。
  “没关系的。”
  雅琪仍然吃得含含糊糊的，就说道：“你吃你的。我只是很久没吃饺子了，想起家里过年时候的饺子了。”
  家里过年时候的饺子。
  顾清欢家中，过年也是会吃饺子的呢。
  白菜馅儿的，韭菜馅儿的，还有猪肉馅儿的。至于羊肉馅儿的，从前家中还富裕时，倒是常吃。
  “你怎么不吃呀？”
  雅琪眼看着都要将一整碗的饺子给吃完了。
  可抬眼一看顾清欢还在发呆呢，就伸手往顾清欢的面前晃了晃。
  “我这就吃。”
  顾清欢忙回过神来，拿了筷子就夹了一个饺子。
  顾家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她也要尽快去追查才行。
  一顿羊肉饺子下了肚子，外加半碗羊肉汤以后，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暖和了不少。
  顾清欢吃得十分舒坦，靠在椅子上都不愿意起来了。
  “还坐着干什么呀？”
  雅琪急忙就过来拉了拉顾清欢，道：“月华姑姑那儿还等着呢。姑姑一向严格，若是给责罚了…”
  “咱们这大过年的就给立规矩，岂不是被人笑话呀？”
  “…”
  顾清欢立马就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朝门口走去了。
  她险些都忘了，月华姑姑有时看着温和好说话，实际上是最最严肃不过的了。
  “等等我呀…”
  雅琪果然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马上前去追上顾清欢。
  月华姑姑那儿，用了晚膳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此刻刚刚在院子里走了走消了消食，就瞧见白雪又要纷纷扬扬落下。
  “瑞雪兆丰年，倒是好意头。”
  庄嬷嬷十分应景地说完，顾清欢和雅琪就到了。
  “见过月华姑姑，见过庄嬷嬷。”
  二人纷纷行礼，紧接着就跟在月华姑姑二人身后，进了屋子里了。
  屋内灯火通明，炭火也烧得正旺。桌上摆着不少的瓜果点心还有茶水，以防待会儿饿了，能吃一些。
  “阿哥所里，守岁也不必太严格。”
  月华姑姑往上首的椅子上靠了靠，就道：“等到了子时，你们若困了，回去也没什么。现在，且先再守一会儿吧。”
  “是。”
  顾清欢与雅琪纷纷应了，就静静地在一旁坐着。
  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顾清欢，就听见了外头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PS：晚安了！




第四十六章 榛子

  脚步声沉稳有力，一听就是四阿哥胤禛的。
  顾清欢坐得久了，人也出神了好一会儿。正瞌睡着呢，听见这脚步声的时候，倒是浑身一个激灵，就立即醒转了过来。
  “四阿哥来啦。”
  雅琪像是注意到了有些瞌睡的顾清欢，忙也拉了拉顾清欢的衣袖。
  “嗯。”顾清欢稍稍坐正了一些，果不其然就见到了入内的胤禛。
  胤禛穿着一身常服，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里的冷傲。寒冬料峭，却偏让人从他那儿感受到了几分和煦。
  这样的反差，实在是让顾清欢就稍稍怔了怔。
  他其实很好看的。
  若是嘴角的笑容，能够时常挂着就好了。
  “姑姑。”胤禛对着月华姑姑拱了拱手，就直接在月华姑姑身侧的主位上头坐了下来，喝了一杯清茶。
  苏培盛立在一边，端直地站着。看上去…有些惨。
  顾清欢和雅琪都有小杌子坐着呢，就他只能站着。
  “不用拘束。”
  胤禛看了一眼屋内的几个人。也都是往日里跟前伺候的熟悉面孔了，便道：“饿了，就吃些东西喝些茶。”
  “距离子时还有些时辰，待会儿若是困了，就回去休息好了。”
  “是。”底下的人纷纷都应了，顾清欢和雅琪互望了一眼，就伸手从桌上随意拿了一块豌豆黄就吃了起来。
  极其普通的点心。
  但或许是因为出自宫廷御厨之手，倒是比宫外的街市上贩卖的那些要好吃许多。
  雅琪吃了好几块，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屋内实在是太暖和了。
  时间长了，倒是也有些让人觉得昏昏欲睡了。
  过不多时…胤禛忽然想起什么，就瞧了一眼身侧的苏培盛。
  苏培盛立即会意，就从外头端了一盆子的东西进屋，到了胤禛和月华姑姑的跟前。
  “这是我命人买的一些榛子，姑姑尝尝？”
  胤禛从盘子里取出一枚榛子，亲手剥了壳，就递给了月华姑姑。
  月华姑姑倒是也没客气，接过吃了一个以后，就道：“味道确实是不错。就是年岁大了，不爱吃这些坚硬的东西了。”
  说罢，就看向了不远处坐着的顾清欢和雅琪。
  “你们两个小丫头，可愿意吃？”月华姑姑笑眯眯地问着，又似笑非笑道：“说来这榛子，倒是更适合她们这些年轻小姑娘一些呢。”
  可不是吗？
  她年纪大了，也懒得剥。牙口也不好，顶多吃一两颗也就差不多了。
  倒是雅琪和顾清欢这样的，瓜子一次性都能吃上半斤呢，这榛子自然是适合他们俩的。
  “奴婢们…”
  顾清欢看了胤禛一眼。
  胤禛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并没有反对的意思。顾清欢和雅琪，这才答应了。
  一大盘子的榛子，很快就到了顾清欢和雅琪的跟前。
  两个人挪了挪小杌子，就到了一张小几的边上。
  顾清欢拿出榛子，就开始认认真真地剥了起来。从前，她也吃过不少榛子松子什么的，剥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雅琪对这些东西也是分外喜欢，吃起来嘴上就不带停的。
  许是因为这儿有了两个吃东西吃得欢愉的小宫女，另一头胤禛和月华姑姑那儿也聊了起来。
  屋内的气氛，倒是一下子十分融洽。
  顾清欢剥了好些榛子，吃了一半，余下的一半就放在了面前小几的一个小筐子当中。
  半晌，苏培盛就出去令准备茶水了。
  顾清欢悄悄地打量了一下胤禛的方向，端起自己面前的小筐子，就走了过去。
  “四阿哥要吃一些吗？”
  刚刚因为月华姑姑的一席话，榛子都给了她和雅琪呢。
  这正主带过来的东西，自个儿却没吃到。
  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严肃一丝不苟的四阿哥，会不会暗中将这么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拿个小本本记下来呢？
  她可是要抱大腿的。
  将人给得罪了，记恨上她可就不好了。
  “给我的？”
  胤禛倒是没想到顾清欢忽然之间会走过来将剥好的榛子拿给自己，嘴角扬了扬，心情看上去倒是不错。
  “嗯。”
  顾清欢认真地点头，又道：“月华姑姑和庄嬷嬷若是想吃，奴婢再剥一些也是可以的。”
  “奴婢就不吃了。”
  庄嬷嬷忙摇头，道：“上了年纪，牙齿都松了。再吃榛子，待会儿磕坏了可就不好了。”
  月华姑姑也是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吃。
  “那本阿哥倒是愿意尝一尝。”
  胤禛伸出手，随意地就拿了一颗榛子。细细地在手上打量了一下以后，忍不住就蹙了蹙眉。
  …
  顾清欢背上都要出汗了。
  不就是吃个榛子吗？
  这么打量做什么呀？怪吓人的。
  难道，这些榛子有些内心里是坏的？
  那可不关她的事。是四阿哥自己买回来的，表面上又看不出来。
  “…”
  胤禛像是留意到了身侧小宫女的委屈，稍稍默了默，就将榛子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榛子的香味，似乎还带着几分小宫女身上淡淡的气味。
  使得这榛子的味道吃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尚可。”胤禛淡淡地给出评价以后，就发现身侧的小宫女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了许多。
  胤禛其实很想再皱皱眉的。
  他倒是很疑惑，自己有这么令人害怕吗？
  “我随意吃吃也就差不多了。”
  胤禛想了又想，才转头对身侧的顾清欢说道：“你们两个，好好吃就是了。”
  “是。”顾清欢应了，心中的大石头自然也落了下去。顺便，也就准备回小杌子那儿，坐着了。
  脚步才刚刚迈出去，胤禛就忽然出了声。
  “那边靠近门口，若是风吹进来觉得冷，可以往屋子里头坐一坐。”
  “多谢四阿哥。”
  不等顾清欢回答，雅琪却道：“这边还是很暖和的！”
  “…”
  胤禛别过头，不再说话。
  雅琪却眨巴着眼睛，悄悄地就用嘴型对顾清欢道：“还是咱们这儿好。就咱们俩，安全…”
  是挺安全的…
  顾清欢哭笑不得。
  再次偷偷转头看了一眼胤禛。见他并没有什么不悦，也就放下心来了。
  PS：
  月华：明明就是想买东西给你媳妇吃，竟然还让苏培盛拿到我这来！哼，坚果没吃到，狗粮倒是吃了一肚子。
  胤禛：（被看穿心思有点尴尬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稍后刷新一下呀！！！




第四十七章 欺负

  子时未到，窗外的雪已经愈发大了起来。
  远处依稀可见的是些许的焰火，虽然不大能够听得见声音，但就这么远远看着，还是极美的。
  顾清欢小时候最喜欢过年了。
  尤其是焰火还没有被管制的时候，她就喜欢看。
  除夕夜，就在院子里坐着，看着头上的焰火，一看就能看很久。
  “好漂亮呀。”雅琪也在顾清欢的耳朵边上小声嘀咕着。
  今年，因为孝懿皇后的过世，宫中并不许燃放这些。倒是罕见的几分寂静。
  “嗯。”顾清欢轻轻应了，悄悄地就指了指上首的两个人。
  月华姑姑已经十分困倦了，正撑着头呢。
  胤禛脸上看着倒是没什么表情，偶尔喝一口茶，也不吃点心。
  他喝这么多茶，竟然不用去如厕的吗？
  顾清欢的脑袋里忽然之间闪过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念头以后，就有些古怪地打量了一下胤禛。
  胤禛正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正准备打个哈欠。刚巧，就留意到了不远处小宫女对自己的注视。
  她看自己做什么？
  胤禛忙收敛住了自己要打哈欠的动作，转而放下茶杯，往顾清欢的方向就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顾清欢顿时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被发现了。
  顾清欢急忙轻轻咳嗽了一声，就将目光收了回去。
  对不起啊对不起，我可没有什么觉得你很奇怪的意思。
  “…”胤禛稍稍默了默，总感觉顾清欢在将目光收回去的时候，似有似无地闪过了一丝的嫌弃。
  子时，很快就到了。
  吃饱喝足的顾清欢和雅琪靠在一块儿，两个人看着窗外的焰火。
  看着看着，眼前的焰火逐渐迷离了起来，眼皮重得不行，就睡着了。
  胤禛看着满屋子困倦的人，忍不住笑着就摇了摇头。
  说来，守岁这习俗确实也没什么好的。
  就从前皇额娘还在的时候，他们俩还有月华姑姑一块儿聊聊天吃点儿东西罢了。
  现在…
  胤禛将视线转移到了不远处那个正在小鸡啄米的小宫女身上。
  看着这样有趣的一个小宫女，他好像心情跟着都好了许多。
  片刻以后，钟声响起。
  康熙二十九年的序幕，便在此刻拉开了。
  “嗯？”
  伴随着响起的钟声，还有些许雀跃的欢呼声。那些声音很远很远，像是从宫外传来的。紧跟着，还有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宫中虽然今年不许宣张，但宫外的百姓还是难免会高兴地迎接新一年的到来的。
  顾清欢轻轻嗯了一声，就醒了过来。
  “快看。”
  顾清欢拉了雅琪一下，顿时两个小宫女就一块儿起了身，到了窗户边上，看远处的那些焰火了。
  “新的一年到了啊。”
  月华姑姑此刻也由迷糊转到了清醒，看了一眼窗外的焰火，就对胤禛道：“新的一年，便是新的伊始。”
  “皇后娘娘在天之灵，总也是盼着四阿哥你向前看的。”
  旁人或许不知。
  月华姑姑却是知道，胤禛那一张看似平静的脸孔之下，内心里对着已逝的孝懿皇后，还是有着许许多多的挂念的。
  “姑姑，我明白的。”
  胤禛颔首，就对庄嬷嬷道：“时辰不早了，带姑姑下去休息吧。”
  “是。”庄嬷嬷应了，就去扶月华姑姑。
  不远处的顾清欢和雅琪留意到这边的动静，也忙过来要跟着庄嬷嬷一块儿送了月华姑姑回去休息。
  胤禛却提前拦住了。
  “你们两个都困得不行了，也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了吧。”
  胤禛扁扁嘴，也不看两人，说道：“榛子吃了不少，难免口渴，回去多喝一些水。明早也不必伺候，多睡一会儿。”
  “是！”
  顾清欢与雅琪像是甚少见到胤禛说这么多话，言语之间又是关怀。
  高兴地应了以后，又道：“祝愿四阿哥新的一年吉祥如意，事事顺心。”
  胤禛颔首不答，就见两个小宫女手拉着手，就出了屋子了。
  窗外白雪纷纷扬扬，她俩的背影看上去倒是活泼。为这雪夜，也平添了几分不一样的亮色了。
  翌日，顾清欢是被窗外的阳光照醒的。
  看着天色，差不多刚到巳时。
  经过一晚上的雪，今儿清晨倒是难得地出了很大的太阳。就这么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竟有些刺眼。
  雅琪还在睡着。
  睡得朦朦胧胧的，还转了转身子。
  顾清欢蹑手蹑脚地起身洗漱完毕，悄悄地就出了门。
  门口，阿霜正在清扫地上的落雪。
  昨儿夜里的雪有些大，阿霜便将路上的雪给扫到一边去了。堆得老高，都能顺势弄个雪人出来了。
  “清欢姐姐醒了呀。”
  阿霜看着顾清欢从屋外出来，便道：“今日御膳房送了饺子，还有酒酿丸子过来呢。”
  “我给你和雅琪姐姐留了一份儿，姐姐若是饿了就去吃吧。”
  “你呢？”
  顾清欢问道：“这么早，吃东西了吗？四阿哥不是说，今儿能休息休息，你还在这扫雪呀？”
  阿霜却腼腆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就说道：“我吃了两个窝窝头了呢。扫雪的事儿，总归要有人做的。”
  “主子们若要外出，路上还有雪怎么成呢？”
  顾清欢扫了一眼偌大的院子。
  十分空旷，只有阿霜一个人。
  “总要有人做，却为何是你一个人？”顾清欢蹙眉问道：“是其他人躲懒，所以才让你来扫雪的？”
  阿霜是去岁刚刚入宫的。
  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性子又温和。
  偏偏她长得十分可爱，像个娃娃一样。在一部分人看来，就属于好欺负的那种。
  “清欢姐姐…”
  阿霜像是看出顾清欢有些不大高兴，忙就道：“是我自己要来的。吃了东西，活动活动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了。”
  顾清欢默默应了，就往宫女们用膳的地方去了。
  小屋子里，尚未走近就能听得见里头的一些喧闹声。
  说说笑笑的，像是在谈论什么开心的事情。
  “我今儿从月华姑姑那儿得了一两银子的赏赐呢。今年终于能过个好年了，日子要是一直都能这么舒舒服服就好了。”
  “可不是吗？难得不用干活，也合该咱们休息休息才是。也不知道阿霜那死丫头扫完雪没有。都这个时辰了，四阿哥要是待会儿出门发现…”
  “发现就发现，那也是她自己揽去的差事，还能怪在我们头上不成？”
  顾清欢站在门外，顺势，就敲了敲门。




第四十八章 立威

  清脆的敲门声响，只使得门口两个说闲话的小宫女往这边瞧了一眼。
  猛地，却是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拉了拉身后另一个背对着顾清欢的人。
  方才，就是她在那谈笑风生，讨论如何欺负阿霜的。
  “原是清欢妹妹。”
  粉色衣领的宫女被人一拉，面上笑容一滞，瞧见是顾清欢，倒是就直接站了起来，朝着顾清欢走了过来。
  “妹妹好睡。罩子底下留有给你和雅琪妹妹的酒酿丸子，还没冷呢，快些趁热去吃吧。”
  “容音。”
  顾清欢却并未挪动，只是淡淡地喊了一眼面前之人的名字。
  容音，入宫多年，已经快二十了。也是承乾宫中多年当差的老人。
  做事儿虽然认真负责，但做人看起来，似乎不太行。
  “怎么？”
  容音眉毛一挑，蹙眉问道：“清欢妹妹还有事儿？”
  “无事。”
  顾清欢淡淡道：“只是前几日四阿哥与六阿哥约好，年节上是要一块儿玩的。虽不知是否是今日，但方才来时路上，我看着外头的雪…”
  “都这个时辰了，阿霜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的。”
  “哎呀！”
  容音面露惊讶，有些夸张地捂了捂嘴，就道：“阿霜那小蹄子，一大早就拿了扫帚说是去扫雪呢，还不肯人帮忙。”
  “原是存了要邀功的心思吧？”
  …
  顾清欢斜睨了容音一眼，心说她这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当真还是厉害。
  “阿霜心思单纯。约莫是不肯看着各位年节上这般辛苦罢了。可人好心是一回事，旁人是否真的承了这份情，就是另一回事了。”
  顾清欢看着容音，道：“阿哥所不比其它地方，月华姑姑是个最为重视规矩的。各人该各司其职。容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顾清欢别的本事没有，唯一的优点就是得月华姑姑喜欢。
  因此，她小小年纪才能侍奉月华姑姑左右，堪比大宫女一样的存在。
  此刻容音非要以势压人，她也只能抬出月华姑姑来跟她斗一斗了。
  “竟然连月华姑姑都搬出来了。”
  容音颇有些咬牙切齿，恨恨地说了这话以后，转头扫了一眼身后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宫女，就道：“你们两个，去帮忙！”
  “是！”
  小宫女不敢怠慢，忙起身就要出去。
  “等等。”顾清欢却叫住了她俩。
  “我记得，今日是该容音你当差才是。”
  “是又如何？我是掌管衣物以及库房的大宫女，难不成还要出去扫雪？”
  “新的一年新的伊始。正因容音你是大宫女，更要以身作则，给底下的小宫女们做一番典范。不日就要搬去阿哥府了，也能早些上行下效不是？”
  容音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偏偏这话在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顾清欢。
  “你让我去扫雪？”
  容音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反唇相讥道：“那凭什么你能睡到现在？还能吃最好的酒酿丸子？”
  “因为我昨儿陪着姑姑还有四阿哥守岁了呀，姑姑和四阿哥吩咐了，让今儿多睡一会儿呢。”
  顾清欢轻叹一口气，道：“守岁艰难，一晚上都没睡好呢。我这儿好容易醒了，也不知道四阿哥何时会醒过来。”
  “扫雪的工夫可不能耽搁了，容音你还是赶紧的吧？”
  …
  容音还要开口辩驳，却被身侧的人拉了拉。摇了摇头，示意她可千万别再跟顾清欢起争执了。
  顾清欢事事都能拿出月华姑姑来说道理。
  闹大了，吃亏的还是她们自个儿。
  “清欢。”
  其中一人忙打圆场道：“你也不容易，想来也是饿了？还是快些去吃东西吧。主子们跟前，也不能没人伺候不是？”
  顾清欢颔首，就将自个儿面前的道给让了出来，好让容音能够出去。
  容音狠狠地剜了顾清欢一眼，才心有不甘地出去了。
  顾清欢找了出靠窗的位置坐下，就拿了酒酿丸子吃了起来。
  片刻以后，雅琪就过来了膳厅。
  膳厅里没什么人，却十分安静。
  “方才好奇怪呢。”
  雅琪从罩子底下将酒酿丸子取了出来，就道：“我一出门就瞧见容音竟然拿着扫把在扫雪。”
  “她那个人，有时候鼻孔都是朝天的，竟然也会扫雪？”
  容音出身八旗子弟，虽然是个包衣，但总也算得上是个小姐。她一向自视甚高，自然看不上顾清欢和雅琪这种走了大运到月华姑姑身边伺候的人。
  “也许是今儿是良心发现了吧。”
  顾清欢懒得说那些让人烦忧的事儿，就问道：“你可休息好了？若是还困，待会儿再回去补个回笼觉就好了。”
  “昨儿月华姑姑不是说，今早都不用当差了吗？”
  “睡好了。”
  雅琪义正言辞，道：“主子们说的那些好话，咱们听听就是了。你这个傻子，怎么还全记在心上了呢！”
  “下回呀你要是犯了错，兴许就会拿这些事来说你了呢！”
  “…”
  顾清欢垂眸就笑了笑。
  原来雅琪竟然也懂得这么多的。
  早晨吃过了东西以后，巳时已经过了大半。
  顾清欢那儿正要回屋子整理一下东西，就见阿霜等在前头。
  “清欢姐姐，雅琪姐姐。”
  阿霜对着两个人打了个招呼，红扑扑的脸颊分外可爱，就道：“谢谢清欢姐姐帮我出头！姑姑那儿方才命人来说，你们今早休息，就不用过去啦。”
  “年节上面的赏赐，她待会儿会命人送过来的。”
  话音刚落，带着赏赐的人就已经到了。
  统共两个托盘，一份雅琪的，一份顾清欢的。
  领了赏赐进屋的雅琪，忙到了自己的床头，就先对着财神爷拜了拜。
  “财神爷显灵呀，让我多得一点儿赏赐吧！”
  …
  顾清欢一言不发，只将托盘上蒙着的布给掀开了。
  一些银钱金叶子什么的，还有一根镶了玉的流苏银簪子。不算名贵，但也适合她们这样的身份。
  雅琪也跟着瞧了瞧，发现她俩的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
  “真好。”
  雅琪拿着簪子打量一二，就道：“以后咱们俩一块儿戴着，就像那些闺阁当中的姐妹一样了。”
  “我们本来就是姐妹嘛。”
  “对对对，我们本来就是姐妹！”
  说话之际，屋外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谁呀？”
  雅琪有点儿不耐烦地问了一声。
  “是我，苏培盛。”
  苏培盛忙赔笑，问道：“清欢姑娘在吗？四阿哥那儿有事情，让我过来传清欢姑娘过去呢！”
  四阿哥找她？
  顾清欢急忙起身，就开了门。




第四十九章 风筝

  苏培盛带着笑，身后的小太监手上还端着托盘。
  “这是四阿哥让我拿过来的年节赏赐。”苏培盛说着，就又招呼了一下雅琪，道：“雅琪姑娘？”
  雅琪见着苏培盛喊自己，忙就过去了。
  “来啦。”
  雅琪从小太监手上接过沉甸甸的赏赐，笑容顿时溢于言表。心道：“财神爷，你可真是显灵得太快了一些呢。”
  回去，得多拜拜。
  顾清欢这儿，很快就随着苏培盛往胤禛那儿去了。
  主屋里头，胤禛正坐在书桌台前看书。看着人进来了，就将手中的书本放在了一边，看向了顾清欢。
  “见过四阿哥。”
  顾清欢服身行了个十分周正的礼，就道：“祝愿四阿哥身体康健。”
  胤禛的嘴角不可查觉地稍稍扬了扬，倒是有些意外今日这小宫女，竟然这般乖巧，懂得说一些吉祥话了。
  亏得他也没忘了她，特意挑了好些不错的赏赐。
  半晌，胤禛都没说话。
  只是稍稍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清欢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就看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头都大了，也不知道此刻自家主子到底是在发什么呆。无奈之下，就只有轻轻咳了一声。
  胤禛总算是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苏培盛，才想起来。
  “你会不会放风筝？”
  胤禛看向顾清欢，认真地问着。
  顾清欢稍稍一愣，旋即点头道：“会。”
  “哦。”胤禛淡淡应了，又没再说话。
  …
  “是这样的…”
  苏培盛眼看着场面十分尴尬，忍不住就道：“六阿哥命人送了风筝过来呢。说是等到天气好些了，就让四阿哥带着去放风筝。”
  “这不，就想着清欢姑娘你若是会，到时候就跟着一块儿去。”
  嗯？
  顾清欢认真地琢磨了一下，半晌才懂了苏培盛的意思。顿时，恍然大悟。
  “四阿哥。”
  顾清欢几乎是忘了场合，脱口而出就问道：“你不会放风筝呀？”
  胤禛此时手上已经重新拿起了书本，虽然留意到苏培盛和顾清欢二人的嘀咕。可显然也没想到…顾清欢忽然有此一问。
  “不会。”
  胤禛将书彻底放下，认真地看向顾清欢。
  “…”顾清欢也没想到胤禛竟然承认得这么干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了。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又不是神人，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会。”
  胤禛板着脸，道：“好了，你先回去吧。”
  “…”
  她该不会是触怒了眼前这个皇阿哥的…心事了吧？
  “奴婢不是故意的。”
  顾清欢忙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放风筝很简单的。到时候有机会，奴婢教教您？”
  胤禛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
  顾清欢背脊一凉，顿时就发现身后的苏培盛像是戳了戳自己的背脊。
  “奴婢告退啦！”
  脚底抹油的顾清欢，也再顾不上被自己越抹越黑的场面，只能先开溜了。
  出了屋子的顾清欢，深深地出了一口浊气，看了一眼面前白色的雪地，心情稍稍舒畅了些许。
  苏培盛后脚出来，帮着胤禛就将房门给合上了。
  “四阿哥真的不会放风筝呀？”
  顾清欢对此还是十分好奇。
  那个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四阿哥，竟然也有不会的事情！
  苏培盛悄悄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屋内，才道：“从没放上去过呢。好了，清欢姑娘，你既然会，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那就包在我身上啦。”
  顾清欢拍拍胸脯，就道：“我跟四阿哥这也算是互补了。”
  “…”
  苏培盛尴尬应了应，总觉得这话细细琢磨着还有着什么深层的意思，但也懒得去多想了。
  然而…
  期盼当中的这一次放风筝却并没有成行。
  大年初一之后的几日里，天空都是阴沉沉的，雪花不断，并不是适合放风筝的天气。
  顾清欢与雅琪也都跟在月华姑姑身边，学习着伺候笔墨纸砚，以及端茶送水上头的一些事情。
  六阿哥那儿的消息，一直到了元宵节才有。
  这一年，宫内并未大肆庆祝元宵节。
  但宫外红红火火，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不少的红灯笼。
  顾清欢和雅琪偷偷找了机会，拖了苏培盛的关系，就到了城楼上头，去瞧一瞧宫外的那些漫天灯火。
  夜晚如同白昼，天空当中时不时的还能够看得见孔明灯。
  雅琪站在城楼上，裹紧了自己的披风，就道：“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元宵节了。不仅可以吃芝麻汤圆，还能出去猜灯谜。”
  “我邻居家的哥哥可厉害了，那些灯谜他都会。有一年，还得了一个兔子灯笼送给我呢。可惜，后来我没多久就入宫了。”
  提起往昔，雅琪的眼神里浮现出了一抹的憧憬。
  她们好快就能出宫了。
  跟随着开牙建府的四阿哥，一块儿去四阿哥府。也不知道到时候，她能不能跟他有了见面的机会呢？
  “春天要到啦，咱们雅琪想的也多了。”
  顾清欢捂嘴偷笑，就见雅琪正伸手想要拍自己。
  “呀！你做什么！”顾清欢忙侧身往后一躲，就闪开了。
  “叫你贫嘴。”
  雅琪嗔怪道：“我左不过是盼着能够有个恩典能嫁人的。你呢？想过你自己的事吗？以后留在阿哥府里，伺候四阿哥？”
  “不是我说，能跟着皇阿哥虽好，但以后…”
  她们出身不好。
  以后，顶多不过一个格格的位分，连宗室玉牒都是入不了的。
  况且，皇阿哥虽然看似风光，将来还指不定会面临什么事儿呢。
  雅琪就听说呀，那刚刚成婚的太子的毓秀宫里头，腌臜事情就没停过。
  “你放心，我都知道的。”
  顾清欢心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想了想就道：“先不说以后如何了，且先过好现在才是真的。”
  “也是。”
  雅琪略微点头，仔细瞧了瞧四周，又道：“只是世事无常。咱们这样的尚且日子难料，可实际上那些皇室贵族们，日子也不见得就是一片顺遂的。”
  “你这是何意？”
  顾清欢一个挑眉，总觉得雅琪话里有话。
  “还不是六阿哥吗？”
  雅琪悄悄看了一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以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这几日听说太医们进进出出永和宫的，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大好了。




第五十章 烧鸡

  顾清欢的记忆当中，对这个六阿哥胤祚的印象并不太多。
  他似乎是夭折了。
  上一回，胤禛从永和宫回来的时候，顾清欢一个偶然的机会从苏培盛那儿知道的些许消息也是，这六阿哥缠绵病榻许久，不大好的。
  “连太医都没办法的事情，咱们也是无可奈何。”
  顾清欢也跟着瞧了瞧四周，压低了声音就道：“这事儿和咱们没关系，也就不要谈论那么多了。”
  德妃与四阿哥之间的关系这般僵硬，她们的话若给人听见，指不定还会编排出什么来呢。
  “你说的是。”雅琪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以后，就又拉着顾清欢，继续看着眼前的这些灯火了。
  美好的事物，总是能让人心中舒畅的。
  “阿嚏——”
  雅琪忽然之间就打了一个喷嚏。
  顾清欢忙拿了帕子出来，递给了雅琪。
  “天色晚了，外头也有些冷了呢。”
  雅琪吸了吸鼻子，说道：“这汤婆子也不暖和了。”
  “那咱们还是赶紧回去了吧？”顾清欢见状，便道：“你看看你，出来也不多穿一点儿，该凉着了。”
  “没事儿的。”
  雅琪摆摆手，对此却并不十分在意，便就跟着顾清欢一块儿回了阿哥所。
  回到阿哥所的时候，四下已经比较寂静了。
  院中瞧不见人影，就连各个屋子里的烛火看上去都是分外的昏暗。
  “嘘——”
  走在游廊上的顾清欢，顺势就拉了拉身后的雅琪。
  刚巧…
  转过拐弯处的时候，面前迎面就走来了两个人。
  “...”
  顾清欢正蹑手蹑脚地像一只耗子呢。
  宫内可是有规矩的，晚上不能随意走动。
  今儿虽说是元宵节，往年虽然热闹非凡，可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在这做什么？”
  被顾清欢撞到胸膛的胤禛，稍稍停了停脚下的步子，忍不住就蹙眉看了顾清欢一眼。
  倒霉小宫女低眉顺眼的，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这么晚了，她跑哪去了？
  “奴婢…”
  顾清欢尴尬一笑，脑子转的飞快，迅速就道：“奴婢饿了，拉着雅琪跟着我去找吃的呢。”
  “...”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她饭量这么大？
  这就饿了？
  “找着了吗？”
  胤禛语气缓和，觉得饿了要吃东西怎么也算是人之常情。
  “没有呀——”顾清欢道：“所以就回来了。不曾想惊扰了四阿哥，真是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雅琪也给吓着了。
  此时顾不上别的许多，只能跟着顾清欢的话说，企图混过去了。
  “罪该万死？”
  胤禛果真，最后扯住了这四个字，嘴角带起了几分玩味的笑容。
  “撞到了本阿哥，是该责罚。”
  胤禛一本正经，看向两个垂头一脸惶恐的小宫女，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就跟着本阿哥过来吧。”
  …
  雅琪断然是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的。
  顿时脸上的那几分惶恐，就弥漫了全身了。
  顾清欢却拉住雅琪的手，用力地握了握，示意她安心。
  不知何故…
  顾清欢总有一种，不大靠谱的感觉。四阿哥此番，定然是在捉弄她们两个吧？
  跟在胤禛身后，一路回去的是胤禛的寝殿。
  寝殿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太监瞧见胤禛去而复返，纷纷脸上都流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来。互相望了望，然后给胤禛开了门。
  “你们两个，进来。”
  胤禛头也不回留下这话，苏培盛就站在原地，看着顾清欢和雅琪进了屋。紧接着，就将房门给关上了。
  屋内一片寂静，烛光更是昏暗，有几分的摇曳。
  顾清欢偷偷地看了一眼胤禛的背影，心中猛然一动。
  他年纪不大。
  可是这背影看上去，竟然能莫名给人几分可靠的感觉。
  这就是，将来的皇帝身上该有的那种气势吗？
  还是说…
  只是她的粉丝滤镜？
  “说说吧。”
  胤禛转过头，负手看着两个小宫女，说道：“你们去哪儿了？今晚，膳厅里我记得可是留了半只烧鸡的。”
  “你们也忒能扯谎了些。当着本阿哥的面儿，还这么面不改色。”
  烧鸡？
  雅琪一怔，顿时涌现出几分悔恨来。
  早知道有烧鸡，刚刚就应该拉着顾清欢先去吃了的…
  这样，也不用这么倒霉碰上这儿的胤禛了。
  “四阿哥明鉴。”
  顾清欢却也仍然是一本正经。
  从前，她被请家长的时候，当着老师的面儿面不改色扯谎的时候可多了。
  “烧鸡鲜美，奴婢们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呀！”
  顾清欢正色道：“阿哥所里人多，指不定还有哪个小宫女小太监的，晚上饿了去找馒头吃呢？”
  “啧。”
  胤禛嘴角轻扬，心中却暗暗感叹起顾清欢的表现来。
  厨房有没有烧鸡…他确实不知道。
  这只是他胡说的。
  想要，炸一炸罢了。
  岂料这小宫女竟然丝毫不上钩。
  “是本阿哥亲自吩咐下去让留的烧鸡，有人敢吃？”
  胤禛看着顾清欢，稍稍往前就走了两步。
  雅琪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顾清欢要退的时候，却发现胤禛已经逼近了自己，两个人不过一步之遥。
  她垂头站着，看着胤禛起伏着的胸膛，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来。
  这将来后宫佳丽三千人的皇帝，说不定现在还没牵过小姑娘的手，更没有将小姑娘揽在自己的怀里呢。
  “你在看什么？”
  胤禛发现顾清欢又在发呆，忍不住有些挑衅地问道：“可还想到什么借口了没？”
  此时此刻，顾清欢心知无力回天。
  “四阿哥既然已经知道奴婢扯谎了，打算如何？”
  顾清欢道：“奴婢欺上瞒下，实在是罪无可恕，可这和雅琪没有关系，还望四阿哥大人有大量…”
  放过雅琪吧。
  最后的五个字，顾清欢还来不及说完，却听见眼前的胤禛轻轻地笑了笑。
  “本阿哥的的确确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
  胤禛道：“只是，你就这么觉得自己罪无可恕，一定想要我责罚你吗？”
  顾清欢一愣，怔怔地看着胤禛。
  他到底什么意思？
  先是忽悠自己，又吓自己。好玩不成？
  “四阿哥莫要愚弄奴婢了。”
  顾清欢捉摸不透胤禛的心思，只能无奈投降。
  是她理亏在前的。
  “我可没愚弄你。”
  胤禛道：“你且好好跟我说说，今晚到底去了哪里。然后，夜里留下，在这儿给本阿哥守夜。这事儿，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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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琪：今晚我不仅仅没吃到烧鸡，我反而还吃了一嘴的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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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花灯

  胤禛扬着眉毛的样子，此刻落在顾清欢的眼中，那就满满的都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十分可恶。
  “也没什么，就是出去看了看花灯。”
  顾清欢道：“奴婢们常年在宫中，有些好奇。心中，断然没有对先皇后的不敬。希望…四阿哥明鉴。”
  花灯？
  顾清欢提到这儿的时候，胤禛的眼里稍稍有片刻的失神。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元宵节。
  承乾宫里，挂着各色的花灯。
  孝懿皇后更是亲手做了一个兔子花灯，送给胤禛，盼着胤禛能够每天开开心心的。
  那时胤禛还小，看着兔子花灯，嘟囔着嘴巴就道：“额娘，儿子想要个小老虎的花灯。兔子的，那是姑娘家才用的。”
  孝懿皇后当时顿时就笑了。
  笑得十分好看，十分温柔。
  约莫半月以后，胤禛就得到了一个小老虎的花灯。
  十分威猛，正是胤禛喜欢的模样。
  那时胤禛开心极了，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为受宠爱的孩子。
  直到…偶然的一次瞥见。
  孝懿皇后在自己的手上上药。她的手，因为做花灯的时候被竹签子扎了不知道多少次，有着些许细小的针刺。
  月华姑姑心疼地为孝懿皇后将那些竹刺挑出来，又再细细给她上药，叮嘱她这段时间不要碰水。
  胤禛头一次知道心疼是什么感觉。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要花灯了。
  孝懿皇后问起，胤禛也只说是自己长大了，不喜欢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了。
  “花灯绚烂，包含着人们对未来的憧憬，奴婢自然也不能免俗。”
  顾清欢说完了以后，抬首认真地看着胤禛。
  她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要是胤禛还要追究，她也是无计可施的了。
  …
  然而，眼前的胤禛却似乎好像在发呆。
  他的目光有些凝固，像是在看着远处，又像是在认真地想着什么事情。
  顾清欢沉默着，不愿打扰胤禛。
  良久，胤禛终于是沉吟问道：“你…喜欢花灯？”
  “是。”
  胤禛又开始沉默。
  顾清欢稍稍垂了垂眸子，并没有与胤禛对视。
  她总感觉，胤禛像是想到了什么。此刻屋里的气氛，稍稍有些凝固。
  “很多年前，我得过一个很漂亮的花灯。”
  胤禛忽然开口，对着门口的苏培盛就道：“去将那个兔子花灯拿来。”
  苏培盛站得端直，骤然之间得到吩咐，先是愣了愣，旋即才意识到胤禛说的到底是什么。
  眼里闪过了一丝错愕以后，就忙去库房那儿了。
  “四阿哥要送我花灯？”
  顾清欢十分不解。
  她晚上偷偷跑出去，就已经是犯错了。回来时还险些将人家四阿哥给撞了，现在人家竟然既往不咎。
  甚至，还要送自己花灯？
  站在她面前的，真的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四阿哥吗？
  “我赏赐给花灯给你，很稀奇吗？”
  胤禛看着顾清欢脸上的错愕，心底里稍稍涌起一点点不大舒服的感觉。
  他究竟，在眼前的这个小宫女的眼里，留下的都是些什么印象啊？
  “不稀奇。”
  顾清欢扁扁嘴，小声嘀咕道：“只是很意外而已。”
  “...”
  胤禛轻咳了一声，瞧了一眼已经有些摇曳的烛火，顺手从旁拿了一把小小的剪刀，就去将那蜡烛顶端的芯，给剪断了些许。
  顿时，屋内就亮了许多。
  “你既是喜欢，送给你也无妨。”
  胤禛道：“有些东西，留在我这儿，也是积累灰尘罢了。”
  况且…
  还有老虎花灯呢。
  不知何故，胤禛总是觉得。皇额娘若是在的话，知道自己要送一个花灯给别人，应该也是会赞同的。
  顾清欢的眼神给人一种星辰闪亮的感觉。
  花灯的漂亮，与她正是相得益彰的。
  “好了，我要看书了。”
  胤禛剪完了蜡烛以后，就对顾清欢道：“苏培盛刚好也不在，你就去帮我泡一杯茶过来吧。”
  “是。”
  顾清欢飞也似地上前拿过茶壶，立即就出门去了。
  门口的冷风，霎时间就吹在了顾清欢的脸上。
  先前那种心中扑通扑通直跳的感觉顿时像是减轻了许多。顾清欢原本滚烫的脸颊，此刻也稍稍凉了一些。
  她到底在紧张些什么呀？
  又不是没有男孩子给她送过礼物。
  从前的那些礼物…
  顾清欢想起那些被自己扔进垃圾桶里的漂亮娃娃和花朵。
  忽然之间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却一直母胎solo还是有点原因的。
  谁让他们都没有胤禛好看呢！
  …
  泡完茶再次回屋的顾清欢，心中已经恢复了安宁。
  此刻胤禛重新回到了桌案之前，正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聚精会神的，就连眉头都是皱着的。
  这么小的年纪就皱眉，老了也不知道会长出来多少的皱纹。
  顾清欢一边嘀咕着，一边就在泡茶。
  “嘶——”
  岂料，走神太过，一杯茶水竟然溢满了，淌了出来，滴了一点点在顾清欢的脚背上。
  …
  顾清欢慌忙拿了帕子擦拭。
  顺便，偷偷瞄了一眼在看书的胤禛。
  胤禛仍然垂头，认真看书。赫然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
  当真是个好学生。
  顾清欢想着，心中也是一松，就继续认真泡茶了。
  胤禛此刻，却放下了手上的书本，看着不远处被屏风遮挡住了一半的小宫女的身影。
  她眉目间还是挺认真的。
  就是不知道方才究竟在嘀咕什么，竟然走神了。
  傻乎乎的，茶水都弄到自己的衣裳上头了。
  还好是冬日，夏日里若是烫着自个儿可就不好了。
  胤禛心中，闪过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担忧来。
  “茶泡好了。”
  伴随着顾清欢拿起托盘和茶杯走了过来，胤禛重新拿起手上的书本，开始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嗯，放着吧。”
  胤禛轻轻地说着，就见顾清欢将茶杯从托盘拿出，放在了刚刚好的位置上。
  悄悄的，胤禛看了一眼顾清欢的手。
  白皙纤长骨节分明，确实没有被水给烫到。
  他好像放心了一些。
  “四阿哥可还有什么吩咐吗？”
  顾清欢低眉顺眼地问着。
  “没有了。”
  胤禛道：“今晚不需要你守夜了，回去休息吧。”
  这么笨的小宫女，泡个茶都能烫到手。
  守夜？若是着凉了，岂不是没人伺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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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容音

  顾清欢蹑手蹑脚从屋子里出去时，胤禛仍然还在看书。
  “唉。”
  顾清欢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她要是能像胤禛这般勤勉，也不至于落得一个上网课也能打瞌睡睡着而穿越的结局了。
  “清欢姑娘叹什么气呀？”
  身后，忽然之间传来了苏培盛的声音。
  顾清欢整个人猛地就是一惊，险些跳了起来。
  “...”
  苏培盛也是愣住了。
  他大老远的找了花灯拿过来，可不就是要拿给顾清欢的嘛。谁知道…竟然就这么将人家给吓着了？
  他有这么吓人吗？
  “苏公公…”
  顾清欢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转过身，说道：“方才走神了在想事情呢。”
  话音刚落，顾清欢就瞧见了苏培盛手上拿着的兔子花灯。
  兔子花灯十分漂亮，嘴巴处甚至还有舌头在外面。拉一拉边上的丝线，兔子就能吐舌头，十分精巧。
  “真漂亮。”
  视线一下子被花灯给吸引，顾清欢也忘了别的事情了。
  “姑娘拿好。”
  苏培盛道：“对了。方才四阿哥那儿…”
  不是说守夜吗？
  “四阿哥是个体恤底下人的，今晚我就不用守夜了。”
  顾清欢解释道：“谢谢你呀苏公公，我这就回去啦。”
  “那姑娘慢走啦。”苏培盛冲着顾清欢笑笑，这就悄悄地打开门，进屋了。
  小心翼翼地捧着兔子花灯回屋时，顾清欢瞧见屋内的烛火仍然点着。
  方才，胤禛是先让了雅琪回来的。
  雅琪性子简单，做事也是个妥帖的。胤禛似乎觉得她乖巧，不像是会和自己“同流合污”的那种。
  她真是天大的冤枉。
  胤禛这么一双锐利的眼睛，也不知道都是怎么在看人的。
  先前…
  听说那穗苑曲意逢迎的时候，胤禛不也没明言拒绝吗？
  “雅琪？”
  顾清欢轻轻地敲了敲门。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回来了？”
  雅琪眼里露出一丝的意外，但是更多的却是安心。
  “是呀，你怎么还没睡？”顾清欢说着，抬脚就要进屋子。
  却在此时…边上窜出来一个人影，叫住了顾清欢：“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去哪儿了？还拿着兔子花灯呢？”
  容音从边上的另一间屋子里就出来了。
  她们这边是宫女们的居所，容音的屋子和她的，不过只隔了一间。
  “四阿哥赏赐的。”
  顾清欢道：“今儿是元宵节，得一盏花灯，很让人意外吗？”
  容音眉毛一掀，有些不满地就看了顾清欢一眼。可她偏偏无可奈何，只能道：“开口闭口就是四阿哥的。”
  咬牙切齿了一阵，容音就拿出一物。
  递到顾清欢面前时，顾清欢才看清楚这是一本经书。
  “月华姑姑那儿吩咐了，让你抄二十遍这经书。”
  容音道：“这是为了祭奠先皇后所抄的。我等了你一晚上，你现在才回来。赶紧拿去抄吧，明儿一早月华姑姑就要呢。”
  …
  顾清欢看了一眼面前的经书。
  这是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确实是拿来祭奠亡者的经书。
  只是…早晨时她去月华姑姑跟前伺候着的时候，月华姑姑尚且没有提到过这件事。这容音，莫不是在诓骗自己吧？
  “怎么？”
  容音见顾清欢并不接，就讥诮道：“莫非就连月华姑姑的吩咐，你也不听了么？你能伺候四阿哥，不也是托了姑姑的福吗？”
  “数典忘祖，倒是厉害。”
  “行了，我知道了。”
  顾清欢有些气闷，从容音手上就将经书给抢了过来，转身直接就进屋，将门给关好了。
  兔子花灯，被顾清欢放在了一边。
  她拿着经书，有些发怔。
  抄还是不抄呢？
  “清欢姐姐，清欢姐姐。”
  就在顾清欢和雅琪都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阿霜敲了敲窗户。
  顾清欢忙到了窗户边上，将窗户支开一些，就见阿霜红着一张脸，正在搓手。
  “我方才在远处，听见你们的对话了。”
  阿霜咬了咬嘴唇，道：“容音姐姐这也太欺负人了一些！”
  “怎么回事？”
  顾清欢皱皱眉，心说难道容音果然是说了假话，想要故意哄她抄书玩的？
  “今日下午，月华姑姑是有吩咐容音姐姐找几个写字好的宫女，帮忙抄写二十遍这经书的。”
  …
  顾清欢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了。
  二十遍经书，数目不小呢。
  即使是分了三五个宫女的，也要好几个时辰。
  她就一个人，怕是一晚上挑灯夜战到了明日一早最多不过十二三遍，决计是抄不完的了。
  “咱们阿哥所里，若论写字好的，自然当属清欢姐姐你了。”
  阿霜叹息良久，道：“容音姐姐将这差事交给你，其实也算有理。只是如今都这个时辰了…定然是抄不完的。”
  “不如…不如姐姐先抄一些，明日一早跟月华姑姑禀报实情好了。”
  顾清欢深深地就看了阿霜一眼，立即转身拿了一个汤婆子，塞给阿霜。
  阿霜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顾清欢触碰到阿霜的手的时候，更是感受到了她指尖的冰凉。
  “这事儿，我会解决好的。”
  顾清欢拍拍阿霜的手背，道：“这么晚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天冷了，用热水泡泡脚。你年纪小，别冻着了。”
  “好。”
  阿霜见顾清欢眼神坚决，也就没再劝。紧紧地握着汤婆子，就走开了。
  四下，顿时安静了些许。
  雅琪坐在床头，狠狠地就敲了一下被子，道：“容音这就是故意的！想要坑你呢。按我说，今晚你还不如留在四阿哥那儿守夜呢。”
  好歹有个由头。
  容音坑不到顾清欢，反而只能自己咽下这个苦果。
  “算了。”
  顾清欢摆摆手，道：“她看我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躲过去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与其在这儿愤愤然，不如先抄完书好了。”
  “清欢！”
  雅琪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
  顾清欢斩钉截铁，道：“她坑我的，我自然记着。只是现在的情况我算是骑虎难下，只能先抄着了。”
  至于往后嘛。
  她又不是泥人，哪儿能让这个容音搓圆捏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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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被坑了

  一夜过去。
  顾清欢顶着一双红红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熄灭了。此时窗外仍然见得到些许的星星，只是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了。
  到了宫女们该起身的时候了。
  顾清欢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经书。
  天知道她是怎么抄完的。
  洪荒之力怕是都使出来了。
  “清欢？”
  雅琪这个时候也刚好起身，还未来得及将衣裳穿好，就见到了正坐在桌子前发呆的顾清欢。
  “你…”
  雅琪慌忙上前，看着顾清欢眼里的红血丝忍不住半捂着嘴巴，迟疑问道：“你这是…抄了一晚上？”
  “是呀。”
  顾清欢拍了拍雅琪的手背，就道：“二十遍不少呢，不抄一晚上我哪里抄得完？”
  “容音也真是的…”
  雅琪咬了咬牙，道：“可惜我这字写得实在是不好，素来是入不了月华姑姑的眼睛的。你真是…不容易了。”
  “没事儿。”
  顾清欢忙摆了摆手，倒了一杯水喝了以后，站起身抖擞抖擞精神，就道：“时辰差不多啦，也该出发去姑姑那儿了。”
  这件事，她算是不得已而为之。
  待会儿到了月华姑姑的面前，她还是要再弄弄清楚才行。
  “我跟你一块儿去。”雅琪急忙穿衣跟上，就和顾清欢一块儿出了屋子。
  元宵节后，朝廷开印。
  宫中各处，瞧着也繁忙热络了一些。
  而过完这个元月，等到龙抬头一过，就该是胤禛搬出宫，到自个儿府邸里去的日子了。
  到时候…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她顾清欢怎么说也是个大宫女。容音那蹄子这么喜欢四处乱作，她不愁找不到机会收拾她。
  月华姑姑的寝居内。
  “年岁大了，不中用了。”
  月华姑姑将手中的筐子放在了一边，忍不住就感慨道：“想要帮四阿哥绣一双袜子，这都磨蹭半个月了，还没成。”
  “姑姑莫急。”
  庄嬷嬷忙帮着月华姑姑按了按脑袋，说道：“您虽然绣得慢了些，可一针一线都是十分仔细的。针线活耗费眼睛，慢慢来就是了。”
  “嗯。”
  月华姑姑颔首，感慨道：“从前四阿哥还小时，我做这些倒是利索。如今…对了，我听说清欢那丫头绣工十分出众？”
  “是。”
  庄嬷嬷回答道：“绣出来的东西是极好的，栩栩如生，针脚也细密严实。”
  “那便好。”
  月华姑姑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心思。若是可以，以后有她在四阿哥身边照顾起居，我倒是能放心。”
  话音刚落，顾清欢就到了门口。
  “姑姑。”
  顾清欢轻轻拍门，道：“奴婢过来给姑姑请安啦。”
  “说曹操，曹操就到呀。”
  月华姑姑笑着，就示意庄嬷嬷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庄嬷嬷瞧见顾清欢的神色，稍稍就楞了一下。
  气色不大好。
  眼睛红红的不说，还有些许的眼袋。昨儿夜里，没休息好？
  “庄嬷嬷也早呀。”
  顾清欢倒是对庄嬷嬷的打量不以为意，反而是落落大方地问了安。
  庄嬷嬷来不及问，顾清欢就已经和雅琪进屋了。
  请安完毕，顾清欢就将自个儿带来的经书给拿了出来。
  “昨儿容音姐姐找我，说是要我抄了为先皇后祈福。”
  顾清欢将经书呈上，就道：“昨儿回去得晚了，好在连夜抄写完二十遍了，姑姑可要瞧瞧？”
  “若是字迹有哪儿比较潦草的，奴婢回去再重新抄过。”
  她对自己抄出来的东西还是有自信的。
  以前抄历史答案，字又多又长，她也抄得工工整整的。
  “你抄了二十遍？”
  月华姑姑接了过去，神色微讶。
  “是呀。”顾清欢点点头，抬头就看了一眼月华姑姑。很快，在月华姑姑留意到自己的憔悴以后，就立即将头给低下了。
  昨儿容音还叮嘱了一件事情。
  抄完以后，直接交给容音就是了。
  她奉了月华姑姑的命，会直接拿去宝华殿供着，然后又再烧掉的。
  姑姑近日事务繁忙，就不用再拿回去回禀了。容音自个儿做好了这些事情以后，自会告诉月华姑姑。
  她才不傻呢。
  活儿都干了，还让容音邀功不成？
  “你这傻孩子。”
  月华姑姑说着，忙上前扶着顾清欢起身。
  “我吩咐容音时，只让她找几个字写得好的，抄个十遍，略微尽一下她们对先皇后的心意罢了。你这…”
  十遍？
  顾清欢偷偷咬牙，脑子一转就道：“先皇后的恩德，奴婢一直都记着，莫不敢忘。不过是二十遍经书罢了，尚且不足以表达。”
  孝懿皇后。
  她虽然出身大家，荣宠非凡，却并不是一个骄纵的人。
  她为人温和，即使是宫女太监们犯了错，大多也都是从轻处置的。
  她管理后宫的这些年，宫人们的日子也都是过得很好的。同时臣服于她的这份恩德，也从未出过大的差错。
  顾清欢，也算是受过照拂的。
  她是鸿胪寺卿的女儿，却家道中落。
  入宫时在月华姑姑身边，孝懿皇后听闻了这事儿，还安慰过她。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总是要向前看的。
  她现在，还记得这句话。
  “先皇后，是一个很好的人。”
  月华姑姑眼神闪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复而又拉着顾清欢的手，道：“你能有这份心思，着实是不容易的。”
  “多谢姑姑。”
  顾清欢服身应了，就又将话头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差不多辰时那会儿，顾清欢和雅琪才从月华姑姑处离开，准备去膳厅吃一点儿东西。
  雅琪一路没说什么话，都憋着呢。出了屋子，一副恨不得要敲柱子的模样。
  “容音也忒坏了。”
  雅琪瞧了瞧四周，压低了声音道：“还好你聪明，不然这个亏就白吃下了。月华姑姑这般精明，怎么就偏偏被容音的外表给迷惑了呢。”
  容音气度不错，看着是个宽厚的人。
  “嘘——”
  顾清欢就道：“说不上是迷惑吧。有些人，总是表里不一的。从前，不也还有穗苑吗？”
  穗苑。
  也不知道，她出宫以后，怎么样了？将来，会否还会见面？




第五十四章 欺负

  顾清欢和雅琪从月华姑姑那儿出去以后，就一块儿往膳厅的方向去了。
  一早上为了这事儿奔波，还没吃东西呢，当真是饿了。
  膳厅里，此时因为时辰已经晚了，见不着几个用膳的宫女。
  角落处…容音却是正坐着，在吃包子。
  顾清欢只当没瞧见她，直接就去了蒸笼那儿，将盖子给打开了。
  盖子底下，却是空荡荡的。
  啥也不剩下了。
  …
  顾清欢看了一眼容音，就见容音眼角的余光正好也看了过来。赫然，也是在偷偷地打量这边的情形呢。
  “两位妹妹来晚了。”
  容音放下手中的半个包子，擦了擦嘴角，就道：“原以为两位妹妹一大早去了姑姑跟前伺候，姑姑会留膳呢。”
  “不曾想，原来两位妹妹还没吃东西呢。”
  “可惜呀，今早小宫女们也不知怎的了，一个个的都饿了，竟是都吃完了。”
  …
  雅琪看了一眼容音方才坐过的地方。
  面前摆着一个小碟子，里头还放着三个包子呢。都是吃了一口的，还有边上另一个只吃了一半的。
  她这是故意的。
  “无妨。”
  顾清欢自然也瞧见了，面不改色，道：“想来不仅仅是她们饿了，容音姐姐应该也饿了吧？”
  “是有些饿了。”
  容音讥诮一笑，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故作惊讶道：“两位妹妹也没吃东西呢。我这儿虽然吃了一些，但好歹只啃了一口。”
  “将就将就，也是能吃的，总好过饿着吧？”
  “不必了。”
  雅琪却一脸嫌恶。
  她总之是宁愿饿着，都不肯吃容音啃了一口的包子的。
  “雅琪。”
  顾清欢看向雅琪，道：“我屋里还有昨儿的一些点心，你去拿过来，咱们在这儿吃吧。有几句话，我想要与容音姐姐说说。”
  雅琪眼里闪过了一丝狐疑，看了一眼顾清欢，转身就回去了。
  容音脸色一变，忍不住就冷哼了一声。
  还有点心吃呢？
  当真是大宫女，这待遇也真是忒好了。
  “抄经书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顾清欢看着容音，道：“你当真是好算计。”
  容音却面露惊讶，道：“我不知道妹妹你在说什么呀？”
  “不要紧。”顾清欢道：“我现在要说的，也确实不是关于经书的事。”
  “那你想说什么？”容音面色稍沉，变得警惕了一些。
  “当然是关于这些包子的。”
  顾清欢上前几步，就到了那一碟包子的前头，道：“月华姑姑素来教导我们是要珍惜粮食的。”
  “姐姐若是饿了，就还是快些将这些包子吃完吧，冷了可就不好吃了，也免得浪费了不是？”
  “...”
  容音瞪了一眼顾清欢，道：“我是饿了，我也知道吃，你管我做什么？”
  “没什么。”
  顾清欢笑笑，说道：“我们都是要在这儿用早膳的。刚巧，也能做个伴不是？”
  这话说完，顾清欢倒了一杯水，就在容音的面前坐下了。
  她倒是要看看，容音是不是真的这么有本事，能当着她将这些包子都给吃完呢？
  一刻钟以后。
  顾清欢吃完了最后一块奶糕，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巴。
  这一碟点心，其实是昨儿苏培盛送过来的。估摸着，像是胤禛的意思。
  顾清欢当时不算太饿，又想着这一晚上要抄写经书呢，便就收下了。一晚上只吃了两块，今日还剩了大半碟。
  刚好，用做早点。
  “这点心味道不错，香甜软嫩，确实比包子要好一些。”
  雅琪喜欢这些甜食，一连吃了三四块才心满意足，紧接着喝了一口水。
  “我也觉得好吃。”
  顾清欢说着，顺势就挑眉看了一眼还在面前坐着吃包子的容音。
  容音嘴巴鼓得老大，里头都是包子呢。
  御膳房那边给宫女们做得菜包，那都是十分真材实料的。
  皮厚菜多，普通的小宫女早晨吃两个就已经足够了。容音方才面前的就有四个，这还是没算上她之前或许还吃了一些。
  “容音姐姐。”
  顾清欢道：“容音姐姐不是饿了吗？怎么还剩了一个呀？”
  容音此时喝了一大口水下去，努力地将包子给咽了下去，看着顾清欢，就道：“包子有些凉了，不大好吃了。”
  “凉的吃多了，对胃不好。”
  “啧。”
  顾清欢道：“早知道姐姐是个眼大肚皮小的。”
  “这包子放在蒸笼里头，许久都不会凉呢。姐姐慢慢吃就是了，又没人跟你抢，何故非要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呢？”
  就为了，让她俩没得吃？
  还一个包子啃一口？
  亏得她想得出来这馊主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
  容音咬咬牙，重复道：“我确实是吃不下了。”
  “姐姐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顾清欢轻嗤一声，就道：“姑姑早前教过，做人要量力而行。姐姐这话，当警醒自身不是？”
  “是。”容音颔首，看着顾清欢。
  “既是如此…”
  顾清欢道：“姐姐大可将包子放回蒸笼里头，待会儿中午的时候再接着吃，不就可以了吗？”
  “你…”
  容音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伸手指着顾清欢，颇有些气愤地就道：“顾清欢，你最好不要欺人太甚了。”
  她承认。
  她确实是为了让顾清欢和雅琪没东西吃，才这么做的。
  只是，月华姑姑那儿素来也是容不得人糟践粮食的。
  若非如此，她才不会现在都还坐在这儿让顾清欢和雅琪看笑话！
  “我可没有欺人太甚。”
  顾清欢冷冷道：“哪一件事，不是姐姐自己挑起来的？最后反倒是，要我来为你的行为负责任吗？”
  “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气势十足，容音一下子就怔住，不止该如何回应了。
  雅琪在旁，就拉了拉顾清欢。
  “容音。”雅琪跟着也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我本身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这样。”
  容音还是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她不服气，不甘心。
  凭什么？
  她们俩不比她出色，怎么就得了月华姑姑的青睐了？
  “雅琪，走吧。”
  顾清欢看着容音菜色的脸，不愿与她多说，拉着雅琪，就离开了。
  走出屋子的一刹那——
  身后传来了一阵呕吐的声音。
  原是容音吃包子吃得太多太急，一下子撑住。这下胃真的受不了，直接就给吐出来了。




第五十五章 责罚

  “呕——”
  容音扶着墙，忍耐住心中的恶心，却控制不住胃里的翻涌。
  顾清欢和雅琪这儿刚刚抬脚走出去，听见身后的动静以后，纷纷转过身，回转看向正吐得厉害的容音。
  “...”
  自作自受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颇有几分可歌可泣。
  “清欢，这…”
  雅琪犹豫了少许，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边上走出来两个小宫女，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容音姐姐！”
  小宫女们纷纷冲了进去，直接就到了容音的身侧。
  容音吐得厉害，半晌才拿了水漱口，然后擦拭了一下嘴角。
  “容音姐姐。”
  小宫女们面露担忧，问道：“你怎么样了？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让人请了医士过来瞧瞧？”
  医士，算是太医院太医的一种。只是，远比不上御医。
  御医都是给主子们瞧诊的，饶是如此，宫女们能让医士过来看看，那都还是得靠着自家主子的面子。
  “不必了。”
  容音却摆了摆手，冷冷地看着站在远处的顾清欢和雅琪两个人。
  “今日，是我自作自受不假。”
  容音义正言辞，即使是此刻难受得紧，也挺直了腰板，道：“我看不惯，你们俩小人得志的模样罢了。”
  “这宫里，讲求的是做事沉稳妥帖小心谨慎。你们俩，素来都搅得不安生。阿哥所里不比别的地方，迟早被你们祸害了！”
  容音说完这话，又开始干呕了起来。
  雅琪听得来气，直要上前去指着容音的鼻子就骂她。
  顾清欢忙拦住了。
  “这事儿到这份上已经够了。”顾清欢道：“再闹大一些，给姑姑知道了，咱们俩也讨不了便宜。”
  “可是…”
  雅琪咬咬牙，心有不甘。
  是她们俩要搞事情的吗？
  是事情非要降到她们俩的头上！
  天上不掉馅饼，掉石头下来，她们还要用脑袋去接着不成？
  “走吧。”
  顾清欢道：“还有经书要送去宝华殿，实在是没工夫再在这儿和容音耗下去了。”
  “好吧。”雅琪咬咬牙，只能答应了。
  一路出了阿哥所，宝华殿当中倒是十分静谧。
  萨满法师仍在灵位前给大清祈福，顾清欢和雅琪送东西去时，也只是交到一位师傅的手上，就回去了。
  沿途穿过宫道，前头就是阿哥所了。
  刚巧，两三个宫女行色匆匆地就从前头走了过去。
  “你们听说了吗？六阿哥怕是不大好了。”
  “早就听说了。昨儿太医一两轮的往永和宫去呢，德妃娘娘衣不解带守在榻边照顾着，还是老样子。”
  “真是可怜呢。听说…”
  嘀咕声越来越远，再多的，顾清欢也听不见了。
  雅琪脸色有些沉，看了一眼顾清欢，眼神似乎是在说：“你瞧，前些日子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
  顾清欢摇头不语。此刻，并非说这些事情的地方。
  一路回宫，顾清欢和雅琪没再说话。
  宫道漫长，顾清欢看着地上的白色雪花，想起的却是那个时候胤禛问自己会不会放风筝时候的场景。
  这一年的雪，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消融。
  六阿哥，又真的能等到胤禛陪他放风筝的那一天吗？
  回到阿哥所时，阿哥所里却是意外的安静。
  顾清欢刚刚准备回去给月华姑姑复命，却见院中乌泱泱地跪了一整排的宫女。为首的，赫然竟是容音。
  “顾清欢，乌苏里雅琪。”
  庄嬷嬷站在远处，就瞧见了回来的两个人。
  顾清欢顿时心中一凛。
  这么正式地直呼她俩名字，这似乎还是头一遭。
  雅琪也颇有些紧张，拉着顾清欢的手都忍不住用力地稍稍握了握，像是在征询意见似的。
  “嬷嬷。”
  二人忙上前行礼，道：“经文已经送到宝华殿了。”
  “嗯。”
  庄嬷嬷轻声应了，指了指院子里尚且空余的两个位置，就道：“你们俩，也在这儿跪着吧。”
  “...”
  雅琪看了顾清欢一眼，显然疑惑。
  顾清欢却什么也没说，拉着雅琪就跪下了。
  庄嬷嬷对此似乎还算满意，就直接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了摆在一边的书籍，就看了起来。
  院子里，鸦雀无声。
  跪着的七八个宫女都垂着头，一动不敢动。
  阿霜就在顾清欢和雅琪的边上，小脸显得委屈，却也只能咬着牙跪着。
  午后，天并未放晴，反而是愈发阴沉了起来。
  气氛有些压抑，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幸而罚跪的小宫女们都是在廊下的，不用淋雪。
  可即使是如此，一阵风过，寒意直往人的脖子里钻，这一份冷也是受不住的。
  阿霜年纪小，体型也十分单薄。此刻稍稍有些受不住了，风过的时候直接就打了个哆嗦，嘴唇都有些泛起了青紫。
  顾清欢其实知道庄嬷嬷为什么责罚她们。
  原因无他。
  月华姑姑聪慧，阿哥所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些日子里，她们之间的龃龉，月华姑姑一定都知道。
  她沉默不语，终于到了此刻才爆发出来。
  阿哥所里，都是胤禛的人。若内里明争暗斗，只会让胤禛不得安宁。
  她们之间有矛盾不要紧，但重要的是，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若算计太过，甚至闹得上了台面太难看，月华姑姑就不得不管了。
  阿霜…
  她其实是有些无辜的。
  她被欺负时默不作声，是软弱的。
  也不知，月华姑姑是否是想经过这次的事，好让她知道，以后不管什么事情，并不是忍气吞声就能过去的。
  退一步海阔天空，那也是建立在人家是个好相与的。
  若非如此…
  你退一步，人家便会前进十步。
  “阿霜。”
  就在阿霜整个人已经有些摇摇晃晃之际，庄嬷嬷站了起来，走到了阿霜的跟前。
  阿霜顿时一个激灵，好像清醒了一些。
  “嬷嬷…”阿霜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应了。
  “你是否觉得委屈？”
  阿霜咬咬牙，摇了摇头。
  “觉得也无妨。”庄嬷嬷道：“你本身，的确是该委屈的那一个。软弱，不是错。可有的时候，软弱只会害了你。”
  阿霜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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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当好人

  雪压断了枝丫，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几个小宫女都听得心头微沉，不知道这一场罚跪要到什么时候。
  她们个个有苦难言，却又更加惶恐。
  天色逐渐晚了，阴沉了一整日的天，却在夕阳来临之际，放晴了。
  天边的这一抹橘红让人心中一暖，仿佛也没这么冷了。
  “庄嬷嬷。”
  就在顾清欢也跪得浑浑噩噩，肚子已经开始打鼓的时候，身侧的游廊那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苏培盛打着千儿，对庄嬷嬷问了一句安。
  “你来了。”
  庄嬷嬷稍稍抬了抬眼皮，道：“御膳房那头的膳食已经送来了，我打发了人过去拿，让四阿哥不必着急。”
  “缺了几个奴婢罢了，阿哥所里头还不至于一团乱麻。”
  …
  苏培盛一个语塞。
  他家阿哥对此怕是并不着急的。
  “四阿哥说，天寒地冻的，这么跪着身子也是遭罪。明儿一个个的若是都倒下了，阿哥所里岂不是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了？”
  苏培盛满脸堆笑，道：“庄嬷嬷。这事儿，不如就这么算了吧。跪了一整日了，该长的记性也都长了不是？”
  庄嬷嬷挑眉就看了苏培盛一眼。那眼神深邃，仿佛是要从苏培盛的眼里瞧出什么似的。
  “那也成。”庄嬷嬷最终却没能得偿所愿，只得看向跪着的一排宫女，道：“既是四阿哥的恩典，你们就应该记在心里。”
  “往后的日子还长，先做好自己分内事吧！”
  撂下这话，庄嬷嬷便起身扬长而去了。
  跪着的一大群人终于软倒在地上，顾清欢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改成抱膝坐着，不住地揉着膝盖。
  太疼了。
  就这么跪在硬硬的地上，可远比先前为孝懿皇后守灵时跪在蒲团上遭罪多了。
  四阿哥平日里冷冰冰的，今儿倒是难得，竟然会来为她们说情？
  “诸位也都回去歇着吧。”
  苏培盛悄悄地打量了一眼顾清欢，复而又对着众人道：“我让小厨房熬了姜汤，晚些时候你们要，就去拿吧。”
  “去去寒，不至于病了。咱家还有事儿，也就不多留，先回去了。”
  “苏公公慢走。”
  众人对着苏培盛赋以感谢的目光，一个两个的也都纷纷互相搀扶着起了身，要准备着回去了。
  容音咬了咬牙，眸子垂着，深深地看了顾清欢一眼。什么也没说，也离开了。
  顾清欢拉拔着身边的柱子勉强站了起来，就瞧了瞧身侧。
  雅琪也正吃力地扶着柱子要起来，发觉顾清欢的眼神以后，勉强地就挤出了一个笑容。
  只是…
  阿霜仍然跪着，弯着背垂着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阿霜你怎么还跪着呀？”雅琪觉得奇怪，努力支撑着身子就过去拍了拍阿霜。
  阿霜却整个人一软，摇摇晃晃地就往边上要栽过去。
  顾清欢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膝盖的疼痛，忙冲过去就扶住了阿霜。
  “你怎么样了？”顾清欢触碰到阿霜的一刹那，只发觉阿霜的身上有些烫，显然是发烧了。
  “有些晕…”阿霜回答得颇有些浑浑噩噩的，随即努力地咧嘴道：“庄嬷嬷说得对，我不该这么软弱，一直给人欺负的。”
  下次，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她也该争一争！
  忍气吞声也要遭罪，那还不如先出出头爽一下呢。
  “先别说这个了。”
  顾清欢招呼了雅琪，两个残兵架着阿霜，就回了屋子了。
  苏培盛回去时，胤禛的屋内已经摆好了膳食，正在用膳。
  两荤一素一汤，极简的菜色。胤禛有条不紊地吃着，直到苏培盛回来的时候，才勉强抬头瞧了一眼。
  “回来了？”
  胤禛放下手中的筷子，挑眉问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苏培盛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奴才有罪。但，奴才也是为了四阿哥着想呀！”
  “一个个的跪病了跪伤了，四阿哥身边岂不是没人伺候了吗！”
  胤禛并没有发话让苏培盛去叫那些宫女们起来。
  庄嬷嬷方才看着苏培盛，也是因为对这一点有些疑惑。
  如今的胤禛，可不是一个同情心会泛滥的人。
  “听着倒有几分道理。”
  胤禛似笑非笑，道：“她们不能伺候，你难道也不能吗？顶多不过是累着一些，这就着急上火了？”
  “奴才错了。”
  苏培盛委委屈屈，道：“奴才什么事儿，都瞒不过阿哥的眼睛。奴才是个懒货，还望阿哥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他是真觉得自己委屈。
  下午的时候，四阿哥回来时路过庭院，深深地往跪着一排的宫女那儿就瞧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神总归有些深邃。
  午后看书时，屋外的雪有些大。四阿哥也频频出神，往外瞧了好几眼呢。
  眼神虽然没什么波澜，但…
  他苏培盛又不是傻子！
  眼观鼻鼻观心，他觉得…四阿哥应该是有着什么想法的。只是，没好意思开口而已。
  做奴才的，理应事事都要为主子操心。
  这不，傍晚时看着天色不早了，才去找了庄嬷嬷嘛！
  唉。
  操碎了心，回来还被抢白。非得背上罪名，才能让自家主子这颗傲娇的心好过一些，他真不容易！
  “行了。”
  胤禛嗤笑着看着苏培盛，道：“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既然都已经先斩后奏了，我再责罚你也没什么用了。”
  有的时候，当个好人的感觉也还是挺不错的。
  “…”苏培盛稍稍默了默，嘴角微微抽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
  半晌，胤禛看着苏培盛，语气颇有些不顺，就道：“既是要做好人，那就好人做到底。”
  “跪了一整天了，你让人怎么去拿姜汤？爬过去吗？”
  “杵着”的苏培盛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心头一凛，就道：“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送姜汤。”
  说完这话的苏培盛，一溜烟儿地就跑开了。
  良久以后。
  胤禛重新拿了筷子，夹了面前的白菜，混着饭吃了一大口。
  嗯，今晚这白菜做得还算不错，甜滋滋的，连饭他都多吃了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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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鼻涕虫

  阿霜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脑门上还搭着一张帕子。
  “捂着出出汗，将寒气给逼出来，应该就好了。”
  顾清欢坐在床榻边上，帮着阿霜将背角给全部折进去以后，才终于得空从旁拿了药酒，要揉揉自己的膝盖。
  这还是上一回守灵的时候用剩下的。
  穗苑那蹄子做的，顾清欢没扔。
  穗苑人不怎么样，做出来的东西却是真材实料。
  她顾清欢日子过得凄惨，如今也只能“卧薪尝胆”将“仇人”的东西姑且先拿出来用一用了。
  “清欢。阿嚏——”
  雅琪也跟着揉了揉膝盖，刚要说话，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喷嚏。
  “…”雅琪忙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就道：“咱们还是先去拿姜汤吧？去得晚了，待会儿又让容音那一帮人喝完了。”
  “不会的。”
  顾清欢却摇头道：“容音虽然看不惯咱们俩，但是对于主子的话还是言听计从的。经过这次的事以后，她应该不会轻易再给咱们使绊子了。”
  她其实能理解容音。
  兢兢业业多年混得如今的地位，却被突如其来的“太子爷”抢先得了主子的欢心，难免不甘。
  只是不甘归不甘，背地里作妖总归还是低劣了一些。
  “你说得有道理。”
  雅琪想了想，可还是站了起来，道：“只是阿霜这儿也耽搁不得了。不如要不想想办法，能不能找了医正开一副药吃吃？”
  “也好。”顾清欢仔细思量，这就站起身准备着要出去。
  屋外此时又刮起了风，正是凌冽的时候。
  屋门刚刚打开，风还未来得及灌进来，顾清欢就瞧见了一张正堆着笑的脸。
  “清欢姑娘这是打算出去？”
  苏培盛将手上的食盒拿出来晃了晃，道：“我想着你们二位这该是累着了，也不好出去，就帮你们将姜汤给拿了过来。”
  “浓浓的一大碗喝下去，去去寒，明儿还要当差呢。”
  顾清欢匆忙接了过去，还想要开口请苏培盛帮忙呢，苏培盛却又开口了。
  “容音姑娘那儿，我也要去瞧瞧，就不多留了。”
  …
  顾清欢原地站着，就看着苏培盛走远了。
  当真是“雨露均沾”“广施恩德”呢。
  这么想着，顾清欢还是先将食盒往屋子里拿。
  “这么快就回来了？”
  雅琪刚要吃块点心，就见顾清欢拿着东西就回来了。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就连手上的点心都掉在了床头。
  “啊！”
  雅琪吓了一跳，忙将点心捡了起来，又擦了擦床头的财神爷贴纸，道：“财神爷对不起，改明儿有好吃的再来孝敬您。”
  “我真不是故意拿点心砸您的，您可要保佑我财源广进。”
  “…”
  顾清欢收敛心神，坐到小桌前头就将食盒盖子给打开了。
  三碗姜汤，还有一个小药瓶子，和两贴药。
  准备得还挺齐全。
  顾清欢心中腹诽，先拿出姜汤喝了以后，就看了看药瓶子。
  瓶子触手温润，质地很好。轻轻打开盖子以后，闻得见是一种淡淡的药酒香味。不用问，这是给她们抹膝盖用的。
  至于两贴药，上头写着“风寒散”。看名字，该是治风寒的。
  “哇，清欢，你这…”
  雅琪这时候也凑过来看得十分惊讶，道：“哪儿来的呀？”
  “苏公公送过来的。”顾清欢道：“我先去熬药，你照顾着阿霜。先喂她喝了姜汤，待会儿歇一歇再吃药。”
  “得嘞！”
  雅琪笑着应了，拿了姜汤就过去喂阿霜了。
  这日一直到了夜半时分，浑浑噩噩的阿霜才醒了过来。
  阿霜睁开眼睛，只觉得屋内灰暗不明。烛火都灭了，只有淡淡的月光，什么都看大不清楚，朦朦胧胧的。
  恍惚之间，她好像想了起来。
  白天被罚跪了，她有些发热，是清欢姐姐和雅琪姐姐带自己回来的。喂她喝姜汤喝药，还帮她盖好了被子。
  她们对自己真好！
  只是现在…她们在哪呢？
  阿霜此刻意识已经清醒了许多，裹着被子蹑手蹑脚地就要下床。
  刚要跻了鞋子呢，就撞到桌子了。
  …
  这好像不是她的屋子。
  “怎么了？”
  睡梦当中的顾清欢被这一声响给弄醒了，睁开眼睛，忙要起来点根蜡烛看看情况。
  结果…
  睡在顾清欢身侧的雅琪被顾清欢这一动静给弄得身子往边上挪了挪，砰的一声翻倒在地，掉在了地上。
  “…”顾清欢都忘了。
  她们大宫女，两人一间屋子，阿霜住的那是大通铺。
  为了能好好养病，阿霜今夜睡的是雅琪的床。雅琪没法子，只能跟顾清欢挤在一块儿。
  半夜睡熟了就忘了，结果她这一动，就将睡在外头的雅琪给弄到床下去了。
  “唉哟——”
  雅琪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刚好这时候，顾清欢点上了蜡烛，雅琪才猛然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一个裹着被子的人。
  ！
  雅琪心头一跳，刚要叫出来，那人软软糯糯的声音就颇有些颤颤巍巍道：“我…我吓着两位姐姐了？”
  阿霜裹着被子，才从眼前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这一切当中回过神来。
  “…”
  雅琪愣了愣，意识到了什么。刚要站起来，膝盖却一个吃痛，弄得她趔趄了一下，只得扶着桌子坐到了长凳上。
  “你醒了呀。”
  顾清欢从床榻上往外挪了挪，就问道：“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
  阿霜道：“我…现在就回去睡。”
  即使是大宫女的床，其实也很小。挤两个人，十分勉强。
  “不用了不用了。”
  雅琪忙摆摆手，道：“你还病着呢，你们那屋子四面透风，被子又不够暖和，对你的情况不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顾清欢也忙打断了，从旁拿了小帕子，就递给阿霜。
  “都还在流鼻涕呢，怎么就这么爱逞强呢？”
  顾清欢扁扁嘴，道：“先擦擦吧，可别做一只鼻涕虫呀！”
  “…”阿霜认认真真地擦了鼻涕，又默默道：“我不是鼻涕虫…”
  当真是，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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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六阿哥

  康熙二十九年的春似乎来得格外得早。
  正月末时，紫禁城当中的积雪已经逐渐融化。
  天空放晴时，阳光照在人身上，只感觉暖融融的，说不出来的惬意。
  顾清欢却没机会晒太阳。
  此时此刻阿哥所后头的小院子里，顾清欢手上正拿着风筝的丝线，正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还真飞上去了…”
  苏培盛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就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胤禛。
  胤禛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旋即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风筝，若有所思。
  六阿哥胤祚病了多时，早些时候说好的一块儿放风筝的事情不能成行，胤禛再过几日就要搬出宫去了。
  到时候，更没了机会。
  胤禛才想着，今日在阿哥所放风筝。
  等风筝飞到天上去了以后，再打发人去永和宫说一声，让胤祚从窗户口往外看看。这样，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意了。
  可胤禛却不会放风筝。
  早晨时努力了好半晌，风筝不是栽跟头就是挂在树上。
  当苏培盛第三次从梯子上下来，拿着风筝走回到胤禛面前时，胤禛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一口气，让苏培盛去找了顾清欢过来。
  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风筝高高地悬挂在天空当中，在蓝天的映衬之下，看着是极美的。
  他小时候其实陪着胤祚放过一次风筝。
  只是那一次…胤祚从假山上头摔了下去。从此以后，兄弟二人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更别说，再一起玩。
  “倒杯茶给她喝。”
  胤禛往身后的椅背上靠了靠，吩咐道：“还有点心。问问她饿了没。”
  “是。”
  苏培盛应了，拿了托盘端着茶和点心就到了前头的顾清欢那儿去了。
  此刻风筝已经飞得老高，只要顺着风向再慢慢将丝线拉长，就能逐渐上升，不用再一直跑动着了。
  顾清欢刚准备坐在草地上休息一下，苏培盛就过来了。
  “清欢姑娘喝口水，吃点儿点心吧。”
  苏培盛看着顾清欢红扑扑的一张脸，道：“瞧着这样子是热坏了，不如我帮你拿着丝线，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也好。”
  顾清欢直接答应了，就到了胤禛那边去了。
  整个小院子里，也只有胤禛坐的凉亭里能勉强让人休息一下了。
  凉亭里。
  胤禛坐在石凳上看着风筝，顾清欢坐在稍远一些的小杌子上认认真真地吃着点心喝着茶水。
  她还真是不容易。
  为了抱大腿，把当初跑八百米的毅力都拿出来了。
  “顾清欢。”
  点心刚刚吃了一半，嘴边上还带着碎沫儿呢，胤禛就开口了。
  “奴婢在。”顾清欢抹了抹嘴巴，忙答应了。
  “去一趟永和宫，告诉六阿哥，让他往屋外看看。能不能看见…这风筝。”
  胤禛的声音稍稍有些幽远，仿佛在回忆，仿佛又有些哀伤，说道：“好歹，我也算是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了。”
  “过几日我要离宫，他到时若是身子不好，就别下床了。得空我再回宫，会去看他的。”
  “是。”
  顾清欢点头应了，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胤禛却一下子叫住了顾清欢。顾清欢回过头，面带疑惑。
  “你认得去永和宫的路？”
  “认得呀！就在承乾宫边上呀！”
  她没去过，可又不是傻子，还能迷路嘛！
  “…”胤禛一想也是，收住了后头的半句话，转过头就再不看顾清欢了。
  他本来想派个人带顾清欢的，好让她路上小心一些。现在看来…
  这小宫女脸上写满了自信，叮嘱什么的，想来应该是不必的了。
  永和宫外，顾清欢被拦住让在外等着。过了片刻，意外地见到了从照壁后头走出来的淑怡姑姑。
  上一回穗苑的事儿以后，淑怡姑姑就被德妃打发去管衣裳库房了。
  许久不见，淑怡姑姑仍是满面春风，甚至还略见丰腴。可见，日子过得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淑怡姑姑。”
  顾清欢朝着淑怡姑姑服了服身，礼数周全。
  “听说你是来找六阿哥的？”
  淑怡姑姑似笑非笑，斜眼打量了一下顾清欢。
  “是。”顾清欢颔首道：“奉了四阿哥的意思。”
  “我知道。”淑怡姑姑冷声应了，又道：“这个时辰，六阿哥正要喝药呢，怕是一时半刻不得空的。”
  “奴婢会在这等着。”
  顾清欢面无表情，继续站得笔直。
  她可不担心淑怡姑姑会为难自己。
  淑怡姑姑宫中多年，又不是傻子。在永和宫门口为难胤禛的人，传出去讨不了好的那个首先就是德妃自个儿。
  “那你且等着吧。”
  淑怡姑姑留下这话，眼神闪过一丝阴郁，就扭头离开了。
  “不愧是能从穗苑手底下好好走出来的人。”淑怡姑姑心中腹诽着，趁无人之时眼里又闪过一丝狠厉，才朝着永和宫的正殿去了。
  顾清欢在永和宫门口，等了两刻钟。
  毫无动静，连个出来回禀的小宫女都没有。
  顾清欢心中一冷，颇有些了解了几分德妃与胤禛之间的关系。
  母子情分淡漠至此，委实让人难以想到。
  竟是连他身边过来的小宫女，都给拦在门口这么等着。
  顾清欢收敛心神，深吸了一口气，便直接进了永和宫里头去了。
  永和宫内，扫洒的小宫女们正各自忙碌着，瞧见忽然之间走进来的顾清欢纷纷愣住，甚至都忘了上前拦住。
  顾清欢四处一看，朝着东面的厢房就去了。
  永和宫内，东厢房瞧着是最好的偏殿。冬暖夏凉，想必六阿哥就住在里头。
  东厢房内，德妃正坐在床榻边上，给胤祚讲故事，哄着他喝完药然后准备睡觉。
  淑怡姑姑守在门口，瞧见顾清欢过来的一瞬间，也是直接愣住了。
  她怎么直接进来了？
  淑怡姑姑蹙眉，忙上前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进来了？”
  “方才有小宫女通传奴婢进来的呀。”
  顾清欢稍稍扬了扬声音，问道：“此刻六阿哥能见奴婢了吗？奴婢是过来传话的，六阿哥若是不方便见人，让六阿哥身边的五子出来也行呀！”




第五十九章 笑容

  淑怡姑姑的面色骤然之间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她死死地盯着顾清欢，甚至恨不得想要上前来用手捂住顾清欢的嘴！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屋内认认真真听着德妃讲故事的胤祚，有些茫然地就往屋外看了看，复而问德妃道：“额娘，是有人来找我吗？”
  德妃默了默，放下手中原本拿着要哄了胤祚吃下的蜜饯，半晌才点了点头。
  胤祚脸上一喜，看向不远处的小太监就道：“五子，快去！”
  “得嘞！”
  五子打着千儿应了，一溜烟就往门口去了。
  顾清欢从苏培盛那儿听说，五子是自幼跟着胤祚长大的。在五子心中，最最紧要的并不是德妃娘娘的意思，而是自家阿哥的心意。
  “当真是愈发厉害了。”
  淑怡姑姑横眉冷眼，咬着牙刚说完这话，五子就出门来了。
  “这位姑娘找我？”
  五子一双眼睛乌黑溜圆，打量着顾清欢，又问道：“是四阿哥让你来的？”
  “是。”
  顾清欢颔首，一下子绕到了淑怡姑姑前头去，就道：“先前两位阿哥约好了，说是等天气放晴，就一块儿放风筝呢。”
  “只是眼下四阿哥已经到了要搬出宫的日子了，六阿哥却…”
  “今日天气好，积雪也化了大半了。四阿哥在院子里放了当时六阿哥送过去的风筝，说是这会儿六阿哥即使是不出门，在窗口也能瞧见呢。”
  “果真？”
  五子眼前一亮，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他最是知道自家阿哥有多想放风筝的了。
  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天空上瞧了瞧。
  蓝天一片澄澈，却并不能瞧见风筝的影子。
  顾清欢想了想，就道：“许是要在六阿哥屋内的窗户往外才能瞧见的。你先进去跟六阿哥说一声，我就在外头等着。”
  “到时候，可要告诉我六阿哥是个什么样的反应才好。”
  “成。”五子满口答应，复而又转身进屋去了。
  倒不是顾清欢不想进去。
  淑怡姑姑这么大一坨虎视眈眈，里头还有德妃呢。
  六阿哥要是对她感兴趣，待会儿自然会让五子出来叫的。
  屋内，胤祚翘首以盼，就等着五子回来呢。
  五子满脸喜色讲了顾清欢的话，六阿哥立即就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大氅都没裹呢，就到了窗口了。
  “衣裳！”五子急忙追上，将大氅给搭在了胤祚瘦小的身上。
  推开窗户，果真就能瞧见远处的风筝，正高高地飞在天上。
  风筝很高很高，比整个紫禁城的最高处还要高。
  “我要是能飞这么高，是不是就能瞧见整个京城了？”胤祚目光里充满了期许，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容。
  “那个传话的小宫女呢？”
  胤祚在窗户边上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看向五子。
  “还在外头候着呢。”
  “让她进来吧！”
  顾清欢进屋时，只觉得屋内暖烘烘的，即使只裹着一件棉衣，似乎都稍稍有些发汗了。
  “是四哥派你来的吗？”
  胤祚此刻已经回了榻上，好好地盖着被子，靠在软枕上问着顾清欢。
  顾清欢颔首道：“是。”
  “谢谢你。”胤祚腼腆地笑了笑，又道：“也…谢谢四哥。他，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
  “胤祚。”
  在旁许久不语的德妃，此刻终于是开口了，就道：“耽搁了好一阵子了，你也该睡会了。放风筝，以后有机会额娘陪着你。”
  “好。”
  胤祚满口答应，仍是十分乖巧。
  “外面天冷。”
  胤祚打了个哈欠，吩咐道：“五子，你去拿个汤婆子给四哥的小宫女吧。”
  五子十分利索，很快就将汤婆子交到了顾清欢的手上。
  顾清欢手中一暖，再次谢恩以后，才转身离开了。
  屋外的淑怡姑姑仍是横眉冷眼的模样，盯着顾清欢直到消失在了视野当中，才收回目光，继续做一个门神。
  顾清欢飞奔着回到阿哥所时，手中的汤婆子还十分温热。
  阿霜正在庭院里清扫落叶和残雪，顾清欢就忙飞也似地跑到了阿霜跟前。
  “伸出手来。”
  阿霜一愣，顾清欢立即就将阿霜手中的扫帚放到一边，就塞了汤婆子过去。
  “好好拿着暖一会儿手再干活！”
  顾清欢留下这话，阿霜又愣了愣，才看向手上的汤婆子。
  真好看的汤婆子呀。
  包在外头的一层毛皮雪白雪白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子。又软又暖和，一看就是顶好的东西。
  庭院那处。
  苏培盛手上牵着风筝的丝线，半晌都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胤禛则仍坐在凉亭里，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吃着点心。
  只是，时不时地会往外瞧一眼。反而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天上的风筝。
  早知道她去这么久，就应该让苏培盛的徒弟顺子跟着的。
  “四阿哥，奴婢回来了。”
  一阵风似的顾清欢，很快就飞速回到了胤禛的跟前。
  因为走得太快，甚至还带起了胤禛的一片衣角。
  胤禛嘴角轻轻扬了扬，看向顾清欢，问道：“走这么快，遇见好事了？六弟那里，如何了？”
  “没遇见什么好事呀，想着尽快回来复命嘛！”
  顾清欢解释了一句，就将六阿哥躺在床榻上时，脸上的喜悦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六阿哥很喜欢呢。他应该呀，还想要和你一块儿放风筝的。”
  可惜了。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这么体弱多病呢。
  “嗯。”
  胤禛轻轻应了，这才指了指远处的苏培盛。
  “他是个蠢的。”
  胤禛道：“你走了以后，他拿着丝线都不敢动。生怕待会儿风筝跌下来，你快去帮帮他吧。”
  “…”
  顾清欢有些愕然地看了一眼苏培盛。
  刚往庭院里走，就发觉身后的胤禛已经起身，往屋舍那边去了。
  “我刚刚动了动，风筝就险些要跌下来了！清欢姑娘，你快过来帮帮我吧！”
  苏培盛背脊僵硬，冷汗都出了不少。直到此刻看着顾清欢回来，才有了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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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培盛：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之后还是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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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出宫

  二月二，龙抬头。
  春日来临，万物复苏。
  顾清欢一大早起来，看着已经收拾妥当满脸兴奋的雅琪，就忍不住打趣道：“这么着急见你的邻家哥哥呀？”
  “…”
  雅琪俏脸一红，随即却点了点头。
  顾清欢都知道了。
  他们约好，在搬出宫以后，就悄悄地在四阿哥府的后角门见上一面。
  “行了，别说我了。”
  雅琪看着顾清欢一直都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终于是忍不住开口打岔，问道：“你呢，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
  “都收拾好啦。”
  顾清欢抱着手里的小包袱，就道：“都在里头啦。”
  金银细软，和两件随身的衣裳。
  至于别的用度，等到了四阿哥府，还会有专人安排的。
  “那成。”
  雅琪拉了拉顾清欢，又道：“那咱们赶紧去给月华姑姑请安吧。”
  今日过后，月华姑姑就要回佟家的庄子上颐养天年了。
  她再不管四阿哥身边的事儿，她们自然也是没了再见面的机会。
  “嗯。”顾清欢心头一凛，抱着一个小坛子，就往月华姑姑那儿去了。
  此刻，月华姑姑已经见了好几拨人了。
  有宫中相好的一些宫女太监，还有些则是宫中主子们的赏赐。月华姑姑脸上稍有疲惫，还时不时地问着庄嬷嬷时辰。
  待会儿到了巳时，也该离宫了。
  “姑姑。”
  顾清欢与雅琪来时，月华姑姑恰巧得空。
  “你们来了。”
  月华姑姑难得地露出笑容，虽说嘴角牵动着眼角的褶子，却显得十分地慈眉善目。
  从前，月华姑姑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此刻的柔和，倒是少见。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瞧见姑姑。”
  顾清欢与雅琪双双跪下，顾清欢就将手上抱着的坛子拿了出来，道：“这是我与雅琪一块儿做的秋梨膏。”
  “龙抬头该吃些里去燥，这是送给姑姑的。”
  “秋梨膏？”
  庄嬷嬷帮忙接了，月华姑姑就道：“你们两个呀，是越发细致了。”
  “可不是嘛！”
  庄嬷嬷也跟着接了话，道：“奴婢都想好了。往后搬去阿哥府了，就让她俩管着四阿哥日常起居，和新进府小丫鬟调教的一些事。”
  “嗯。”
  月华姑姑想了想，又道：“庶务上的事情，你先打理着。等她俩得用了，教教她俩。往后，四阿哥嫡福晋过了门，她们也能帮衬着一些。”
  “是。”
  屋内几人纷纷应了，顾清欢和雅琪却互相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往后…四阿哥的嫡福晋过了门。
  顾清欢心中一跳，顿时想了许多。
  四阿哥今年该十三了，她如今和四阿哥同岁。
  按照皇家的惯例，估摸着应该十五岁成婚，那也就还有两年。
  四阿哥会娶谁做嫡福晋呢？乌拉那拉氏吗？
  她怎么办呢？
  这大腿应该怎么抱，似乎是个问题。
  “咳咳…”
  正发呆之际，月华姑姑已经示意顾清欢和雅琪可以先行离开了。
  雅琪看着身侧的顾清欢半晌没有动静，轻咳了两声示意了一下顾清欢，顾清欢这才回过神来，与雅琪一块儿出了屋子。
  屋外，天空仍是晴朗。
  雅琪四下望了望，便道：“完了完了，以后真要当大丫鬟了。我啥都不会呢，到时候不会被庄嬷嬷赶出府去吧？”
  “…”
  顾清欢忙安慰道：“你放心，不会的。庄嬷嬷还能不知道咱们的斤两吗？到时候一定会帮衬着咱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
  雅琪忙长舒了一口气，又道：“就是不知道，将来的嫡福晋好不好相与呢？我是不想跟着四阿哥的，你呢？”
  “我还没想好。”
  顾清欢十分认真，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那也成。”雅琪欢欢喜喜，道：“先过好眼下才是真的。”
  “可不是嘛。”顾清欢用力点了点头，二人这就回去了。
  另一头。
  从游廊另一个方向走出来的苏培盛，有些忐忑不安地就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胤禛。
  胤禛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苏培盛刚刚都听见什么了啊？
  月华姑姑给四阿哥挑的两个宫女，其中一个竟然直接扬言说不想跟着自家阿哥！另一个，似乎也不大情愿的样子！
  天啦，他会不会被自家阿哥灭口？
  苏培盛咽了一口唾沫，再次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胤禛。
  胤禛仍然是脸色阴沉的样子，毫无反应。
  看这样子，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苏培盛正腹诽着，身侧的胤禛脚步却突然之间就顿住了。
  “…”苏培盛急忙跟着停下，脸上挤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就问道：“四阿哥，怎么了？”
  “你眼睛要是没问题，就别老是看本阿哥。”
  胤禛冷冷地撂下这话，往屋内一转，就去见月华姑姑了。
  …
  苏培盛忽然有点委屈。
  看来是听见了。
  那些话又不是他说的，至于这么凶巴巴的嘛！
  巳时过后，佟贵妃亲自来了阿哥所，一路送了胤禛到了宫门口，依依不舍地分别以后，悄悄地就擦了擦眼泪。
  “姐姐。你的儿子，我会保护好的。”
  佟贵妃心中默默念叨着，复而就问身侧的嬷嬷道：“德妃今日…毫无反应？”
  “没有。”
  “她没反应才是对的。”
  佟贵妃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道：“她那般绝情的一个人。今日若是有所动作，我才会不安心呢。”
  永和宫里。
  德妃坐在偏殿的暖阁里，正认真地在做刺绣。
  天暖和了，她得给胤祚做两双新袜子。
  “娘娘。”
  淑怡姑姑在这时就敲了敲门。
  德妃放下针线，抬了抬眼皮，就瞧了淑怡姑姑一眼。
  “那位，已经走了。”
  “嗯。六阿哥呢？这会儿应该喝了药了，在做什么？”
  “六阿哥在窗口趴着，看着外头呢。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了，奴婢劝着也不听。”
  看着外头？
  德妃眼里闪过一丝阴郁，将针线筐子放在一边，就站了起来。
  “去瞧瞧他。”德妃道：“外头能有什么好看？能有什么，值得他这般留恋的？”
  “可不是嘛！”淑怡姑姑甩了甩帕子，就道：“跟那位扯上关系，谁都要倒霉！”
  德妃闻听此言，脸色骤然更冷了。
  淑怡姑姑心头一凛，忙道：“奴婢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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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葳蕤轩

  四阿哥府门前。
  顾清欢看着雄壮的两座石狮子，真的很想伸手摸一摸。
  “喂…”
  雅琪忙拉了一下顾清欢。
  她们现在，应该去四阿哥的轿辇边上候着，等着四阿哥出来。而不是…在四阿哥府门前随处乱转。
  “来了。”顾清欢忙答应，就到了轿辇边上。
  胤禛坐轿子坐得烦闷，刚刚一掀开帘子准备板着脸，就瞧见了正在边上守着的顾清欢。
  顾清欢稍稍伸长了些脖子，似乎是在看自己。
  又不是没看过，怎么还这么一副好奇的样子？
  胤禛心中稍稍腹诽，原本准备板着的一张脸却稍稍松了一些，嘴角甚至还勉强地上扬了些许。
  随即，便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所有人都跟在四阿哥身后进了四阿哥府，一应随行的物什也都一并抬了进来。
  众人的住所早已安排妥当，因着顾清欢和雅琪往后是要贴身伺候胤禛的，所以便住在了前院主屋边上连廊的两间小屋子里。
  虽然没有独立的院子，但好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两人各自一间，也算是能有个敞亮的住所了。
  小屋内。顾清欢拾掇好了一些，将兔子花灯就挂在了墙上。
  “小兔子呀小兔子，你可千万要保佑我…往后余生，能够抱好大腿，一生无忧呀！”
  顾清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就对着兔子花灯拜了拜。
  “…”
  站在门口的苏培盛忽然有点傻了眼。
  清欢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竟然好像…是在对着四阿哥送她的兔子花灯作揖？
  花灯还能拿来作揖的吗？
  “咳咳。”
  苏培盛轻咳一声，示意顾清欢自己已经来了。并且，她还忘了关门。
  “！”
  顾清欢吓了一跳，险些以为又是被胤禛给撞见了。转头发现原来只有苏培盛时，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苏培盛看着松了一口气的顾清欢，忽然之间有些搞不懂。
  他发现，自己最近是越来越难明白自家主子，以及清欢姑娘了。
  “苏公公过来什么事儿呀？”
  顾清欢站得端端直直，仿佛之前对着兔子作揖的那个神神叨叨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似的。
  “没什么。”苏培盛道：“奉了四阿哥的命，四处转转看看是否都妥当了。顺便，四阿哥说，两位姑娘可为你们自个儿的屋子起个名字。”
  起名字？
  顾清欢挠了挠头。
  她语文可不是很好，背背书还行，学古人起名作诗可不成。
  “姑娘一时想不到…”苏培盛眼看着就要开口救场。
  顾清欢却忽然道：“就叫葳蕤轩可好？”
  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
  她记得…这两个字似乎是十分好的形容词来着。
  “葳蕤？”苏培盛仔细思量，立即抚掌就道：“葳蕤这名字甚好。”
  不曾想，竟有这般才情。
  顾清欢嘿嘿一笑，又问道：“苏公公还有事吗？”
  “没了。”苏培盛回答道：“咱家还要去四处走走。待会儿晌午之前，两位姑娘记得去四阿哥处复命就是了。”
  “行，苏公公慢走。”顾清欢送了苏培盛几步，回屋关上门以后，又到了兔子花灯跟前。
  “小兔子呀小兔子，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
  晌午时分。
  胤禛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书架，发觉毫无错漏以后，就听苏培盛说，顾清欢和雅琪过来了。
  “嗯。”胤禛只轻声应了，就回了书桌前坐下。
  顾清欢和雅琪进屋时，便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
  檀香绵延悠长，又丝毫不甜腻，这样的品味，确实是胤禛喜欢的。
  “见过四阿哥。”
  “嗯，免礼。”
  胤禛抬了抬眼皮，瞧了一眼已换了一身大丫鬟服饰的两个人。
  皇阿哥府中的丫鬟服饰，比宫女的衣裳看着稍稍俏皮可爱一些。顾清欢和雅琪穿着，倒正好合适。
  “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
  “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跟苏培盛说。”
  “是。”
  …
  胤禛没再说话，不知道再说什么。
  这样正式而又刻板的对话，当真是毫无乐趣。
  “这是给你们俩的。”
  胤禛眼里忽然闪过了一丝嫌弃，就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东西，摆在了桌上。
  “这是出府的对牌。”
  胤禛道：“往后出府，门房都会查验对牌。若非日常采买，平日里少溜出去。尤其是…偷偷回家。”
  说到这儿，胤禛掀了掀眉毛，看了顾清欢一眼。
  顾清欢心头一突，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怎么觉得…四阿哥这是故意的？
  上次出宫，她就偷偷回家了。
  这一次搬到了宫外，连对牌都给她了，回家岂不是更容易了嘛！
  这么警告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明不明白？”
  胤禛看着毫无反应的两个小丫鬟，扁了扁嘴。
  “明白！”
  顾清欢和雅琪飞速应了，匆忙拿了对牌。慌慌张张的样子，好似生怕胤禛会收回成命似的。
  “行了，下去吧。”
  “是。”
  顾清欢和雅琪走后，胤禛又往椅背上面靠了靠。
  他是不是太宽容了？
  “对了。”
  胤禛后知后觉，看向苏培盛，道：“起了什么名字？”
  苏培盛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胤禛问的是顾清欢的事儿，忙道：“回四阿哥的话，唤作葳蕤轩。”
  葳蕤轩？
  葳蕤，意指枝叶繁茂，又可做华美的意思来讲。
  枝叶繁茂？华美？
  这小丫鬟，倒是有几分的意思。
  “苏培盛，帮我磨墨。”
  “得嘞！”
  苏培盛三下两下上前，凑近过去磨墨完毕，一看胤禛大笔一挥，便是在宣纸上面写下了“葳蕤轩”三个大字。
  “拿去装裱好，做成牌匾。”
  “…”苏培盛道：“是。”
  PS：关于历史上四阿哥的住所，现在北京的雍和宫那里，我以前是去过的，不算是典型的四合院，但是构造也差不多。
  据说是后来乾隆登基以后还扩建过。
  前院后院具体有几进深我也忘了，但是在本文当中对此会有稍稍的改动。
  但差不多也就是扩大版的四合院那样，前院后院东西偏殿后面还有个小花园这样。
  去过故宫的其实也都知道，娘娘们住的东西六宫都很小的，包括御花园都很小，可能还没有你们的小区花园那么大…
  PS：
  胤禛：葳蕤轩，枝叶繁茂？我记得，开枝散叶也能算是枝叶繁茂。清欢，你这是在撩我吗？
  清欢：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终究还是吃了读书少的亏。我只以为，这是形容美的意思而已呀！！！）
  胤禛：哦——
  PS：
  上架通知在文后的置顶里面，本书月底31号就要上架啦，到时候是包月。上架当天更新10章，之后每天2-3章。如果想免费看的话，可以1号领了每个月的免费几天会员再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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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回家

  拿到对牌的顾清欢，欢天喜地地就出了门。
  至于四阿哥的警告什么的——
  这会儿四阿哥正忙着见客呢，据说早先已经开牙建府的大阿哥与三阿哥上门来，恭祝四阿哥乔迁新居了。
  他定然是不得空的。
  自己打着采办东西的幌子，正好出门去。
  一路穿过大街小巷，顾清欢在经过了一家十分眼熟的冰糖葫芦铺子门口以后，就绕道到了顾家的家门口。
  刚要进巷子呢，身侧好似一阵风似的就吹了过去。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带起了顾清欢的一片衣角。
  那人看着有些眼熟。
  顾清欢稍稍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认出来呢，身后就有一个声音。
  “姑娘？”
  顾家的管家阿福跑了出来，见到顾清欢，忙问道：“可瞧见公子了？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就是…”
  “…”顾清欢一怔。
  难怪她说刚刚那人影这般眼熟呢，结果竟然是自个儿的哥哥。
  不对呀。
  哥哥素来是个稳重温润如玉的人，怎的那般风风火火？
  “发生什么事儿了？”顾清欢蹙眉看向阿福，心中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姑娘。”阿福有些欲言又止，许是觉得外头人多口杂的，便道：“这些事，还是进屋说吧。”
  “好。”顾清欢颔首应了，跟着阿福就进了顾府。
  顾府里头，顾清欢的额娘张氏伸长了脖子，正盼着阿福能将顾清诩给叫过来呢。
  结果儿子没回来，意外瞧见了女儿。
  “清欢？”
  张氏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下子奔到顾清欢的跟前，就道：“我听说四阿哥开牙建府，你也是要跟着出来的。”
  “总想着什么时候或许就有机会再见，不曾想…”
  话到此处，张氏言语之间难免有些哽咽，过了一会儿又道：“你回来了就好。你回来了，或许还能劝劝你哥哥。”
  “哥哥怎么了？”
  顾清欢道：“方才来时，瞧见他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是出了什么事吗？今日他没去学塾吗？”
  顾清诩今年已经十六了，童试时中了秀才，再过两年便是要参加乡试的了。
  顾清诩文采斐然，若非顾家如今家道中落，将来的前途毕竟更是一片大好的。
  “你哥哥从前与瓜尔佳氏的姑娘不是还算熟稔吗？这几日瓜尔佳氏家中传出要定亲的消息。这不，你哥哥就…”
  张氏又有些叹息。
  早年间，顾家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可好歹是个正四品的鸿胪寺卿。官职或许不算十分地高，可也是手握实权的。
  那瓜尔佳氏出身不错，乃是吏部侍郎的女儿。年幼时他们相交，算是自小的情分。
  当然，那也仅仅是见过几面，发乎情止乎礼的。
  “…”
  顾清欢稍稍默了默，问道：“所以哥哥这是上门找人理论去了？”
  情之一字，当真是让人糊涂。
  他们二人既未定亲，更无任何约定。人家父母都要将女儿嫁给别人了，显然对自家哥哥是不满意的。
  贸贸然找上门去，吃亏的还是顾清诩自己。
  “阿福。”
  顾清欢心知此事耽搁不得，忙道：“去带上几个家丁护卫，咱们去将哥哥找回来吧！”
  “是！”阿福三两下答应，刚要招呼了人，门口却忽然之间走进来一个身形稍稍有些寥落的人。
  赫然，就是顾清诩。
  “哥哥？”
  顾清欢忙跑了上去，看着有些失落的顾清诩。
  “妹妹？”顾清诩有些疑惑妹妹怎么回来了，可他现在却又没什么心情，便道：“我先回去静静。”
  “…”顾清欢咬了咬牙，颔首道：“阿福，送送哥哥。”
  顾清诩很快就失魂落魄地回了屋子，顾清欢深吸一口气，才看向顾清诩的一个贴身小厮，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厮心情也不好，见状就垂头道：“公子本来是想去找瓜尔佳氏的姑娘的。但…后来在路上听说了一件事。”
  “瓜尔佳氏的姑娘，是要进宫给太子殿下做侧福晋的。”
  “许是知道地位悬殊，争了也是给大家伙儿添堵，就回来了。而且…瓜尔佳氏那边前几日也递话过来了，说是让公子不必再找她了。”
  “小时候的情分，她会记住的。只是命不由己，他们如今又是天涯殊途，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顾清欢站得定定的，眼神也有些冷。
  既然记住小时候的那些情分，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她就不该再说这些会让人误会的话。
  听着颇有几分身不由己，可实际上却又暗示了三分自己尚余的情分。可不是，吊着她哥哥吗？
  “哥哥如何回应？”
  顾清欢连忙追问。
  她虽然是个没谈过恋爱的。但没吃过猪肉，还是瞧过猪跑的。
  “公子只说祝愿瓜尔佳姑娘前程似锦，便没再多言了。”小厮叹了口气，颇有些委屈，说道：“可公子看上去还是很难过的。”
  “我知道了…”
  顾清欢想了想，说道：“这些日子，你好好看着他。读书才是最要紧的。劝说的话，适当就好了。”
  刚失恋的人，劝说的话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只有让他知道，既然已经失恋了，那么如今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才是最紧要的。
  “是。”
  小厮应了，这也就回顾清诩那边去了。
  张氏此时软倒在椅子上头，眼眶有些红，却还是撑着。
  顾家都这样了，她不能倒！
  “哥哥的事，以后要让额娘多操心了。”
  顾清欢看向张氏，道：“往后哥哥若是中了举人进士的，顾家的前途还是有希望的。瓜尔佳氏目光短浅，配不上哥哥。”
  她小时候是见过那个瓜尔佳氏的。
  容貌娇艳，气质也算得上是高雅。
  与男子说话时，娇柔妩媚，欲说还休。
  她小时候那是真的不懂，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茶里茶气的。
  嫁给了太子也好。
  也能风风光光大半辈子了。虽然最后落得一个被圈禁的下场，但那也是她自个儿的选择不是？
  这日，顾清欢后头又留下了些许的银子，就离开了顾府。
  离开之际，顾清欢回头瞧了一眼顾府门口的两个石狮子。
  上头虽然一尘不染，但也有些陈旧了。
  当年发生在顾家身上的那些事，看来也是时候想办法调查一二了。




第六十三章 张廷玉

  从顾府出门以后，顾清欢到了冰糖葫芦的铺子前头。
  一眼，就瞧见了一串草莓冰糖葫芦。
  “老板，我要这个。”
  顾清欢指了指那唯一剩下的一串草莓冰糖葫芦，想了想又道：“再来两串山楂的。”
  她都偷偷跑出来了。
  回去以后，怎么也是要犒劳犒劳给自己打掩护的阿霜和雅琪的。
  “好嘞。”
  老板将三串糖葫芦一一包好，就道：“一共是十一文钱。”
  啥？
  十一文钱？
  顾清欢稍稍愣了愣，看了一眼手上的一串铜钱。
  她只剩下十文钱了…
  方才身上的银子，金叶子那些全都拿给额娘补贴家用了。
  就剩十文钱，竟然连三个冰糖葫芦都买不起了。
  “老板…”
  顾清欢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就道：“我就剩十文钱了。你看我买得多的份上，不如便宜点儿？”
  老板噗嗤一声就笑了。
  “小姑娘，你这三串也算买得多呀？”
  老板看着包好的冰糖葫芦，又看了看顾清欢，犹豫了起来。
  这小姑娘看着也不像是那种奸猾的人，要不要发发善心便宜点儿呢？
  顾清欢也眼巴巴地看着老板，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表示自己真的很穷。
  “她的冰糖葫芦钱，我帮她给了！”
  身后却忽然传出来一个声音。
  稍有几分磁性，十分悦耳的那种好听。
  顾清欢只觉得十分熟悉，回头一看立即就认了出来。
  竟然是张廷玉！
  谦谦君子，风度翩翩。
  所有的溢美之词在此刻全部加起来，都无法形容此时他在顾清欢当中宛如天神下凡一般的形象。
  呜呜呜…终于能有人帮我买单了。
  虽然只是十一文钱，但是张廷玉这话听起来颇有一种“今晚的消费我张公子全部买单”的气派。
  “谢谢你呀张公子。”
  顾清欢感谢之意溢于言表，悄悄凑近了张廷玉以后，又小声嘀咕道：“千万不要告诉四阿哥，我偷偷跑出来的事情呀。”
  “偷偷？”
  张廷玉稍稍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回头一看不远处的顾府，随即就明白了。
  “张某自然明白。”
  张廷玉拱了拱手，颇有几分江湖好汉的意思。
  “谢谢你。”
  顾清欢从老板手中接过三串冰糖葫芦以后，想也不想地就将自己的那一串草莓冰糖葫芦给拿了出来。
  “请你吃。”
  就当是封口费好了。
  张廷玉人这么好，请他吃东西也是应该的。
  “我…”
  张廷玉刚想说自己不大喜欢吃甜的。还没说完呢，草莓冰糖葫芦就已经被塞到了他的手里了。
  “…”张廷玉看着一脸认真的顾清欢。
  顾清欢这才意识到什么，问道：“张公子…不吃吗？”
  好像也是！
  有些男孩子，是不喜欢吃这些的。
  “吃。”张廷玉忽然之间觉得，尝尝也不错。
  虽然…顾清欢请自己吃的冰糖葫芦，是自己花钱买的。但不管怎么说，这好像还是长这么大头一次有姑娘家请自己吃东西。
  他以前也救过顾清欢，还算有交情，吃吃东西应该不碍事。
  “那就成。”
  顾清欢喜笑颜开，又道：“下次等我有钱了，我再请你吃阳春面。时辰不早了，我得先回去啦！”
  “吃阳春面…我会记得带银子的。”
  “好。”张廷玉笑笑，就咬了一口冰糖葫芦。
  入口是冰糖的甜味，紧接着再是草莓的酸甜。这种交织在一起的感觉甚是奇妙，难怪那些姑娘家都会喜欢。
  一颗冰糖葫芦尚未吃完，张廷玉看着顾清欢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当中了。
  对了！
  他今儿出门是有事情来着，险些给忘了呢。
  …
  顾清欢回到四阿哥府的时候，大阿哥与三阿哥仍未离去。
  前头是庄嬷嬷和苏培盛在伺候茶水，雅琪在一旁学着。
  顾清欢这儿说是府中尚有别的事情要打点，所以就没去跟前。回来时，恰巧遇见正在院子当中扫洒的阿霜。
  “清欢姐姐你可回来了！”
  阿霜忙放下扫帚，额头上出了好些汗水。
  “怎么了？”顾清欢一面问着，一面就将买回来的山楂冰糖葫芦拿了出来一串递给阿霜。
  “后角门那边，有个人过来找雅琪姐姐呢。”
  阿霜道：“说是雅琪姐姐的表哥，等了好一会儿了。可现在雅琪姐姐不得空，要不你去看看？”
  表哥？
  顾清欢觉得奇怪，雅琪哪来的表哥呢？
  难道，是隔壁邻居家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小哥哥？
  “我去瞧瞧。”顾清欢将余下的一串糖葫芦递给阿霜，又道：“还有一串是给雅琪的，帮我拿着，我去去就来。”
  后角门处。
  一个粗布衣裳的少年立在那儿，因为等得久了，眉眼间稍稍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来。
  他盯着这四阿哥府的高门大院，眼底里流露出几分向往的神色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迟早有一天，他也要住进这样的宅院里！
  顾清欢推开后角门的时候，刚好就瞧见这个少年正在踢小石头。
  “…”
  顾清欢稍稍一滞，就忘了先问了。
  少年发觉有人出来，立即抬头看了过去。发觉是顾清欢，眼里先是闪过一丝亮色，再稍稍打量了一下，才问道：“你是？”
  “我是雅琪的朋友。”
  顾清欢挺直了腰杆，就道：“听说你是来找雅琪的，你有什么事吗？她现在在主子跟前伺候着，不得空。”
  “伺候主子？”
  少年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颇有些喃喃自语，想了想就道：“我是她表哥。这个…是送给她的。”
  少年说完以后，就从袖中拿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木簪子。
  材质十分普通，样式倒算是新颖。
  “是我自己做的。”少年道：“不算什么稀罕的东西，但是想送给她。你…能帮我交给她吗？”
  顾清欢接过了簪子，认真看了看。
  纹路清晰，十分细致。若是手工打磨，的确需要花费不少的心力。
  “我会帮你交给她的。”
  顾清欢对这少年的印象一下子就好了许多，说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
  少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那我就走了。”顾清欢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少年却一下子叫住了顾清欢，又犹豫了一下，才道：“这几日书塾课业紧，又要买书。我…没银子了。”
  “…”
  顾清欢这才一下子明白了少年的来由。
  少年两眼盯着地上，不太好意思抬头，又道：“也不要太多，一两银子就够了。你帮我问问她…能不能想想办法。”
  “…”
  顾清欢又稍稍默了默，片刻以后，才道：“行。我知道了，我会帮你问问的。”
  “那成。”
  少年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欢快，又道：“我先回去了，谢谢你。记得帮我问…还有，簪子也记得带给她！”




第六十四章 帮我磨墨

  顾清欢回葳蕤轩时，看着簪子发了一会儿呆。
  雅琪是真的喜欢那个邻家哥哥的。只是，那少年真的会如雅琪所愿，他们将来琴瑟和鸣，幸福美满吗？
  “你回来啦？”
  雅琪颇有些疲惫，回来时还打了个哈欠。
  “嗯。”顾清欢问道：“今日情况如何？听说大阿哥和三阿哥过来了？”
  “是呀。”
  雅琪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个阿哥呢。还好，大阿哥与三阿哥看着都慈眉善目的，和四阿哥相处得极好呢。”
  饶是如此，她都还是紧张得不得了。提心吊胆了一个下午，这都困了。
  慈眉善目？
  顾清欢想象了一下当时可能会有的场景，总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今日，有一个自称你表哥的人过来找你了。”
  顾清欢言归正传，看向雅琪，说道：“他拿了一样东西给我，说是送给你的。”
  雅琪一听，眼睛先是一亮，顿时脸颊闪过一丝绯红，颇有几分害羞的意味。
  “什么东西呀？”雅琪问道：“除了这个以外，他还有说什么吗？”
  “他说…”
  顾清欢一面将簪子拿了出来，一面就将那少年缺钱的事儿说了。末了，又问道：“他就是你那邻家哥哥？”
  “是…”雅琪拿着簪子，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坐到了铜镜前头，就将簪子给带上了。
  虽然簪子平平无奇，可雅琪却视若珍宝，喜不自胜。
  “对了。”
  戴好了簪子以后，雅琪对着镜子看了好一阵，才忽然之间站了起来，问道：“他要多少银子来着？”
  “一两。”顾清欢问道：“从前，你也时常拿银子给他吗？”
  “嗯。”
  雅琪颔首道：“他家不过出身农户，供不起他读书。可他是个有才情的，立志要考取功名。我也不过是偶尔资助一些，不打紧的。”
  “他若是对你好，将来考了功名便求娶你，倒确实是没什么。”顾清欢道：“只是…别的我也不便多说，你明白的。”
  正如雅琪之前和顾清欢所说的那样。
  如今女子立于世上不易，总是要给自个儿留一些余地的。
  “我都知道。”
  雅琪凑上前，拉住顾清欢的手就道：“你也是为我着想。我与他自小一起长大，我想我还是了解他的。”
  顾清欢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也只不过是见过那少年一面。仅此一面就要判断人品如何，确实太过武断了一些。
  将来若发觉他不是个良人，再劝劝雅琪也不迟。
  翌日清早，胤禛那儿仍暂时不用去国子监读书，便在府中修整看书。
  刚巧胤禛那儿用过早膳，苏培盛就过来让传了顾清欢过去。
  顾清欢心中一凛，跟着苏培盛就往胤禛那儿去了。
  “四阿哥，人来了。”
  苏培盛带着顾清欢进了屋，正在看书的胤禛眼皮也没抬，直接就道：“帮我磨墨。”
  “是。”苏培盛低眉顺眼应了，就要上前拿起墨条。
  胤禛却一个挑眉，放下手中的书本，看向苏培盛，反问道：“我是在叫你吗？”
  “…”
  苏培盛手中一顿，看向顾清欢。
  他哪知道呀！
  您又没点名道姓的，往日里可不都是奴才给您磨墨的嘛！如今有了丫鬟伺候了，就开始嫌弃他这个太监了不是？
  “你来。”
  胤禛看了一眼顾清欢，复而垂首继续看书。
  顾清欢默默走了上去，苏培盛便退到了一边。
  从前在家中时，顾清欢小时候也学过琴棋书画。磨墨这种事也做过，此刻再给胤禛磨墨，当然是得心应手的。
  “昨儿回去了？”
  胤禛忽然之间就开口问了一句。
  语气很轻，同样听不出来到底是在问谁。
  顾清欢索性装傻，只当没听见。
  “聋了？”
  胤禛再次放下书，看向顾清欢。
  顾清欢这才略作惊讶，心中忐忑不安，面上却是一派镇定，道：“奴婢…不知道四阿哥在说什么呀！”
  回去？回哪去？回家？他怎么知道的！
  “…”胤禛眉毛一挑，道：“门房的记录我都看过了。”
  “…”顾清欢眼见被戳穿，尴尬笑笑，就道：“四阿哥真厉害。”
  真鸡贼，真阴险。
  好端端的，看这个做什么？
  摆明了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会规规矩矩待在府里嘛！
  虽然，他想对了。
  “不是我厉害，是你做得太明显了。”胤禛道：“你拿了出府对牌能不回家？本阿哥总之是不信的。”
  “…”顾清欢听了这话，不免喃喃道：“既是如此，那还做什么要将对牌给奴婢呢？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放虎归山？”
  胤禛颇有些玩味地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道：“这个词不错。”
  “…”顾清欢道：“多谢四阿哥夸奖。”
  “嗯。”胤禛颔首领受，又问道：“顾家如今可好？本阿哥还小一些的时候，曾经也参与过你阿玛主持的宴会。”
  “井井有条，甚是不错。细致入微，样样周全。”
  “顾家…”
  顾清欢想起以前，思索了一下，说道：“家中一切都好。阿玛如今虽然过得平淡，但也认真本分。”
  她阿玛本就是一个认真本分的人。
  当初的事，实在是冤枉！这么说，其实也是想试探一下胤禛提起顾家，到底是善意的，还是只是随口的。
  “他的确是一个认真的人。”
  胤禛想了想，没再多说，就道：“磨墨吧，我要练字。”
  “是。”
  顾清欢应了，就开始认认真真磨墨了。
  两刻钟以后，工工整整写了好几页纸的胤禛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顾清欢磨墨磨得手都有些酸了，可也还是只能坚持着。
  刚巧这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四阿哥，佟家姑娘来了。”
  胤禛一听，就蹙了眉。
  “可是孝懿皇后的侄女，佟佳玥姑娘？她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苏培盛率先开口问着，像是好奇，怎么这一号人物过来了。
  “带着丫鬟来的。”
  门口的人道：“奴才不敢轻慢，已经将人给迎进来了，此刻想来是在路上了。”
  胤禛的眉头顿时更紧了。
  毛笔放在一边，顺带着看了一眼顾清欢。




第六十五章 佟佳玥

  佟家，佟国维的孙子辈当中，只有佟佳玥这么一个姑娘。
  在胤禛小的时候，孝懿皇后还曾经让自己的嫂嫂带着她入宫来玩过。
  只是佟佳玥生性活泼不喜宫中拘束，孝懿皇后怕她闯祸，因此她入宫的机会其实也并不太多。
  胤禛自个儿，倒是记得几分这个表妹。
  也不知道她今日自个儿好端端的，一个人跑过来做什么。
  顾清欢退到了一旁，只端直地站着。感受到胤禛投过来的目光，下意识地就问道：“奴婢去准备茶水点心？”
  “嗯。”胤禛颔首，道：“可以适当准备些口味偏甜的点心。”
  顾清欢眼神微动，一下子好像就明白了什么。
  感情四阿哥这是，记得人家小姑娘的口味呀！
  扁扁嘴出了屋子的顾清欢，刚巧就在门口瞧见了一个穿着宝蓝色旗装，浑身上下点缀得跟一朵花似的一个小姑娘。
  “佟格格。”顾清欢忙服了服身，料想这就是那传说中的佟佳玥了。
  佟佳玥却连正眼都没给一个顾清欢，只瞧了一眼苏培盛，问道：“表哥在里面看书吗？我进去啦！”
  不等苏培盛回话，佟佳玥已然进屋去了。
  苏培盛默然叹息，瞧了一眼顾清欢，小声道：“佟格格性子高，清欢姑娘还是快些去准备点心吧。”
  “嗯。”顾清欢轻轻点头，就先去了小厨房了。
  这日，小厨房里倒是正好准备了口味偏甜的点心。顾清欢忙准备好，又沏了一壶茶，才折返回去。
  回屋时，尚在门口就听见了一阵银铃似的笑声。
  “昨儿听说大阿哥与三阿哥来了，我不好过来，所以拖到了今日呢。”
  佟佳玥打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就道：“表哥这儿装饰得倒是典雅，窗明几净的，正好附和表哥的风格呢。”
  胤禛却没正面回应，反而是问道：“表妹今日怎么得空，自己过来了？舅母呢？”
  这话问得稍稍有些直接。
  佟佳玥俏脸微微耷拉了些许，扁扁嘴就道：“额娘才没空管我呢。我只是想念表哥了，过来看看你都不行吗？”
  胤禛默了默，没答话。
  行是行。
  但一个小姑娘家自己上门来，好像不太合适。
  顾清欢便是在这个时候端着点心茶水进屋的。
  屋内古怪的气氛让顾清欢心中一凛。她看得出来，胤禛对自己这个小表妹，似乎并不是太亲昵。
  在桌案上摆好茶水点心以后，顾清欢脚底抹油，就准备开溜。
  “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你站住！”
  佟佳玥却拿起一块桃花酥，柳眉倒竖看着顾清欢。
  她心情不好！
  怎么看这点心，怎么觉得不顺眼！
  “这是桃花酥。”
  顾清欢微微一笑，回答道：“四阿哥吩咐，让奴婢准备些口味甜的点心。也不知道，四阿哥的吩咐，符不符佟格格的心意？”
  她看出来了。
  这佟佳玥，铁定对胤禛有好感的。
  这时候甩锅给胤禛，好像能帮她逃过一劫。
  “表哥真这么吩咐的？”
  佟佳玥眼睛一亮，颇有些欢喜地看了胤禛一眼，就对胤禛道：“表哥，原来你都还记得我喜欢吃甜的呀。”
  “…”胤禛勉强笑笑算是回应，心中颇有些不大爽利。
  扯他做什么？
  他只是想将这小祖宗给伺候好，才好打发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佟佳玥这才终于对着顾清欢有个好脸色。挥了挥手以后，就继续和胤禛说话了。
  顾清欢如蒙大赦，心中对胤禛道了个歉，手中拿着托盘，就出了屋子了。
  屋外苏培盛还守着。他瞧见顾清欢这么快出来，不免问道：“一切可还顺利？佟格格没为难你吧？”
  “没有。”顾清欢摇摇头，问道：“我还需要留在这儿候命吗？”
  “你先回去吧！”
  苏培盛道：“这儿有我支应就好了。佟格格年纪小，稍有些骄纵，不好伺候。得罪了，可就不好了。”
  “嗯。”顾清欢颔首应了，撂了挑子就直接回葳蕤轩去了。
  这会儿，雅琪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也刚好回来。
  她坐在游廊上，手上拿着木簪子，在发呆。
  “雅琪？”顾清欢上前唤了一声，就问道：“怎么在发呆？”
  “…”雅琪回过神来，看见是顾清欢，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忽然之间就问道：“我脸上的…很明显吗？”
  顾清欢愣了愣，好半晌才意识到雅琪问的到底是什么。
  当初，那疯子一样的阿芸拿了簪子要刺顾清欢。
  雅琪奋不顾身上前，帮着顾清欢挡了一下。可是，不小心伤了脸颊，留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其实并不十分明显。
  平日里上了脂粉以后，几乎是看不出来的。加之雅琪原本五官灵动，一点点小小的瑕疵，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几乎看不出来了。”
  顾清欢对此事仍然内疚，便拉着雅琪的手道：“对不起。”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雅琪咬了咬牙，道：“只是今日，我见着他了。给了他银子以后，他就问我脸上是怎么了。我告诉了他，他就说…要找大夫帮我治好这疤痕。”
  “当时宫里的御医都看过了，说是没法子。他…”
  顾清欢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少年，怕是对雅琪脸上这浅浅的一道印子，十分在意呢。
  也难怪，雅琪自己之前都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却又忽然问起顾清欢来。
  “你这痕迹，其实已经很淡了。在皇阿哥身边伺候的人，容貌若真有什么损伤的，也是待不下去的。”
  顾清欢道：“若是不仔细瞧，我也根本瞧不出来。当然，他若是有心想要帮你，其实也没什么。你也…不必那么介怀。”
  “我知道。”
  雅琪咬了咬牙，没再说话。可顾清欢看着，却总感觉雅琪有些欲言又止。
  是不是还有什么，她没告诉自己呢？
  可雅琪，却已经很快地就将话题给扯开了。
  “今早你在四阿哥那儿一切可还顺利么？”
  “我听说佟家的格格来了，她难伺候吗？”
  “好像到了要用午膳的时候了，佟格格要用膳吗？咱们先去小厨房看看吧。”




第六十六章 春暖

  往后的一些日子里，因着胤禛每日往返国子监读书，四阿哥府中一切也都安安生生的，无事发生。
  顾清欢与雅琪在庄嬷嬷的教导之下，对于打理府中事务的事情也愈发得心应手起来，一切也是顺遂。
  二月末，天气渐暖。脱下冬日的大衣以后，顾清欢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几分。
  傍晚时，门房那边说是庄子送了新鲜的瓜果蔬菜，顾清欢就匆忙领着雅琪过去验收。
  都是些应季的蔬菜，以及一筐红红的樱桃。
  “有樱桃！”
  雅琪看着小厮们将东西往厨房里搬，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一筐樱桃，好似饿狼瞧见了小绵羊一般，恨不得立即扑上去。
  “别太明显了…”
  顾清欢急忙提醒，雅琪这才收敛回来了一些心神。
  “我知道的！”雅琪吐了吐舌头，可对着那一筐樱桃仍然是垂涎欲滴的。
  两刻钟以后，蔬菜瓜果全部搬进了厨房，顾清欢就去领了一筐子的樱桃，说是晚上要洗了拿给四阿哥吃。
  水井边上，雅琪卖力地从里头打出来了一桶水，就陪着顾清欢喜滋滋地洗起了樱桃。
  “我偷吃几个，应该不碍事的吧？”
  雅琪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无人迹以后，就猛地塞了四五个樱桃直接进了嘴里。
  “好甜！”
  都还没来得及将樱桃吃下去呢，雅琪含含糊糊地就感叹道：“当主子就是好呀，什么稀罕的东西都能吃。”
  话刚说完，雅琪就将樱桃籽给吐了出来，用帕子包着放在手心里。
  “清欢。”
  雅琪戳了戳顾清欢，问道：“你说我要是将这些籽埋在这土里，过几年是不是就能长出来，这样咱们就不用这么苦哈哈的了嘛。”
  “…”
  顾清欢却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应该是不能的。”
  “为什么呀？”
  雅琪忙追问道：“种子不都是这样埋进土里，然后发芽的吗？”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行。”顾清欢说完，歪着脑袋，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段往事。
  初中时，有个男生喜欢她。
  她本身也不知道，这还是听别人说的。
  当时学校里有一棵樱桃树，春天结果的时候，男生跑去偷偷摘樱桃，结果被教导主任发现了。
  他飞也似地逃跑，就到了她跟前来，将小樱桃送给了她。
  顾清欢当时很开心，开心得立即就回家去将樱桃埋进了土里，期待樱桃能够生根发芽，长成樱桃树，这样就能吃樱桃了。
  虽然她的关注点有些与众不同，但…她还记得，土里的樱桃最终腐烂了，并没有发芽。
  “那以后岂不是吃不到樱桃了…”
  雅琪听了有些难过，叹息道：“算了算了，等下次再有，再偷吃一点好了。”
  “嗯。”
  顾清欢颇有些垂头丧气地应了，就与雅琪一块儿先去小厨房看看晚膳的事情了。
  这一日，胤禛回府的时辰稍稍有些晚。
  顾清欢等得都饥肠辘辘了，看着锅子上还热着的那一道红烧肉，甚至生出一种想要自己将它吃掉，不等胤禛回来的想法。
  不过嘛…
  胤禛还好回来了。
  “摆膳吧。”苏培盛吩咐完毕，顾清欢和雅琪就忙领着小丫鬟们摆膳。
  膳厅里，胤禛端坐着，正在蹙眉发呆。板着一张脸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
  顾清欢顿时大气都不敢出，就在旁边瞧着。
  还好，胤禛用膳的时候一切都还顺利，没出岔子。
  天色抹黑之际，顾清欢刚刚吃过了东西，路过胤禛屋子时，就透过半开着的窗户，瞧见了正在看书的胤禛。
  他坐在桌案前，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的书本，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真勤奋啊。”
  顾清欢这么想着，刚好身后一阵暖风刮了过去，稍稍地带动了一下窗户。
  胤禛的思绪被打断了些许，准备将窗户关上的时候，就瞧见了正站在外头看着他的顾清欢。
  “你怎么站在外面？”
  胤禛蹙了蹙眉，道：“进来帮我把窗户关上。”
  “…”
  顾清欢默了默，心中腹诽道：“您自个儿起身过去关窗户，不比我进去帮你关窗户更快吗？”
  可口嫌体直的顾清欢，还是十分不情愿地进了屋，帮胤禛关了窗户。
  整个过程，胤禛眼皮都没抬一下，仍然是好端端地坐着，看着面前的书。
  顾清欢有些好奇。
  她也曾经见过胤禛看书，那虽然也都是十分认真，可却从未好似现在这般，看了半晌也不翻页的。
  终于，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顾清欢伸长了脖子，往胤禛那儿瞧了一眼。
  只一眼，顾清欢就愣住了。
  胤禛这儿哪儿是在看书嘛！明明就是在做题。
  而且，是一道数学题。
  这一道数学题，还是顾清欢十分眼熟的几何体。图上几个三角形汇合在一起，看着稍稍凌乱。
  胤禛颇有些抓耳挠腮，显然并不会做。
  顾清欢嘴角扬了扬，突然之间心情有些好。
  她不算是个学霸，但数学还算不错，尤其是几何题，以前基本上都是拿满分的。
  “四阿哥在看什么呀？”
  顾清欢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这是什么？”
  “…”
  胤禛抬头看了顾清欢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别捣乱。”
  可转念之间，胤禛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会看这些图形？这是皇阿玛布置的课业，是一道证明题。”
  “我记得，你阿玛是在鸿胪寺当差的。这些几何题，正是西洋传过来的。”
  “呀。”
  顾清欢故作惊讶，道：“难怪奴婢看着这么眼熟呢。小的时候，阿玛闲来无事，就教过奴婢的。”
  “…”胤禛眼神微闪，仿佛不太相信。
  顾清欢却一下子凑了上来，指着图上的两条直线就道：“是要证明这条线与这条线长度相等吗？”
  胤禛颔首，问道：“你会？”
  “当然了！”
  顾清欢一把拿起桌案上的一支毛笔，就开始在纸上比划了起来。
  “先做一条辅助线，再证明这两个三角形是相等的。接着…”
  顾清欢一气呵成，几乎是眨眼工夫，就将这道困扰了胤禛一个下午的题目，解析了出来。
  PS：康熙确实是个数学迷，不仅会做几何题（包括三角函数）那些，而且还精通地理。




第六十七章 病

  做完数学题的豁然开朗，使得胤禛心情大好。
  “倒是不曾想到，鸿胪寺的人竟然还涉猎得这般多。”
  胤禛喝了大半杯的清水，又看向顾清欢，道：“不过，还是你聪明。这么复杂的题目能想出来，也是不容易。”
  “奴婢也是听阿玛讲得多了，也就慢慢会了，也不过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罢了。”
  话说到这儿，顾清欢心中一动，就道：“早些年阿玛还是鸿胪寺卿时，在这些事上，都是事必躬亲的。”
  “被接待着生活国度的基本情况，习俗习惯喜好等等，全都了然于胸。”
  胤禛颔首，表示赞同。
  “鸿胪寺作为我大清接待外宾的第一道门槛，有的时候也象征了大清的脸面。做到样样细致，确实也是应该的。”
  胤禛说着，又道：“只是你阿玛当年的那次疏忽，我也听说了。着实是…太不小心了一些。”
  人啊，难免都会有犯错的时候。
  为了避免犯错，还是应该时刻警醒自己。
  “偌大的鸿胪寺，本也不是奴婢阿玛一个人能够样样妥帖到的。”
  顾清欢咬了咬牙，说道：“当时的事，也未必就应该将全部的责任归咎到奴婢阿玛的身上呀。”
  胤禛神色微动，就稍稍沉默了。
  “此事，皇阿玛早已盖棺定论。”
  胤禛看向顾清欢，说道：“想要翻查，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你可知道，如今的鸿胪寺卿，与谁交好吗？”
  “奴婢不知。”
  “太子殿下。”
  胤禛道：“太子殿下如今初理事务，皇阿玛便先让他管理礼部事宜。鸿胪寺说来，也归属礼部管辖。”
  “而如今的鸿胪寺卿，便与太子有着几分的姻亲关系。”
  顾清欢抿了抿嘴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胤禛这话了。
  若真是事关太子，那的确不是现在的她，能够翻查旧案的。
  “奴婢明白了。”
  顾清欢垂了垂头，难免有些难过。
  她家里的事，看来真的牵涉很多。
  “你也不必这般伤怀。”
  胤禛看着顾清欢垂眸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稍稍紧了一下，说道：“你阿玛若真是个有才的，将来不愁没有再施展的机会。”
  那样的过错，或许在将来某次立功以后，也就掩盖过去了。
  “奴婢知道了。”
  “时辰不早了，你也先回去歇息着了吧。”
  “是。”
  翌日，天不过微微亮，顾清欢就感觉有人过来拍门。
  “清欢姑娘，清欢姑娘？”
  拍门声十分急促，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都是十分急促的。
  顾清欢听着声音就醒了过来，脑袋尚且有些迟钝，先是觉得叫喊自己的声音十分耳熟，过了一会儿才听出来，原来竟然是苏培盛。
  “苏公公？”
  顾清欢忙裹好了衣裳就去开门，便问道：“这么早，苏公公这是怎么了？”
  这般急促，难道胤禛那儿出了事情了？
  “昨儿半夜里，佟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月华姑姑自从搬去庄子上以后呀，身子就有些不是很好呢。”
  苏培盛满面愁容，道：“偏偏这几日阿哥不得空。所以，是想要让你和雅琪姑娘一块儿去庄子上看看月华姑姑。”
  “今儿天有些冷，阴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下雪了！”
  顾清欢瞧了一眼天空。的确，是灰蒙蒙的。
  往日里的这个时候，天边似乎都能够看得见朝霞了。
  这都二月下旬了，莫不是倒春寒来了？
  “我知道了。”顾清欢赶忙答应，就道：“你先去忙你的吧。去庄子上探望月华姑姑的事，我知道的。”
  “那就好。”
  苏培盛像是松了一口气，扭头就走开了。
  顾清欢忙回了屋子，将衣裳都给穿好了，又再去拍了雅琪的门。
  雅琪这会儿正准备起身呢，顾清欢三下两下将事情都说了，二人也顾不得用早膳，囫囵着吃着包子，一块儿就去门房套了马车，往庄子上赶了。
  佟家，家底十分殷实丰厚，庄子也有许多。
  月华姑姑所住的，是距离京城较远的一处庄子。
  那儿人烟稀少，周遭有山有水的，甚是安静。并且，距离京城附近的百年古刹法华寺也是十分地近。
  挺好的一地方，就是太远了。
  马车一路疾行过去，饶是将车上的顾清欢和雅琪都几乎是颠得快要吐出来了，也花费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到了庄子。
  “两位姑娘，到了。”
  车夫显然也有些不大好意思。
  到了庄子以后，十分主动地摆好了脚蹬，等着顾清欢和雅琪下来。
  他也是没法子呀！
  主子吩咐了要快些过去，那就只能委屈委屈这两位姑娘了。
  “清欢，你还好吧？”
  雅琪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冲动，看了一眼身侧同样是一脸菜色的顾清欢，道：“下去了也好。呼吸呼吸林中的气息，也能缓缓。”
  “嗯。”
  顾清欢勉强笑笑，与雅琪互相搀扶着，就下了马车了。
  月华姑姑病了以后，佟家请了大夫诊治，一切都安排好了，自然顾清欢和雅琪这儿也不用准备什么。
  进到庄子以后，入眼的一道壮阔照壁，就让人稍稍怔住了。
  不愧是佟家的庄子。
  即使是在京郊这种不大起眼的地方，都是如此奢华。
  “往这边。”
  引路的小丫鬟走在前头，领着顾清欢和雅琪穿过弯弯绕绕的游廊，就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外头。
  院中支着一个炉子，一位模样状似大夫的人，正在认认真真地熬药。
  有人进来了，他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仍然拿着手中的扇子，机械地一下一下扇着。
  顾清欢和雅琪也不能多看，忙就进了屋子。
  屋内摆放着炭盆，烧得屋内都是暖烘烘的。
  今儿天转凉了，此刻仍然是阴沉得厉害。苏培盛说是又要下雪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的下。
  “姑姑，你就喝一口粥嘛！这是我今早守在灶台边上熬的鸡丝粥，清甜可口，还能养身子呢！”
  佟佳玥手中端着一个小碗，就坐在月华姑姑的床榻边上。
  月华姑姑脸色不太好，对粥也不大感兴趣。
  “这是谁呀？”
  雅琪小声地嘀咕着问了一句。
  顾清欢心头一跳，就回答道：“这就是四阿哥的表妹，佟格格。”
  她怎么也来了？




第六十八章 心思

  雅琪听闻佟格格的身份以后，也不由的稍稍显得有些忐忑。
  说来这表哥表妹之间关系特殊，她们两个又是贴身伺候四阿哥的丫鬟。
  若是碰巧人家看她们不顺眼想要收拾，那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正在床榻边上的佟佳玥眼看着月华姑姑不肯喝粥，心中也稍稍有些恼了。听见门口的动静，顺势就望了过来。
  “是你？”
  佟佳玥往后瞧了瞧，挑眉之间就认出了顾清欢来了。
  “见过佟格格。”顾清欢与雅琪齐齐行礼，态度甚是恭敬。
  佟佳玥却颇有些漫不经心，反而是问道：“表哥呢？”
  “…”
  顾清欢道：“今日一早四阿哥得知消息，就打发奴婢两个过来看姑姑了。这几日四阿哥忙碌，并不能过来。”
  “表哥在忙些什么呀？”
  佟佳玥继续追问，小嘴扁着，十分委屈。
  她一大早就过来照顾月华姑姑了，可不是为了什么情分。而是盼着，能够瞧见表哥。
  甚至亲自熬粥，也是盼着表哥过来时刚好能瞧见…对她，印象也能好些。
  “奴婢不知。”
  顾清欢诚实回答，私心里觉得有点儿头疼。
  这个佟格格会不会胡搅蛮缠？到时候要怎么应对才好呢？
  “…”佟佳玥显然不大甘心，还想要说话的时候，却被身侧的月华姑姑拉了拉。
  “格格。”
  月华姑姑语调有些虚浮无力，撑着精神就道：“你也在这儿守了一个早晨了，回去歇着吧。奴婢这身子骨也就这样，多休息休息也就好了。”
  “好吧。”
  佟佳玥咬咬牙，将碗放在一边，就起身要离去了。
  路过顾清欢身侧时，佟佳玥眼神稍稍在顾清欢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就愤愤然地离开了。
  少了佟佳玥的屋子，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顾清欢与雅琪相视一眼，纷纷上前来。
  半月不见，先前还精神奕奕的月华姑姑，此刻看着苍老了许多。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宫而有些水土不服，病了这么一场，憔悴了也瘦了。
  “你们两个，在阿哥府可还习惯？”
  月华姑姑率先开口，道：“我也只是上了年纪身子有些不大爽利罢了。实在是，不必惊动这么多人。”
  “姑姑严重了。”
  顾清欢闻言忙道：“姑姑在宫中多年，辅佐先皇后与四阿哥，也是劳苦功高的。如今颐养天年，是该有人在身边照顾着的。”
  月华姑姑会心一笑，对于这样的话，倒是颇为受用。
  这一头，顾清欢与雅琪陪着月华姑姑说了一阵子以后，月华姑姑有些疲惫，也就打发了二人出去了。
  顾清欢与雅琪也就先回了庄子里的厢房，准备拾掇一下，就去料理午膳的事儿。
  刚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了正在嘀嘀咕咕的几声。
  “月华姑姑也真是的，不过是仗着伺候过皇后，竟然什么都不和我说。”
  佟佳玥颇有些愤愤不平，看着身边的小丫鬟，怒道：“甚至还比不上那两个丫鬟来得亲昵！”
  “凭什么呀？她月华还不是从我佟家出去的吗？胳膊肘往外拐！”
  “我的格格呀，这话可千万别再说了。”
  小丫鬟被佟佳玥这一席话惊得脸色都变了，忙拉了拉佟佳玥，就道：“月华姑姑可不比一般的奴婢。”
  “您想要打听四阿哥的一些事，其实也并不是非要从她那儿下手的呀！”
  “那你说说，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吗？”
  佟佳玥来了兴致，可语气还是颇有些烦躁的。
  此时，顾清欢与雅琪因为站得远，只能瞧见那小丫鬟拉了佟佳玥正在低声耳语。
  至于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雅琪听得那是一个心惊肉跳，眼看着远处的两个人悄悄话要说完了，急忙就拉着顾清欢小跑着回了屋子。
  进屋以后，雅琪忙倒了一杯茶猛地给自己灌了下去，扑通着的一颗心才终于稍稍缓和了些许。
  “我的天啦。”
  雅琪道：“咱们可听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你说…佟格格到底想做什么呀？”
  “还能做什么。”
  顾清欢面无表情，道：“对四阿哥有意思呗。想要四处打听关于四阿哥的事儿，就将目标放在了月华姑姑身上。”
  这目标，其实挺准确的。
  月华姑姑身份比起佟格格来说，自然不算高。她又是自小看着四阿哥长大的，当然了解四阿哥。
  佟格格应该也是觉得，自己带着这一层身份去问，该是能让月华姑姑开口的。
  结果…
  到底是月华姑姑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佟格格的心思了。频频顾左右而言他，让佟格格毫无收获。
  这才…有了方才顾清欢与雅琪在院中瞧见的那一幕。
  “…”
  雅琪脸色顿时不大好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那我们会不会倒霉呢？”
  “不知道。”
  顾清欢想了想，道：“若那佟格格是个有脑子的，应该不至于对咱们下手。只是…”
  万一没有呢？
  “那我们怎么办呀！”雅琪哭丧着脸，头一次觉得，身为大丫鬟的竟然也有这么多的烦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顾清欢道：“总之眼下当务之急，是让月华姑姑赶紧好起来。”
  月华姑姑病好了，她们也就能回四阿哥府了。
  然而…
  晌午顾清欢和雅琪正要去厨房看看午膳的时候，佟格格那儿就派了一个小丫鬟过来，给二人传话。
  “今日的午膳，有佟格格陪着姑姑吃。你们两个，就不必过去了。”
  “…”
  顾清欢与雅琪互望一眼，只得答应。
  小丫鬟瞧着二人似乎态度还算不错，又问道：“我记得，这庄子距离法华寺还颇近的。”
  “你们两个既是无事可做，不如就去法华寺，为姑姑祈福吧。也不必太久，捐一些香油钱，求了平安符后，日落之前回来就是了。”
  “…”
  顾清欢与雅琪再次互望了一眼，眼底里纷纷流露出惊讶。
  这…算是哪门子的事情？
  “你们两个看什么呀！”
  小丫鬟扬了扬声音，努力做出一副不可质疑的样子，就道：“这是佟格格吩咐的。你们吃了东西，就赶紧的吧！”
  “是…”




第六十九章 法华寺

  前往法华寺的马车上，顾清欢和雅琪都稍稍有些沉默。
  佟格格忽然之间的这一出，实在是颇有些让人措手不及，是她们没有想到的。
  “清欢…”
  雅琪不停地揉捏着手上的帕子，忐忑了许久，终于是看向了身侧的顾清欢，问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像话本子那样，马车突然失控，然后她俩掉下悬崖？
  或者，马车的车轱辘坏了，她们被迫停下修整，结果遇上山贼？
  又或者，直接被马车的车夫不知道带到了哪儿去，卖掉了？
  雅琪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了无数个念头，顿时就有些紧张地掀开了车帘，瞧了一眼正在驾车的车夫。
  车夫表情严肃，发现身后的动静，就往回看了一眼。
  “咋了？”
  大大咧咧的车夫显得奇怪，说道：“很快就到了，别急！”
  “…”
  她没着急。
  雅琪想着，就将车帘给放了下来。
  顾清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怕敌人太阴险，就怕敌人不按常理出牌呀！
  然而…
  仅仅一刻钟以后，顾清欢与雅琪听见了敲钟的声音时，就已经来到了法华寺所在的山脚底下了。
  此刻过了晌午，很多早晨过来上香的人，也都纷纷启程要返回京城了。
  顾清欢下马车时，看着络绎不绝从山上下去的香客们，还有些恍惚。
  她们忐忑了一路，这就平安到了？
  是她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错了佟格格了？
  “两位姑娘。”
  车夫瞧见两个从马车上下去以后仍在发呆的两个人，不免开口道：“我就不随你们上去了。”
  “马儿今日劳累，现在要喂它们一些草料休息休息。”
  “好。”
  顾清欢与雅琪纷纷答应，只能先暂时按部就班地往山上去了。
  法华寺所在的山并不算太高，约莫两刻钟以后，就已经到了山顶，瞧见了法华寺的牌匾了。
  尚未走进，里头香炉里散发出来的香就已经扑鼻而来。
  “走吧，咱们去捐香油钱。”
  顾清欢拉着雅琪，先进了大雄宝殿祭拜以后，就去找了寺庙当中的僧人，捐赠了香油钱。
  法华寺后头的小山坡上。
  顾清欢与雅琪找了块稍稍干净整洁的草地席地而坐，看着远处的山谷。
  法华寺所在的小山，是这附近最高的一处山。
  后山的小山坡上，刚好瞧见的是对面两座山峰之间的山谷。
  山谷当中此时开着不少的花朵，依稀能够见到翩翩飞舞的蝴蝶。以及，山谷中间潺潺的溪流。
  “这儿倒还真是一处看景的好地方。”
  雅琪指着山谷边上的一处平地，那儿有着几座低矮的小房屋，道：“你看那几户人家，倒是会挑选地方。”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当真是惬意无比。
  “是呀。”
  顾清欢认真看了看，分析道：“此处日照丰富，又临近水源。稻谷的生长不用担忧不说，即使是下雨时山上有落石什么的掉下来也砸不到他们那儿。”
  简直就是一处风水宝地嘛！
  学过地理的她，此刻简直是完完全全看出来了这儿的好了。
  “…”
  雅琪听顾清欢说得头头是道，忙跟着附和道：“看来我以后老了，也要选这么一个好地方养老。”
  “对了，到时候清欢你就来帮我选地方好了，也要这样的！”
  “好。”顾清欢满口答应，就道：“其实，过一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说话之际，原本就阴沉着的天空，此时已经开始洋洋洒洒地飘落着雪花了。
  今日本就天寒，瑟缩了一整日的雪，终于落了下来。
  雅琪还坐在草地上，抬头看着雪花，伸手就要去接，说道：“其实这样看看景色也没什么不好的。”
  雪花白白的这么好看，就是有点儿冷。
  “阿嚏——”
  顾清欢看着雅琪的头上落了几片白色的雪花以后，她果然就打了一个喷嚏。
  “别顾着看雪了，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顾清欢忙拉了雅琪，道：“这雪也不知道会不会越下越大。雪若是大了，咱们可就不好下山了。”
  佟佳玥那儿应承了，让她们日落之前回去呢。
  “我差点都忘了。”
  提起这茬，雅琪也连忙起身，跟着顾清欢一块儿就回了寺庙当中躲避雪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距离傍晚也就半个多时辰。寺庙当中人烟已经少了许多，来往的大多数也都是这儿的僧人。
  顾清欢与雅琪找了一处还算僻静的游廊坐着，互相靠在一起就看着外面的雪。
  果然是越下越大了。这下子山路难行，她们要怎么下山呢？
  “顾清欢？”
  忽然之间身后又传来一个熟悉的说话声。
  “张公子？”
  顾清欢回头一看，果然是一身素衣的张廷玉。
  张廷玉本就身量很高模样也十分端秀，穿着素色的衣裳，更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感觉。
  “你怎么来了这儿了？”
  张廷玉抖了抖身上的雪，问道：“四阿哥让你们出来的？”
  “月华姑姑病了，就在这附近的庄子上。”
  顾清欢便解释道：“佟格格在跟前照顾，于是就让我俩过来寺庙帮忙祈福。结果…下雪了。你呢，张公子，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我额娘病了。”
  张廷玉垂了垂眸，道：“大夫看了好些日，身子也一直都是反反复复的。我也想不到法子，只听说这法华寺的菩萨灵验，就来了。”
  死马当活马医，且先看看吧。
  他都抄了一整日的经书了，看着时辰太晚准备回去，结果又下起了雪，当真是天不从人愿。
  “希望张夫人的病能早些好起来。”
  顾清欢念叨了一句，又道：“只是现在下了这么大的雪，张公子今晚还要回去吗？山路难行，可要小心一些才是。”
  张廷玉看了看外头。
  雪已经铺了一地，树枝上也都积了不少。
  天空中的雪，却仍旧一点儿停歇下来的意思。
  这样的天气要下山，脚底下稍稍打滑可就不好了。
  “我倒是想回去。”
  张廷玉叹息一口气，道：“只是雪这般大，怕是不容易。”
  PS：因为31号要上架了。所以30号的更新，放在凌晨12点以后就会马上更新出来了。晚安~




第七十章 雪夜

  倒春寒当真是厉害。
  大雪覆盖住了整个法华寺，不过是一个时辰以后，整个天地也都恢复到了冬日里的银装素裹了。
  寺院当中的僧人们忙活着烧热水，同时也要为少部分滞留在山上的香客们，安排住宿。
  顾清欢坐在炭盆边上一边烤火，一边看着窗外仍然没有停歇下来的雪。
  若不是张廷玉，她与雅琪怕是就要露宿街头了。
  “清欢。”
  雅琪倒了两杯热水走了过来，也到了炭盆边上烤火，凑近了顾清欢，就问道：“你跟那个张公子，熟悉吗？”
  “人还不错，长得也好，他是谁家的公子呀？好像…还挺有钱的。”
  雅琪和顾清欢今儿出门来，只带了要捐赠的香油钱，以及一点点的散碎铜钱。
  要住在寺院里，她们这点盘缠是不够的。
  虽说寺院当中的僧人们大多都有好生之德，但…估摸着能安排一间柴房已然是恩德了。最好的上房，还有炭火…那是不可能的。
  “他是张英的嫡子。”
  顾清欢道：“张英…是工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学士，还是…詹士府的詹士。从前在兵部，礼部也都当过差。”
  嗯…还是个状元。
  从前写作文的时候，关于张英六尺巷的故事，顾清欢就经常作为素材写进去。
  “…”
  雅琪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长大了嘴巴道：“张公子…出身竟然这么好。”
  那岂不是传说中一样的人物嘛！
  “你们怎么认识的呀！”此刻雅琪的八卦之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忙不迭地继续追问道：“他好像对你还算不错呀。”
  这样的人中龙凤，想想就觉得羡慕呢。
  “还记得我之前险些被那应公公扔出宫去的事情吗？”
  顾清欢道：“就是他，救了我。”
  于是乎，顾清欢为了满足雅琪的好奇心，就将自己与张廷玉的一些接触，悉数说了。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道：“张公子的确是个很好的人，身份贵重，人品也是出众。只是…”
  只是古人呀，阶级观念还是十分厉害的。
  她和张廷玉，能简简单单做个朋友，应该就已经不错了。
  “这样听起来的话…还挺好的。”
  雅琪想了又想，又问道：“那他自己呢？现在有功名在身吗？男儿家出身好是一回事，自己有没有本事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学无术，再大的家业也要败光了不是？
  “他…”
  顾清欢想了想，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看起来儒雅，应该是读过书的吧？”
  说起来，张廷玉也挺出名的。以后也是当了大官儿的，现在年纪虽小，但应该也不会差的吧？
  “说来也是。”
  雅琪一想也是，说道：“大家公子哥儿，自小是要去学塾读书的。有几分天赋，怎么也能考个功名，谋个官儿了。”
  话说了一大箩筐，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稍稍有些暗了。
  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拍门声，顾清欢就连忙起身去开门。
  “两位施主。”
  一个小和尚站在门口，手中拿着食盒，对顾清欢道：“这是今晚的膳食。雪下得大，寺院中人手不够，只有两个小菜。”
  “两位施主，且先将就着用吧。另外，你们在山下的那位车夫，小寺已经安排人下去通知了，他会在山下修整一晚，明日再接了两位施主回去的。”
  顾清欢听着事情样样也都安排妥当，当即心中也松了许多。
  “既是如此，多谢你了。”
  顾清欢双手合十，学着僧人的样子回了一礼，接过食盒后，就转回头跟着雅琪一块儿吃东西了。
  虽说只有两个菜，但好在分量十足。
  菜也新鲜，就着很快就将两碗饭给悉数吃了。
  晚膳以后，坐在炭盆边上的两个人，又聊起了关于佟佳玥的事儿了。
  佟佳玥一门心思都在向月华姑姑打听胤禛的事儿上面。也不知道今日下午，将她俩支走以后，有没有成功呢？
  还好…
  她们来这法华寺并未发生什么意外，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呢。
  屋外的雪，仍然没什么停歇的意思。
  但似乎已经小了许多，并没有下午时的那般肆虐了。
  只是…仍然很冷。
  炭火烧了一个下午，此时也已经变得十分微弱了。顾清欢看了一眼边上放着的余下的一点点炭，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一个晚上。
  还好，棉被够厚。
  “顾姑娘？”
  张廷玉撑着伞，手中提着一筐子的炭，就过来敲了门。
  他瞧见里头烛火仍然亮着，料想顾清欢应该也还没歇下。
  “张公子？”
  顾清欢很是惊讶，过去开了门以后，立即一阵风就要往屋子里灌。
  顾清欢出门时没穿多少衣裳，当即就冷得打了个哆嗦。
  张廷玉忙挪了挪身子，努力地让自己挡住风雪，别吹到了顾清欢那儿去。
  “我那的炭火还有多的，想着你们两个姑娘家体弱，就拿来给你们用。”
  张廷玉笑着，又将伞递给顾清欢拿着，再将自己身上的大氅取了下来，道：“这个也给你们用吧。”
  “天冷，别冻着了才好。”
  “…”
  顾清欢虽然觉得就这么接受了不太好，可她的确太冷了。
  仅仅是开个门的这片刻功夫，鼻涕都已经快要流出来了。
  “谢谢你呀。”
  顾清欢接过了炭火和衣裳，忙将伞还给了张廷玉，道：“你也快回去吧。雪大风大的，吹到衣裳上打湿了待会儿要遭罪了。”
  “嗯。”
  张廷玉颔首应了，也没任何逗留的意思，转身就走了。
  顾清欢忙飞速关上门，立即就擦了擦自己的鼻涕。
  刚刚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瞧见？还好他走得快，不然到时候鼻涕流出来可就尴尬死了…
  这风也太大了。
  张廷玉走出去老远，自家的小厮才发现自家公子不见了，准备出来寻。
  “公子，你去哪了？”
  小厮阿越张大了嘴巴，看着张廷玉又问道：“大氅呢？”
  “送人了。”
  张廷玉回答得云淡风轻，又从荷包中拿了一吊钱出来，说道：“屋里的炭火没了，再去看看能不能买一些回来。”
  “哈？”阿越道：“下午不是买了许多，这就没了？”
  “叫你去，你就去可好？”




第七十一章 风怒号

  阿越有点委屈。
  他觉得，自家主子今天好奇怪。是不是魔怔了？还是说…因为夫人的病情，心中担忧而有点儿情绪不稳呢？
  “奴才现在就去。”阿越委委屈屈，拿了一吊子钱，撑着伞就走远了。
  张廷玉看了一眼阿越远去的方向，嘴角稍稍地就扬了扬。
  他去的那个方向，像是顾姑娘住的地方呢。今晚她们有了那些炭火，应该就能睡得稍稍安稳踏实一些了。
  张廷玉回屋以后，在灰暗的烛火之下，又将下午时从寺庙当中求取的平安符拿了出来。
  他将平安符放在一边，面前摆好了笔墨纸砚，又继续抄写经文了。
  无事可做，抄抄经书当练字也好。顺便，也能积下一份功德。
  风雪呼号，阿越撑着伞提着一筐子炭火回来时，已经快要成了一个雪人了。
  “公子。”
  阿越拍了拍门，将伞上的雪抖落以后，又抖了抖被风吹到身上的一些雪花，这才勉强进了屋，到了炭盆边上。
  “外头好冷呀。”
  阿越一边加着炭火，一边道：“奴才看这法华寺的窗户不够严实，也不知道夜里会不会透进风呢？可得盖好被子啦。”
  “嗯。”
  张廷玉淡淡应了，将手中的毛笔放在了一边以后，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公子呀。”阿越此刻已经烤暖了身子，又道：“天色不早了，您就别抄书啦。明日一早还要回去呢，您明儿还去书塾吗？”
  张廷玉不过十三的年纪，还在书塾上学呢。
  “明儿下午再去吧。”张廷玉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笔下稍稍有些缭乱的字迹，就道：“确实不能再抄书了。”
  字都写得不归整了，再练也没用，还不如睡了。
  “嗯！”
  阿越应了，帮忙吹熄了屋内的烛火，就着被子就在炭火边上不远处的地铺蜷缩着睡了过去。
  这一夜，不大安宁。
  雪下得极大，屋外时不时能够传来大雪压断了树枝的声音。
  风也哭嚎着怒吼着，仿佛恶鬼在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十分可怖。
  顾清欢自然也没睡好。
  她本身睡眠就比较浅，屋外的动静稍稍大了一些以后，就会醒过来。
  今夜窗外的动静极大，顾清欢醒了许多次，听着屋外的声音，渐渐的就有些睡不着了。
  蹑手蹑脚地从床榻上起来，顾清欢裹着被褥到了窗口，这才发现窗户给吹得啪嗒啪嗒的，不停地往里头灌进来风。
  “阿嚏——”
  顾清欢被风一吹进脖子，瞬间就打了个喷嚏。
  “阿嚏——”床榻上的雅琪，距离窗户这边稍稍近一些。被风这么一吹，也紧跟着打了个喷嚏，然后挪了挪身子，裹紧了被褥。
  还好，雅琪睡得沉稳，倒是没醒过来。
  顾清欢看着这丝毫不牢靠的窗户，有些发愁。
  外头风雪这么大，窗户一直给吹得啪嗒啪嗒作响也不是办法。再这么下去，这夜她怕是不必睡了。
  窗户之外，顾清欢借着月光，能瞧见大朵大朵的雪花正在不断飘落。
  地上已经厚厚地堆积了起来，险些都要没过前头的台阶了。
  “…”按照着这架势，若是她明日都不能回去如何是好？
  佟格格那样的性子，一门心思都在四阿哥的身上，才顾不得她们这两个被打发过来上香的小丫鬟呢。
  忽然之间，在顾清欢的视野当中，再远一些的地方，朦朦胧胧的就出现了一团影子。
  那一团影子有几分的光亮，仔细再看了半晌以后，就发现似乎是有人正打着灯笼，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这么晚了，外头竟然还有人？
  是巡夜的僧人吗？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帮自己解决一下这窗户的问题？
  顾清欢这么想着，立即迅速回去穿好了衣裳，又裹上了张廷玉给自己的雪白大氅，拿了纸伞就推开了门。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风猛地灌了过来，将顾清欢原本披散在后头的头发都吹得有些蓬乱了。
  脸上一片冰凉，似乎是飘过来了不少的雪花。
  游廊的另一头，那打着灯笼的人似乎也正是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小师傅？”
  顾清欢忙喊了一声。可是风雪太大，她这一声喊，连自己都没大听清楚。
  只是…
  远处那人，仿佛还真的有了回应。他像是抬了抬头，看向了自己。
  “顾姑娘。”那人走了过来，到了顾清欢的跟前，用自己的纸伞挡住顾清欢的身子，雪一下子就吹不到她身上了。
  竟然是张廷玉…
  他手上提着一个盒子，递给顾清欢。
  “用这个，能将窗户封住。”张廷玉道：“风太大了，我那儿窗户给吹得一直响。我想…你这应该也是？”
  “对。”顾清欢低了低头，不知何故在回答的时候，心跳有些快。
  他竟然…是因为这个才过来的？
  “嗯。”张廷玉轻轻应了，又道：“你回屋吧，将里头给封住。我在外头，帮你将外头也给封住。”
  “这样…兴许就能睡个好觉了。”
  “好。”顾清欢接过盒子，拿了纸伞准备回去之际，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廷玉，道：“谢谢你呀。”
  “风雪这么大，你也要顾好自己。”
  “我知道。”张廷玉笑着回应，将纸伞收好放在一边，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一刻钟以后，窗户果然封好了。不再作响，屋内顿时也安静了许多。
  或许也是因为风雪无处灌进来，屋内似乎也暖和了许多。床榻上仍然睡着的雅琪，看上去也睡得更加安稳了。
  “咚咚咚——”
  忽而之间，窗户外面传来了几声敲击窗户的声音。
  顾清欢知道是张廷玉。
  他敲窗户，应该是因为他已经完成了。
  此时风雪仍然很大，再开门又要灌进风来，这才只是轻轻地敲了敲窗户。
  顾清欢想了想，也跟着有样学样，轻轻地敲了三下窗户。
  张廷玉站在窗外，吸了吸鼻子，然后缩了缩脖子。太冷了，不过好在…他怎么说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预料当中敲窗户的声音传了回来，张廷玉心下一松，也就撑伞回去了。
  屋内，阿越刚刚醒来，大惊失色地拿了伞要出来寻人。刚巧，张廷玉就到了门口。
  “公子，你这是去哪儿了？”
  “如厕。”
  “…”
  PS：
  阿越：感觉自家公子变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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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下山

  后半夜上，顾清欢倒是睡得还算不错。
  翌日醒来时，雅琪掀开厚厚的被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床榻上，仍裹着大氅睡着的顾清欢。
  昨儿夜里，顾清欢说是自个儿有张廷玉的大氅，于是就将自己的被褥给了她。
  而顾清欢自己，是穿着衣裳裹着大氅睡的。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睡好？
  雅琪蹑手蹑脚地起了身，就准备先洗漱一下，再去看看寺院当中早晨有没有什么吃的。
  刚刚洗漱完毕到了门口，迎面就走过来一个僧人。
  “这是今早的食物。”
  僧人将食盒递给雅琪，就道：“小僧还有别的事，就不多留了，施主告辞。”
  雅琪稍稍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追了上去，问道：“需要付钱吗？我们…没多少银子了。”
  僧人一听却是笑了，说道：“张公子给过了。”
  张公子？张廷玉？
  想起这茬，雅琪连忙追问道：“张公子人呢？他住哪儿？我去谢谢他。”
  “就在对面的屋子里。张公子急着下山呢，这会儿路上的积雪应该快要清扫好了。施主若要过去道谢，可得赶紧些了。”
  僧人说完，因为还要做早课，也就回去了。
  雅琪连忙回屋，准备先将吃的放下就过去谢谢张廷玉。刚巧，顾清欢也醒了过来，正在找雅琪。
  “你去哪儿了？”
  顾清欢揉了揉眼睛，还是有些困倦。
  折腾了一个晚上，当真是不容易。
  “去谢谢张公子呀！”
  雅琪指了指食盒，道：“他真是个好人，这也是他付了银子让人给咱们送过来的。听说他马上要走了，要赶紧去谢谢他啦！”
  顾清欢一听，忙也跟着穿戴整齐，稍稍整理洗漱了一下，就要出去。
  这一回临出门前，经过窗口，雅琪的步子就稍稍顿住了一下。
  她好像…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不一样了。
  好像是窗户！
  “咦，这窗户什么时候给封上了呀？”
  雅琪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窗户，疑惑道：“我记得昨儿这窗户还能打开的？”
  “你记错了。”
  顾清欢不想解释那么多让人误会，忙就拉着雅琪，道：“不是要去谢谢人家张公子吗？还是赶紧去吧！”
  “也对。”
  雅琪一想也是，忙就跟着顾清欢一块儿去了。
  此时，张廷玉刚好吃了东西，要带着阿越下山。
  门才刚刚关上，游廊另一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廷玉抬头一看，就瞧见披着他大氅的顾清欢，和雅琪一块儿过来了。
  “顾姑娘。”
  张廷玉拱了拱手，又看向雅琪，道：“雅琪姑娘？”
  “张公子好记性呀。”雅琪粲然一笑，施施然行了一礼，道：“我们过来，是特意谢谢张公子的照顾之恩的。”
  “大恩不言谢，二位不用挂在心上。”
  “二位昨夜，可休息好了？”
  张廷玉瞧见，雅琪气色不错，可顾清欢好像还是有些憔悴。
  他自己，昨儿也没怎么休息好。
  “休息好了。”雅琪率先回答，又问道：“张公子这是要走了吗？”
  张廷玉却道：“对。时辰不早了，我还要赶紧回府去，这就不多留了。以后，有缘还会见面的。”
  嗯…
  有的时候，缘分这东西，的确是挺奇妙的。
  顾清欢听得心中一跳，忙就将身上的大氅要接下来还给张廷玉。
  “顾姑娘。”
  张廷玉却道：“今日虽然天暂时放晴了，但倒春寒一般都有好几日呢。你衣裳单薄，大氅还是先留下吧。”
  “等到时候回京了，有机会再还给我也不迟。”
  不还…也没什么。
  “这…”
  顾清欢有点儿想要拒绝，可看着张廷玉坦荡的样子，也不好说些什么。想了想，就从荷包里拿了一枚平安符出来。
  “这是我给自己求的。”
  顾清欢道：“你帮了我们许多，我们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张夫人如今病着，倒是比我更需要平平安安的。”
  “这一枚平安符，就送给你吧。希望，张夫人能够快些好起来。”
  “谢谢。”
  张廷玉接过平安符，再次告辞以后，就带着阿越离开了。
  出了山门好一会儿，阿越看着自家公子入神的样子，半晌才问道：“公子，您昨儿晚上真的是出去如厕了吗？”
  怎么看上去有点儿憔悴呢？
  就像是…半夜跑出去偷鸡了一样嘛！
  “…”
  张廷玉白了阿越一眼，并未回答。
  阿越被白了这么一下，也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算了算了，自己公子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这些也就不必这么计较了。
  只是可惜了…今年刚做的大氅呢。那毛皮雪白雪白的，自个儿就穿了这么一回，竟然就送人了…
  他好心疼呀！
  另一头的顾清欢和雅琪，回屋吃了几个素包子以后，也才要一块儿下山。
  此刻，原本已经稍稍放晴了一些的天，眼看着又阴沉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下雪了…”
  雅琪牢牢地抱着一个汤婆子，忙就道：“咱们赶紧下山吧。”
  “好。”顾清欢答应了，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法华寺，便跟着雅琪一块儿下山了。
  法华寺。
  在这里的一日，其实有些奇妙。
  后山坡上美丽的景色，以及一晚上有些奇妙的境遇。张廷玉…当真是人如其名，就是如玉一般的公子呢。
  山底下，车夫已经等候多时了。
  瞧见顾清欢和雅琪下山来，他惴惴不安的一颗心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待得二人上了马车以后，扬了扬鞭子，也就往庄子里去了。
  又两刻钟后，马车回到了庄子前。
  这时，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雪了。还好，她们赶在雪下大之前，就回来了。
  浑身疲惫不堪的顾清欢将大氅脱了下来包好，不想让别人瞧见又惹出许多的麻烦。
  结果…
  她这儿刚刚和雅琪跨过门槛准备先回屋稍稍拾掇一下再去复命时，就见到了佟佳玥身边的那个丫鬟。
  “你们回来了？”
  丫鬟看着二人，正色道：“赶紧随我去见佟格格吧！格格那儿，还等着你们两个回话呢！”
  “是。”




第七十三章 问话

  佟佳玥要问话，着实是让人有些忐忑。
  可顾清欢与雅琪秉承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方针政策，还是互相鼓起了勇气，就一块儿往佟格格那儿去了。
  屋内，佟佳玥用了早膳没多久，正坐在炭盆边上烤火。
  炭盆里的都是上好的红罗炭，连一点儿烟尘都没有。屋内暖烘烘的，佟佳玥喝了一口刚泡好的茶，就瞧见顾清欢和雅琪过来了。
  “昨儿雪大，听说你们是在法华寺留宿的？”
  佟佳玥靠在软垫上，看着颇有几分的慵懒。只是，脸上的神情不算太好，显然心情似乎也不是很好。
  “是。”顾清欢颔首道：“雪大，山路难行，索性就在法华寺当中住了一晚。”
  “法华寺虽然听说还算灵验，只是那些个禅房着实是不怎么样。你们住了一晚，也是不容易。”
  佟佳玥想起那年久失修的屋子，就觉得嫌弃不已。
  让她住一晚，她才不肯呢，还不如连夜下山。
  顾清欢垂首，态度还算恭敬。只是，不大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好。
  说她们身为奴婢随便有个栖身之所就好吧，听上去像抬杠。附和佟佳玥的话吧，又像是她们也一样娇贵似的。
  “你们两个，跟着月华姑姑多久了？”
  佟佳玥见底下两个小丫鬟跟木头似的一点儿也不灵光，只能挪了挪身子，继续追问着。
  “一年了。”
  顾清欢道：“先前只是在承乾宫伺候扫洒，以及一些杂活儿的。后来被姑姑选中，才到了身边调教着。”
  “那你们在承乾宫多久了？”佟佳玥继续追问着。
  “约莫，有四五年了。”
  顾清欢和雅琪，都是差不多七八岁时候入宫的。到现在，都是四五年。
  “这么久了呀…”
  佟佳玥认真想了想，又忽然之间端直了身子，问道：“你们两个，知道关于我表哥的事情吗？”
  “…”
  顾清欢和雅琪听了这话，互相偷偷望了望，有点儿不知该怎么回答。
  顾清欢想了想，拉了拉雅琪，率先就回答道：“在主子跟前伺候过，大抵还是知道个一两分的。”
  “我表哥都喜欢什么呀？”
  佟佳玥问道：“平时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喜欢的颜色，喜欢穿的衣裳。还有…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雅琪差点儿就呛到了。
  这是不是问得太直白了一些？
  “四阿哥…”
  顾清欢认真想了想，回忆起那些自己见到胤禛的场景，就道：“四阿哥平时喜欢读书写字，有时候会自己跟自己下棋。”
  “至于吃食，四阿哥不挑，好像什么都吃。至于喜欢的颜色和衣裳…都是往日里合规矩的一些，也看不出来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倒是喜欢的姑娘这一点上…”
  顾清欢顿了顿，迎上佟佳玥的眼睛。
  佟佳玥正听得聚精会神呢，见顾清欢说到重点处了，忙就追问道：“然后呢？你知道？”
  “奴婢不知。”
  顾清欢道：“四阿哥平日里就在国子监、府中和宫中往返，应该也没见过什么姑娘吧？而且，四阿哥不喜欢跟人说话。”
  “他会喜欢姑娘吗？”
  “…”
  佟佳玥险些被顾清欢这话弄得一个倒仰。
  不喜欢姑娘，那喜欢什么？男子吗？这…这个小丫鬟怎么看上去挺机灵的，在这些事上就这么愚钝呢！
  她说的这些，她全都知道呀！
  “…”
  顾清欢一脸无辜，看着有些愤懑的佟佳玥，就问道：“佟格格。是…奴婢说错了什么吗？”
  “没什么没什么！”
  佟佳玥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道：“你们俩先下去吧。”
  什么也没问出来！真烦！
  “是。”
  顾清欢和雅琪纷纷应了，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佟佳玥又叫住了二人，补充道：“你们俩，去看看月华姑姑吧。她好像好些了，你们回去也好跟表哥复命。”
  “是。”
  顾清欢与雅琪如释重负，出了门走了很远到了无人处的时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总感觉这个佟格格不按常理出牌，果真是这样的。”
  雅琪感叹道：“还好你聪明，知道装傻充愣。不然的话…要是咱们给那佟格格忌惮上了，可就不好了。”
  “嗯。”顾清欢暗暗应了，又道：“不过这个佟格格，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坏心眼的。就是…任性了一些。”
  估摸着，昨儿将她俩弄走，就是想单独和月华姑姑相处，看看能不能再得到一些什么关于胤禛的讯息吧？
  只可惜的是，显然是没成功的。
  不然，也不会在她俩回来以后逮住她俩问了。
  “我也这么觉得。”
  雅琪跟着道：“如今只盼着她可别再霍霍咱们俩了。希望月华姑姑能够快些好起来，然后咱们能快些回府吧！”
  本来嘛，伺候一个冷面的四阿哥，雅琪就够提心吊胆的了。
  现在才发现，在这个喜怒无常的佟格格跟前，更让人害怕！
  说悄悄话之际，顾清欢与雅琪很快就到了月华姑姑所在的屋子跟前。
  月华姑姑今儿能起身了，正坐在桌案之前看书。
  气色虽然不算太好，但能下床走动，怎么也算得上是一个好的信号了。
  “你们俩回来了？”
  月华姑姑见着顾清欢和雅琪进屋，就道：“佟格格性子就那样，打发你们俩到处跑，也别放在心上。”
  “奴婢们不会的。”
  顾清欢问道：“姑姑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月华姑姑道：“你们明日呀，该回去就回去吧。我这一把年纪了，在庄子上住着本身就是想颐养天年的。”
  “还这么惊动四阿哥，惊动佟家的人，不大合适。”
  “姑姑照料四阿哥长大，又服侍过先皇后。四阿哥也是…想要尽一尽这份恩情。”
  “也没什么好尽的。”
  月华姑姑道：“我这一辈子呀，过得也还算顺遂。往后，也没什么多想的。倒是你们，日子还长。”
  “在主子身边，尽自己本分的同时，也更要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千万不要，只顾着眼前的一些微小利益，而断送了将来呀。”




第七十四章 收买

  两日后。
  月华姑姑身子几乎大好了，顾清欢与雅琪也都准备着要在翌日离去。
  刚巧，这日傍晚的时候，佟佳玥那儿又打发了丫鬟过来，将二人叫了过去。
  雪接连下了好几日，庄子本就在京郊，更是让人觉得有几分的寒冷。
  佟佳玥的屋子里摆了好几个的炭盆，给烘烤的暖洋洋的。顾清欢和雅琪一进屋子去，顿时就觉得舒坦多了。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生的，配置还真有点儿让人羡慕。
  这个念头在顾清欢的脑袋里一闪而过，忙就收回了心神，先对着佟佳玥见了礼。
  “佟格格。”
  佟佳玥懒洋洋地应了，看上去心情有些不大好。同时，神色之间还稍稍显得有几分的疲惫。
  她过来庄子上，一则是想看看能否碰运气瞧见胤禛。
  可惜愿望落空了，只能想法子从月华姑姑那儿打听些许消息。然而…还是失败了。
  接连几天起早贪黑的照顾月华姑姑，她这个素来养尊处优的佟格格，当然是有些吃不住的。
  “你们来了呀。”
  佟佳玥往身后的软垫上靠一靠，顿时就递了一个眼神给身侧的丫鬟。
  丫鬟立即会意，就端着两个托盘上前去了。
  “这是格格赏赐给你们的。”
  丫鬟走到二人跟前，将盖着托盘的布掀开一角，里头赫然露出来的是一排排的银锭子。
  “…”
  顾清欢和雅琪愣了愣，不大明白佟佳玥的意思。
  “你们是月华姑姑挑出来的，想必也是好的。往后在表哥身边伺候，还要你们尽心尽力。这些，是你们应得的。”
  佟佳玥正了正身，又道：“表哥醉心读书，别的都不大在意。只是…我担心有人会钻了空子。”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清欢心头一跳，立即就明白了。
  感情…佟佳玥这是想要收买她们俩呢。
  她自己不能经常见到胤禛，不知胤禛身边会否有什么对胤禛有心思的贵女。
  有顾清欢她们做眼线，佟佳玥也就能够掌握信息了。
  “伺候四阿哥，乃是奴婢们的本分，实在不敢受了佟格格的赏赐。”
  顾清欢刚直不阿，磕了一个头就道：“还请佟格格放心。”
  这银子她可不能收。
  拿人手软，以后万一佟佳玥要她们做些什么坏事可就不好了。
  “还请佟格格放心！”
  雅琪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忙也跟着顾清欢磕了一个头。
  佟佳玥顿时脸色就变了变，一拍桌子质问道：“你们这是硬要拂逆我的意思了？”
  “奴婢们不敢。”
  顾清欢与雅琪齐齐回答着，心头仍如打雷一般跳着。
  “我看你们胆子大得很！”
  佟佳玥气得柳眉倒竖，怒道：“我是四阿哥的表妹，与四阿哥自幼情分极好。你们可知道，现在得罪我，以后可没好果子吃！”
  “格格消消气…”
  丫鬟忙放下手中的托盘，倒了一杯茶就希望能帮着佟佳玥顺顺气。
  佟佳玥一手就将茶杯掀翻在地，冷哼了一声，气冲冲地就朝着屋外走去了。
  赫然，不想再瞧见顾清欢和雅琪两个人了。
  丫鬟急忙追了上去，也顾不得看跪着的两人。顿时，屋内就只剩下了伏地跪着的顾清欢和雅琪了。
  小半个时辰以后。
  屋内跪着的两个人，仍旧跪着。
  她们实在也是不敢起来。丫鬟的身份，被主子罚了，只能受着。
  雅琪没曾想临近饭点了，来了这么一出。跪得双膝酸软不说，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脸色，也像苦瓜一般。
  太惨了！
  “清欢…”
  雅琪弓着背，让自个儿能稍稍舒服一些，忍不住就道：“我饿了…”
  “我也饿了…”
  顾清欢摸了摸肚子，悄悄地就往身后看了一眼。
  门口守着的两个丫鬟仍然站得笔直。
  方才，她记得佟佳玥出去以后，走到庭院时似乎还对着院中众人补了一句。
  “谁敢将这儿的事告诉月华姑姑，我就把她发卖到人牙子那儿去！”
  这样一来，这偌大的庄子里，倒是连一个能救一救她们俩的人都没了。
  佟佳玥这般任性…
  顾清欢光是用脚趾想一想就明白了。
  胤禛那样一个懂得隐忍的人，断然是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个这样“倒饭”的福晋的。
  顾清欢和雅琪，就这么在屋子里跪了一夜。
  屋内的炭火，到了天色刚刚黑下去的时候，就已经烧没了。
  房门又大打开着，她们跪着的地方正好通风。一下子四面透风，浑身上下都冷了起来。
  人定时分…
  屋外守着的两个小丫鬟也开始打起了瞌睡。房门在入夜时就关上了，好歹此刻顾清欢和雅琪也能偷偷懒。
  雅琪又冷又饿，也实在是受不住了。从跪换成了坐在地上，委委屈屈地就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眼眶都红了。
  她今天，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了。
  果然，拜了那么久的财神爷，可不就惩罚自己了吗！
  “雅琪…”
  顾清欢嗓子有些疼，揉了揉膝盖以后，蹑手蹑脚地就扶着边上的椅子站了起来，到了前头去拿了茶壶。
  这是下午时，那小丫鬟给佟佳玥泡的茶。
  佟佳玥没心情喝，就一直放在这儿了。
  “喝点水吧。”
  顾清欢也没找着多余的茶杯，只能就着茶壶嘴递给了雅琪。
  雅琪也不拘泥这些了，直接拿了茶壶嘴咕咚咕咚的就灌下去了好些。
  实在是饿了没东西吃，喝点儿水垫垫肚子也好。
  “你也喝点。”
  雅琪喝了好些，只觉得口干的感觉好了不少，忙也将茶壶递给顾清欢。
  只是…
  雅琪的手才刚刚触碰到顾清欢的手的时候，猛然就发现，顾清欢的手竟然非常的热。
  “你…”
  雅琪吓了一跳，这时候借着月光才发现，顾清欢竟然脸色也都是绯红的。
  “我…”顾清欢有些恍惚，接过茶壶喝了几口凉水以后才发现，她好像意识有点儿不是那么清醒。
  “你有点发热！我想办法帮你找大夫来看看！”
  雅琪大惊失色，忙要冲到门口去叫人。
  刚刚迈开步子，因为膝盖上的疼痛，扑通一声，就摔倒在了地上。




第七十五章 他来了

  雅琪倒在地上，稍稍咬了咬牙，就再次站了起来。
  “喂！”
  她跑到了门口，重重地拍了拍门，然后又道：“有人吗？有人吗？”
  门口，仍然没有任何的回应。
  外头那些原本守夜的小丫鬟们，也不知道此刻是去了哪儿了。
  “清欢发热了，你们快去找个大夫来呀！”雅琪用力地再拍了拍门，想要将门给打开，却发现门外…竟然被人反锁着了。
  “他们把门锁住了…”
  雅琪咬了咬牙，眼睛都急红了。
  顾清欢有些发热，虽然不是太烫，但这么持续下去总归是不好的。
  “去看看窗户。”迷糊当中的顾清欢想了想，就对雅琪道：“或许咱们能从窗户出去…”
  “好。”雅琪慌忙答应，忙就去看窗户。
  然而…
  她才刚刚到了窗口，就瞧见刚好有人从外头将窗户给关上。
  嘭的一声，紧接着窗户就被封死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雅琪拍着窗户，透过窗户纸隐约的能瞧见几分外头的人，就道：“是佟格格吩咐你们这么做的？”
  “我们是四阿哥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你们…竟然这样罔顾人命？”
  雅琪喊着，门外的人却丝毫没有停下手上动作的意思。
  “姑娘别白费力气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才传来了一个悠悠的声音。
  雅琪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这是佟佳玥身边的那个丫鬟的声音。
  “你们拂逆了佟格格的意思，佟格格是想要惩罚一下你们。要怪，也只能怪你们不识时务。”
  她说完，顿了顿又道：“明日一早，等佟格格离开了，你们就能出去了。今晚…先撑过去吧，死不了的。”
  雅琪往后跌了跌，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
  惩罚她们？死不了的？
  感情…这样就可以随便折磨人了是吗？
  “清欢。”
  雅琪咬着牙，又回到了顾清欢的身边。
  顾清欢此时已经到了椅子上头坐着，整个人的身子靠在椅背上，没什么力气。看着雅琪过来，就冲她笑了笑。
  “算了。”
  顾清欢道：“一晚上，确实死不了。”
  人命啊，便是这么被视如草芥的。
  “不行。”
  雅琪摇了摇头，伸手先是探了探顾清欢脑门的温度，忙就取下头上的簪子，一下子将身上的衣裳给划破了。
  她将衣裳撕破以后，弄成了长条状。紧接着又在屋内四处寻找，最后找着了那个还未喝完的茶壶，从里头就倒了一些水出来。
  水有些冰凉，正好也能拿来给顾清欢降温。
  “虽然是茶水，但好歹也能顶顶用。”
  雅琪将打湿的衣裳布条敷在了顾清欢的脑袋上，又从屋内各处搜寻来了一些能够当被褥用的垫子以及毯子之类的东西，盖在了顾清欢的身上。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再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出去。”
  顾清欢轻轻颔首。
  她其实想要劝雅琪来着。只是此时整个人实在是太昏昏沉沉的了，她没力气说那么多的话，也就只能由着雅琪了。
  此刻，她也不怕雅琪闯祸了。
  还能闯出什么祸呢？
  不管是月华姑姑，亦或是胤禛。他们都是明事理的，这次的事情传扬出去，吃亏的人只会是佟佳玥自己。
  眼皮的疲倦传来，顾清欢果真就闭上了眼睛。
  眼神微眯之际，她似乎瞧见雅琪直接拿起了一旁的椅子，重重地往地上砸去。
  顿时只听一阵声响，椅子的腿就这么折断了下来。
  雅琪拿着一腿，就到了窗户跟前，要去砸窗户了。
  换做往常，顾清欢兴许还要心疼一下这椅子腿。好歹也是黄花梨木做的家具呢，给这么砸了也实在是可惜。
  可她现在，只觉得心中暖洋洋的，似乎也没这么冷了。
  雅琪拿着椅子腿，用力地朝着窗户砸了过去。
  窗户纸破开以后，她却傻眼了。
  窗户…被人从外面用了木条给钉住了。这样一来，若没什么锋利的武器，光是靠着她这一条椅子腿，断然是不能砸开的了。
  一直坚强的雅琪到了这时候，也实在是顶不住了。
  眼眶当中的泪水，就这么流了出来。
  凭什么，就这么欺负她们呢？
  这一夜，注定是十分难熬的。
  茶壶当中的茶水本就不多，二人喝了一些以后也就仅仅只够雅琪换两次给顾清欢敷着额头的。
  好在顾清欢本身身子也不算太差，好歹没真的烧得太厉害。
  只是一晚上睡得浑浑噩噩的，十分不清醒。她只觉得，雅琪像是抱着自己睡的。
  她好像有点儿热，好像又有点儿冷。迷迷糊糊，一晚上也就这么过去了。
  翌日…
  天微微明时，外头就有了一些轻微的动静。
  雅琪立即醒了过来，就发觉果然是有人过来将门给她们打开了。
  “快…”
  雅琪忙不迭地冲到门口，果然就瞧见有人来开门。
  只是…开门的人却并非是佟佳玥身边的人，赫然竟是苏培盛。
  “苏…苏公公？”
  雅琪只觉得自己是一晚上没睡好迷糊了，看着苏培盛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还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眼花了。
  “雅琪姑娘！”
  苏培盛喊了一声，又问道：“清欢姑娘呢？”
  提到顾清欢，雅琪眼眶又红了一点儿，忙拉着苏培盛往屋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就将昨儿发生的事悉数给说了。
  “佟格格想收买我们，我们不肯。结果，就让我们跪了一夜。清欢发热了，还将门给锁了。现在…”
  雅琪咬着牙，刚想问问苏培盛该怎么办的时候才发现…
  原来在苏培盛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赫然竟是胤禛。
  胤禛的脸色不太好看，她看向了正窝在椅子上，闭眼迷迷糊糊的顾清欢。
  她身上盖着许多奇奇怪怪的毯子垫子，脸也有些绯红。
  胤禛忙碌了好几日，终于在今日上午能够抽得出些空闲，可以来庄子上看一看月华姑姑。
  想着路途较远，半日能打个来回只有天不亮就出发。结果…他这儿刚刚来了，走到院子里就瞧见了行为古古怪怪的丫鬟。
  盘问之下才知道…
  是顾清欢这儿出了事情了。




第七十六章 抱她

  顾清欢能听得到外头的动静。
  只是她的眼皮好重，整个人也都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之下，意识有些迷糊。
  “她怎么样了？”
  胤禛的声音有些低沉。赶路了良久，他也身心俱疲。可眼下出了这样的事，他只觉得脑袋有些麻，都忘了要怎么处理了。
  雅琪忙摸了摸顾清欢的额头，仍然烫着。
  “还在发热。”雅琪忙上前，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胤禛的跟前，恳切道：“还请四阿哥给清欢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她昨儿一夜都在发热，人都要烧糊涂了。”
  “苏培盛。”
  胤禛只喊了三个字，苏培盛立即就会意了。
  躺在椅子边上的顾清欢，感觉到了身边有一个熟悉的气息在逐渐靠近。她努力了好久，终于在那个人到了自己眼前的时候，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皮还是很重，跟灌了铅似的。
  她睫毛微微颤动，每一下像是都能够拨弄心弦。
  “醒了？”
  面前，一个声音有些低沉和嘶哑。听不出喜怒，但好像略带了几分的关心。
  顾清欢脑袋似乎被这声音喊得清醒了一些，终于睁开眼睛以后，就瞧见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胤禛。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眼睛还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
  只是，顾清欢似乎从他的眼神当中，看出了一丝的关切。
  “嗯。”顾清欢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这一声很是苍白无力。一晚上发着热又没什么水喝，嗓子早就哑了。能勉强回答，已经是不错的了。
  果然，这么一声轻声的答应，让胤禛的心好像也跟着揪了一下。
  这个倒霉的小宫女，总是能遇上这么多的事情。
  就好像他小时候一样…总以为不好的都会降临。虽然有皇额娘的照料，可是最后连皇额娘也没了。
  她其实也是的。
  家里出了事，被迫入宫以后自己也频频出事。
  那时候的胤禛，觉得他们有点儿像，索性也就打算多照顾她几分。
  结果…
  他想要照顾的人，却是如此被别人视如草芥。
  “乌苏里雅琪。”
  胤禛站直了身子，声音冷了几分，说道：“去将佟格格叫过来。”
  此刻，天刚亮不久，还未到佟佳玥要离开的时辰。
  “是！”
  雅琪忙不迭答应。
  她已经听出来…胤禛这不善的语气，怕是佟格格没好果子吃了。
  只是…
  她和苏培盛都不在了，清欢这儿怎么办呢？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是她毕生难忘的。
  胤禛走到了顾清欢的跟前，将顾清欢身上盖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悉数取了下来，紧跟着就脱掉了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盖在了她的身上。
  接着，一把就将顾清欢拦腰抱了起来。
  “…”
  雅琪这是看得目瞪口呆。
  她现在都还记得，上一回顾清欢来月事的时候，四阿哥以为顾清欢那是出血了，忙就让人扶着她回去休息了。
  神色也有些着急，但却也保持着互相之间的距离，并未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这一次…
  她险些都要怀疑，这烧了的人到底是顾清欢还是胤禛了。
  他这举动在此刻的雅琪看来，着实是有些出格的。
  然而…
  胤禛却只是皱眉看了看雅琪，很快就问道：“你还在发什么愣？”
  “奴婢这就去！”雅琪慌忙答应，立即就往外跑。
  “我什么也没瞧见，我什么也没瞧见。”雅琪喃喃自语，恨不得能将自己的眼睛给捂住了。
  “…”
  胤禛却将这几声喃喃自语听得那是一个真切，稍稍默了默以后，忽然之间又想起来一件事情。
  他好像忘了问，顾清欢是住在哪儿的了。
  算了，这个也不重要了。
  不管她住在哪儿，定然是没有这庄子当中的主屋宽敞舒适的。
  顾清欢意识虽然迷糊，可也将一切看得真真切切的。
  虽然被胤禛抱起来的一刹那，她感觉好像在做梦。可胤禛温热的呼吸，以及宽阔的胸膛，却让她感觉到心安。
  以至于…
  她此刻也浑然忘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
  左右都是要抱大腿的，能让这个大腿对自己稍稍好一些，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胤禛只步行了片刻，在庄子里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下，就带着顾清欢到了主屋，将她放在了床榻上头。
  几乎是片刻以后，所有人都闻讯而来了。
  月华姑姑步履矫健，眼神当中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急切和慌张。
  昨儿夜里顾清欢和雅琪没出现时，她就有几分猜测。估摸着，又是佟佳玥将两个人给拦在外头，好让自个儿在她跟前晃悠。
  佟佳玥有些大小姐脾气，这些事由着她也没什么。却没料到，此番佟佳玥竟然如此行事，将人给弄成了这样。
  只是…
  令月华姑姑更加震惊的，自然还是胤禛今日过来时候的举动。
  听说他是抱着顾清欢的！
  这…
  月华姑姑心中翻腾得厉害，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刚往了胤禛那边的屋子去了，果然又瞧见了另外两拨人。
  领着大夫急匆匆过来的苏培盛，以及领着一大群丫鬟声势浩大过来的佟佳玥。
  佟佳玥刚刚起身，还未来得及梳洗，就听见了外头叫门的雅琪。
  “她怎么来了？谁将她放出来的？”
  佟佳玥柳眉倒竖，看着屋内顿时乌泱泱跪倒一片的丫鬟。只是，无人回答。
  她可没吩咐人放了顾清欢她们出来！
  甚至，还打算就这么将她们关着不管了。等到什么时候月华姑姑意识到了不对劲去找，到时候自然也就放出来了。
  什么病不病的？她看就是这两个小蹄子故意找的借口，好让她放了她们罢了。
  尚未来得及梳洗整齐的佟佳玥，又听见了门外雅琪的嚷嚷声。
  “佟格格，四阿哥来了。他，请您过去。”
  雅琪也不蠢，自然不会挑衅佟佳玥。她也知道，光是这么几个字，已经足够能让佟佳玥慌的了。
  果不其然…
  话音刚落，刚戴好步摇的佟佳玥慌慌张张就推开了门，甚至来不及多看雅琪一眼，立马就带着人往主屋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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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他生气了

  胤禛坐在床前，看着月华姑姑帮忙给顾清欢盖好了被子，心中稍稍松了松。
  他现在，也算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些什么了。
  “四阿哥。”
  月华姑姑这儿刚刚要开口，房门就扑通一声直接被佟佳玥给打开了。
  佟佳玥飞速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先是瞧见了坐在床榻边上的胤禛，紧接着就注意到了床榻上面躺着的顾清欢。
  顾清欢脸色绯红，竟然是真的发热了。
  “表哥。”佟佳玥的心，顿时就沉了。
  她在这儿庄子上这么长时间，都没能见到胤禛。原以为，是瞧不见了。谁曾想…这今日都打算离开了，胤禛竟然还来了。
  恰巧，还撞上了她欺负了他的婢女。
  “跪下。”
  胤禛淡淡地说着。语气却十分严厉，且不容置疑。
  佟佳玥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听见了什么。
  “表哥！”佟佳玥再喊了一声，撒着娇的就要上前拉胤禛的手。
  “听不懂我说的话？”
  胤禛在佟佳玥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时候，身子往边上侧了侧，一下子就绕开了佟佳玥。
  “…”佟佳玥咬了咬牙，眼眶一红，泪水就喷涌而出了。
  “表哥，你竟然为了一个贱婢就这样对我吗？”
  佟佳玥心中不满，指着床榻上的顾清欢，嚷嚷道：“她只不过是病了而已，你就让我跪着，至于吗？”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
  这要是传了出去，让她以后颜面何存？
  “即使是你祖父佟国维在这儿，他也不会因为你这般的行为来进行包庇。”
  胤禛冷冷道：“若你以为不管你做了什么，身后都始终有佟家来为你遮风挡雨，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如今要是不管教你，往后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这话，也算是发自内心的话。
  佟家孙子辈只有这么一个姑娘，自然是从小捧在手心上的。以至于，养成了如今的这么一个性子。
  “表哥！”
  “跪下！”
  胤禛再次重复了一句，脸上已经是明显的怒容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噤声了，甚至大气都不敢出。
  佟佳玥左顾右盼，又瞧了一眼同样是坐在床榻边上的月华姑姑。
  月华姑姑垂着眸子，只淡定地帮着顾清欢掖被角，丝毫没有打算管她这儿的事情的样子。
  “表哥，我知道错了。”
  佟佳玥到底也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眼看着没人帮着自己，又不愿真的伤了自己和胤禛的情分，只能无奈跪下。
  “我本来…只是想让顾清欢和乌苏里雅琪帮着我，好好照看你的。结果她们俩不识时务，说什么是你的奴婢，不能听我的。”
  佟佳玥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就道：“可我也是为了表哥着想呀。她们两个非要以下犯上，我这才责罚她们的。”
  “昨儿夜里太冷了，我头有些疼，让阿玉点了安神香就睡了。直到今日一早表哥你过来，才知道她原来病了。”
  “表哥，这真的不能怪我呀！”
  佟佳玥跪着上前，就拉了拉胤禛的裤脚。
  胤禛仍然不为所动，显然并不相信佟佳玥的话。
  佟佳玥不大甘心，看向一旁的阿玉，怒道：“是不是你？明知道顾清欢病了也不过来禀报一声？”
  阿玉正垂首站着，骤然之间被佟佳玥提到，立即也跟着跪了下来。
  “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
  阿玉跪着磕头，道：“奴婢以为，清欢姑娘不过是有些受凉，不打紧，也就没搭理。因此，夜里也就没将这事儿告诉给格格知道。”
  “格格心善，若是知道，想必不会任由着清欢姑娘病着的。”
  胤禛冷眼看着，心中却不住地冷笑。
  “那又是谁，将门窗封死，不让她俩出去的？”
  胤禛冷声问着，看着佟佳玥和阿玉。
  这，算是比较致命的一个问题了。
  佟佳玥心中跳得厉害，心知此事必须全将自己给摘出去，下意识地就递了一个眼神给跪着的阿玉。
  阿玉被这眼神一看，心中一横，道：“都是奴婢自作主张。”
  “奴婢看着清欢姑娘和雅琪姑娘惹了格格不高兴，心中便想着惩罚她们一下。此事…格格也是并不知晓的。”
  “四阿哥。”
  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月华姑姑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
  她看着胤禛越来越冷的脸色，也知道这是到了自己必须开口的时候了。
  “奴大欺主，该直接发卖出府。”
  月华姑姑道：“佟格格年幼，有时候被蒙骗了也是有的。只要诚心改过，这事儿其实…也就过去了。”
  胤禛看了月华姑姑一眼，咬了咬牙。
  旁人看来，为了一个丫鬟，而跟高高在上的佟家格格撕破脸，自然不合算。实在是不必要，刨根问底。
  他却仍不甘心。
  佟家。
  若是皇额娘还在的话，遇到这样的事，又会如何处置呢？
  “佟佳玥。”
  胤禛认真地想了想，最终出了一口气，看向佟佳玥，道：“此事，我会告诉你的祖父与阿玛。”
  “他们后头究竟打算如何处置，那也是你们的家事了。但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希望你能明白。”
  佟佳玥眼看着胤禛愿意松口，当即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忙道：“不管表哥说什么，我都会记住的。”
  “你我虽是表兄妹，但我也是大清的阿哥。有的时候，即使是你佟家手眼通天，那也莫要伸得太长了，你明白吗？”
  “…”
  佟佳玥身子往后一靠，险些软倒在地。
  这话是什么意思？
  表哥这是要和她家划清界限了吗？什么叫做手莫要伸得太长？
  “时辰不早了。”
  胤禛看着尚未反应过来的佟佳玥，也并没有多说话的意思，便道：“佟格格也该回府了，苏培盛，你去安排马车送一送吧。”
  “得嘞！”
  苏培盛打着千儿应了，立即就招呼着屋内的人，将佟佳玥给带出去，送上了马车，往佟府送了。
  这一波人走了以后，庄子上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月华姑姑拉着胤禛到了卧房的外间，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第七十八章 回府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着实是有些难看了。
  “佟佳玥，到底是佟家现在最得宠的小公主。她此番回去，指不定还会如何添油加醋地说这件事呢。”
  月华姑姑看着胤禛，语气中颇有几分担忧。
  “佟家，其实也能算得上是你的外家。将来若能成为助力…”
  言尽于此，月华姑姑知道胤禛是明白的。
  “姑姑。”
  胤禛看向月华姑姑，眼眸真诚，道：“若是皇额娘还在，其实一切都还好。可皇额娘故去了，我与佟家之间，其实就已经很微妙了。”
  太子的位置稳定在那儿呢，你一个皇后的养子跟佟国维一家走得那么近，到底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呢？
  康熙一朝，统共有三位皇后，可却只有太子这么一个嫡出的皇子。
  胤禛虽为养子，充其量也能是半个嫡子。某种程度上，其实还是挺能引起旁人的注意力的。
  “可是，亲戚纽带仍是存在的。”
  月华姑姑认真想了想，说道：“维系着，总比恶化了的要好。”
  “我很高兴，姑姑你能与我说这些。”
  胤禛却仍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佟佳玥今日所为，若佟家还要维护她，因此将我给记恨上了，那才是真的走向末路了。”
  “今日以后不管如何，佟家那边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只是…我与佟佳玥之间，断然没有那种可能。”
  他要是娶了佟佳玥，那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有佟家的助力固然是好。
  可他现在还是太单薄了。这样的助力究竟是催使人前进的动力还是催命符，实在是不好说。
  “…”
  月华姑姑默了默，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胤禛说的，都是对的。他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思量了。孝懿皇后在天之灵若是瞧见，应该是能心安的。
  “姑姑。”
  床榻上的顾清欢先前喝了药睡着了，并不知道佟佳玥来了以后发生的那些。
  此时迷迷糊糊过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身旁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屏风外头，像是有些说话的声音。
  她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胤禛抱自己了？
  迷糊的记忆，一下子让顾清欢觉得脸颊又有些开始烫了起来。
  刚巧这时候，屏风外头听见动静的胤禛和月华姑姑齐齐走了回来，就瞧见已经醒了过来的顾清欢。
  “脸颊看着还是有些红。”
  月华姑姑念叨着，上前就伸手探了探顾清欢的脑门。
  脑门似乎不烫了，热应该是退了下去了。
  “可觉得好些了？”
  胤禛也凑了过来，看着顾清欢。
  “好多了。”顾清欢道：“喝了药，人也清醒了许多。”
  “那便好。”
  胤禛点了点头，看向刚刚回来的苏培盛，就道：“吩咐下去，还是用了午膳再走吧。”
  “四阿哥…”
  苏培盛想起胤禛下午本来还安排了事情，本想再劝劝，可一看胤禛一脸严肃不可置疑的样子，也只好将到了嘴边上的话给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四阿哥下午还有事吗？”
  顾清欢又不是傻子，自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然而胤禛却回转过头，一本正经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顾清欢看着胤禛面不改色的样子，还是道：“奴婢已经没事了。要回去也好，府中自个儿的地方，也能睡得舒坦一些。”
  她都病了，胤禛肯定会在马车里安排炭火的。舒舒服服睡一觉就能回去，她也实在是没什么能别扭的地方。
  要是因为她耽搁了事情，也不好呀！
  “自个儿的地方？”
  胤禛念叨了一下这几个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问道：“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
  午膳，最后自然还是在四阿哥府当中用的。
  雅琪端着清粥，一边喂着顾清欢，一边就将早晨的时候，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关于胤禛让佟佳玥跪下的那一段，着重讲给了顾清欢听。
  彼时，顾清欢刚刚喝了一口粥进去，险些就呛到了。
  “咳咳咳…”
  顾清欢呛得有些厉害，甚至瞪大了眼睛看向雅琪，问道：“这都是真的？”
  天呐！
  她那会儿怎么就睡着了呢？竟然连这样的一幕都没能瞧见。
  “可不是真的嘛！”
  雅琪看了看身后，压低了声音就道：“在四阿哥身边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瞧见四阿哥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那个佟格格也真是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呢，就连皇阿哥身边的人也能随便招惹。”
  顾清欢听了，不免咂了咂舌。
  按照着佟佳玥的身份，想要收拾她们俩，的确是很简单的。只是…胤禛会这样，着实是有些让人觉得意外的。
  “说来，四阿哥也真好。”
  雅琪继续说道：“他说了，让我们今日明日都不用做事儿呢，就休息着就好了。嗯…虽说四阿哥是阿哥，其实似乎也还不错。”
  “咱们身份是低了些，但要是四阿哥对你能有几分真心…”
  “你在说什么呀？”
  顾清欢看着说得越来越认真的雅琪，不由的就打断了。
  她怎么听着，像是那个意思呢？
  “张公子虽好，可也不现实呀！”
  雅琪看着顾清欢，道：“那是尚书大人的儿子，他即使是对你有几分好感，想要当嫡妻，怕也是不能够的。”
  “嫁给他做妾，还不如跟着四阿哥呢。当然，若是你都不喜欢，将来想法子求了恩典，嫁一个前途不错的读书人也可以。”
  对她们这些丫鬟来说呀，这已经是很好的出路了呢。
  “…”
  顾清欢默了默，无语道：“我根本就没想过这些。”
  雅琪怎么的，竟然就已经开始在胤禛和张廷玉之间挑挑拣拣的了呢？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嘛！”雅琪道：“帮你分析分析。”
  “…”
  顾清欢虽然很想说不必，但看着雅琪真诚的样子，最后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将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这日回去以后，果真如同月华姑姑所想的那样，佟佳玥将这些事添油加醋地在佟家的长辈面前说了一通。
  佟国维一听，却当即只给了佟佳玥一个巴掌。并且，勒令佟佳玥回屋闭门思过，三个月都不准再出府门了。
  只是…
  饶是佟国维这样处置了佟佳玥，心中却也已然有了别的思量。
  四阿哥，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呢？




第七十九章 春暖

  三月伊始。
  伴随着接连几天的晴天以后，京城的天气也愈发好了起来。
  晨起时坐在窗口，看着外头照进来的明媚光束，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无比的舒坦。
  “清欢？”
  雅琪刚从小厨房拿了几个包子过来，见着顾清欢以及洗漱完了，便道：“庄嬷嬷那儿说，让咱们先歇一会儿。”
  “待会儿再过半个时辰，庄子那边会送一些时新的瓜果蔬菜过来，让咱们去清点一下呢。”
  瓜果蔬菜呀！
  那可是她最最感兴趣的东西啦！
  顾清欢正伸懒腰打算伸展一下呢，看着雅琪这眼睛放光的样子，忍不住就打趣道：“瞧瞧你这样子，果真是往后想要自己搞个庄子居住的。”
  “倒不是为了悠然的田园生活，而是为了…能经常吃到庄子上面自产的一些东西吧？”
  心事在这一刻，似乎一下子就被全部给戳穿了。
  雅琪冲着顾清欢做了个鬼脸，道：“自给自足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虽然我不会种地，但是跟着庄嬷嬷学了这么多年管事，以后管个庄子当然是成的。”
  就好像现在的月华姑姑一样。
  抛去了凡尘俗事的那些功名利禄，也能安度晚年。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顾清欢又想起这首诗来了。
  想起，在法华寺的后山上，看着山坡底下的几乎农庄。看着他们袅袅炊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须臾，苏培盛的徒弟小顺子就过来了。
  “两位姐姐。”
  小顺子不过十来岁的年纪，长得可可爱爱，声音也是软糯的。小跑着过来，就道：“庄子上的东西送过来啦！”
  “走，去瞧瞧。”
  雅琪忙不迭地就站了起来，拉了拉顾清欢的袖子，就道：“走，快去瞧瞧？”
  “走吧走吧。”
  顾清欢颇有些无奈地回答了，跟着雅琪就往前头去了。
  路过前院的小凉亭时，刚巧凉亭边上花丛的芍药花开得正好。边上还有些许翩翩起舞的蝴蝶，正围绕着芍药花打转儿。
  顾清欢多看了两眼，小顺子也就随着顾清欢的眼神一并看了过去。
  “清欢姐姐喜欢芍药花吗？”
  小顺子也喜欢这些好看的东西，见状就道：“待会儿我摘几朵拿去给放在姐姐房中？”
  他自个儿都想摘了插瓶放在房里了。
  可转念一想，若是给师傅瞧见了，必然会在他额头上敲一闷棍的。可是…清欢姐姐就不一样了嘛！
  “好呀。”
  顾清欢道：“摘几朵开得还不算太繁多的吧。在房中也能养几日，到时候花要谢了，还能送到厨房去做了芍药花饼。”
  芍药花有镇定舒缓的作用。过几日来了月事，吃一点儿似乎也不错…
  “那感情好。”
  小顺子兴奋不已，已经盼着能够早些去做那等子“辣手摧花”的“勾当”了。
  沿着凉亭一路往前，就到了暂时堆放庄子上送来的物品的地方。顾清欢一眼看过去，都是些当下应季的蔬菜水果。
  还有刚刚宰杀好的鸡鸭，用冰镇着，正要送到小厨房去。
  “今晚炖老鸭汤好不好呀？”
  雅琪指着鸭子，道：“最近四阿哥读书疲惫，炖酸萝卜老鸭汤补补也不错呀？至于这鸡…”
  “这是散养的鸡，养了好一阵了，不管是拿来炖汤还是闷着都极好。”
  庄子的一个管事顺势道：“再过些日子，还能送些鱼和鹅来。两位姑娘到时瞧瞧，四阿哥喜欢什么。”
  “嗯，知道了。”
  雅琪板着脸应了，颇有几分作为大丫鬟的风范。
  到时候看看四阿哥喜欢什么？
  四阿哥在吃上面可没什么太大的喜好。到时候要吃什么，还不是只要随着她们两个的心意去吩咐就好了？
  酸萝卜老鸭汤…刚好也是最近雅琪想吃的。
  春日里的各种花卉点心实在是吃得太多了，都有些腻味了。喝点儿酸萝卜老鸭汤，是正好开胃的。
  “那小的这就先回去了。”
  庄子管事眼看着没啥事儿了，又吩咐人将送来的蔬菜往厨房那边送，也就差不多离开了。
  顾清欢一边指挥着那些人搬运东西，一边就瞧见了一筐粉色的东西。
  竟然是水蜜桃！
  满满的一大筐水蜜桃，个个都是浑圆红红的。看上去…就十分香甜可口。
  筐子被人抬到近处的时候，还闻得到些许水蜜桃的香甜气息。当真是让人垂涎三尺，恨不得立即洗干净了要吃。
  “…”
  雅琪也是个喜欢吃水果的，看着这一筐水蜜桃眼睛都直了，恨不得跟着扛水蜜桃的两个小厮也一块儿往厨房去。
  “想吃。”
  雅琪小声地说道：“咱们待会儿去小厨房顺几个出来吧？”
  “我看那些水蜜桃都是熟了的，四阿哥也吃不了这么多。与其放坏了，还不如给咱们这些懂得欣赏它的好的人呢。”
  “低调点…”
  顾清欢看了看四周，眼看着也没什么人路过，这才道：“什么叫做顺几个出来呀。你这形容…”
  雅琪却嘿嘿一笑，道：“你懂我意思就好啦。”
  顾清欢有点儿头疼，却忽然之间想起从前在书本当中学到了一句话来了。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做偷呢？
  因此嘛…她们帮着四阿哥吃一吃那些吃不完的水果，当然也不能算是顺的了。
  傍晚时分。
  夕阳正好，天边火红火红的。
  顾清欢忙了一天，最后才来了胤禛的书房里。刚巧，小顺子那儿摘了芍药花过来，顾清欢就顺便让他再摘一些送到胤禛的书房这儿来。
  胤禛这个人，整天将书房弄得十分古板，跟那些老头子的书房一样。
  有的时候换换花样，放点儿花花草草其实也挺好看的。
  “小古板。”
  顾清欢这么想着，顺口就念叨了一句。
  刚巧…门口就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你在这儿做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胤禛负手走了进来，蹙着眉看着正在调试摆放花瓶的角度的顾清欢。他刚刚…好像听见她说他古板？
  她懂什么！
  这叫沉稳！
  “奴婢说…”顾清欢心头一跳，灵机一动就道：“说四阿哥这儿古朴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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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桃子

  顾清欢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儿倒霉。
  平时也没怎么说过人坏话吧，怎么今儿只是稍稍嘀咕了一句，就给人听见了呢？当真是，流年不利啊。
  胤禛听了顾清欢一本正经的解释，忍不住就在心中轻轻哼了一声。
  当他是聋子不成？
  刚刚他可是听见了，竟然骗自己！
  只是，胤禛忽然又发现，顾清欢侍弄芍药花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唯恐他真的生气的样子，其实还有几分可爱。
  她前些日子，病了一场。
  想起这个，胤禛好像也就不觉得生气了。
  “休息好了？”
  胤禛淡淡地问了一句，绕过了顾清欢就回了自己的书桌台前，准备着复习复习今天的课业。顺便，做一做康熙爷给他们几个皇阿哥的数学题了。
  “休息好了。”
  顾清欢道：“多谢四阿哥关心。”
  “我也不是关心你。”
  胤禛语气还是有一点点的冷，说道：“只是你若是带着病继续做事，难免出差错。到时候病好不了，又得休息。”
  “与其如此，还不若一次性的休息好了，好好做事情呢。”
  …
  顾清欢侍弄芍药花的手一下子就顿了顿。
  她必须得承认的是，胤禛的这个理由，果真是十分实诚的。
  “奴婢明白了。”
  顾清欢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已经摆好了的芍药花，就准备着到胤禛的身边，去帮他磨墨。
  往日里，也是这么伺候着的。
  胤禛刚好将镇纸铺好，准备着在用晚膳之前写写字。顾清欢过来磨墨时，胤禛忽然之间就闻到了几分她袖间带着的几分芍药花香。
  香味淡淡的，却让人觉得有些舒适。
  胤禛拿了毛笔，蘸取墨汁的时候，恰巧眼神就从顾清欢的脸颊上划了过去。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睫毛微微闪动。看着这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的话稍稍有点儿不是那么高兴。
  他好像有点儿嘴快了…
  承认关心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胤禛忽然之间有点儿烦躁，竟然一个不留神，笔尖的墨汁就直接滴落在了纸上。
  干净的宣纸，顿时就被墨汁给染黑了一小块。
  顾清欢正认认真真地磨墨呢，见着这场景不由的就惊了一下。
  胤禛这从来都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竟然也会有开小差走神的时候？
  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墨汁落在纸上的一瞬间，胤禛也就将自己的心神给收了回来。他又将笔放在了一边，把被染黑了的纸揉成了一个纸团，就扔掉了。
  “你去削个桃子给我吃吧。”
  胤禛还是觉得有点点的烦躁。
  仿佛顾清欢这带着淡淡芍药花香的袖口上，散发出来的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毒药似的，正不断地侵扰着他的心神。
  “…”
  顾清欢看了一眼刚刚磨好的墨汁，还是默默地放下了磨锭，转身去了放桃子的地方了。
  她怎么好像觉得…从胤禛的语气里读出了一丝的嫌弃呢？
  莫不是他方才听见了她的小声嘀咕了吧？
  她还沾沾自喜地编了个借口，实则在他看来其实是很可笑的？
  他这是生气了？
  顾清欢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答案来，结果刚刚拿了小刀准备削桃子的时候，一下子就用力过猛，削到了手了。
  “嘶——”
  刀子十分地锋利，左手的大拇指上一下子就给划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流出了一点点的鲜血。
  因为这骤然之间的疼痛，原本被顾清欢拿在手上的桃子也顺势滚落到了地上。
  并且…在地上滚了几转，直接就滚到了胤禛的脚底下了。
  胤禛都没看一眼滚落到自己脚下的这一颗小桃子，立即就将笔放在了一边，朝着顾清欢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胤禛看着顾清欢手上的小伤口，忍不住就蹙了蹙眉。
  难道是他刚刚的话，让这小丫鬟难过了？以至于…削个桃子都开始不认真了起来吗？
  “没事没事。”
  顾清欢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的慌乱，并不想将自己此刻的狼狈暴露在胤禛的眼中，忙就将破了的手指送到嘴里。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充斥着嘴里。
  顾清欢想着，止血了也就好了。口子不是很大，这几天小心着别碰水应该很快也能好起来了。
  “…”
  胤禛却是看得更蹙眉了。转身，就去边上的柜子里拿出来了两个东西。
  一瓶金疮药，和一卷布条。
  “拿来！”
  胤禛严肃地说着。顾清欢愣了愣，却发现胤禛竟然不等自己回答，直接就将她的手给扯了过去。
  “哪有人像你这样的？”
  胤禛一边说着，一边先是用布条擦干净了顾清欢手指上面的口水，就倒了一点点的金疮药上去。
  “小时候我都是用这个金疮药的。”
  胤禛一边倒金疮药，一边道：“两三日就好了。这几天别碰水，知不知道？”
  “知道了…”顾清欢一愣一愣的。对着胤禛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她就这么看着胤禛，看着胤禛帮自己包扎伤口。
  天哪噜！
  这可是堂堂四阿哥，大清未来的皇帝。竟然…在为了一个小丫鬟包扎伤口吗？
  传出去…
  不对，若是被史官们写进历史里面，那后来读书的小朋友们读到这儿的时候，估摸着一个个的都要吓掉大牙吧？
  “还在发什么呆？”
  胤禛很快帮着顾清欢将伤口给包扎好了。
  一个小小的结，看起来就像是大拇指肿了一样。
  这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这么小的伤口，其实很快就能好的。
  “你若是觉得，我刚刚是有在关心你，那就算是有吧。”
  胤禛撂下这话，转身就回了书桌台前了。
  顾清欢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胤禛的背影，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胤禛说的到底是什么。
  不就是说她带病干不好活儿的事儿嘛！
  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再说了，胤禛是不是真的存了几分关心，她还能听不出来？
  呵呵，真香！
  PS：
  桃子：感情我就是来吃个狗粮的，汪！




第八十一章 宫中的消息

  苏培盛进屋时，恰巧见到的正是盯着手发呆的顾清欢。
  “清欢姑娘这是怎么了？”
  苏培盛忙上前，瞧见顾清欢手上包扎的伤口，不免就道：“手伤着了？怎么包成了这样呀…”
  这手上都给缠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清欢这是手肿了呢！
  “…”
  书桌台前正准备写字的胤禛，手顿时就是一抖。一下子，又是一滴墨汁掉落在了宣纸上头，将好好的一张纸又给弄脏了。
  看来，用晚膳之前想要练字的愿望，是没办法实现的了。
  胤禛冷眼扫了一下苏培盛，面无表情道：“将地上收拾一下，然后再扫扫地。”
  苏培盛一愣，转头看了过去，就瞧见了地上的那个小桃子。
  浑圆的一个粉色桃子，看上去十分香甜可口，可是就怎么的掉在地上了呢？
  苏培盛还来不及心疼呢，从桌案前站了起来的胤禛就走到顾清欢的跟前道：“走了，用晚膳去了。”
  “是。”顾清欢也不能再继续发呆，十分同情地看了一眼苏培盛以后，就跟着胤禛一块儿出去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捡起地上桃子，发现桃子给削了一点点的苏培盛，才缓缓地反应过来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感情…
  清欢姑娘手上的伤口，是削桃子不小心弄伤的？那些金疮药，是四阿哥拿出来给清欢姑娘的？
  甚至…连伤口都是四阿哥包扎的？那可难怪，竟然包扎成了那样。
  完了完了，他刚刚竟然腹诽四阿哥包扎的伤口难看，竟然还说了出来…
  苏培盛看了一眼光洁的地面，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就道：“小顺子嘞，进来将地上打扫一下吧！”
  “…”门口的小顺子心中一疼，赶忙就进屋去了。
  怎么到最后，吃亏的反而是他了？
  膳厅里，雅琪刚刚吩咐了人摆好了膳食，就瞧见胤禛领着顾清欢过来了。
  雅琪面上带着笑容，说道：“庄子上今日一早送了好大一只肥鸭过来，奴婢让炖了酸萝卜老鸭汤。去油以后，正好开胃的。”
  胤禛没接腔，只默默地喝了一口汤。
  味道确实是不错，还算鲜甜。
  “你们也去吃东西吧。”胤禛的语气稍稍缓和，瞧了一眼两个侍立在旁的小丫鬟，道：“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了。”
  他已经瞧见…苏培盛正往这边过来。
  “是。”顾清欢和雅琪纷纷应了，就一块儿去吃东西了。
  酸萝卜老鸭汤呀，她们俩也能跟着喝一点点了。春天嘛，正好是进补的时候。
  晚膳过后，顾清欢和雅琪在院子里走了走，就又各自忙活着各自的事情去了。
  这要入夏了，府中各处都要裁制新的衣裳。尤其是胤禛的，各种朝服以及常服都有很多套。
  这些事情都是雅琪负责的，她现在几乎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而顾清欢虽然稍稍清闲一些，可这时候也要去了四阿哥那儿，瞧瞧他是否需要增添茶水，或者说是要她帮忙磨墨了。
  屋内，胤禛刚刚练完字，准备拿了康熙爷留的数学题出来做，就瞧见顾清欢撩开了帘子，正好进来。
  “你来得正好。”
  胤禛看了一眼数学题，道：“你上次教我的什么截长补短的做辅助线法子甚好，就连皇阿玛都夸赞了我。”
  “我也不是个贸贸然领功的人，便就将你的事儿告诉给了皇阿玛知道。”
  顾清欢心头猛地一跳，瞪大了眼睛。
  啥？这下连康熙爷都知道她了？
  “…”胤禛看着顾清欢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不免蹙眉就道：“皇阿玛也没说什么，就是想起了你阿玛而已。”
  话说到这儿，顾清欢这才意识到胤禛的意思。
  她是曾经的鸿胪寺卿的女儿，当初鸿胪寺卿犯了错被责罚，她也因此入宫做了宫女。可现下却发现，其实这对父女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一个人，若能让康熙爷记住，或许将来还是会有机会的。
  “多谢四阿哥。”
  顾清欢服了服身，又道：“其实…奴婢也不仅仅会这些。西洋话奴婢也学过，能勉强地交流一下。”
  读高中那会儿，她最好的就是英语了。
  简单的日常沟通，她想她应该还是可以的。
  “西洋话？”
  胤禛大吃一惊，就想起了什么。
  胤禟那小子，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现在就已经被宜妃捣鼓得去学什么西洋话了。为的，可不就是讨皇阿玛的欢心吗？
  哼，西洋话。
  若不是他平日实在是太忙，也没那么多的时间去钻研学习，岂会输给老九？
  “是呀。”
  顾清欢一面回答着，一面就说了几句。
  胤禛听着，觉得还真是像模像样的，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再看着顾清欢时，仿佛看到什么宝似的。
  这些年，大清与西洋之间偶尔还是会有一些交流往来的。近几年，康熙爷那儿自从得了一些西洋画以后，对西洋的东西也算是感兴趣。
  他要是也会西洋的一些东西…
  想到这儿，胤禛不由地轻咳了一声，道：“得空教教本阿哥。”
  “…”顾清欢看着胤禛一副一脸正色的样子，便道：“四阿哥既是不惜礼贤下士，小女子自然却之不恭。”
  礼贤下士呀，她也算是捧着胤禛了。
  果不其然，胤禛脸上的笑容更上扬了几分，可还是一脸正色道：“你也不必拍马屁。有些事，你确实做得好。”
  顾清欢心中一甜，刚还想要开口的时候，外头苏培盛就有些慌慌张张地敲了敲门。
  “四阿哥！”苏培盛喊了一声，语气有些急切，听上去像是出了什么事情似的。
  “怎么了？”
  胤禛忙道：“快进来回话。”
  顾清欢忙往边上站了站，就将位置让了出来给苏培盛。
  苏培盛脸色十分难看，一进屋跪在地上立即就道：“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六阿哥不大好了。”
  胤禛一听，脸上还残存着的几分笑容，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前些日子倒春寒时，原本身子见好的胤祚，又开始有些反复发热。这几日原以为天逐渐放晴，他也能好一些了。
  谁曾想…竟然传来了这个消息！




第八十二章 兄弟

  永和宫内。
  德妃守在胤祚的床榻跟前，看着脸色苍白的胤祚，强自忍住眼眶当中的泪水。
  “皇阿玛，额娘。”
  胤祚靠在软垫上头，看着满屋子里噤若寒蝉的人，有些不忍。
  “儿子病了这么久，其实早就知道可能好不了了。是儿子不好，不能时常侍奉跟前，还要你们为儿子操心。”
  “快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德妃听了这话，终于是有些绷不住了。悄悄地转过头，就拿了帕子擦了擦泪水。
  康熙爷也是十分动容，拍了拍胤祚的手，道：“好孩子，别说这些傻话了，你会好起来的。”
  “皇阿玛。”胤祚往康熙爷的怀里靠了靠，有些留恋。
  他其实，还算幸福了。
  虽然生在皇家，但是比起别的皇阿哥来说，他算是受到关注比较多的那个。能够留恋皇阿玛对他的好，他已经很满足了。
  “四阿哥那儿，打发人去传话了吗？”
  康熙爷拍了拍胤祚，又看向了淑怡姑姑。
  淑怡姑姑心头一凛，道：“一个时辰前已经打发人去过了。”
  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去过了？
  康熙爷听了，微微有些蹙眉。
  脚程再慢，想来也应该已经到了。
  “天色晚了，四哥慢些也是有的。”胤祚看着蹙眉的皇阿玛，忙道：“前几日四哥进宫的时候还给我带了宫外的兔儿爷呢。”
  “四哥最最是关心我的了。”
  康熙爷听了，又见胤祚从枕头边上拿出一个兔儿爷，就道：“是呀，你四哥最是关心你了。所以，你要快些好起来呀。”
  一旁，太子垂首站着，十分地静默。
  他的毓庆宫就在紫禁城内，闻听胤祚不大好的消息，立即就过来了。
  还好他来得早，不然落在皇阿玛眼里，又要说他心中毫无兄弟情谊了。
  只是，兄弟情谊？
  他没有亲兄弟。
  小时候跟大阿哥一块儿读过书，那傻愣子还让自己叫他大哥呢。
  结果夫子立即就教导大阿哥君臣有别，不能以大哥二弟互相称呼，只能叫他太子殿下。
  眼下，看着胤祚这么渴望见到胤禛，太子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若是，他有一个亲弟弟，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光景呢？
  转念一想，太子不免摇头。
  亲兄弟什么的，还是不必了。那可是嫡子呢，搞不好以后帮不上忙还要觊觎他的位置。
  “皇上，四阿哥到了。”
  正在太子的神思不知道已经飘飞到了何处时，外头小太监通传完了这声以后，胤禛就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四哥？”
  原本还有些蔫的胤祚瞧见胤禛进来了，眼睛都跟着亮了亮。但很快，眼眶又跟着红了红，显得有些委屈。
  他的身子，他知道。
  最近喝了许多很苦的药，可还是不大好。
  他是要死了吗？以后，就不能见到四哥，不能见到额娘和皇阿玛了。
  “我来了。”
  胤禛朝着康熙爷和德妃行了一礼以后，就到了床榻跟前。
  德妃有些不耐的扫了一眼胤禛以后，稍稍让出了一些位置，往边上挪了挪。
  若非胤祚一定要见胤禛，她还真是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让他们两个见面。
  记忆，一下子有些恍惚。
  德妃仍然记得，自己生下胤禛时，是满心的欢喜。只是那时，宫中的情况复杂，刚入宫不久又连续失去自己孩子的佟贵妃，迫切地需要一个儿子。
  作为交换，德妃将胤禛送了过去，得到了佟贵妃的庇佑。
  起初她还难过，每晚看着自己给胤禛做的那些衣裳发呆，思念着自己的儿子。
  可是很快，她又有了孩子。
  当时不过一年的时间，太医说她身子尚未调养好。可德妃当时也迫切盼着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也就没有听太医的劝阻。
  这才，有了胤祚。
  胤祚自出生起，康熙爷就对他寄予厚望，甚至以“祚”字为名。
  她高兴不已，渐渐的对胤禛的那份思念也就少了。只是，还是多少盼着这亲兄弟，能够有几分情分。
  但…胤祚后来出了事。
  从假山上摔下去那一次，她其实瞧见了。
  胤禛就在胤祚身边，他是有机会拉住胤祚的！
  可是他没有！
  他是不是，还在记恨她当年不顾情分将他送走？
  后来德妃发觉，胤禛与佟贵妃之间感情甚好，已然忘了她这个额娘了。渐渐的，胤祚身子愈发不好，胤禛与她好像也更加疏离。
  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德妃已然忘了。
  她只是觉得，瞧见胤禛，就会想起那些曾经她不得不屈服，以儿子来交换平稳生活的过去。以及，胤禛给胤祚带去的那些灾祸。
  德妃越想越多，到最后两行清泪已是不知不觉地再次流了出来。
  她再恨，也并不后悔就是了。
  没有当初的那些作为，她如何又有现在的这般地位？
  “胤祚！”
  忽的一声叫喊，让德妃的思绪回到眼前。
  胤祚伸出手，想要拉一拉德妃。
  “额娘，儿子有点累了。”
  胤祚一手拉着胤禛，另一只手想要拉一拉德妃，可是手才刚刚伸到半空，就垂了下去。
  他是真的很累了。
  拖着病体撑了这么久，好像撑不住了。
  不过还好，他还是见到了四哥。
  四哥对他最好了。
  小时候的那一次事情，他其实还记得。
  若非他非要去抓那只鸟儿，也不会掉下假山了。
  那一次他还记得，四哥着急得崴了脚，险些就抓住他了。或许，这就是因缘际会，注定了他不应该去抓那只鸟儿的吧？
  他其实还想，将额娘的手和四哥的手放在一起。
  他知道，额娘好像不是那么喜欢四哥。
  其实他们兄弟俩都是一样的，要是四哥和额娘也能和好，就好了呢。
  可是…
  他还没来得及碰到额娘的手，他就累得举不动手了。
  PS：关于历史上的德妃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胤禛，说实话我想不出来。
  最后她因为老十四而做的那些事，也确实是很匪夷所思。本文当中的这些，纯属个人猜测，当不得真~
  而且，德妃的温宪也是送给太后抚养的。各种手段，不得不说德妃在康熙一朝的时候是真的很厉害的。




第八十三章 心情不好

  四阿哥府内，顾清欢一直在窗边坐了许久。
  天黑压压的，借着月光也看不清晰。空气有些沉闷，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
  恍惚之间，一道春雷闪过，划破天际之时，顾清欢这才瞧见了远处的树木。摇曳着，像是落下了一些叶子。
  六阿哥还好吗？他若是有事，四阿哥应该会很难过的吧？
  顾清欢叹了一口气，有点儿睡不着。
  “清欢？”
  隔壁屋子里，听见雷声醒了过来的雅琪正要关窗户，却刚好听见了边上屋子里顾清欢叹气的声音。
  “嗯？”顾清欢忙答应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你还没睡吗？”雅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道：“都这个时辰了…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吗？有心事？”
  “有点睡不着。”顾清欢道：“六阿哥的事你听说了吗？先前夜里，四阿哥进宫了。说是…六阿哥不大好了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胤祚的事儿，雅琪自然是知道的。可是知道归知道，这些主子们的事情，她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听说六阿哥是个很好的孩子，想来…”
  雅琪本想安慰一下顾清欢，可是话才刚刚到了嘴边，还未来得及说完，天边又是一道惊雷，直接将雅琪惊得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就怔住了。
  老天爷都这般伤心了，六阿哥会如何呢？
  雅琪稍稍愣了愣，想了想才道：“希望六阿哥能好好的吧。这么晚了，你也快休息吧。”
  “好。”顾清欢点点头，也只能关上窗户，先回去歇着了。
  这一觉，自然睡得不大踏实。
  翌日清早时，顾清欢刚刚醒过来不久，就已经瞧见慌慌张张的小顺子了。
  小顺子将六阿哥已经薨逝的消息传了过来，并且嘱咐着顾清欢和雅琪这几日伺候四阿哥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胤禛与胤祚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但不管怎么说，胤禛心中是真心疼爱这个弟弟的。他如今走了，胤禛心中当然是不好过的。
  康熙二十九年的春末，德妃膝下的六阿哥逝世了。康熙爷悲恸不已，辍朝三日。在乾清宫中，手抄佛经为胤祚超度祈福。
  据说，德妃看着胤祚被装进梓棺当中抬走时，几度晕厥了过去。
  早逝的皇阿哥们，并不能入陵寝。能有梓棺为他送葬，已是德妃从康熙爷那儿求来的恩典了。
  顾清欢只记得，晚上的春雷以后，便是连绵了一整个晚上的大雨。
  胤禛，是清晨时天刚亮回来的。
  他看上去神色落寞，苏培盛就在后头给胤禛打伞。可也不知是不是雨势太大了，胤禛身上几乎湿了一大片。
  苏培盛神色焦急，好说歹说，胤禛也没大听进去。
  顾清欢看着雨中走过来的胤禛，眼里闪过了一丝的心疼。
  就这几年时间里，他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太皇太后，皇额娘。还有…敬爱自己的弟弟。
  “清欢姑娘，去打些热水过来吧！”
  苏培盛看着游廊底下的顾清欢，忙道：“再让厨房熬些浓浓的姜汤，去去寒！”
  “好。”顾清欢连忙答应，再看了一眼胤禛以后，就去忙活了。
  胤禛的双眼一直看着地上，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四阿哥府的厨房当中，随时都是备有热水的。胤禛浑身湿透了，势必是要沐浴更衣的。至于姜汤，顾清欢也亲自熬了。
  熬好姜汤端到胤禛屋子里时，胤禛还在沐浴。
  隔着屏风，顾清欢能瞧得见里头的氤氲之气。
  胤禛靠在浴桶当中，一直没动。苏培盛在边上，帮着胤禛用力地擦拭手臂，活络血管，希望也能去去寒。
  “姜汤熬好了。”
  顾清欢在外头喊了一声，就将姜汤放在了屏风外的桌上。
  半晌，里头也没什么动静。
  就在顾清欢准备离开之际，胤禛却忽然道：“端进来吧。”
  胤禛虽然难过，可也是一个理智的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情。现在固然难过，但身子还是要紧的。
  “…”
  顾清欢没曾想胤禛会忽然之间有这么一个吩咐，看了一眼姜汤以后，还是深呼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端起了托盘。
  这样的场景，若是换了往常，她一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可现在…
  却不是能够让人遐想的时候。
  顾清欢控制好了自己的眼睛，进屋以后就闻见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原来是药浴…
  顾清欢心头一松，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否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姜汤。”胤禛从水中伸出一只手，递给了顾清欢。
  顾清欢拿起碗，轻轻地吹了吹，才递到了胤禛的手上。
  胤禛的手骨节分明，虽然有些因为写字和练习骑射而磨炼出来的薄茧，但还是那么的好看。
  胳膊上也有肌肉，是能保护人的那种。而且…还有好看的锁骨。
  顾清欢不敢再继续看，默默地垂下了头。再看…就不得了了。
  很快，胤禛就将姜汤一饮而尽，便就将空碗递给了顾清欢，道：“你先下去吧。晚些时候用午膳时，再过来。”
  “是。”顾清欢接过碗，便转身出去了。
  胤禛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昨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他或许待会儿沐浴完，是要去休息一会儿的。
  从屋内出去的顾清欢，才觉得自己的脸颊似乎也有些烫。
  还好，游廊外头的雨此时仍然滴滴答答的很大，倒是不至于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听得那么明显了。
  浴桶里的胤禛，泡了一会儿药浴以后，却并未去休息。
  他到了书桌台前，直接将纸给铺好，就开始默写佛经了。
  这些祝福已死之人的佛经，胤禛这半年来也不知道抄了多少。如今不知不觉之间，竟是已经默默地记在心中了。
  若是可以，他倒是宁愿自己记不住。
  苏培盛在旁帮着胤禛磨墨，一直都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状态。看着自家主子如此，只能默默地心疼了。
  都这样了，他自然是要对自家主子好一些的。
  PS：_(:3)∠)_，哇，真的好心疼胤禛啊！！




第八十四章 探望

  傍晚十分，顾清欢刚端着切好的桃子要去胤禛那儿，就在庭院里有些意外地见到了一个人。
  他撑着伞穿过庭院过来，瞧见顾清欢时，在雨幕中就停下了脚步，看着顾清欢笑了笑。
  “张公子？”
  顾清欢将桃子放在游廊边上，就道：“张公子过些过来呀。”
  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张廷玉傻乎乎的呢？在雨幕里头站着见礼，待会儿雨点子可要全部打在他的脚背上了。
  “…”张廷玉被顾清欢这么一提醒，倒是才反应了过来。忙撑伞到了近前，就问道：“四阿哥在书房里头？”
  “嗯。”顾清欢问道：“张公子是来探望四阿哥的？”
  “是呀。”张廷玉道：“宫里的事我也听说了。在国子监中，我与四阿哥也算是同窗。来看看他，是应该的。”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也要振作才是。
  “那我先进去帮你通传一声吧。”
  顾清欢说着，转身就要进屋。
  “清欢姑娘。”张廷玉忙叫住了顾清欢，端起了放在游廊边上的桃子，就道：“这个你忘了。”
  “…”顾清欢忙接过桃子，就进了屋。
  屋内的胤禛仍然在写着佛经。从早晨回来开始，他除了午膳是去了膳厅的，另外的时间里都是一刻不停地抄写着佛经。
  苏培盛几次三番的想要劝，可看着自家阿哥那股子执着的劲儿，最后也还是放弃了。
  执着一阵子，过了也就好了。
  顾清欢进屋以后，轻手轻脚地将桃子放在了一边。打量了胤禛片刻以后，才鼓起勇气道：“四阿哥，张廷玉公子来了。”
  胤禛听了这话，抬头看了顾清欢一眼，像是认真地想了想，才道：“去叫他进来吧。”
  话音落了不久，张廷玉就进屋了。
  顾清欢看着两个男子有事要说，也就没在屋内多留，给张廷玉倒了一杯茶以后，转身就出去了。
  张廷玉看着憔悴的胤禛，便就率先出言开口劝解了两句，末了又道：“课业繁重，四阿哥也该多多注意身子才是。”
  “我知道。”胤禛点了点头，眼神从面前的桃子那儿闪了过去。
  说起来，这桃子倒是距离张廷玉更近一些。
  “吃桃子。”胤禛忽然之间，指着面前的桃子就对着张廷玉说了这么一句。
  张廷玉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胤禛对自己说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四阿哥好像哪里有点奇怪。但真要说，他好像又不大说得上来，究竟是哪里。
  其实…
  胤禛此刻的想法其实挺简单的。
  想起上一次顾清欢削桃子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手指，胤禛就觉得…顾清欢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这么一盘桃子，她应该算是小心翼翼才切好的。这样的心意，终归开始不要浪费了比较好。
  也就…便宜便宜张廷玉，让他也跟着吃一些了。
  这一日的这一场雨，足足持续了一整天。
  一直到了入夜以后，淅淅沥沥的雨才渐渐停歇下来。
  张廷玉并未在四阿哥府留着用晚膳，吃过了桃子以后再叮嘱了胤禛几句，差不多也就到了该要离开的时候了。
  彼时，顾清欢正好在门口守着。
  “我送张公子出去吧？”顾清欢主动地拿起了油纸伞，就撑开了。
  张廷玉带来的这油纸伞极大，顾清欢帮忙打着，二人之间其实也保持着一点的距离。
  “之前几次的事，都谢谢你呀。”
  顾清欢郑重地对张廷玉道了谢。
  最近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她都没机会好好跟张廷玉道谢。那件雪白的大氅，也没机会还给张廷玉。
  “不必客气。”
  张廷玉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但也不知是不是你那枚平安符的功效，我额娘的身子如今也见好了。”
  “哪儿能是我平安符的功效呢。”
  顾清欢忙道：“张公子是个孝子，去了寺庙祈福，想来心诚则灵。加之势必时常在令尊跟前服侍，这才好起来的。”
  张廷玉被顾清欢这么一夸，心情倒也好了许多。
  “先前庄子上的事，我也听说了。你…还好吗？”
  张廷玉看着顾清欢的气色，知道她其实或许过得还算不错。但…有的事终归还是要自己亲口问问才能安心的。
  “我很好。”
  顾清欢道：“佟格格年纪小，骄纵也是有的。只是她不懂事，别人却不是傻子。我是四阿哥身边伺候的，哪儿能随随便便让人欺负呢？”
  再退一万步讲，越是佟家这种看上去能只手遮天的家族，越是担心从小事情上面捅出大篓子来的。
  “看着你这样，我倒是放心了。”
  张廷玉想了想，又道：“你若是日后遇上什么难处，来找我也成。我多少…也能帮你几分的。”
  “呀。”顾清欢莞尔一笑，道：“那我应该是遇上难处好呢，还是不遇上好呢？”
  张廷玉稍稍一愣，也跟着笑了，又道：“那感情，还是不遇上得好。”
  “张公子说笑了。只是，往后若是有事，我会记着你的。”
  顾清欢说到这儿，眼看着快到门口了，又道：“我屋子距离这儿不远，我去将大氅拿过来还给你吧？”
  “虽然现在天也暖和用不上了，可我屋子狭窄，唯恐将大氅受潮了可就不好了。”
  张廷玉本想劝着顾清欢将大氅收下。可一听顾清欢的话，转念一想也是有几分道理，也就答应了。
  胤禛那儿，此刻却刚好从屋子里出来。
  他本想吩咐，早些用了晚膳，他也好休息的。
  刚一出门口，就瞧见了雨幕底下并排走着的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的笑容，相处得甚是融洽。
  快到门口时，顾清欢小跑着回了屋子，拿了一件大氅出来给张廷玉。
  那大氅的料子极好，看着像是雪狐的，雪白细腻。
  这大氅…看着像是张廷玉的。
  胤禛想着，果真就瞧见顾清欢将大氅交到了张廷玉的手上。两个人就又再越过了照壁，往外去了。
  胤禛蹙了蹙眉，有些疑惑。
  张廷玉的大氅，什么时候到了顾清欢那儿去的？
  他们两个，看起来似乎还挺熟悉的呀。
  PS：您的醋王四四已上线。




第八十五章 雨夜

  顾清欢送走了张廷玉以后，就回去帮胤禛张罗膳食了。
  这晚上的膳食基本上都还算清淡，汤是顾清欢特意吩咐厨房炖的老鸽汤。醇香滋补之余，又不会让人觉得腻味。
  顾清欢原以为…胤禛会喜欢喝的。
  可这晚胤禛用晚膳时，看起来却兴致缺缺。
  “四阿哥可是觉得今晚的膳食不合口味吗？”
  苏培盛见着情况，就忙上去询问。若是哪儿不好的，胤禛提出来以后，是需要厨房去改正的。
  胤禛看了一眼膳食，眼神似有似无地就从身后的顾清欢那儿扫了过去，道：“先前吃了桃子，现在好像还不是很饿。”
  “…”站在远处的顾清欢忽然之间有一种中枪的感觉。
  胤禛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往日里都是吃得很多的。况且…她也就只是削了一个桃子而已，至于就吃饱了吗？
  肯定是这个家伙自己没胃口，将锅往她头上扣吧？
  顾清欢虽然觉得十分委屈，可还是道：“奴婢知道了。下一回用膳之前，奴婢不给四阿哥您削桃子就是了。”
  顾清欢坚信。只要认错认得快，惩罚就不会来临。
  果真，胤禛只是轻哼了一声，又道：“你什么时候想削，就什么时候削吧。只要吃不吃，那是我的事情。”
  “…”顾清欢很想将桌上的盘子扣在胤禛的脑袋上。
  也不知道，揍皇阿哥，会不会被关起来呢？
  胤禛这儿，似乎是在和顾清欢拌嘴以后，心情就变得好了一些。稍稍再多吃了两口，也就回了屋子了。
  顾清欢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就去吃东西了。
  等到顾清欢这儿用过晚膳以后，天色已经黑了。
  想着胤禛那儿或许还需要人在跟前伺候着，顾清欢就过去了。
  这时候，胤禛刚好消食完，准备再看看书再睡觉。
  经书，抄写了一整天，也差不多抄写够了。
  “来得正好。”
  顾清欢进屋时，胤禛刚好在书桌台前坐下。刚要拿起磨锭自己磨墨呢，就瞧见顾清欢进来了。
  “…”
  顾清欢十分乖觉地就上了前，主动地拿了磨锭帮着胤禛磨墨。
  这家伙也真是的，难道不知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个道理嘛！东西都拿起来了，见着她进来了，竟然还放下了。
  “我只是想磨炼你一下。”
  胤禛像是看出了顾清欢的腹诽，便道：“你看，你如今磨出来的墨汁，不就比之前好了许多了吗？人，不也是总要有一技之长的？”
  顾清欢听胤禛说得振振有词，十分想要反驳。
  要说一技之长，她还真的有。
  她会刺绣，做出来的东西十分漂亮。虽然比起专业的绣娘尚且有一段距离，但若是勤加苦练，以后靠这个吃饭也是可以的。
  而且，她还会说英语，还会做数学题。这些，都是超出这个时代的人的特长呀！
  磨墨什么的…也就只能在胤禛跟前的时候，算得上是有用的一技之长了。
  胤禛看着小丫鬟脸上流露出略有不满但是又没办法表达的样子，不知怎的竟然有一种欺负人很开心的感觉。
  旋即，还是问了自己心中憋了一个晚上的问题。
  “你和张廷玉很熟悉吗？”
  顾清欢被这么一问，稍稍愣了愣，才回答道：“算不上熟悉，见过几面。张公子救过我，是个好人。”
  救过你就是个好人了吗？
  胤禛腹诽了一下，说道：“那我呢？”
  顾清欢一愣，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比较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禛皱了皱眉，道：“我也救了你很多次。你难道不觉得，我也是个好人吗？”
  在阿哥所里时，他已经护着她好多次了。但是显然从她后来的表现来看，这些事她或许都是没意识到的。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最近发生在庄子上的那一次，难道就不是他救了她吗？
  “四阿哥想听实话？”
  顾清欢看着胤禛点点头，于是乎想了想，鼓起了勇气。
  “要说四阿哥救了奴婢，奴婢自然是感激的。”
  顾清欢道：“只是，上一回佟格格之所以欺负奴婢，那不也是因为四阿哥吗？奴婢不敢说这些都是因四阿哥而起，但…有句话说得好。”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奴婢那一回要是真死了，怕是到了地府里头，也该要怪一怪四阿哥你的。”
  这些，其实都是顾清欢的心里话。
  那是真的觉得委屈。心底里固然感激胤禛，但也有些悲哀。悲哀的是，这个时代之下，她们这些人的处境。
  胤禛听完了顾清欢的一番言辞，就将毛笔放在了一边，定定地看着顾清欢。
  他的眼神十分深邃，完全让人看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
  顾清欢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中稍稍有些发毛，唯恐胤禛这是生气了，忙就道：“奴婢只是胡言乱语。”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方才只觉得，胤禛其实是一个能够说心里话的人。也没想那么多，就将之前的一些小女人心思表达了出来。
  说到底，其实这也不能真的怪胤禛。要说起来，归根结底还是佟佳玥的原因。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胤禛看了顾清欢好半晌，才道：“若是还有下一回。旁人给了你银子，要你替他办事，你收下来就是了。”
  顾清欢心头一跳，拿不准胤禛这话的意思，便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奴婢既是被在四阿哥身边伺候的，自然是要对四阿哥忠诚的。旁人不管是收买还是什么，那都是不成的。”
  古往今来，那些墙头草有几个好下场？
  胤禛将来可是要当皇上的。她这抱大腿，可不能抱出问题来了。
  胤禛听了顾清欢的话，稍稍默了默，看向顾清欢，眼里存在着几分探寻的意思，问道：“对我忠诚？”
  “…”顾清欢点了点头，总感觉自己这话的意思，好像和胤禛再次问出来的意思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不行…现在可不是想歪的时候。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胤禛轻轻一笑，道：“让你收下，是怕你当场拒绝以后，就直接被人给抹了脖子。收下以后，回来告诉我，不就成了？”




第八十六章 温柔

  胤禛说得发自肺腑，十分诚恳。
  这些，也确确实实是他的真心话。毕竟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佟佳玥那样的小姑娘，手段着实是算不上“毒辣”的。
  “奴婢明白了。”顾清欢认真地思量了，也觉得有道理。
  其实她一开始也想这么做来着，就怕到时候胤禛不理解自己，觉得自己是一颗墙头草。到时候…这刚抱上的大腿飞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如今看来…此番被佟佳玥搞得这么狼狈，也不算亏嘛。
  想起当时那个温热的怀抱，顾清欢的脸颊忽然之间就又稍稍红了一些。
  胤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清欢。眼看着她脸颊红了一些，忍不住就蹙眉问道：“可是方才淋了雨了，脸颊怎的红了？”
  要是又病了可就不好了…
  苏培盛是个不够机灵的，饭钱也不知道准备一点点可口的水果。
  “没事…”顾清欢忙收回心神，道：“四阿哥这儿可还有别的事情吗？若是没有，奴婢就先回去了。”
  “没事了。”胤禛道：“你回去歇着吧。”
  顾清欢颔首应了，终于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转身出去了。
  此时窗外的雨仍然有些淅淅沥沥的，入夜以后稍稍有几分的寒凉。顾清欢关好了门窗，才到了床榻上休息的。
  这一晚，顾清欢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梦。
  梦中的场景，是在胤禛的书房当中。
  顾清欢坐在胤禛常坐的那个位置之前，正在写字。但她怎么写，一旁的胤禛似乎都有些不大满意，一直在挑刺。
  “不写了不写了。”
  顾清欢索性撂了挑子，十分愤愤地说道：“我这字写不好了。任凭你再厉害教我，我也是个糊不上墙的学生。”
  “别放弃呀。”
  先前一直嘲笑顾清欢的胤禛，此时却又耐足了性子，伸手握住顾清欢的手，开始认认真真地教习了起来。
  两个人便是如此，颇有一种琴瑟和鸣的感觉。
  顾清欢朦朦胧胧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的雨声没有了，天空放晴了，阳光照射了些许进屋。
  抬头看向屋外，顾清欢眼前一亮，赫然瞧见了一道彩虹。
  彩虹就在不远处，在朝阳的映衬之下，似乎更加好看了。
  “清欢，清欢！”
  门口立即就传来了拍门的声音。显然是雅琪也瞧见了彩虹，惊喜之余忙就过来拍了拍顾清欢的门，也要告诉顾清欢这个好消息。
  “来了来了。”顾清欢刚刚穿好衣裳，雅琪拉着顾清欢的袖子就到了院子里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彩虹道：“你看看呀，彩虹。”
  “我听人说，瞧见彩虹，就预示着将会有好事情发生呢。咱们…要不要许个愿呀？”
  “好呀。”顾清欢倒是并未拒绝，闭上眼睛，就认真想了想。
  许个什么愿比较好呢？她的想法其实挺简单的，就是盼着家人能够好。顺便…自己未来的日子能够快乐简单一些。
  愿望许完了以后，二人因为都各自还有事情，就去忙活了。
  顾清欢到了厨房，开始准备着张罗晚上的晚膳。
  刚到厨房，就瞧见了厨娘正在给一只肥鸡拔毛。那肥鸡体型壮硕，光是鸡腿就都快要有顾清欢的拳头大小了。
  “今晚准备吃鸡？”
  顾清欢走向厨娘，问道：“炖汤？”
  “可不是嘛！”厨娘一见是顾清欢，忙道：“春日正是刚好进补的时候。这庄子上送来的肥鸡，说是养了快一年啦，拿来炖汤是正好的。”
  “嗯。”顾清欢想了想，问道：“能不能明天炖呀？或者…多炖一晚上，炖到明天的时候再吃？”
  厨娘给问得稍稍愣了愣，想了想就回答道：“可以是可以，就是…”
  “那就这样啦。”
  顾清欢道：“昨儿四阿哥喝鸽子汤时也没喝多少。许是最近这几日喝滋补汤喝得有些絮味了，今晚我给他做豆腐汤好了。”
  豆腐汤清爽，也能去去油腻。
  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呀，补多了也不好嘛！
  傍晚时分，顾清欢准备好了豆腐和菜叶以后，就炖了一锅的豆腐汤。
  趁着胤禛那儿还没传膳，顾清欢自个儿就偷偷喝了半碗。
  清爽香甜，有的时候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清欢姑娘？”
  刚刚半碗豆腐汤下了肚子，身后苏培盛就进来了。见着顾清欢，就道：“原来你在这儿呀，四阿哥那儿让传膳呢。”
  往日里，胤禛回府的时候，顾清欢都是要在身边伺候着的。
  今儿人不见了，胤禛虽然没问。但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还是决定出来找一找得好。
  可找来找去没找着，最后传膳的时候却发现原来是在厨房里呢。
  “知道啦。”
  顾清欢忙答应了，自个儿端着豆腐汤就出去了。
  膳厅里，胤禛刚好坐下，顾清欢就领着一众丫鬟们过来了。
  胤禛本来还没抬眸的，见着熟悉的裙角，抬头瞧了一眼，果然就发现是顾清欢过来了。
  哼，也不知道跑哪去偷懒了，现在让传膳才过来。只是…她看上去好像有点高兴？今晚难道有什么他喜欢的菜色吗？
  胤禛可是都知道的。
  顾清欢和乌苏里雅琪这两个家伙，有的时候吩咐厨房做的那都是些她们自己喜欢吃的。
  送来给他用膳之前，就已经先偷偷预备好了她们俩自己的那一份了。
  他是个在吃食上面不大挑剔的人，对于这样的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她们的日子，有的时候也并不是真的就那么轻松的。
  “四阿哥，今晚喝豆腐汤。”
  顾清欢盛了一碗汤到胤禛的面前，满怀期待地看着胤禛。
  胤禛稍稍蹙眉，总觉得顾清欢的眼神太过于殷切了一些。
  转念一想又不好拂了她的面子，索性也就端起了碗，喝了一口。
  入口清爽，确实比喝了好几日的滋补汤要让人觉得来得舒坦许多。看来，她这也是喝补汤太多，受不住了？
  “…”
  顾清欢看着胤禛，期待着他给出点儿反应。
  可他从她进门开始一直到现在，竟然一直都是一副板着脸的样子。喝完了汤，连一点儿想要点评的意思都没有…




第八十七章 抖机灵

  胤禛的确连一点儿想要点评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在他看来，小厨房那边做一次让他满意的晚膳，实在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四阿哥觉得这豆腐汤如何？”
  顾清欢看了好一阵，却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胤禛蹙眉看向顾清欢，回答道：“尚可。”
  难道还要他特意表扬厨房一阵不成？那岂不是要飘上天了？
  “…”顾清欢有些不大甘心，想了想又问道：“只是尚可吗？”
  “不然呢？”胤禛反问完了以后，又忽然之间想起今日傍晚的时候顾清欢一直都不在自己的跟前。
  顿时，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这豆腐汤，是你做的？”
  顾清欢被这么一问，立即就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呀。”顾清欢十分高兴，心说这四阿哥总算是开窍了一回了，忙就道：“这几日喝滋补的汤多了，怕四阿哥您喝絮味了。”
  “这才亲自下厨做了这豆腐汤的。”
  她也就只会做豆腐汤了。要说别的…她怕胤禛会食不下咽。
  “不错。”胤禛面不改色，可心中却颇觉得有几分开心。
  果然啊，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还是好的。要是苏培盛…
  想到这儿，胤禛就往边上的苏培盛那儿看了一眼。
  苏培盛仍然乖巧地站着，垂着头，好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从前胤禛觉得，像苏培盛这样其实也就够了。
  可是现在…胤禛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苏培盛好像太木讷了一点。
  远处站着的苏培盛。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可不知怎的好像竟然就有眼神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惊得苏培盛顿时浑身一抖，背脊忍不住都直了直。
  老天爷，这又扯上他什么事儿了吗？
  这一顿晚膳，胤禛自然是用得比平时是要开心一些的。末了，还多喝了一碗豆腐汤。顺便，吩咐苏培盛给了顾清欢一些赏赐。
  其实，这本该是一件极为普通的小事。
  可不知怎的，忽然之间就在四阿哥府当中不胫而走了。
  夜里时，顾清欢伺候着胤禛写完了字，正揉着自己因为磨墨而十分酸涩的手臂准备回去歇着时，拐角处忽然之间就走出来了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手上提着食盒，见着顾清欢了，就忙冲着她招了招手。
  “清欢姑娘。”
  “染翠？”
  顾清欢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小丫鬟，是厨房那边的。好像因为做点心的手艺还算不错，就进了府。
  说起来，年岁比顾清欢还要大上好几岁呢。只是，厨房伺候的到底不比四阿哥身边伺候的。身份上有些区别，她自然是要对顾清欢客气几分的。
  “染翠，怎么了？”
  顾清欢看着染翠手上提着的食盒，有些好奇。
  这大晚上的，她也没听见胤禛说饿了呀，厨房怎了就送了点心过来了呢？
  “这是…”
  染翠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娇俏，低了低头就道：“这是给四阿哥做的桂花糕。去岁摘的桂花，封存了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四阿哥喜不喜欢。”
  说完以后，染翠又忙补充道：“这桂花糕丝毫不腻味的。四阿哥近来腻味东西吃多了，其实吃吃糕饼也是极好的。”
  “…”
  顾清欢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糕点，想了想就问道：“是四阿哥吩咐的，还是你自己自作主张做了送过来的？”
  染翠被这么一问，顿时脸颊就更红了一些。
  “是奴婢自作主张的。”
  染翠道：“清欢姑娘做的豆腐汤，四阿哥不是也挺喜欢的吗？奴婢是府里伺候四阿哥的，也该多为四阿哥着想才是。”
  “…”顾清欢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有点儿复杂了起来。
  真不是她双标。
  她觉得，这些事情还真的就不能拿来相提并论的。
  “清欢姑娘。”
  染翠看着顾清欢似乎是没什么反应，忍不住就开口道：“不知清欢姑娘可否行个方便，让奴婢进去送点心呢？”
  进去了，还能见到四阿哥呢！
  要是四阿哥也喜欢吃她做的东西，那她将来…
  听说这顾清欢是当初宫里头的月华姑姑亲自挑了在四阿哥身边伺候着的。要说顾清欢做的那些，她也是会的。
  这样的机会…
  “我帮你吧。”
  顾清欢想起胤禛对自己的那一番教导，决定还是先暂时别拂了染翠的面子，先帮帮她好了。
  万一…
  人家四阿哥还真的喜欢吃呢。
  “这…”
  染翠眼里闪过了一丝犹豫，可转念一想。好歹东西是能够到胤禛跟前的，于是乎也就答应了。
  “那就多谢清欢姑娘了。”
  染翠服了服身，道：“清欢姑娘记得告诉四阿哥，这是奴婢做的点心。厨房那边还有事，奴婢就先回去了。”
  “好。”顾清欢看着染翠走远，又看了看食盒。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是鼓起了勇气，再次敲了敲门。
  胤禛都写了一晚上的字了，打发走顾清欢以后，正准备歇下。
  他其实没什么吃夜宵的习惯。
  做人嘛，不管什么时候都还是要自律一些比较好的。
  听说大阿哥就很喜欢吃宵夜，如今长得那是一个膘肥体壮的。他…还是不大想长成大阿哥那样的。
  “四阿哥可曾歇下了？”
  顾清欢轻轻地，就敲了敲门。
  胤禛正在揉手腕呢，听着顾清欢敲门，便道：“有事？进来吧。”
  莫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吧？
  然而…胤禛刚刚想完，就瞧见顾清欢进来的时候，手上是提着一个食盒的。
  “这是什么？”
  经过了夜里豆腐汤事情以后，胤禛下意识地就以为这又是顾清欢做了什么东西给自己。
  “这是厨房那边的染翠做的桂花糕，让我帮忙呈送给四阿哥你的。”
  顾清欢嘿嘿一笑，道：“奴婢谨遵四阿哥的教诲，想着先收着，拿过来问问您比较好。这么晚了，万一饿了…”
  “本阿哥不饿！”
  胤禛忽然之间心中就涌起了一阵烦躁的感觉。
  怎么什么有的没的都往他头上扣？
  连个点心都不好拒绝吗？
  他才不要随随便便吃别人送过来的点心。
  今儿送桂花糕，明儿送绿豆糕的。他要是照单全收，以后别人有样学样，四阿哥府还像什么样子呀！




第八十八章 立规矩

  胤禛这儿，刚刚嚷嚷完，肚子就发出了一声抗议。
  这么一声传出来以后，顾清欢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
  所谓口嫌体直，胤禛这也算是诠释得淋漓尽致了吧？
  “四阿哥。”顾清欢思来想去，决定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说道：“奴婢还有事，这点心就放这儿了。”
  “…”胤禛皱着的眉头，瞬间就皱得更紧了一些。他这样的聪慧，如何能看不出来此刻顾清欢的心思呢？
  “等等。”
  胤禛叫住了顾清欢，蹙眉道：“将这些点心，拿出去。我不饿。”
  “…”顾清欢扫了胤禛一眼，认真想了想，还是问道：“四阿哥，您真的不饿吗？其实…人是铁饭是钢，吃点儿点心也没什么的。”
  她又不会笑话他，不至于弄得下不来台吧？
  “端出去。”胤禛再次重复了一句。而到了这一次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是变得稍稍有些冷了。显然，心情不大好。
  顾清欢脸上显得有些讪讪的，只能从胤禛那儿将食盒拿了过来，转身就出去了。
  这个四阿哥，真是愈发让人难懂了呢。
  胤禛一直看着顾清欢走出去，原本烦躁的一颗心好像更烦躁了一些。他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好像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别扭。
  “苏培盛！”
  思来想去，胤禛最终还是开了口，将苏培盛给叫了过来。
  苏培盛一直在外头候着呢，听着胤禛语气不善，心头一凛就进去了。
  他的乖乖，莫不是清欢姑娘惹了四阿哥不高兴了？那可就了不得了！往常…都是没什么好果子的。
  “四阿哥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苏培盛提心吊胆地进了屋，忐忑不安地就看着胤禛。
  “明儿一早，你去庄嬷嬷那儿，帮我说个事情。”
  胤禛说到这儿，便就将厨房有个叫染翠的小丫鬟私自做了点心送过来的事情说了。
  末了道：“以后这样的事情，断然不能再发生。庄嬷嬷是个经过很多事的，自然也只道应该怎么处理。”
  这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厨房丫鬟，竟然就心这么大的抖机灵。
  他要是再不立规矩，以后还得了？
  苏培盛听胤禛的这么一席话，也是听得心头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感情方才清欢姑娘拿进来的食盒，里头装着的那是厨房丫鬟做的点心？
  亏得他苏培盛一直都觉得清欢姑娘有个七巧玲珑心，这回做的这事儿…也真是忒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了。
  “奴才知道了。”
  苏培盛应了，看着胤禛脸色仍然不算太好，又劝慰了几句，这才离开了。
  翌日清早，顾清欢刚刚醒来不久，庄嬷嬷那儿就派人过来说，有事要让顾清欢和雅琪过去一趟。
  顾清欢与雅琪面面相觑，不由的都猜测了起来。
  到四阿哥府这么些时日了，好像这还是第一次庄嬷嬷有事儿叫她们这么一大早的就过去呢。看起来，似乎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呢！
  庄嬷嬷住的院子跟前，此时已经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片的人了。
  苏培盛一早传话以后，庄嬷嬷立即也就吩咐下去，将整个四阿哥府伺候的人都给叫了过来。
  此刻，所有的人站在一块儿，一个个的都低垂着头，噤若寒蝉。
  潜意识告诉他们，不是什么好事。
  顾清欢与雅琪来时，人已经几乎来得差不多了。她们俩，站到了庄嬷嬷的身侧，静静地看着底下的这一群人。
  “昨儿夜里，发生了一件事情。”
  庄嬷嬷眼看着人都来齐了，这才将事情说了一遍。
  “顾清欢，这次也是你的失职，知道吗？”
  庄嬷嬷显然并未包庇任何人，也并未当着众人的面儿给顾清欢留情面。
  顾清欢听得心中突突直跳，一直到现在这才算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只想着胤禛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好奇着胤禛若是收到这一碟子的桂花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结果…
  现在看来他是生气了。
  虽然，现在顾清欢还是有些没想通，为何昨儿夜里的时候自己就这么脑子一抽，想着去试探一下胤禛了。
  “奴婢知错。”
  顾清欢率先道：“此事确实正如嬷嬷所说，断然不能开了这个先例。四阿哥的安全，才是最最要紧的。”
  庄嬷嬷眼看着顾清欢的态度很好，于是便道：“既是如此，那就罚你三个月的月例银子。”
  “至于染翠。”
  庄嬷嬷眼神一冷，就看向了底下跪着的染翠。
  染翠听见庄嬷嬷提到自己，心中一惊，忙就跪着上前，道：“嬷嬷，求求您给奴婢一次机会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染翠不停地求情，不停地磕着头。
  可庄嬷嬷显然是已经铁了心了，并不搭理染翠。
  “清欢姑娘，你也帮我求求情吧！”染翠哭得不行，眼看着求庄嬷嬷已经没办法，便就拉了拉一旁的顾清欢的裙角。
  顾清欢有些心软。
  她知道庄嬷嬷是一个怎样的人，也知道染翠会落得一个怎么样的结局。
  对她来说，的确是有些太残酷了。
  可是…谁又能知道，她一开始拿着那些点心去找胤禛的时候，究竟藏着的是怎样的心思呢？
  顾清欢想了许多，最后还是在想到胤禛的时候心中一横，也打定了主意，不能再插手这件事情了。
  庄嬷嬷打量了一下顾清欢的反应，直到看着她不为所动以后，才算是稍稍满意了一些。
  “染翠擅作主张，就送回人牙子那儿吧。将来如何，与我四阿哥府再无关系。以后你们，一定要各司其职，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庄嬷嬷看着满院子的人，严声说着。
  院子里的丫鬟太监们一个个的都心中一凛，纷纷道：“奴婢们谨遵庄嬷嬷的意思。”
  话音落了不久，很快就有人上前来，将染翠给带着离开了。
  院中的人，连一个眼神都不敢给她。直到庄嬷嬷让众人都散了，所有人这才都纷纷松了一口气，离开了。
  “你也回去吧。”
  到了最后庄嬷嬷，才看向顾清欢，道：“你是四阿哥身边贴身伺候的。有些事，你要更加上心才是。”




第八十九章 出门

  顾清欢回屋以后，托着腮有点发愁。
  她的那些惩罚，看起来似乎是不痛不痒的。但是实际上…她可是就靠着月例银子过活的呢。这下子…
  “清欢？”
  雅琪忙活完了自己的事情，就过来敲了顾清欢的门。
  “怎么了？”顾清欢忙过去开门，就瞧见雅琪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还好吧？昨儿夜里…四阿哥有责罚你吗？其实你也有些不小心的，四阿哥毕竟是皇阿哥呢，是要金贵一些。”
  光是想想四阿哥板着脸训斥人的样子，雅琪就觉得有那么点害怕的呢。
  贴身伺候，真是不容易。还好，她只是个掌管衣裳以及一应物品的大丫鬟。
  “罚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子呀。”
  顾清欢一脸苦涩，欲哭无泪。
  昨天她就发现胤禛是生气了，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一生气，果然就朝着最狠的来责罚自己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就靠着那些月例银子来接济家里的嘛…
  “没事没事。”
  雅琪想了想，摸了摸顾清欢的脑袋，道：“我如今家里这些日子稍稍宽裕了一些。你要是要紧的话，我的月例银子就先给你用好了。”
  雅琪说罢，拿出自己的荷包，就要递给顾清欢。
  “先不用了。”
  顾清欢道：“你也是要攒钱的。我这儿还有一些，我待会儿偷偷出府一趟，回家瞧瞧。若是实在不够用，我再来找你借一些。”
  “嗯。”雅琪道：“你出门的时候，可得小心一些呀。”
  “我会的。”顾清欢答应了，眼瞅着下午没事情，就打着要帮胤禛采办东西的由头，就出府去了。
  说是出去采买东西，顾清欢当然第一时间是回家的。
  她早就和家中的管家阿福约好了，每月大概二十左右的日子会回府。今儿，正好就是二十。
  顾府门前，顾清欢刚刚敲门，阿福就过来开门了。
  老管家瞧见自家姑娘回来了，高兴不已，忙就往里头迎。
  “夫人那儿做了姑娘喜欢吃的点心呢。昨儿就备着了，盼着姑娘能够早些回府！”
  阿福一边往里头迎，一边就将顾清欢作为关心的，最近顾府里的一些事情，悉数给说了一遍。
  她哥哥顾清诩，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消沉以后，现在逐渐振作了。
  而那瓜尔佳氏的姑娘，如今也顺利进了毓庆宫，成为了太子的侧福晋了。从此以后，便算是两相陌路了。
  “囡囡回来了。”
  张氏本在屋子里做些刺绣的，听见丫鬟过来禀报着说，顾清欢回来了。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就出来了。
  “额娘。”
  顾清欢抱了抱张氏，问安以后，就从怀中拿出来了一封信。
  “阿玛不在，这是给他的。”顾清欢道：“晚些时候等阿玛回府了，额娘记得帮我交给阿玛呀！”
  顾清欢的阿玛，早年间被罢官以后，现在有些别的差事。是在礼部当中，算是打杂一类的。虽然不大受重视，可他本人确实兢兢业业的一个人。
  即使是些琐碎事，也是认真做好的。
  故此，顾清欢这么几次白天里回来，都是没能瞧见他的。
  “你阿玛没见着你，一直也是惦记着你呢。”
  张氏感慨不已，道：“他老说自己不得用，如今还要靠着女儿接济家里。他还说，他会想法子好好努力。”
  “等将来情况好些了，会让你从阿哥府里出来的。那些地方的水太深，咱们这些平常人家，还是少沾染一些比较好。”
  “额娘，我都明白的。”
  顾清欢点点头，道：“阿玛的事，我会也帮他想办法。记得，帮我将信交给他。”
  说完以后，顾清欢又将上个月存起来的一些银子和赏赐拿了出来，一并交给了张氏。末了，还有几样绣品。
  “小时候额娘教我做刺绣，前几日得空做了一些。若是府中实在是困难，也可拿去变卖了。”
  “料子都是宫中年节时赏赐的好料子。都是给我的，我便随意裁剪了些做了绣品。”
  张氏闻听此言，泪眼婆娑。
  这些绣品做得样样精致，女儿话语里说的简单，可她这个懂得刺绣的人，却是知道当中的辛苦的。
  “你这傻孩子！”
  张氏道：“有料子，就留给自己做衣裳。你阿玛额娘再不济，也总不能让你…”
  母女二人说到这儿，都纷纷红了眼眶。
  日子是难了些。可他们一家人，却是如此齐心协力。如此，也就足够了。
  这日，顾清欢在顾府也只是简短地待了两刻钟，因着还要真的去采办一些东西回府，就离去了。
  顾府外的喧嚣，还是一如往昔。
  顾清欢瞧见了门口的那间冰糖葫芦铺子时，又想起张廷玉来了。
  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
  刚这么想着，顾清欢身侧忽然走过去一个急匆匆的中年妇人。那妇人因为脚底下的步子太急，一下子就撞到了顾清欢。
  “呀，对不起这位姑娘。”
  妇人匆匆忙忙道歉，又继续朝前头去了。
  “…”顾清欢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没关系，看着那妇人都已经走远了，想想也就算了。索性，回府之前去买几串冰糖葫芦吃吃好了。
  店铺前头，顾清欢刚刚走过去，就听见有两个人在谈论着。
  “你听说了没呀？那间香露铺子卖的东西极好呢。有一种安神的香露，点上了对睡眠极为有帮助。”
  “老王家的，你这几日不是睡得不好吗？不如去买些香露，试试？用了以后，居室里还能留香呢。说不定…”
  两个妇人聊得甚是欢畅，顾清欢在旁听了一会儿，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京城当中新开了一间香露铺子。东西极好，生意也十分火爆。方才那个撞到了她的中年妇人，要去的方向也正是那香露铺子的方向。
  对睡眠极好？
  顾清欢记住了这一点，连冰糖葫芦都忘了买了，向那谈话的二人询问了具体的地方以后，就朝着那香露铺子去了。
  这几日，胤禛好像都没有休息好呢。她…去看看也好。万一有效果呢？




第九十章 香露

  香露铺子跟前。
  顾清欢看着人头攒动声势浩大的场面，看得眼睛都直了。
  在她的记忆当中，京城固然繁华。但好似今日这样的场面，其实还是甚少出现的。果然啊，一间好的铺子，有硬实力存在，是能够吸引不少人的。
  前来购置香露的，大多都是女子。其中，又以中年妇人居多。
  她们买的多数也都是喷洒在脸上身上，亦或是保护头发的香露。这些香露对于她们而言，效果自然是最为直接的。
  顾清欢进了店铺以后，便就找了掌柜的，买了能够帮助睡眠的香露。
  那掌柜的生得风情万种，眉眼间都带着笑容。见着顾清欢过来询问，便下意识地问道：“姑娘，是哪个大户人家里主子身边的吧？”
  这话其实说得含蓄。
  言下之意就是，顾清欢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
  她这身衣裳看着还算不错，但若要真的论上制式来，比起那些贵家的格格，还是有些显着的差别的。
  “掌柜的好眼力。”
  顾清欢对此倒是也没什么，落落大方地就承认了。
  “我姓罗，你叫我罗掌柜就好了。”
  罗掌柜拿着扇子掩面一笑，又道：“其实我这香露铺子里，可有着好些好东西呢。不仅仅是能助眠的，还有…”
  话到此处，罗掌柜就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清欢一眼。
  顾清欢被这一眼看得稍稍有些莫名其妙，便就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些姑娘家或许用得上的。”罗掌柜道：“大户人家里伺候不容易。有些想要翻身的丫鬟婢子们呀，都爱用的一些东西。”
  “…”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顾清欢若再听不出来，那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这掌柜的，是在向自己推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她才十三岁！
  “不必了。”
  顾清欢尴尬笑笑，指了指自己手上抱着的这瓶香露，就道：“我有这个就好了。掌柜的，谢谢你，结账。”
  罗掌柜稍显失望，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淡了几分，末了道：“姑娘现在不乐意用也不打紧。其实这东西，多少大户人家的夫人们也会用呢。”
  “其实也只是些助情的效用，不会太猛烈的。姑娘以后若是需要，大可过来。我也没什么所求，只盼着姑娘能够记着我家的香露，时常过来买就是了。”
  “好。”
  顾清欢点头答应。生怕…她若是再拒绝下去，这掌柜的就想要吃了她了。
  抱着香露回府的顾清欢，心情稍稍有些复杂。
  这掌柜的不得不说，看人眼力是极准的。顾清欢这样的身份，她都一眼看了出来。也不知道，她就此跟多少人达成了合作的关系呢？
  想来想去，顾清欢也没想出个结果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四阿哥府了。
  回府以后，时辰尚早。顾清欢将一切打点妥当以后，就去用了午膳。末了回了屋子，悄悄的就在香炉跟前将香露给放了一些进去。
  因着有了那掌柜的那些话，顾清欢觉得自己怎么说也都还是应该多多小心一些为妙。
  当然…
  一觉醒来的顾清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以后，觉得神清气爽。顿时，也就不得不承认，这家的香露，效果的确是极好的。
  夜里，胤禛用过晚膳，又在院子里走走消食以后，就又回了屋子复习课业。顺便，做一做康熙爷搜罗来的数学题。
  如今胤禛数学题做得多，又有顾清欢那儿教导自己的一些关于解题思路的巧妙方式。他现在，自己就能够解出不少的题了。
  顾清欢在旁伺候的时候，只要偶尔帮着磨墨。剩余的时间，甚至能够自己随意拿了一些胤禛书架上面的藏书，随意看看。
  只是…胤禛书架上面的书都实在是太正经了一些。
  除却四书五经以外，还有什么《资治通鉴》《史记》一类枯燥的。又或者是《水经注疏》《山海经》一类晦涩难懂的。
  顾清欢不喜欢文言文。有翻译或者图画绘本的那些尚且过得去，若是纯文言文的，她看一两眼就能打瞌睡了。
  “…”
  书桌台前的胤禛，认真写了一会儿字以后，就发现边上原本是做出一副认真架势看书的顾清欢，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咳咳。”胤禛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就轻轻咳了两声。
  时辰似乎也不早了。是他写字写得久了一些，都没有意识到顾清欢都已经抱着书不小心睡着了。
  只不过…她睡着的时候模样，还是很乖巧的。
  没有什么别的声音，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书坐着。远远看着，她睫毛垂着的样子，还有几分俏皮可爱。
  “咳咳。”胤禛又轻轻咳了两声。
  这么一来，睡着了的顾清欢才醒了过来。
  “嗯？”顾清欢反应了一下，半晌才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了什么。忙站了起来，结果手中抱着的书就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啪嗒——”
  胤禛起身上前，弯腰一下子就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
  “是我的书太无聊了？你都看睡着了？”胤禛笑着问完，转身拿着书放回到了书架上，又道：“你若是困了，就回去歇着吧。”
  “嗯。”顾清欢点点头，她确实是困了。临走之前，又想起一回事来，就折返了回来。
  “今日出门时，发现一家香露铺子的东西极好，还有助眠安睡的香露，就买了一些回来。四阿哥…要不要试试？”
  顾清欢其实哈啊碍事挺害怕胤禛拒绝自己的。
  毕竟…这是用府中的银子买的香露，还不便宜呢。胤禛要是不肯用，那这香露最后只能便宜了顾清欢自己。
  顾清欢这样“心善”的人，怎么样也都是会过意不去的嘛！
  “香露？”
  胤禛原本是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可一看顾清欢正一脸殷切地看向自己，话都到了嘴边上了，改口就成了：“行吧。”
  既是一片好意，又是为了他…好像拒绝了会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那奴婢这就去将香露给用上。”顾清欢欢欢喜喜，就从袖中将小瓶子给拿了出来，往香炉那边去了。




第九十一章 温情

  胤禛这一晚，倒是睡得极好的。
  似乎是做了一个好梦，只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记得梦中的内容了。
  苏培盛过来伺候着胤禛起身时，看着胤禛脸上带着的淡淡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稍稍有些发毛。
  他看习惯了胤禛一脸严肃面无表情的样子。毕竟…这早晨实在是起来得太早了，哪儿有人会开心的呢？
  今儿突如其来的淡淡笑容，着实是让苏培盛的一颗心都有些提了上来。
  “我听说…”
  胤禛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昨儿夜里的梦，发觉实在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时候，还是看向了身侧的苏培盛，问道：“庄嬷嬷罚了她三个月的月例银子？”
  苏培盛先是一愣，反应了一下胤禛话中的“她”到底是谁，才想了起来。
  还能有谁嘛！亏得他想多了。
  “是呀。”
  苏培盛想了想，问道：“四阿哥，怎么了？”
  “没什么。”胤禛此刻已经收敛了笑容，道：“她家里靠她补贴也是不容易。晚些时候，你去接济她一下吧。”
  “得嘞。”
  苏培盛立即会意答应。忽然之间，好像有几分明白，为什么今日一早，自己主子的心情看上去还不错了。
  顾清欢这日也起了一个大早。
  夏天逐渐到了，愈发热了。早晨的时候，就已经热得让人不大想赖床了。
  睡也睡不好，那还不如起来了呢。
  刚巧，顾清欢这儿刚刚用了早饭，小顺子手里就提着一筐子水果过来了。
  顾清欢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可不是昨儿庄子上送过来的那些给胤禛的水果吗？
  雅琪还琢磨着什么时候去小厨房弄一些出来自己吃呢。结果…小顺子这就拿着水果送过来了？
  当真是…瞌睡了就有人将枕头给送到脑袋边上来呀。
  “清欢姐姐。”
  小顺子拿了水果过来，就道：“这是师傅那儿让我送过来的。说是四阿哥的恩典，你收下吧！”
  “谢谢你呀。”
  顾清欢一把接过筐子，拿了上头一个浑圆又红的橙子就递到了小顺子的面前，说道：“这个是给你的，你收下吧。”
  小顺子平时的日子其实也过得苦哈哈的。
  眼看着顾清欢这儿拿了个橙子给自己，当即高兴得嘴都要合不拢了。
  “那就谢谢清欢姐姐啦。”小顺子眼瞅着四周没什么人，又悄悄凑近了顾清欢，道：“清欢姑娘。师傅还交待了一句话。”
  顾清欢心头一跳，就听小顺子道：“水果底下，有他给你的东西。”
  苏培盛给自己的东西？
  顾清欢觉得奇怪，原本还打算再问问的，小顺子就道：“我这儿还有事情，就先走啦。清欢姐姐，记得吃水果呀。”
  “…”顾清欢没法子，只能先转身回屋子里，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结果刚巧这时候，雅琪回来了。
  雅琪脸上原本没什么笑容，看起来闷闷的。回来一瞧见顾清欢在这儿，正要打个招呼，又瞧见了顾清欢手上拿着的水果篮子。
  “有水果？”雅琪眼前一亮，忙追问了情况。
  顾清欢交待是苏培盛让人送来的，想着雅琪又喜欢吃这些，就招呼了雅琪一块儿回屋子，吃水果去了。
  眼下刚刚入夏不久，正是水果丰富的时候。
  桃子、橙子还有枇杷，样样都是最近能吃得到的。
  庄子上送来的水果本身就很多，胤禛一个人向来也都是吃不完的。有的时候，也会做主分下来一些。
  雅琪前几日还在打那些枇杷的主意呢。
  她额娘身子不是很好，到了换季的时候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
  她原本还打算着，看看能不能讨一些枇杷过来做了枇杷膏给家里送过去。现在倒好，顾清欢这儿这么多的枇杷，倒是也省了事情。
  “我就要这些枇杷好了。”
  雅琪看着水果，又道：“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吧。谢谢你呀清欢，下次我请你吃别的…”
  “没什么。”
  顾清欢笑笑，又想起方才雅琪过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便问道：“对了。方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好像看你脸色不太好？”
  看着雅琪回来的方向，像是从后院那边过来的。
  如今四阿哥府里，没有别的主子了。后院的主屋都是空着的，只有庄嬷嬷是住在后院的。
  难不成是雅琪有什么事情没办好，受到庄嬷嬷的责罚了？
  然而，雅琪却是摇了摇头，道：“我的事情就先不说了。”
  话到此处，雅琪刚好又瞧见被压在水果底下的一个信封，忙转移了注意力，问道：“这是什么呀？”
  顾清欢低头一看，也发现了信封。
  方才，小顺子那儿说，苏培盛有东西给自己，难道就是这个信封吗？
  雅琪觉得奇怪，忽然之间就想起自己读书那阵收到情书时候的经历了。忽然之间…拿信封的手都忍不住抖了抖。
  她又在想什么不靠谱的事情了啊…
  “…”顾清欢甩开了心中那些奇怪的念头，收敛回了心神以后，就将信封拿了出来，打开了。
  里头，赫然装着的是两张银票。每一张，都是十两的面额。
  “二十两银子…”
  雅琪看得眼睛都呆了，问道：“这真是苏培盛送过来的？这…应该是四阿哥的意思吧？”
  二十两银子，着实是不少了呢。
  她们这些当大丫鬟的，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也就才五俩，而且还是皇阿哥府上的大丫鬟才有的份例，已经是很多的了。
  顾清欢手上这二十两…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都够啦。
  “应该是吧。”
  顾清欢飞快地把银票藏好，又看向雅琪，道：“这事儿，可千万别跟人说知道吗？”
  “你放心你放心。”
  雅琪都藏不住嘴边上的笑容了，道：“我也是没想到。庄嬷嬷那儿责罚了你以后，四阿哥竟然还会私底下补贴你呀。”
  “四阿哥…看起来也算是个好人。”
  呀，雅琪忽然之间好像又有点后悔了。如果四阿哥没有那么可怕，在身边伺候着还能时常得到赏赐的话，好像也不错。
  只是…她这么笨手笨脚的，又不够聪明。没那个本事，还是别去想那些好事好了…




第九十二章 夏

  入夏以后，天气逐渐燥热得早晚都让人觉得有些烦躁了。
  清晨醒来，顾清欢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忍不住就托着腮叹了一口气，稍稍有些发愁。
  出门五分钟，流汗两小时。
  “唉。”
  顾清欢这儿刚刚又叹了一口气，门口就有人过来敲门了。
  “清欢姐姐？”小顺子敲了敲门，语气听上去稍稍有些急切。
  “怎么了？”顾清欢连忙过去开门，就瞧见小顺子抱着一件衣裳，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给急成了这样。
  “清欢姐姐，快帮帮我吧。”
  小顺子手里抱着衣裳，忙就进了屋，将衣裳在桌上摊开，道：“本来四阿哥这件衣裳稍稍有些皱了的。”
  “今早师傅让奴才拿去熨烫一下。结果…谁知道早晨路滑，草丛边上那露水有些多。脚底下打了个滑，就将衣裳掉在地上了。”
  嗯…然后稍稍割破了一点点。
  “…”
  顾清欢看了一眼衣裳，便道：“没事没事，我会帮你缝补好的。你还有别的事情的话，就先去忙吧。”
  小顺子如蒙大赦，对着顾清欢千恩万谢了，又说会帮着顾清欢将今儿的差事给全部办完，这才就离开了。
  胤禛的衣裳，用的那都是极好的料子。
  顾清欢看了一眼弄破的地方，还好只有一点浅浅的口子。而且是在下摆的地方，不仔细的话是瞧不见的。
  不然…就她手上这点针线，要给这么好的衣裳缝补。即使是手艺再好，那也是不成的。
  顾清欢这儿这么一忙活，就是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刚巧，弄好了一切以后，前头那边传话过来，说是胤禛回来了。
  小顺子手头上的事情还没忙完呢，便就让顾清欢帮忙着将衣裳给送过去。
  彼时…顾清欢就颇有些哀怨地看了小顺子一眼。
  感情…
  这弄破了衣裳的锅，是要她帮忙背一些呢？
  小顺子也是苦着一张脸，忙从袖中掏出一枚碎银子递给顾清欢，道：“清欢姐姐，你就帮帮我吧。”
  “师傅平日里十分严格，我这事给他知道了，吃不了兜着走。”
  “…”顾清欢看着可怜的小顺子，又看了一眼那一枚碎银子。心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事儿，她揽下也没什么。
  于是乎，拿着衣裳的顾清欢，就往胤禛那儿去了。
  书房里，胤禛正在温书。距离晚膳还有一些时辰的时候，胤禛都是这么过来的。
  “四阿哥？”
  顾清欢进屋时，悄悄就喊了一声。
  胤禛也没抬头，一边看书一边问道：“有事？”
  “是这样的。”顾清欢心中一凛，道：“四阿哥的衣裳，奴婢不小心给弄破了一点点。现在给缝补好了，您看看？”
  胤禛的眉头顿时就蹙了起来。
  他就知道没好事！
  “拿过来看看。”胤禛的声音顿时有些冷。这衣裳弄破了可大可小，主要还都是宫里头的绣娘做的。
  顾清欢这儿弄破了，若要拿回宫里头去缝补，也是麻烦。
  “来了。”顾清欢拿着衣裳上前，指着一处地方就道：“就是这儿，本来破了一点点的。奴婢给缝补了以后，就不大看得出来了。”
  “…”胤禛接过了衣裳，仔细地端详了片刻，却什么也没瞧出来。
  看起来和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真的弄破过吗？
  先前因为想着或许要麻烦的胤禛，顿时又觉得这事儿好像没什么了，便道：“缝补好了就成。行了，你先下去吧。”
  顾清欢心头一松，心说自个儿有些能够拿得出手的手艺果然就是好。
  结果，她这儿才刚刚转身呢，胤禛就又将她给叫住了。
  “等等。”胤禛想了想，叮嘱道：“以后做事情的时候，可别再这么马马虎虎的了。不是每一次，都能有人帮你扫尾的知道吗？”
  亏得他算是一个好主子。
  胤禛都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但凡是犯了错，那可没人帮自己兜着。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都是要承受的。
  “奴婢知道了。”
  顾清欢乖乖巧巧地应了，正要离开的时候，结果身后的胤禛又开口了。
  “你的绣工，似乎不错？”
  胤禛迟疑地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顾清欢听了，就回答道：“奴婢的额娘绣工出众，在闺阁当中就是闻名京城的。奴婢小的时候，额娘也教了一些。”
  “虽然不及额娘万一，但还是勉强过得去的。”
  勉强过得去？
  胤禛不由地在心中就轻哼了一声。
  就方才顾清欢所说的那弄破了的衣裳，若非她指了出来给胤禛看，胤禛怕是都不知道的。
  当然…
  即使是指了，他也没大看出来就是了。
  总之，顾清欢若是不说，就这么将衣裳给拿回来的话，他一定完全看不出来中间还发生过这么一个插曲。
  “我这里有一个荷包。”
  胤禛转过身，到了后头的大箱子里，翻开以后找了好半晌，终于从一个木匣子当中，就取了一个荷包出来。
  荷包上面的丝缎已经磨得有些不那么顺滑了，绣在上面的图样，看上去也颇有些残旧。而且，线也开了。
  “是很早之前，皇额娘做给我的，有些旧了，就没戴着了。”
  胤禛指了指上面一个黄黄的东西，道：“这是一只小鸭子。鸭子的眼睛是绿色的，你看看，能不能修补修补？”
  孝懿皇后可不擅长绣工。
  一开始本来是想绣鸳鸯送给康熙爷的。
  可刚刚动手，孝懿皇后看着自己绣出来的半只鸭子，也就放弃了。转而，就将绣了一只鸭子的荷包给送给了胤禛。
  胤禛可不嫌弃这些，将这个荷包足足在身边戴了好多年。直到…去岁孝懿皇后过世。
  如今这荷包，都给摩挲得很旧了。上面的黄鸭子看起来也奇奇怪怪的。
  胤禛一直没舍得拿出来，也是并不想将这种珍贵的东西，交到宫里的那些绣娘手中。
  可是今日…
  不知怎的，他在见识了顾清欢的绣工以后，忽然之间就有了一种想要顾清欢帮着自己修补修补这个荷包的念头了。




第九十三章 雨夜

  顾清欢认真地看了看胤禛递过来的荷包，点了点头。
  “修补修补并非难事，只是尚且欠缺一些材料。而且…”
  顾清欢顿了顿，说道：“我并不知晓这只鸭子原本是什么样子的。如今这针线开了不少，要修复成之前那样，怕是会有些困难的。”
  岂止是有些困难！
  她看看这的轮廓，就知道当初这鸭子的形状必定十分古怪。
  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这个简单。”
  胤禛却一笑，一边吩咐了苏培盛进来，一边就到了桌案之前，将这荷包上原本的图样是个什么样子的，画给了顾清欢看。
  顾清欢对着苏培盛，说了需要的一些材料以后，苏培盛便就下去置办了。
  片刻以后，胤禛就将画好了的图纸拿到了顾清欢的面前。
  “那只小鸭子就是这样的。”
  顾清欢接过胤禛递过来的图纸以后，稍稍愣了愣。然后，努力地就忍住了自己想要笑出来的冲动。
  还好，她是实实在在知道胤禛的画工如何的。
  不然的话…
  “有了图纸，恢复起来也会容易很多的。”
  顾清欢认真端详片刻，刚想要再问问胤禛详细的情况的时候，苏培盛竟然立即就抱着一个筐子走了进来。
  “清欢姑娘，东西都准备好啦。”
  苏培盛将筐子拿了上前来，顾清欢一看，果然就是她需要的那些东西。
  正当顾清欢有些讶异之际，苏培盛便就解释道：“其实很多需要的东西，四阿哥先前都已经备好了。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人。”
  言下之意，顾清欢才是那个合适的人嘛。
  顾清欢从苏培盛手里将筐子拿了过来，再将图纸放在了手边上，就对胤禛道：“有这些东西，今晚只要努努力，就能修补好的。”
  “好。”
  胤禛点点头，又对着苏培盛道：“你在外边设一个几案。烛火也尽量弄得亮堂些，待会儿她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都尽量帮她安排一下。”
  “是。”苏培盛答应了，就去忙活了。
  这晚上，顾清欢一直在胤禛的房中待到了人定时分。
  她做刺绣的时候十分认真，即使是困了，也没留意到时辰已经过去好久了。
  倒是桌案之前的胤禛，都开始有些瞌睡了。
  隔着珠帘，胤禛看着外头顾清欢拿着筐子十分认真做刺绣的样子，嘴角不由的都上扬了些许。
  他一直都是知道她生得极美的。
  如今再看着她这般认真时候的样子，只觉得更让人心中一颤。
  “哈——”
  许是忙活得久了，顾清欢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窗外。
  这么一眼，她就才意识到，原来时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屋内的蜡烛都快燃完了，她手上的这个荷包，也基本上修复得差不多了。小鸭子已经绣好了，就差那绿色的眼睛了。
  顾清欢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就往边上靠了靠。
  苏培盛给她搭的这个几案搭得极好。边上还放了茶水点心，而若是困了累了，还能直接就靠在边上躺着休息一会儿。
  就连毯子都给备好了。她要是在这儿睡上一夜，倒是也并不比回屋休息差。
  刚打算往边上靠着歇一歇睡个觉的顾清欢，忽然之间又瞧见窗外一道闪电闪了过去。
  要打雷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清欢立即就将自己的脖子给缩了起来。
  “轰隆——”
  果然，窗外划过一道惊雷，将顾清欢吓了一跳。
  这一声雷声有些大，看着方才那闪电亮堂堂的样子，应该是落在了附近了。顾清欢稍稍抚了抚胸口，顺了一口气。
  “害怕打雷？”
  这个时候，胤禛忽然之间掀开了帘子，朝着顾清欢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有些轻，竟然还带着几分温柔。
  顾清欢心头一跳，就连回答都有些颤抖了，忐忑道：“不…不是的。就是有的时候闪电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打雷。”
  “好容易做好了准备，结果雷神迟迟不至。有的时候一个不留神，雷声忽然之间就来了，难免会被吓一跳嘛。”
  她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胆子小呢。
  “…”
  胤禛也觉得这个理由好像有些牵强。可看着顾清欢一脸坚毅的样子，好像又不好说些什么了。
  “那好吧。”
  胤禛想了想，又看向顾清欢手上拿着的刺绣，问道：“弄好了？天色不早了，要不你先休息？”
  “还差一点点。”顾清欢回答道：“怕是还要半个时辰呢。四阿哥，你若是困了，就先歇着吧。奴婢拿回屋子里弄，也是一样的。”
  “我是困了。”
  胤禛话音刚落，屋外就开始下起了雨。这雨点子的声音极大，落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
  “外面雨这么大，你就留下来休息吧。”
  胤禛指了指苏培盛搭好的地方，道：“你看他，都帮你收拾好了。现在回去，指不定脚底下还会淋湿。回去了又要收拾，也是麻烦。”
  “…”顾清欢好像觉得…这还真不好拒绝。
  外头雨大，听着声势风似乎也挺大的。回去的话，只在游廊上走走，衣裳都会被这斜风细雨给吹湿的。
  “那好吧。”
  顾清欢总觉得有些盛情难却，于是乎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结果，她这儿还想着要怎么去缓解一下场面的尴尬的时候。毕竟他们这也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可她却发现，胤禛已经起身走远了。
  他去了屋中的窗户边上，十分细心地就将每一扇窗户都给关好了。
  一下子，屋内的喧嚣声顿时就少了许多。这样，也能安安稳稳睡一觉了。
  顾清欢看着胤禛的背影，心跳又有些加速了。还好，胤禛似乎没有留意到自己的眼神，仍然在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顾清欢偷偷地看了一会儿以后，便就起身来，去将屋内的蜡烛都给吹熄了。
  没做完的刺绣，等到明日再做好了。今晚都这么晚了，好生睡一觉。
  然而…
  她才刚刚准备躺下，黑暗中的胤禛又走了过来。
  “外面下雨了，夜里或许会冷。你的被子…够不够暖？”




第九十四章 乌龙

  胤禛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顾清欢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不适应。
  冷漠惯了的人，忽然这么关心一下别人。当真是…让人总感觉哪里都是说不出来的古怪啊。
  “不会冷的。”
  顾清欢勉强笑了笑，先是压抑住了自己古怪的心情，然后解释道：“夏天呢。即使是下雨了，也不会太冷的。”
  “哦。”胤禛淡淡应了，仿佛又恢复到了往日里的冷漠。一下子，还真的就让顾清欢觉得安心了不少。
  “四阿哥…还有事吗？”
  顾清欢看着胤禛，看着他好像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忍不住悄悄抬头问了一句。
  今晚夜色很黑，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月亮都被厚厚的一层云给挡住了，就连月光都是淡淡的。
  此刻屋内的蜡烛都吹熄了，她不大看得清胤禛脸上的神色。
  只觉得，他的呼吸很轻，总让人觉得带着几分温柔。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明日我不用去国子监。”胤禛道：“正好入宫，去看看佟贵妃。到时候你和雅琪跟着，带着东西，随我一块儿入宫吧！”
  “是。”顾清欢乖巧应了，眼看着胤禛那儿似乎没什么事情了，又道：“天色不早了，四阿哥快些休息吧？”
  “嗯。”胤禛轻轻点头，转身就走了。
  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呢？
  顾清欢的脑海里闪了闪这个念头，只是很快因为实在是太困了，倒头就睡了。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在睡着了以后，胤禛又不知道从哪儿抱了一张薄毯回来，盖在了顾清欢的身上。
  胤禛其实很感激，她帮自己绣好了那个荷包。
  他对皇额娘的思念，除了回忆以外，最能够寄托的，便是曾经这些承载着他们之间感情的每一样东西了。
  胤禛给顾清欢盖毯子的时候，窗外正好一道闪电划了过去。
  天一下子亮了不少，胤禛瞧见顾清欢合眼睡着的时候，样子十分安宁。
  许是累着的缘故，往后的雷声，她都没有听见。只是稍稍挪了挪身子，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就安安稳稳地继续睡着了。
  胤禛好像觉得有些心安。嘴角上浮少许，也打了个哈欠回去睡着了。
  这一场雨，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就已经停歇了。
  夏日的雷雨便是如此，总是一阵一阵的。翌日顾清欢感觉到窗外的晨曦醒过来时，瞧见的又是一个艳阳天。
  “…”
  瞧见艳阳天的时候，顾清欢的心中下意识地郁闷了一下子。
  她觉得，还是冬天来得更让人觉得欢喜一些呢。
  “醒了？”胤禛这会儿也刚好起身，穿戴好了衣裳以后，就隔着屏风问了顾清欢一句。
  “嗯？”顾清欢稍稍愣了愣，正疑惑为什么胤禛会在自己身边说话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昨儿夜里竟然是在胤禛这儿睡的。
  完了完了。
  “奴婢…”顾清欢显得有些慌张，说道：“醒了，奴婢这就回去洗漱换衣裳！”
  还好她昨儿夜里是直接穿着自己的衣裳睡的，不至于太尴尬…
  “嗯。”胤禛轻轻应了，顾清欢掀开被褥，就要离开。临走之前，忽然又瞧见那个被放在小几案上面的荷包。
  “这个荷包…”
  “晚上回来再绣吧，不差这一日两日的工夫。”胤禛不等顾清欢说完，自己就已经先说了。
  “好。”顾清欢答应了，再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就出门去了。
  门外，苏培盛正候着呢。瞧见顾清欢出来，眼里稍稍闪过了一丝意外。
  “四阿哥呢？”苏培盛忙追问顾清欢。
  这种时候，按理来说，应该是顾清欢伺候了胤禛穿衣裳，然后才一起出来的呀。怎么…顾清欢自己出来了？
  “四阿哥在里面呀！”
  顾清欢一本正经地回答着，丝毫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
  苏培盛默了默，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看来，昨晚这两人应该是分开睡的。他搭在外头的那个床铺…还真是发挥了一点作用呢。也对…昨儿夜里四阿哥也没让要水。
  好像是他想多了…
  主子今年才十三呢，是早了些。
  “怎么了吗？”顾清欢看着苏培盛一脸幽深的表情，仿佛是越想越远了。终于是忍不住，就开口询问了一下。
  “没什么。”苏培盛连忙回过神来。素来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他，此刻倒是并未流露出什么异样来。
  “今儿四阿哥还要入宫，清欢姑娘回去以后，快些通知雅琪姑娘一声。洗漱完毕用了早膳，就该入宫了。”
  苏培盛这儿叮嘱完了以后，也就进屋去伺候胤禛穿衣裳洗漱了。
  他也真是不容易呀，什么事儿都要操心。也不知道这些事，以后什么时候能有个人来接手呢？
  顾清欢回去以后，先到了雅琪那儿。
  雅琪刚好起身，见着顾清欢回来，忙就急切地上前来询问道：“昨儿你在四阿哥那儿留宿了？”
  “…”顾清欢愣了愣，点了点头。
  怎么了吗？怎么好像一个个的反应都很奇怪呀。
  “四阿哥他…怎么样呀？”
  雅琪面色有些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哈？”顾清欢听得更是莫名其妙，索性先说了正事，就道：“四阿哥说，今日要入宫探望佟贵妃，让咱们一块儿跟着。”
  “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洗漱一下，然后吃了东西就准备入宫啦。”
  雅琪又瞪大了眼睛，道：“四阿哥他…竟然今日就要带着咱们入宫，也不让你休息休息呀。真是…”
  “我休息什么呀，昨儿虽然睡得晚了一些，不过也已经恢复过来啦。”
  顾清欢回答道：“今儿回来以后，我还要继续去四阿哥那儿，帮他缝荷包呢…”
  雅琪听得心头一跳一跳的。可是到了后来，忽然间也愣住了忙抓住了关键信息，就问道：“什么？缝制荷包？”
  “是呀！”
  顾清欢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四阿哥有个荷包旧了，昨儿帮他缝了一晚上。结果后来下大雨，就在屋内打地铺睡了一晚上。”
  PS：
  雅琪：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第九十五章 入宫

  雅琪面色古古怪怪，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感情是她想多了啊…
  亏得担心了一个晚上，差点没睡着。不过…既然没发生什么的话，其实也是一件好事。看来，四阿哥或许也能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了。
  “好了，别在这站着了。”
  雅琪思来想去，还是收敛回了心神，忙就催促顾清欢道：“时辰不早了，你也快去洗漱吧，不是还要入宫吗？”
  “对。”顾清欢想起来正事，也就忙碌去了。
  这一日，是个艳阳天。
  虽然下了一夜的雨，可是太阳在地上照了一会儿，将地面上残存的水汽给蒸发掉了以后，就变得又热又有些潮湿了。
  离宫以后，这还是顾清欢和雅琪头一次回来。
  看着高耸的宫墙，顾清欢私心里还是更喜欢自己的葳蕤轩。一间小小的屋子，却更能够让她觉得安心。
  佟贵妃的宫殿内，惠妃正与佟贵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家常。
  而在她们说到最近宫中发生的一些事情的时候，佟贵妃的脸色陡然之间就变了变。
  恰巧此时，有小宫女就在门口传话道：“贵妃娘娘，四阿哥来了。”
  “呀，四阿哥入宫来看你了。”
  惠妃嫣然一笑，看了看屋外，又道：“不知不觉之间，竟是在娘娘这儿叨扰了这么久了。时辰不早了，我也就先回去了。”
  佟贵妃并不知今日胤禛要来，不过惠妃既是主动识趣要走，那也好。
  “送送惠妃。”
  佟贵妃吩咐完了小宫女以后，自己也起身来，准备出去迎一迎胤禛。
  她是已故孝懿皇后的妹妹，不是嫡亲妹妹，二人从小的来往也少。但总归都是出身佟佳氏的，她也晓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她与胤禛之间，还是存在着些许从小看着长大的情分的。
  胤禛念孝道，偶尔也会过来瞧瞧她。
  院子里头，顾清欢就瞧见了佟贵妃。她与已故的孝懿皇后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同样也都是温和的人。
  胤禛对着见礼以后，吩咐苏培盛将带来的一些东西都拿了进来，二人就入内叙话了。
  所聊的，无非也都是最近的一些琐事。例如身子好不好，亦或是最近天气反复无常，要多加注意等等。
  只是，佟贵妃眉眼之间，似乎带着几分别样的情绪。
  胤禛看在眼里，却并未发问。
  片刻以后，倒是佟贵妃自己有些憋不住了，看着胤禛，脸色不是很好，说道：“今日一早惠妃来时告诉我…德妃有孕了。”
  “年初时六阿哥刚走就有孕了，一直瞒到今日，才稍稍放出来些许消息。胤禛…”
  她但是有些担心的。
  胤祚还活着时，胤禛与德妃之间面上仍保存着几分情面。后来…直接是一点儿来往都没有了。
  胤禛开牙建府，德妃也都是不闻不问的。如今她又有身孕了，将来若再得一子，怕是他们这母子之间的情分，更难缓和了。
  佟贵妃虽然也知道，胤禛是自己姐姐的养子。但…姐姐已故，德妃又得宠，若他们之间能缓和一些，对胤禛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德妃娘娘对我多有偏见，并非轻易能够化解的。”
  胤禛听闻这个消息，脸上的神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语气似乎有些冷，淡淡地就说道：“姨母，你不必忧心。”
  德妃娘娘，姨母。
  佟贵妃听着这两个称呼，张了张嘴，最终有些话语，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佟贵妃叹了口气，刚还要说话的时候，外头传话的小宫女就又进来了。
  “贵妃娘娘，四阿哥。”
  小宫女脸色颇有些古怪，说道：“佟格格来了。”
  佟格格？
  顾清欢一直垂头站在边上，静静地听着胤禛和佟贵妃之间的谈话。默默的，只觉得十分心疼胤禛。
  此时听小宫女提起什么佟格格的，还稍稍愣了那么一下，没有想起来说的到底是谁。
  “玥儿？”
  佟贵妃念了一声，这才恍然，看了一眼胤禛，又道：“上次的事，她被罚在家中足不出户闭门思过。”
  “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兴许也是听闻我这几日有些头疼睡得不大好才入宫的。胤禛，你…她到底是你表妹，别太过生分了才是。”
  一家人，还是不要有隔夜仇的好。
  胤禛蹙了蹙眉，心中虽然有些想法，但还是没说什么。
  今日佟佳玥会进宫，是巧合吗？
  顾清欢与雅琪，站在胤禛的身后，两人不免就互望了一眼。
  她们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吧？
  佟佳玥给关了这么久出一次门，竟然又被她们俩给撞上了？
  雅琪显然对上次的事仍然有些心有余悸，不安地就看了顾清欢一眼。眼里流露出担忧，生怕又被找茬。
  顾清欢也有些担忧，害怕佟佳玥那无法无天的性子。佟贵妃这般温和，怕是约束不住的。
  “没事。”
  二人担忧之际，却是苏培盛悄悄开了口。
  他对着二人挤眉弄眼的，做出了一个“你们放心”的口型。
  “…”
  顾清欢与雅琪这才好歹心中一安，也预备着走一步算一步了。
  佟佳玥入宫，确然是巧合。
  她其实被罚闭门思过的时间还没到，按理来说是不能出门的。只是恰巧听说佟贵妃这几日身子不适，这才找了由头出府来。
  结果…
  就遇上了意外之喜。
  表哥竟然也入宫了！佟佳玥在半路上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喜不自胜，立即就吩咐车夫赶快些，生怕来晚了与胤禛错过。
  因此，佟佳玥进宫以后，几乎是飞奔着就往佟贵妃这儿来了。
  大殿内，佟佳玥蹦蹦跳跳进屋，正要对佟贵妃行礼，一下子就瞧见了正坐在边上静静地喝茶的胤禛。
  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与欢喜来。
  “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佟佳玥奔到胤禛面前，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好，你不会生我气吧？表哥，你最好了是不是？”
  撒娇撒痴了一阵，佟佳玥就嘟着嘴看着胤禛，等待着他的回应。




第九十六章 痴

  佟佳玥嘟着嘴，半晌看着胤禛似乎是没什么回应，就要上前去伸手拉胤禛的衣袖。
  此时，胤禛才终于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向佟佳玥。
  “我知道了。”胤禛淡淡地说道：“之前的事，你若是诚心悔过，也没什么。只是要牢记，以后不能意气用事。”
  不仅如此，还不能仗势欺人。
  这些道理，胤禛都希望佟佳玥能够明白。可是他也知道，要让佟佳玥真的懂得这些，又谈何容易呢？
  “我就知道，表哥最好了。”
  佟佳玥听得胤禛似乎是原谅了自己，当即也显得十分开心。甚至…在众人未曾留意到的时候，还有些耀武扬威地看了顾清欢一眼。
  不过就是个丫鬟罢了。
  即使是出身还勉强过得去，可在她跟前一比较，那就什么也都不是了。
  表哥为了她跟自己置气，还险些生分了，真是不值得！
  “今日入宫探望娘娘，还带了些宫外的糕饼来。”
  佟佳玥眼看着气氛似乎是有些冷了，就忙吩咐着自己身边的丫鬟，将自己从宫外买的点心给拿了出来。
  顾清欢远远站着瞧着，跟在佟佳玥身边的，已不是上一次在庄子上见到过的那个阿玉了。
  此番跟着的，看着低眉顺眼，为人似乎也谨慎许多。
  丫鬟将糕饼呈上以后，佟贵妃看着点心的样子还算可口，就吃了几口。
  “到底是宫外的东西，吃着也新奇一些。”
  佟贵妃说着，眼里仿佛也流露出几分对宫外的向往来。又对佟佳玥道：“你今日入宫，有心了。”
  身在深宫寂寞，有亲人能记得自己入宫来看看，她还是觉得宽慰的。
  “娘娘这话严重了。”
  佟佳玥嫣然一笑，道：“咱们都是一家人，自当互相照应的。”
  佟贵妃点点头，不置可否。
  佟佳玥与佟贵妃又寒暄几句，这才又将目光转移到了胤禛的身上。
  方才，丫鬟往前递送糕饼的时候，胤禛这儿自然也是有的。只是，胤禛似乎一直都只顾着喝茶，并未理会这些点心。
  “表哥，你不尝尝吗？”
  佟佳玥又凑到了胤禛的跟前，将装点心的盘子拿了起来，递到了胤禛的面前，道：“这是城东李记点心铺的点心呢。”
  “说是前朝的时候就有了，十分出名。”
  “…”
  胤禛看了一眼那些点心，道：“我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姨母既是喜欢，你就留着给姨母吃吧。”
  “…”佟佳玥再次吃瘪，脸色不由地难看了几分，咬了咬牙，看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心头一跳，心说自己怎么被这小祖宗给盯上了。可一念之间，又想着怎么也该维护自家主子，便也只能勉强硬着头皮开口了。
  “四阿哥，是不喜欢这些的。”
  苏培盛尴尬笑笑，道：“不若晚些时候，奴才仔细想想，四阿哥喜欢的。到时候，再告诉格格。”
  “往后，格格也好备着。”
  “这还差不多。”
  佟佳玥心说，表哥身边总算有个识趣的人，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不像那两个小丫鬟，竟然直接拒绝了她。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心思，这般防范着她？她们自己，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
  胤禛继续喝着茶，眉毛却跳了跳。
  这个苏培盛怎么回事？怎么连这点原则都没有？看来回去以后，他要责罚一下苏培盛，让他醒悟醒悟了。
  这一头，胤禛这儿在佟贵妃这儿并未待多久，差不多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主要，还是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么一个一直在自己耳朵边上叨叨的佟佳玥。都快起茧了，还是走了安静安静为妙。
  佟贵妃也并未多留，就让贴身的大宫女去送胤禛了。
  佟佳玥眼看着胤禛要走，本来也想跟着胤禛一块儿离开。好歹路上能说说话，却被佟贵妃给拦住了。
  “玥儿。”
  佟贵妃拦住佟佳玥，就这么一个迟疑的时间，胤禛就已经离开了。
  出去以后，许是耳朵边上没了佟佳玥的叨扰，胤禛一下子舒坦了许多。正要出宫之际，不远处的宫道拐角地方，却是站着一个人。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路中央，看着胤禛过来的方向。
  也不招手，也不上前。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胤禛。
  顾清欢就跟在胤禛的身后，看着这突如其来出现的一个姑娘，心中有些纳闷。
  她看上去年纪很小，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与那些大家贵女，佟格格之流不同的是，她身上穿着宫装，看起来更为贵重。
  “这是温宪公主。”
  苏培盛悄悄地在顾清欢的耳朵边上提醒着，就立马到了胤禛的跟前，道：“四阿哥，咱们这…”
  她怎么来了？
  温宪公主，乃是胤禛一母同胞的妹妹。同为德妃的孩子，温宪公主自幼是养在太后膝下的。
  她，与胤禛以及胤祚之间的来往其实都并不多。
  “来都来了，且瞧瞧吧。”
  胤禛同样也拿不准温宪出现在此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就皱着眉头上前了。
  宫道中央，温宪站在那儿，看着胤禛朝着自己走近了，才缓缓上前。
  “四哥？”
  温宪的声音软软糯糯，十分温柔。她长得可爱，脸颊还有些许的婴儿肥。眉眼之间，与胤禛有着两三分的相似。
  带着几分英气，有些女中豪杰的爽朗感觉。
  “有事？”
  胤禛也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温和。
  “没什么。”温宪咬了咬牙，显得有些踌躇。她就这么站在那儿，一只脚站得定定的，另一只脚却在打着转儿，摩着地面。
  显然，是有心事的。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胤禛即使是看得出来，但也没打算多问。看着温宪犹豫的样子，索性也就打算走了。
  她不肯说的话，他又何必问？
  “四哥，等等。”
  温宪搅着手上的帕子，看着胤禛要走，显得有些急切，三两下追了上来，站在胤禛的跟前，抬头看着胤禛。
  “什么事？”胤禛再次问了一回。虽然板着脸，但语气好歹也算不上冷漠。
  “四哥难得入宫。”
  温宪咬咬牙，问道：“能不能…去看看额娘？”




第九十七章 温宪

  温宪稍稍显得有些踌躇。
  显然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提出来的这个请求，显得有些不算太好。
  至少，她也知道胤禛和德妃之间一直淡淡的。德妃自己，或许对于见到胤禛这事儿，也并没有什么想法。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德娘娘的意思？”
  胤禛皱着眉，觉得自己更搞不清楚眼前这个妹妹到底在想什么了。
  “是我的意思。”
  温宪一副唯恐胤禛拒绝自己的样子，忙就开口道：“额娘有孕不久，身子不太好。六哥的故去，对她的打击挺大的。”
  “我们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我想着…”
  她不求哥哥和额娘能够多么亲密。至少…能恢复一些也是好的。这，其实也是她六哥的心愿呀！
  “温宪。”
  胤禛认真地看着温宪。认真地想了想，才道：“我觉得，我不去看她，她的身子或许能够恢复得更快一些。”
  “时辰不早了，我还要离宫，就先走了。你…保重吧。”
  胤禛留下这话，看了一眼仍然在原地有些发呆的温宪，便离开了。
  顾清欢看着胤禛离开的背影，心底里闪过了一丝的心疼。
  到底是亲母子，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绝望，才能促使胤禛说出方才那样的话呢。
  我觉得，我不去看她，她的身子或许能够恢复得更快一些。
  顾清欢相信…事情的确正如胤禛所想的这样。他们母子之间，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另一头的温宪站在原地，发呆了很久。
  许久以后，她才稍稍动了动，往胤禛离开的地方看了一眼。
  “公主？”
  正巧这时，温宪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温宪转头一看，发现原来是淑怡姑姑。
  “淑怡姑姑？”
  温宪忙问道：“额娘怎么样了？”
  “德妃娘娘发现公主不见了，就打发奴婢出来寻公主。”淑怡姑姑道：“公主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出来了？在这发呆？”
  今日，温宪特意与太后说了一声，要过来陪德妃一天的。
  结果德妃那儿身子不好，早晨起来以后，温宪服侍着德妃喝了药，德妃又有些困倦，就去睡觉了。
  醒来时才发现温宪好像跑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温宪本来是要去小厨房帮忙煎药的。结果，恰巧听见宫女们议论，说是今日四阿哥入宫来，去看佟贵妃了。
  佟贵妃头疼有些日子了，四阿哥入宫也算是尽孝。
  只是可惜了。明明是德妃娘娘的儿子，如今却在旁人膝下尽孝。自个儿额娘身子也不好呢，都不见过来瞧瞧。
  温宪当时一听，就觉得不大高兴。
  立即将那几个嚼舌根的宫女抓了出来，直接就送到慎刑司去了。
  她最讨厌这些人了！
  说不定，额娘与四哥之间关系不好，就是因为这些人的挑唆！
  同时，得了这消息的温宪，立即就想着过来佟贵妃这儿，看看能不能瞧见胤禛。他们…也能说说话。
  谁曾想，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我就是出来走走。”
  温宪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淑怡姑姑，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方才刚好瞧见四哥了。”
  淑怡姑姑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就试探性问道：“四阿哥？然后呢？”
  “我问四哥要不要去看看额娘，结果四哥不肯去。”
  温宪咬咬牙，就将宫里头有人嚼舌根的事情告诉了淑怡姑姑，末了又道：“姑姑回去以后，得好好瞧瞧宫里头可还有没有这等子爱说闲话的人。”
  “这样的人，可都要打发了才好呢。”
  淑怡姑姑心中微微沉了沉，面上却是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点了点头以后，就领着温宪回去了。
  同时，淑怡姑姑的心中也有了些许计较。
  今日之事，看来还是有必要告诉一声德妃娘娘呢。温宪公主都出来找四阿哥了，四阿哥竟然拒绝了！
  这样的人，可不就是白眼狼吗！
  另一头的胤禛离宫以后，却并未第一时间回府。
  马车兜兜转转，到了城东。
  “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胤禛看了一眼同样是坐在马车当中的顾清欢。
  出于低调的目的，胤禛直接让苏培盛驾车，两个丫鬟这是随他一同坐在马车里。虽然这显得有些不大合乎规矩。
  但…至少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嗯？”
  顾清欢被胤禛问得一愣，问道：“我们不是回府吗？”
  “到城东来了。”
  胤禛道：“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或者是…想吃的东西？”
  胤禛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方才在佟贵妃宫里的时候，顾清欢是盯着佟佳玥送来的那些点心若有所思的。
  放在往常，胤禛一定随手让顾清欢吃了。
  他不喜甜腻的食物，却也不介意拿去给那些真的懂得品尝的人。
  “想吃的东西？”
  顾清欢还是觉得很奇怪，好端端的四阿哥问自己这个做什么呢？
  好像方才在佟贵妃宫里的时候，佟佳玥带去的点心就是出自城东的李记点心铺的？
  可是，她对这些也并不是真的很感兴趣呀？
  她当时看着那些点心，也只是想知道胤禛是不是真的要吃而已…
  “四阿哥。”
  雅琪在边上实在是坐得浑身难受，她好像已经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着的一些小小试探了。
  “能不能去李记点心铺？”
  胤禛看了雅琪一眼，朗声就对着外头的苏培盛道：“去李记点心铺。”
  “得嘞！”
  苏培盛长长地答应了一声，架着马车就去了。
  “…”
  顾清欢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四阿哥既然是这么盛情难却，那她接受也就是了。
  这一日，顾清欢和雅琪回府的时候，带着许许多多各色各样的点心。
  刚刚出炉的酥饼，还正散发出好闻的香味。四阿哥府中的一众人等闻到了以后，纷纷都上前来观看。
  顾清欢原本就想着买回来给大家分食的，倒是也就很大方地发放了下去。
  胤禛却是直接带着苏培盛回了屋子。
  一路上，苏培盛看着胤禛皱着眉头的样子。心中暗暗叫苦，似乎是觉得，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第九十八章 郁闷

  夜里时，顾清欢端着刚刚煮好的银耳羹，就往胤禛那儿去了。
  刚刚进屋，顾清欢就闻见了屋内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一宁，同时又觉得十分舒坦。
  不愧是胤禛。
  顾清欢想着，这样好闻而又高雅的味道，当真是能够彰显出一个人的品质的。
  书桌之前，胤禛正在看书。当然，顾清欢入内之际，他就已经留意到顾清欢进来了。只是，他的动作仍然保留在之前看书时候的样子。
  她进来做什么的？
  这个念头在胤禛的脑海当中闪了过去以后，胤禛就发现顾清欢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送东西吃的？这么晚了，准备给他吃什么？
  只是，她怎么进来了以后，一直在发呆？眼睛还闭上了，似乎是在轻轻地闻这屋子当中的香味？
  “…”
  胤禛稍稍默了默，忽然之间有些沉不住气，便就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
  顾清欢当然是在闻香炉当中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一时之间走了神，不曾想竟然被胤禛给发现了。
  “四阿哥。”顾清欢稍稍有些尴尬地对着胤禛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道：“四阿哥要不要喝点银耳羹？”
  银耳羹？胤禛原本想要拒绝，可忽然之间就发现顾清欢正用一种殷切的眼神看向自己。
  忽然之间，胤禛就想起了上一次顾清欢做了豆腐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色了。
  难道这银耳羹也是她亲手做的？
  如此的话，他要是拒绝，会不会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拿过来吧。”胤禛淡淡地说着，想了想又道：“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以后不管做什么吃，都别放太多糖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
  顾清欢道：“反正也不是奴婢做的。”
  “…”
  听了这话的胤禛，刚刚好拿了汤匙弄了一勺子的银耳羹在自己的嘴里。忽然间一下子，就险些呛到了。
  原来不是她做的啊…
  那她为什么方才还用那样殷切的眼神看着他？弄得…她都误会了。
  “是谁做的？”
  胤禛稍稍咳了两声，舒服些了以后，就将碗放在了一边，问道：“难道又是哪个小丫鬟做了东西，托你带过来给我的？”
  按照着顾清欢这“不靠谱”的行事风格…还真有可能。
  “怎么会！”
  顾清欢却一下子就想起自己上一次被罚了三个月的月例银子的事情了，忙就道：“奴婢就算是为了月例银子，也不可能再做这样的傻事呀！”
  这话刚刚脱口而出，顾清欢就愣住了。
  完了完了，她怎么一着急，就将自己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呢？
  “…”顾清欢有些后悔，过了一阵就又道：“奴婢还是懂得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的。毕竟，四阿哥是皇阿哥，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送东西过来就得吃的不是？”
  最关键的还是，她要是再不小心将胤禛给“得罪”了的话。估摸着，就没人再来给她补贴银子啦！
  “行吧。”
  胤禛淡淡地应着，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说实话，他对这些回答都不太满意。
  虽然都是些客观存在并且如实的理由。但…他总感觉，从顾清欢的嘴里说出来的，不应该是这些。
  她这些理由，跟苏培盛，跟庄嬷嬷，都是一样的。
  “…”顾清欢看着胤禛十分敷衍的样子，心中不住地突突跳着。
  她难道又做错了什么事情了？
  “四阿哥。”
  思来想去的顾清欢，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问道：“奴婢…是做了什么让您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真可怕啊。
  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说出来嘛！
  这样让人猜，她又不是神仙，哪儿能猜得到呢？
  “做了什么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胤禛被顾清欢这么一问，嘴角却不由地上扬了些许。忽然间觉得，顾清欢好像也并不是这么的蠢笨。
  “是呀。”顾清欢有些忐忑，说道：“奴婢总感觉，您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是。”
  胤禛道：“因为你太笨了。”
  “…”顾清欢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转念意识到对方的身份，还是十分乖巧地问道：“奴婢做了什么吗？”
  “没做什么。”
  胤禛道：“有些事情，要自己想。人生在世，哪儿能时时刻刻都有人在身边提点自己的？若是没有那就应该自己好生思考。”
  “这样，才能成长。”
  顾清欢默了默，面对胤禛突如其来对自己的一番教导，果然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她自己想？
  她要是能想得出来，还会问胤禛吗？弄得到最后，自己还被排揎一阵？
  “那奴婢告退了。”
  顾清欢心中闪过一丝烦闷，看着胤禛也没吃多少的银耳羹，伸手就要去收拾。
  “…”胤禛看了一眼顾清欢。见她眼里好像带着几分烦闷，反倒是更觉得有几分好笑，不免问道：“不高兴？”
  “没有呀。”
  顾清欢道：“四阿哥不喜欢吃银耳羹，奴婢收拾带下去就是了。至于四阿哥让奴婢自己想的，奴婢也会去想的。”
  “只是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也就不留在这儿碍眼了。”
  她好难呀！
  “…”胤禛看着顾清欢这颇有几分跟自己置气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就道：“嗯，那你先下去吧。”
  “奴婢告退。”顾清欢端起没喝完的银耳羹，往外走了几步，复而又转过头来对胤禛道：“虽然这银耳羹不是奴婢煮的，但是…”
  “但其实也是奴婢泡发好了，放在锅里的。只是晚上有事，就让阿霜帮着奴婢看着灶火。奴婢伺候四阿哥，不敢不尽心。”
  “眼下乃是夏日，天气有些燥热。原本想着吃些温润滋补的东西，会稍稍好些。结果不曾想，惹来四阿哥的一阵嫌弃。”
  “往后奴婢一定痛定思痛，会认真思考的。”
  留下这么一番话的顾清欢，这才终于转身就离开了。
  她是真的用了心的，怎么好像就被嫌弃了呢？
  PS：
  胤禛：…
  胤禛：？？？
  胤禛：现在想要反悔，可以吗？银耳羹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第九十九章 郁闷

  胤禛在顾清欢走了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都在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书本发呆。
  他好像想错了一件事情。
  “…”胤禛沉默了很久，终于是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唤了苏培盛，去准备水要洗漱睡觉了。
  苏培盛在外头候了好一阵了，先前看着顾清欢出来的时候，苏培盛这一颗心就跳得厉害。
  不知怎的，他好像总感觉顾清欢的心情像是不大好。
  现在看来，好像自家阿哥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思来想去，苏培盛鼓起勇气进屋的时候，果然就瞧见胤禛黑沉着一张脸。
  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自然是不敢多问的。屏住呼吸，伺候着胤禛。
  “下午拿回来的那些点心，她都拿去分给府中的人吃了？”
  胤禛的脑袋当中想了许多许多的问题，但是到了问出来的时候，却不知怎的变成了这个。
  苏培盛稍稍一愣，旋即就道：“买了许多呢。四阿哥又不喜甜的，自然只能分给底下的人。城东李记点心铺的东西好吃是好吃，但也放不了多久呀！”
  您也真是的。
  家大业大，也不是这样挥霍的吧？
  买那么多点心，人家两个小姑娘铁定是吃不完的。
  结果这下倒好，人家两个人拿去给了旁人吃了，您又开始不高兴了。
  苏培盛有点儿纳闷了。
  自家阿哥…性子还真是愈发难以琢磨了呢。
  “…”
  胤禛扫了一眼苏培盛，才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啊，是他想太多了。
  心底里一下子闪过了一抹的烦躁，胤禛想了想就道：“有件事情，方才她来的时候，我都忘了与她说了。”
  “什么事？奴才待会儿，打发小顺子去跟清欢姑娘说一声？”
  苏培盛赔着笑，总感觉自家阿哥的心情应该是好了一些了。
  “后日太子殿下有个私宴，在郊外。他请了如今已经开牙建府的几位阿哥，我寻思着，到时候也带上她一起去。”
  苏培盛心领神会，忙就应了。
  太子殿下的宴会，无非也就是喝喝酒，谈论谈论诗词。说起来，其实也是风雅之事。
  至于…胤禛为什么回想着带着顾清欢一块儿去？
  无非也就是因为这样的日子，太子会领着刚刚过门的侧福晋瓜尔佳氏一同列席，而大阿哥也会带着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
  胤禛尚未成婚，侧福晋也没有。
  思来想去，他能带出门的，好像只有顾清欢。
  虽然这件事，逻辑上面看上去稍稍有些奇怪。但…带着就带着吧，参加参加宴会也好。
  另一头的顾清欢，将银耳羹拿回了厨房处理掉了以后，就自个儿再盛了一碗剩下的，回了葳蕤轩。
  彼时，雅琪正好在吃点心。见着顾清欢端着银耳羹回来了，忙凑上前来说是也要喝。
  顾清欢满腹心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呢，手上的银耳羹就已经到了雅琪那儿去了。
  雅琪这几日忙活得很。
  朝中传来消息，说是康熙爷打算给已经开牙建府的诸位皇阿哥们，赏赐爵位了。
  大阿哥乃是长子，如今也快要到弱冠之年了。听说，能被封为贝勒呢。至于刚刚开牙建府不久的三阿哥胤祉，与四阿哥胤禛，似乎是有贝子的爵位的。
  贝子虽然低了一些，但好歹算是有了爵位在身上。那将来，也是有着自己的俸禄的。
  这些其实都是题外话。
  最主要的还是…胤禛若是得封了贝子，府中的一些规制是要变一变的。不仅仅是衣裳，还有些别的例如陈设用度之类的东西。
  雅琪本身就是负责这些的，这几日自然忙得那是不可开交。
  “舒服多了。”
  雅琪一股脑的吃下去许多东西以后，现在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她忙活累了饿了，就该多吃点。
  “清欢？”
  吃完东西的雅琪，这才发现顾清欢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便就问道：“你看上去好像有些心事重重的，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不是不是。”顾清欢慌慌忙忙地摆摆手，道：“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是…我觉得四阿哥有些奇怪。”
  思来想去以后，顾清欢将方才胤禛的一些“古怪”举动悉数告诉给了雅琪。
  雅琪一面听着，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幻莫定的。
  “是有些古怪。”
  雅琪想了想，问道：“他该不会是觉得，你这银耳羹不够诚心诚意吧？这也太吹毛求疵了一些…”
  她们虽然只是丫鬟吧，但每天都还是有着很多事情要忙的呀！有的时候，就不能稍稍体谅一下嘛！
  “就是。”
  顾清欢被雅琪说得也是符合不已，想了想就道：“果然啊，青春期的男孩子心思，就是搞不明白呢。”
  “你在说什么呀？”
  雅琪听见顾清欢在嘀咕，可又没大听清楚，便就开口追问了一句。
  顾清欢回过神来，忙就道：“啊，没什么。我困了，先去休息啦。你这几日要是忙不过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告诉我呀。”
  “嗯。”
  雅琪想了想，正要叫顾清欢回去休息，忽然之间就从边上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盒子。
  “这个…”
  雅琪道：“明日一早，他会过来。他要过生辰了，这是我送给他的毛笔。狼毫的毛笔，极为稀少难得呢。”
  “可惜我明日一早要跟着庄嬷嬷出去，没办法将东西交给他了。他要是来了，你帮我拿给他吧。顺便，跟他说一声生辰快乐。”
  顾清欢接过了盒子。
  盒子似乎是用上好的木料做的，还能闻得到淡淡的香味。
  不仅如此，就连这上头的花纹都是精心刻制的。看上去…颇有几分名贵。
  顾清欢悄悄看了一眼雅琪。
  雅琪正收拾着床铺，准备休息。她头上戴着的绢花，都还是去岁孝懿皇后在时，给底下的宫女们赏赐的了。
  都旧了几分，雅琪一直都没舍得换。
  结果…
  现在却买了这么贵的狼毫笔。
  “你呀，有的时候也要对自己好一些。姑娘家，要对自己好了，旁人才会珍惜你的呀。”
  顾清欢说完这话，也不等雅琪反应，转身这才离开了。




第一百章 少年心

  翌日。
  顾清欢晨起时，隔壁的雅琪已经跟着庄嬷嬷出门了。
  估摸着，她们应该是天不亮就出去了。
  顾清欢想着雅琪那邻家哥哥要过来的事情，忙忙慌慌就起身穿衣裳。结果…刚巧起身时，不小心就碰到了床头的那个小木盒子。
  木盒子从床头掉到了床上，原本扣在上面的扣子不小心就打开了。
  顾清欢心头一跳，忙就冲上去将盒子给捡了起来。
  这可是雅琪小心准备着的，要是弄坏了可不就好了。
  顾清欢想着，上前时想要将盒子给盖上，可通过缝隙却瞧见，里头放着的狼毫笔像是稍稍歪了一些。
  无奈，她只能将盒子给打开。
  狼毫笔就一支，但也是小心包着的。顾清欢将狼毫笔放回原位，再整理了一下时，却又发现这盒子有一个暗格。
  暗格？
  顾清欢有些奇怪，将暗格一打开，就瞧见了放在里面的几张银票。
  银票面额都不大，但足有四五张。顾清欢咬了咬嘴唇，知道这些银子都是雅琪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这些银子，是给那个邻家哥哥的？
  还是…拜托他拿给家中的呢？
  顾清欢有些弄不清楚，但总感觉雅琪不是那种糊涂的人。将自己的全部家当这样拿去给一个男子，掏心掏肺的…
  他若是个不懂的感恩的人…
  “清欢姐姐？”
  就在顾清欢思来想去之际，门外阿霜敲了敲门。
  “我在呢。”顾清欢忙回答了。
  “后角门那儿，那个刘家的公子来了呢。说是过来找雅琪姐姐的，可是雅琪姐姐今日一早就已经出门了呀！”
  阿霜这也是没法子，才过来找了顾清欢。
  刘家公子。
  顾清欢记得，那邻家哥哥，似乎就是姓刘的。
  “我知道的。雅琪昨儿与我说了，我去找他。”顾清欢忙答应了，将手上的盒子给弄好，就去了后角门那儿。
  后角门处，少年站在墙角，有些忐忑不安地看了看四周。
  这皇阿哥府，就是不一样的。四周住的，似乎都是官员的府邸。
  他一路来时，看着那些人门口的门档，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这些高位官员们，他若是不小心冲撞了，以后的前程怕就没有了呢！
  眼下躲在这后角门处…虽然稍稍自在了些。可，他好歹是个读书人，不知怎的总觉得这样的行为稍稍有些不体面。
  想来想去，少年索性就缩到了墙角处。
  这样，应该也就不会被来往的人给瞧见了。
  后角门，便是在这个时候打开的。
  顾清欢走了出来，一下子就瞧见了正站在墙角处看着地面，神色稍稍有些不大自在的少年。
  他皱着眉，看上去有些心事。听见开门的声音以后，眼前亮了亮，瞬间就看了过来。
  结果，在瞧见顾清欢时，就愣了愣。
  “雅琪有事要办，就出府去了。”
  顾清欢解释了一句，就将那木盒子拿了出来，道：“她说，你的生辰快到了，这是送给你的礼物，祝你生辰快乐。”
  少年原本有些失望，可一听见顾清欢这话以后，脸上顿时什么失望的神色都没有了。疾步上前来，接过了盒子，直接就打开了。
  “这…”
  少年瞧见里面的狼毫笔，就愣住了，喃喃问道：“这是她送给我的？”
  他若是记得不错，看着这木盒子的质地，应该是出自京城最有名的那一间文房四宝铺子。那里头的东西，贵得可是出奇！
  而且，雅琪送给自己的这还是一只狼毫笔！
  狼毫笔较之其它的笔，原本就是要稍稍贵一些的。这…他忽然之间有些不太敢去想了。
  皇阿哥府里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就连一个丫鬟，都能够随随便便买得起这样的东西吗？
  说到底，她是四阿哥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呢。赏赐，或许也多一些吧？
  贴身…伺候的呀。
  顾清欢就这么看着少年。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不停地变化着。约莫之间，也猜到了几分他心情的变化。
  她不能将雅琪省吃俭用，还戴着去年的绢花的事情告诉他。
  说了，反而会让他愈发轻慢雅琪了。
  “雅琪额娘的身子如今还好吗？”
  顾清欢道：“雅琪与我说，这盒子里还有一些银票。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带给她的额娘。”
  少年怔了怔，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意识了片刻以后，才点了点头。
  “我会的。”
  少年这个时候，又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拿到了顾清欢的跟前。
  “这是我…前些日子在京城的一间药坊买来的。说是…对疤痕能够稍稍有些作用。你，能不能帮我拿给雅琪？”
  少年犹豫片刻，道：“她脸上的，印子虽然浅，但总归还是在的。”
  “姑娘家大多都爱惜自己的容貌，我也不忍心看着她脸上还留着一点疤。所以，特意买了这个。”
  顾清欢接过瓷瓶，细细地打量了一下。
  瓶子看上去十分普通，应该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
  当初…
  月华姑姑请了宫中的太医都来看了，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上好的药也涂过了，现在也就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看看能不能稍稍好一些。
  这样的瓶子里，看起来装着的应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真的…有用吗？
  “谢谢你。”
  顾清欢道：“我会拿给雅琪的。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
  少年摇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帮我告诉雅琪，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明年我若是考中了秀才，到时候就能去考举人了。”
  “虽然在京城，举人也算不得什么，但好歹也有功名在身。到时候，我一定会登门拜访，将她娶回家的。”
  “好。”
  顾清欢勉强笑笑答应了，这才转身离开了。
  这个少年，看上去满满的都是年少时的青涩。他对感情的那份懵懂，让他一直都惦记着与雅琪之间的情分。
  只是…
  他们之间，真的会如这个少年所说的那样吗？
  顾清欢有些不知道，垂头看了看手中的瓶子，也只能等到晚上陪着胤禛参加完了宴会以后，再拿给雅琪了呀。




第一百零一章 宴会

  顾清欢坐在马车上，扫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胤禛。
  胤禛手上拿了一本佛经，正认认真真地看着。若有所思的模样，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当中的道理。
  “…”顾清欢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她明明记得，昨晚两个人似乎都还有些许的不愉快。可是怎么的到了现在，反而胤禛却能够这么镇定自若的，在这儿看书？
  而且，还是饱含大道理的佛经？
  不愧是能够当得上皇帝的人，这样的心，果然不是常人能够比得上的。
  胤禛看着佛经，其实也有留意到对面的顾清欢脸上的神色。
  她悄悄打量了自己很多眼了，而且眼神都有些奇怪。
  她到底在想什么？
  胤禛走了片刻的神，再想要看佛经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些不大看得进去了。
  “啪嗒——”
  胤禛一下子就将佛经放在了腿上，定定地看着那个仍然在偷偷打量着自己的顾清欢。
  顾清欢的心猛然收缩了一下，心说完了。
  四阿哥好像发现自己正在偷看他了，怎么办？
  “四阿哥…”顾清欢硬着头皮，勉强开口问道：“您…还好吗？可是坐马车坐得久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胤禛冷冰冰地回答完了，就问道：“你在看什么？”
  “…”顾清欢尴尬笑了笑，回答道：“在看四阿哥看的是什么佛经呢。四阿哥好厉害，这么难懂的佛经也能看得懂！”
  不管了，先吹一顿彩虹屁再说。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你看过佛经吗？”胤禛却没理会顾清欢的吹捧，反而是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来。
  “…”顾清欢想了想，回答道：“读过是没读过的。但从前在家中的时候，听人讲过一些佛理。”
  其实是在以前上课的时候，听老师说的。
  那是一个信佛的老师，不吃肉，每天早晨只喝一杯豆浆。瘦得跟个竹竿似的，讲课还贼难懂。
  于是乎，班上的同学们经常都起哄让老师讲一些佛理。这样，他们也就不用听那些听不懂的课了。
  “说说看？”
  胤禛似乎对此饶有兴趣，仿佛要考教考教顾清欢的“慧根”似的。
  “佛家讲求四大皆空，要摒除杂念。平时要行善积德，多做好事。不杀生，不妄语。对人要宽容，要以德报怨。”
  顾清欢认真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就是，人的痛苦，大多都是来自于自己的欲望。因此，要做到无欲无求。”
  她也就只记得这些了。
  佛经里面的一些好的东西，她觉得还是有道理的。若是人人都能宽容待人，这个世界确实会少很多很多的纷争的。
  胤禛嘴角扬了扬，又问道：“那你觉得，这些东西有道理吗？”
  “有呀。”顾清欢颔首道：“佛经嘛，能帮我们修身养性。人若真的无所求，的确会没什么烦恼就是了。”
  只是…想法这个东西是不能控制的。有些念头，仿佛是不由自主就会产生的。
  就好像她上课的时候一样。
  听着那些难懂的课文，眼皮就会不由自主的开始打架。即使是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上课认真学习，还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那你呢，有所求吗？”
  胤禛再次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他内心里，却有些好奇。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的顾清欢，内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当然有啦。”
  顾清欢道：“我又不是佛，当然有所求。无欲无求的人…怕也是要经过了世间种种，看开了才行的吧？”
  她年纪还小，就连甜甜的恋爱都没谈过呢，自然是看不开的。
  “…”胤禛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所求的，是什么？”
  “当然是我家里的事啦！”
  顾清欢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就道：“阿玛蒙冤，如今家中的情况也不太好。阿玛是个有志向的人，如今虽然官职不大，但也兢兢业业的。”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努力的人，都能够得到他应有的回报吧。”
  就像那个时候，老师说的一样。
  高考，其实是能够改变命运的呢。至少，对于一小部分真的认真读书的人来说，是真的可以的。
  “你阿玛的事，我知道。”
  胤禛想了想，道：“他的确是个有才干，有抱负的人。”
  只是可惜了。
  当初那件事…胤禛去调查过了。
  在那背后，似乎和太子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以胤禛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帮顾清欢做点儿什么。
  说话之际，顾清欢与胤禛已经到了京郊，太子宴请诸位皇阿哥的地方了。
  此时天边有着些许的红霞，已经快要日暮了。
  顾清欢下马车时，刚好就瞧见了同样从马车上下来的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看上去人高马大的，还有些魁梧。
  挽着他手的，是一个年轻的贵妇人。
  “大阿哥，大福晋。”
  顾清欢一眼就认出来了两个人，忙行了一礼。
  大阿哥原本在和自己的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说话，听见声音，偏头就往这边看了一眼。一下子，就认出了顾清欢身侧的胤禛来了。
  “原来是四弟。”
  大阿哥嘴角微动，抱了抱拳头算是见礼，就带着自个儿的福晋往里头去了。
  态度颇有些傲慢，顾清欢都不免啧了啧舌。
  “走吧。”胤禛却是一副丝毫没放在眼里的模样，也领着顾清欢就进去了。
  京郊的这一处地方，其实是康熙爷赏赐给太子的一处庄子。因着太子过些日子要前往曲阜祭祀孔庙，因此在此之前，才请了诸位皇阿哥过来，商议孔学。
  至于…
  为什么要将宴会的场地定在宫外，而不是宫中太子的居所毓秀宫，旁人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
  但顾清欢估摸着，兴许是因为…太子常年居于宫中，也实在是待得烦闷了。趁此机会能够出来走走，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庄子当中，各处已经布置妥当。
  豪华气派，果真当得上是皇帝赏赐给太子的地方。
  顾清欢默默地跟在胤禛后头，还未进入殿堂时，远远就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正在迎客的宫装贵妇人。
  似乎…就是瓜尔佳氏了呢。




第一百零二章 太子

  瓜尔佳氏笑意盈盈，刚刚招呼完了过来的大阿哥夫妇，转眼就瞧见了后头紧跟着进来的胤禛。
  “四阿哥。”
  瓜尔佳氏当真是好眼力，竟是一眼就认出了胤禛来，上前对着胤禛打了个招呼，刚要说话，就瞧见了站在胤禛身后的顾清欢。
  顿时，瓜尔佳氏就愣住了。
  幼时，瓜尔佳氏曾去顾府玩耍，自然是见过顾清欢的。那时二人年纪还小，岁数差距也不大，颇玩得来。
  顾清欢的哥哥，顾清诩当时偶尔也会在场。时不时，还会给她们带一些冰糖葫芦，亦或是别的什么瓜果回来。
  瓜尔佳氏见着顾清诩时，脸上总是会浮现出笑容。
  那时的顾清欢就会想，若是瓜尔佳氏能够成为自己的嫂嫂就好了。
  冲着他们这一份从小长到大的情分，以后的感情一定很好。
  只是…
  转瞬之间，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见过侧福晋。”
  顾清欢也认出了瓜尔佳氏，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淡淡地行了一礼。
  “顾家妹妹。”瓜尔佳氏回过神来，倒是也十分客气，冲着顾清欢温和地笑了笑。
  “侧福晋言重了。”
  顾清欢却道：“侧福晋与奴婢身份有别，可担不上这一句妹妹的称呼。”
  又当又立什么的，她最讨厌了。
  “走吧。”
  胤禛对着这样的场面，倒是也没说什么。顾家的那些事，他听苏培盛提过一嘴。这会儿，也不好说得太多。
  “是。”顾清欢应了，也没多搭理瓜尔佳氏，跟着胤禛就进屋去了。
  瓜尔佳氏咬了咬牙，在顾清欢跟着胤禛走后过了许久，才终于是转过头，看了一眼二人的背影。
  不曾想。
  当初那个只知道跟在顾清诩和她背后讨糖吃的小姑娘，现在竟然也生得这般满身是刺了。
  她与顾家并无婚约，也说不上对不住谁，何必给她甩这脸子看？
  “侧福晋。”
  瓜尔佳氏身旁的丫鬟忙拉了她一下。这丫鬟翠云也是家生子，知道瓜尔佳氏和顾家的那些事。
  此时，可不是剑拔弩张的时候。
  “我知道。”
  瓜尔佳氏咬咬牙，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就去招呼着此时也正好过来了的三阿哥胤祉了。
  入得内殿以后，胤禛找了自个儿的位置坐下，顾清欢就站在了胤禛的身后，悄悄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大阿哥，与他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之间的感情似乎颇好，挽着手进来以后，就一直在说着悄悄话。时不时的，还会吃一两口桌上的坚果。
  大福晋像是有孕在身了，肚子稍稍隆起了一些，精神状态瞧着却是极好的。
  正打量之际，三阿哥胤祉就进来了。
  胤祉是一个人来的，他进来以后瞧了一眼胤禛，发觉胤禛身后还站着一个小丫鬟，眼底里就稍稍闪过了一丝的意外。
  早知道…
  早知道四弟都带了身边的人过来了，他也带着阿珠一起来好了…
  众人坐定以后，瓜尔佳氏便就吩咐着上了酒菜。同时，也唤了歌姬舞姬们进来，弹唱跳舞助兴。
  大阿哥对这些都兴致缺缺的，跟大福晋说了一会儿话以后，就问道：“侧福晋，这太子殿下，怎么还没来呀？”
  他主张举办的宴会。
  现在都开场这么一阵子了，人怎么还没到呢？
  他一个喜欢舞刀弄枪的武夫，实在是对这些莺莺燕燕的歌舞没什么兴趣。孔学什么的，他也是不喜欢的！
  若不是自家福晋劝说着，皇上注重儒学，他才懒得过来太子这儿参加这什么劳什子的宴会呢！
  “太子殿下很快就来了，大阿哥稍安勿躁。”
  瓜尔佳氏忙安抚着，便吩咐了身边的翠云赶紧去催促一下太子。
  大阿哥这话可没错。
  这个时辰了还不来，可不是给人话柄吗？
  结果，这一头翠云刚刚出去不多时，太子就已经进来了。
  太子今日穿着常服，精神也不错。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儒雅的书卷味，倒是和大阿哥大相径庭。
  “诸位弟弟原来都来了。”
  太子笑着对胤禛和胤祉拱了拱手，就瞧了一眼大阿哥，恍然道：“哦——大贝勒也来了呀。”
  “…”
  大阿哥给这问候方式弄得有点无名火起，刚刚想要发作，身侧的大福晋就立即拉了拉他。
  “太子殿下来得好迟！”
  大阿哥被这一拉，倒是醒转了几分，思索片刻，就道：“什么贝勒不贝勒的？皇阿玛还没发话呢，这事儿就还没定下来！”
  “太子殿下最为储君，可是要谨言慎行的呀！”
  “孤自然是知道的。”
  太子笑笑，又道：“只不过嘛，有些铁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也就是这样的。能有个爵位傍身，也好不是？”
  顾清欢站在远处，悄悄地打量着太子。
  太子容貌生得极好，与康熙爷大有不同。想来，应该是比较肖似那位早已故去的赫舍里皇后。
  儒雅英俊，气度不凡，的确是有一国太子的风范的。
  只是…
  不知何故，他方才对着大阿哥说的那些话，是稍稍显得有些阴阳怪气了些。
  这是什么意思呢？
  莫不是，在提醒大阿哥，他即使是得了贝勒的位分。在他们之间，身份上也是有些云泥之别的吗？
  大阿哥咬咬牙不语，喝了一口闷酒。
  太子像是德胜一般，心情似乎是好了一些。坐回到了上首的位置上，就开始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下面前的这些歌舞。
  须臾，酒过三巡，这才开始了对孔学的讨论。
  在场的四个人当中，除却大阿哥以外的三人，既是在儒学上面都有着各自的心得的。谈论了许久，也交流了不少的经验。
  顾清欢学过历史，知道儒学在历朝历代的一些变化，也知道主旨思想的一些演变。
  但…
  如今听着这些“古人”们谈论起来，也是收获颇丰的。
  PS：
  关于儒学，在这里讲两句。
  其实孔孟的儒学，基本上都还是很正经的。但是自从到了朱熹那个老匹夫那里，就变成了“存天理灭人欲”了。
  并且，还一边双标着别人要存天理灭人欲，自己却干一些…（请自行百度~）




第一百零三章 似曾相识

  顾清欢站在胤禛的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的，还会帮着胤禛斟酒。
  都是些度数不算太高的果子酒。说来胤禛其实年纪还小，这些东西少许喝一点儿也没什么，喝多了还是伤身的。
  “四阿哥少喝些呀。”
  顾清欢趁着斟酒的时候，就偷偷地凑在了胤禛的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胤禛其实已经有些微醺了，听了顾清欢这话，眼眸微动，脸颊也显得红润了一些。笑了笑，却并未答话。
  这样的场合，所有人都在觥筹交错地喝着，他自然不能是缺席的那一个。
  饮酒之际，太子正兴致索然，往胤禛这边看时，却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站在胤禛身后的顾清欢。
  一下子，太子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着少许的变化。
  瓜尔佳氏本是陪伴在太子身侧，如今太子尚未大婚，身边除了一些低位侍妾以外，便只有她这个侧福晋。
  理所应当，她如今也算得上是毓庆宫的半个女主人。
  此刻，发觉太子的目光一直往胤禛那儿看，一下子有些在意，也顺着太子的目光往那边瞧了瞧。
  只一下，瓜尔佳氏就稍稍有那么些愣住了。因为她发现，太子的目光其实并非停留在胤禛的身上。而是…顾清欢的身上。
  太子殿下瞧她做什么？
  瓜尔佳氏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慌乱，心说莫不是太子殿下那儿知道了关于她从前的那些事情了？想要，找顾清欢打听一下吗？
  “殿下。”
  瓜尔佳氏心中一凛，面上却流露出几分讨好的笑容来，凑到了太子的身侧，问道：“今日的歌舞可还满意么？”
  这些可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歌舞，本身算得上是雅俗共赏的。可要配得上太子身份的，又必须高雅。她也算是绞尽脑汁，才安排了今日这么一出。
  “甚好。”
  太子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顾清欢的方向。
  “殿下在瞧什么？”
  瓜尔佳氏看着太子这般举动，实在是担心他就这么在众人跟前露出异样来。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就问了。
  “可是四阿哥那边有什么异样吗？”
  太子一下子回过神来，眼神似有似无地从瓜尔佳氏身边扫了过去，问道：“你可认识站在四弟身后的那个丫鬟吗？”
  瓜尔佳氏心中一跳，十分地害怕，可转念一想，还是落落大方道：“那是从前顾家的一个姑娘呢。就是…以前顾鸿胪寺卿的女儿。”
  太子眉眼一动，心中的一个想法就坚定了下来。
  顾寺卿的女儿，他记得。
  当初对那顾家老头子下手的时候，还有人劝他来着。说是顾氏这老头子其实是个有本事的，与其让他落马，不如拉拢。
  只是太子当时急于将自己的人安排进鸿胪寺，也就没有顾虑那么多，直接就对顾家下手了。
  他还记得，这个顾氏的确是个有本事的。现在在礼部里不过是个小吏，也做得有声有色，颇受赞赏。
  而他的那个女儿，顾家姑娘…太子亦是记得的。
  有一年选宫女，下了极大的雨。太子当时祭奠完元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宫道上，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宫中的皇阿哥们，人人都有额娘的小心呵护着，即使是胤禛那小子，也有了佟贵妃的保护。而他呢，看似风光是个太子，养在康熙爷膝下，实际上…
  他没有一日，是不小心谨慎的。
  赫舍里家的人对他的照顾有加，不过也是想要从他的身上攫取跟多的利益罢了。
  他厌恶这种关系，却又不得不依靠赫舍里家，来壮大自己的力量。那一天的雨很大，如同他当时的心情一般，是很差的。
  那时候，他遇见了一个同样走在宫道上，形单影只的宫女。
  她撑着比自己身子还要大许多的油纸伞，走得有些晃悠。风太大了，她抱不住那伞。小小的身躯，仿佛随时都能够被风吹跑似的。
  太子在那时，从这个宫女的身上见到了一股力量。
  无论前路再难，也要向前走的力量。
  “孤的伞给你。”
  太子当时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就将自己的伞给了他。
  他的伞分量轻，也相对小一些。她拿着，或许没那么吃力。
  小宫女当时愣了愣，似乎是没意识到眼前人的称呼当中，藏着什么意思。只笑着接过了伞，又将自己的伞给了他。
  太子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悸动。
  他若是，能够像她一样，在面对艰难的时候，也有这样的笑容就好了。
  只是，他们背负的东西，差太多了。他是太子，而她只是一个小宫女。
  这么想着，太子就要离开。
  “等等。”
  小宫女却忽然叫住了他。往前了两步以后，蹲下身子，从他的裤脚上扯下来一片脏兮兮的叶子。
  “尊驾的裤子上沾了叶子，现在帮你弄掉啦。”
  小宫女说完这话，又道：“谢谢你呀，我要走了。”
  太子那一天站在原地，看着小宫女走出去很远，直到消失在了雨幕当中，才算是回过了神来。
  他看了一眼脚下。
  现在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那片叶子，也被她拿走了。
  她是哪里的小宫女呢？
  太子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可随机天边又是一道闪电。乌云密布的天，仿佛在叫喊着让他赶紧应该去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无奈，他就回了东宫。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到如今在太子的记忆里，其实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他记得那个小宫女，却从未去打听过。他们身份有别，他也不会因为一次偶然的邂逅，而对她有所照拂。
  事实也同样证明，他们之间是并无缘分的。
  从那次以后，就再未见过。
  此刻，京郊庄子的宴会上。太子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喝酒喝得朦胧了，看着顾清欢时，总感觉她的眉眼间，与当年的那个小宫女，有着几分相似。
  只是，她是那顾寺卿的女儿呀。是他亲手，害了顾家。
  若真是如此，这岂不是上天给他开的一个很大的玩笑吗？




第一百零四章 往昔

  太子满饮一杯，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没再看顾清欢。
  往事已矣，他在这些事上从来也不执着。况且，那如今已是老四府中的人了，还被带来参见宴会，可见关系不一般。
  实在是没必要，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一种感觉，坏了目前他和老四之间和平相处的氛围。
  顾清欢站在胤禛的身后，自然也是感受到了从太子那边传递过来的目光。
  她心跳得厉害，不知道太子究竟在看什么。
  而同时，她也记得。当时胤禛给她说过，当初自家的那些事当中，或许藏着太子的手笔。
  他难道是认出自己来了？
  想起他对自家做过的那些事，所以才不免多看了两眼吗？
  应该…不会吧？
  太子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十来年，若真这么不靠谱，早就被胤禛给拉下去啦！
  “咳咳。”
  正当顾清欢想得入神之际，站在她身边的苏培盛就轻轻咳了两声，将顾清欢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前头，有宫女端了托盘上来，盛着水果呢。按照着规矩，是要顾清欢上前去接了过来，给放到胤禛的面前的。
  可人家小宫女都弓着身子等了一会儿了，苏培盛却发现顾清欢在发呆！这才忍不住，提醒一下的。
  “…”
  顾清欢听了这轻咳的声音，自然是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了的。看了苏培盛一眼，忙就上前去接了水果。
  胤禛好端端地坐着，在顾清欢到了身侧时，不免就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顾清欢不好回答。这儿这么多人呢…她只是好像想起了一点儿什么事情罢了。
  好在，这日的宴会到了后半段的时候，并没有再发生什么。天色逐渐黑了，诸人还要回京回宫，自然也就散了。
  回府的马车上。
  顾清欢靠在一边，发呆想着事情。她觉得…她好像知道太子为什么看自己了。
  有些很久之前已经十分模糊的记忆，浮现了出来。
  那个大雨的傍晚，她见过的那个人，是太子吗？
  只是…这些都是从前的顾清欢的记忆了。对现在的她而言，实在是太过模糊，甚至都想不起当时见到的那个人的脸。
  “怎么了？”
  胤禛一直都有发现顾清欢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终于在此刻再问了一次。
  “没什么。”
  顾清欢咬了咬嘴唇，嘟囔道：“就是看见太子殿下，有点不爽。”
  这个也是真的。
  太子跟她家里千丝万缕的联系，让她实在是…
  “明年似乎西洋要派使节过来与大清交流文化。”
  胤禛蹙了蹙眉，说道：“到时候我或许能想想办法，让你阿玛跟着出一份力。他若是会说洋文，到时候应该能接待那些人。”
  “他是个有能力的，皇阿玛不会因为曾经的错误，就放任这样的人才不管的。”
  翻案的事，现在的胤禛暂时还做不到。
  但要给她阿玛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胤禛还是能够做到的。
  “果真？”
  顾清欢眼前一亮，顿时整个人都有了精神，忙道：“那谢谢四阿哥。”
  洋文什么的…她记得她阿玛是会一点点的。毕竟是鸿胪寺卿嘛，当初接待外国人也很多的。不光是英语，就连李朝那边应该是朝鲜语什么的吧，他也是会的。
  若真有个表现的机会，就算暂时不能翻案，对顾家而言也是好的。
  而且…
  她哥哥很快也要考秀才了，到时候顾家一定能越来越好的。
  这一日，顾清欢跟着胤禛回府的时候，四下都已经十分安静了。雅琪那儿，也已经回了府，刚洗漱完毕，准备歇下。
  “回来了？”
  雅琪刚要躺下，听见隔壁的动静，忙就过去瞧了瞧。
  “嗯。”顾清欢十分疲惫地打了个哈欠，道：“参加宴会真是无聊，尤其是还见到了那个阴阳怪气的瓜尔佳氏，心情更不好了。”
  顾家的那些事，关于她哥哥和瓜尔佳氏之间的一些事，顾清欢都是有和雅琪说的。
  当然，只是茶余饭后的那种闲谈。
  雅琪听了，便宽慰道：“那瓜尔佳氏，典型喜欢攀高枝的。你们能早些认清楚她的面目，其实也好。”
  “不至于将来…再因为她而伤怀。”
  这个道理顾清欢自然是懂，点了点头以后，又对雅琪道：“对了。我放在你桌上的东西，你可曾瞧见了？”
  就是白日里，那个刘家少年郎，送过来的药膏。
  “见到了。”
  雅琪脸上闪过了一抹别样的情绪，问道：“这是他让你带给我的？看着…像是药膏，你们说了什么吗？”
  “这是他在药坊里买的，说是能祛疤。”
  顾清欢道：“男子到底还是在意容貌的。即使是用了脂粉不大看得出来，可他或许还是希望没有这个疤的。”
  其实，对于这事，顾清欢的心情有些复杂。
  雅琪脸上的伤，是因为她造成的。现在其实已经很淡了，但细看却还是能够看得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庄嬷嬷安排了雅琪在做后勤一类的事情，而让顾清欢在胤禛的跟前伺候，以及跟随着胤禛出门。
  只是…关于那刘家少年郎的反应，却着实让人在意。
  他是关心雅琪不假。只是…他更关心的，似乎是雅琪的容貌。
  将来，也不知道他在执着尝试以后，发现雅琪脸上的一点点疤痕始终都会存在，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反应呢？
  若是他们真的因此而产生龃龉，那她…
  “刘家哥哥也是为了我好。”
  雅琪似乎是看出来了顾清欢眼里的歉疚，便拉着顾清欢的手，道：“当初，若非我帮你挡了那一下，或许你受的伤会更重。”
  “咱们之间这般要好，我说过我不后悔的。将来的事…还早着呢。”
  “嗯。”
  顾清欢心中稍稍宽慰，就抱住了雅琪。同时，也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心。
  不管以后如何，不管那刘家哥哥如何。只要有她顾清欢在的一天，她就断然不会让乌苏里雅琪受到一点点的委屈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快些休息了吧。”
  雅琪笑笑，从顾清欢怀里出来，也就自己回去歇着了。




第一百零五章 噶尔丹

  七月里时，朝廷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噶尔丹入犯乌珠穆沁发动叛乱了。
  这个消息传到京城时，康熙爷立即召集了诸位大臣们在乾清宫当中商议政事。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商议以后，终于是给出了章程以及对策。
  裕亲王福全作为主将，大阿哥作为副将，一同前往噶尔丹，平定这场叛乱。
  而原本定在七月的太子前往曲阜祭祀孔庙的事儿，却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战争，只能先暂时搁置了。
  这日傍晚，四阿哥府的书房里。
  张廷玉在下学以后，与四阿哥一道，就来了府邸当中。
  顾清欢刚切好了冰镇的西瓜，见着苏培盛急匆匆过来，便笑着侧身道：“别急呀苏公公，西瓜马上切好了。”
  她估算着，平日里胤禛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回来的。
  提前将西瓜给拿出来了，就希望胤禛回来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吃到解暑呢。
  七月里的三伏天，即使是到了傍晚的时候，在太阳底下稍稍走那么一两步，也是能够热得人浑身出汗的。
  “我就是过来瞧一眼的。”
  苏培盛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显然也是热得厉害。看了一眼顾清欢手中的西瓜，也是馋得紧。
  “苏公公要不先吃一块吧？”
  顾清欢将苏培盛的神色尽收眼底，便拿了一块递给顾清欢。
  西瓜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苏培盛吃点儿也没什么。解解暑，也免得伺候胤禛的时候心浮气躁不是？
  “那就多谢清欢姑娘啦！”
  苏培盛心中高兴，心说还是清欢姑娘能够理解他们这些人的难处。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顾清欢与苏培盛端着冰镇好的西瓜进屋的时候，胤禛和张廷玉正说得口干舌燥，又有些嫌弃这刚泡好的热茶。
  大热天的，再喝这么热的茶，当真是让人觉得哪哪都不舒坦！
  “四阿哥。”
  顾清欢进了屋，又瞧见了张廷玉，冲着张廷玉会心一笑，就将西瓜端了上去。
  西瓜，是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顾清欢特意小心去了一些西瓜子，这样吃起来也能方便一些。
  胤禛此刻正念叨着凉快的东西呢，看着顾清欢端了西瓜进来，当即心中也是十分舒坦的。
  而张廷玉自然也是感激，对着顾清欢就道：“谢谢你。”
  “张公子客气了。”
  顾清欢忙道：“天气热，该吃些解暑的东西。不只是西瓜，还有绿豆汤酸梅汤之类的都是极好的。”
  “我会记住的。”张廷玉颔首，默默记下了。
  胤禛在边上，暗暗地吃了两口西瓜，不知怎的，好像觉得今日的西瓜冰是冰，就似乎有些不够甜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西瓜没晒够太阳呢？
  “奴婢先告退了。”
  顾清欢又看着胤禛和张廷玉仿佛还要议事的样子，当然也不会在这儿多留，行了一礼以后，便就出去了。
  苏培盛则是留在了屋内，继续伺候着。
  张廷玉吃了两块西瓜，只觉得口干舌燥的烦躁感觉顿时消散了不少。加之屋内又摆放了冰盆，整个人倒是也确实是舒坦了许多。
  “今晨阿玛回府时，与我说起了一件事。”
  张廷玉想起今早张英回府时候的神色，就道：“太子殿下其实也有请缨要前往噶尔丹，只是皇上并未准允。”
  “皇阿玛自然不会准允。”
  胤禛听到这个，嘴边上浮现出了一抹调笑，道：“他是太子，身份到底金贵一些。往日里，最多巡幸一下京畿，此番原本要去曲阜，对他来说都是出远门了。”
  可惜，结果还没去成。
  “确实如此。”
  张廷玉道：“如今在众人严重，太子殿下与大阿哥一文一武，算是皇上手底下刚刚成长起来的左膀右臂。只是…在我看来，太子殿下的野心必然不止于此。”
  “他的野心自然不止于此。”
  胤禛淡淡笑笑，说道：“皇阿玛如此做，也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之间能够互相制衡，以防一家独大罢了。”
  说来，立太子立得早，便是会有这样的隐患的。
  好在有大阿哥挡在前头，处处与太子争锋，胤禛倒是也没什么瞎掺和的意思。
  这一头，张廷玉与胤禛之间又聊了一阵，趁着天色完全黑之前，就要起身回家去张府用晚膳。
  刚巧，顾清欢正过来叫胤禛用膳。
  “张公子要回去了吗？”
  顾清欢刚刚到了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瞧见了正从里头走出来的张廷玉。
  张廷玉也不曾想到又会再见到顾清欢，看着顾清欢仿佛是被自己给吓了一跳的样子，就道：“是呀，要回去了。”
  “我突然出来，吓到你了？”
  顾清欢自然是摇了摇头。
  “我又不是纸糊的，哪儿这么容易说吓到就吓到啦。天色不早了，张公子要回去，就回去吧。外头夕阳正好，火红火红的，还能瞧瞧呢。”
  此刻天边的橘红，正是一天当中最为好看的时候。
  顾清欢说着，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夕阳。
  夕阳，似乎比起白日里的阳光要温和了不少。就这么看着的时候，仿佛都能够让人忘却了这是最为酷热的夏日了。
  美好，而又漂亮。
  张廷玉也顺着顾清欢的视线看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却又留意到了顾清欢的侧颜。
  她的侧颜，也正如这夕阳一样，是十分漂亮的。
  “…”
  胤禛留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原以为是顾清欢过来叫他用晚膳了。刚要出门，结果就瞧见了门口这两个站在屋檐底下看夕阳的人。
  偏偏靠得还很近，两个人的眼神都是满满的温柔。
  而且…
  张廷玉看夕阳，看着看着就看到了顾清欢那儿去了…
  “清欢姑娘可是过来叫四阿哥用晚膳的？”
  苏培盛看着这场景，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妙。忙趁着胤禛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率先开了口。
  看夕阳的顾清欢立即回过神来，这才冲着苏培盛点了点头。
  “是呀。”
  顾清欢道：“夕阳太美了，看着看着险些就忘了…”
  胤禛看着顾清欢歉然的样子，一下子也不好再说什么。而此时回过神来的张廷玉则是再次告辞，转身离去了。
  “走吧。”
  胤禛看着张廷玉走远，这才淡淡地说着。
  夕阳…确实也挺好看的。
  PS：前几天一直在外面跑，都是早上一起来想起就直接把存稿拿出来更新了。现在没有存稿了，开始努力努力存着，尽量从月底开始加更~~~




第一百零六章 奋进

  夜晚。
  顾清欢看着已经重新缝制好了的荷包，打了个哈欠就又看了一眼还在书桌之前认真看书的胤禛。
  今儿夜里，从胤禛用了晚膳回来以后，就已经一直坐在书桌台前认真看书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国子监那边布置了课业，他竟然这般勤勉。
  顾清欢手中的荷包，其实也已经缝制好了有一阵子了。只是胤禛一直看书，竟然连小差都从未开过。
  她也实在是没机会，上前去问问胤禛。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胤禛书桌边上的烛火稍稍有些摇曳了，看着样子似乎是有一支蜡烛快要燃尽了，胤禛的眼眸才稍稍动了动。
  顾清欢便就起身，从一旁的柜子上头拿了新的蜡烛，要过去换上。
  “什么时辰了？”
  胤禛这么一个抬头，似乎才终于稍稍觉得有些困倦，就开口问了顾清欢。
  顾清欢刚要回答，外头苏培盛就已经道：“回四阿哥的话，已经子时了。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些休息了吧？”
  “都子时了吗？”
  胤禛稍稍喃喃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时辰竟然过去得这么快。
  因为想着裕亲王福全作为主将，大阿哥作为副将，即将要出征噶尔丹了，他这才看了一晚上的兵法谋略方面的书。
  若是可以，他其实也挺想出征的。
  只可惜他现在年纪还小，即使是读过兵法，也一点儿经验都没有。若再长个几岁，或许还能有跟着一起去看看的机会。
  他是大清的皇阿哥，自然是为了守护大清江山而生的。
  “是呀，时辰都不早了。”
  顾清欢也看着胤禛一副极为困倦的样子，便就跟着劝了劝。
  她看着样子，胤禛这么晚了还在看书，应该不是因为温习课业的。
  “嗯。”
  胤禛点点头，便让顾清欢回去，换了苏培盛进来伺候洗漱，要准备睡觉了。
  后头几天的时间里，康熙爷那儿既是已经选定了要出征的人，各方面自然也要准备起来。毕竟，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顿时，朝野上下各方面的人也都忙碌了起来。康熙爷的乾清宫里，每天也都络绎不绝地来往着大臣们。
  胤禛同样也是，每日回府以后，都在书房当中看书看到很晚，才去休息。
  起初的时候，顾清欢还会陪着胤禛，在边上伺候着。可时间长了，胤禛似乎是发现了身边的小丫鬟有些熬不住，便也都早早地打发顾清欢回去休息了。
  这一晚上，圆月悬挂在天空中，撒下皎洁的光辉。
  顾清欢从胤禛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瞧见了正在外头候着的苏培盛。
  “四阿哥还在看书呢？”
  苏培盛看了一眼顾清欢，便道：“四阿哥每日这么晚才睡，不到卯时就又起身了。长此以往…”
  他实在是担心四阿哥这么折腾，身子骨会受不住的呀！
  顾清欢其实也有些疲惫，此刻听了苏培盛这话，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什么。
  她记得，历史上的四阿哥就是一个十足的劳模，每天似乎只睡两三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都拿去处理政务了。
  也是因为如此，才导致了…他登上帝位没过多久，竟然就驾崩了。
  这样可不行。
  顾清欢想了想，便对苏培盛道：“四阿哥还在长身体呢，平时吃的东西要跟上。什么牛乳羊乳啦，多喝一点能长高的。”
  他年纪还小…要是长不高可就不好了。
  “…”
  苏培盛稍稍怔了怔，总感觉顾清欢此时此刻在意的地方，和自己在意的地方好像…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不过，不管怎么样，顾清欢说的法子，还是有用的。
  “既是如此，那我会准备的。”苏培盛又想了想，道：“下次清欢姑娘，还是多劝劝四阿哥吧。”
  “这世上哪儿能有一蹴而就的事情呢？即使是看书学习，也要慢慢来不是？”
  他倒也想去劝就是了。
  只可惜，胤禛根本就不听他的嘛！
  还是只能怂恿顾清欢出马了。
  “我知道的。”顾清欢倒是没想那么多，又将那个缝制好了的荷包给拿了出来，说道：“这个我早就重新做好了。”
  “只是这几日四阿哥一直忙着呢，没机会给他。要不待会儿，苏公公帮我交给四阿哥？”
  苏培盛瞧了一眼已经焕然一新的荷包，颔首接了过去，就道：“我会的。天色不早了，清欢姑娘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
  顾清欢答应了，也就回去了。
  这一晚上，又是差不多到了子时的时候，胤禛才唤了苏培盛进去准备洗漱睡觉的。
  苏培盛心里苦呀，这四阿哥也就光惦记着人家小丫鬟吃不消了。可怎么就完全没想过，他是不是也吃不消呢？
  “怎么哭丧着脸？”
  胤禛瞧见苏培盛进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便问道：“困了？”
  “是有些累了。”
  苏培盛尴尬笑笑，就将顾清欢交给自己的荷包拿了出来，道：“清欢姑娘跟奴才说，让奴才叫您早点歇息呢。”
  “这世上，哪儿能有一蹴而就的事情呢？总是要循序渐进的不是？”
  胤禛看了一眼那荷包，倒像是没大将苏培盛的话听进去，只淡淡地应了以后，收下荷包就放进柜子里头了。
  苏培盛看着胤禛这么一副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样子，似乎也习惯了。琢磨着，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只能等到清欢姑娘亲口来说，或许才有效果了。
  然而…
  翌日夜里的时候，顾清欢伺候着胤禛，看着天色不早了，胤禛那儿却主动看向顾清欢，道：“我准备休息了。”
  顾清欢稍稍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胤禛看着顾清欢惊讶的样子，不免就问道：“不是你让苏培盛跟我说，要早些休息。有些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吗？”
  他其实也想通了。
  拔苗助长，当然是不好的。他的日子还长，的确可以先放缓一些的。
  “是…”
  顾清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心中却暗暗将苏培盛给骂了一通。
  这个人也真是的，什么时候将自己卖了，她竟然都不知道！




第一百零七章 秋

  秋天来得无声无息。
  顾清欢一早醒来，闻见庭院当中阵阵淡淡的桂花香味时，才一下子意识到了原来秋天已经到来了。
  从前每年九月份开学的时候，校长在主席台上讲的第一句话，似乎都总是“金秋九月，丹桂飘香”什么的。
  她并不认识丹桂的模样，不过此刻看着庭院当中金黄色的小桂花，还是觉得十分开心的。
  “清欢，发什么呆呀。”
  雅琪刚巧从厨房那儿提了早膳过来，是一笼小笼包。
  今儿难得，庄嬷嬷说府中上上下下为了忙活着四阿哥册封贝子的事儿都辛苦了。因此今儿，他们都能够休息一个上午。
  “我没发呆…”
  顾清欢连忙反驳，偏过头看向雅琪，忙就问道：“什么馅儿的小笼包呀？”
  “肉馅儿！”
  雅琪一提到吃的就乐了，忙道：“我特意让厨房做的，皮薄肉多，快来尝尝。”
  “好呀。”
  顾清欢转身就跟着雅琪一块儿进了屋子里头吃东西去了。
  席间，她俩倒是聊了许多入秋以来的事儿。
  例如噶尔丹的战事啦，一切都还算顺利。朝中上下对大阿哥的评价也甚是不错，还有人说他是栋梁之才呢。
  就连太子都这么说。
  太子还说，等大阿哥回来，该当得一个郡王的爵位。
  “这太子殿下倒也不知是否真心。”
  雅琪说起这个，悄悄地就道：“皇上到现在也没点头呢。不过嘛，倒是提了提要让太子讲经的事儿。”
  这事儿，年初就提了。所谓讲经，倒不是佛家的那个经书，而是四书五经。
  原本是议定了让太子去孔子的家乡山东曲阜的，可惜战事来了便作罢。现在战事一切顺遂，便又提上议程。
  只不过，曲阜是去不成了，要在京城摆一场宴席，讲经的。
  “我听说太子才学出众，给人讲经也是他的拿手好戏。”
  顾清欢想了想，说道：“他们怎么样都好。我还是觉着吧，诸位皇阿哥当中，四阿哥才是最优秀的那个。”
  真心觉得！
  这可是她的大腿…
  “哟呵？”
  雅琪一听，顿时似笑非笑，忙拉了顾清欢的小手，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觉得？”
  雅琪倒是都觉得差不多。
  龙生九子嘛，个顶个的都厉害。
  听说还有个说洋文十分流利的阿哥呢，总之她是比不上的了。
  “没有为什么！”
  顾清欢被雅琪这么一问，总感觉雅琪笑得有些藏着什么似的，忙摆摆手道：“好了，都吃完了，我去园子里逛逛。”
  “你继续吃吧！”
  “你才吃了一点儿呢，这就跑了呀？”
  “我吃饱了！”
  顾清欢算是落荒而逃，出去到了小园子里以后，随意就找了一处台阶坐下，看着头顶的天空发呆。
  天空蓝得十分澄澈，就连一丝一毫的云彩都是瞧不见的。所谓一碧如洗，便是如此了。
  桂花香味阵阵从远处窜进鼻子里，十分地好闻。
  顾清欢想起了前几日，哥哥顾清诩偷偷过来，塞给顾清欢的一封信了。
  上头提起了她阿玛的一些事儿。她阿玛嘛，在三角函数上其实也有学习过。若是将来皇上或是四阿哥问起，倒是不至于露馅儿。
  至于洋文，她阿玛其实是轻车熟路。
  好歹是鸿胪寺卿，满汉蒙三语他年轻时就全部学会了。后来李朝的朝鲜话，以及使用较多的洋文也是有所钻研的。
  不是他夸大其词，九阿哥从小就学，也未必有他说得好。
  顾清欢一看信中阿玛龙凤飞舞的一行字，倒是就乐了。这些事儿她从前都不知道，现在看来…
  既是个有本事的人，将来一旦能展现自己的才华，一定能够如鱼得水的。
  而且…
  信中还说，他最近校验一本翻译着作时，发现了其中的一处差错。拿给礼部侍郎看时，他还有些忐忑。
  揪出上峰错处，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他也不知道。只想着有错就该指出来，结果就拿去说了。
  好巧不巧，那翻译着作的正是那位侍郎。
  侍郎见着他一脸陈恳认真的样子，只莞尔一笑，说是有错的地方还劳烦他多多改正，又表扬了一番。
  信到此处，后头便是家中的情况，以及对顾清欢的叮嘱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呢。
  “清欢姐姐。”
  顾清欢坐在台阶上偷偷傻笑了一阵，远处小顺子提着一个小筐子就冲着顾清欢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好像十分开心。
  “小顺子？”
  顾清欢回过神，就问道：“怎么啦？拿着筐子去哪儿？”
  “这可不是桂花开了嘛！”
  小顺子就解释道：“厨房让采一些，回去封存起来，做成桂花糕或者是泡茶喝。这园子里好香呀！”
  “我来帮你吧。”
  顾清欢站了起来，就走到了桂花树下。
  香味似乎更加浓郁了，浓得有些甜腻，但仿佛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似的。
  “谢谢清欢姐姐啦。”
  小顺子又道：“等厨房做好了，我偷偷拿一些过来给姐姐。对了，姐姐喜欢吃月饼吗？过几日师傅要出去买月饼，要带我一起呢。”
  “姐姐有喜欢吃的什么口味？记得告诉我呀，我买回来给你。”
  “我喜欢吃莲蓉蛋黄味的。”
  顾清欢道：“云腿也不错…不要那种太甜的就行了。嗯…你们什么时候出府呀？我还想给我家里买一些送过去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到时候看看吧。若是可以，我就帮你带一些。”
  …
  傍晚胤禛回府时，路过时，原本是径直往前走的。可走着走着，忽然之间就在一颗桂花树的底下停了下来。
  “今年这桂花开得甚是繁多，还挺香的。”
  苏培盛立即“会意”，十分凑趣地就赞美起了这桂花树来了。
  真是奇了怪了。
  往年不管是开花还是结果，自家阿哥几乎从来不正眼瞧的。他还以为…四阿哥素来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呢。
  然而…
  苏培盛还没想完呢，就见胤禛弯下腰，从地上的草丛里头捡起了一个什么东西。
  是一串绢花…
  看着还有点儿眼熟。
  哟，好像是清欢姑娘的。




第一百零八章 秋梨膏

  苏培盛看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似的。
  往常里自家一直都是一本正经的四阿哥，竟然也会注意到地上的一朵小小绢花吗？
  虽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他总感觉好像事情不是这样的。
  “走了。”
  胤禛却倒是丝毫没留意到苏培盛原来已经瞬间想出来了这么多的事情。只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苏培盛没跟上自己，才回过头催促了一下。
  “来了！”
  苏培盛急忙跟上前，心领神会地问道：“四阿哥，要不要奴才去将清欢姑娘给叫过来？”
  嗯…捡着人家姑娘家的绢花了，怎么说也是要还给人家姑娘的嘛。
  一来一回的，好像又能多些往来了。
  “不必了。”
  胤禛却十分果决地就拒绝了，末了道：“晚上她会过来，何必再去叫一次？”
  “也是。”苏培盛一想也是，心说自家阿哥果然是个心细体贴的主儿呢。连这样的事情，都替清欢姑娘给想到了。
  胤禛嘴角却动了动。
  他眼角的余光，瞧见了苏培盛正不住地点头一脸笑容的样子。总觉得，苏培盛似乎是想事情想得太多了。
  傍晚用膳之前，顾清欢就发现自己的绢花不见了。
  无奈对着铜镜，只能拿了一根银簪子暂且顶上。这是一支有一点点流苏的银簪子，做工还算精巧，她戴着也好看。
  而伺候胤禛用晚膳的时候，顾清欢也总感觉胤禛的眼神似乎是在自己的头上停留了一下。
  顾清欢不由的心跳有些加速，想起了电视剧里那些想要引起男主角注意的丫鬟们了。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想要去男主面前露个脸，结果却被男主无情斥责了一顿，给赶走了的可怜故事。
  顾清欢想起这些，顿时有些瑟缩。
  顿时，还往后头的柱子那边站了站。
  胤禛喝着汤，蹙眉看着站远了的顾清欢，眉头都皱起来了。他真是愈发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夜里，胤禛饭后消食完了，就回了书房读书。
  这时候，顾清欢端着刚刚做好的一小罐子秋梨膏就过来了。脸上喜滋滋的，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哼。
  刚刚还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呢，现在这么快就开开心心的了？
  胤禛这么想着，却仍然在看书。
  顾清欢进屋以后，倒是一直都十分乖地守在胤禛身边。看着胤禛要写字，就帮胤禛磨墨。胤禛若是渴了，就帮他将茶杯给拿过来。
  茶杯里头，泡的还是今年新的明前龙井，茶香醇厚悠长，十分好喝。
  忙活了一个晚上，胤禛眼看着顾清欢丝毫没有提起关于自己带进屋子里的那一罐子东西的事情，便忍不住就发问了。
  “你进屋时，拿进来的是什么？”
  胤禛问完以后，就发现顾清欢稍稍愣了愣。
  “那个呀。”顾清欢想了想，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么小的细节都被胤禛给注意到了，就回答道：“是秋梨膏。”
  “今年秋天新的梨做的呢，甜甜的。秋天嘛，有的时候难免干燥一些，秋梨膏混在水里喝了，或者是直接吃都是很好的。”
  “梨滋阴润肺，正是要多吃一些呢。奴婢没什么本事，不会做好吃的膳食，点心和这些旁门左道倒是稍稍会一些，让四阿哥见笑啦。”
  旁门左道？
  胤禛在听见这个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忍不住都扬了扬。
  他倒是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旁门左道。甚至…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拿过来给我尝尝吧。”
  胤禛看向顾清欢，说道：“刚好看了这么一会儿的书，有些饿了呢。”
  饿了？
  顾清欢愣了愣，心中不由地腹诽道：“哪儿有人饿了吃这种东西的呀…”
  小厨房肯定是准备了宵夜的。
  “奴婢可以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秋梨膏这东西…吃不饱呀。”
  顾清欢出于真心，关切地问着。
  “…”
  胤禛默了默，抬头就问道：“吃那么饱做什么？”
  “…”顾清欢也忍不住有些默了默，然后回答道：“您说要吃秋梨膏，难道不是饿了嘛？秋梨膏哪儿能填肚子呀。”
  “我不是饿了。”
  胤禛叹了一口气，便解释道：“只是好奇你做的秋梨膏是什么样的，想要尝尝罢了。”
  “原来是这样。”顾清欢恍然大悟，便道：“那好，奴婢这就去给您弄一点儿。”
  “嗯，去吧。”胤禛淡淡地回答着，可是心底里却还是稍稍有些小小的期待的。
  片刻以后，顾清欢就将秋梨膏给拿了过来。
  只有一小罐子的秋梨膏，顾清欢道：“您想直接吃，还是混在水里？这秋梨膏酸酸甜甜的，能直接吃呢。”
  她在制作秋梨膏的时候，还特意加了一点点的百花蜂蜜呢。
  梨子加上蜂蜜，正是滋阴的好东西。
  “直接吃吧。”
  胤禛说着，就拿了罐子过来，用勺子从里头就盛了一些出来。
  一口秋梨膏进了嘴里以后，果然正如顾清欢所说的那样，酸酸甜甜的。
  只不过嘛，似乎确实也是稍稍浓郁了一些。但，吃了以后，喉咙确实是挺舒服的。看得出，顾清欢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顾清欢站在边上，小心翼翼地就看着胤禛，期待着胤禛能够夸奖一下自己。
  往日里的时候，她总是盼着胤禛能够夸奖一下自己，只可惜的是最后都失败了。胤禛毫无反应，不为所动。
  “还不错。”
  胤禛扬了扬嘴角，道：“有空多做一些好不好？”
  好不好？
  她能说不好嘛！
  您可是主子，这也就只是吩咐一声的事情。
  “好呀。”
  顾清欢倒是答应了，就道：“只是奴婢这几日都很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腾得出来手呢。四阿哥想吃，这一小罐能吃好一阵子啦，奴婢会尽快的。”
  “无妨。”
  胤禛道：“慢慢来也可。到时候忙不过来，别的事情交给苏培盛去做就是了。”
  “好呀。”顾清欢笑笑答应，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PS：
  此刻，一直站在远处的苏培盛：“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不仅吃了狗粮，还要累死累活地做事情…




第一百零九章 你呢

  胤禛吃了一点点秋梨膏以后，忽然之间好像还真的有点儿饿了。
  晚上的时候，他看了几眼顾清欢，导致吃东西的时候都有些忘了。好像…没怎么吃饱呢。
  “四阿哥怎么了？”
  顾清欢似乎是看出了胤禛眼里的一些异样，就有些紧张。
  刚刚还说不错呢，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胤禛用手捂了捂嘴，稍稍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后来又想起绢花的事情，就从手边上将那绢花给拿了出来。
  “这是不是你的？”
  胤禛打开盒子，将绢花放在了桌子上，就道：“下午回府时，在挂花树底下瞧见的。你今儿，去摘桂花了？”
  “呀，正是奴婢的。”
  顾清欢忙道：“奴婢也去桂花树底下找过呢，原来是被四阿哥给捡到了。今儿…正是和小顺子去摘桂花的时候掉的。”
  “这会儿桂花开了，正香呢。能做桂花糕桂花饼，还能泡茶。”
  “嗯。”胤禛笑着应了，就将绢花递给了顾清欢，道：“你的绢花，好生收着吧。别再弄丢了。下一回，可不一定有人能够帮你捡回来了。”
  “…”顾清欢道：“谢谢四阿哥了。”
  胤禛没怎么答应，又抬头看了一眼顾清欢头上的银簪子。
  说起来，他觉得顾清欢戴这些首饰是要好看一些的。她颇有几分端庄，戴着这些首饰，能让人觉得有些不一样。
  虽然绢花也俏皮吧，但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小丫头。
  “四阿哥又看奴婢做什么呀。”
  顾清欢又看胤禛看自己的头上，忍不住就问道：“是奴婢戴着这银簪子不好看吗？”
  不应该呀！
  她其实觉得还算不错的。
  “不是。”
  胤禛却摇摇头，想了想还是问道：“就是好奇。发现你和雅琪，都好像挺喜欢戴绢花的。首饰也挺好看的，怎么这么喜欢戴绢花呢？”
  “难道是为了省银子吗？”
  胤禛倒是知道，这两个小丫鬟，是挺喜欢攒钱的。只是…姑娘家的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嘛。
  “呃…”
  顾清欢怔了怔，发现胤禛的感知还是十分灵敏的。事情，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
  “是。”顾清欢道：“奴婢们家中都十分不容易嘛，是该多攒一些银子的。绢花其实也挺好看的，戴着也挺好。”
  “…”
  胤禛默了默，看向胤禛，道：“乌苏里雅琪在接济家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有送一些东西给她邻居家的那个哥哥？”
  这话一出，顾清欢是真的愣住了。
  刚刚捧在手上拿着的秋梨膏，都险些掉在了地上。
  “四阿哥怎么知道的？”顾清欢惊讶不已，忙解释道：“他们是自幼相识，互相帮助一下而已，没什么的！”
  她与雅琪，说起来当时之所以被月华姑姑给选中带在身边教导，无非也就是想要调教他们服侍胤禛的。
  按照着皇家的规矩，胤禛在迎娶嫡福晋之前，其实都是要有宫女的人来教导一些事情的。
  顾清欢与雅琪，其实说起来就是选来备用的。稍稍通俗易懂地说，她们其实算得上是胤禛的人。
  就好似宫中的宫女，也都是皇上的人一样，是不能跟人有私情的。除非，到她们二十五岁放出宫，才能嫁人。
  雅琪与隔壁家哥哥的这些事情，说起来算得上是“死罪”的。
  “这府里，没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胤禛淡淡地说道：“她怎么做，我是知道的。只是一直因为也没有逾矩，我才没有说过什么罢了。”
  若是逾矩了，他才不会坐视不理。
  他不会容忍，有人做出对四阿哥府名声不好的事情的。
  “奴婢…”
  顾清欢只觉得自己此刻满头大汗，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这件事了。
  她有些忐忑，搞不清楚胤禛到底对此是个什么意思。雅琪说起来…也不过是希望能够和喜欢的人两心相许罢了。
  当初到月华姑姑身边，也是因为原定的三个人少了一个，她才顶上的。
  “没什么。”
  胤禛淡淡道：“只要没什么逾矩的事，我也乐得以后成全他们。只不过，若是从我四阿哥府出去，自然是要体体面面的。”
  “那个邻家哥哥若是个好的，倒也没什么。只是，你也得多多提醒她，可千万别被人给蒙骗就是了。”
  顾清欢听了胤禛的话，心中的忐忑消散了，又暖了许多。
  她本来以为胤禛会生气的。结果原来，等来的是这么一番话。
  从他四阿哥府出去的，一定要体体面面的。还要她提醒雅琪，可千万别被人给蒙骗了。
  这话，其实算得上是胤禛对雅琪的关心了。
  雅琪在四阿哥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多，二人算不上了解。但胤禛，却愿意去这样成全别人，甚至提醒她。
  他时常冷着的一张脸底下，也是有着这么一番热的心肠的。
  “多谢四阿哥关心。”
  顾清欢道：“雅琪其实是个聪明的人，她什么都知道的。她也是希望，能够找一个喜欢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能有四阿哥成全，雅琪是幸运的，四阿哥真是个好人呢。”
  他是个好人？
  胤禛的嘴角扬了扬，注意力却停留在了前头的那句话上。
  她也是希望，能够找一个喜欢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这样的事，胤禛自己都没想过呢。
  “那你呢？”
  这么想着，胤禛就这么问了一句。
  “什么？”
  顾清欢稍稍有些愣，不知道胤禛问的“那你呢”这话问的到底是什么。
  “我也觉得四阿哥是个好人呢。”
  顾清欢认认真真地回答着。
  心说，这样拍马屁的话，四阿哥原来这么喜欢听啊。光听雅琪觉得他是好人还不够，还想要她也觉得他是好人吗？
  这么喜欢拿好人卡呀。
  “…”
  胤禛嘴角动了动，忽然很想敲开顾清欢的脑袋，看看里头装的到底都是什么。
  “我是问你…”
  胤禛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PS：
  顾清欢：我这是被表白了吗？该怎么回答~在线等，挺急的！




第一百一十章 很熟吗

  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她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读书的时候，只想着好好学习，是不想早恋的。即使是有小男生给她表达过喜欢，她甚至也是过了很久才意识到的。
  因此…单身是有原因的。
  “奴婢…”
  顾清欢认真思索了片刻，刚刚想要好好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神思却又飞得远了一些。
  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块儿，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说起来，她待在胤禛身边这么长时间，想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怎么好好地抱着这大腿。至于别的，她还真的没想过。
  要跟四阿哥在一块儿吗？
  他以后可是妻妾成群，皇后暂且不论，那些什么年贵妃齐妃熹妃的，一个个都不好惹呢。
  她又不会宫斗！
  果然还是像张廷玉那样的世家公子比较好呀，生活相对而言更简单些。
  “…”
  胤禛没想过自己的这个问题竟然会让顾清欢这么难回答。
  是这样想，亦或是不这样想，不是很好回答吗？虽然…对于女子而言，应该人人都会盼着能够如此的。
  “是吧。”
  顾清欢有些烦躁，回答时就显得敷衍了三分，道：“可奴婢想与不想，又或者成与不成，都不是最后奴婢自己能够左右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事儿，本该是两个人互相努力的结果。就好似四阿哥你这般，怕是即使是自个儿想，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不仅仅皇上，还有文武百官们盯着呢。
  哪有皇阿哥只娶一个老婆的呀。更何况，胤禛以后还是要当皇帝的，那就更不可能了嘛！
  “…”
  胤禛稍稍默了默，深深地就看了顾清欢一眼。
  眼里顿时流露出几分意味莫名的情绪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清欢的心情被这个问题问得顿时有些复杂。思来想去许多以后，半晌才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胤禛脸色不是很好。
  “…”她刚刚好像语气有些不太好。
  “奴婢也不是那个意思。”
  顾清欢尴尬笑笑，道：“四阿哥天之骄子，想必日后身边的也个个都是惊艳绝才。每天对着如花美眷，其实…”
  “行了。”
  胤禛有些不大听得下去，心说：“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顾清欢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她又没说错！
  每天看着一堆美人围着自己转，还不好吗？
  她要是每天都能看到很多帅气的小哥哥，她心情也会好的呀。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胤禛说完以后，站起身来，就朝着屏风后头去了。俨然，是一副想要去就寝休息的模样。
  “奴婢告退！”
  顾清欢讪讪地说完了以后，也只得转身离开。
  她真是搞不懂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呢…真是难以琢磨。
  顾清欢这儿出了屋子，见到门口候着的苏培盛，就道：“四阿哥像是要休息了，你进去伺候洗漱吧。”
  苏培盛稍稍愣了愣，心说这天色也还不晚呀，按照着四阿哥平时的勤奋劲儿，该还有半个时辰才对，怎的这就要休息了？
  果不其然…
  顾清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补充道：“四阿哥的心情看上去有些不大好。你伺候的时候，小心一些。”
  …
  苏培盛瞪大了眼睛，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感情是惹了人家，现在要他去背锅了？
  苏培盛很难过，可还是硬着头皮进屋了。
  屋内的气氛，正如苏培盛预料当中的一样，稍稍有些压抑和沉闷。胤禛站在屏风后头，正望着不远处的香炉出神。
  香炉中散发出好闻的甜味，像是顾清欢先前在外头买的香露的味道。
  “四阿哥可是要歇着了？”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大气都不敢出。
  胤禛转了转身子，看向苏培盛，问道：“你有没有过，因为旁人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在意很久的？”
  苏培盛被问得一愣，不知道胤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认真想了想以后，还是十分诚实地回答道：“有。”
  “什么时候？”
  “被四阿哥您嫌弃，或者训斥的时候…”
  “…”
  胤禛陷入了沉默，决定不再和苏培盛聊这个事情了。
  不知何故…
  他很烦。
  他并不觉得身边围绕着美人是什么好事。他觉得…有那么多的闲功夫去欣赏身边的美人，还不如多看看书来得实在呢。
  翌日。
  胤禛从国子监回府时，张廷玉也是跟着胤禛一块儿回府的。
  说是…有什么事情要商议。
  可一路上二人坐在马背上，张廷玉也丝毫不见胤禛有开口的意思。无奈只得来了四阿哥府中，二人一块儿进了书房。
  刚巧，顾清欢正拿着秋梨膏在这儿等着胤禛。
  昨儿虽然她和胤禛之间的气氛甚是古怪。但不管怎么说…她作为婢女，该做的事情还是应该做的。
  “咦，张公子？”
  顾清欢抱着秋梨膏，一下子就瞧见了正站在胤禛身边的张廷玉。
  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瞧见张廷玉时，总是能想起这么一句话来。
  他面带笑容温和的样子，当真是十分好看的。
  “清欢姑娘。”
  张廷玉冲着顾清欢笑笑，又问道：“你这手上拿的是什么？”
  “秋梨膏呀。”
  顾清欢道：“滋阴润肺的。今儿做了不少，张公子晚些时候回去时，不如也带上一些？秋天吃着最好了。”
  “好。”张廷玉看着夕阳下顾清欢的笑颜，灵动得十分美，又道：“平日里…也该多多顾好自己才是，别累着了。”
  “不会的。”
  顾清欢吐了吐舌头，俏皮道：“谢谢张公子关心啦。”
  此刻，一旁的胤禛冷眼看着二人一来一回说了这么一席话，终于是道：“先进屋吧。”
  “好。”张廷玉答应了以后，就跟着胤禛一块儿进屋了。
  屋内，二人面面相觑，张廷玉等着胤禛说关于要和自己商议的事情。然而…好半晌，胤禛却似乎并没有什么要开口的意思。
  “你…跟顾氏很熟悉吗？”
  PS：
  清欢：顾…顾氏？
  胤禛：…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有点酸

  胤禛问完了这个问题以后，忽然间有点后悔。
  他这是怎么了？
  他想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啊。
  可…既然已经问出口了，那还是听听张廷玉到底怎么回答好了。
  张廷玉有些愕然地看了一眼胤禛。还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胤禛话语里的这个“顾氏”原来说的是顾清欢。
  “还好。”
  张廷玉认真想了想，回答道：“见过几次，算是有一点点的交情。四阿哥怎么了？就是要问这个的吗？”
  “不是。”
  胤禛飞快地回答完了以后，就将话题扯到了最近噶尔丹的战事上面了。
  张廷玉也收敛回来了心神，觉得问起战事的胤禛，才比较像是真实的那个胤禛。
  关于噶尔丹的战事，胤禛与张廷玉倒是并没有聊太久。
  这些事，朝堂上面的人时常说起，在国子监内时诸位阿哥也是经常提起的。来来回回都是那些，可说的其实早就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眼看着事情说完了，张廷玉喝了一口茶，又看了一眼胤禛。
  胤禛眸子动了动，暗暗咬了咬嘴唇。
  他其实…想说的事情，也不是噶尔丹的战事。
  而是关于昨日夜里，他问过苏培盛的那个问题。以及，关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事情。
  胤禛总感觉，张廷玉能给出的回答，或许会有用一些。
  “四阿哥…还有什么事吗？”张廷玉总感觉胤禛的眼神似有似无地停留在自己的身上，颇有几分的不自在。
  “…”
  胤禛默了默，在思索这样的问题应该怎么开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了顾清欢拍门的声音。
  “四阿哥，膳食已经准备好啦。”
  顾清欢也不是故意要来打扰胤禛和张廷玉的。
  实在是他们在屋内说话的时间太长了一些，夕阳都快落下去了呢。再这么耽搁，张廷玉回去怕是都要吃不上饭啦。
  被顾清欢这么一打岔，原本胤禛要问出口的话，顿时也没办法再问了。
  “时辰的确是不早了。”
  胤禛也跟着看了一眼天色，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便道：“廷玉，你也早些回去吧。有什么事儿，咱们明天再说。”
  “是。”
  张廷玉点头应了以后，转身就出去了。
  顾清欢此时正好在门外等着，见到张廷玉率先出来，就忙对着张廷玉招了招手。
  “张公子？”
  张廷玉看向顾清欢，就发现顾清欢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走过去就问道：“清欢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
  顾清欢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就将放在一边的两个东西给拿了出来。
  是一罐子秋梨膏，和一提用纸包住的东西。
  “这个是秋梨膏。”顾清欢指了指罐子，又指了指纸包，道：“这些是月饼。是我让小顺子帮我在府外买的，我这几日忙，没空送回家去。”
  “小顺子他出门也不能太久，不能帮我跑这一趟。所以…”
  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刚好张廷玉来了，也就只能麻烦他了。
  “原来如此。”
  张廷玉一下子接过了两样东西，就道：“我既是收了你的秋梨膏，那么帮你跑腿送一送这月饼，也是应该的。”
  “那就拜托你啦。”
  顾清欢认真地笑笑，道：“唔…我这次买的月饼不多，下次再请你吃！”
  “好。”张廷玉笑着答应了，这才离开了。
  胤禛站在远处，视线就在张廷玉和顾清欢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她手上拿着的那个纸包着的东西是什么？”
  胤禛站得有些远，总感觉似乎是看得不那么真切，索性就问了一下身边的苏培盛。
  “月饼。”
  苏培盛倒是回答道：“前几日小顺子出府时，让买的。原来…竟然是要拿给张公子的呀。清欢姑娘对人还真好！”
  他可是知道的。
  之前在那法华寺时，张廷玉好像是帮过清欢姑娘呢。所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清欢姑娘果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
  胤禛却稍稍沉默了一下。余光再看苏培盛时，稍稍显得有些冷。
  月饼？
  他虽然一直对这些点心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总感觉自己的心中略微有些酸涩。
  他没有呢。
  恍惚之间，胤禛就又想起昨儿夜里自己和顾清欢的那一番对话来了。
  我是问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可奴婢想与不想，又或者成与不成，都不是最后奴婢自己能够左右的。
  顾清欢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是一边皱眉一边叹气的。她当时的样子看上去有几分无奈，难道是…
  胤禛好像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她原来当时想着的人，是张廷玉吗？张廷玉出身世家，身份也算得上是贵重。有些事，也的确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去肖想和左右的。
  因此…才会有了那样的感慨吗？可她，却还是对他极好的。
  “四阿哥？”
  顾清欢在送走了张廷玉以后，蹦蹦跳跳就跑了回来。今儿夜里她让厨房炖了鸽子汤，清甜不腻又滋补，喝着正好。
  刚回转过头来，却发现胤禛竟然还站在原地发呆。
  忍不住，就喊了一声。
  “嗯。”
  胤禛回过神来，脸色显得有些冷。认真地看了一眼顾清欢以后，问道：“是张廷玉吗？”
  “啊？”
  顾清欢愣了愣，不知道胤禛到底在问什么。
  “是张公子呀。”
  顾清欢疑惑万分，心道：“刚刚来四阿哥府的人，难道不是张廷玉吗？四阿哥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我知道了。”
  胤禛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反而是领着苏培盛就往膳厅去了。
  顾清欢也跟在后头，不住地就对着苏培盛使眼色。
  她就不在了那么一会会，怎么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跟不上四阿哥的思路了呢？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然而苏培盛却只是摇头。
  他也苦恼呀！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顾清欢默了默，决定只能先静观其变，再做打算了。
  PS：
  清欢：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中秋

  一顿膳食，胤禛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顾清欢本来想帮忙盛汤的，可看着胤禛胃口不大好的样子，也就只能默默地站在边上，看看胤禛是否还有什么需要。
  可胤禛却从未开口。
  他好像，只想自己默默地吃完这顿饭。
  难道是方才与张廷玉议事的时候，有什么事情没讨论出结果来吗？
  按照着四阿哥这样钻研，刻苦认真的性子，还真有可能会因为这种事而食不知味呢。
  …
  晚膳过后，顾清欢就回了葳蕤轩。
  葳蕤轩外的庭院里，雅琪正坐在游廊边上，抬头看着头顶的圆月。
  今儿已经是八月十四了。明儿就是中秋，又到了一年一度一家人团圆的时候了。雅琪…是有些想家的。
  “雅琪？”
  顾清欢上前，就坐到了雅琪的边上。
  雅琪瞧见是顾清欢，就叹了一口气道：“好想回家看看呢。”
  “那就回去呀。”顾清欢道：“你明儿早晨的差事，我帮你包揽了就是。你快去快回，别让我累着就好了。”
  “…”雅琪原本还忧伤不已呢，听见顾清欢的话以后，顿时整个人就来了精神，眼睛一亮就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顾清欢一本正经，道：“这事儿我还骗你不成？你平时也帮了我这么许多…我不就帮你干一上午的活儿，还能有什么呀。”
  “那太好了！”
  雅琪飞快地抱住顾清欢，就在顾清欢的脸上啄了一口，道：“那我赶紧回去睡觉歇息，可不能让额娘发现我精神不好！”
  “去吧去吧。”顾清欢笑着，又道：“我再看会儿月亮。”
  圆月，真美呢，像是一轮银盘。
  古人，说来很是浪漫。对月亮上有着诸多的想象，例如嫦娥仙子和月兔什么的。
  顾清欢小时候…其实就很喜欢听这些带着神话色彩的古代故事。如今看着这四四方方的院子，倒真的能够有几分古人的那种感慨来了。
  她们这些宫女呀，为了家人入宫赚银子，却又无法在这样的日子与家人相聚。
  说起来…
  凡事两难全，唯有盼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了呢。
  翌日中秋。
  因着今年噶尔丹的战事，康熙爷决定今年暂时不举办宴会了。各人就待在各人的住处，安安稳稳过这个中秋就是了。
  顾清欢得这个消息时，还挺高兴的。
  她不太想去宫里，因为入宫总是要小心翼翼的。不然一个行差踏错，那可就有杀身之祸。她还想，安安稳稳过两年呢。
  只是…
  这一日，顾清欢等到了晌午，却不见雅琪回来。
  阿霜有些担心，陪着顾清欢用午膳的时候，忍不住就有些担忧地问顾清欢道：“雅琪姐姐还没回来，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了呢？”
  顾清欢也正心中打鼓呢。
  雅琪不是一个任性的人，她们既然约定好了，那么雅琪就一定不会不管自己，一个人在外头继续待着的。
  “我也不知道。”
  顾清欢自然也是担忧的。而当她这话刚刚说完的时候，就见到外头的雅琪有些垂头丧气地就回来了。
  “雅琪姐姐。”
  阿霜忙跟了上去，左右打量了一下雅琪，就问道：“雅琪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
  雅琪坐回到桌子边上，就道：“就是我额娘身子的事儿。还是和从前差不多，不是很好罢了。估摸着，后头还是要吃药的。”
  她回去一趟，瞧见病床上的额娘，心情当然不好了。
  “吉人自有天相。”
  顾清欢想了想，便安慰道：“病这种事，总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好生调养，兴许慢慢就能好起来了。”
  “我听人说，病中的人呢，也不能一味地躺在床上。精神稍稍好一些的时候，适当地下床活动活动走一走，对身体也是有帮助的。”
  “真的吗？”
  雅琪忙道：“我也希望额娘能够快些好起来呢。”
  “是真的。”顾清欢道：“还有呀，病人的心情呢，对病情也是有影响的。总之，让你额娘保持良好的心态也是有必要的。”
  “好。”雅琪默默地记下了这些话，又道：“谢谢你了呀，清欢。”
  “不客气呢。”
  这一天，一直到了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胤禛也没回府。
  苏培盛打发了人回来，说是胤禛会晚些回来。今儿是中秋，府里的人也都各自歇着，不必再忙了。
  晚上，在各自的院子里赏赏月吃点儿点心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放下手底下的东西，就都三两人的聚成了一块儿，去各自聊天嗑瓜子赏月了。
  顾清欢也是难得的清闲，随意吃了些东西以后，就在葳蕤轩门口的小院子里走。
  这会儿，有些桂花已经开败了，但香味仍然浓郁。夜里时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看着月亮，仍然是一件心旷神怡的事儿。
  月亮看起来，似乎和昨儿是差不多的，都是满满的一轮圆月。
  前些日子，顾清欢看着头顶上一轮弯弯的月亮时还想着，等到圆月时告诉胤禛，让他也记得抬头看看天空中的月亮。
  他总是那么忙，连这些美好的事物，都总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欣赏。
  有的时候停下脚步看看，其实也是一件十分美好而又惬意的事情。
  可惜…
  今晚胤禛还没回来，她是没机会将这事儿告诉给胤禛了。
  月亮。
  顾清欢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一下子就想起了从前看闲书的时候，看到的一句话了。
  “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这是一句很美的话。
  她那时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在想象，自己的心上人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要是能够和他一起，在海边看月亮就好了呢。
  到时候，她就能够将这么酸溜溜的一句话给说出来。
  嗯…至少比那些土味情话中听多了。
  想到这儿…
  顾清欢就收敛收敛了心神，对着面前的月饼，做出一副十分深情的样子，说道：“你知道吗。”
  “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此时…
  正回府路过葳蕤轩的胤禛，脚底下的步子瞬间就僵硬住了。
  PS：今天的更新会稍微晚点，第二章时间不确定。（10点前）




第一百一十三章 心上人

  胤禛回府时，坐在马车上，同样也是看着天空中的这一轮皎月。
  今儿的天气非常好，月亮也是格外的明亮。周遭的白云也能瞧得见一些，混杂着夜里不知名的花香味，倒是能够让人的心情稍稍好一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不大好。
  难道是因为…发现了顾清欢似乎是喜欢张廷玉的？
  张廷玉那样出色，容貌才学俱佳，为人更是温和，会有女孩子喜欢的确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胤禛自己都知道。
  从国子监下学时，都有姑娘家悄悄地等在国子监的门口，想要偷偷地看张廷玉两眼的。
  张廷玉倒是落落大方给人看，可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从来不跟她们说话。甚至，几乎没有一个眼神，当真也是洁身自好的。
  此刻，胤禛看着眼前的顾清欢，蹙了蹙眉。
  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哪儿来的海中月，哪儿又来的心上人？
  莫不是没有海中月，就勉强拿面前的月饼作为替代了？至于心上人…她的心上人，是张廷玉吗？
  “四阿哥。”
  苏培盛一直跟在胤禛的身后，此时看着胤禛驻足不前，眼神又是看向顾清欢的方向。过了许久，才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下。
  “嗯。”胤禛轻轻应了，朝着另一个方向就走了。
  苏培盛急忙跟上，心中却莫莫叹气。
  本来嘛，胤禛回自个儿屋子是不会经过葳蕤轩这边的。可今日四阿哥回来时，路过点心铺子买了月饼。
  苏培盛当时可稀奇了。
  毕竟…胤禛素来都是不喜欢吃这些的。
  结果回来后瞧见胤禛往葳蕤轩这边来了，料想该是拿给清欢姑娘的。这下倒好，直接转身就走了。
  这下月饼给谁吃呢？
  便宜他了吗？似乎也不错呢。
  翌日，天却有些阴沉。
  顾清欢醒来时，天不过蒙蒙亮。云有些厚重，也大多数都是乌云。气氛沉闷，像是在酝酿一场大雨。
  而这一日，原本是庄子上该送东西过来的日子。
  可顾清欢一直在府里等到了巳时，都没见着庄子的人过来。
  “不好啦不好啦。”
  小顺子在这个时候就有些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见到了顾清欢以后，马上就道：“清欢姐姐，我听说，庄子上的马车在半路上，车轱辘坏了…”
  今儿早晨起，就开始下雨了。
  且这雨势不小，颇有几分暴雨如注的感觉。跟夏日里的那些瓢泼大雨，也是相差无几的。
  这庄子上运送着东西的马车，在半路上那车夫许是看不大清楚前头的路。一个不小心的，就撞到了一颗大石头。
  这下子，车轱辘坏了，马车就没法子用了。
  那些原本要送过来的东西，只能暂时在路上堆着。
  “…”顾清欢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事儿，便问道：“那现在怎么样了？能修好吗？还是先让府里派马车去接他们？”
  “先派马车过去吧。”小顺子想了想，扭捏道：“我…我怕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所以想要清欢姐姐跟着我一起去呢。”
  “好。”顾清欢答应下来，就坐着府中的马车出门去了。
  四阿哥府的马车，还是十分宽敞的。只是这马车是坐人的，要拿去运送庄子上的那些货物…怕是给胤禛知道了以后，会被骂的。
  顾清欢也没法子，只能找了个租赁马车的地方，租了一辆很大的能运送东西的马车，才朝着城外去了。
  这一日的雨果真是极大的，顾清欢坐在马车里，关着车帘也听见外头哗啦哗啦的雨声。
  小顺子在外头驾着车马，还算安稳。
  “雨这么大，你没关系吧？”
  顾清欢有些担心小顺子。
  风天大了，吹起来后，雨也跟着吹到了小顺子的身上。他们这才刚刚出门一刻钟的，小顺子身上的蓑衣都湿透了。
  也不知道里头的衣裳，有没有打湿。
  “没关系的。”
  小顺子回答着，声音却被风雨给掩盖住了不少，又道：“就在前头没多远的地方！很快就到了，清欢姐姐小心些。”
  “好。”顾清欢答应了，就抓紧了马车边上的扶手。
  须臾以后，马车就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顾清欢还在暴雨当中，听见了鸡叫声和鸭叫声。
  …
  顾清欢也穿上了蓑衣，带着伞从马车上下去以后，果不其然就瞧见一堆人瑟缩在一辆坏掉的马车边上，翘首以盼。
  他们看管着暴雨当中的那些鸡鸭，以防它们走散了。
  “小顺子公公，清欢姑娘来了。”
  庄子上的管事瞧见顾清欢二人，忙就凑了上来，颇为抱歉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这下大雨的，还要劳烦二位。”
  “也怪我眼神不好，路中央的石头没瞧见，这…”
  “没事。”
  顾清欢指着身后装东西的马车，就道：“你们将东西搬过去吧。这么大的雨，大家伙儿都不容易。”
  “得嘞。”庄子管事答应以后，忙招呼着人就帮忙。
  只是…
  物品搬运上马车以后，那些鸡鸭却没地方放了。
  它们在雨幕当中不停地扑腾着，到处奔逃。有人看管着他们，追逐着，用绳子牵着它们的脖子，害怕真的跑了。
  “这些鸡鸭…”
  庄子管事有些为难，道：“这么大的雨，也不好牵着呀。”
  往日里雨不大的时候，他们倒是都能抱着这些鸡鸭，坐在马车上。可现在雨这么大，鸡鸭都乱跑呢，抱不住呀！
  “放在这辆马车上吧，我看着它们。”
  顾清欢指了指那坐人的马车。
  这辆马车虽然并不华丽，和里头的内室都是装饰精美的。陈设也都十分考究，用的那是上好的木料。
  庄子管事看得头皮发麻，试探性问道：“可以吗？”
  这看上去像是四阿哥的马车呢！
  要是这些鸡鸭上去以后到处大小便怎么办呀！那可不好清洗…
  “没事。”
  顾清欢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了两个大竹笼子，就道：“就装在这里面吧。”
  这也是无奈之举呀！
  希望，四阿哥大人有大量，体谅一下嘛！
  PS：来了来了，晚安。




第一百一十四章 原因

  顾清欢折腾回府时，已经是接近晌午的时候了。
  这会儿雨已经逐渐停歇了。东西运回来以后，就都搬到了厨房那边去。
  “真是累坏我了。”
  顾清欢此刻就在厨房前头的小杌子上坐下了，蓑衣也没取下来，就在一盆炭火堆边上烤火。
  “阿嚏——”
  这古时候的蓑衣也真是不顶用，里头的衣裳好像打湿了…
  “清欢姐姐，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呀！”
  小顺子这个时候也忙活完了，将蓑衣给脱了下来以后，裤脚都在往底下滴水。
  可见，他这个车夫着实是不容易的。即使是有蓑衣，浑身上下也都已经湿透了。
  现在也实在是顶不住了，忙完了可要回去换衣裳了，万一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呢。
  “有点冷…”
  顾清欢回答完，就打了一个哆嗦。
  “清欢姐姐…”小顺子看着顾清欢如此，实在也忍不住了，凑上来就道：“您这衣裳还湿着呢，烤火有什么用呀…”
  “…”顾清欢默了默，反应了过来。
  她好像是有点儿迟钝来着。
  只是现在浑身上下哪哪都觉得不舒服，她实在是懒得去动脑子了。
  “快回去歇着吧！”
  小顺子忙拉了拉顾清欢，就对着远处也在忙活的阿霜道：“阿霜，你快来带着清欢姐姐回去休息。”
  “来啦。”阿霜答应了，就忙过来了。
  顾清欢很快回了屋子，刚刚将身上的湿衣裳脱下来以后，顿时小腹就感受到了一阵不适。紧接着，一股热流…
  完了，她竟然忘了…这几天，好像是来姨妈的日子啊。
  她就怎么说好像哪哪都不舒服，就连反应都有点迟钝。竟然…是来姨妈了。
  “完了完了。”
  顾清欢忙念叨着，看着从门口进来端着热水盆的阿霜，就道：“快去帮我准备点儿棉条布条什么的，我来葵水啦！”
  “啊？”
  阿霜愣了愣，顿时瞪大了眼睛，忙道：“这可不好，姐姐你还淋了雨。我…我现在就去！”
  不仅要准备棉条什么的，还要让小厨房准备点儿姜汤呢。
  来葵水还淋了雨，这下该不舒服了。
  顾清欢忙活完，换完了衣裳，喝完了姜汤以后，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此时她还没用午膳，正是饥肠辘辘。
  “好饿呀…”
  顾清欢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只觉得那儿十分不舒服，甚至还会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早知道不该淋雨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她怎么就将这事儿给忘了呢？
  “阿霜。”顾清欢再看了一眼忙碌的阿霜，歉然道：“能不能再麻烦你…帮我去厨房拿点儿吃的过来？”
  “好。”阿霜也忙到现在没吃东西呢，想着能够和顾清欢一块儿吃，也就去了。
  许是实在是因为太饿了，阿霜脚底下的步子就快了一些。走在游廊上的时候，一个不留神，竟是险些撞到了前头的人。
  胤禛这日回府很早，因为国子监没什么事儿。加之最近要考试了，他也想自己多看看书。
  结果…
  刚刚回府呢，面前就跑过来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丫鬟。
  “奴婢该死！”阿霜有些惊慌失措，忙道：“奴婢…走得太急了。”
  苏培盛皱了皱眉，就道：“府中的规矩，不许跑。即使是有急事，走得快些也该看清楚前路才是。”
  这个小丫鬟真是的，险些冲撞了四阿哥呢。
  胤禛却一直没发话，而是留意了一下这个小丫鬟。
  他总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小丫鬟。好像…是经常跟在顾清欢身边，在外头负责扫洒的那个？
  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好像忘了。
  “你是哪儿伺候的？”
  胤禛不咸不淡地就问了一句。
  阿霜吓了一跳，担心胤禛这是要责罚牵连旁人，忙就道：“奴婢只是个伺候花草的。因为…因为中午没吃饭，现在要去厨房拿东西吃，才走得这么快的。”
  “实在不是…故意的。”
  没吃饭？
  “你没吃饭？”胤禛冷眼看着。
  “是…”阿霜的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十分害怕，又鼓起勇气道：“清欢姐姐也没吃呢。”
  她记得，四阿哥对清欢姐姐挺好的。
  希望…四阿哥能看在清欢姐姐没吃东西的份上，就放她走吧。清欢姐姐今儿太不容易了，再饿肚子可不好。
  “…”
  胤禛似乎是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一种情况，倒是并不意外，只道：“下次小心一些，去吧。”
  “是！”阿霜如蒙大赦，站起来以后就跑远了。
  她就知道，四阿哥是对清欢姐姐不错的呢，现在清欢姐姐不用饿肚子啦。
  “…”苏培盛却有些愕然地看了一眼跑开的阿霜。
  他总感觉，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去问问，她为什么没吃饭。”
  胤禛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来了这句话。可说完以后又有点后悔，她吃没吃，关自己什么事儿呢？
  “得嘞！”
  然而，还来不及给胤禛一个机会后悔，苏培盛飞速答应了以后，就飞速去追阿霜了。
  算了。
  胤禛心中这么想着，既是苏培盛已经跑远了，也不好叫回来了。问问也好，省得晚上的时候没吃饱饭，没力气。
  胤禛回了书房以后，就开始看书了。等来等去，却没等着苏培盛回来。
  他看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竟然有些心不在焉。
  苏培盛怎么回事？问个东西也能这么慢，看来等他回来以后，要打发他去刷一下恭桶，好生反省一下关于他办事效率的问题了。
  刚这么想着…
  门口的苏培盛蹑手蹑脚地就敲了敲门，看上去满头大汗，像是受了什么很大的惊吓似的。
  “进来吧。”
  胤禛心中疑惑，就问道：“怎么这副样子？”
  不就是没按时吃饭，难道还牵扯着别的什么事情吗？
  “奴才说了…四阿哥别生气呀。”
  苏培盛有些忐忑，偷偷抬头看了胤禛一眼。
  胤禛的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培盛，道：“你若是再这么吞吞吐吐，我才会真的生气的。”
  PS：
  胤禛：我不就想知道我媳妇为什么没好好吃饭，怎么就这么难呢~
  下一章晚点，但是应该比昨天的时间要早点。




第一百一十五章 生气的胤禛

  苏培盛是真的忐忑，也是真的害怕。
  他回来得这么晚，是有原因的。
  他，去看了一眼胤禛时常坐的那辆马车。那里头，可真是…
  窗帘上沾了好些鸡毛鸭毛，马车里头也满满的都是一股鸡鸭屎的味道。虽然还算干净，可一向挑剔的胤禛，必然是无法接受的。
  他要怎么说…才能让胤禛好接受一点儿呢？
  “事情是这样的。”苏培盛头皮发麻，也只能将今日一早庄子上送东西来出的那事儿，原原本本地给说了一遍。
  “清欢姑娘，也是因为回来后发现来了葵水，然后又折腾了许久，才没吃饭的。”
  “这马车…怕是要好好清洗一番，才能使用了。”
  苏培盛说完以后，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的盯着地面，等待着胤禛的回应。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有一回他风寒时，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像是往车帘上打的。结果，弄得胤禛命人将车帘给取下来，直接就给烧掉了呢。
  苏培盛的内心，是真的受伤。
  这一回…他瞧过了那马车的情况以后，当然害怕了。
  “她…来葵水了？”
  胤禛却十分出乎意料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以至于苏培盛原本都已经想好了说辞，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胤禛这话了。
  “是呀！”
  苏培盛道：“下了这么大的雨，又碰上这事儿…难怪耽搁折腾这么久才用午膳呢。清欢姑娘为了四阿哥府呀，也是不容易。”
  所以吧，奴才觉着…这马车的事儿，不如就这么算了？
  苏培盛是这么想的。
  只是这后半句话，他实在是没有勇气说出来呀！
  胤禛却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架势，像是要出去。
  苏培盛深吸一口气，忙上前拦着，问道：“四阿哥您这是要去哪儿？那马车还在清洗呢…”
  还是不去看了吧？
  免得生气。
  胤禛被苏培盛这么一拦，就定在那儿了。
  他忽然之间站起来做什么呢？他好像，想去看看顾清欢的情况呢。早晨的雨有多大，他是知道的。
  国子监的夫子讲课时，因为这大雨，还有人走神了呢。
  夫子便将那人给叫了起来，让他以“雨”为题，作诗一首呢。
  因此，胤禛倒是知道这雨有多大的。
  她既是淋了雨，又碰上葵水。早晨穿着湿漉漉的衣裳那么久，也难怪…
  “行了。”
  胤禛被苏培盛叨叨得有些心烦，直接就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吩咐道：“出去吧，没事儿别打扰我了。”
  他还是看看书好了。
  至于顾清欢那儿…她既是还在用午膳，就不管她了。让她先休息着好了。
  “是…”苏培盛头皮还在跳呢，可看着胤禛嫌弃不想见到自己的样子，也就只能蹑手蹑脚地转身出去了。
  顾清欢休息了一个下午，用了汤婆子敷了敷小腹以后，倒是觉得舒坦了一些。
  好在年纪小，身子底子在那儿，也没有太过不舒服。可以后却要千万当心，不然那就“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了。
  一直到了傍晚，快要用晚膳时，顾清欢出了屋子才知道，原来今儿胤禛刚过晌午就已经回府了。
  他竟然没叫自己去跟前伺候…倒是有几分稀奇。
  不过这样也好。她休息了一个下午，现在精气神也回来了。不至于晚上的时候站不住。
  雨后的京城，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清香味。这一场暴雨以后，原本秋日里残存着的一些花儿，也全部凋零了。
  顾清欢看着园中的菊花盆栽，还觉得有点儿可惜呢。
  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水晶菊花糕…十分漂亮，想必也十分可口。她虽然不会做…但总会吃嘛。
  看着这些“上好”的食材成了这样，难免伤怀。
  可惜她也没闲功夫去搜集这些花瓣。晚上这个时辰了，她该是到胤禛跟前伺候的。
  书房里，胤禛仍然在看书。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刚开始的时候注意力有些不集中，频频想着自己最近这些“古怪”的举动到底是为什么。
  后头，慢慢的倒是也就好了。
  偏巧这会儿，顾清欢悄悄地就从屏风后头出来，绕到了自己的身边，准备随时等候着自己的吩咐。
  她的身上，似乎带着一点点甜甜的香味。
  是那种，很好闻的香料。他记得，是有镇静舒缓作用的。
  是因为她不舒服，所以才用了这样的香料吗？
  顾清欢站在胤禛身侧，看着胤禛看书的模样。
  他的眼神有些直，但却十分有神。睫毛纤长，眉毛也浓密好看。他要是放在现代，那绝对是能够C位出道的嘛。
  真是羡慕呢。
  有着这么高的颜值，却还偏偏要靠着自己的才华…
  “谁让你来的？”
  胤禛放下手中的书本，抬头看着顾清欢。
  顾清欢正欣赏着胤禛的“美貌”呢，忽然之间被这么一问，整个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就有些忐忑。
  完了，她做错了什么事了吗？
  “奴婢…”
  顾清欢认真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奴婢平日里，不都是这个时候过来伺候四阿哥看书的吗？”
  前几天他还夸自己磨墨有进步呢！
  现在这又是咋了啊？
  “你先回去吧。”胤禛道：“我想自己看书，不用人伺候。”
  “…”
  顾清欢好像没办法拒绝。
  虽然她也想回去歇着，可被胤禛这么一说，顿时好像觉得心中有一根刺似的。不知道是被嫌弃了，还是怎么回事儿。
  “奴婢…告退。”
  顾清欢干巴巴地留下这话，转身就出去了。
  先前萦绕在胤禛周遭那股似有似无的香味，似乎也在顾清欢出去以后，跟着消散了。
  胤禛在顾清欢转身以后，才抬头看向的背影，直到她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既然不舒服，还凑过来做什么？不知道告假歇着吗？
  顾清欢有些恹恹地出了屋子，就见到了正从外头回来的苏培盛。
  “清欢姑娘，你这是？”
  苏培盛很是诧异，顾清欢怎么没精打采的呢？难道还不舒服吗？
  “四阿哥让我回去…”
  顾清欢问道：“是我做了什么，惹了四阿哥不高兴了吗？”
  “…”苏培盛顿时心头一凛，犹豫着要不要将马车的事儿给告诉顾清欢。
  PS：
  胤禛：这下误会大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办法

  苏培盛看着正一脸无辜看着自己的顾清欢，忽然之间觉得有点儿内疚。
  “其实吧…”苏培盛想了又想，最终在内心无比的挣扎之下，还是决定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给顾清欢知道。
  “…”
  顾清欢听完以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尤其是，在听见苏培盛那一次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在车帘上，胤禛后来直接就命人将那帘子给扯下来烧掉以后，顾清欢的心顿时就拔凉拔凉的。
  “苏公公，这…”
  顾清欢脸色尴尬，道：“我这也是为了庄子上送来的那些鸡鸭不是？”
  “好歹那些个鸡鸭也都是拿给四阿哥补身子用的呢。马车上是有些味道，可是…”
  她本来还想自我安慰一下的。
  可话说到这儿，就想起胤禛刚刚冷冷地问自己“是谁让你来的”时冷峻的面色，话都没底气了。
  看来，这下子是真的惹了四阿哥生气了。
  他连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就打发自己回去了呢。
  “清欢姑娘呀。”
  苏培盛语重心长，道：“四阿哥呢，其实也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只是…各人都有些奇怪的癖好。”
  “此次的事儿，你还是想想有没有好的补救法子吧。我祝你…好运。”
  留下这话的苏培盛，因为还要继续伺候胤禛，也就转身进屋了。
  顾清欢有些无语凝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险些眼泪都要顺着眼角流下去了。
  苏培盛进屋以后，大气不敢出，就到了胤禛的跟前伺候着。
  屋内的气氛甚是凝固，胤禛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苏培盛小心翼翼地站在边上，好歹慢慢也放松了一些。
  至少…没迁怒他呢。
  顾清欢回葳蕤轩时，四下的人都还忙着。
  阿霜刚刚清扫完院子当中的一些落叶和杂草，正拿着桶要去倒掉呢，见到顾清欢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十分意外。
  “清欢姐姐不是伺候四阿哥读书写字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呀？”
  阿霜捶了捶自己的腰杆，有点儿累。
  一场大雨以后，地上的落叶实在是太多了。
  那些草丛里也掉了不少，要十分仔细地找出来才行呢。
  虽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吧。可是…落叶黄黄的，在那些绿色的草木当中，显得不太好看呢。
  “我好像惹了四阿哥生气了…”
  顾清欢想着，就将白天马车的事情说了一遍，想了想就问道：“你说。惹了一个人生气以后，要怎么哄他比较好呢？”
  对方可是皇阿哥呢！
  要送礼物吧，她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呢？
  “这个…”
  阿霜似乎有些苦恼，托着腮，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就帮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吧。我小时候惹了额娘生气，就给她捶背来着。”
  “唔，还帮着烧火擦碗。”
  只是她那时候年纪太小了，稍稍帮衬了一下以后，就被额娘嫌弃着怕她笨手笨脚的弄坏别的东西，就打发走啦。
  “帮忙？”
  顾清欢歪着头，认真地想着。
  她能有什么事情，是帮得上胤禛的呢？刺绣吗？不如，做个荷包或者做一双袜子之类的东西送给胤禛？
  胤禛能看得上吗？
  还是…根据自己多年以来做数学题的经验，写一本几何题的解题思路送给胤禛呢？
  好像还不错…
  荷包袜子，能够时常用得上。她刺绣出众，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太差，胤禛不至于看不上。至于解题思路嘛，这可是好东西。
  这世上，估摸着能够写出来的就只有她了。
  简直不要太完美！
  “谢谢你啊阿霜。”
  顾清欢顿时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对着阿霜道谢完了以后，忙就道：“你先忙，我回屋去了啊！”
  趁现在还有时间，就抓紧好了。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顾清欢都没去胤禛跟前伺候。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胤禛那一句“谁让你来的”而已。
  他既然不想让自己过去，那自个儿在得到他的传唤之前，也就还是不过去在他跟前晃悠，惹了他不高兴好了。
  只是…
  这几日一直都在房中忙活刺绣，和写解题思路的顾清欢，从小顺子那儿听说。苏培盛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被四阿哥责罚了。
  顶着水盆站在院子里头，两个时辰了才让放下盆子呢。
  顾清欢当时在做刺绣，听着就噗嗤一声笑了，说道：“你师傅呀，那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两个时辰，没关系的。”
  唉。
  她上一次就那么被苏培盛给卖了。这事儿，她到现在都还是记着的呢。
  虽然说…也不能怪苏培盛。可依照着苏培盛的体质，这样的责罚的确是没什么关系的。
  “真的是这样的吗？”
  小顺子半信半疑，总感觉自己被顾清欢给忽悠了。
  不知为何…小顺子总是觉得，四阿哥责罚自个儿师傅，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四阿哥心情不好。师傅他那么聪慧，真的会招惹了四阿哥不开心吗？
  苏培盛放下水盆回屋的时候，刚好见到了从顾清欢那儿回来的小顺子。
  小顺子手上还提着半盒点心，见着苏培盛，就立即上前问道：“师傅饿了没？徒弟带了点心回来。”
  “哼。”
  苏培盛轻哼一声，就将点心拿了过来。
  他当然饿了。
  晚上都没吃东西就被责罚了。
  至于责罚的原因嘛…则是因为苏培盛没有为胤禛准备饭前开胃的水果。导致胤禛用膳的时候胃口不佳，看着有些油腻的鸭子汤喝不下去。
  这是什么破理由啊…
  苏培盛当时被罚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也从来不见有什么饭前水果的。
  现在倒好，挑剔起这个来了。苏培盛倒是想准备呢，可这秋天的水果也不多，他想准备梨来着，可刚一开口“梨”字，就被四阿哥给拒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秋梨膏了。
  那玩意儿四阿哥都吃完了，也没见清欢姑娘送点儿过来…
  “这是哪儿来的点心呀，味道还不错。”
  苏培盛吃了点心以后，人也舒坦了。
  “清欢姐姐给的。”小顺子就道：“清欢姐姐这几日乐得清闲，是她下厨做的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她错了

  “咳咳咳——”
  苏培盛一下子就好像觉得自己呛到了。
  顾清欢做的点心？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他头一回吃到顾清欢做的点心呢。想来…还真是荣幸。就是…咋觉得有点儿忐忑呢？
  四阿哥应该不知道吧？
  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呀？
  这几天，苏培盛伺候胤禛，总感觉他情绪不太好。清欢姑娘从那天走了以后，就没回来。四阿哥竟然问也没问。
  清欢姑娘自己，竟然也就真的再没来。
  怎么办才好呢？
  “小顺子呀。”
  苏培盛有些惆怅，想了想就问道：“你说。这两个人要是闹了矛盾，谁也不理谁，怎么办才好呢？”
  “嗯？”小顺子显得奇怪，问道：“师傅跟谁闹矛盾了吗？”
  “你这小兔崽子，问那么多做什么！”苏培盛当即给了小顺子一个头崩，道：“我问你的问题，赶紧想想。”
  “…”小顺子摸了摸头，觉得有点儿疼，便扁扁嘴道：“总有一个人要低头的呀。不然一直互相不理睬，那不就越走越远了吗？”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
  苏培盛没好气道：“那要怎么样，才能有人低头呢？”
  “他们自己想开了呀。”
  “想不开怎么办呢？”
  “有人去当和事老或许可以。”
  对哦！和事老。
  苏培盛好像找到了答案，心中一定，立即就站了起来。
  “师傅，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呀？”小顺子看着风风火火的苏培盛，总感觉有点儿奇怪。
  一向沉稳的师傅，怎么今天晚上这么奇怪呢？难道，真的是跟谁吵架啦？跟哪个小丫鬟吗？不能吧…他们可都是公公呢…
  小顺子挠了挠头，想不出答案，索性转身回了屋子，呼呼大睡去了。
  苏培盛风一般地跑到顾清欢那儿去时，顾清欢刚好拾掇拾掇，准备睡了。听见门口的敲门声，有些意外。
  “谁呀，我要睡觉了！”
  “是我！”
  “…”
  顾清欢正想吐槽，谁这么不懂事过来吵她呢，结果竟然是苏培盛。
  “苏公公这么晚了，有事吗？”
  顾清欢裹了衣裳，打着哈欠开了门，问道：“还不休息呀？听说…”
  听说被责罚了。
  顾清欢还是没问。这等揭人伤疤的事儿，不问比较好呢。
  “清欢姑娘这几日为何没去四阿哥跟前伺候呢？”苏培盛开门见山，直接就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给问了。
  顾清欢却被问得一愣。
  “那日，四阿哥好嫌弃我。我想着，他肯定是因为马车的事儿生气了，索性也就不去他跟前凑热闹了。”
  顾清欢道：“你瞧，他这几日都没想起我不是？我还过去，那岂不是更惹了他不痛快？”
  “…”
  苏培盛顿时觉得顾清欢说得十分有道理。
  十分，有歪理的道理。
  这姑娘脑袋是怎么长的呢？
  “四阿哥不是那等子小气的人！”苏培盛忙道：“我那日不是说，让你想个法子补救补救的吗？现在这样不理不睬可不成。”
  “我已经在想法子补救啦。”
  顾清欢一本正经，道：“我做了荷包和袜子准备送给四阿哥呢。只是还没做好，我就一直没过去。”
  “…”苏培盛默了默，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人家不用心吧，人家确实又用心了。只是…方向好像不太对呢。
  “那你明日会去吗？”
  “啊？”
  “明日会去四阿哥跟前吗？”
  “明日我要是做好了这些东西，我就…”
  “没做好也得去。”
  “…”顾清欢看着苏培盛一脸不容置疑的模样，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这样子，简直跟胤禛板着脸的时候十分相似呢。
  不愧是主仆。
  顾清欢这么想着，才长处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明日会过去的。只是，万一四阿哥赶我走怎么办啊？”
  “不会的不会的！”
  苏培盛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他要是赶你走，我帮你想办法！”
  “…”顾清欢面露狐疑。苏培盛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那好吧。”顾清欢终于答应了下来。苏培盛这也才真的完全放心，转身就离开了。
  翌日，顾清欢起了一个大早。
  看着即将做完的荷包与袜子，心情甚好。
  她能认真道个歉了呢。听说马车给清洗得差不多了，葵水也刚好过去了。这样…她在四阿哥跟前时的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了。
  然而这一日，胤禛却没回四阿哥府用晚膳。
  顾清欢等来等去，一直就在胤禛的书房前头等着他回来。
  等到手中的汤婆子都不暖了，夜里有些寒凉了。才终于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踩着清冷的寒霜回来了。
  “四阿哥？”顾清欢有些高兴，立即就迎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儿？”
  胤禛有些疑惑，古怪地就抬头看了顾清欢一眼。
  顾清欢心中顿时一个咯噔。听着这语气，她好像又被嫌弃了？
  这…
  万事开头难啊。然后中间难，最后结尾难。
  不行！她要鼓起勇气。
  “奴婢…”顾清欢十分乖巧，露出甜甜的笑容，道：“奴婢在这儿等四阿哥回来呀。几日不见，四阿哥消气了没？”
  “…”
  苏培盛险些气个仰倒。
  哪儿有人一上来就问人消气了没的呀…
  人家要说没消气，你这是不是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消气？”
  胤禛逮着这两个字，就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生气了？”
  “…”顾清欢被这么一问就噎住了，忍不住腹诽道：“都写在脸上了。这么明显的事情，她又不是傻子，还能看不出来？”
  真是的，说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都是骗人的。生气都这么明显！
  “奴婢不是故意弄脏马车的…”
  顾清欢哭丧着脸，道：“奴婢这几天，已经好好思过反省了。为此，特意带了礼物过来，给四阿哥您真诚地道歉呢。”
  “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奴婢这么用心的份上，绕过奴婢这一次，好不好？”
  好不好？
  她此刻露出的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可是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下午的绿茶专用表情呢。
  她就不信，没效果。
  然而…
  胤禛道：“不好。”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太难了

  胤禛的回答，顿时就让顾清欢脸上的表情垮掉了。
  她…认真训练了这么久，竟然失败了？
  说好的男人都对绿茶没有抵抗力呢？难道胤禛他不是…
  “…”顾清欢迅速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有些气馁，就扁嘴问道：“四阿哥，为什么呀？”
  她都这么诚心诚意了…竟然还被拒绝了，真是挫败呢。
  “你觉得我是因为马车的事，生气的？”
  胤禛似笑非笑，问完以后已经率先进了屋子了。
  顾清欢愣在当场，回过头懵圈地看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也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顾清欢，喃喃道：“四阿哥说什么来着？他不是因为马车的事儿不高兴的？”
  “…”顾清欢颔首。显然，是这样的。
  看状况，像是发生了什么她和苏培盛都不知道的事情似的。
  “这…”苏培盛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道：“那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清欢姑娘，你这…”
  “算了，我进去瞧瞧。”
  顾清欢鼓起勇气。
  这大腿，她是抱定了的。现在可是先帝创业未半，可不能中道崩殂啊…
  胤禛回到了书桌台前坐着，看着顾清欢跟了进来，头也不抬，顺手拿起一旁的书籍，就问道：“想明白了？”
  “没有。”
  顾清欢十分老实，道：“奴婢不知道什么原因惹了您了。但是奴婢道歉的心，是十分实诚的。您看，奴婢做了荷包袜子，还给您写了解题思路呢。”
  “…”胤禛拿着书的手顿时就是一抖。
  不知道为什么惹他，竟然也敢说出十分实诚的话来？
  只不过…
  胤禛抬了抬头，扫了一眼顾清欢拿出来的几样东西。
  荷包上头绣了麒麟踏云的图样，十分精巧别致。至于袜子，式样倒是普通，但针线远看着似乎也十分细腻。
  至于解题思路…
  胤禛想起顾清欢教给自己的那些什么截长补短之类的做辅助线的法子，心中了然。
  她要做这些，想必还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这几日，为什么没过来？”
  胤禛面不改色，板着脸问顾清欢。
  他是真的好奇。
  难道就因为自己那天赶她走了，就生气了？气性倒是不小，现在却又拿着这么多的东西过来。
  竟然…还以为他会因为马车那么小的事情生气。
  他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点的度量？
  “…”顾清欢被胤禛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就反问道：“那日四阿哥让奴婢回去，可不就是嫌弃奴婢了吗？”
  “奴婢琢磨着，许是因为奴婢弄脏了马车的事儿，让您不高兴了。您不想见到奴婢…因此也不敢上门来讨嫌呀！”
  “您后来也没传召奴婢，奴婢私心里觉得…还是远着一些比较好。”
  …
  胤禛有点儿想将手边上的镇纸给扔出去。扔到地上，好生地发泄一下此刻心中的不满来。
  这么看来，这事儿仿佛还是他的错了？
  “四阿哥。”
  顾清欢也不是傻子。看着胤禛逐渐难看的脸色，忙就道：“奴婢不是怪您的意思。是奴婢太蠢了，没意识到您为什么生气。”
  嗯…而且是到现在也没意识到。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胤禛叹了一口气，已经懒得去纠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看着顾清欢，问道：“现在身子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嗯？”
  顾清欢以为自己听错了，认真思索了一下胤禛的话，发现胤禛竟然是真的在关心自己，才道：“没有呀。”
  她好得很！劈柴都可以。
  “嗯。”胤禛淡淡应了，指了指手边上的砚台，就道：“既是如此，那就过来帮我磨墨吧。”
  说起来…
  这几天他还有些不习惯呢。
  苏培盛那家伙站在身边，他竟然觉得别扭。
  “顺便，把你做的东西拿过来给我看看。”
  “是。”顾清欢答应着，就将自己准备了好几个晚上的东西拿了出来，嘟囔道：“奴婢知道您不开心，这几晚上都在忙活这些东西呢。”
  “可花费了不少心思。”
  “嗯。”胤禛轻轻应了，语气像是稍稍松快了一些。
  顾清欢心中也是一松，心说她还真是太难了，太不容易了！
  “往后…”
  胤禛手上拿着顾清欢给自己做的荷包，低声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儿，多顾着自己。别傻乎乎的，跟个二愣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来葵水了，还淋雨。
  他就是为此生气的。
  让她回去，那也是让她好生歇着。她倒好，竟然以为自己因为马车的事儿在生气。
  可是…
  胤禛现在看着顾清欢送过来的荷包还有袜子，以及那一本解题思路，只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她…其实也挺用心的。
  “奴婢知道啦，奴婢以后一定谨遵四阿哥教诲！”
  顾清欢认真地答应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胤禛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说起这个来。
  “嗯，磨墨吧。”
  “是！”
  PS：撒完糖了，补一段后续。
  这晚，顾清欢走了以后，黑沉着一张脸的胤禛，就将屋外守着的苏培盛给叫了进去。
  苏培盛心头一跳，心说这清欢姑娘走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容的。想来四阿哥心情应该也还算不错，怎的现在四阿哥叫自己进去，就…
  听着语气这般瘆人呢？
  “四阿哥？”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进屋，看向书桌台前的四阿哥。
  “我倒是问问你，她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因为马车的事儿那么生气的？”
  胤禛觉得，事出必有因。
  “…”苏培盛张了张嘴，顿时百口莫辩。
  “你是不是还记着，之前我烧了被你弄脏的车帘的事情了？”胤禛继续问着，语气不善。
  “…”苏培盛无法回答，心中却道：“真的是奴才记着这事儿？不是您自个儿…也一直都记着这事儿的嘛！奴才委屈！”
  “行了。”
  胤禛看着苏培盛的模样，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对着苏培盛挥挥手，就道：“下去吧。”
  “得嘞！”
  苏培盛如蒙大赦，刚刚转身要走，这才想起什么，回过头来问道：“四阿哥不用奴才伺候您洗漱了？”
  “滚！”
  胤禛咆哮着。
  苏培盛背脊一凉，连滚带爬地就出去了。
  他还真不想瞧见这个光添乱的苏培盛啊。
  PS：
  苏培盛：宝宝心里苦！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结果竟然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真是太可怜了~
  下一章晚点~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冬

  冬天来临时，整个天地都陷入了一片雪白当中。
  顾清欢晨起时看着窗外有些晃眼睛的阳光，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来一夜过去，下了一场大雪。
  此时屋外一片白茫茫的。阳光照射下来以后反射出来的光，才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屋外似乎听得见些许丫鬟们嬉闹的声音。此刻时辰还早，她们还不用立即去做自己的事情，倒是能有片刻的闲暇，能够玩一会儿。
  顾清欢起身后打了水洗漱，刚要去忙活，就见阿霜扫完了路上堆积着的雪花，朝着顾清欢招了招手。
  “清欢姐姐。”
  阿霜看着顾清欢朝自己过来，就从袖中拿出来了一枚花骨朵儿，道：“唔，这个送给你好了，还有一点点香味呢。”
  顾清欢一瞧，发觉是腊梅花的花骨朵儿。
  “这是我在地上捡到的。”阿霜解释道：“其实还挺好看的…串成串儿戴在手上也不错。”
  阿霜小的时候，家里穷。
  没有首饰，只能戴一些从野外摘回来的花儿。冬日里的时候，有些花骨朵儿的腊梅花给摘了下来，串成一串就戴在了手上。
  样式虽然一般，但也算新奇。而且，腊梅花大多都是开在腊月的。
  这样戴着腊梅花对于阿霜来说，过年也快到了。
  “待会儿我帮你串起来戴着。”顾清欢笑着摸了摸阿霜的脑袋，就道：“只是，孝懿皇后的忌辰刚过去不久，咱们也要低调一些，知道吗？”
  恍惚之间，日子都过去一年了。
  去岁秋日时孝懿皇后过身，顾清欢意外来了这大清。终于，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年的时光呢。
  可惜…大腿还没抱上。
  “我知道的。”阿霜乖巧地点了点头，就继续去忙活着了。
  顾清欢看着阿霜走开了以后，歪着脑袋就想起了另外一回事情。
  说起来…
  孝懿皇后的忌辰虽然刚刚过了不久，但很快又要到孝庄文皇后的忌辰了。
  如今前线的战事又有些吃紧，康熙爷那儿似乎是不大挪得开身子。据说，是要让四阿哥胤禛亲自前去祭奠的。
  约莫，就是四五日后的事情了。
  这日深夜，顾清欢端着熬好了的红豆汤就进了胤禛的房中。
  胤禛面前的桌上摆了好些的纸张，顾清欢远远的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将红豆汤方才一边，就默默地退开了。
  刚挪了步子往边上，胤禛却抬了头。
  “过几日去暂安奉殿，你去不去？”胤禛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极为普通的小事情一般。
  暂安奉殿，便是暂时存放孝庄文皇后的地方了。
  孝庄文皇后，顾清欢自然是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人物的。历经五朝的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十足厉害的一位人物。
  因为高寿，她在去世以后，并未和自己的丈夫皇太极一同葬在盛京的昭陵当中。而是暂时，被安放在了暂安奉殿。
  康熙爷与这位皇祖母感情极深，眼下又要到了孝庄文皇后的忌辰了。因此胤禛这儿，奉了康熙爷的命，怎么都是要去上一遭的。
  “嗯？”
  顾清欢原以为…去那样的地方，怎么都算得上是一件十分隆重的事儿。按理来说，该是与她无关的。
  “问你去不去。”胤禛蹙了蹙眉，心说怎么这天气冷了，小丫鬟的反应都跟着变慢了？
  “奴婢能去的吗？”
  “能。”
  “那去。”
  三日后。
  顾清欢与胤禛同坐在马车上。顾清欢悄悄地掀开了车帘，看了一眼外头那些正在吆喝着的小贩们。
  冬日里，天亮得比较晚。顾清欢和胤禛要去祭奠孝庄文皇后，自然要起个大早。在府中潦草地随意吃了东西以后，就出门了。
  此刻外头的那些小贩们才刚刚推着车出来摆摊。
  摊点倒是挺多，阳春面，包子饺子混沌什么的都有。还有冬日里特有的烤红薯烤栗子等等。
  弄得…
  即使是眼下顾清欢已经吃饱了早膳，也还想再吃一点儿。
  “…”
  胤禛就坐在顾清欢身侧，看着她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就问道：“你早上不是吃了东西了？现在…饿了？”
  真厉害，他都没这么能吃。
  “…”顾清欢听出了胤禛语气里的调侃，就道：“也不是饿了。就是，整天在府中吃吧，有的时候也会想念一下这些街边的美食呢。”
  不仅仅是这些。还有烤串啦，狼牙土豆啦，糍粑什么的她都想吃。可惜…并没有。
  “你想吃什么？”
  胤禛面无表情地问着。
  “烤红薯。”
  顾清欢道：“以前冬天的时候，最喜欢抱着烤红薯啃了。吃起来身上暖，抱着手也跟着暖了。”
  那还是读书的时候了。
  放学了买一个抱着吃…简直不要太幸福。
  “苏培盛，去买个烤红薯。”
  胤禛淡淡地吩咐完了，苏培盛立马照做。并且，还买了两个。
  当苏培盛将纸袋子递进来的时候，顾清欢看着两个烤红薯，十分“懂事”地就分了一个给身侧的胤禛。
  “…”胤禛稍稍沉默。原本，他没打算吃的。
  可一看顾清欢已经动手撕开了烤红薯的皮了，他也没法子，只能跟着顾清欢一块儿吃烤红薯了。
  嗯…甜滋滋的，其实比他想象中要好吃许多。
  PS：关于清欢跟胤禛共坐在马车上这一点。其实呢，总不能让清欢在地上走吧，这是去拜祭孝庄，所以也耽误不得。
  让她跟苏培盛一起架马车吧，又太招摇。实际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呀~
  另外，关于前几天有人留言说清朝的汉人不能当皇后，甚至还罗列了清朝皇后的姓氏给我。在这里也要解释一下。
  佟氏（孝懿皇后）以及魏佳氏（令妃，嘉庆追封的皇后），其实都是汉人来着。
  包括清朝常见的一些什么某“佳”氏啊，其实都是抬旗的。
  甄嬛传当中，有一段甄嬛回宫以后，四四要给甄嬛尊崇的地位，就说要抬旗。当时皇后的意思是，抬成“甄佳氏”，但是四四执意抬了八大姓氏之一的钮祜禄氏。
  （因此嘛，毕竟是小说，有些地方真不用深究和杠）




第一百二十章 他的心

  胤禛从前从没觉得什么东西好吃过。
  只觉得，小时候跟额娘在一块儿吃饭，每一顿都很开心。他其实不大在乎吃什么，更在意的还是和谁一起吃。
  想到这儿，胤禛看着手中纸袋子里的红薯皮就发了发呆。
  他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有这种想法了呢？
  “四阿哥，您在想什么？”
  顾清欢的声音一下子就从耳边窜了过来。
  她刚啃完红薯，饶有兴致地看着街景呢。刚想要指一指不远处卖泥人的那个给胤禛看看，就发现胤禛竟然在发呆。
  还真是在发呆。
  跟以往那种，认真想事情的模样是不一样的。
  “没什么。”胤禛迅速将手中的纸袋子放下，面无表情地看向顾清欢，问道：“你刚刚在看什么？”
  “奴婢在看那个卖泥人的！”
  提起这个，顾清欢倒是一下子就显得兴致勃勃。
  “那个泥人栩栩如生的，颜色也好看。四阿哥您瞧，是不是？”
  胤禛顺着顾清欢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觉…还真是这样的。顾清欢喜欢的东西，似乎一直以来都还是挺不错的。
  胤禛想到这些，便有些稍稍沉默，片刻以后才道：“是挺好看的。”
  顾清欢此时的注意力其实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去了。马车不断向前行驶，又有一个吹糖人的摊点。
  那些糖人，看上去也是分外可爱。
  面对着胤禛这么后知后觉的一句附和，顾清欢只勉强笑了笑，问道：“不如回府的时候，买几个带回去好不好呀？”
  送给阿霜，送给雅琪，都好呢。
  “嗯。”胤禛点头同意，稍稍往后缩了缩，就闭上眼睛小憩了。
  顾清欢也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坐在那儿。
  一个时辰以后，二人就到了暂安奉殿。
  胤禛那儿因为有事忙活，顾清欢则是先到了住处，将那儿打理出来，好等着胤禛回来了能直接住下。
  这么一等，就几乎到了人定时分。
  顾清欢就在屋檐底下的小杌子上坐着，原想着早些等到胤禛回来，能早些伺候了胤禛洗漱歇息的。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顾清欢自己都困得厉害了。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睡着了，许久以后才感觉到了身侧的动静。
  “唉哟，清欢姑娘。”
  苏培盛小跑着上前，忙就将顾清欢给叫醒了。
  顾清欢睡得迷迷糊糊的，脖子都疼了。给这么一叫就醒了过来，抬首发现是苏培盛在叫自己。
  而胤禛，则是站在一侧，看着顾清欢。
  顾清欢的意识顿时就清醒了过来。整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有些不大好意思。
  “奴婢…等四阿哥太久了，就睡着了。”
  “嗯。”胤禛淡淡地应了应，又见顾清欢仍然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这才说道：“下次若是等不到我，就自己去歇着吧。”
  “不行。”顾清欢却道：“奴婢要伺候四阿哥来着…怎么能躲懒呢。”
  上一次，可就不是因为误会胤禛嫌弃自己，结果生出了那么许多事情嘛。这样不利于抱大腿的事儿，以后可不能再犯了。
  “…”胤禛看着顾清欢的倔强，一下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颔首道：“那…好吧。”
  苏培盛看着胤禛这儿要回屋子了，马上又去吩咐人打水过来。顾清欢也就顺带着，跟着胤禛进了屋。
  胤禛的脸色看起来十分疲惫，顾清欢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胤禛走路的时候稍稍有一点点的不对劲。
  看着样子，仿佛时跪了许久似的。
  他过来祭奠孝庄文皇后，去了这么久，就是因为一直在灵前跪着吗？如此看来…倒是十分虔诚的。
  “过来帮我揉揉膝盖。”
  胤禛在椅子上头坐下，十分顺手地就掀开了衣裳，露出了自己的膝盖。
  “…”
  顾清欢稍稍默了默，心说胤禛这还真是直接。随即，就见胤禛不知道从哪儿就拿了一小瓶的药酒出来。
  顾清欢接过药酒，将药酒倒在了掌心当中搓热以后，就帮着胤禛揉膝盖了。
  小的时候，顾清欢家里人有个什么跌打损伤的时候，也是这么用药酒揉的。她曾经也学过，此刻倒是轻车熟路。
  胤禛半靠在椅背上，膝盖处时不时地传来疼痛，他却觉得舒展了许多。
  恍惚之间，又想起了当时皇额娘孝懿皇后过世的时候…那个穗苑也是这般说是要帮自己揉一揉膝盖。
  他当时只觉得抵触，下意识地就拒绝了。
  这会儿…不知怎的轮到顾清欢这儿来了，他竟然丝毫不觉得异样。反而…心中有些小小的踏实和舒心。
  “嗯…好了。”
  顾清欢认真地揉了许久，直到觉得手中的药酒几乎没了以后，才终于是撒了手。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胤禛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呢。
  他的小腿十分有力，肤色也比她想象中的要白皙。看起来，的确是那种可以保护人的男子呢。
  其实…他还是挺好的。
  “四阿哥？”
  顾清欢脑中浮现了许多英雄救美的场景，但很快还是抬起头，看向胤禛。
  不料，此时的胤禛却靠在椅背上，已经是闭上了眼睛。看状况…竟然像是已经睡着了。
  顾清欢挠了挠脑袋，有些为难。
  这还没洗漱呢，苏培盛也去打水了还没回来。她现在该怎么办呢？在这儿等着胤禛醒过来，还是直接叫醒她呢？
  凭借着她这么小胳膊小腿儿的，想要将胤禛从这儿给拖到床上去，那也实在是太困难了些。
  “四阿哥，水来了。”
  苏培盛欢脱着跨过门槛跑了进来，刚刚喊完了以后就发现，靠在椅背上原本闭着眼睛的胤禛，将眼睛给睁开了。
  不好！
  苏培盛心中暗暗悔恨。
  他都忘了…四阿哥这么累，或许该很快睡着。这下好了，将人给吵醒了。
  “…”
  顾清欢也是稍稍愣了愣，随即就忍住了自己想要笑出声的冲动。
  嗯…看来刚刚她还在纠结和担心的问题，现在不需要担心了呢。倒是苏培盛…得担心担心他自己了呢。
  PS：
  苏培盛：惹了自家主子不高兴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少年事

  胤禛翌日起了个大早。
  他要在这儿待上三天，代表康熙爷祭奠孝庄文皇后，自然是该勤勉的。
  顾清欢清早起身就去准备好了早膳，送走了胤禛以后，转身就回屋子继续小憩睡觉了。
  迷迷糊糊再醒来之际，时辰已经过了巳时。
  顾清欢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边上的书桌。
  “顾清欢呀顾清欢，哪有当丫鬟当成你这样的？”顾清欢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十分懊恼道：“竟然恃宠而骄！”
  她应该勤勤勉勉抱大腿才对，整天不务正业插科打诨像什么话？
  故而…
  这一日的人定时分，胤禛回来时，见到了精精神神正守在廊下等着胤禛回来的顾清欢。
  “四阿哥回来了？”
  顾清欢立马上前去，凑到了胤禛的身边。
  “今儿奴婢闲着也是闲着，无事可做，就抄写了一些经文呢。都是些祭奠死者的，四阿哥明日能不能拿去孝庄文皇后的灵前？”
  胤禛顿时就看了顾清欢一眼，嘴角带着笑容。
  按照规制，自然是不能的。
  且不说顾清欢只是个小丫鬟，即使是宫里头的嫔妃们抄写的经文，那可都不是随随便便能够送到孝庄文皇后灵前放着的。
  只是…
  “可以。”胤禛淡淡地应了，觉得自己有点以权谋私。
  “太好了。”顾清欢十分高兴，没想那么多，就道：“奴婢小时候，就听过很多关于孝庄文皇后的事儿，觉得她是个女中豪杰呢。”
  儿子不成器，辅佐孙子上位。接着急流勇退，还政于康熙爷。
  这样的魄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女中豪杰？”
  胤禛回想起小时候与太皇太后的那些相处，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这样的。”
  年轻时的她，或许杀伐果断。但在年迈以后的她，更多的还是作为慈祥长辈的那一份谆谆教导。
  “小时候我犯了错，有一回不小心弄断了皇阿玛的一根毛笔，还是她帮我遮掩过去的呢。”
  胤禛说着，就想起了当时太皇太后慈祥的表情。
  她吓了一跳，看着那断掉的毛笔心疼不已。那毛笔可是康熙爷十分喜欢的，结果被胤禛一屁股坐上去以后，就压断了。
  “你这…”
  太皇太后目瞪口呆，拿着断掉的毛笔直发愁。
  苏麻喇姑在边上就忍不住吓唬胤禛道：“四阿哥。这下好了，皇上最喜欢这毛笔了，定是要打你板子的。”
  胤禛那会儿年纪还小，果真就给吓到了。小脸扭成了一团，十分憋屈地看向太皇太后，希望她能帮帮自己。
  “你这老顽童！”
  太皇太后却伸手轻轻在苏麻喇姑的胳膊上拍了一下，怒道：“别吓唬咱们胤禛！”
  “本来就是嘛…”苏麻喇扁扁嘴，就去一边拿点心了。
  “胤禛，你听我说。”
  太皇太后思来想去，最后拉了胤禛到自己的面前，认真道：“待会儿你皇阿玛来了，什么都别说，我就说是我不小心弄断的。”
  胤禛张大了嘴巴，吃惊不已。
  “就这么定了！”太皇太后却言之凿凿，丝毫不容反驳。
  胤禛当时因为给吓坏了，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样能够躲得过皇阿玛的责罚了，就真的这么照做了。
  果不其然，康熙爷失了毛笔固然心痛。但知道了是自己最最敬爱的皇祖母不小心弄断的以后，也没说什么，甚至还安慰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当时还偷偷对着胤禛笑呢，挤眉弄眼的，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事儿，便一直烙印在了胤禛的心中。
  这会儿倒是不知怎的，当着顾清欢的面儿，忽然之间想起这件事，就这么顺口说了出来。
  这些年…顾清欢说起来还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呢。
  “其实后来，我去找了皇阿玛认错。毕竟，这顶包的事儿不好，尤其还是太皇太后给我顶包的。”
  胤禛笑笑，道：“只是令我意外的是，皇阿玛没有责罚我。反而让我有机会，多多陪伴在她的身边。”
  后来，胤禛也照做了。
  只可惜，留给胤禛和太皇太后之间的时间并不多。饶是胤禛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这位为自己做了许多事的长辈，她后来也很快去世了。
  那个时候，胤禛的年纪还很小。
  好在，有他的皇额娘在身边，安慰她。
  康熙爷那时候或许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不在这些细碎的小事情上面计较。只是希望，孝庄文皇后，能够开心度过人生当中的最后几年时光吧。
  “孝庄文皇后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顾清欢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道：“有这样的长辈，真好呀。”
  她心疼胤禛，宠爱胤禛，却并不是将胤禛给宠坏了的那种。她知晓胤禛为人，知道他的正直。
  一点点的过错，不过是小小的瑕疵，也乐得去包容。
  如今胤禛的成长，她若是能够看在眼里的话，想来应该是很高兴的吧？
  “嗯。”
  胤禛轻轻应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方才，在他讲这些故事的时候，顾清欢已经帮着他揉过膝盖了。现在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困意也逐渐袭来。
  忍不住，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就连眼眶都稍稍湿润了三分。
  “四阿哥困了？”
  “嗯。”胤禛轻轻点头，道：“你也忙活了一天了。明儿午膳过后，我们就启程回去。你想买的泥人，我会让苏培盛帮你买好的。”
  “是。”顾清欢应了，又帮着胤禛点好了安息香以后，才退出了房门。
  此时屋外的月色明亮，院中的白雪上也有淡淡的银色光辉。暂安奉殿这边十分寂静，实在是个令人心神安宁的地方。
  顾清欢看着头顶的星星和月亮，小声地就说道：“孝庄文皇后。若是您在，就还请保佑胤禛吧。”
  他其实，很不容易呢。
  失去了您以后，很快又失去了最为敬爱的养母。生母将自己当成洪水猛兽，也难怪历史上的胤禛…是那样的性情。
  他其实，是真的值得人去心疼的呢。
  PS：是真的让人心疼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腊月

  腊月来临时，四阿哥府当中各处都能够闻得见好闻的腊梅花香。
  顾清欢清晨起身时，听见了外头阿霜正在扫雪的声音。
  “阿霜？”
  顾清欢推开门，就见门口路上的积雪已经被阿霜给清扫干净了。道路已经露了出来，显然走在上头是不会滑倒的。
  “清欢姐姐起来啦。”阿霜看着已经扫得差不多的地面，放下手中的扫帚，就朝着顾清欢小跑了过去。
  顺便搓了搓手。
  又冷了几分呢，这天气。
  “你这么早起呀…”顾清欢看着阿霜明亮的一双眼睛，就道：“睡好了吗？”
  “睡好了。”
  阿霜认真道：“苏公公吩咐了，这些积雪要及时清扫呢。不然结成冰块以后走在上头，可是会摔着的呢。”
  “早起一些，也没什么的。”
  “辛苦你啦。”顾清欢摸了摸阿霜的脑袋，就道：“我待会儿要出门去采买一些东西。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我帮你买回来？”
  阿霜一听顾清欢能够出府，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我…”阿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我想吃烤红薯…”
  甜甜的烤红薯，和冬天最配了。
  “好呀。”顾清欢立马就答应了。紧跟着忙完了早晨的事情以后，就出府去了。
  前几日顾清欢送信回府，说是今儿出门采买东西的时候，能恰好赶上顾府的午膳。顺道，能够回府去吃吃东西。
  她都很久很久，没有和家中人一块儿用午膳了呢。
  顾府门前，总管阿福早就等着了。
  见到顾清欢回来，立即就迎了过来。
  “姑娘回来了。”阿福从顾清欢的手里接过大大小小的几个纸袋子，就道：“回来就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都是些年节上或许用得到的点心。”
  顾清欢忙问道：“我听说阿玛调任了官职，是去做了笔帖式了是吗？”
  早年，顾清欢的阿玛是鸿胪寺卿，主要负责外交当中的一些事宜。因为犯了错，则被罢了官职，在礼部当中做了些杂事情。
  鸿胪寺的作用，原本也与礼部内的一些差不多。只是，干杂活终归是没有出路的。
  先前顾清欢从她额娘张氏那儿听说，阿玛得了礼部侍郎的夸奖。如今像是，给了实缺调任了笔帖式了。
  笔帖式，虽然不过是正六品的官员，但实际上从事的汇集整理，登记存档之类的工作，还是十分重要的。
  并且…笔帖式有个好处，便是容易升官。故此，顾清欢觉得自己阿玛将来的日子，或许是要逐渐好起来了。
  “是呀，老爷在礼部做笔帖式了呢。”
  阿福提起这茬，心情也甚是不错。能看着自己待了几十年的东家越来越好，他当然是十分高兴的。
  “嗯。”顾清欢也点点头表示了附和，很快就进屋去了。
  屋内，张氏也带着顾清诩等着呢。他俩就在游廊底下，见到顾清欢回来，也是急匆匆地就迎了上来。
  “妹妹回来了。”
  “清欢回来了。”
  二人一左一右拉着婉婉，一齐就进了膳厅里。
  顾清诩原本是要在书院上课的。只不过嘛，顾清欢既然回来了，中午自然是要稍稍告假一阵子，回来见见妹妹的。
  “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顾清欢刚刚问完，就在膳厅里见到了一个背影。
  那背影看着宽阔，辫子整整齐齐地垂在后面。听见顾清欢的声音以后，转过头来就看向顾清欢。
  这是，顾清欢的阿玛。
  “阿玛？”顾清欢怔了怔，没曾想会在这儿瞧见阿玛。
  她阿玛向来是个兢兢业业的人。往日里顾清欢回来时，都是她阿玛要当差的时候，因此父女二人其实是从未得见过的。
  “回来了，就坐下吃饭吧。”
  阿玛顾朝晖温和地笑着说着。虽然没有过多的言语，可是顾清欢从他的眼神当中，就已经能够看得出来，作为一个阿玛，对女儿的关心了。
  这一顿午膳，出乎意料的是，吃的火锅。
  铜锅涮羊肉的那种锅，只不过煮的东西都是肉啊菜啊什么的。
  “妹妹，最近京城里头流行吃这些呢。”
  顾清诩夹了一片羊肉就到顾清欢的碗里，道：“冬天来了，吃点儿热乎的是正好的。待会儿你回去，身上也是暖暖的。”
  “可不是吗。”张氏也跟着说道：“四阿哥府里不比别的地方，万事都要小心。难得回来，就多吃一些。”
  “嗯。”顾清欢用力地答应着，吃了好些。
  其实…她在四阿哥府里时，过得还是很好的。
  一顿午膳以后，顾清诩要回书院，顾朝晖也要回礼部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父子三人出门以后，也就要分道扬镳了。
  在门口时，顾朝晖叫住了顾清欢。
  “关于洋文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顾朝晖面上没什么表情，却从袖中掏出一本书来，道：“这上头是关于洋文的一些东西。你或许用得上，就拿回去看看吧。”
  “阿玛这个年纪，也没什么能为这个家做的。现在情况稍稍好些了，你以后有银子，就尽量多给自己留一些吧！”
  这么些年，舔着脸靠女儿过日子…他其实还是很歉疚的。
  “我知道。”
  顾清欢默默地收下书籍，叮嘱道：“四阿哥与我说，阿玛是个有才能的。只要在任上好好干，谨守本分，将来其实还是有很大机会能升迁的。”
  顾朝晖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可还是道：“升迁什么的，其实都没什么。阿玛，只是想为朝廷出一份力罢了。”
  这也是，他毕生的心愿。
  “嗯，阿玛保重。”
  顾清欢对着顾朝晖说完，又对顾清诩道：“哥哥，你也保重呀。”
  “妹妹，你也是。”顾清诩很是舍不得顾清欢，咬了咬嘴唇，这才对着顾清欢挥了挥手，目送着她走远了。
  顾清欢离开以后，帮着阿霜买了烤红薯，自然就回了四阿哥府。
  意外的是，今儿胤禛竟然也回来得及早。
  顾清欢在院中瞧见小顺子，听说胤禛竟然已经在书房里看书了。忙就将烤红薯给了小顺子，让他转交给阿霜。
  自个儿，则是往胤禛那儿就去了。
  PS：下一章晚点。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请帖

  胤禛正在看书。
  听见门口传来的很轻的开门声时，头也没抬，继续看着书。
  顾清欢暗暗腹诽胤禛的认真，小心翼翼地就到胤禛的身侧去站着了。直到此时，胤禛才忽然抬头。
  他本来以为是苏培盛进来的。
  “回来了？”
  胤禛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喜怒。
  顾清欢轻声应了，想了想又道：“谢谢四阿哥呀。”
  “谢我什么？”
  “唔…”顾清欢认真道：“阿玛做了礼部的笔帖式呢。先前你说过，让阿玛好好做事，总会机会的。”
  如今，胤禛说过的话，果真是成真了呢。
  “我已经知道了。”胤禛笑笑，问道：“方才回去时，见到你阿玛了？”
  “是呀。”顾清欢道：“阿玛虽然还是十分严肃，但是似乎心情不错呢，人也有干劲了。回去我们一家人还吃了火锅。”
  “吃完以后，整个人身上都暖洋洋的呢。”
  顾清欢想起那火锅的味道，现在还怀念呢。
  可惜，在四阿哥府似乎并不能时常吃到…
  “火锅？”胤禛对此有几分好奇，就问道：“是锅子吗？”
  便是涮羊肉的那种。铜锅涮羊肉，从前胤禛在宫里的时候，偶尔也会陪着孝懿皇后吃一吃的。
  “嗯！”顾清欢道：“可好吃了。四阿哥，您要不要…也试试呀。冬天里其实光喝羊肉汤暖身子怪没意思的，偶尔也要换个方式嘛！”
  “…”胤禛摇头失笑，道：“既然你都如此邀请了，那我不答应，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一些？”
  “四阿哥您最好了。”顾清欢欢喜雀跃，高兴不已。
  她觉得…胤禛其实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一个下午的晨光，便是顾清欢默默守在胤禛的书桌附近，看着胤禛读书的。
  期间，胤禛怕顾清欢太过无事可做，就从自己的书架上拿了几本还算有趣的书籍给顾清欢看。
  当然…胤禛的书架上是没什么话本子的。只有历史类的故事，比较通俗易懂的那种。
  顾清欢一向是个历史迷，对于那些不为人知的小故事十分感兴趣，倒是也就算是看得津津有味。
  临近傍晚时，胤禛看书看得累了，就起身准备去活动活动筋骨。
  “帮我收拾下这些书吧。”胤禛桌上摆了好些书籍，他似乎是在研究什么东西。东一本西一本的，书桌竟难得的显得有些乱。
  “嗯。”顾清欢答应着，就过去帮忙。
  结果…手才刚刚碰到第一本书，拿起来时，书中夹杂着的一个东西，就这么掉了出来。
  “咦？”顾清欢很是好奇，就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发现，竟然是一封烫金的请帖，看上去十分贵重，而且已经被拆开过了。
  是有人邀请胤禛吗？
  顾清欢拿着请帖站了起来，就将请帖好好地放回到了胤禛的桌上。
  “四阿哥，这个请帖方才掉地上了呢。”顾清欢说完以后，就发现胤禛蹙了蹙眉，脸色似乎是变了一些。
  “知道了，放那吧。”胤禛淡淡地说着，忽然之间就问道：“你想去佟家吗？”
  佟家？
  顾清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胤禛说的应该是佟佳玥所在的那个佟家。
  有着“佟半朝”号称的，佟国维的佟家呢。也是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的，那个佟家。
  “是佟家给四阿哥的请帖吗？”顾清欢道：“要过年了呢，他们相请四阿哥过去，也是理所应当的。至于奴婢…”
  其实…胤禛要去，带着苏培盛就够了。尤其，还是在她和佟佳玥不睦的情况之下。
  “这请帖里，也邀请了你和乌苏里雅琪。”
  胤禛道：“佟国维下的帖子。他还说，上一次因为佟佳玥的不懂事，险些害了你们。因此，佟家也是想要补偿补偿你们的。”
  “…”
  顾清欢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难怪呢，这请帖胤禛早就看过，却在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丝毫未提起。若非她刚好发现，又弄到了地上…
  “去吧。”
  顾清欢道：“佟大人是何等人物，既然指名道姓了要见奴婢这等小喽啰，岂有不去的道理呢？”
  “咱们四阿哥府，在气势上可不能输了不是？”
  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毕竟是跟着四阿哥去的。佟府再怎么一手遮天，不至于当着四阿哥，做出害了他婢女的事儿吧？
  “咱们四阿哥府？”
  胤禛听顾清欢说起这几个字，嘴角一下子就扬了扬。
  “是…呀…”顾清欢迟疑着笑着回答着，总感觉胤禛说出来的意思，和自己说出来的意思，好像存在着那么一点点的不同呢。
  “嗯。”胤禛道：“那就去。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该用晚膳了。这事儿，晚些时候你与雅琪说一声。”
  “去佟府时，好生打扮打扮。有什么缺的，告诉我，我让苏培盛去置办。”
  “好。”顾清欢眼前一亮，忽然有了一种能敲诈一下胤禛的想法了。
  这日夜里，顾清欢趁着睡觉之前，就去了隔壁雅琪的屋子里，将这事儿原原本本地跟雅琪说了一遍。
  雅琪一听张大了嘴巴，问道：“要去…佟家？”
  她有点害怕！
  那种高门大户的地方，总感觉不是什么好地方。
  “是呀。”顾清欢拍了拍雅琪的肩膀，认认真真地就说道：“人家点名道姓要咱们去，咱们不去岂不是显得太怂了？”
  “再说了，四阿哥都说了。咱们有什么缺的就告诉他，他让苏培盛去置办。这可是个好机会！”
  中饱私囊的好机会！
  “…”
  雅琪默了默。
  不得不承认，顾清欢的确是戳中了她的“软肋”了。
  “那成。”雅琪想了想，道：“簪子耳环，胭脂水粉什么的都买一些吧。还有香露，不要太香的那种，不然也没个丫鬟的样子。”
  “唔…最近听说新出的一种豆沙色的口脂也挺好看的，也让苏培盛买来试试吧！”
  嘿，想想就开心。
  “好嘞。”顾清欢也跟着答应了，暗戳戳地就开始琢磨着，自己要买一些什么东西才能不失了体面了。
  PS：
  苏培盛：…（真是实力宠妻）




第一百二十四章 费扬古的女儿

  小顺子扛着一只大匣子回葳蕤轩的时候，正是一个晴天。
  冬日里虽然大雪弥漫，但出太阳的时候其实还是挺暖和的。
  扛着匣子的小顺子气喘吁吁的，小小的肩膀都快要支撑不住了。
  “清欢姐姐，雅琪姐姐。”
  终于，在小顺子到达葳蕤轩之前，声嘶力竭地就喊了这么一嗓子。但或许是因为实在是太累了，葳蕤轩当中的两个人压根儿就没听见。
  “…”
  就在小顺子即将觉得眼前一黑就要倒过去的时候，阿霜也不知道从哪儿就窜了出来，一下子到了小顺子的跟前。
  “顺子公公？”
  阿霜吃惊不已，看着小顺子扛着的箱子，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别问了，快来帮帮我！”
  小顺子一面说着，一面就将箱子从自己的身上给卸了下来，让阿霜帮忙抬着，到了屋子外的游廊上。
  此刻，顾清欢已是听见了屋外的动静，忙就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了？”
  顾清欢一出门，就看见了大匣子。
  唔…足有手臂长宽的一个四四方方的匣子。
  “这是什么？”顾清欢问着。
  “师傅让我拿过来的，我也不知道里头装着的是什么东西。”小顺子已经瘫软在一边坐着了，此时就拿了帕子出来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珠。
  顾清欢看着小顺子这么一副累了的样子，忍不住就笑着说道：“看看你，就这么点儿力气。多吃点儿，知道吗？”
  “…”
  小顺子没回话，他现在只想喝水。
  这是他吃得少的问题吗？
  分明就是无良师傅，压榨徒弟做苦力活的问题嘛！
  顾清欢很快招呼了雅琪出来，一道在她的屋子里就将匣子给打开了。
  打开匣子的一瞬间，两个人就愣住了。
  银的，金的，玉的，还有珍珠玛瑙。半匣子的首饰，以及另外半匣子的胭脂水粉。刚刚打开，那股子香味就已经扑鼻而来了。
  “这么多？”
  雅琪愣了愣，看着这匣子，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抱着这匣子跑路的感觉。
  还当什么丫鬟呀…
  有这么一箱子的东西，她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能置办一处庄子，买几亩上好的水田。再请一个婆子回来，接下来她就只需要做一只毫无目标的米虫。
  “其实也不是很多。”
  顾清欢指了指匣子底下。在那下头，还有两身衣裳呢。
  是冬日里的袄子，看着上头的丝线十分精致，面料也是极好的。十分软和，想来也十分地保暖。
  “是哦…”
  雅琪一看也是，忽然之间又有些颓然了。
  “…”顾清欢立即就拍了拍雅琪，说道：“可不管怎么说，咱们有了这些，已经比那些一般的小家碧玉还要体面了呢。”
  “四阿哥这手笔，还真是…”
  顾清欢是真没想到胤禛竟然这么有钱！
  但转念一想…
  当初孝懿皇后嫁给康熙爷时，佟家正是鼎盛的时候。佟家当初归附大清之前，本就是东北一代有名望的家族。
  这么多年的积累，岂能不丰厚？
  孝懿皇后当初那么疼爱胤禛，给胤禛的东西自然也是极多的。
  顾清欢还记得，自己以前看过一本小说，就是说四阿哥胤禛的。据说他小的时候，孝懿皇后教他数数，都是用的珍珠玛瑙。
  古时候的珍珠极为稀少，乾隆皇帝的贵妃有一串珍珠项链已是耀武扬威了。孝懿皇后却随意拿出来给胤禛当弹珠玩。
  看来或许是真的…
  “发什么呆呀？”
  雅琪此时已是拿了头花和碧玺簪子戴上了。正在铜镜前看着自己，嘴都合不拢了。
  说实话，她还挺舍不得戴的。若非要为了四阿哥充门面，她非得将这些首饰都藏起来，找个风水宝地挖坑埋了再说。
  “…”
  顾清欢看着雅琪这么一副高兴的样子，也跟着拿了一根镶嵌了珍珠的簪子戴上。
  “好看吗？”顾清欢看着铜镜当中的自己。忽然之间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古典美人的感觉的。
  再略施脂粉的话，一定更好看了。
  “好看！”
  雅琪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之前见过那个京城闻名的美人，费扬古家的女儿乌拉那拉氏。”
  “跟你一比起来呀，我觉得她都算不上什么了呢。”
  顾清欢原本看着铜镜当中的自己正傲娇着呢。骤然之间听了雅琪的话，忍不住就愣了愣，问道：“谁来着？”
  “费扬古家的女儿，乌拉那拉氏呀。”
  雅琪道：“我还未进宫以前，就听我的小姐妹说，京城当中有个什么美人谱。也不知道谁那么无聊，给这些大家贵女们排了个名次呢。”
  “还有那个佟佳玥，据说也在榜单之内。当然…这都是民间随意说的，做不得准。”
  “…”
  顾清欢默了默，又问道：“你见过那个乌拉那拉氏吗？什么时候？”
  “就是之前大阿哥出征之前呀。费扬古呀，是跟着大阿哥，在裕亲王麾下效力的一员大将呢。”
  雅琪道：“偷偷看了一眼。那个乌拉那拉氏去送自个儿的阿玛，哭得那是一个梨花带雨的呢。”
  “有公子哥儿见了，还想上去送帕子，结果走到一半，就给那乌拉那拉家的人给拦了下来，打发走了。”
  “长得确实是不错。可是现在看起来跟你比，还是差了一些。”
  “真的吗？”
  顾清欢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稍稍有些复杂。
  乌拉那拉氏呢，费扬古的女儿。不出所料的话，她就是那个原本应该和胤禛产生命运交集的人吧？
  虽然到如今，他们还是陌生人。
  “嗯嗯，当然了，她真的没你好看。”
  雅琪正色道：“就是个身份罢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咱们其实也不差的！”
  顾清欢原本还有些复杂的心情，在听了雅琪这话以后顿时就笑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话当真是没错的。
  也不管她为什么在想到这些的时候会有点点不开心了。但是不管怎么说，雅琪至少是肯定，她比那个乌拉那拉氏要漂亮的嘛！
  那就足够了。
  PS：下一章晚一点（9点前）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她的美

  腊月十八。
  胤禛选在了朝廷封印以后的第三天，领着顾清欢和雅琪，以及苏培盛和小顺子一块儿就去了佟府。
  听说，佟国维以交流诗词为名，还宴请了京城当中不少的青年才俊。
  顾清欢对此有几分的兴趣，尚未到腊月十八的时候，就已经暗戳戳地期待着了。
  清朝的贵公子呢。
  也不知道除了张廷玉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小哥哥呢？
  “清欢？”
  雅琪看了一眼正在身侧偷偷捂嘴笑的顾清欢，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从入夜开始，她们原本都准备休息了，顾清欢看起来就怪怪的。好像是在期待明天去佟府的事儿，又好像不是。
  “啊？”
  顾清欢被雅琪这么一叫，回过神来看向雅琪，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顾清欢凑了过去，想了想就问雅琪道：“听说明天还会有不少的公子哥儿去佟府呢。”
  “我知道呀。”雅琪一本正经，问道：“怎么了吗？”
  “…”
  顾清欢看着雅琪这么一副正经的样子，完全没有想过是否会见到好看的小哥哥，一下子就颓然了三分。
  这种想法，还是不说出来比较好。太…危险了。
  “啊！”
  雅琪却忽然之间咋咋呼呼，惊呼了一声，立马转到了顾清欢的面前，问道：“你该不会是因为…能见到张廷玉了，所以这么开心吧？”
  很有可能！
  她就说，为什么今天晚上顾清欢怪怪的。
  “哈？”顾清欢愣了愣，脑中却忽然浮现出了张廷玉的脸。
  俊秀儒雅，的确十分好看。
  “真的呀…”雅琪看着顾清欢一脸沉醉，并且毫无反驳意思的模样，顿时就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了。
  真是可惜了…
  她其实觉得四阿哥挺好的。
  只是四阿哥是皇阿哥，将来少不得三妻四妾。这么比起来的话，张廷玉的确更好。只是…真的跟她们合适吗？
  “什么真的假的呀！”
  顾清欢压根儿就不知道此时雅琪已经想到了哪儿去了，忙就道：“我就是好奇，这宴会会是什么样子的罢了。”
  “别说了，赶紧睡觉了！”
  “好吧。”雅琪再狐疑地看了顾清欢一眼。看着顾清欢真是转头回被窝里头歇着了，也就回了隔壁屋子自己睡下了。
  翌日，顾清欢起了个大早上妆。
  毕竟，她不能辜负了胤禛送给她的那些胭脂水粉，和漂亮的衣裳首饰不是？
  折腾了两刻钟以后，顾清欢从屋子里出去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气场十足，就跟电视剧里头的那些宫女娘娘们是一样的。
  “清欢姐姐起来了？师傅说厨房煮了腊八粥，让您快些吃了，就好出门去呢。”
  小顺子正蹲在院子里，搓雪，头也没回。
  “知道啦。”顾清欢答应了，就去隔壁屋子叫了雅琪。
  雅琪早已见过顾清欢上妆以后的样子了。今日又见，也只是稍稍惊艳了一下，就随着顾清欢一块儿去了膳厅。
  腊八粥，也就是八宝粥。
  现在虽然已经是腊月十八了，但是胤禛似乎今年对腊八粥格外喜爱。时常早晨都是吃这个的，今早也不例外。
  “奴婢见过四阿哥，四阿哥早呀。”
  顾清欢笑嘻嘻地行了一礼，然后就绕到了胤禛的跟前。
  胤禛正认认真真地吃粥呢，头也没抬。
  “…”顾清欢总感觉有点儿受挫，又道：“四阿哥？”
  胤禛这才放下手中的勺子，抬头看了一眼顾清欢。这一眼，胤禛就愣住了。
  他早晓得顾清欢生得极美，皮肤是如羊脂白玉一般的吹弹可破。一颦一笑间也都是小姑娘的那种俏皮，让人移不开眼睛。
  可如今…他看着顾清欢上妆以后的模样，才算是稍稍体会到了三分古来诗句当中“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的模样。
  所谓巫山神女，美丽绝伦，也无非如此。
  “咳咳。”
  苏培盛轻咳了两声。
  他也是惊讶不已的。可是…再美的姑娘家，到底都是跟他没关系的。此刻，倒是也能够很快反应过来。
  结果，就发现自家阿哥竟然已经看呆了。
  这这这…真是…
  “…”
  胤禛回过神来时，很快就收回了面上的表情，转而又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说道：“先吃东西吧。”
  “是。”
  顾清欢与雅琪回答了以后，就到了边上的桌子，默默吃了起来。
  胤禛再次低头以后，却好像没什么继续吃下去的心思了。偷偷地，就往顾清欢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偷偷地再次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再喝了一口粥。
  一口粥囫囵着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呢，胤禛就又再次抬头，往顾清欢所在的方向又偷偷看了一眼。
  如此几番，身后的苏培盛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真是急啊！
  看就看啊，自己的人，有什么不能看的？还要像这么做贼一样的。他家阿哥，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
  早膳以后，胤禛与顾清欢还有雅琪分别上了马车。
  胤禛在前头，两个小丫鬟坐在后头的马车里。
  他忽然有些懊悔。
  将两个人好好打扮一番带出去，起初想的的确是不堕了身份。同时，也好让佟国维知道，这两个丫鬟在他四阿哥府上，不是一般的丫鬟。
  叫他，别再有那些不该有的主意了。
  可现在胤禛有点儿后悔。
  听说还有不少的青年才俊。
  太子不知道会不会也一个抽风过来参宴。这…
  他好像有点儿懂得，汉武帝小的时候“金屋藏娇”的想法了。他还真想…将她给这么藏起来呢。
  “唉。”
  胤禛忽然不由自主地就叹了一口气，甚至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坐在边上的苏培盛顿时心头一凛，背脊都僵了僵。大气不敢出，悄悄地就瞪了一眼外头正在驾车的小顺子。
  他可真真是不想再和胤禛一块儿坐在这马车里头了。
  小兔崽子嘞，你驾车能不能快一点儿呀？
  PS：出自曹植《洛神赋》，甄嬛传中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也是出自此篇。




第一百二十七章 舜安颜

  佟佳玥恨极了顾清欢，此时已经全然忘了。开宴之前，府中众人耳提面命，对她所说的那些话了。
  此刻佟国维又要迎客，已是不在此处。
  胤禛冷冷地看向佟佳玥，正要上前之际，身后的舜安颜却动了动。他拉了拉胤禛，从后头就走了上来。
  “妹妹，你跟我来。”
  舜安颜皱着眉说着，拉着佟佳玥就要离开。
  佟佳玥哪里甘心，瞪了舜安颜一眼，就道：“我不走！”
  “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舜安颜扬了扬声音，道：“女眷们此刻都在后头的花园里。你是佟府的姑娘，也该带着温宪公主过去才是。”
  佟佳玥咬了咬牙，此时被冷风一吹，仿佛恢复了半分理智来。
  温宪也早已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顺着就看了过来。
  她见到，一个俊美的少年正拉着佟佳玥。听着称呼，倒像是佟佳玥的哥哥。
  温宪心头忽然跳了跳。这个少年生得俊美，却又不是那种儒雅，跟她的四哥和六哥不一样。他的模样，仿佛总能让人感受到几分笑颜。
  仿佛，是那种天生就乐观开朗的人。
  “佟格格。”
  温宪眼看着有几分的争执，也就过来对着佟佳玥道：“是该开宴了。你额娘还在等我们呢，还是先过去吧。”
  “方才你不是相看穆桂英挂帅这出戏吗？应该都开锣了，先过去吧？”
  佟佳玥眼看着温宪也过来拉自己，饶是心有不甘，也只能跟着一块儿过去了。
  眼前的许多人都散了以后，顾清欢才稍稍觉得松了一口气。
  果然啊…
  有佟佳玥出现的地方，总是能够天翻地覆的呢。
  “四弟。”
  太子一行人仍在往前走，男宾们聚集的地方，就在前头不远处的书房里。此刻眼看着已经快要到地方了，太子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胤禛也跟着顿住脚步，看向太子。
  “方才佟格格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太子似笑非笑，看向胤禛。同时余光，又在顾清欢的身上扫了过去。
  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呢。
  顾清欢的来历？
  “不过是个小姑娘的戏言罢了，太子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胤禛道：“她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普通丫鬟，实在算不上有什么来历。”
  “哦？”太子继续扬了扬嘴角，问道：“普通丫鬟？那若是孤想要了这个普通丫鬟，四弟也能准允了？”
  既是普通，那想来应该无足轻重。
  “…”
  此刻，不光是胤禛。就连一直在边上默默站着的张廷玉都不由地抬了头，颇有些震惊地看向太子。
  太子这是…
  张口跟胤禛要人了？
  “太子殿下说笑了。”
  胤禛却只是嘴角浮现出了些许淡淡的笑容，道：“毓庆宫内，什么丫鬟没有？太子殿下，又何必要了我这身边一个不成器的丫鬟呢？”
  “是吗？”太子嘴角动了动，又看了一眼顾清欢，眼里仿佛是带着几分的征询意味。
  顾清欢垂着头，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怎么就招惹上这个太子了？那可是要被圈禁起来的货色呀。这大腿…她着实是不想抱的。
  “咦，你们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呀？”
  就在众人的气氛颇有些微妙之际，游廊另一头的舜安颜走了出来，到了众人的跟前，道：“我祖父已经在书房等着太子殿下与四阿哥啦！”
  舜安颜方才去送佟佳玥与温宪公主了。这会儿刚好折返回来，瞧见古怪的气氛，于是乎急忙上来。
  “嗯。”太子轻轻应了，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就跟着舜安颜往前去了。
  “四阿哥，要不…”
  太子往前头走出去好一阵了，张廷玉就开了口。
  他有些担心。
  太子突然这么一出，也不知道抱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顾清欢继续待在这儿，实在是祸福难料的一件事。
  “廷玉，那就拜托你了。”
  胤禛说完，转头看向顾清欢，道：“今日是我不好，带你来了这儿，招惹了太子这一通。张廷玉先送你回府。”
  “雅琪，你跟着我过去。”
  他今日带了两个丫鬟过来，这是许多人都瞧见了的事儿。
  此番若是尚未开宴，两个都丢了，实在是引人注意。既然太子的目标是顾清欢，那么就先让张廷玉帮忙送顾清欢回府就是了。
  苏培盛…他有些不放心。
  “请四阿哥放心。”
  张廷玉应了，就对顾清欢道：“清欢姑娘，走吧。”
  顾清欢颔首，也知道此时走为上策，就转身叮嘱了雅琪几句，这就跟着张廷玉一块儿，出了佟府了。
  书房内。
  舜安颜领着太子坐下以后，胤禛才姗姗来迟。
  太子眼看着顾清欢和张廷玉都不在了，正要开口询问，舜安颜却率先一步上前，走到了书房的正中央。
  “前些日子，家父得了一副好画。据说是唐代的大绘画家吴道子的真迹，此乃世间罕见，便拿出来与大家鉴赏一二。”
  舜安颜说着，已是招呼了小厮要将画给拿上来。
  屋中的众多青年才俊们纷纷惊讶不已，已是嚷嚷着要赶紧看看画作了。
  太子眼看着众人雀跃，也无法再提张廷玉为何不见踪迹的事儿，也跟着众人说起了这位唐代的绘画大师，吴道子了。
  张廷玉带着顾清欢从佟府出去以后，二人相视一笑，脸上都有几分苦涩。
  顾清欢是真苦涩。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上了太子，方才竟惹得胤禛险些与太子起了争执。还好舜安颜及时出现，不然就…
  至于张廷玉。
  他也是头疼。
  只是来参宴罢了，好像撞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你不问问我？”
  顾清欢看着张廷玉。
  “问什么？”张廷玉想了想，问道：“佟格格的那番话？”
  顾清欢颔首。她觉得，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该对这些“秘辛”有好奇心才对。
  “不问。”
  张廷玉却道：“佟佳玥的那些事儿，我多少也知道。她的话，要掰一半信。再说了，我与你相识，知道你的为人。”
  “有些事，不必多问，自是了然于胸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花

  张廷玉言辞恳切，此刻的每一个字，都落在了顾清欢的心中。
  他，或许是真的懂得她的。
  “...”顾清欢默了默，原本到了嘴边的谢谢，在此刻好像也有些不大说得出口了。或许知己之间，是不必说谢谢的。
  “你现在要回府吗？”
  张廷玉许是怕顾清欢觉得尴尬，便温和地开口道：“今儿其实对你来说难得能出来走走。你若是想…”
  “还是回府吧。”
  顾清欢笑笑。
  张廷玉虽然说得不错，可她今日出门来，到底还是引起了不少的事儿的。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再麻烦张廷玉得好。
  “嗯，那我送你一程。”张廷玉说着，就与顾清欢一块儿往四阿哥府的方向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快要过年了，此时京城的街道上面有着不少的行人。往来的商贩们，似乎都吆喝得更加卖力了三分。
  顾清欢很少瞧见这样的热闹，见着四周红火的场面，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位公子。”
  恰在此时，一位手持花束的中年妇人上前来，凑到了张廷玉与顾清欢的跟前。她看着张廷玉，面带笑容。
  “有什么事吗？”张廷玉涵养极好，笑着问着那位妇人。
  妇人也是笑着回答道：“公子，给你身边的这位姑娘买一支花儿吧。姑娘都这般漂亮了，可也要我这儿这么美的花才配得上不是？”
  顾清欢瞧了一眼。
  那中年妇人手上抱着的，是许多的红梅。
  眼下寒冬腊月的，也就只有梅花仍在盛放了。
  “...”
  顾清欢顿时就看了张廷玉一眼。
  她以前逛街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卖花的呢。只是，人家卖的都是玫瑰花，而且“揪住”的对象都是那些上街逛的情侣们。
  她和张廷玉…
  想到这儿，顾清欢的脸竟然不由自主地红了几分。
  这位妇人，该不会是…
  “我都买了。”张廷玉笑笑，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那位妇人，道：“不必找了。”
  “唉哟，真是位阔绰的公子哥儿呀。”
  中年妇人喜不自胜，对着顾清欢就道：“姑娘呀，你真是个有福气的。这位公子肯这么为你花银子呀，那…”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呢，四周就立即又有卖花的人围了上来。
  “公子，买买花吧。”
  “...”
  顾清欢眼看着这盛况，张廷玉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他手里抱着的这么一束红梅，都还没来得及交给顾清欢呢。
  “阿越！”
  张廷玉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此刻知道刻不容缓，忙唤了阿越过来帮忙，立即就扯住了顾清欢的衣袖。
  “跟我走。”
  张廷玉斩钉截铁地说着，拉住了顾清欢的衣裳袖口。
  顾清欢也感受到了来自那些卖花妇人们的热情，当即不敢耽搁，跟着张廷玉就在这条街上跑开了。
  跑出去很远，一直到了一条小巷子里，张廷玉才停下了脚步，稍稍喘息着看了一眼身后。
  好在，并无人追上来。
  “...”
  顾清欢与张廷玉相视一眼，纷纷都笑了。
  他们哪儿知道，不过是买个花而已，竟然就搞得这么狼狈了。
  “都是我不好。”
  张廷玉看了一眼怀中已经有些散开的花儿，就道：“本想着你或许会喜欢。谁曾想…惹出这些事来，倒是连累你跟我跑了这么一遭。”
  话说完以后，张廷玉又看了看四周，道：“还好，这儿距离四阿哥府已经不远了。”
  “没事。”
  顾清欢看着那些红梅，稍稍低了低头，道：“谢谢你呀。不过…下次若是还有人这么央你买花，就别买啦。”
  “好。”张廷玉答应后，又将红梅交到了顾清欢的手上，道：“这些花儿，拿回去以后放在水瓶里，还是能放一些日子的。”
  “嗯。”顾清欢轻声应了，偏头就要辨别方向，看看哪儿是回四阿哥府的路。
  “等等。”
  张廷玉却一下子叫住了顾清欢，绕到了顾清欢的跟前，伸手，触碰到了她头上的那一支簪子。
  二人的距离逐渐拉近，顾清欢的脑袋，一下子就要贴近了张廷玉的胸膛。
  感受到来自张廷玉的气息，顾清欢都不免紧张了三分。
  “方才，簪子跑得松开了一些。”
  张廷玉笑着说完，又指着一个方向，道：“从这个巷子出去，就能瞧见四阿哥府的大门了。”
  “嗯。”顾清欢应了，就往张廷玉指着的那个方向走过去了。
  此刻，张廷玉只是默默地走在顾清欢的身边。两个人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
  四阿哥府的门前。
  守门的侍卫见到顾清欢回来，都纷纷显得惊讶。
  “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来了。四阿哥那儿，有苏培盛他们伺候着。”顾清欢解释完了以后，侍卫们就放了顾清欢进去了。
  临进门之前，顾清欢回头看了一眼张廷玉。
  张廷玉正直直地站在那儿，温和地冲着顾清欢笑着。
  顾清欢也回了一个笑容，转身这才走了。
  你的红梅，谢谢你。
  顾清欢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就回屋去了。
  百无聊赖的一天，顾清欢因为无事可做，甚至拿起了笔，在小桌子上面就开始练起了字来。
  想起胤禛平日里练字时一丝不苟的模样，顾清欢也依样画葫芦。只是…她这双握惯了中性笔的手，好像毛笔字写出来怎么都怪怪的。
  “唉。”
  叹息一口气以后，顾清欢就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
  “是阿霜吗？”顾清欢下意识地问着。
  “不是。”
  门口的人，清冷的嗓音在此时的寂静当中显得十分好听。有些低沉，他道：“我回来了。”
  是胤禛…
  顾清欢咽了口唾沫，手中的笔都险些掉在桌上。忙就将笔放在一边，立即起身就过去开门了。
  “四阿哥，您回来了？”
  顾清欢瞧见，苏培盛和小顺子还站在胤禛身后呢。苏培盛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小顺子脸上则是带着疑惑和惊讶的。
  好奇怪哦。
  四阿哥回府以后，竟然往清欢姐姐这儿来了。
  就分别了半日而已，这么想念的吗？
  PS：
  苏培盛：不会说话就别说！（害怕，瑟瑟发抖）
  小顺子：…说真相都不行的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夜

  胤禛认真地看着顾清欢。
  她背着光，屋内的烛火找不到。身后依稀有清冷的银色月光照射下来，使得顾清欢的一张脸看着颇有几分的清冷。
  “白天的事，是我欠考虑了，太子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也…不要害怕。”
  胤禛想起那时候太子嘴角含笑，问他能否将顾清欢给他时的模样。
  胤禛的内心里，当时是有些恐慌的，还有些害怕。他不知道太子是否是认真的，也不知道太子究竟打的是个什么主意。
  尤其是，太子本就是个心思难测的人。
  顾清欢稍稍就怔了怔。
  她没想过…胤禛过来是特意为了这个道歉的。
  “没关系的，四阿哥。”顾清欢认真地笑了笑，说道：“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奴婢罢了。太子殿下，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往后，奴婢多躲着他一点儿，少在他跟前晃悠也就是了。”
  顾清欢说得真情实意。说完以后，笑着看着胤禛。
  胤禛动了动嘴巴，仿佛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他又见到顾清欢此时的表情，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有我在。”胤禛最后只是淡淡地留下这话，又再叮嘱顾清欢时辰不早了，让她早些休息，转身便就回去了。
  顾清欢站在门口，一直到了胤禛的背影消失在了视野当中，才逐渐回过神来。
  有我在。
  胤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仍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但…顾清欢却仿佛从这三个字的后面，还读出了另外半句没有说出来的话。
  有他在，他是会保护她的。
  他想说却又没说的，是这个吗？
  忽然之间，面前的一阵风吹了过去。天空中，竟然又开始飘散起了洋洋洒洒的雪花来。整个一片天，显得更加洁白了一些。
  他…会保护自己的。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顾清欢回屋以后，只觉得心中是一片温暖的。
  早晨时，张廷玉带着她落荒而逃，送她那些红梅花时，她亦是开心的。觉得作为朋友，被这样真心相待，十分感激。
  可方才…
  胤禛说那一席话时，她却觉得自己的心乱了。
  这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感受呢。
  屋外冷风继续呼呼刮着，胤禛回到自己的屋子时，雪已经很大了。他脱下身上的斗篷，抖了抖上头的雪花。
  “四阿哥…”
  苏培盛在后头，忍不住就道：“奴才去厨房拿一些姜汤过来？”
  真是的，下雪了还在院子里走。
  放着能够挡雪的游廊不走，非要在院子里晃悠。弄得身上头顶上都是雪！嗯…苏培盛说的是他自己。
  “不必了。”胤禛十分果断地就拒绝了。
  苏培盛还想再劝说，可话到了嘴边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呢，胤禛就已经推开了面前的房门，直接进去了。
  这下倒好，没机会开口了。
  …
  毓庆宫内。
  太子返回自己的宫殿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侧福晋瓜尔佳氏撑着伞等在院子里，冻得鼻子都红了。
  “殿下回来了？”
  瓜尔佳氏翘首以盼，瞧见太子潇洒肆意回来时，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埋怨了一下。可面上，却还是笑得十分好看的。
  “都这么晚了，妾身命人准备了驱寒的参汤，殿下可要用一些？或者饿了，还有些别的点心。”
  瓜尔佳氏面面俱到，又递上了一个汤婆子给太子。
  “孤不饿。”
  太子淡淡道：“参汤还成，别的就不必了。”
  “是。”瓜尔佳氏应了，忙就吩咐身边的丫鬟翠云赶紧去置办。太子却停住了脚步，看向天空。
  乌云闭月，丝毫瞧不见月亮的踪迹。
  雪花漫天，将视野都给挡得了个七七八八的。
  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呢。当初…那个在暴雨当中，遇见的那个小宫女。现在，会否也在看着头顶的雪花呢？
  “太子殿下在看什么？”
  瓜尔佳氏追寻着太子的目光看向头顶，却发现什么也瞧不见。
  “没什么。”
  太子扫了一眼瓜尔佳氏，忽然之间颇有些兴致索然，道：“孤累了，参汤命人送来就是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瓜尔佳氏愣了愣，还未来得及开口再挽留，太子就已经抬脚往前走了。
  站在原地的瓜尔佳氏有些不甘地咬了咬牙，看向身边的丫鬟，就道：“去查一查，今儿佟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直觉告诉她，不正常！
  翌日，顾清欢醒来时，雪已经停了。
  雅琪也正起身不久，正要过来叫顾清欢呢，顾清欢自个儿就已经先将房门给打开了。
  “昨儿后来，还有发生什么事吗？”
  顾清欢想起昨儿，就问道：“佟佳玥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呢。”雅琪一下子坐到顾清欢身侧的床榻上，颓然道：“昨儿一切都还算顺利就是了。”
  “那你叹什么气呀？”顾清欢奇怪不已。
  “当然叹气了…”雅琪一下子拉起了顾清欢的手，道：“你平时伺候四阿哥时，他也是这么冷冰冰的吗？”
  “我给他倒一杯水，都感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了。还好这佟府的炭盆实在是烧得旺，不然待在他身边，怎么都得打寒颤了。”
  顾清欢顿时就很是疑惑地看了雅琪一眼。
  有…这么夸张吗？
  “你还真是不容易呀。”
  雅琪又发出了这么一声感慨来。说完以后，肚子就咕咕叫了一声。
  “咕咕——”
  雅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顾清欢，道：“对了哦，我是过来找你用早膳的。听说今早有芝麻汤圆吃，再不去就没有啦。”
  说完这话，雅琪就扯了扯顾清欢的袖子。
  顾清欢连忙跟上，就往膳厅的方向去了。
  PS：小剧场：某一天，胤禛闲来无事，准备将四阿哥府中的众人召集过来，做一个问卷调查。
  胤禛：听说我很可怕，是这样的吗？
  雅琪：…（瑟瑟发抖）
  苏培盛：…（该说真话吗？在线等，挺急的！）
  顾清欢：其实我觉得吧，四阿哥一直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呀，为什么你们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小顺子：…（那是因为，四阿哥的温柔，都给了你呀~）
  果然我顺永远都是真相帝呀~




第一百三十章 新年

  康熙三十年的大年初一，顾清欢是在鞭炮声当中醒过来的。
  清脆的响声从远处传来，顾清欢的美梦戛然而止，无奈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窗外的一片雪白。
  昨儿是除夕，胤禛没让她跟着守岁。
  顾清欢乐得清闲，就拉着雅琪和阿霜小顺子一块儿在院子里放了火盆，一边烤红薯一边说故事。
  美梦，则也是因为他们齐聚一堂时，聊起的以后生活。
  顾清欢梦见自己，和胤禛在泛舟游湖。湖水清澈，四周群山环抱。顾清欢坐在船中央，胤禛拿着长长的竹竿在划船。
  气候宜人，阳光温热。胤禛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竹竿，轻轻地朝着顾清欢就走了过来。
  胤禛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和梦中的阳光微风一样让人觉得舒适。顾清欢闭上眼睛，感觉到胤禛的呼吸就在自己的面前。
  他，也正闭着眼睛凑近了自己。
  “啪——”
  外头鞭炮声响起时，顾清欢正觉得自己的心跳跟打雷似的。砰砰砰的，都快要跳出胸膛来了。
  睁开眼睛，才发现竟是一个梦。
  她梦见了胤禛…还梦见，他想要亲自己。
  “...”顾清欢有点儿震惊，一下子就将头给埋进了被窝里头，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好端端的怎么就做了这么一个梦？真是可耻啊！她竟然，对堂堂四阿哥，对自己的大腿，有这种想法！
  “清欢？”
  雅琪拍了拍门。看着时辰都不早了顾清欢还在睡着，就过来叫顾清欢。
  “我起来了。”顾清欢连忙回应，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后才穿好了衣裳，出去找雅琪。
  “今早吃什么？”顾清欢睡得有些久了，此时起来自然是饿的。
  “芝麻汤圆。”雅琪指了指自己屋里，道：“我去拿的时候，帮你也拿了一些。你快些吃了，咱们还要去给四阿哥请安呢！”
  请安呀！那可是有红包赏钱拿的。
  雅琪今日一早起身的时候，就已经在床头的财神爷跟前拜过啦。祈求今年的压岁钱十分丰厚，能让她家过个好年呢。
  一刻钟后，顾清欢与雅琪就到了胤禛那儿。
  胤禛正闲来无事在凉亭里自个儿跟自个儿下棋呢，见着二人来了，就递给了苏培盛一个眼神。
  苏培盛立即会意，便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拿给了顾清欢与雅琪。
  “谢谢四阿哥。”雅琪十分开心，浑然忘了自己之前对胤禛的惧怕了。
  “谢谢四阿哥。”顾清欢也跟着喊了一声。喊完了以后，远远看着胤禛下棋时的侧颜，蓦然又想起那个梦境来了。
  不由的，又开始觉得脸有些烫。
  “四阿哥还要下棋呢，你们就先回去吧。”苏培盛看着还在发愣的两个小丫鬟，忍不住就蹙了蹙眉，开始赶人了。
  雅琪从收到红包的欢喜当中回过神来，兴高采烈地就要拉了顾清欢离开。
  顾清欢也忙收敛回了心神，转身要走。
  “等等。”胤禛却在此时开了口，抬头看向顾清欢，问道：“你会不会下棋？”
  “...”顾清欢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反应过来以后，又点了点头。
  她摇头，是想否认什么。许是否认自己的梦，又或者是否认自己的紧张。但…她否认完了才意识过来，胤禛原来是在问自己下棋的事儿。
  “...”
  胤禛看着顾清欢古怪的反应，便再次问道：“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呢？”
  “会的。”顾清欢道：“就是下得不太好。”
  “无妨。”胤禛听了，扬了扬嘴角，就对着顾清欢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的身边来。
  “...”顾清欢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个时候，她身侧的雅琪冲着她挤眉弄眼，低声道：“祝你好运。”
  紧接着，雅琪转身快步就离开了。
  当真是脚底抹油。
  顾清欢这么想着，还是上前去了胤禛的身边。
  “坐着吧，我们对弈。”
  胤禛的语气很轻，眼神仍然在面前的棋盘上。认真地看了许久，发觉顾清欢并未落子，又道：“我会放水的。”
  “...”顾清欢咬咬牙，忽然生出一种被轻视了的感觉。便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棋盘上，认真地下起了棋。
  一刻钟后。
  顾清欢给杀得几乎片甲不留，只能撂了挑子，往后缩了缩，道：“奴婢的水平着实是有限，陪您下棋那纯粹是找虐…”
  完全就不是一个水平上面的对垒…
  “可我都放水了。”
  胤禛无奈笑笑，仿佛觉得自个儿还是高估了顾清欢。看着她颓然的样子，便又安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情呢？”
  顾清欢一想也是，刚要答话，胤禛就又问道：“现在可好些了？”
  “嗯？”顾清欢愣了愣，没意识过来胤禛说的到底是什么。
  “方才见你脸有些红，以为你是冷着了。这凉亭里摆了两个炭盆，火正烧得旺盛呢。在这儿里头待着，不会冷的。”
  胤禛话音落了，又认真地看向顾清欢。
  顾清欢心中一暖，这才明白胤禛为何要叫她过来下棋。
  原来…是怕她冻着啊。
  丫鬟们的屋子里，可是没有炭火用的。也就只能多灌几个汤婆子捂着，晚上睡觉时才能舒服一些。
  她刚刚脸色有些红…其实是在想那个梦。没曾想落在胤禛眼里…
  “奴婢不冷了。”顾清欢低了低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就道：“谢谢四阿哥呀。”
  “跟我还客气什么？”
  胤禛笑笑，又道：“过几日元宵节，京城会有灯会。我这还是第一年开牙建府出来遇上元宵节，准备着出去逛逛。”
  “嗯？”顾清欢稍稍反应了一下，顿时喜出望外，问道：“那…奴婢也可以去吗？”
  元宵灯会呀。
  小时候，她最喜欢了。
  各种糖画糖人糖饼…街上全都是小吃和漂亮的各色灯笼呢。
  “可以。”
  胤禛面不改色说完，心中却忽然腹诽道：“若是不可以，我又何必当着你的面儿，告诉你这个呢？真是个…傻子呀。”
  PS：
  胤禛：为了媳妇，我也是拼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元宵节

  正月十五，元宵节。
  顾清欢换了一身男子的衣裳，就跟在胤禛的身后，一块儿出了门。
  “公子。就我们两个吗？”
  顾清欢左顾右盼，也没瞧见苏培盛的身影。对此十分担忧，万一待会儿出现了拐子，将他们俩给拐跑了怎么办呢？
  “当然不是。”
  胤禛笑笑，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顾清欢却仍然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在四周看了看。
  此时…
  躲在远处人群当中的无月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嘴角扬了扬。有他在，四阿哥和这个小丫鬟，自然是无事的。
  “东市有各色花灯和猜灯谜的地方，西市有诸多小吃，你想先去哪里逛？”
  胤禛漫无目的地领着顾清欢在街上走着，看了一遍四周的这些摊点以后，才转头问了顾清欢。
  “当然是去西市了…”
  顾清欢不假思索地回答着。末了又觉得她这吃货本质表现得太明显，补充道：“西市好像还有不少卖稀罕玩意儿的，我想去瞧瞧。”
  “成。”胤禛会心一笑，并不拆穿顾清欢，换了个方向以后，二人就往西市去了。
  此刻因为仍然是白天，街上的人倒还不算太多。只是走夫贩卒们已经来来往往，扛着不少的东西，倒显得有些拥挤了。
  “听说…”
  顾清欢正伸长了脖子看一个摊点上摆着的江米人呢。骤然听见胤禛问自己，颇有些敷衍地就回了头。
  “公子，您听说什么？”
  “...”
  胤禛发觉顾清欢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这儿，顺着顾清欢的眼神就看了过去。
  他倒是很感兴趣，是什么东西让顾清欢这么在意！
  刚巧这时候，顾清欢举着一个关公模样的江米人在胤禛的面前晃悠，说道：“这个关公还真是凶神恶煞的。”
  “不过他冷着一张脸的样子，倒是和四阿哥您有几分相似的。”
  ？
  胤禛十分认真地就看了顾清欢一眼，问道：“你刚刚说什么？这儿太吵了，我没听清。”
  “...”
  顾清欢立即回过神来，发现了胤禛的脸色果不其然和这个江米人已经十分相似了。忙尴尬笑笑，回答道：“我是说…这江米人好丑，哈哈…哈哈。”
  “...”胤禛忽然有点后悔自己问顾清欢了。
  冷着脸，相似，丑？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老板，这个江米人我买下来了。”胤禛有些不大高兴，拿出一些铜板就直接递给了那个摊点的老板。
  老板总感觉气氛古怪，可到了面前的铜板自然还是要收下，便道：“多谢公子。祝公子新年万事如意，一帆风顺。”
  哼，他倒是想万事如意。
  但看着某人这不着调的劲头，怕是不成的。
  “公子，您怎么就把这个江米人给买下来啦。”
  顾清欢手持江米人，快步追上已经走远了的胤禛，颇有些懊恼地就道：“早知道您要买，我就买那个白娘子的啦。”
  这个关公，黑不溜秋的…看起来就不好吃。
  “哦，我以为你喜欢。”
  胤禛淡淡地说完以后，颇有些神清气爽地就笑了笑。
  “...”顾清欢无法反驳，总感觉自己是故意被胤禛给坑了。默不作声地啃了一口江米人以后，才想起什么来。
  “对了。”
  顾清欢认真地看着胤禛，问道：“公子，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呀？”
  她那会儿正看江米人呢…
  江米人，是用糯米和白面以及蜂蜜一类的物品掺和着做的。做成人形，还有胡须头发冠顶等等，惟妙惟肖。
  放在年节上，这样的东西甚是喜庆。既能拿来祭祀，又能拿来食用。
  顾清欢没吃过…当然想试试了。结果…好像被胤禛以为自己不走心，给欺负了。
  “没什么。”
  胤禛被顾清欢这么一问，却忽然不想问了。眼神看向前方，稍稍有些发直，说道：“你若是喜欢花…”
  “等到开春了花开了，得空我带你去庄子上看。那儿漫山遍野的都是野花，好看极了。红的黄的粉色的，什么颜色都有。还有蝴蝶。”
  看花？
  顾清欢愣了愣，回答道：“好呀。”
  只是…四阿哥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呢？好奇怪哦。
  “庄子上还有许多吃的。”
  胤禛眼看着顾清欢答应了，又补充道：“到时候你若是想带上雅琪，也成。”
  “好呀。”
  顾清欢正思索着要怎么让胤禛答应雅琪一块儿去呢。不曾想，胤禛自己竟然就开口了。真好，看来四阿哥或许今天心情不错。
  今儿，胤禛的心情的确是不错的。
  庄子上看花，是他在知道了张廷玉送了一束红梅给顾清欢以后，认真思索了才决定下来的。
  红梅，确实好看，四阿哥府上也没有。但…漫山遍野的各色花儿，胤禛怎么都觉得比那插在瓶中的红梅要好看的。
  她愿意去，自然再好不过。
  西市的街道很长。
  顾清欢吃过了江米人以后，又买了糖人烤红薯和烤栗子。手上满满当当的都是纸袋子，嘴基本上从没停过。
  她其实还想吃烤串来着…
  可古人的生活实在是太健康了，竟然没找着。
  “公子，你不吃点儿吗？”
  顾清欢眼看着胤禛什么都没吃，就剥开了一个栗子，认认真真地将上头的皮给全部弄掉了，递给胤禛。
  栗子还热乎着，胤禛从顾清欢手里接过去时，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顾清欢眼睛都看呆了。
  “不烫吗？”顾清欢有些紧张地问着。
  “还好。”胤禛淡淡地回答着。
  是有些烫。但那上头，除了栗子本身的温度之外，其实还有顾清欢身上的温度呢。这样一来，对胤禛来说，其实就不算什么了。
  “...”
  顾清欢看着胤禛一脸笑意的样子，也就没法反驳，只能狐疑地信了。便就又拿出栗子，再剥了一个给胤禛。
  胤禛再次接过，又道：“不必理会我，你先自己吃。”
  “好呀。”
  PS：
  清欢：呜呜呜，四阿哥对我真的太好了！感动！
  胤禛：往后日子还长，这点儿好算什么？
  无月：感觉吃了好多好多的狗粮啊~
  （无月在之前的内容当中曾经打酱油出场过，是胤禛的暗卫）




第一百三十二章 花灯

  顾清欢将怀中的栗子吃完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去。
  他们从四阿哥府出来，逛完了西市以后，此刻已是到了东市的外沿了。
  东市卖花灯的不少。许多都挂起来一排排的供人猜灯谜。猜中了以后，就能够将那些漂亮的花灯给拿走。
  顾清欢心中十分有数，知道自己猜灯谜是不成的。不过嘛，有胤禛在她的身边，她倒是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不过…
  “公子。”
  出于稳妥起见，顾清欢还是凑到了胤禛的身侧，低声问道：“你在国子监时，夫子有教你猜灯谜吗？”
  “？”胤禛有些古怪地笑了笑，道：“没有。”
  “没有？”
  顾清欢吃惊不已，心说电视剧里的那些才子们一个个的猜灯谜都贼厉害。猜遍摊点无敌手的那种！
  怎么到了胤禛这儿，竟然没学过？
  那她的花灯岂不是没个着落了？
  “你在失望些什么？”胤禛像是看出了顾清欢神色之间带着的几分淡淡失落，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她好有趣啊。
  “公子您没学过猜灯谜，那…”
  顾清欢指着不远处那些挂在架子上漂亮的花灯，有些颓然地就道：“那总不能有什么喜欢的，就都买下来吧？”
  她今儿可是花了胤禛不少银子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月例银子当中被扣掉。
  要再花钱买花灯，她自是舍不得的。
  “那也未尝不可。”胤禛似笑非笑，问道：“前几日给你的红包里头，可是放足了银子。怎么，舍不得？”
  她当然舍不得了！
  顾清欢欲哭无泪，想了想就对胤禛道：“公子。天色不早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回去了吧？您看，我这手上拿着这么多的吃的。”
  “这儿人这么多，逛街也不方便不是？”
  这也是真的。
  顾清欢今儿买了不少小吃，都是待会儿回去要分给雅琪阿霜小顺子他们的。再拿花灯，估摸着也不成。
  “可我还想逛一会儿。”
  胤禛却罕见地拒绝了顾清欢，拉着顾清欢的衣袖，就到了街边一间卖烧饼的铺子里就进去了。
  “公子，我吃不下啦。”
  顾清欢闻着烧饼铺子里散发出来的阵阵香味，就道：“吃多了…”
  胤禛只在前头不住地笑着，却一下子穿过铺子的大堂，直接就进了里头。
  在烧饼铺子里头的内堂里，顾清欢赫然就瞧见了正躺在躺椅上头，翘着二郎腿一脸悠哉烤火的苏培盛！
  他怎么在这儿？
  “四阿哥？”
  苏培盛同样也是大吃一惊，吓得险些就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她拿不动这些东西了。”
  胤禛指了指身侧的顾清欢，道：“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府里去。晚些时候，在前头的那个街口备好马车。”
  “得嘞。”
  苏培盛眼看着只是吩咐自己办事儿，没别的意思，当下放下心来，上前就从顾清欢的手里将那些东西给接了过去。
  “这儿，是我的铺子。”
  胤禛转头看向顾清欢，解释道：“你以后出门，要是有事，或者遇上什么，可以到这儿来。这儿的掌柜是我的亲信。”
  “他现在，认得你了。”
  “...”顾清欢默了默，总有一种被交托了什么重要大事的感觉。
  按照电视里的剧情，作为皇阿哥的铺子，这儿应该是一处秘密的据点。拿来搜集情报，或者是养了一批死士等等的地方。
  “这是佟家的铺子，以前是我皇额娘的。”
  胤禛看着顾清欢思绪飞向远处，决定再解释一番。
  “...”顾清欢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好了。”
  胤禛见状，这才道：“灯会快开始了。你若是有喜欢的灯笼，就告诉我。没学过猜灯谜算什么？这些灯谜，决计没有我猜不到的。”
  顾清欢张大了嘴巴。
  顿时觉得，胤禛此刻显得十分的霸气。
  “嗯。”顾清欢笑着就应了。忽然之间，心中觉得无比的踏实。
  一块儿从烧饼铺子出去的时候，胤禛手上拿着烧饼，学着顾清欢的样子，一边走路一边啃着，还看着四周的花灯。
  顾清欢忽然之间觉得，这样的胤禛，更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息。
  天色此时已经逐渐暗了下来。顾清欢指着远处一排十分漂亮的花灯，就道：“公子，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远远的，她已经瞧见一个兔子模样的花灯了。
  “好。”胤禛看着顾清欢这么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当然不会拒绝，也就跟着上前去了。
  这一处的花灯前头聚集的人十分的多。摊点的主人是个中年男子，面相十分儒雅，像是个读书人。
  在他跟前，摆着不少拿来出售的对联。对联乃是用行书写的，字迹看上去带着几分奔放又兼有规整，的确是写得极好。
  而在他身后的架子上，又摆着不少的花灯。兔子老虎狮子等动物形状的，还有桃子西瓜等水果形状的。
  “公子，我喜欢这个。”
  顾清欢指着兔子花灯，道：“多可爱呀。”
  “这个。”胤禛也就对着那个中年男子指了指。
  中年男子见状，就将兔子花灯底下挂着的纸条拿了出来。上头，赫然写着一条灯谜。
  “托腮空思意中人。”
  中年男子说着，笑意盈盈地看向胤禛，道：“这倒是一个有几分情意的灯谜。”
  托腮空思意中人？
  顾清欢脑中，顿时就出现了托着腮，思念胤禛的模样。
  手上面有个脑袋，会是什么字呢？
  “猜得到吗？”
  胤禛笑着，看向一旁认真思索的顾清欢。
  顾清欢摇摇头，道：“猜不到呀。”
  “是胭，对吗？”胤禛见顾清欢猜不到，索性也就不再磨蹭，直接看向那中年男子，道：“腮空思即月，意中即日，加上人便是因。”
  “凑合到一起，便是胭脂的胭。”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纷纷鼓起掌来。不由的，都惊叹起胤禛的才学。
  “公子答对了。这灯谜今晚许多人来猜去，却都无功而返。不曾想，被公子您给猜中了。这兔子花灯，便归您了。”
  PS：网上百度的灯谜，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解释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走散

  顾清欢接过从胤禛手上递过来的花灯，欢欢喜喜地就摸了摸兔子耳朵。
  兔子耳朵动起来的时候，兔子嘴巴还会吐出红色的小舌头，十分乖巧可爱。白白的，粉粉嫩嫩的。
  “你就这么喜欢兔子？”
  胤禛看着顾清欢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想了想就道：“可我记得，你好像也挺喜欢吃兔子的。”
  “…”
  顾清欢摸着兔子花灯的手瞬间就顿住了。
  兔兔这么可爱，她就是要吃兔兔！
  “因为可爱，所以要吃。”顾清欢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因为好吃，所以要多吃。”
  她可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人。喜欢就吃，实在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你说得对。”
  胤禛听得乐了，跟着笑着就道：“好吃，就多吃点。”
  “…”顾清欢从胤禛嘴里听见这话时，总感觉哪里奇奇怪怪的。可转念一想之前，前头一个扛着糖葫芦串儿的小哥哥就已经走了过去。
  “公子，我想去买糖葫芦。”
  顾清欢生怕那人走远，匆忙就追上前去。
  胤禛回过神来想要去追，可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出来逛灯会的人实在是太多。胤禛给挤了一下，就发现顾清欢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当中。
  去哪儿了？
  胤禛心头猛然收缩了一下，四处张望着，仍然瞧不见踪迹。
  顾清欢追寻着冰糖葫芦出去以后，就到了前头的一座桥边上。
  “小哥，你也走得太快了…”
  顾清欢连忙拦住那小哥，匆匆忙忙掏出铜板给他，就问道：“你这冰糖葫芦怎么卖呀？”
  “三文钱一串。”小哥面带笑容，问道：“姑娘，你要几串呀？”
  顾清欢想着胤禛或许还要吃，便回答道：“两串。”
  “给。”小哥从身后的串儿上取下来两串，就交到了顾清欢手上。
  顾清欢喜滋滋地接了过去以后，转身要递给胤禛，可却发现…胤禛竟然不在自己的身后。
  四阿哥人呢？
  他刚刚…没跟上来吗？
  顾清欢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完了完了，她刚刚满心惦记着的都是冰糖葫芦，完全就没留意胤禛有没有跟上来。现在回头看向之前的方向，满满的都是人头攒动。
  可恶，她太矮了…
  还没满十四岁呢，个子还没完全长起来。此刻在这人群当中，想要找人…
  “顾清欢？”
  就在顾清欢正想着怎么找胤禛的时候，身后忽然之间有个人就拍了她一下。
  顾清欢整个人险些吓得跳了起来，往身后一看，却傻眼了。
  太子？
  他怎么也出来逛灯会了？
  “太…”顾清欢正要呼喊着出身，太子却抓住了顾清欢的手腕，道：“别喊，跟我过来就是了。”
  太子抓住顾清欢手腕的力道极大，顾清欢很是想要挣脱，却发现毫无效果。被太子拉扯着，就到了街边。
  街边，一处原本是茶肆摊点的地方。太子拉着顾清欢，在中间的位置上就坐了下来。
  四周有着不少坐着的人，可他们一个个的都并没有喝茶。而是…留意着身边的动静，甚至连手都一直放在身侧的佩刀上。
  赫然，这些人都是护送着太子出门的。
  “殿下…有什么事吗？”
  顾清欢忐忑极了，小心翼翼地就看向太子。
  太子这微服私访出门的，她又不能当着百姓行礼。礼数不周全，这会儿又被拉着跟太子坐在一块儿。
  简直…
  老天爷，这不是在玩她吗？
  “你的冰糖葫芦，分给孤一串如何？”太子笑意盈盈，很是感兴趣地盯着顾清欢手上拿着的冰糖葫芦。
  “殿下，这…”
  顾清欢还未来得及回答呢，太子身侧的一个太监就想要阻拦。
  “孤想吃，你别管。”太子冷冷地说着。语气很轻，可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打一个寒颤。
  “可…可以。”
  顾清欢也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看向太子，问道：“殿下…您想要哪一串？”
  “都可以。”
  太子却仍是对着顾清欢笑着，说道：“你挑一串。剩下的那一串，再给孤就好了。都是一样的，孤不挑。”
  “…”
  顾清欢却没法真的随心所欲。
  她认真地对比了一下两串冰糖葫芦，最终选出了看起来比较甜的那一串，递给了太子，小声问道：“这串给殿下…殿下意下如何？”
  “好。”太子却瞧也没仔细瞧，接过去以后，直接就囫囵着将冰糖葫芦给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甜味瞬间充斥着整张嘴。待得咬碎了外面的糖以后，再吃到里头的山楂，又是一阵淡淡的酸味。
  顿时酸味与甜味混杂在了一起，倒像是人生一般，充满了酸酸甜甜的。
  “你很喜欢吃这个吗？”
  太子吃了一颗以后，认真地看向顾清欢。他其实也觉得，这个味道不错。是在宫里，无论如何都吃不到的东西。
  “喜欢呀。”
  顾清欢此时嘴里多了些甜味，又见太子对自己暂时没什么敌意，想了想就道：“简简单单的东西…就很好了。”
  “简简单单的东西？”
  太子玩味地想着顾清欢这话，嘴角跟着就扬了扬。
  “你是跟四弟出来的，对吗？”太子再吃了半颗冰糖葫芦，看向顾清欢。
  “是…”顾清欢忐忑地点了点头，道：“只是方才为了买这冰糖葫芦，与四阿哥走散了。殿下…能否帮我找找四阿哥？”
  “找他可以。”
  太子一口答应，道：“只是找到了，然后呢？你要跟他回去了？四阿哥府有什么好？孤的毓庆宫，就比不上？”
  “…”
  顾清欢没曾想，太子的话头转变的这么快。
  尤其是，还这么直接地就将毓庆宫和四阿哥府拿出来比较。
  他难道，还在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
  这真是令人头大。
  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太子，他到底对自己有着什么意思？仅仅是，觉得她长得漂亮？这不可能！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顾清欢尴尬笑笑，解释道：“奴婢手脚粗苯，待在殿下您身边，只会给您添麻烦的。”
  可太子却莞尔一笑，道：“可孤并不觉得你麻烦。”




第一百三十四章 在意

  可孤并不觉得你麻烦。
  顾清欢揉了揉手指，此刻觉得无比头疼。
  她穿越以前，怎么就没碰上过这么一个大帅哥，对自己表白呢？若换了那时候，她一定面红耳赤，心如小鹿乱撞一般。
  可现在…
  太子是要被圈禁的呀。而且…
  她心中对太子全无好感，甚至心底里还蔓延出一种恐慌来。
  “太子殿下。”顾清欢收敛了一下神色，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抬眸，认真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太子。
  “想好了？”太子玩味地笑着，眼神却停留在他手中的冰糖葫芦上面。
  “奴婢虽然不过是四阿哥身边一个普通的小丫鬟，但总归伺候了四阿哥多年，也是有些许分量的。”
  顾清欢正色道：“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太子殿下若是想要丫鬟，宫里头那是任您挑选。可偏偏挑中奴婢，却是不好。”
  “为何不好？”
  太子饶有兴致，问道：“莫不是你以为，孤真开了口，老四会拒绝孤？”
  他是太子。
  以势压人，他还是会的。
  “四阿哥或许不会拒绝。但…”顾清欢道：“即使是猫猫狗狗，总归都是有脾气的。更何况，奴婢是个活生生的人。”
  “您抢了奴婢去，就算四阿哥面上不说，心中必然会有小疙瘩。兄弟阋墙从此而生，对太子殿下您自然也不是一件好事。”
  “奴婢相信，太子殿下英明，该是知道于您而言，什么才是最要紧的。”
  于他而言，什么才是最要紧的？
  太子眼眸微动，想起了自他幼时起，索额图就不断旁敲侧击的事儿。
  帝位。
  他只有真正登基，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那对他而言，真的是最要紧的吗？他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有许多人为他选择了这条路。
  可这条路，真的是他想要去走的吗？
  “你觉得，于孤而言，最要紧的是什么？”
  太子仍旧玩味笑着，看向顾清欢。
  顾清欢心头一凛，这个问题她却是无法直面回答，只能道：“自然是天下臣民。”
  “天下臣民？”太子嘴角一样，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仿佛这个回答，令他很是意外。但，却又情理之中。
  “你在这儿？”
  正当二人又有些僵持之际，顾清欢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声音。
  是胤禛！
  顾清欢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回身过去看向胤禛，道：“四阿哥。奴婢…等您好久了。”
  “我来了。”
  胤禛温和地说着，复而看向太子，道：“没想到，二哥也在这儿。”
  “是啊，孤也在这儿。”
  太子站起身，认真地打量着胤禛，忽而问道：“孤想要将你这个小丫鬟给带回毓庆宫去，贴身伺候孤。四弟，你意下如何？”
  胤禛瞳孔猛地一缩。饶是他这些年早已面对许多事面不改色，此时脸色却也还是微微变化，有些皱了皱眉。
  “孤只是开玩笑的。”
  太子看着胤禛脸色起了变化，顿时却笑了。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道：“你是孤最好的四弟，孤怎么会抢了你身边的人呢。”
  “好了。孤出来也有一阵子了，该回去了。”
  说笑之间，太子已是弯腰拿起了桌上的折扇，仿佛一个翩翩公子一般，摇晃着自己的扇子，领着人就走远了。
  顾清欢还站在之前坐过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害怕。
  好像…被胤禛看见了什么。
  她要怎么解释呢？
  她与太子没什么的，她也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会盯着自己不放呢。
  “公子，奴婢…”顾清欢有些紧张，捏着冰糖葫芦的手都出汗了。稍稍抬了抬头，可怜兮兮地看向胤禛。
  “冰糖葫芦给我买的？”
  胤禛认真地看着顾清欢，想起之前太子手上也拿着一串。顿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又看向了顾清欢手上这串。
  顾清欢稍稍愣了愣，可还是点了点头。
  “是，只是…”
  话音未落，顾清欢自个儿手上那一串已经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已经被胤禛给一把抢了过去，到了他手上。
  上头还挂着半颗没吃完的，胤禛一口咬下去，直接就吃掉了。
  “…”顾清欢脸色一红，不曾想胤禛竟然这么不介意自己吃过的冰糖葫芦。
  “走吧，回府去。”胤禛见顾清欢呆呆的，上前扯过了顾清欢的衣袖，道：“太晚了。有什么事情，等到回府再说。”
  顾清欢被扯住了袖子，再也挣扎不得，只得跟着胤禛，一路回了西市路口的那一间烧饼铺子。
  苏培盛早已等得心焦，万分想要出来寻人。终于在来回踱步了无数次以后，瞧见了出现在铺子跟前的胤禛和顾清欢。
  “唉哟，四阿哥您终于回来了。”
  苏培盛一边呻吟着，一边就领着二人上了马车。
  马车内，顾清欢稍稍抬头看向胤禛。此时胤禛掀开了少许的车帘，顾清欢借着这微光，勉强能看得清些许此时胤禛脸上的表情。
  他其实没什么表情。
  面容淡淡的，但总给人一种心情不好的感觉。
  “四阿哥…”
  顾清欢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将自个儿从走丢以后遇上太子，以及和太子之间的那些对话都悉数告诉胤禛。
  一字不落的那种。
  她好歹也该让胤禛知道，自己是“忠心”的。
  “奴婢真的跟太子殿下不熟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
  顾清欢说完以后仍然觉得不够，还是补充了这么一句。还是不要，有什么误会呢。
  “我都知道。”
  胤禛却出乎意料地对着顾清欢笑了笑，说道：“我都知道。”
  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什么呢？
  知道自己忠心吗？
  “只是…”
  胤禛温和地说完以后，又道：“下次，别风风火火丢下我就跑了。万一我找不到你，那你怎么办？”
  顾清欢整个人一个激灵。
  “我…奴婢不会乱跑了。只是…奴婢相信，四阿哥一定会找得到奴婢的，不管奴婢在哪儿，都能找得到。”
  胤禛眼神微闪，旋即笑了笑。这个倒霉小丫鬟，似乎对自己格外信任呢。
  PS：此时，马车外正在赶车的苏培盛忽然觉得有点儿饱。
  苏培盛：吃了一嘴狗粮~




第一百三十五章 喜欢他

  胤禛与顾清欢回府时，四下已经比较安静了。
  顾清欢手里提着兔子花灯，心情还算不错。虽然遇上了一些小插曲，但总归还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时辰不早了，快些回去休息吧。”
  胤禛对着顾清欢叮嘱完了这句，就先转身回屋了。
  “是。”顾清欢应了以后，也跟着回了屋子。
  刚走到一半…
  雅琪却不知道从哪儿忽然窜了出来，直接就到了顾清欢的跟前，将她给吓了一跳。
  “…”
  顾清欢迟疑了一下，看清楚了以后，长舒一口气，问道：“雅琪，你做什么呀？”
  “不做什么呀。”
  雅琪似笑非笑地回答完了以后，却玩味地看着顾清欢手中拿着的兔子花灯，惊讶道：“这花灯好漂亮呀，四阿哥买给你的吗？”
  雅琪一面说着，一面就认真地打量着。
  顾清欢不知何故，有些担心雅琪将花灯给弄坏，就道：“小心一点呀。纸扎的，不是那么牢固。”
  “这么紧张这个花灯呀。”
  雅琪又继续问道：“你都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四阿哥买给你的呀。”
  “…”顾清欢默了默，回答道：“是四阿哥猜灯谜猜中的，然后给了我。他一个皇阿哥，总不能拿着一个兔子花灯吧。”
  “这话听上去，倒是有几分道理。”
  雅琪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又疑惑道：“只是四阿哥好好的干嘛要猜一个兔子花灯的灯谜呢？猜老虎花灯不好吗？”
  “而且我记得，先前四阿哥是不是送给过一个花灯给你呀。好像，也是兔子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顾清欢看着雅琪，总感觉她话里有话，索性问道：“你想说什么呀。”
  “没什么。”
  雅琪背过身去，叹息道：“就是感慨呀。正月十五元宵节这样的日子，四阿哥都带你出去逛灯会了呢。真好。”
  元宵节。
  顾清欢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她这个穿越的现代人险些忘了。在古时候，真正的情人节不是七夕节，而是…正月十五的上元节。
  据说，相爱的男女们总会结伴逛花灯，放河灯，许下心中的愿望。
  “…”
  她是真的忘了。
  顾清欢脸色顿时就红了，可还是强行解释道：“就是偏巧而已。四阿哥一个男子，总归不会让苏培盛跟着的吧？那多没意思呀。”
  “什么？”
  雅琪却更加惊讶了，问道：“今儿就连苏培盛都没跟着你们吗？”
  还真是…二人世界啊。
  顾清欢感觉，自己的这一番解释，好像令事情在雅琪的眼里显得更加迷惑了一些。于是只能摇摇头叹气道：“好了，别在意这个了。”
  “时辰不早了，还是回去歇着吧。”
  “不行。”
  雅琪却正色道：“有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认真和你说一说的。”
  “什么事儿呀？”
  “就是…你看，四阿哥现在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嫡福晋侧福晋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你就不行呢？”
  若是四阿哥早已娶妻也就罢了。做小妾什么的心也累，顾清欢定然是不行的。
  但…人家现在干干净净的，身边只有顾清欢这么一个能近身伺候的女子。那么…为什么顾清欢就不行呢？
  “哈？”
  顾清欢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从前只想着，胤禛将来是要娶亲的，有嫡福晋侧福晋还有格格。登基以后，还要选秀。可…
  要说现在的话，这一切却都什么还没发生。
  …
  似乎是真的来得及的。
  “只是…”顾清欢还是有些犹豫。
  历史上，只纳了一个皇后的皇帝，似乎就只有大明朝的朱佑樘。他不仅自己只有一个皇后，还推崇一夫一妻制。
  “没什么只是的。”
  雅琪认真地看向顾清欢，问道：“你喜欢四阿哥吗？”
  “…”
  顾清欢怔了怔，她其实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什么样，算是喜欢呢？
  “我不知道。”顾清欢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不知道？”雅琪同样也愣住了，道：“喜欢一个人。就是，你见不到他的时候，会想他。他不开心的时候，希望他开心。”
  “有别的姑娘接近他的时候，你会郁闷。总之，你的所有情绪，都会被他所牵动。”
  顾清欢认真地想了想，发觉自己还是不大想得出来。
  她喜欢胤禛吗？
  上一次，因为自己误会胤禛生气，而千方百计希望他开心。在发觉胤禛和佟佳玥之间的关系时，顾清欢确实也有觉得心中酸酸的。
  可…她一开始只想着抱大腿来着。
  怎么就…
  “应该吧。”顾清欢低了低头，小声道：“应该是喜欢的。”
  “什么应该呀。”雅琪却不满意，说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应该。而且，这可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
  雅琪若是猜得不错，胤禛或许也是喜欢顾清欢的。
  只是这两个人都傻乎乎的，要么就是都没明白自己的心思。要么就是，四阿哥明白了，可发现顾清欢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就决定慢慢来。
  可不能慢慢来！
  四阿哥今年该十四了。
  雅琪可听说了，康熙爷打算给三阿哥挑选嫡福晋了呢。再晚一些，等到康熙爷赐婚四阿哥，那就真的来不及了。
  “喜欢。”
  这一次，顾清欢坚定了下来，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那就成。”
  雅琪十分满意，道：“四阿哥其实也是喜欢你的。只是，若你们真是互相喜欢，又想要一直就这么在一起的话，可要努力了哦。”
  “我知道啦。”
  顾清欢叹了口气，忽然间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热。
  这就是…意识到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嗯。”
  雅琪十分满意，像个长辈似的拍了拍顾清欢的肩膀，就道：“好了，你也快些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
  “我再，看看月亮。”
  “…”
  今晚分明就没月亮！
  顾清欢腹诽着，可还是回了葳蕤轩。
  雅琪站在原地，认真地看着天空中的星星。
  忽而之间，小顺子从一旁的草丛里窜了出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雅琪，道：“雅琪姐姐…你可真厉害。”




第一百三十六章 要去吗

  正月十五以后，朝廷开了印，胤禛也要回国子监继续读书。
  府中没了主子以后，仿佛每个人的精气神都抖擞了许多。顾清欢清早起来，瞧见扫雪的阿霜，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
  “清欢姐姐。”
  阿霜见到顾清欢起来，甜甜地就冲着顾清欢笑了笑，说道：“听说今儿庄子上要送东西过来呢，我能跟着去瞧瞧吗？”
  “可以呀。”顾清欢直接就一口答应了。
  一个时辰以后。
  厨房那边，顾清欢看着庄头将货物从一样一样卸了下来。都是些和平时差不多的蔬菜。冬日里，时新的蔬菜本就少些。
  就送来的这些，大多数都还是搭了温室大棚种植出来的。
  “萝卜，大白菜，小白菜，冬枣。”
  阿霜站在边上，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些蔬菜。
  “清欢姐姐。”阿霜扯了扯顾清欢的袖子，小声说道：“我家里也有种这些菜呢。要是能够送到阿哥府来就好了呢。”
  阿霜家的家境不算太好，家中都是农户。她上头有三个哥哥，都还未娶妻。当初若非阿霜实在是长得水灵，家中又找了关系。
  不然，她这样的家世，想要入宫当宫女都是不行的。
  “你想要将你家的作物卖到府中来吗？”顾清欢想起来，之前似乎是听阿霜提过的。她家，就在胤禛的这处庄子附近。
  “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呢。”
  阿霜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家中的那几块地，还算不错，长出来的作物也挺好的。只是，乡下卖菜价格不高，一直也赚不到什么钱…”
  “我知道了。”
  顾清欢摸了摸阿霜的脑袋，笑着就道：“这事儿我会跟庄头提一提的。若是你家的菜真的不错，他应该会采纳的。”
  “只是，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只能帮你想想办法。”
  “真的？”
  阿霜喜出望外。
  她其实一开始也觉得这要求稍稍有些强人所难。可顾清欢既是愿意开口，她还是相信，自家的菜出色，或许真的能有机会被庄头选中。
  “自然是真的。”
  “那太好了！”
  阿霜忙道：“若真能送到阿哥府来，到时候每年我都让阿玛额娘他们多种一些水果，都给清欢姐姐你送过来。”
  “嗯。”顾清欢笑着答应了，忙活完了庄子送过来的东西以后，就又去做别的事情了。
  傍晚时分，胤禛回府时，在书房里瞧见了顾清欢。
  彼时，顾清欢正好蹲在香炉边上，像是在捣鼓香炉里的什么东西。正忙活着呢，听见身后的声音，就回过头来。
  “呀，四阿哥回来了。”
  许是顾清欢实在是忙活得太入神，浑然已经忘了时辰了。这会儿见到胤禛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当然是吓了一跳的。
  “你在做什么？”
  胤禛饶有兴致地走了过来，弯腰就看向顾清欢。
  感受到来自于身后的温热气息，加之顾清欢又想起昨儿晚上雅琪对自己“耳提面命”的那些话，顾清欢顿时就感觉脸颊一热，心跳都跟着加速了。
  “怎么脸红了？”
  胤禛看着顾清欢的反应，觉得十分有趣，笑着就问道：“你在做什么？还没告诉我呢。”
  他现在，是真的觉得顾清欢越来越有趣了。在她身上，好像永远都藏着许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似的。
  “没做什么。”顾清欢小声嘀咕道：“就是之前，不是买了香露么？听说都用完了，就又买了一些。”
  “这一次奴婢买了花香味的香露。说是用了很多花儿调配出来的，那味道奴婢闻过了，不算浓郁。淡淡的，但是能让人心情舒畅。”
  “还有助眠的香露，奴婢也买了回来。夜里时也能跟安神香放在一块儿点上，味道不会混杂在一起的。”
  胤禵听着听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就扬了起来。
  “看起来，你似乎确实很为我着想呀。”
  胤禛说得十分真心，说完以后还不忘道：“我很开心。”
  “…”顾清欢只觉得自己听了这话以后心跳更快了，忙就解释道：“奴婢是伺候四阿哥的人，自然是事无巨细都要为四阿哥着想的。”
  “嗯，的确是伺候我的人。”
  胤禛再次笑笑，想了想又道：“今儿从皇阿玛那儿得了一件差事。”
  “什么差事呀？”
  “二月以后，要去一趟盛京。”胤禛道：“从太宗皇帝迁都京城以后，都许多年未曾对盛京有过修缮了。”
  “皇阿玛念及此事，便让我二月以后去一趟盛京。对那里进行勘察，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修缮改建的。此番去盛京，估摸着至少也是要两三个月的。”
  京城距离盛京，说起来路途并不算十分远。只是因为事情多，在那边自然要多多停留一阵子的。
  两三个月，已是保守估计了。
  “四阿哥…要出远门呀。”
  顾清欢听胤禛说完以后，不知为何心底里闪过了一丝小小的失落。
  要去两三个月呢。那他们到时候岂不是，要有那么长的时间都见不到面了吗？
  “是啊。”
  胤禛无奈地说道：“可我身边只有一个苏培盛。怕是不太够的。因此…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呢？”
  苏培盛背脊一僵，忍不住就往柱子后面缩了缩身子。
  他…不太够？
  “…”顾清欢没曾想胤禛竟是打着将自己带着一块儿去的主意，当即就愣了愣。
  “你若是不愿意去的话，我带上雅琪也成。”胤禛仿佛是觉得顾清欢的犹豫就是不想去的意思，便道：“雅琪看上去有些怕我，应该是不敢拒绝的。”
  说完以后，胤禛作势就要转身出去。一副，要去找雅琪说这件事的样子。
  “四阿哥！”
  顾清欢连忙叫住了胤禛，道：“奴婢…是愿意去的。”
  “那好。”
  胤禛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道：“距离二月还有些时辰。到时候要去不少时间，在此之前你倒是能回家去看看。”
  “唔…等到回来时，若是春日还未过去，我再带你去庄子上看花。”
  庄子上看花。
  他…原来一直都记着的呀。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星稀

  二月。
  冰雪消融了不少，顾清欢夜里从四阿哥那儿回屋的时候，在半路上碰见了小顺子。
  “清欢姐姐。”
  小顺子像是刻意在这儿等着顾清欢的。见到顾清欢过来了，立即就凑上前来道：“清欢姐姐，要跟四阿哥去盛京了吗？”
  “对呀。”
  胤禛要去盛京的事儿，在正月开印以后，康熙爷就已经下旨了。此番前去乃是对盛京进行实地考察，然后要重新修整的。
  因此也不仅仅是胤禛，还有工部的许多官员们也是要跟着一块儿的。沿途虽然不至于声势浩大，但总归皇阿哥的仪仗还是有的。
  “我也想去。”小顺子扁扁嘴，道：“可师傅不肯带我。他让我留在府中照应呢。”
  “所以，你希望我帮你在四阿哥跟前说说？”顾清欢想了想，道：“可到时候，你师傅肯定会不高兴的。”
  “不是不是。”
  小顺子却连忙吐了吐舌头，道：“我不会让清欢姐姐因为我这么为难的。我过来，是把这个送给清欢姐姐的。”
  说话之间，小顺子已经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顾清欢接过去一看，发现原来是一枚平安符。
  “这…”
  “这是我小时候，应该是阿玛额娘或者哥哥姐姐送给我的吧？”小顺子歪了歪脑袋，道：“跟着我好多年啦，现在送给清欢姐姐。”
  “一路去盛京不容易，要平平安安回来才是。”
  在顾清欢的记忆中，小顺子家人很早就没了。或许是死了，或许是他们不要小顺子。
  辗转进了宫，后来小顺子就跟在了苏培盛的身边。
  他活了十年，一直也没什么挂念。如今就盼着，自己关心的人能够过得好。他没什么能拿出来的东西，便就将这一枚自己珍惜的平安符给拿出来了。
  “好呀。”
  顾清欢从小顺子的手里将平安符给接了过来，
  “等我回来以后，再还给你。”顾清欢说完，就摸了摸小顺子的脑袋，道：“你在府里，帮我照顾好阿霜哦。”
  “清欢姐姐，我会的。”小顺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笑着对着顾清欢挥了挥手。
  二月初，便到了顾清欢要跟着胤禛去盛京的日子了。雅琪十分舍不得，前一天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一块儿睡的。
  翌日清晨。
  准确的说，其实还没到清晨。
  顾清欢听见门口苏培盛的拍门声时，看着窗外，仍然是一副月明星稀的模样。
  “天都还没亮呢。”
  雅琪也醒了过来，往窗外看了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拉住顾清欢的胳膊，就问道：“你这就要离开了吗？”
  “是呀。”顾清欢道：“前去盛京路途遥远，是该早些出发的。你若是困，就再歇息一会儿。”
  “我不困了。”
  雅琪掀开被子，披上了外衣，道：“我陪你一块儿出门。”
  “好。”顾清欢答应以后，与雅琪一块儿在膳厅里用了早膳，又一同到了门口。直到，顾清欢上了马车，雅琪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当中。
  马车内，顾清欢昏昏欲睡。
  胤禛从手边上拿起一张薄薄的毯子，就这么盖在了顾清欢的身上，道：“困了就再休息一会儿。”
  “好呀。”顾清欢点点头，低声呢喃道：“若是待会儿有什么事，四阿哥你记得叫醒奴婢呀。”
  “嗯。”胤禛轻声应了，也闭眼靠在了一旁。
  工部衙门的人，老早就集合好了。他们先是来了四阿哥府等着四阿哥一块儿了，这就出发前往盛京了。
  一行不过七八个人，统共也就只有三辆马车。
  工部衙门的人见了四阿哥府仅有的一辆马车，甚是惊讶。
  要知道…上次有一回大阿哥出行，他自个儿一辆，随身伺候的侧福晋一辆马车，还有三四个丫鬟太监也是跟着的。
  胤禛的马车，行驶起来十分平稳。
  顾清欢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还在自个儿的床榻上，翻身时骤然之间跌了下去，吓了一跳。
  “…”
  猛然醒过来的顾清欢，发现自己跌到了胤禛的脚上。
  胤禛的这辆马车很大，里头十分宽敞。能供人暂时躺下歇息，还有放被褥毯子的抽屉。远些地方，甚至还能放炭盆。
  就是马车里头放炭盆颇有些不透气，胤禛也就只拿了汤婆子。
  “醒了？”
  胤禛看着顾清欢醒过来以后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忍住自己想要笑的冲动，关切地问道：“有没有摔疼？”
  他倒是不知道，她睡着以后竟是这样的。
  睡梦中乖乖巧巧，几乎连动也不动。醒过来以后，这动静倒是大。
  “没…没有。”
  顾清欢眼里闪过了一丝尴尬，看向胤禛又问道：“奴婢摔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砸到四阿哥？”
  “没有。”胤禛哑然失笑，道：“你还没有这么重。”
  “…”她确实是不重的。
  顾清欢扁扁嘴，又问胤禛道：“四阿哥，我们今晚在哪儿歇息？驿站吗？中午吃什么呢？”
  好好奇呀。古人用马车出去旅游，是什么样的呢？
  “脚程快一些，倒是能去驿站休息。”
  胤禛道：“中午，似乎是找一处村子吧，我也不知道。若是没有村子，或许是吃干粮。工部那些老头子，也没带着伙夫。”
  他们其实是原以为胤禛会带的。
  毕竟…皇阿哥娇贵些，出门带着能在野外做饭的人也是有的。
  可胤禛没带。
  那…他们也许就只能将干粮泡泡水，勉强吃吃了。
  “…”
  顾清欢托着腮，喃喃道：“要是能生火烤肉吃就好了。”
  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她穿越以后，一次都没吃过烧烤，着实是怀念不已的。
  “你想烤肉吃？”胤禛认真地琢磨了一下，说道：“今儿中午时间怕是不够的。食材也没有，要准备的话应该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奴婢就只是随口提一提…”
  她只是想想。
  “没关系。”胤禛却认真地笑了笑。
  PS：
  苏培盛：总感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每次有什么脏活累活，不都是我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喜欢听

  越往北走，顾清欢觉得愈发冷了起来。
  原本在京城早已消融的冰雪，在胤禛一行人出发以后的第三日，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清早，顾清欢从驿站醒来时，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还稍稍愣了愣。
  下雪了？
  “清欢姑娘醒了？”苏培盛刚好过来敲门，就听见了里头顾清欢的动静。
  “嗯。”顾清欢此时穿好了衣裳，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过去给苏培盛开门，问道：“到了出发的时辰了？”
  刚刚问完，顾清欢就瞧见了眼前的一片白色。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不仅仅是眼前的雪景。天地之间，也都是鹅毛大雪飘散而下。
  “四阿哥说外头雪大，路不好走。”苏培盛笑笑，道：“让我过来跟清欢姑娘说一声。若是起了，用了早膳还能歇息一会儿。”
  “今儿得看看天气如何，再判断能否继续出发的事情呢。”
  顾清欢听了，点了点头，就道：“天冷了，也要让四阿哥注意保暖才是。”
  “好。”苏培盛颔首应了，这就离开了。
  这一场雪，一直下了大半日。临近晌午的时候才逐渐小了，有了停歇的趋势。
  胤禛素来都是个勤恳的性子，估算着去盛京的路程，当即就催促着众人迅速上了马车，要继续赶路。
  他们若是脚程快些，今儿日落之前倒是能够抵达一个村子。在那儿落脚，也就不用露宿街头的。
  工部衙门的一群半大老头子个个面有苦色。可看着胤禛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上。
  顾清欢上马车时，驾马的苏培盛顺手就递了一个汤婆子给顾清欢。
  “四阿哥不要。”
  苏培盛无奈道：“我都灌好了热水了。总也不好就这么浪费，清欢姑娘，你拿去吧？”
  “…”
  顾清欢看着苏培盛认真的样子，也就只能接了过去。
  马车里，胤禛正在闭目冥思。这几日的时间里，他似乎都是这么度过的。不能看书，但总能思索思索书中的道理。
  顺便，也能在脑中规划规划盛京往后的修缮方向。
  “这么赶路…会不会有些累？”
  马车迅速行驶，饶是胤禛的马车一向平稳，顾清欢也难免感受到了几分的颠簸。胤禛…也察觉到了顾清欢神色上面的变化。
  “还好。”顾清欢道：“能在落日之前赶到村子才是最要紧的。”
  “嗯。”胤禛笑笑，心下也安了许多。
  他早就知道，顾清欢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有的时候…她是不会拖后腿的。
  然而…
  雪后的路面，实际上远比胤禛想象中的要难走一些。
  落日之前，原定计划的路程只走了一多半。眼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太阳都要落山了。
  “四阿哥。”
  工部侍郎已是不惑之年。颠簸着赶路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五脏六腑都已经换了位置。
  “怎么了？”
  胤清禛扫了一眼工部侍郎。已然将他的情况，给看在眼里了。
  “天色已晚，现在要去既定的李家村，怕是已经赶不及了。如今，只能先暂时找一个别的落脚点了呀。”
  工部侍郎说得言辞恳切，倒是丝毫没提现在他自己已经十分不舒坦的事情。
  “嗯。”胤禛轻声应了，指着远处就道：“我已经派苏培盛去前头看了。那座山上有座小庙，倒是能勉强落脚。”
  小庙。其实…是座破庙。
  “那太好了。”工部侍郎喜笑颜开，盯着远处的小山，已经露出姨母笑了。
  顾清欢被苏培盛招呼着上马车的时候，正在啃果子，一边吃着，还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云霞。
  山谷处红色的云霞，像是天边抹开的胭脂似的。就这么一抹绯红，着实是让人觉得心醉的。
  “清欢姑娘嘞，原来你在这儿。”
  苏培盛瞧见了树底下正在啃果子的顾清欢，忙就道：“四阿哥已经决定，去山上过夜了。你这是在吃什么呀？哪儿来的果子？”
  小小的一颗果子，像是莓子之类的果实。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怎的清欢姑娘这儿就不管不顾地直接往自己嘴里送了呢…
  “方才我瞧见有只松鼠正在树上摘果子呢。”
  顾清欢指了指头顶的果树。树上长着少许的树莓，大多都已经给啃的乱七八糟了。看样子，的确像是小动物啃过的。
  “我想着松鼠都能吃，我也能吃。”
  顾清欢摸了摸肚子，道：“实在是饿了。那些干粮硬邦邦的，又没热水泡着吃，实在是只能吃树莓了。”
  “...”苏培盛从顾清欢的语气当中听出了几分的委屈。
  跟着四阿哥出门，听起来好像很凄惨的样子呀。
  “成吧。”苏培盛无奈叹气，又道：“此刻时辰已是不早了，清欢姑娘快些上了马车，再看看到了寺庙里，能不能有什么吃吧。”
  要是有斋饭就好了呢。
  苏培盛这么想着，然而就在领着顾清欢回到胤禛的马车那边的时候，胤禛却对着苏培盛道：“拿上弓箭，看看附近能不能打到什么猎物。”
  “...”
  苏培盛默了默，只得照做。
  顾清欢上了马车以后，叽叽喳喳地就跟胤禛说起了自己见到小松鼠的事情。
  “那小松鼠就这么小一只。”顾清欢用手比划着，说道：“尾巴长长的，毛绒绒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说起来，我以前在宫里也曾经瞧见过。跑得可快了，一下子就窜到了树上去。”
  这些细碎的小事儿，胤禛听得津津有味。不过…他却似乎并未留意过宫中是否有松鼠的事儿。
  “你在哪儿瞧见的松鼠？”
  “就在…”顾清欢刚想回答是在斋宫。可转念一想，那都是自己穿越以前在故宫里瞧见的了。现在…也不知有没有。
  “那都是奴婢还小的时候的事儿了。”
  顾清欢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道：“给忘了。”
  “无妨。”胤禛抿嘴笑笑，似乎格外开心。想了想，又道：“以后。若有这些事，还可以讲给我听。”
  “四阿哥不会觉得，我说的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无聊吗？”
  “不会呀。”
  PS：
  清欢：呜呜呜好开心！
  胤禛：只要是你说的事情，我都喜欢听~




第一百三十九章 破庙

  工部侍郎在“寺庙”的门口停了下来，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哪儿是寺庙呀，简直就是个破庙嘛！屋顶都是漏的，若是夜里下雨了。那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顾清欢看着这破庙，又看着堆放在里头一些路过旅人们使用过的茅草。倒是一下子就乐了，想起了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来了。
  读书那会儿，为了背这首诗，为了在答题的时候能写出杜甫忧国忧民胸怀天下的情操，她可是操碎了心。
  现在…
  世殊时异，却忽然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
  “你还会这诗？”
  胤禛刚叫了工部侍郎那些老头子们去寻些能生火的柴火来，回了顾清欢的身侧，就听见她在念叨。
  “当然会了。”
  顾清欢挺直了背脊，道：“以前读这诗时，就觉得有趣。”
  觉得…杜甫真可怜。
  颠沛流离大半辈子，好容易以文人士子的柔弱之躯搭了个茅草屋。结果一夜风大，茅草屋直接就给吹坏了。
  茅草到处跑，挂在树上掉进水里不说。还被小朋友给捡走了，甚至不还给他，欺负他没力气不能争抢，还嘲笑他年老体衰。
  晚上又冷又饿腿又麻，当真是可怜得紧。
  胤禛看着顾清欢脸上流露出的笑容，倒是忍不住道：“瞧瞧你。人家杜甫好歹一带诗圣，到你这儿倒成了小可怜了。”
  “他本来就可怜嘛，惨兮兮的。”
  顾清欢笑着，又道：“不仅仅是他，其实陶渊明也是的。”
  “哦？”
  胤禛从未听过人如此谈论诗词的，这会儿听了顾清欢的见解自然十分感兴趣，忍不住就继续问道：“和解？”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顾清欢吟出这诗来，就问胤禛道：“四阿哥可曾读过这首诗？觉得…陶渊明大抵是个什么样的情怀呢？”
  胤禛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归隐田园，乐得自在。”
  “唔…”
  顾清欢想了想，却道：“可我却觉得，他这日子不一定自在呢。”
  “为什么呢？”
  “因为他其实不会种地呀。”顾清欢道：“种豆子吧，结果草长得比豆子还兴盛。一大早天不亮就出门了，直到月亮升起才回去。”
  “就冲着他这股勤奋劲儿，用在他读书的天赋上自然是一代文豪。可惜拿来种地，却还是这么一副烂糟糟的场景，怕是自己都吃不饱吧？”
  “...”
  胤禛默了默，一下子就笑了。
  古来读书，类似于周敦颐《爱莲说》时，只感悟古人高尚的情操。却忽略了，他们文字背后最最真实的意思。
  这会儿想起来…的确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这见解倒是独到。”
  胤禛道：“在国子监时，夫子总是一板一眼讲解课文。他若是有你一半这么幽默风趣，怕是平日里也不至于那么多学生打瞌睡了。”
  “那可不行。”
  顾清欢吐吐舌头，道：“我也就只会这些插科打诨的。要论学问来，我还是比不上那些夫子的。”
  她就只是喜欢，那些带着些历史味道的有趣故事而已。例如皇帝与后妃的野史什么的…
  “没关系。”
  胤禛却笑着说道：“多读些书，也能从书中学到不一样的道理，总是对人有帮助的。唐太宗不是都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么。”
  说话之际，苏培盛已是拎着猎物回来了。
  还算稍稍有些收获，有一只野鸡野兔和两只小麻雀。这么一点点的时辰能够寻回这些东西来，已经很是不错了。
  虽然…
  仍是完全不够他们这七八个人分食的。
  “奴才回来了。”
  苏培盛委委屈屈回来时，瞧见的就是坐在梯子上谈笑风生的顾清欢和胤禛。
  他“养家糊口”真是不容易啊…
  “再去寻些柴火回来吧。”胤禛道：“还有野菜，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这儿附近有溪涧，煮点儿菜吃也好。”
  至于抓鱼的事…
  胤禛其实想吩咐来着。
  可他看着苏培盛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况且…他觉得，苏培盛应该是懂得的。
  “得嘞。”
  苏培盛一边回答着，一边从背囊里拿了水壶猛地灌了几口，又拿出一张饼来，含含糊糊地啃着，就将猎物给带走了。
  这些猎物，都还要再处理过才能吃的。
  顾清欢看着众人忙碌，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道：“四阿哥，不如我们也去找一些柴火回来吧？”
  大家都忙着，就她闲着…不太好。
  “嗯。”胤禛没拒绝，与顾清欢一道就出去了。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好在此处本身就是半山坡上，虽然这几日落了雪，但好在树木丰盛，地上积雪很少。
  这些柴火捡回去，稍稍烘烤以后，还是能烧起来的。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顾清欢又摘了一些树莓，这才和胤禛一块儿回去了。
  破庙跟前的空地上，工部的老头子们围坐一团，正在刚刚升起的火堆边上烤火。正要烧了水，吃干粮。
  他们一个个面露苦涩，互相望而生叹。
  “各位大人。”
  顾清欢倒是十分“识趣”地上前，将竹筐里的些许树莓就放到了众人跟前，道：“这是先前进林子里的时候摘的。”
  “还有些蘑菇，可那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这些树莓平日里多鸟儿松鼠们啄食，奴婢方才也吃了些，是能吃的。”
  “光吃干粮也不舒坦，各位大人们尝尝吧。酸酸甜甜的，还算可口。”
  工部的老头子们纷纷望向那一筐的树莓，眼里放光。可他们还是忍住冲动，先看了胤禛一眼。
  “你们吃吧。”
  胤禛闷闷地说着。
  虽然…方才还在林子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吃了一些了。
  “多谢四阿哥了！”
  老头子们纷纷应了，顿时一扫之前的疲态，眼疾手快地就上来拿这些树莓。
  PS：
  胤禛：哼，你们这些老头子，竟然吃我媳妇辛辛苦苦摘回来的树莓。
  清欢：…




第一百四十章 过夜

  苏培盛回来时，瞧见的是火堆边上正在啃干粮的一众老头子，以及谈笑风生的顾清欢和胤禛一行人。
  “奴才回来了。”
  苏培盛心头一乐，问道：“现在是不是能烤鸡和烤兔了？”
  “嗯。”胤禛笑着应了，又看向众多老头子，问道：“诸位大人们可还饿吗？方才我让苏培盛打了些猎物回来呢。”
  “...”
  工部的老头子们纷纷面面相觑，都傻眼了。
  他们就说呢！
  四阿哥这拿了树莓回来给他们吃不说，他们一个个如饥似渴啃干粮的时候四阿哥竟然也毫无反应只是聊天。
  他们只以为四阿哥兴许是树莓吃得多了些没大饿。
  现在看来…
  竟然是等着这些野鸡野兔呢。
  呜呜呜，好想哭。没想到四阿哥竟然是个这么有心机的人。
  “臣等…”
  工部侍郎咽了咽口水，看着已经被放上了烤架的诸多猎物，咬咬牙就道：“臣等，还是吃得下的。”
  “嗯。”胤禛点头笑笑，道：“苏培盛还带了些野菜回来。待会儿做了菜汤，你们也多喝一些吃一些。”
  “刚刚吃了这么些硬邦邦的干粮，喝些汤也是很有必要的。”
  “...”
  没必要，没必要。
  工部侍郎忍不住腹诽着，脸上仍旧保持着笑容。
  …
  半个时辰以后。
  顾清欢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巴，夸赞道：“苏培盛还真是细心呢，就连佐料都准备好了。”
  盐巴香料什么的，这些烧烤的绝佳伴侣，竟然都有！
  苏培盛带着这些做什么呀？
  难不成是想着吃干粮的时候加一些吗？
  “这是他应该做的。”胤禛面不改色地说着，心中却暗暗窃喜。
  苏培盛不机灵点儿能行么？这事儿胤禛老早就在听见顾清欢说想吃烤肉的时候就已经吩咐给他了。
  他要是没准备…
  胤禛嘴角一动，冷冷地就看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正在啃麻雀头。小小的一颗麻雀头，倒是啃得津津有味。
  真是不容易。
  两只小麻雀给那几个工部大臣们分了，兔子肉他们也吃了些。再剩下能给苏培盛的，也就只剩下了麻雀头鸡肋骨之类的了。
  可他…仍然这般知足常乐。
  “四阿哥？”
  苏培盛正吃着呢，忽然感觉到身边一记眼刀子刮了过来，下意识地就抬头一看。恰巧听见顾清欢正夸自己，以及胤禛正看着自己。
  啥意思啊？夸一下就这么看着他？
  “没什么。”
  胤禛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眼神稍稍冷了一些，便道：“你做得挺好的。待会儿的菜汤，多喝一些。”
  “好。”苏培盛十分感动，啃起麻雀头来，更加开心了。
  顾清欢这儿吃饱喝足以后，就回了破庙里头。
  破庙十分破烂，屋顶已经没了一半。好在地面还算干燥，铺了茅草以及毯子以后，夜里还是能勉强入睡的。
  顾清欢从马车上拿了毯子和被子下来，帮着胤禛铺好了以后，又将火堆给稍稍弄了弄。
  这样，夜里就能暖暖的了。
  他们因为宿在半山腰上，马车不好上来。于是乎驾车的两个车夫加上一个侍卫，就在底下守着三辆马车。
  他们这破庙里，胤禛这儿三人加上工部的三四个老头子以及两个侍卫，勉勉强强挤在一块儿，也就能将就这一晚上了。
  “四阿哥，铺好啦。”
  顾清欢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问道：“四阿哥现在可要休息了吗？”
  “我还有事，你先歇着吧。”
  胤禛正在和苏培盛商讨关于守夜的事。
  此刻又起风了，夜里不知会否落雪。若是下雪了，这个晚上怕是有些难熬。加之…胤禛看着外头乌蒙蒙的夜色，还是稍稍有些不安的。
  此处名为黑水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远处有个峡谷，早年间乱世时曾有匪寇在那儿，是为黑水山贼。
  大清建国以后，国泰民安，四地的流寇都少了许多。
  可他们在这样的地方过夜，还是需要谨慎一些的。
  顾清欢坐在茅草堆上，看着边上已经呼呼大睡的几个工部老头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折腾了一整天了，她也实在是困了。坐着坐着，原本想着等胤禛过来一块儿睡的。可谁知道眼皮越来越重，歪着身子倒下去也就睡着了。
  胤禛与苏培盛商议完后，回来瞧见的就是歪着身子睡觉的顾清欢。
  胤禛俯下身，从自个儿的茅草堆那儿拿了毯子过来给顾清欢盖上，自己这才回去休息，也准备小憩一会儿。
  人定时分时，四下更是安静了。
  山野里时不时会传来一些鸟儿以及野兽的声音，可那些都是在远处的。
  苏培盛就在破庙外的火堆边上守着，即使是困极了，却丝毫不敢打瞌睡，留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两个侍卫倒是训练有素，瞪着眼睛一边啃干粮，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没什么疲态。
  这些，都是大内的人。
  而且…
  苏培盛还知道，四阿哥的暗卫无月也混在这次的车夫里头，正在山底下守着呢。要是有动静，他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那个。
  他有烟火，信号一打出来，他们这些半山腰上的人也就能够知道了。
  夜里寂静无比。
  苏培盛听着噼啪噼啪的火声，也困得紧。
  两个侍卫倒是丝毫没露出疲态来，甚至对苏培盛道：“苏公公。您若是困了，闭眼小憩也是可以的。待会儿若有情况，我俩再叫醒您就是了。”
  然而…
  原本还困意正浓的苏培盛听了这话，倒是一下子就丝毫不困了。
  不行！
  他可是四阿哥胤禛的人。这种时候代表的是胤禛的体面，就算是真的困了累了，那也断然不能表现出来。
  “我还不困，就是刚刚眼皮不太舒服。”
  苏培盛强撑着，说着笑着。
  谁曾想，苏培盛这话的话音刚落，山脚的方向那儿就传来了一阵火光。赫然…竟是焰火升上了天空。
  是无月的信号！
  苏培盛当机立断，道：“快随我去叫醒四阿哥！”
  山脚下情况不知如何，暂且只能依靠着无月支撑。他们现在，要做的事保护胤禛和那些个工部老头子们！




第一百四十一章 黑水山贼

  顾清欢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呼吸一窒。
  有人正用手捂住她的嘴！
  就在顾清欢想要出声时，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温和却十分微弱的声音道：“嘘，别出声，有情况发生。”
  顾清欢愣了愣，才意识到原来捂住自己的人是胤禛。
  她还睡得迷迷糊糊，脑袋十分不清醒。仿佛方才恍惚之间的时候，是有人推了推她来着。
  可她这几日实在是疲惫得紧，竟然没能醒过来。
  顾清欢抬头看向胤禛，此时才后知后觉发现，两人正处于一种极为微妙的姿势之下。她几乎整个人，都是靠在他怀里的。
  而他的胳膊，正护着自个儿。
  顾清欢轻轻地点了点胤禛的手背，紧跟着又点点头，示意她现在已经意识清醒，不用再捂着她的嘴巴了。
  胤禛立即会意，就松开了手。
  顾清欢往边上挪了挪，此刻就发现工部的几个老头子，每人手上都拿着匕首，正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火堆已经熄灭，仅仅凭借着微弱的月光，前头的景象几乎是看不清晰的。
  顾清欢心中有些忐忑，心说这是除了什么事情了呢？
  四下实在是安静，她仿佛都能够听得见身后的胤禛的心跳声了。
  实在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的顾清欢，此刻看着众人严肃的表情，也知道事情定然是不简单的。于是乎，便伸手想要去边上，拿一根柴火棍来。
  不料这时候，身后的胤禛却察觉到了顾清欢的动作，直接就将自个儿手上的匕首递给了顾清欢。
  “...”顾清欢稍作迟疑，还是收了下来。
  只是…胤禛将防身的武器给了她，那他用什么呢？
  然而顾清欢这儿还来不及细想，远处就已经能够瞧得见些许影影绰绰的火光了。
  火光伴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时，破庙里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平时那些但凡吃点儿苦都面露难色的工部老头子们，一个个的也都是肃穆而又凝重的样子。
  顾清欢心头一凛，就将匕首横在了自己的胸前。
  上学时，她也是学过跆拳道的。如今这身子虽然瘦弱了些，但她好歹懂得些打斗的技巧，不至于被敌人给一招秒杀。
  胤禛对着苏培盛使了一个眼色，二人立即绕到了边上的柱子处，将身形给隐藏了起来，随时准备突然出击。
  举着火把的十来人进入了破庙当中，为首的是一个壮硕的络腮胡子男子。他放轻了脚步，进屋以后立即就将火把扔向了一边的帷布。
  帷布被点着，整个破庙里顿时就亮堂了起来。
  “里面的人都给我听着，交出你们的银钱和女人，饶你们不死。”
  络腮胡子大汉摸了摸自个儿的胡子，满脸的油腻。
  躲在翻倒桌子后头的众人不为所动，丝毫没有应承那些个匪寇的样子。
  “啧，还挺硬气。”络腮胡子满脸的不屑，又道：“你们在山底下看守马车的那三个人，已经死了。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
  “老六，上。”
  络腮胡子话音落了，他身后十数个手上拿着大刀同样十分壮硕的男子纷纷上前，准备开始在这破庙当中搜寻胤禛一行人的踪迹。
  胤禛就站在柱子的后头，警惕地看着那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挪了挪步子，也上前了几分。他与胤禛之间，统共也就只剩下了三四步的距离。
  顾清欢躲在桌子后头，就看着胤禛。胤禛面色冷峻，手上还有一把匕首。他背靠着柱子也挪了挪，紧跟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直接就到了那络腮胡子的身后。
  瞬间，胤禛就将络腮胡子给制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
  胤禛的匕首就横在络腮胡子的脖颈之间，和喉咙只差毫厘。只要胤禛稍稍一用力，这络腮胡子少不得就会落得一个血溅当场的结局。
  破庙当中的人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神来转身再看时，络腮胡子已经落到了胤禛的手里了。
  “我们…”
  老六吓了一大跳，愣愣地望着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胤禛，喃喃道：“我们是这黑水山的山贼…”
  “黑水山一代，前朝战乱时曾有山贼。如今已经多年未曾出现过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当上山贼的？”
  胤禛的语气很冷。
  大清开国以来，几乎是国泰民安的。更何况黑水山这儿除了地势复杂一些，没什么平原之外，实在算不得是什么不毛之地。
  落草为寇，着实是不合常理。
  “这…这关你什么事！”
  老六一抬匕首，指向胤禛，嚷嚷道：“你若是识相的话，就赶紧将我们老大给放了。不然…不然就准备让人给你收尸吧！”
  胤禛嘴角却扬了扬，露出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道：“在给我收尸之前…或许你们应该先给他收尸了。”
  话音落了，胤禛的手就用力了几分。
  顿时在那络腮胡子的脖子处，就出现了一道血痕。有鲜血，就顺着流了下去。
  “别…别…”
  络腮胡子立即就怂了，险些哭出来，忙道：“我们只是这附近的农民。今年收成不好，才想着抢抢劫过过日子的。”
  “没曾想得罪了大爷您。大爷，您就放过我吧。”
  胤禛却并不言语，而是看向那老六。
  老六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了，就问络腮胡子道：“大哥，这就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
  络腮胡子急得满脸通红，道：“不放他们走，我这条命就交待在这儿了呀。”
  “那…那你赶紧的放了我老大，我让你走！”老六支支吾吾，下意识地就上前了两步。
  胤禛挟持着络腮胡子，却往后退了两步，呵斥道：“你别过来。我让我的人，先出来再说。”
  “行行行。”老六忙答应，脸上露出关切的样子，说道：“你让你的人走吧！算我们倒霉，碰上煞星了。”
  顾清欢一直躲在暗处，小心翼翼的。
  此刻眼看着危机要化解了，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仿佛觉得是个机会了，颤颤巍巍地扶着桌子，就站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鲜血

  那老六就在不远处。
  此刻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就望向了倒塌的桌子这边，瞧见了随着工部侍郎站起来的一众人等。
  “你们走吧。”老六面无表情地说着。
  顾清欢原本稍稍松了一些的一颗心，不知何故在听见了这么冷森森的一句话以后，又提在了嗓子眼儿上。
  不知何故…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六的目光，停在那工部侍郎的身上。顾清欢喉咙有些发紧，很想要开口提醒那侍郎老头子。
  可工部侍郎此时满头大汗，就连匕首都握不住了。晃荡一声掉在了地上，扶着顾清欢的胳膊就往胤禛那儿走。
  顾清欢一手扶着工部侍郎，另一只手却仍旧紧紧地握着匕首。
  胤禛挟持着络腮胡子，一直看着这边的动静。屋内其余提着大刀的匪寇，也看着顾清欢这边。
  两拨人颇有剑拔弩张之势，随时都准备蓄势待发。
  “唉哟——”
  就在此时，那工部侍郎脚底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烧了半截的木棍。整个人顿时就是一个趔趄，人往边上就稍稍歪了歪。
  “小心些。”顾清欢急忙用力扶着，好歹他没摔着。
  这些工部的老头子们，平日里也就处理处理文书，偶尔打发底下的人去实地勘察。上了年岁了，承受能力也稍稍差了些。
  顾清欢瞧得出来，就只是刚刚那么一下险些摔了，都已经将他给吓得出了一头冷汗了。
  “老头子看起来，似乎腿脚不大好呀。”
  老六一直站在边上，此刻不知怎的忽然朝着顾清欢等人走了过来。他的步子很大，几乎须臾就已经到了顾清欢的身后了。
  他的眼神从顾清欢的脸颊上扫了过去，道：“哟呵，小娘子长得还算标志。看模样，像是个丫鬟。”
  “跟着这些老头子有什么好？还不如跟我回去，当压寨夫人呢？”
  “别靠近她。”
  胤禛站在远处，挟持着那络腮胡子的手不由的又紧了三分。
  络腮胡子的脖子上，赫然又淌下血来。
  “我就要靠近她，你怎么着？”
  老六却一改之前的怂样，挺直了腰板，十足的像一个地痞流氓，将手中的大刀扛在肩膀上，道：“实话告诉你，这络腮胡子才不是什么老大。”
  “这儿的老大，是我！”
  老六说完以后，大刀一挥，赫然就要砍向那工部的老头子。
  老头子大惊失色，脚已经软了，不知该作何反应。拉着他的顾清欢忙用力扯了扯，好歹避开了要害的一刀。
  “小妞反应还挺快。”
  老六咧嘴笑着说完，一把拉过顾清欢的胳膊，将她从工部侍郎的身边给扯开，再次挥动大刀就要朝着他砍过去。
  远处的胤禛看着老六如此不管不顾这络腮胡子的死活，已是信了他之前的话了。当即用力，直接就将那络腮胡子给抹了脖子，朝着顾清欢就跑了过去。
  大刀在老六的手里，仿佛没什么分量。顾清欢只瞧见寒光一闪，他的动作极快，就要砍到那工部侍郎。
  顾清欢方才被拉的时候稍稍趔趄了一下，此刻身子尚未站稳。眼看着形势不妙，握紧手中的匕首，对着那老六的腰腹处就捅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眼看着大刀即将砍到那工部侍郎的胳膊时，顾清欢的匕首没入了他的腰腹，他一个吃痛，立即就回过神来瞪了顾清欢一眼。
  “你…”
  老六满脸的暴怒模样，也顾不得别的了，一把甩开顾清欢，道：“别碍事，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音落了，他再次举刀就要砍向那工部侍郎。
  此刻，抽出身的胤禛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拉过工部侍郎护在身后，又对顾清欢道：“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此时此刻，这破庙内已经乱成一团了。
  苏培盛正在与四五个人缠斗着，还有两个侍卫也在保护胤禛他们。他们的战斗力有限，以少敌多也不知道能否坚持下去。
  顾清欢知道情况不对劲，先冲着胤禛点了点头，随即抄起一根桌腿，就拉着剩余的几个工部老头子准备出去再说。
  胤禛与老六对峙上，二人在气势上谁也不差。只是胤禛手中只有一柄短小的匕首，在作战时稍稍有些吃亏。
  老六体型魁梧，力量惊人。胤禛用匕首不能与之抗衡，只能凭借自己灵巧的动作躲过了老六的一招一式，又再找寻机会要给他致命一击。
  “你这小子，倒是滑溜。”
  老六看着胤禛的灵活，却也并不忌惮。挥动着大刀，不断地找寻胤禛的破绽。
  顾清欢带着剩余的几个老头子到了门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时，她的面前又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提刀男子。
  看着那刀的模样，赫然竟是和那黑水山匪寇一伙的！
  顾清欢心中惊骇，她这可谓是刚逃离虎口，又进了狼群了。
  眼看着形势不妙，她几乎就要被这大汉砍中时。顾清欢举起手中的木棍想要抵挡，却一下子被那大刀给削成了两半。
  “清欢姑娘，你快跑！”
  工部的几个老头子们此刻已是看不下去了，三两个上前抱住那大汉，不再让他有挥刀的机会。
  “你们…”
  顾清欢眼神微闪。他们，看起来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半大老头子了。可在这种时候，却仍是有着男儿风范，不至于让她一个弱女子犯险。
  “你们坚持一下，等我回来！”
  顾清欢咬咬牙，拔腿就跑开了。她此刻已是瞧见，在月光之下，方才他们烤制过野鸡的地方，那儿尚有苏培盛从野鸡身上拔下来的箭矢。
  若能用这箭矢…
  顾清欢这么想着，就冲着那箭矢去了。
  然而在此时，顾清欢的身前又出现了一个人。他穿着一身的黑衣，手上拿着长剑。面色凛冽，满脸都是鲜血。
  顾清欢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竟然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几分的杀意。这，是那些匪寇身上都并未流露出来的。
  “你…别过来。”
  顾清欢手中抓着箭矢，作势就要朝着他捅下去。
  他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顾清欢，拔腿就冲着那被工部老头子们围住的大汉去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伤亡

  拔腿冲出的男子，正是无月。
  无月原本是守在山下的。那群匪寇说来也是大胆，堂而皇之的就过来打劫马车。
  马车看守的人不多，他们也就只是留了四五个人。预备着在杀掉无月以后，查检一下马车当中的值钱物件。
  只是…
  他们却并没有干掉无月。
  反而是无月杀掉了他们在底下的那些人，到了半山腰来寻胤禛了。
  “嗤——”
  只听匕首没入身体的声音，那个被众人抱住的大汉已是被无月刺中了后心。鲜血溅了出来好些，落在了那几个老头子的身上。
  老头子们都给吓了一跳，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都几乎来不及反应。愣神之际，无月已是继续向前，一把拿过那人的长刀，去支援胤禛了。
  中了匕首的大汉身子一软，往边上就倒了过去。
  直到此时，几个老头子才回过神来，忙往边上躲避。
  顾清欢手上拿着箭矢，回到门口查看破庙里头的情况。胤禛仍然在和那个老六对峙，而或许是因为无月的加入，苏培盛那儿稍稍减缓了一些压力。
  看着模样，倒像是他们已经占据上风了。
  一刻钟以后。
  当三把刀都横在老六脖子边上的时候，老六才终于放下手中的武器，闭眼道：“是我轻敌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连我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打劫？”
  胤禛道：“下辈子好生做人，别再做这些勾当了。”
  话音落了，无月已是刀锋一闪，将这个老六给解决掉了。
  顾清欢站在稍稍远一些的地方，闻着破庙里不断传出来的血腥味，觉得有些恶心。几个老头子同样也是如此，还有人已经干呕了起来。
  胤禛拿了水囊冲了冲手，又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才回到顾清欢的身边。
  “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
  顾清欢拿出帕子，在胤禛的脸颊上擦了擦，颇有些担忧地问道：“你呢？脸上都有血了。那个老六…着实是太狡猾了。”
  她从一开始就总感觉哪里不对。
  络腮胡子的眼神，一直都是在向老六求救以及征询的。
  他仿佛，并不在这群人当中掌握着控制权。
  果不其然…
  “这些血，都是他们的，我没事。”胤禛道：“倒是你还算镇定，这很好。只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
  “我…”
  顾清欢刚刚想要回答，手臂处却传来一阵的阵痛。
  “嘶——”
  顾清欢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方才她去拖拽工部侍郎时，似乎不小心被那老六的刀锋划到了衣裳。
  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顾清欢自个儿都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
  “伤着了？”
  胤禛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有些急切，立即就上前凑到了顾清欢的身侧，认真地看着她的手臂。
  “有一条口子。是我不好，以为你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不曾想…”
  胤禛咬了咬牙，十分想要再去将那个老六给大卸八块。
  他也是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只是，等到他察觉的时候，那个老六已经将大刀看向工部侍郎那个老家伙了。
  顾清欢也是为了保护工部侍郎，才…受了伤。
  “我没事的，四阿哥，你不用自责。”
  顾清欢冲着胤禛认真地笑了笑，说道：“你就这么一双手，也不能随时随地的都保护我。有的时候，我还是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
  不至于，给他拖后腿。
  “你…”
  胤禛张了张嘴，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顾清欢在这种时候还表现得这么坚强和懂事，反而更加让他觉得心疼。
  “四阿哥。”
  这个时候，苏培盛从破庙当中走了出来，道：“方才那最后一个活口，已经都招了。”
  这些人，都是黑水山附近的山贼。
  正如胤禛所想的一样，前朝战乱时这儿曾经存在山贼，后来被剿灭以后。伴随着国泰民安，其实已经没有了。
  他们这些山贼，是前些年犯了事要被流放，却在流放路上私自逃了以后，听说黑水山这边的事情，才想着过来这边继续当匪寇的。
  这儿地势不错，附近有山有水。他们不怎么愁吃穿上头的事儿，只需要时不时的打劫一下过路的商旅。
  若实在是没东西吃，附近还有村子呢。
  只是…
  这一回他们不走运。远看着一行人三辆马车过来，原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出游。结果…竟然碰上了胤禛一行人。
  胤禛听完了苏培盛的讲述以后，又继续问道：“黑水山中，可还有其余的匪寇？”
  “没有了。”
  苏培盛道：“他们每一次都是倾巢而出，此番也不例外。一共十三人，已经全部被剿灭了。”
  “嗯。”
  胤禛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又问道：“关于黑水山附近有山贼的事儿，官府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胤禛去盛京，其实算得上是以钦差的身份去的。
  沿途的路线，各个地方的府衙也都是提前知晓，并且要及时汇报他们当地的情况的。此前，胤禛并没有收到丝毫关于这黑水山山贼的信息。
  “并没有。”
  苏培盛道：“此事，怕是还要调查。”
  “嗯。”胤禛点点头，便道：“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先下山。无月，山下的马车可还能用吗？”
  “怕是不能。”无月言简意赅，道：“马儿都死了。”
  胤禛面露凝重，道：“苏培盛。如此只有辛苦你一趟，先去附近的村子看看能不能借到马儿。然后再去附近的官府通知此事，带人过来增援。”
  “是。”
  苏培盛心头一凛，心知此时不是躲懒的时候，答应完了以后，忙不迭的就下山去了。
  顾清欢随着胤禛下山时，天边已经能够看得见一些晨曦了。
  工部的老头子们一晚上经过了此番的劫难，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的。他们再看胤禛时，已是充满了崇敬了。
  若非胤禛…
  他们怕是已经去见了阎王。
  顾清欢看着晨曦天边的一缕鱼肚白，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山脚下他们的马车已经被破坏，死掉的马儿倒在一边，状况也是十分惨烈。马车上的有些物品也是四处散落，七零八落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温柔

  顾清欢坐在一张三条腿的凳子上面。
  “小心一些。若是不稳当…”
  胤禛蹙着眉，手上拿着水囊，正准备给顾清欢清洗胳膊上的伤口，道：“若是不稳当，还是坐地上好了。”
  马车都坏了。
  这三条腿的凳子，还是无月好容易翻找出来的。
  好在里头的一些药品绷带仍保存了一些。好歹能将这一群“老弱病残”的伤势给处理处理。
  “那还是坐地上吧。”
  顾清欢勉强笑了笑，此刻也顾不得地上的尘土了，就这么坐了下来。
  胤禛小心翼翼地到了顾清欢的身侧，拿了剪刀将受伤部位附近的衣裳给剪开了以后，就道：“忍着一些。”
  “嗯。”顾清欢咬咬牙，眼睛也跟着闭上了。
  好在…折腾一阵子，原本不算很深的伤口已经有些结痂了。此番清洗，倒是不算太过疼痛。
  紧跟着，胤禛就给顾清欢上了金疮药。最后，才又将这个伤口给包扎了起来。
  “四阿哥，顾姑娘。”
  此时，稍稍回过神来的工部侍郎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也不知何时崴了脚了，好在不算严重，勉强也能走动。
  他手上拿着干粮，就递给了二人。
  “吃些东西吧。”工部侍郎说完，又看向顾清欢，道：“此番，当真是感谢顾姑娘了。老朽…连累你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呀！
  在这种危难关头，还是一个小姑娘救的他。他实在是…惭愧。
  “不用客气。”顾清欢笑笑，道：“您是朝廷命官，我保护您是应该的。等到了盛京，还需要您呢。”
  “那些事儿我就帮不上忙了。此时，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工部侍郎闻听此言，面露感慨。冲着胤禛拱了拱手以后，就又回了后头的一颗石头那边歇息了。
  顾清欢与胤禛就着干粮和水勉强吃了一些东西以后，太阳逐渐的就已经升了起来。晨曦的阳光照在身上，有那么几分的暖意。
  如今虽然已是初春，可这越往北走，还是有些冷的。
  “出太阳了，真好。”
  顾清欢有些恍惚。她从来没想过，这一回跟着胤禛出来，会遇上这些历经生死的事情。
  此时，看着这温柔的光，心中涌起安宁的同时，又才稍稍有几分的害怕。
  “若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胤禛也不知从哪儿翻找出了一件斗篷来，就披在了顾清欢的身上。
  这儿距离村子虽然已经不远，但苏培盛毕竟是跑着去的。又要买马再去城里找了马车过来，也不知中午之前能否回来。
  他们一行人，已是人困马乏。
  “是有些累了。”
  顾清欢看向胤禛，也从胤禛的脸上看到了疲惫。他方才在翻找东西时，也找到了更换的衣裳。
  此时虽然已是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可他身上似乎仍然还沾着一种血腥味。
  那是那些杀人不眨眼且狡诈的匪寇们的鲜血。
  “四阿哥…你，不歇一会吗？”顾清欢看向远处站哨的无月，道：“有他在，若有情况，我们也会知道的。”
  “我不歇了。”胤禛往顾清欢的身侧坐了坐，将自己的肩膀稍稍凑近了一下顾清欢，道：“你先歇息。”
  他们此刻，靠在倒塌的马车边上。好歹身后有木板靠着，顾清欢若是倚在胤禛的肩膀上，的确也能休息一下。
  “那…”
  “听我的，休息一会儿。”胤禛看着顾清欢还要说话，不等她说完，却是已然打断了她的话。
  只是，他的语气仍然是十分温和的。淡淡的，似乎还能从中听出几分关心来。
  “嗯。”顾清欢没办法再拒绝，点了点头以后，稍稍往胤禛的身边也挪了挪，才闭上眼睛歇息了。
  这一觉睡得不太好。
  顾清欢起初还不敢将头靠在胤禛的肩膀上，脑袋一直往四周垂。后头实在是困得不行，不愿再撑着了。
  眼看着脑袋靠在胤禛肩膀上以后，身侧的人也没什么反应，才又安心继续睡着了。
  迷迷糊糊醒来之际，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央。
  顾清欢的面前有一个火堆，无月正在烤着不知道从哪儿挖来的番薯。顿时香味溢散开来，几个工部老头子也都纷纷围了过来。
  “咕咕——”
  也不知是谁的肚子，在此刻十分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顿时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的诡异了起来。
  “…”
  顾清欢此刻也与众人熟稔了几分，是最先绷不住就笑了的那一个，说道：“我好饿呀！冬天里，最喜欢吃番薯了。”
  工部侍郎听了这话，眼里也流露出几分感慨来。
  “从前老臣寒窗苦读时，冬日里的炭火里，也时常会埋一根番薯进去。当时只觉那甜滋滋的味道乃是人间美味，如今想来，竟已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
  工部侍郎唏嘘不已，说话之间无月已是将番薯烤好了先就递给了胤禛。
  胤禛拿着破损的衣裳包裹住番薯，在嘴边上吹了好一阵，又将皮给撕开了。热气冒了出来，香味也跟着窜了出来。
  顾清欢就在边上认真地看着。
  她此刻像极了一只小馋猫，正等着主人想起自己，好喂自己一些吃的。
  然而…
  胤禛却直接将手中被衣裳包裹住的番薯直接递给了顾清欢，道：“帮你吹了吹，还有些烫，吃的时候小心一些。”
  “…”
  顾清欢脸颊一热。
  原来…胤禛刚刚那是帮她吹的来着啊。
  “谢谢…四阿哥。”
  顾清欢急忙接过番薯，垂着头不再看胤禛，默默地就啃了起来。
  无月所能找寻到的番薯并不多，每人吃了一小根以后，也就没有了。好在干粮还剩了一些，勉强也能充饥。
  胤禛的眼神，却一直看着远处的小道。
  他在等着苏培盛回来。
  他们这一行人，实在是太需要得到修整了。
  顾清欢吃过了番薯和干粮以后，精神倒是稍稍好了一些。回了那些倒塌的马车里以后，又整理出来了好些还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四阿哥，你也披一件斗篷吧。”
  顾清欢拿着一件玄色的斗篷，就走到了胤禛的身后，轻轻地给他披在了身上。
  胤禛却在衣裳披到身上的时候，稍稍蹙了蹙眉。仿佛…是后肩的伤口被牵动了，他有些疼。
  PS：昨天有事，所以就没有更新，非常抱歉！！！下一更晚点。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他的伤

  苏培盛找来马车时，已经是午后天气又复而阴沉的时候了。
  此时的天空，满满的都是乌云。四周风也跟着起来了，看着架势便是要再下雪的样子。
  顾清欢坐在火堆边上，等得都有些犯困了。
  “四阿哥。”
  远处，苏培盛骑着马，冲着胤禛这边喊了过来。
  顾清欢听见喊声以及马蹄声，顿时就顺着苏培盛的方向望了过去。来人不少，在苏培盛的身后，还跟着好大一群人。
  看着，倒像是前头泗水城里头的官员。
  胤禛站了起来，看向过来的一行人。
  “微臣…微臣泗水城知县陈生，见过四阿哥，见过工部的各位大人们。”
  陈生的语气有些微微发颤。一路骑马过来，他都上的花翎帽都有些歪了。拱手对着胤禛行礼时，甚至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显然…
  这一晚上在黑水山发生的事儿，已然知晓了。
  “嗯。”胤禛淡淡应了，看向苏培盛，道：“你去安排诸位大人的马车。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陈大人。”
  胤禛刻意在“陈大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说完以后，面带不善地继续看向了陈生。
  陈生心中一凛，已是满头大汗了。
  顾清欢站在稍远的地方，心知昨儿夜里这破庙里发生的事必然不会善了。只此刻她也不好上前，只能由着苏培盛的安排，上了马车。
  “清欢姑娘，我还找了郎中过来，要不让他给你看看？”
  苏培盛道：“这一路出去，村子里哪儿来的马呀！借了一辆牛车进城，这才折腾了这么许久的。”
  他也真是不容易。
  还好此时四阿哥忙着黑水山贼的事，也顾不上他这。
  “我没事。”顾清欢对苏培盛道：“你让他去给各位大人们看看吧。他们受了惊吓，也不知道是否受了伤。”
  “好。”
  苏培盛答应着，就继续去忙了。
  顾清欢靠在马车里头，拿了毯子盖住自己的身子。伤口处因为她的活动而仍然有痛感传来，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且忍耐住。
  须臾以后，马车已经逐渐开始行使了起来。
  顾清欢没瞧见胤禛上马车，便撩开了车帘，往外看了看。
  外头驾车的，竟是无月。
  顾清欢心头顿时一跳，想起昨儿无月面不改色，直接将匕首插进那人后心的模样。十分利索，当真是毫不眨眼。
  “无月…”
  顾清欢稍稍鼓起勇气，就问道：“四阿哥呢？”
  “在前头的马车里，跟泗水城知县说事情。”无月回答的言简意赅。
  “哦…”顾清欢默默应了，便瞧见了前头的黑青色的马车。可帷幔遮住呢，什么也瞧不见，只能默默地继续回去靠着了。
  从此处半山腰去到泗水城，已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此时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大半，眼看着天都已经要完全黑了。
  马车停下来时，顾清欢瞧见的却不是往常熟悉的驿站，而是一处府邸。
  前头，陈生也跟着胤禛下了马车。
  “四阿哥，此处乃是微臣的府邸。”
  陈生脸上满满的都是谄媚的笑容，对着胤禛便就笑道：“泗水城里的驿站有些年久失修，不堪让四阿哥入住。”
  胤禛顿时就皱了眉，看向陈生。
  “按照朝廷规定，我一个皇阿哥，外出途中入住你这样一个官员的府邸，着实是不合规矩的。”
  胤禛道：“驿站饶是年久失修，那也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陈生一听，脸上的笑容险些就挂不住了。显然，胤禛丝毫没有买账的意思。
  “四阿哥，您看着也下雪了。”
  陈生急中生智，忙看向顾清欢，道：“跟着您的姑娘和大臣们，这也经不得太多折腾不是？”
  “…”
  顾清欢顿时就默了默。
  好好的提她做什么？什么叫做跟着他的姑娘呀…
  “去驿站。”
  胤禛却仍然面不改色，冷冷地丢下这话以后，转身也不用脚蹬，直接就上了马车了。
  顾清欢眼看着胤禛如此，也二话没说，招呼了工部的几位大臣们以后，紧跟着也再次上了马车，端然坐着。
  此刻，她自然是该要听他的。
  马车再次徐徐行驶。约莫一刻钟以后，才终于到了驿站。
  顾清欢再从马车上下去时，已是在影影绰绰的月光下，瞧见了身侧的驿站。
  看着是陈旧了些，但也远远算不上年久失修。这姓陈的知县，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硬要拉了胤禛去他府上。
  “四阿哥，里头请。”
  陈生再与胤禛下了马车，恭敬道：“微臣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四阿哥即刻就可以传膳了。若是还需要…助兴，微臣也有准备。”
  助兴？
  胤禛挑了挑眉，道：“不必了。”
  陈生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满头大汗。
  “你先回去吧。”胤禛继续道：“明日一早，我会去府衙找你，继续说说这黑水山发生的事情的。”
  “…”陈生心中一凛，回答道：“是。”
  夜里，一直到了顾清欢陪着胤禛用过了晚膳以后，胤禛的脸色看上去仍然不是很好。甚至，还透露出几分苍白来。
  “四阿哥。”
  顾清欢有些担忧，便上前问道：“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不是。”
  胤禛忍住身后的痛，道：“先前受了伤，此刻怕是有些裂开了。”
  “你受伤了？”
  顾清欢手中拿着的洗漱水盆险些没拿稳，忙不迭地放在了一边，就冲到了胤禛的面前，忍住地看向胤禛。
  “哪儿受伤了呀？刚刚大夫来给那些大臣们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声呢？是昨晚跟那老六打斗时候的伤吗？”
  “在那休息的时候，你…你还帮我上药来着。这事你也不跟我说，我…”
  顾清欢甚是急切。一时之间，就连词句称呼上的尊称也给浑然忘了。
  胤禛却仿若未闻，道：“我受伤的事，不可外传，不然惊动甚广。那知县并没有表面看着的那般懦弱，还是得当心一些。”
  顾清欢咬了咬牙，忍住鼻尖的酸涩，想起昨儿胤禛面对那些匪寇时临危不乱的勇猛，便说道：“我…帮你上药。”
  PS：这几章的山名，城市名都是虚构。（属于京城前往盛京路上路过的地方）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过夜

  胤禛将外衣脱下以后，里头的白色内衬上，已是染红了一片了。
  顾清欢心中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却仍然在看见胤禛肩头的伤势以后，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背脊，几乎都已经被这些血给浸染了。
  “你要不…还是先去休息？让苏培盛进来帮我清洗伤口，再上药也是一样的。”
  胤禛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些许异样，皱了皱眉以后，就提出了这个建议。
  他的伤势，他是知道的。就怕此刻，将顾清欢给吓着了。
  “不。”顾清欢却拒绝道：“四阿哥受伤，是为了保护我们。我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帮你上药了。”
  胤禛顿时有些沉默。
  顾清欢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一边小心翼翼地剪开衣裳，一边问道：“四阿哥生气了？”
  觉得…她不听话吗？
  “不是。”
  胤禛回答的时候，嘴边上却带着几分轻轻的笑，说道：“我喜欢听你说我。以后…就这么说就好了。”
  “...”顾清欢愣了愣，才意识过来。
  这会儿她实在是极了几分，称呼都没注意了。结果…胤禛竟然说他喜欢听。
  “那我以后在人后，就这么说。”顾清欢道：“四阿哥，忍着一点呀。我去先帮你清洗伤口，再上金疮药。”
  “嗯。”胤禛轻轻应了，道：“没关系，你放手去做就好了。”
  …
  听了这“鼓励”的话的顾清欢，却颇觉得有趣。倒像是…胤禛仿佛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让她给他上药来着。
  药粉倒在胤禛伤口上的时候，胤禛疼得额头上都出汗了。
  可他死死地咬着牙，连一点儿闷哼都没有发出。
  顾清欢小心翼翼地上了药粉，眼看着伤口逐渐的没有再继续出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准备去拿绷带。
  身子前倾的一瞬间，顾清欢瞧见了身侧胤禛苍白的脸色，以及他满脸的汗水。显然，这对他而言，是极为难熬的。
  “我有糖。”
  顾清欢从荷包里拿出了一粒糖果，道：“我…剥给你吃。我没法替你疼，只能将这些甜，分一点点给你。”
  说着，顾清欢拆开了糖纸，将里头的糖拿了出来，递到了胤禛的嘴边。
  胤禛此刻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张开嘴以后，顾清欢的糖就送了进来。一瞬之间，他感受到了她指腹的温热。
  柔柔软软的，让人想要去品尝。
  “很甜。”胤禛笑着说着，又问道：“你喜欢吃糖？”
  一路上，他偶尔也会看看顾清欢。但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会吃糖。这会儿，当然是有些意外的。
  “还好。”
  顾清欢道：“小的时候喜欢吃。甜甜的一颗，不管是在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吃一点，心情就会好一点。”
  糖类分泌出来的多巴胺，与恋爱分泌的多巴胺其实是差不多的，都是能够使人心情愉悦的。
  只是…
  古时候的糖太贵了，顾清欢当然不能时时刻刻都吃。这是给胤禛吃，她才好不容易忍痛拿出来的。
  她自己…反而是不舍得的。
  “那…”胤禛笑了笑，说道：“以后府中采买东西的时候，你也去买一些。从中公的账上出，给你吃。”
  “四阿哥这是让我中饱私囊呀。”
  顾清欢忍不住笑着，一面帮着胤禛包扎伤口，一面就道：“那我还要买一些蜜渍梅子和点心，那些也好吃。”
  “好。”胤禛道：“你喜欢吃就买。”
  “真的？”
  “真的。”
  苏培盛进屋时，见到的就是正说说笑笑的胤禛和顾清欢两个人。
  “奴才…”
  苏培盛手上端着热水，看着赤着上半身的胤禛，以及正在给胤禛包扎伤口的顾清欢，苏培盛顿时愣在当场，不知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
  “苏公公来了呀。”
  顾清欢往门口一看，瞧见是苏培盛，顿时脸颊热了热，这才意识到她和胤禛之间此时的情况，是多么的微妙。
  “我…”顾清欢想了想，道：“我先走了？”
  “奴才…”苏培盛却率先开了口，一面进屋一面将水盆放下，道：“奴才肚子疼，今晚怕是不好在这儿陪着四阿哥了。”
  “清欢姑娘，这就辛苦你了。”
  苏培盛丢下这话，也不等顾清欢反应过来，当即捂着自个儿的肚子，一溜烟儿地就跑了出去。
  他不仅肚子有些不舒服，好像还有点饱。
  “...”顾清欢刚刚动身要出去，才走了一步，就见苏培盛再次将门给关上了。
  “他都走了。”
  胤禛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向顾清欢，语气更加温和，道：“你看我都伤成了这样，你都不留下吗？”
  真的放心就这么走了？
  他都这么可怜了。也不陪陪？
  “那我今儿留下给你守夜。”顾清欢说着，望了望四周，可也没找着一个合适的能够容纳她休息的地方。
  整间屋子，就一张床。
  虽然床很大。但…
  “我去打个地铺。”顾清欢说着，转身去了身后的衣柜里，从那里拿了一套崭新的被褥出来，铺在了地上。
  胤禛嘴角扬了扬，他心知这事儿也就只能如此，便也不好说什么。
  好在屋内炭火十足，睡地上也不至于太冷。
  “我睡这儿。”
  胤禛站了起来，坐到了顾清欢刚刚铺好的地上。赫然…是他要睡这地铺的意思。
  “这…你是阿哥！我…”顾清欢想要拒绝，胤禛却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腕。
  此时二人都坐在地铺上，距离十分的近。顾清欢闻得见胤禛身上淡淡的药味，也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我是个男人。”
  胤禛道：“而你是个小姑娘。所以，你该睡到踏上去。”
  “我…”
  “没什么你的。”
  胤禛放开了顾清欢的手腕，认真道：“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不听话，是要气我吗？气伤着了，该如何是好？”
  “...”
  顾清欢稍稍沉默，只能默默地脱了鞋子，到了床榻上去了。
  “只是…”顾清欢半盖上被子，一边解下帷帐，一边道：“只是，四阿哥你若是夜里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叫我呀。”
  “好。”胤禛道：“天色不早了，先休息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嗯。”
  PS：
  苏培盛：唉，作为四阿哥身边伺候的最早的人，我容易么我？还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操心！
  胤禛：嗯，这次做得还算不错。
  下一章晚点




第一百四十七章 雪

  翌日清晨，顾清欢醒来时，听见了帷帐外的胤禛起身的声音。
  饶是困得不行，顾清欢坐了起来，隔着帷帐就轻轻地唤了一声道：“四阿哥？”
  “嗯？”胤禛答应后，问道：“吵到你了？”
  “没。”顾清欢悄悄地拉开一点点帷帐，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偷偷地看了一眼外头的胤禛。
  他正在穿衣裳，动作还算利索，仿佛昨儿受伤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他似的。
  “你要去见那个陈知县吗？”顾清欢犹豫道：“你的伤…”
  “无妨。”
  胤禛道：“昨晚上休息得不错，早晨倒是醒得晚了些。眼下时辰也不早了，怕是来不及上药，得出去了。”
  “…”
  顾清欢灵机一动，便道：“我觉得，四阿哥该晚些去才好。”
  “为什么？”
  “你想呀，那个陈生虽然不似看着那般胆小，但经过这次的事以后，对您那必然要小心翼翼的。您去得晚了，正好磨一磨他。”
  顾清欢道：“所以呀，正好先换药呢。”
  胤禛好像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往日里他勤勉惯了，不曾想如此懒惰一回，其实也是有着许多好处的。
  “嗯，你最聪明。”胤禛笑着，索性一下子坐在了一边的凳子上，闭目道：“可我已经穿好衣裳了。”
  “行动不便，还劳烦你了。”
  “…”
  顾清欢看着胤禛这么一副“厚脸皮”的模样，实在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乖乖上前，帮着胤禛上药。
  苏培盛提着热水，这次学乖了，知道在门口敲门。
  “四阿哥，可曾起了？奴才打了洗漱的热水来。”苏培盛问完以后，又轻轻地敲了敲门。
  顾清欢听见门口的声音，就过来帮忙开门。
  苏培盛一进屋…瞧见的就是衣裳正穿了一半，正坐在那儿似笑非笑看着苏培盛的胤禛。
  “唉哟！”苏培盛这儿吓了一跳，感受着冷风往屋子里灌，忙不迭地就上前到了胤禛身边，道：“四阿哥衣裳都还没穿好呢。”
  说着，就想要继续帮着胤禛穿衣裳。
  胤禛却睨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吓了一跳，手足都跟着顿了顿。
  “还是我来吧。”顾清欢看着愣在原地的苏培盛，因只见到一个背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就重新过去，帮着胤禛穿衣裳。
  苏培盛看着，讪讪地往边上就站了站。
  他感觉…他这来的不是时候呀！
  一切收拾整理完毕以后，已经过了辰时了。可这一天的天儿仍旧阴沉，乌云笼罩着这片天空，雪花不断飘散而下。
  顾清欢站在游廊上，就看了一会儿外头的雪。
  冷风不停地吹着，很快游廊上也开始有些积雪。顾清欢缩了缩脖子，感觉眼睫毛都快要冻在一块儿了。
  “顾姑娘。”
  工部侍郎老头子刚从屋内出来，手上正提着水壶，看着样子是要去打水的。正好在游廊上瞧见顾清欢，就走了过来。
  “侍郎大人。”顾清欢服了服身，算是见礼。
  “顾姑娘客气了。”工部侍郎笑笑，嘴里都吐出白色的雾气来。此时，的确是太冷了一些。
  “顾姑娘怎么在看雪呢？太冷了，还是回屋休息吧。我这儿出来接了热水，也是要回屋的了。”
  “大人其实可以吩咐驿站里伺候的人呢。”顾清欢道：“天儿冷，是该歇息着。”
  “是呀。”
  工部侍郎显得感慨，道：“此番出门来，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们这帮老头子险些拖了后腿，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也就不折腾旁人了。”
  “我这儿也不多跟顾姑娘啰嗦了，先去接水了。”
  他一面说着，又一面缩了缩脖子。将水壶的挂钩挂在了手腕上，两手抄成一个饺子进了衣袖里头，就往前头去了。
  顾清欢也忍不住往手心里哈气然后搓了搓脸颊，跟着回了屋。
  这一日，胤禛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阴沉了。顾清欢自己吃了东西，正半躺在热炕边上，一边瞌睡着一边等着胤禛回来。
  都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呢？
  顾清欢想着想着，就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望夫石。
  忽然之间，门就被推开了。
  顾清欢睡得迷迷糊糊的，想要睁开眼睛起来，却又动不了。她挣扎着，只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披了一件毯子上来。
  “在这儿就睡了？还好有热炕，不至于冷着。是我回来晚了，你是不是在等我？”
  声音柔柔的十分温和，听上去似乎是胤禛的声音。
  “嗯。”顾清欢轻轻应了应，就问道：“你回来了？吃东西了没？好晚了，要换药吗？我有点困，让苏培盛给你换好不好？”
  “是我回来了。我吃过了，等会让苏培盛换就是了。”
  胤禛都一一回答了，转而身边就又再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顾清欢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还是一样的浓重。只是身边的桌案上，多了几支蜡烛。胤禛，还在桌案前看书。
  顾清欢掀开了毯子，发现这是胤禛时常喜欢盖着的那一张黑色毯子。上头，似乎还能够闻得见昨儿顾清欢给他上的那金疮药的淡淡味道。
  还有…属于胤禛自己的味道。
  “醒了？”
  胤禛听见动静，放下书籍，看向顾清欢。
  “嗯。”顾清欢问道：“今日出去可查到什么了？那些黑水山贼，真的只是咱们倒霉遇上的吗？”
  “那个知县，之前是否知道这事儿呢？”
  “他知道。”
  胤禛道：“只是，那些山贼很精明，甚少出来抢虐。先前有几次，村民们的损失都有些惨重。可他却镇压了下来，让这事儿没有宣扬出来。”
  “他说他也有派兵前去剿匪，只可惜都是有去无回。后来嘛，他也怕了这些人了。只盼着此事别闹得太大，不至于他连知县都没得做了。”
  听上去…
  倒像只是一个无能的知县，为了保住乌纱帽，碌碌无为，为虎作伥纵容那些贼人的一件事情。
  “可是…”
  顾清欢想了想，提出疑问道：“可是咱们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他一个知县能做到这个份上，是否太手眼通天了一些？”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启程

  胤禛轻轻摇头。
  顾清欢所说的这些，他自然都是知道的。只是…今日他也去了。此事背后的水，实则比他想象中还要再深一些。
  “这些事，我会留心的。”
  胤禛打了个哈欠，道：“我写完这份奏报，就休息。”
  顾清欢凑过去瞧了瞧，就发现胤禛正在写的奏报，像是奏折。看着样子，应该是要发往京城，呈送到康熙爷跟前的。
  “那你早些休息呀。”顾清欢先前歇得并不很好，这会儿也就去睡了。
  翌日晌午，雪停了。
  顾清欢撑着伞从屋子里出去的时候，踩着松软的雪，就弯下腰偷偷地捏了一个雪球。
  胤禛正从外边回来，刚冲着顾清欢笑了笑，顾清欢就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雪球给扔了出去。
  原本…她以为胤禛会直接歪歪脑袋给躲过去。
  毕竟胤禛身手敏捷，那日在破庙里顾清欢就已经见识过了。
  可谁知道，顾清欢的这么一个雪球，却直接砸中了胤禛的面门，砸到了脸颊上头。然后…雪球似乎是碎了，掉在了地上。
  “…”
  顾清欢瞬间就呆住了。
  不仅是她，就连胤禛身侧的苏培盛，以及工部侍郎等人也都纷纷呆住了。各人恨不得挖一个地洞躲着，表示他们什么都没瞧见。
  “我…”顾清欢愣了愣，旋即上前到了胤禛跟前，道：“我…奴婢不是故意的。本来以为…”
  难道是之前受伤，人都傻了？身手受到限制，躲不开了？
  “没事。”胤禛却揉了揉鼻梁，对着顾清欢笑道：“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要砸我。”
  嗯，结果在血和泪的证明之下发现，的确是的。
  “...”顾清欢稍稍沉默，只觉得胤禛这样的回答听上去，有些傻里傻气的。
  “我…”顾清欢还想要解释，可刚刚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才好。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继续赶路启程了。”
  胤禛说完，领着众人回去用了午膳以后，就继续赶路了。在这泗水城里，那黑水山贼的事究竟后续是怎么处置的，顾清欢并不知晓。
  不过，她却是相信胤禛的。
  从泗水城再往盛京，其实就已经不算太远了。
  此番胤禛前往盛京，除却观察盛京旧都需要修缮的地方以外，还要前去拜谒大清之前的几位先祖。
  福陵，以及昭陵都在那边。还有便是，从前的汗王宫，八座王府，以及六部衙门和庙宇等等。
  “当初先祖们在盛京时，修建盛京时采用了太极八卦的思想。只不过，虽是结合了汉家思想，那儿的建筑，却是和京城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的。”
  马车上头，胤禛就跟顾清欢讲起了盛京的一些建筑，还有美景之类的。
  什么福陵叠翠啦，御苑松涛，浑河晚渡，塔湾夕照，柳搪春雨等等。
  顾清欢听得认认真真，可实际上却是在强自忍住自己想要打瞌睡的冲动来。建筑风格上的东西，她听着像是听天书。
  那些玄妙的思想，她能理解半分，但却没法懂得。偏巧胤禛说得认真，顾清欢也不好拂了胤禛的好意，只得装作十分有兴趣的样子。
  好在，后头讲起景色的时候，顾清欢脑中大致还是有个画面的。对于盛京，不由的也更加期待了起来。
  “四阿哥知不知道，盛京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呢？”
  顾清欢问着，忽然想起自己从前读书的时候了。那时候有听不懂的课，又怕老师抽那些不专心的学生起来回答问题。
  她那时候，就是装作十分认真，听得懂的样子。
  不曾想…
  那时候练就的技巧，现在竟然都还是用得上的。人生在世，果然多一些技能，便能够更好的立足于世。
  “盛京美食？”
  胤禛听顾清欢提起这个，便就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老边饺子，吊炉饼，烧鸡，油炸糕，麻花之类的都挺出名的。”
  “...”
  顾清欢像是没想到胤禛一下子竟然能够罗列出来这么多美食的名字，当即瞪大了眼睛，问道：“四阿哥怎么知道的？”
  这会儿都要临近傍晚了，差不多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
  她虽然一路都坐在马车上没怎么活动，可这个年纪正是消化得快的时候，已然是已经饿了。
  此刻听见这么多美食的名字…
  肚子险些都要控制不住的咕咕叫了起来。
  “从前在地方志上瞧见的。”
  胤禛笑笑，道：“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平日里在京城，不能随意出来。只是，却还是想要了解了解外面的情况。”
  因此嘛，他自然只能多看看各地的地方志了。
  “往后…”
  顾清欢想了想，道：“皇上若是再下江南，四阿哥能跟着，也能见到许多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了呢。还有，各地美食。”
  “好。”胤禛一口答应，笑着就对顾清欢道：“到时候带上你。你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真的？”
  “真的。”
  又过了四五日。
  众人终于，在披星戴月的兼程之下，抵达了盛京。
  当地的官员们早已候着迎接，胤禛等人此时却也并未入住驿站，而是到了当地官员的府中修葺。
  那一天，是个大雪的午后。
  顾清欢从马车上下去的时候，裹得严严实实的。可冷风一吹过来，她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盛京，的确是比京城要冷的。
  眼下只是二月，感受起来倒是跟京城的寒冬腊月差不多。
  “冻着了？”
  胤禛听见身后顾清欢的喷嚏声，就道：“待会儿先去休息吧。我和那些大人们，还要商议事情。”
  “对了，你夜里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想吃的？
  顾清欢想也没想，道：“我想吃火锅！”
  太冷了。
  这样的天气，就适合吊起铜锅来，然后众人围坐在边上，一块儿吃着涮菜涮肉。然后，喝点儿小酒，暖暖身子嘛。
  “好。”胤禛笑着，就立即吩咐苏培盛准备去置办了。
  PS：
  苏培盛：虽然您实力宠妻，可是实际上每次遭罪的，都是我呀~




第一百四十九章 火锅

  不到傍晚，顾清欢就已经在膳厅里坐着了。
  此时厨房的人已经将铜锅以及各种菜品准备好，摆在了一边的架子上。
  牛羊肉，还有鱼片，以及各种的蔬菜。以及…封存起来的酒坛子。
  顾清欢早就知道，北方人喝酒是极为厉害的。此时看着那些封存起来的小酒坛子，心中不由的也多了几分向往。
  悄悄的，她就伸手过去拿了酒坛子。
  “清欢姑娘！”
  苏培盛却刚好在这时候进了屋子，皱眉看了一眼顾清欢正拿酒的动作，便道：“这酒，要用火温着喝的。”
  “而且…这酒度数极高，后劲也十足。你…还是不要喝了吧？”
  小姑娘，还是很容易喝醉的呀！
  “温着喝的？”
  顾清欢道：“我都没喝过这种酒呢。现在天气太冷了，即使是有热炕，我也担心不够暖和。喝酒暖暖身子，不是正好嘛！”
  “你也别阻止我了，先帮我把就温着好不好？待会儿等四阿哥回来了，他也能够跟着喝一点儿呀。”
  “...”
  苏培盛还想劝阻，可是看着顾清欢一脸不容辩驳的样子，就没法子了。
  他觉得…
  即使是四阿哥自个儿在场，看着顾清欢这么坚持，应该也是会妥协的。
  “那成。”苏培盛很是不情愿的答应了，这才将酒拿去温着了。
  酒，温得差不多的时候，胤禛就回来了。
  此时顾清欢已经在锅子边上坐了好一会儿了，正翘首以盼地看着外头呢。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雪，想着胤禛。
  这么大的雪，他若是回来，那些脚夫们必然也走得极慢。
  也不知道，他忙碌了一整天了，现在会不会饿了。
  “咕——”
  顾清欢想着想着，肚子忍不住就开始抗议了起来。
  “我回来了。”
  刚巧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胤禛的声音。话音刚落，胤禛就掀开了门口的帷幕，走了进来，笑着看向顾清欢。
  “这么多菜？”
  胤禛闻了闻，似乎是闻到了酒香味，又问道：“还有酒？”
  “是呀。”顾清欢回答道：“苏培盛拿过来的。天儿冷，喝一点儿酒正好暖暖身子呢。”
  顾清欢一面说着，已经拿了酒坛子，给自个儿和胤禛各倒了一杯。
  “你也要喝？”
  “要喝！”
  苏培盛此时就站在边上不远处了，果不其然就瞧见，胤禛是真的连一点儿拒绝的意思都没有的。
  看来…当真是妥协了。
  胤禛回来以后，自然就是开始吃了。
  顾清欢看着翻腾起来的铜锅，就先将各种肉给直接倒了进去，然后再放入了一些自己喜欢的蔬菜。
  顿时，香味就四散了开来。
  “四阿哥。”
  顾清欢瞧了一眼站得稍稍有些远的苏培盛，就道：“不如让他也过来吃吧。这么多菜，咱们也吃不完不是？”
  况且…
  只能站在远远的地方看他们吃，那也实在是太可怜啦！
  “...”
  胤禛其实是有点儿想要拒绝的。
  可是一看顾清欢殷切的眼神，又不舍得了。只能白了一眼苏培盛，道：“过来吧。”
  “奴才来了！”
  苏培盛饶是听出了胤禛“过来吧”三个字当中的冷意。可是他的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做出了最为诚实的反应了。
  顾清欢喝着酒，吃着肉。
  一顿膳食过去，自然是十分舒坦的。
  这一餐，吃了一个时辰还多。席间，顾清欢就聊起了从前顾府里头众人围坐一团吃东西时的场景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那时候真好呀。我，和哥哥都喜欢吃肉。额娘就会吩咐阿福买好多的羊肉回来，那些肉一点儿都不膻，好吃极了。”
  “你喜欢吃肉，就多吃一些。”
  胤禛笑着，就夹了一块肉给顾清欢。
  他小的时候，虽然并没有这样的回忆。可那时候，只要是和自己皇额娘在一块儿用膳，他其实都是很开心的。
  只是…
  现在回忆起当初，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也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胤禛笑笑，道：“以后冬天的时候，只要你想吃，我就吩咐府里的人给你准备吧？虽然还不能请你的家人过府一起来吃，但好歹也能满足你这个吃的心愿。”
  “真的？”
  顾清欢一下子眼眶就酸了。
  她好像喝多了，此时各种的情绪都已经涌现了出来，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就感慨道：“四阿哥对我真好。”
  “从我入宫开始，其实没想过能遇见四阿哥。也没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场景。”
  “你虽然没想过，但却发生了。”
  胤禛也喝得多了些，看着顾清欢绯红的脸颊，语气也跟着温柔了许多，说道：“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他活到现在，其实真正用心去对待过的人，不过一手之数。
  小的时候，照顾着他的太皇太后。总是偷偷地将糕点留下来给他，甚至还帮他背过黑锅，总是对着他笑。
  还有便是他的皇额娘，孝懿皇后。虽然不是生母，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却更甚亲母子。她对胤禛，很好很好，无以复加的那种好。
  胤禛曾在很小的时候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她。可是…这些都还没来得及去做，孝懿皇后却撒手人寰了。
  除了她们以外，还要再真的去说的，或许便就只有胤祚了。
  他们一母同胞，即使是在德妃对他充满敌意的情况之下，胤祚却一直相信他，敬爱着他。
  只是…
  这些曾经他想要去好好对待的人，全部都离开了他。在他还很小，还盼望着能够有温暖去让他依赖的时候，他们离开了。
  老天爷夺走了他们，后来却出现了顾清欢。
  若非顾清欢…
  胤禛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去想，如今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她是这样的乐观开朗，心无杂念。自然，是值得他去对她好的。
  PS：历史上的四阿哥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但是偶尔喜欢小酌一杯。
  据说历史上胤禛的裕妃，就是因为身为汉人能够陪他喝点儿酒，所以比较得宠的，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了…




第一百五十章 拥抱

  酒足饭饱以后，屋外的雪也愈发大了起来。
  顾清欢拿着小酒坛子，歪着脑袋认真地往里头看着。直到确认那里头是一滴酒也没有了，才兴致缺缺地将酒坛子放在了一边。
  “没…没有了。”
  顾清欢嘟囔着，就伸手要去拿胤禛面前的酒坛子。
  “不许喝了。”胤禛却一把将自己面前的酒坛子放到了身后的架子上，顾清欢够不着的地方。
  “你喝得太多了，喝醉了。”胤禛的语气稍稍有些慢。他觉得，不仅仅是顾清欢喝多了，他好像也喝多了。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这么没有节制地喝酒。
  从前在宴席上，他虽然偶尔也会喝一些。但今天…心情似乎与以往都有些不同。
  “我没喝多。”
  顾清欢脑袋有点儿晕，认真地指了指一旁已经趴在桌子上的苏培盛，道：“你看看，他才喝多了。”
  “四阿哥，你看呀。你这个奴才，他不行的呀，喝酒都喝不了。往后你应酬的时候，他在边上帮忙喝两杯都不成，还不如我呢！”
  她就厉害多了。
  天生的，竟然喝了半斤，还没事。
  “往后要应酬，我自己能喝，不用你们。”胤禛皱了皱眉，站了起来。脚步稍稍有些虚浮，但好歹站稳不成问题。
  “你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扶你？”
  胤禛走到顾清欢的身边，一手撑着桌子，紧接着就俯下身，将脸往顾清欢的面前凑了凑。
  一下子，他就清清楚楚地瞧见了她绯红的脸颊。
  与她那时候打了腮红不一样。此时整个脸颊都是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樱桃，格外的诱人。
  他想亲她。
  胤禛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忽然外头一阵大风，将厚厚的帷帐都给吹了起来。一下子，冷风就灌了进来。
  这么一下子的冷风吹在胤禛的脸上，他顿时就清醒了三分。
  只是…
  他还是好想亲她呀。
  “能站起来吗？”最终理智占了上风的胤禛，还是继续问了顾清欢这个问题。
  顾清欢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也要学着胤禛的样子一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可刚刚起了一个动作，脚底下的步子就歪了。
  “我…”
  她瞬间就往前头栽了过去，赫然是站不稳的。
  “小心。”胤禛就在顾清欢的跟前，一下子就将她给接住了。接在了…自己的怀里。
  好歹最后胤禛是站稳了，他两手扶着顾清欢的手臂，就看着她脑袋埋进了自己的胸口，等不停地挪动着脚步，想要站稳。
  忽然间，胤禛的胸口只觉得小鹿乱撞。她…柔柔软软的。
  “我好像站不稳。”认真地站了站的顾清欢，最后有些气馁了。好容易直起了身子，就一下子拉住了胤禛。
  “四阿哥呀，你扶我回去好不好？我好像，是有点喝多了。”
  胤禛当然是没法拒绝的，扶着顾清欢，两个人掀开了帷帐，就出去了。外头风雪正大，整个庭院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大树被白雪覆盖住了，夜里显得格外的漂亮。庭院里的石子道上也覆盖满了雪，一整个都是银装素裹的。
  “我想去踩个脚印。”
  顾清欢指了指庭院里头，道：“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风雪夜归人？”
  “可不就是在大雪天里，在雪地里留下一行一行的脚印嘛！”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胤禛将这诗给念了一边，然后道：“这诗的意思，不是你这么用的。”
  好好的，这么大的雪，还去雪地里走…当真是喝多了，开始耍酒疯了。
  “我知道。”
  顾清欢却倔强地咬了咬牙，说道：“不过，都是雪夜图，差不多的。我就是…想要体验下那种感觉。”
  “不行。”
  胤禛仍然坚决地拒绝着。
  “男人不能说不行的。”顾清欢傻傻地看了一眼胤禛，笑呵呵地撒娇道：“你就让我去嘛，让我去嘛。”
  “...”胤禛顿时有些沉默。
  喝醉了以后的顾清欢，似乎跟他平日里认识的那个顾清欢有些不一样。她的脑袋里，果然装着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胤禛仍然坚决地说着，眼看着自己就快要控制不住顾清欢了，直接将顾清欢给拦腰抱了起来，横在了自己的胸前。
  陡然之间被公主抱，顾清欢是有点儿懵的。
  她承认，自己是想要借着酒劲耍酒疯。但…她身子骨好，去雪地里走那么一下下，也是不至于会受凉的。
  不料…却给胤禛抱了起来。
  窝在胤禛怀里的顾清欢，一下子就乖了不少。安安静静的，只悄悄地抬头打量着胤禛。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顾清欢又靠近胤禛的胸膛。仔细听着，仿佛也能够听得见胤禛的心跳声。
  “四阿哥，你真好看。”
  顾清欢小声地说道：“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平日里你去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小姑娘等在路上给你送香包呀？”
  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男主十分受欢迎，平时出个门都有人送香包想要私定终身的。可是男主却十分高冷，从来不收，心中只有女主一个人。
  顾清欢十分羡慕那样的感情。只是也不大敢去想，自己能够成为那样的女主。
  “没有。”
  胤禛却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坐在马车里，没人知道那是我。”
  “...”顾清欢有点受挫，觉得胤禛的这个回答实在是太直男了一点儿，复而又继续问道：“那有没有小姑娘给你送情书呀？”
  “比方说，拜托他们同样在国子监读书的哥哥，拿给你？”
  胤禛听了，更是皱眉，仍然回答道：“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顾清欢更加受挫了，脑袋有点儿转不过来，想了想又道：“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这话，我觉得就十分不错。”
  PS：
  可怜兮兮的苏培盛：感情四阿哥和清欢姑娘，你们二位甜甜蜜蜜地走了以后，就忘了这个正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我了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私语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胤禛听过这句话。
  准确的说，是中秋节那个晚上，他听见喃喃自语的顾清欢说了这么一句话。
  当时，他还在思忖她话里的意思。
  想着，她是否是喜欢着张廷玉的。
  张廷玉。
  想起自己的至交好友，胤禛的心忽然之间疼了一下，想了想，就问顾清欢道：“那你眼前的人，是谁？”
  “嗯？”
  顾清欢此刻的脑袋反应得实在是有些慢，听了胤禛的话以后，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眼前的人…不是你吗？”
  他们离得这么近，她一抬头就能瞧见他了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挺明显的不是吗？
  “不是。”
  胤禛摇摇头，道：“不是指现在。”
  “那是什么意思呀？”
  “是…你的心上人，是谁。”胤禛面无表情地问完了这个问题，心却突突直跳。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似乎十分在意。
  “...”顾清欢仿佛是没有想到胤禛会问得这么直白。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热了，心跳也更快了。
  而且…
  她好像能够听见胤禛的心跳声。
  胤禛的心跳声听上去，好像也有些快呢。
  “我的心上人…”顾清欢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是你呀，四阿哥。我的心上人，是你。”
  这个答案一说出来，胤禛原本沉稳的步伐一下子就稍稍有些慌乱了。
  酒后的他，脑子其实也不是很清醒。他想了许久，才想清楚顾清欢这话当中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她一直喜欢着的人，都是他吗？
  “只是…”
  顾清欢想了又想，声音仿佛是小了一些，喃喃道：“可是你是阿哥。以后身边还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我…”
  “我可小气了，不喜欢那么多的人。不然天天吃醋，指不定哪天就将自己酸死了。”
  古来三妻四妾，她知道。
  可她终究还是一个现代人，奉行的是一夫一妻。
  “不许胡说。”
  胤禛却有些严厉，说道：“什么死不死之类的话，不许胡说。”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嘛。”顾清欢道：“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呀。人生在世…本身也不是事事如意的。”
  他不仅仅是胤禛，更是爱新觉罗家的皇阿哥。
  他上头，还有康熙爷顶着的。
  将来，底下还有朝臣们盯着。只她一人…顾清欢有些不敢去想。
  “我不是个信命的人。”胤禛却道：“旁人看来与我而言是桎梏的东西，我未必不能打破。你，相信我吗？”
  她…相信他吗？
  什么意思？
  他会以后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吗？
  “嗯？”胤禛仿佛是等得有些急切，不等顾清欢回答自己，就又继续追问着了。然后，认真地看着顾清欢。
  “我相信呀，只是…”
  “没有只是。你相信，那就足够了。”
  胤禛嘴角扬了扬，此时二人已是到了房门的跟前，胤禛便就推开了门，抱着顾清欢进去，将她放在了床榻上头了。
  “我喂你喝一点醒酒汤再睡。”
  在今晚吃火锅之前，胤禛就已经吩咐厨房熬了醒酒汤了。方才进屋时，像是已经放在桌上了，正好喝。
  “嗯。”顾清欢迷迷糊糊地回答着，眼睛却闭了起来。
  胤禛拿着醒酒汤回到床榻边上的时候，瞧见的正好是闭眼睡觉的顾清欢。睡得很沉，睫毛都不带动一下的。
  赫然…是叫不醒的了。
  “...”
  胤禛无奈笑笑，只得自己喝了一碗，就到了边上的隔间里头躺着休息了。
  翌日顾清欢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的脑袋有些疼，人也是浑浑噩噩的。从床榻上支撑着起来的时候，只瞧见自己的面前站了一个少女。
  穿着绿色衣裳的少女，看着着装打扮，像是个丫鬟。
  “奴婢绿柳，见过顾姑娘。”
  绿柳服了服身，规规矩矩到了顾清欢跟前，端上洗漱的热水，就道：“四阿哥一大早就出门去巡视了。”
  “奴婢是这府里的丫鬟，特意被调拨过来伺候顾姑娘的。这是醒酒汤，姑娘洗漱完了，喝一些吧。”
  “好。”顾清欢一一答应，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木然。
  她昨儿好像喝多了…
  她还记得，自己对着胤禛耍酒疯来着。非要去雪地里走，结果就被胤禛给拦腰抱了起来，抱回了屋子里。
  …
  难怪！
  她刚刚就觉得，那个绿柳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不那么一样。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只是…
  该怎么解释呢？
  好像也没必要解释呀！
  顾清欢好像记得昨儿夜里自己跟胤禛说了好多的话。可实在是喝得太多了，她现在已然有些记不起来了呢。
  “姑娘真好看，难怪四阿哥这么喜欢你。”
  绿柳一边服侍着顾清欢穿衣裳，一边就道：“昨儿吩咐厨房熬醒酒汤的时候呀，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对姑娘的关心呢。”
  “今日一早出门前，知道奴婢是过来伺候姑娘的，还特意叮嘱奴婢不要吵着姑娘呢。说是姑娘昨儿喝多了，要多休息一会儿。”
  “今儿要是头疼，还让请大夫过来看看呢。”
  “…”
  顾清欢听得脸一下子就红了。
  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吗？
  而且什么叫做…
  她真好看，难怪胤禛这么喜欢她？
  胤禛喜欢她，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吗？当然不是了！胤禛什么时候是这么肤浅的人了，明明就是被自己的内在所打动的嘛。
  只是…
  顾清欢好像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哪儿存在着什么问题。好像…重点不对。
  “等等。”
  顾清欢想了想，迟疑着看向绿柳，问道：“你说，四阿哥喜欢我？”
  他…喜欢自己？
  “是呀。”绿柳愣了愣，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顾清欢顿时干笑了两声，算是回应了。
  PS：
  绿柳：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胤禛：没有，你说得很对。我就是喜欢她，就是关心她。怕她哪里不舒服，各方各面都小心翼翼的。
  清欢：…
  苏培盛：两位主子嘞，您俩调情完了，可想起喝醉了趴在桌子跟前的奴才我了么？
  胤禛（清欢）：…（并没有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人心

  顾清欢躺在凉亭里的躺椅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优哉游哉地看着亭子之外的雪。
  雪仍然纷纷扬扬的，天地一片的雪白。可她这儿，却是暖烘烘的。边上两个炭盆烧得正旺盛，而她无事可做，倒是能够在这儿赏雪喝茶。
  绿柳正在边上烹茶。
  冬日里采的新茶，此时正煮得有些冒烟，差不多就可以喝了。
  她似乎许久都未曾这么悠闲过了。在四阿哥府中时，每日都是忙碌着的。刚开始伺候胤禛，还要提心吊胆。
  生怕…
  她一个不小心，这唾手可得的大腿就离自己远去了。
  可现在…顾清欢似乎是发现，自己抱大腿的这个理想，似乎已经超额完成了。
  她记得…
  昨儿胤禛抱着自己回屋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可她当时喝多了，竟然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
  “喝酒误事啊。”
  顾清欢忍不住叹息了这么一句。
  刚刚叹息完毕，一侧的绿柳就已经泡好了茶，递给了顾清欢。
  “顾姑娘，这茶能喝了呢。”绿柳笑着，又问顾清欢道：“顾姑娘，方才你在叹息什么呀？”
  “没什么…”顾清欢摸了摸小腹，那儿似乎暖了些。
  她的小日子来了。
  还好今日不用出门，不然这么大的雪也折腾。
  “我有些累了，想要在这儿睡一觉。你若是无事，也可以去休息。”顾清欢昏昏欲睡，仿佛一晚上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似的，就又闭上眼睛了。
  顾清欢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绿柳也不在身旁，四周安安静静的。
  院子里的雪厚厚的铺着，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这会儿睡醒以后，顾清欢觉得自个儿舒坦了许多。小腹也没什么不适感了，身上更是暖和。
  也不知道胤禛什么时候回来。
  顾清欢看向面前摆着的茶具，自己重新燃起火来，就准备再煮一杯茶。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就在顾清欢煮的茶正散发出淡淡香味的时候，身后就传来了胤禛的声音。
  顾清欢猛然回头，就瞧见胤禛正披着玄色的披风，笑着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目光，还时不时的会看一眼正冒泡的茶。
  “你还会煮茶？”
  胤禛到了跟前，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茶的香味，就道：“这茶倒是香。我刚好有些冷，不知能否讨一杯茶呢？”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诗句当中，原本是讨酒喝的。不过昨儿他们俩喝了不少的酒，此时自然不能再喝。喝茶嘛，倒也没什么。
  “四阿哥盛情相邀，我自然是没有不肯的。”
  话音落时，顾清欢就已经将泡好的茶，端到了胤禛的面前，道：“还请四阿哥品尝。这茶，还是方才绿柳泡的，我不过是热一热罢了。”
  “绿柳？”胤禛提起这个名字，倒是想起了什么，便问道：“便是那个穿着绿色衣裳的？”
  “四阿哥原来记得奴婢呢。”
  不等顾清欢回答，游廊另一头，绿柳已然走了出来。她手中还端着托盘，瞧见胤禛时，眼里顿时露出了几分的喜色。
  胤禛顿时就蹙了眉。
  他自是记得这个绿柳的。早晨离开时，想着找个人过来帮忙照顾顾清欢。当时…便是她自告奋勇站出来的。
  穿得一身绿色，就连鞋子都是，胤禛一贯记性好，想不记住都有些难。
  “便是她了。”顾清欢倒是没瞧出什么端倪来，对绿柳手中拿着的托盘甚是感兴趣，便问道：“这是什么？”
  “奴婢去小厨房做了点心，这是枣泥糕。用冬枣捣碎了做的，香甜可口。”
  绿柳声音清脆好听，此刻一面介绍着，一面悄悄地抬头打量胤禛，道：“料想姑娘该醒了，就拿过来。”
  不仅仅如此。
  她也听自家夫人吩咐过了。
  这个时辰，怕是四阿哥也是要回来的。让她…好生准备着。
  “这枣泥糕，你做了多久？”
  胤禛看向绿柳，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亦听不出喜怒来。
  “一个时辰。”绿柳只当胤禛对自个儿做的点心很是感兴趣，又道：“冬枣香甜，正是拿来做枣泥糕的首选，再者…”
  正当绿柳准备继续说下去时，胤禛却忽然一下子站了起来，看向苏培盛。
  “回去回禀了沈夫人，让她换一个更为妥帖的婢女过来伺候。”
  “是。”
  胤禛的声音很冷。
  苏培盛这么应了以后，转身就走远了。
  绿柳十分错愕，立时就跪在了地上，一面磕头，一面惶恐地问道：“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竟惹得四阿哥这般生气。”
  “我并不生气。”
  胤禛仍是语气平淡，道：“只不过，你做了不合时宜的事情罢了。”
  “奴婢…奴婢…”
  绿柳还想要为自己分辨，眼看着胤禛一脸坚决根本就不听自个儿的。当即也没了法子，只能求到顾清欢的跟前去。
  “顾姑娘，求求你，帮奴婢求求情吧！夫人若是知道奴婢伺候得不好惹了四阿哥生气，定会将奴婢赶出府去的呀！”
  顾清欢看了一眼绿柳，眼里流露出几分不忍来。
  她自个儿也是做奴婢的。
  如今绿柳的这么几句话，着实是也说到了她的心坎上了。
  可顾清欢却还是没说话。她相信…胤禛素来都是一个有决断的人。他少时就聪慧过人，绝对不会做那种意气之事。
  “苏培盛。”
  胤禛察觉到绿柳的动作，当即就皱了皱眉，看向苏培盛，道：“还愣着做什么？带她走吧。”
  “奴婢…”
  饶是绿柳此刻还想要求饶，却也已然是没有机会了。
  一直…到了绿柳随着苏培盛远去以后，顾清欢才对着胤禛，投以了一个不解的眼神。显然，还是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
  “方才你没有胡乱求情，这很好。”
  胤禛突如其来的，对着顾清欢来了这么一句的夸赞。
  顾清欢愣了愣，道：“其实我想求情来着。只是我又想你平日里不是个冲动之人，做事都有分寸，所以才什么都没说的。”
  “只是…心存疑虑，却是必然的。”
  “所以，你这是相信我？”
  胤禛嘴角扬了扬，说道：“这个绿柳，她是沈夫人特意安排了，到我的身边来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生气

  沈夫人，便是如今他们所入住的这座府宅的女主人了。
  顾清欢曾见过她一面，乃是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言谈举止十分得体，一举一动也甚是优雅，乃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她特意安排？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胤禛的脸色没什么变化，道：“这还是今儿出门时，那沈大人暗中透露与我知的。”
  说是…
  这个绿柳呀，其实是良家子。年仅十四，身段却婀娜。从小也是读过书的，通晓一些诗词。
  四阿哥若是喜欢…可以带回京去。
  胤禛当时就拒绝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也才十四！
  怎么就安排这些给他了？
  “…”顾清欢看向胤禛，脸有些微微发热，像是局促了许久似的，才终于憋出来一句道：“四阿哥你若是…也无不可。”
  “你说什么？”
  胤禛像是没想到顾清欢忽然之间会这么说。顿时脸色变得有些不好，像是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似的，挑眉看向她。
  “就是…”
  顾清欢支支吾吾，道：“你毕竟是个阿哥嘛。沿途寻访各地的时候，那些官员们为了结交拉拢，有这样的行为也很正常。”
  “况且又是个良家子，非狎妓什么的…”
  “你的意思是，我若是需要，大可收了她？”
  胤禛却还固执着之前自己所问的重点，继续挑着这一点来问着顾清欢。
  “…”顾清欢将头垂了垂，道：“我…”
  “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与我说了什么？”胤禛往前走了半步，直走到了顾清欢的跟前。弯下腰来，将自己的脸凑到了顾清欢的脸跟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进，顾清欢都能够感受到胤禛的鼻息。
  似乎…有些急促。感觉，像是生气了？
  “我…”顾清欢十分诚实，稍稍抬头迎上了胤禛清澈的眼神，回答道：“不记得了。昨儿晚上，实在是喝多了，所以…”
  话音未落，胤禛却直起了身子，仿佛不想再听顾清欢说下去似的。
  “忘了就忘了。”
  胤禛咬咬牙，道：“总之我记着了。好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去忙了。快到晌午了，你自己去用午膳吧！”
  他还吩咐厨房炖了羊肉。
  白白的萝卜炖的，汤都是白白嫩嫩的。昨儿夜里吃锅子的时候，她就说小的时候最想念的便是冬日里的这一口羊肉汤了。
  他…好气。
  “…”顾清欢看着胤禛走远，有些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所谓摸不着头脑，她现在摸着自己的头了。可是还是想不清楚…胤禛为什么会生气呢。
  胤禛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刚好就在游廊上碰见了正回来复命的苏培盛。
  苏培盛瞧见胤禛一副气冲冲的样子，很是惊讶，忙问道：“四阿哥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回来用午膳的吗？”
  还是特意赶回来的。
  苏培盛料想，兴许是想要跟顾清欢一块儿用的。
  他方才办完事以后，还特意去厨房看了一眼呢。羊肉汤都炖好了，还有鸡肉堡，正想着呢，别提多诱人了。
  “不吃了，没胃口。”
  胤禛道：“去将工部的那几个老头子叫过来。还有那个沈大人，也一块儿叫过来，先将今早没有说完的事情说完！”
  “…”
  苏培盛默了默，只能转身去了。
  好奇怪！
  这在他记忆里，还是顾清欢头一次将四阿哥给惹生气吧？
  工部侍郎那儿。老头子正拿起筷子，准备吃一块羊肉呢。蘸酱厨房都给配好了，他正好饿了。
  听说昨儿四阿哥吃锅子了，他真是羡慕不已。
  寒冬腊月的，谁都念着这么一口呀。
  “大人！”
  肉还没到嘴里呢，苏培盛就跑了过来，一把扯住了工部侍郎的袖子。
  沾好了蘸酱的羊肉立时就掉在了桌子上，打了个滚儿，掉在了地上。
  “…”工部侍郎顿时心疼不已。
  他…这是这碗里最好的一块肉了啊。就…就这么掉在地上了？他…好想捡起来吃…
  “怎么了？”工部侍郎撂了筷子。即使是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当着苏培盛的面儿，却也还是做不出来的。
  “四阿哥那儿让奴才过来，叫诸位大人过去议事呢。”
  苏培盛说得也很无奈。
  他自己也没吃饭呢。可四阿哥都吩咐了，也不能不照做不是？
  “议事？”
  工部侍郎立即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菜，又看了一眼同桌的几个同僚，问道：“现在？”
  “是。”
  …
  诸位大人们很是无奈。可他们也知道苏培盛并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饶是此时饿极了，还是只能过去了。
  “四阿哥当真是勤勉。老臣几人，远远不及。”
  工部侍郎发出如此的感慨以后，看了一眼站着的小厮，又吩咐道：“这桌菜别收，我们回来还要吃的。”
  小厮应了，就目送着诸人走了。
  顾清欢的午膳，是自个儿一个人吃的。
  她的身边，多了一个新来的伺候的人，叫做阿秀的。
  “阿秀呀。”顾清欢看了一眼体型有些壮硕的阿秀，就问道：“四阿哥呢？”
  “奴婢不知。”阿秀回答完，又催促道：“姑娘先吃东西吧。”
  “…”
  还真是个干活利索，话又不多的，当真像是苏培盛能够挑选出来的人呢。
  顾清欢顿时也没了法子，安安静静吃完了以后，才又找人打听。这才知道，胤禛居然从刚刚走了以后一直到现在，都在跟那些大臣们议事。
  “他吃饭了吗？”
  顾清欢在门口，就问着同样守在门口的苏培盛。
  不等苏培盛回答，苏培盛的肚子倒是先“咕咕”了两声，算是回答了。
  顾清欢顿时忍俊不禁，道：“原来不仅他没吃，你也没吃呀。那…你待会儿告诉他，忙完了就去吃东西。”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东西呀，脑袋就转不动了，所以要多吃点。”
  “奴才知道了。”
  苏培盛叹气答应，想了想又问道：“只是，清欢姑娘。你知不知道，四阿哥的心情为什么不好呀？”
  “咦，他心情不好吗？”
  PS：
  清欢：咦，发生了什么事？是我2g了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胤禛：…（生气气）
  苏培盛：我当时害怕极了，可我不敢说。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门

  苏培盛一下子就被顾清欢给问得一愣。
  “...”苏培盛稍稍默了默，心念电转了许久，才终于是开口道：“奴才觉得。或许是这样的。本以为，姑娘你会知道的。”
  “我不知道呀。”
  顾清欢也摸不着头脑呢。刚刚，他忽然就生气了。
  “...”苏培盛认真地瞧了瞧顾清欢。发觉她的神态十分认真，一下子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你…”顾清欢察觉到苏培盛眼神古怪，咬了咬嘴唇，想了想才道：“你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走啦。”
  “方才与你说的那些，记得告诉四阿哥呀。”
  “我会的。”苏培盛心中默默叹气，觉得顾清欢好歹还是真心关心胤禛的份上，便道：“姑娘慢走。”
  “嗯，我准备出去逛街。”
  此时，外头的雪已是基本上停了。顾清欢回屋裹上厚厚的棉衣以后，又抱着汤婆子，便领着阿秀一块儿出门去了。
  “盛京…什么地方最繁华呀？”
  “繁华？”阿秀想了想，说道：“当然是雀儿街啦。那儿柳树极多，极为繁茂，许多雀儿喜欢在那儿聚集，因此得名的呢。”
  “街上的点心铺子茶肆酒肆，衣裳首饰铺子都是极多的。恰好今儿赶场，姑娘若是这会儿去，应该还能赶上。”
  雀儿街？
  顾清欢倒是一下子想起来，小的时候跟顾清诩在胡同里逮雀儿回去吃的事情了。小时候顽皮不懂事…却也是活泼天真的。
  “那就去雀儿街。阿秀，你领我去。”
  “好咧。”
  阿秀笑着答应着，领着顾清欢就往雀儿街去了。
  尚未凑近，雀儿街的外头就有不少卖灯的。如今元宵节虽然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了，可仍旧有着不少漂亮的花灯。
  顾清欢一下子就瞧见了一只圆圆的灯笼。
  浑圆的，红彤彤的，格外喜庆。
  “那个好看。”
  顾清欢对阿秀道：“买回去送给四阿哥好不好？”
  “送给四阿哥？”阿秀有些疑惑，不大懂得顾清欢的用意。可顾清欢都发话了，自然是上去买的。
  买完了灯笼以后，二人就提着灯笼进了雀儿街。
  雀儿街的外沿，有着不少卖小鸡仔小鸭仔的。顾清欢远远听着小鸡仔的叫声，就凑到了人群当中去看。
  小鸡仔黄黄的，羽毛也鲜亮好看。关在笼子里的一大群，都在蹦跶着。四周有不少买小鸡仔的，正挑着那些活泼的。
  “我也好想养鸡…”
  顾清欢看着，眼里流露出羡慕来。
  可惜了，四阿哥府里定然是不能养的。不然鸡圈味道那么大，又吵闹，定然是不许的。
  “姑娘，咱们别看这些小鸡仔啦。前头有花露铺子，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阿秀可不敢让顾清欢买了小鸡仔回去养，急忙就上前拉顾清欢。
  顾清欢给拉了这么一下，回过头就又瞧见了后头卖烙饼的。顿时也就将小鸡仔给忘到了九霄云外了，便买了两个烙饼，自个儿和阿秀一人一个。
  “你刚刚说什么呀？”
  顾清欢一口热乎的烙饼进了肚子，才想起来正事，看向身侧的阿秀。
  “前头有卖花露的。”阿秀道：“就是各种鲜花蒸出来的花露，跟精油不一样，花露能抹在脸上，也能洒在身上，可香了呢。”
  “那去瞧瞧！”
  姑娘家嘛，没有对这些不喜欢的。顾清欢说着，与阿秀就立即过去了。
  花露铺子里，此时满满当当的都是人。许是赶场，许多领着菜篮子的妇人也都出来逛街。此刻也都买完了东西，正逛花露呢。
  “这个好香，闻着像是芍药花的味道。”妇人拿起花露，就看向一侧的伙计，问道：“这一瓶多少钱呀？”
  “一两银子。”
  伙计道：“花露酿造不易，芍药花又有镇静舒缓的作用，正是适合夫人您的呢。用了以后，容颜定能更上一层楼。”
  妇人原本听闻要一两银子之多，还瞬间有些不大愿意买。可一听后头能使得容颜更上一层楼，倒是瞬间就咬了咬牙。
  “买了！”妇人说着，就掏出银子。
  伙计接过银子道了谢，妇人手捧着花露，欢欢喜喜地就走了。
  顾清欢就这么看着，也忍不住暗暗惊讶这营销手段的高明。
  这类妇人，看似人到中年了使起银子来精打细算。可是实际上，她们却是最最在意自己容貌的。
  生怕人老珠黄了不好看，因此在这些上偏偏能舍得。
  “店小二，你们这儿都有什么花露呀？”
  顾清欢看着架子上头琳琅满目的商品，一时之间也看得眼花缭乱的。便直接问了伙计，道：“有没有，那种味道清爽一些的香露呢？”
  “润润肤就好了，我也没别的什么要求。”
  店小二一听，忙挑眉看向顾清欢，道：“听姑娘您的语气，莫不是京城来的吧？小店别的没有，花露却是顶尖的。好些货呀，京城都没有呢。”
  不由分说的，店小二这就帮着给介绍了起来。
  一刻钟以后，顾清欢拎着几瓶战利品花露，喜滋滋地就从店里出去了。
  此时外头的人像是少了些了，倒也不拥挤。
  “买了好些东西了，咱们要不就回去了吧？”
  顾清欢手上拿着花露，还有些许点心的。阿秀手上也提着灯笼和烤栗子，是差不多该回去了。
  再买，就拿不下了。
  “是差不多了，姑娘。”阿秀看着天色，道：“回去再过不久，也就该用晚膳了呢。”
  “嗯。”顾清欢答应了，转身就走。
  偏巧…
  原本宽敞的街道上，横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银灰色的马褂，腰间还戴着一枚玉佩。手中拿着折扇，正与顾清欢撞了个满怀。
  “啪嗒——”
  顾清欢正转身呢，也没想那么多。这么一撞，手上拎着的花露瞬间就掉到了地上。
  瓷瓶子自然是经不得摔的。这么一下子，四瓶花露，直接就摔碎了。里头的露水倒了一地，赫然是没法子再用了。
  “…”
  顾清欢十分心疼。
  这些花露…可花了她十两银子呀。到底是谁这么可恶，不长眼睛，撞到她了呀？
  PS：本文中的街道名都是杜撰。




第一百五十五章 调戏她

  顾清欢一抬头，对上的正是一对桃花眼。
  水汪汪的桃花眼，正带着笑意看着她。
  “苗公子。”
  她的身侧，站着一位身段婀娜的女子。正挽着他的手臂，也看了一眼顾清欢。复而，又望向身侧的桃花眼。
  “公子，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你…”
  “蕙娘！”
  苗公子立时柔声呵了一声，紧接着看向顾清欢，问道：“姑娘，方才是我不好，我没有撞疼你吧？”
  “没有。”顾清欢回答得有些冷淡。
  此人看上去似乎有几分歉疚，也是在关心她。可不知怎的，顾清欢的心中实在是觉得抗拒得厉害。
  这苗公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着实让人厌恶。
  “我不小心弄洒了你的花露。”
  苗公子语气诚恳，道：“姑娘不如告诉我，你的住处。我待会儿差人买了，好让送到府上去？”
  “哪儿来的登徒子！”
  阿秀却不等顾清欢回答，立即就柳眉倒竖，道：“这是沈大人家的侄女。刚从京城过来盛京小住的，岂容你这般放肆！”
  沈大人。
  在盛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沈大人。他如今的官衔，手上的权柄，那都几乎是等同于封疆大吏了。
  抬出来，地都得抖三抖的人物。
  “沈大人家的？”
  苗公子顿时挑眉，仿佛是带着几分疑惑，就道：“我倒是不曾听说，沈大人还有个侄女。”
  “你没有听说过，不打紧。”
  顾清欢面上冷淡，看着那苗公子，道：“这几瓶花露，你愿意赔偿也好，差人送去就是。若是不肯，也并不打紧。”
  “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顾清欢可不想招惹麻烦，撂下这话，也不管那苗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立即就要带着阿秀离开。
  可苗公子却立即挪步，拦在了顾清欢跟前。
  “姑娘刚来盛京，想必还不大熟悉此处。我苗家与沈家，有几分殷勤的关系。说来，沈夫人还是我的姑姑呢。”
  苗公子面带笑意，道：“如此说来，你我也算亲戚。我瞧着你比我年幼，该算得上是妹妹。如今，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当履行地主之谊，带妹妹你四处逛逛不是？”
  苗公子拦在路上。
  他身侧跟着的几个壮硕小厮，也都纷纷拦住了去路。
  顾清欢咬牙，问道：“苗公子这是要强行将我给留下了？你可想好了？私自扣押民女，会是个什么样的罪责？”
  “饶是你姑父身居要职，怕是这事儿真捅大了，也未必能够护得住你。”
  苗公子却一下乐了，一副浑然不信的样子。
  “与自个儿的妹妹攀谈，哪儿算得上是扣押呢？”苗公子道：“我只想与妹妹你好生说说话聊聊天，就自会送你回去的。”
  苗公子说完，便要上前动手来拉顾清欢。
  顾清欢退后半步，刚准备拔下头上的簪子刺那苗公子的手臂。忽然之间，她的面前就横住了一把长刀。
  “别动。”
  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无月手中拿着长刀，横在了顾清欢的跟前。手一动，刀刃出鞘的一瞬间寒光一闪，险些晃了那苗公子的眼睛。
  “你是什么人？”
  苗公子吓得后退半步，却又立即回过神来。收敛住神色之间的慌张，转瞬之间就变成了满满的怒火。
  “你这小子，还想学人英雄救美，你可知道我是谁？”
  苗公子气势汹汹，招呼着身侧的几个小厮就要上前殴打无月。
  “惨了。”
  顾清欢暗暗说了这么一句，转身拉着阿秀，就走开了。
  阿秀还惊讶不已，一边回头一边问道：“姑娘，咱们就这么走了？那位公子帮咱们出头，咱们就这么溜了，不好吧？”
  那么多人呢！
  那公子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不经打。手上即使是有着长刀，怕是也…
  阿秀刚这么想着，回头的一瞬间，就已经见无月一个利索的转身，就用手中长刀的刀柄，将那几个小厮都给撂倒在地了。
  “…”
  阿秀惊呆了。还想要继续看时，却已经被顾清欢给拉着走远了。
  顾清欢自然是要回沈府去的。
  今日她这一出门就闹出了事情来，无论如何都是要告诉给胤禛知道的。
  结果…
  二人刚到沈府的门前，从后头追赶而来的无月就已经到了顾清欢的跟前。
  “顾姑娘有没有手上？”
  无月疾步而来，竟然连丝毫都没喘气。他看着顾清欢，语气同样的冷淡。仍是一副…履行公事的模样。
  “我无事。”顾清欢回答完，问道：“你已经将那几个人给收拾了？”
  “嗯。”无月道：“收拾了。这几个月，应该都下不了床了。”
  阿秀在旁听了，也是暗暗咋舌。
  她算是知道了，方才顾清欢的那句“惨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不是说这个瘦瘦弱弱的公子惨了，而是说那另外的几个人呀。
  “他们真是苗家的？沈夫人家的？”顾清欢想了想，问道：“打了他们，会不会有事？还有…可是四阿哥派你保护我的？”
  “嗯。”无月道：“不妨事，打了就打了，四阿哥不会说什么的。”
  “…”
  顾清欢眼看着无月都这么说了，倒是也就放心了。抬脚，回了沈府以后，就回了自个儿的屋子里，准备休息休息，压压惊了。
  这厢。
  顾清欢刚刚躺上床准备闭眼歇息呢，正拉着帷帐，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阿秀就在外头守着呢，立即就过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阿哥来了。”苏培盛说着，忙道：“阿秀，快开门。”
  “是！”阿秀急忙答应，就开了门。
  床榻上正将帷帐放下来的顾清欢听见外头的声音，也是吃了一惊。心说这还没到用膳的时候呢，胤禛怎么就过来了？
  难不成是无月已经将事情禀报了，胤禛觉得自己捅了娄子了，这是来找她兴师问罪来了？
  那可真是惨了。
  打人…不是她吩咐的呀！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顾清欢就悄悄地在被窝里穿好了衣裳。撩开了帷帐的一个角，打算外头的看看情况。
  PS：今天出去了一天好累呀，终于写完了，晚安！




第一百五十六章 心塞

  顾清欢透过帷帐，悄悄地看着外头的胤禛。
  胤禛自进屋以后，就像是在各处寻找顾清欢的踪迹似的。紧接着，他似乎是发现了床榻这边的动静，皱着眉头就走了过来。
  顾清欢的心猛然就收缩了一下，说不出的紧张。就像是读书的时候上课玩手机，被老师逮了个正着，正眼睁睁看着老师过来没收手机的时候一样了。
  “四阿哥。”
  顾清欢急忙出了声，踟躇着说道：“奴婢…奴婢还没穿好衣裳呢。您有什么事儿呀？”
  胤禛却稍稍沉默，在帷帐外头停了下来，转了个身才道：“那你先穿好衣裳，我在外头等你。”
  却没回答…他过来找她是做什么的。
  顾清欢觉得更紧张了。
  就像是…老师没有没收你的手机，但是叫你下课的时候去一趟她的办公室一样。即将，接受未知的命运。
  顾清欢其实早就已经穿好衣裳了，可此刻也只能磨蹭着，装作是真在穿衣裳一样，半晌才出去到了胤禛的跟前。
  “四阿哥，什么事呀？”顾清欢一面说着，一面给胤禛倒茶，又嘟囔道：“这个苏培盛也真是的，在外头候着，也不给你倒茶。”
  顾清欢倒好了茶后，就将茶杯递给胤禛，道：“四阿哥，请喝茶。”
  胤禛抬眸，扫了一眼顾清欢。她的眼里，带着几分紧张。
  “怎么？觉得自己做错事了？”胤禛是了解顾清欢的，只这么一眼，就看出了她心底里的不安来。
  瞬间，就连胤禛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在说话的时候，语气其实都已经温柔许多了。
  “我…”
  顾清欢张了张嘴，道：“四阿哥知道了？无月告诉你的？”
  “嗯。”胤禛点点头，道：“可无月告诉我的，那是无月说的。我，想听你说。”
  “...”顾清欢心说这不都是一样的嘛。可眼看着胤禛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也就只能再说了一遍。
  “苗家的？”胤禛喃喃着，似乎是默默地就记下了。
  “是呀。”
  顾清欢道：“这种恶霸各地也有不少，仗着身份强抢民女有之，敛财的也有。他这样光天化日在街上都这般嚣张，想来或许是真的有几分资本的。”
  兴许，也是家中实在是纵容惯了，让他竟然这么不晓得天高地厚。
  “此处乃是盛京，从前的天子脚下。”胤禛却冷冷地说道：“有他这样的一个草包，将来苗家的路怕是也到了头了。”
  他都想好了。
  此番，得好好调查一下这个苗家。据说在盛京十分势大，那想来私底下那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不少。
  他只要随便查出来一些，这家人将来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生出那么一个不知收敛的儿子，活该倒霉！
  顾清欢却并不知晓胤禛此时的想法，看着他脸色不是很好，便道：“其实也没什么的。四阿哥此来盛京，不是为了重修盛京的事儿吗？”
  “我听说这苗家人脉很广，也擅长修筑方面的事情。这…”
  现在立即就将他们处理了，不好吧？
  “你倒是为他们求起情来了。”胤禛似笑非笑，问道：“难道，他调戏你的事情，你就这么忘了？”
  她当然没忘了！
  “只是…”顾清欢认真想了想，说道：“只是事情都有轻重缓急。他们若是真的能够发挥出作用的话，先暂时用着也好。”
  “用完了再扔了？”
  胤禛问着，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似乎是显得更加难看了一些。
  “...”顾清欢觉得胤禛有点儿奇怪，就像是大姨父来了一样。用完就扔了，他说这个的时候好像不太开心…
  胤禛自然是不开心的。
  那晚上顾清欢喝多了，他背着她回去的。两个人那时候说了这么多的话，结果第二天顾清欢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这在胤禛看来，可不就是跟用完了就扔了差不多嘛！
  “盛京重修的事，我心里有数。”
  胤禛眼看着顾清欢又不再说话了，便继续说道：“只是，该处理的，自然要处理。此番工部跟着的人里头，有个姓雷的手艺甚是不错，不必担心这些。”
  “那就好。”顾清欢回答完了，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好奇怪。
  往日里她跟胤禛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她其实都有很多的话想说。今儿…也不知是不是气氛太古怪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培盛。”
  胤禛此时也有些坐不住，这才唤了门口候着的苏培盛。
  苏培盛得了招呼，立马进去等候胤禛的吩咐。
  “拿出来吧。”
  胤禛吩咐完了，苏培盛立即会意，就将自己随身拿着的匣子，交给了顾清欢。
  “清欢姑娘，给。”苏培盛将东西交到了顾清欢手上以后，转身这就又离开了。
  “...”顾清欢觉得很是奇怪，但看着胤禛面无表情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将匣子给打开了。
  里头…赫然竟是几瓶花露。
  “你的花露被打碎了，这是重新给你买的。”
  胤禛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转身看向自个儿身后站着的顾清欢，问道：“你是真的不记得，昨晚跟我说过什么了？嗯？”
  “真的不记得了…”
  胤禛回答完，又想起胤禛之前似乎是有些生气的样子，便就又问道：“莫不是…我说了什么没大没小的话，惹了你生气了？”
  “都是我不好，那些话都是我酒后胡说八道的！”
  “酒后胡说八道的？”胤禛重复着这几个字，问道：“真的？”
  顾清欢见胤禛这么问，当即就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便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胡说八道的。”
  “...”胤禛顿时就沉默了，甚至还有点儿心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真的是胡说八道的？
  “算了。”胤禛有些气闷地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卷纸来，随手扔到了桌子上，道：“昨晚你说过的话，我都默在了这张纸上了。”
  “你若是记不住，就自己好好看看吧！到底是不是胡说八道…晚些时候你认真想过了再告诉我，也成。”
  PS：
  苏培盛：完了完了，这下误会大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种事

  胤禵留下这话，转身就走了。
  他卷纸落在书桌上。被外头的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就又落到地上去了。
  顾清欢看得稍稍有些懵了，弯腰下去就将纸张给捡了起来。
  胤禵竟然…将他们说过的话，都给默了下来？
  捡起纸张，顾清欢认真地就看了起来。繁体字她勉强还算看得明白，倒是瞬间就知道昨儿夜里她喝多以后，说过些什么了。
  “...”
  看完以后的顾清欢，整个人都懵了。
  她…她…她喝多了以后胆子竟然这么大，什么话都敢说。但…
  顾清欢又认真地看了看，胤禛所写的他自己的回答。
  我不是个信命的人。旁人看来与我而言是桎梏的东西，我未必不能打破。你，相信我吗？
  他…竟愿意为了他打破桎梏吗？
  打破那些原本属于他身份上存在着的枷锁，一生一世，只与她在一块儿吗？
  他们真的说过那些话吗？
  顾清欢那晚上喝得有些多了，人都懵懵的。醒来以后还有些头疼，醉意都尚且未完全消散。至于说了什么，是真的不记得了。
  如今顾清欢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只是，她却也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胤禛之前为什么会生气了。
  是气她完全忘了这些。气他认认真真要去做的事，到头来却被顾清欢这么忽视了。气…她本来应该表现得更加在意他一些的。
  “顾姑娘？”
  就在顾清欢正拿着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外头的阿秀就进来了，说道：“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呢。”
  顾清欢回来以后就觉得累了，本就是打算休息一会儿用晚膳的。结果给胤禛这事儿给弄得浑然忘了。
  经过阿秀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其实自己早就已经饿了。
  “我知道了。”
  顾清欢心里有些打鼓，怀着十分惆怅的心情，就去了膳厅了。
  哪知道…
  刚刚走近膳厅的顾清欢，就瞧见了正坐在位置上头气定神闲的胤禛。他就这么坐在那儿，明明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却还是毫无反应。
  “...”顾清欢自然也没想到胤禛会在这儿。
  中午的时候他来找了自己，还是一副不肯和自个儿用膳的模样了。虽然…那个时候的确是有原因的。
  只是现在…
  “四阿哥。”顾清欢唤了一声。不知怎的，在看了那张纸以后，顾清欢只喊了这么一声，脸就红了。
  “怎么了？”胤禛偏过头看向顾清欢，脸上那是一丝一毫别样的表情都没有流露出来的。
  与此刻顾清欢的焦灼与犹豫比起来，大有不同。
  “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过来用膳的吗？”胤禛一本正经，一点儿要问的意思都没有。
  “...”顾清欢默默坐下，思忖着该要怎么开口。
  结果…她这儿才刚刚坐下，坐在自己对面的胤禛，噗嗤一声就笑了。
  “现在知道慌了？”胤禛笑着说道：“早知道现在，昨晚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就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我都还记得，你那时候的表情。”
  眼里带着几分期许，以及忐忑的表情。他看得出来，她对他，是真心实意的。
  “我…”顾清欢支支吾吾，道：“酒后胆子大了些，竟是将那些胡话都给说了。我…我…”
  “那些话…”顾清欢想了又想，道：“我是真心的。只是，这也要四阿哥你能做到才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是有这样的气节的。”
  “是是是，我知道你是有这样的气节的。”
  胤禛笑着说着，又吩咐苏培盛传膳，道：“先用膳，都饿着了。”
  “嗯。”顾清欢点点头，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这就继续用膳了。
  好在，席间胤禛没再故意说些什么来调笑顾清欢，顾清欢也就渐渐放松了。末了，到了用完膳，顾清欢才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既是现在，有些话已经说开了。那么他们俩之间…其实是会有些不一样的。
  “四阿哥。”
  顾清欢十分认真地抬了头，看向胤禛。
  “怎么了？”胤禛刚刚擦了嘴，见顾清欢认真的样子，也认真了起来。
  “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什么事？你说，只要我得到的，我都答应你。”
  “以后若是有旁的姑娘喜欢你，给你送香包什么的，你要扔了。”
  “好。”
  “还有呀。”
  “还有什么？”
  “咱们之间这事儿，暂时不好太多人知道。等…真的能够确定下来了，再…”
  “我明白。”
  “那我说完了。”
  …
  晚膳以后，胤禛带着顾清欢，就到了沈府的后花园里。
  这儿，是昨儿两个人吃过东西以后，路过的地方。顾清欢当时看着院子里的积雪，很想上去踩几个脚印来着。
  “现在我来带你逛园子了。”
  胤禛笑着指着白茫茫的地面，道：“我可是一早起来专门跟沈大人说了，让他可千万别让人打扫。现在，你能在上面走了。”
  “真好。”
  顾清欢蹦蹦跳跳地就到了雪地面上。
  雪地松松软软的，踩着十分舒服。
  她是个南方人，虽然穿越后到了京城，也经历过了一次冬天了。但是这些对她来说，却也还是稀罕的。
  “四阿哥。”
  顾清欢又想了想，看向胤禛，道：“以后，咱们俩之间…不管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就好。别让对方猜来猜去的好吗？”
  “我…也不是个喜欢使小性子的人。我若是不高兴，那定然是因为什么要紧事的。”
  她不喜欢折腾。
  电视剧里的那些男女主角，总是经过了很多很多的磨难才在一起。她…其实并不喜欢那些看起来“轰轰烈烈”的感情。
  若是能够细水长流，她自然是不愿意横生波折的。
  就这么，一直安安稳稳地在一块儿，就最好了。
  “好，我答应你。”胤禛道：“以后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是互相之间最为信赖的人。要…永远在一起的那种。”
  并且…
  他还会，好好地守护着她。这个，在他人生几乎已经跌落到低估时忽然出现，带给了他光明的姑娘。




第一百五十八章 放河灯

  胤禛这一回在盛京，一直待到了三月末。
  顾清欢每日都在沈府当中逛逛花园，偶尔出去转转。盛京八景，倒是都算是见识过了。偶尔胤禛得空时，也会带着她去泛舟游湖。
  传闻中的吊炉饼，老边饺子也早就吃到了。不由的，有些开始怀念京城的味道了。
  这日傍晚，胤禛回沈府时夕阳已是橘红。
  顾清欢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院子里刚开的海棠花呢，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怎的还在外头站着？”胤禛的声音十分地温和，又道：“快黑了，天有些凉。下次出来，披上披风可好？”
  顾清欢回头，冲着胤禛甜甜一笑，就道：“好呀。”
  “苏培盛，去取了披风过来。”
  胤禛吩咐着，就上前到了顾清欢的跟前，瞧见了她身后的海棠花树。
  “时间过得这般快，海棠花都开了。”胤禛有几分的感慨，说道：“海棠娇艳却无香，倒是种无争的花朵。”
  无争？
  顾清欢稍稍怔了怔，就明白了胤禛的意思。
  旁的艳丽花儿，都有着浓郁的芳香。春日里的时候，仿佛争奇斗艳似的。倒是海棠，即使是这般艳丽，却无香。
  与旁的花朵相比较起来，确实显得无争了许多。
  “是呀。”顾清欢也表示赞同，复而却又道：“不过嘛，这些都是旁人赋予它们的意义。对于我来说，花儿只要好看就行了。”
  “倒也是这个道理。”
  胤禛笑着，觉得顾清欢在这些事上，向来都是坦然的。
  话不多时，苏培盛便取了一件白色的皮毛披风来。柔柔软软的披风，毛也是雪白的。触手可及的，都是舒适。
  “走。”
  胤禛帮着顾清欢披好了披风，又到了她身前系好了披风的带子，就要领着她走。
  “去哪儿呀？”
  “去外头用膳。上回你不是说那店里的烧鸡好吃吗？今儿，我再带你去吃一回。”
  这一个多月以来，二人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沈府里用餐的。偶尔胤禛闲暇，才能带着顾清欢出去。
  烧鸡，还是上个月末在城东的一件酒肆里吃到的。那烧鸡鲜嫩可口，烧得正是入味。顾清欢念念不忘，偶尔就会在阿秀面前念叨。
  胤禛倒是记下这事儿了…
  “嗯。”顾清欢答应着，跟在胤禛的身后，就一块儿出去了。
  酒肆里，傍晚十分正是热闹的时候。顾清欢与胤禛来了，直接就上了二楼的雅间。点了店里的几个特色菜，便就候着上菜。
  “我估摸着，大约再过四五日，就能回京了。”
  胤禛道：“盛京这边的测绘，以及各方面的规划都已经成形。回京以后，将这些数据报告给皇阿玛，就能重修盛京了。”
  “我也想回去了呢。”
  顾清欢道：“许久没见着雅琪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小顺子，他以前遇着难题的时候都总爱找我帮忙。”
  “我不在，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别人帮他。还有阿霜…”
  府里的许多人，还有顾府的家人，都是她极为挂念的。
  “那我呢。”
  胤禛忽然之间，鬼使神差地就问了这么一句。
  她心中都这么记挂着旁人，担心着他们。倒是他自己，平日里做事太过妥帖，竟然没见着她什么时候担心过？
  “四阿哥你就好端端的在我跟前，想什么呀。”
  顾清欢笑着，道：“况且…四阿哥这么厉害，也没什么我能为你担心的。倒是你，时常为我担心。”
  “...”话虽如此，但此刻的胤禛却仿佛恨不得自己是个苦兮兮的需要保护的小孩子。等待着，顾清欢的保护。
  说话之际，已是上菜了。
  顾清欢早就饿了，这也就再顾不得说话，便用膳了。
  一顿晚膳过后，二人吃得酒足饭饱。顾清欢十分喜欢这烧鸡，都吃得有些撑了。
  从酒肆里出去时，天色已经暗了。
  胤禛瞧见，许多人打着灯笼，正往同一个方向过去。
  “他们这是去做什么呀？”
  顾清欢有些不解，瞧着倒像是一大群人都正往同一个地方去逛集市似的。
  “奴才瞧着，像是去放河灯的。”
  苏培盛倒是回答道：“先前奴才就听说了。这个时节呀，河面的冰融化了。就会有人去放河灯，祈福的。”
  “放灯呀…”
  顾清欢念叨了一下，不由的就有些向往了起来。
  历来，有些地方元宵节其实也有放灯的习俗。可惜京城的元月里还下着雪呢，是放不了灯的。
  “你想去？”
  胤禛倒是一下子就看出了顾清欢的意思，便就拉了拉顾清欢的袖子，道：“你想去，那咱们去就是了。”
  二人说着，就跟着众人的方向去了。
  苏培盛捏了捏手指，也只能赶紧跟上。
  他这瞎叨叨什么呢？好好回府睡觉不好吗？非要看着这两个人在这儿折腾呢。四阿哥也是…也不知道累的。
  河边上，此时已有不少的人。
  河面上也飘着许多的莲花灯，式样倒是差不多。河岸边，也有那些摆摊卖灯的。一边吆喝着买灯祈福咯，一边搓着手。
  虽然已是三月末，但夜里偶尔还是会有几分冷意的。
  “冷不冷？”
  胤禛看了一眼顾清欢有些红的脸，当即就担心了起来。
  河边风大，也稍稍冷一些，他倒是大意了。
  “不冷，这披风这么厚实呢。”顾清欢笑着，就揉了揉自己身上的披风。
  “真的？”胤禛却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当然是真的了。”顾清欢则是认认真真点点头，看出了胤禛的不信来。便咬咬牙，将自己的手背就贴到了胤禛的脸上。
  她的手温热着，胤禛的脸也是。
  就这么，凑到了一块儿。
  “你看，我说的是真的吧？不冷的。”顾清欢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忽然之间会这么大胆，倒是迅速就将自己的手给收了回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样子。
  胤禛扬了扬嘴角，笑着就道：“不冷就好。”
  PS：
  苏培盛：你们两个是不冷了，可是我冷呀~不仅冷，还挺饱的，被强行喂了这么多的狗粮，撑呀~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回京

  顾清欢拿着胤禛刚刚买好的河灯，小心翼翼的就走到了岸边。
  “走慢点。”
  胤禛用力地握着顾清欢的手腕，道：“地上有些湿滑，别摔着了。”
  “嗯。”顾清欢认真回答着，也有在认认真真地看路。这河边上放灯的人极多，她便就选了个人稍稍少一些的地方。
  只是，就时偏了一些。
  二人靠岸以后，顾清欢就在河岸边上蹲了下来。
  “四阿哥，我听人说，放灯都是要许愿的。你…有什么愿望吗？”
  顾清欢原本是想着让胤禛也好好想想自己的愿望。可一看胤禛一副就要将愿望告诉自己的样子，忙就道：“呀，可不能跟我说。”
  “放河灯许愿这事儿，就跟在菩萨跟前许愿是一样的，说出来就不灵了呢。”
  “...”
  胤禛无奈苦笑，本想说自己原本不大相信这些的。可看着顾清欢一脸虔诚的样子，便只能道：“我也只是想着，没什么事情好瞒着你的。”
  “那也不能跟我说。”
  顾清欢一本正经，就看向河面，道：“好啦，我要开始许愿了。”
  “好。”胤禛笑着，也就学着顾清欢的样子，将河灯放到河里以后，就闭上眼睛，认真地许愿了。
  顾清欢的愿望很简单。
  希望，她在乎的人，都能够过得好。家人，朋友，还有…胤禛。
  胤禛却没想那么多，他想要去做的事情太多了。那些事，都并非仅仅靠着许愿能够实现的。那么…
  此时他放河灯的愿望，干脆就是…让顾清欢的愿望，都实现好了。
  以后，他也会一直这么陪在她身边的。
  …
  二人放完河灯以后，又坐在长椅上看了一会儿星星。
  直到苏培盛都实在是困得不行打哈欠了，顾清欢这才反应过来时辰已经有些晚了，便歉然看向胤禛。
  “今晚的星星太美了，我都忘了该回去了。”
  顾清欢吐了吐舌头，道：“四阿哥，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嗯。”胤禛笑着，就道：“星星美不美我倒是没留意。我一晚上的注意力，都留在更美的上面了。”
  “...”顾清欢顿时脸就热了三分。
  胤禛这…真是太会了。
  可惜他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看上去闷闷的。他要是肯这么和姑娘家说话，那怕是…
  “想什么呢？”
  胤禛留意到顾清欢看向自己时候古怪的眼神，总感觉她似乎不是在想什么好的东西。
  “没什么。”顾清欢忙学着苏培盛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就道：“苏公公影响我了呢，我好像也困了。”
  “...”
  忽然之间被提到的苏培盛，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背脊凉了一下。
  他只想当一个小透明，不想承受胤禛的眼神！
  四五日后，正如胤禛所说的那样，一切也都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他们启程回京的马车已经准备好，差不多就出发了。
  工部的几个老头子忙碌了一个多月，终于歇口气能回京了。他们一个个的都有些疲态，准备待会儿上了马车，好生歇息歇息。
  “这些，都是盛京的一些特产。”
  沈大人亲自送了胤禛和顾清欢，此时就命人抬了两个大箱子过来，看向顾清欢，道：“都是些干货，特意给姑娘准备的。”
  “我？”
  顾清欢看了一眼胤禛，却见胤禛眼里没什么变化。
  “那成。”顾清欢索性也就收下，道：“那就谢谢沈大人了。”
  “不客气。”沈大人笑笑，又拢了拢身侧的沈夫人的胳膊，这才护送着一行人上了马车。
  沈夫人，倒是瘦了好些。
  她的娘家，苗家最近出了一些事情。她知道，是因为那苗公子调戏了顾清欢而开始的。可是，苗家的确也有犯错。
  那些错，她没办法去挽救。这么一个月以来，吃不好睡不好，人都有些脱形了。
  好在…
  胤禛是个明事理的人，并没有因为这事儿就牵连沈大人。沈大人倒也难得，对此也没说什么，甚至没有去劝胤禛放过苗家，只说有罪当罚。
  马车上，顾清欢歪着靠在软枕上，忍不住就笑着说道：“那个沈大人倒是会做人，审时度势这事儿上，做得极好。”
  即使是自己的岳家有难，可因着胤禛的缘故，他却无法去说什么。此刻，倒是又巴巴地送了礼物过来。
  讨好之意，自然明显。
  “他若不是个会做人的，也不会有如今的官衔了。”
  胤禛道：“此人虽然有几分狡诈，但也是个有谋算和主见的。于朝廷而言，能做出贡献。于百姓而言，也并不欺压，这也就足够了。”
  只是，他岳家苗家却是个蠢的。
  背地里的勾当被揭发了，自然没好日子。
  “说的也是。”顾清欢也表示赞同，打了个哈欠以后，就闭目小憩了。今儿起来得太早了，又要继续赶路了呢。
  这一路回京，倒是比来盛京时轻松了许多。
  天暖和了，也并没有下雪了。沿途没遇上山贼，倒是漫山遍野的野花瞧见了不少，还有蝴蝶，翩翩起舞。
  工部的侍郎老头子们看着溪流潺潺，鲜花娇艳，蝴蝶飞舞。又闻着河岸边上烤鱼的香味，一个个的都纷纷开始写起了酸诗来。
  他们，还找顾清欢来评判。
  顾清欢却摆摆手，只顾着认真坐在火堆边上烤鱼。
  这可是她抓上来的鱼！
  这么多回了，在河边也扎营好几次了，这还是她头一次抓到鱼呢。她要认认真真烤了，然后拿给胤禛吃！
  “顾姑娘嘞，你烤鱼这么认真，就不理我们几个老头子了。”
  工部侍郎有些伤心，眼看着这话都说了顾清欢还是没反应，便也只能回去了。
  这么些日子，他们一群人倒是熟络了不少。尤其是工部侍郎，因着有着先前黑水山时的事情，对顾清欢倒是格外亲厚。
  况且…
  这些人也不是傻子。
  这么一路，人家四阿哥与顾清欢是什么样的，他们心中跟明镜儿似的。自然，对顾清欢也是客客气气的了。
  “四阿哥，鱼烤好啦。”
  顾清欢拿着正散发着滋滋香味的鱼，就飞也似地奔到了胤禛的跟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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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表哥

  马车缓缓驶入熟悉的街道。
  顾清欢看着眼熟的铺子，眼睛都快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了。
  “那儿的烧饼可好吃了，在外头这么些天，我可想念得紧呢。”顾清欢指了指烧饼，又指了指边上的点心铺子，道：“那儿的奶糕也很好吃。”
  “四阿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呀？”
  “...”胤禛刚想要回答没有。可一看顾清欢满脸都是殷切期盼的神色，就对苏培盛道：“待会儿都去买。”
  “她想吃的，就是我想吃的。”
  “...”苏培盛默了默，暗暗点了点头。感情…四阿哥这是故意宠着顾清欢呢。
  “真好。”顾清欢笑着，就更加期盼回府了。
  四阿哥府门前。
  此时，好些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胤禛即将抵达的消息，一大早就已经传回来了。
  只是…
  此时此刻候在四阿哥府门外的人，除却小顺子与雅琪等人外，还有一拨。那是…佟佳玥领着的人。
  佟佳玥坐在椅子上，身侧有打伞的小丫鬟，还有扇扇子的。太阳极大，可她却不愿进屋等着，而是要在外头。
  “哼。”佟佳玥扫了一眼雅琪的方向，不由地冷哼一声。
  当真是狐媚的蹄子，便是在这儿等着胤禛的。
  “格格，喝点儿绿豆冰消消暑吧。”
  小厮从远处跑了过来，手上捧着冰凉的绿豆冰，就递给了佟佳玥。这可是方才特意跑了几条街买的，就怕佟佳玥热着。
  “嗯。”佟佳玥却也不接。
  身侧另一个小丫鬟接了过去，就拿了勺子喂佟佳玥。
  冰碗外头，湿漉漉的都是水呢。她自是不肯自个儿捧着的，伤手呀！
  雅琪远远打量着佟佳玥，心中也暗暗咋舌。
  活得这么精致，当真是不容易呢。
  “来了！”
  小顺子喊了一声，已是远远瞧见四阿哥府的马车过来了。
  这么一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佟佳玥忙站了起来，看向身侧的丫鬟，问道：“我的妆容还好吧？发髻有没有散乱？好看吗？”
  “格格的妆容很好，还是十分美丽的。”小丫鬟乖巧回答着，佟佳玥这才稍显满意。
  马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到了四阿哥府的门前。
  “快些，摆好脚蹬。”
  佟佳玥招呼着，不等苏培盛从马车上下来，就已经让人给安排好了。
  马车上的胤禛，听见底下佟佳玥的声音，不由的就皱了皱眉头。他着实是没想到…她这就来了。
  “跟在我后面。”
  胤禛放缓了些许的语气，温和地对着顾清欢说着。
  顾清欢心头一跳，想象了一下佟佳玥待会儿若是瞧见她跟胤禛共乘一辆马车下去，会是什么样的一番神情。
  那怕是…脸都要气歪了。
  “表哥？你回来了？这次去盛京，去了一个月呢。路上可还好吗？我玛法还有阿玛都很想你呢，让我过来替他们问好。”
  佟佳玥就等在脚蹬的边上，翘首以盼的看着胤禛下来。
  “呀，表哥还是跟之前一样，倒是没有晒黑。”
  佟佳玥也不管胤禛是不是不想回答自己，自顾自地就说道：“我命四阿哥府里给你做了好些菜呢。有滋补的鸡汤，还有焖羊肉。”
  “都是营养的，表哥能好好补补呢。”
  话未说完，跟在胤禛身后的顾清欢就一块儿从马车上下来了。
  佟佳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凝固在了当场。
  “阿哥府的膳食，素来都是有定例的。再者说，舟车劳顿，也吃不下那么多荤腥油腻的东西，表妹的好意，我心领了。”
  胤禛道：“此时还有些时辰，我还要入宫复命，表妹还是先回家去吧。这儿是大街上，逗留久了不好。”
  佟家的人，好歹也是体面的。
  她就这么…在这儿这么等着？给旁人瞧见，指不定会怎么想呢。佟佳玥自己不在乎，胤禛都觉得膈应！
  “表哥…”
  佟佳玥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脑袋有些发蒙，嗡嗡的。她指了指胤禛身后的顾清欢，迟疑着问道：“她跟表哥，乘一辆马车？”
  来时，她没瞧见顾清欢在外头候着就觉得奇怪了。
  顾清欢和雅琪素来形影不离的伺候着胤禛，这种时候势必也是要一块儿候着等着的。
  只是…
  佟佳玥万万没想到的是，胤禛竟然将她带去了盛京！一个丫鬟，就这么贴身伺候了一个多月。
  这…天知道这个狐媚的，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她几乎是怒不可遏，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难道她自己乘坐一辆马车？”
  胤禛道：“此番前往盛京，皇阿玛说了一切从简。她一个姑娘家，总不好跟苏培盛一块儿在外头日晒雨淋的。与我同坐，并无问题。”
  再者说…
  当时顾清欢到胤禛身边，宫里也是有说法的。即使是佟佳玥心中不满，将此等“不合规矩”的事儿给捅了出去。
  实际上…也并不会有什么。
  “表哥，你知道的，我…”
  佟佳玥颤抖着，说了一半就咬着嘴唇。她喜欢胤禛，从自己小时候开始就喜欢了。她容不得，胤禛身边还有别的人！
  即使是贴身伺候的宫女丫鬟都不成！
  他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知道什么？”
  胤禛有些不耐烦，觉得佟佳玥甚是胡搅蛮缠，便转身对顾清欢道：“你先回去，我先入宫了。”
  末了，胤禛又吩咐苏培盛道：“此番前往盛京，事关重大。从即刻开始，不许无关紧要的人登四阿哥府的门。”
  “得嘞！”苏培盛拉长了声音，就答应了。
  顾清欢扫了佟佳玥一眼，没说什么，就跟着众人一块儿回府去了。独留佟佳玥一个人站在原地，都呆住了。
  不许无关紧要的人登四阿哥府的门。
  这话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了。
  简直…就是说给她听的呀！
  “格格，格格？”小丫鬟忧心不已，看着佟佳玥就这么在太阳底下晒着，怕她待会儿中了暑气。
  “滚开！”
  佟佳玥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就将小丫鬟给推倒在地，脑袋都撞到了一旁的树上了。
  “走，回府！”
  佟佳玥却对此恍若未见，直接就气冲冲地走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好消息坏消息

  顾清欢直接就与雅琪回了葳蕤轩。
  到了自己的小屋子跟前，顾清欢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京城气候更加温暖一些，此时各种的花儿也都开了，正是芬芳宜人的时候。
  “清欢，你和四阿哥…”
  雅琪一直等到了四下没什么人的时候，才算是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八卦的一颗心了。凑到了顾清欢的跟前，忙问了起来。
  着实是稀奇！
  她算是看出来了，四阿哥对顾清欢，那真真是不一样的。
  “嘘…”
  顾清欢忙看了看四周，对雅琪道：“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呢，别乱说。”
  “啊？”
  雅琪却听得呆了，忙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八字没一撇呀？快跟我说说！”
  她真的都急死了。
  自从知道顾清欢要跟着胤禛去盛京的时候，雅琪就叮嘱过了。有些事，顾清欢这一路过去，还是要谨慎一些的。
  她虽然喜欢胤禛，可也要有自己的度。
  她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呢，还只是个胤禛身边伺候的丫鬟。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收了房，那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呢！
  “也没什么。”
  顾清欢想着胤禛与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承诺，便道：“就是。他也是喜欢我的，会想办法，与我在一块儿。”
  “这…真的？”
  雅琪愣了愣，问道：“还有吗？他要娶你做福晋吗？”
  “我不知道。但…”
  顾清欢想了想，道：“但历来皇阿哥的福晋身份都不低。他…这事儿怕也不容易，还是要看看的。”
  “这倒也是。”
  雅琪点点头，表示赞同，复而又道：“对了，我可等着你回来呢。有些事在信中不好说，眼下我有两件事要与你说。”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
  顾清欢的阿玛，升官了。
  原本过年那阵子，就做了笔帖式。素来笔帖式都是很好升官的，加之她阿玛从前就有不小的官职在身上，经验也丰富，自然就得到了提拔。
  现在，顾清欢的阿玛已是礼部的员外郎，从五品的官职了。
  从五品，虽然放在京城这样的地方算不得什么太大的官职。但是也看得出来，她的阿玛如今是被重视的。
  将来…或许还能有不少晋升的机会。
  “坏消息是什么呢？”
  顾清欢出门在外，家中的事儿并不十分知晓。顾家的人也不好写信送到盛京去，自然这事儿反而雅琪先知道。
  “坏消息…你且先听着，别往心里去。”
  怪消息便是…
  三年一度的选秀，今年秋日便要举行了。
  按照雅琪从宫里得来的消息看，如今三阿哥胤祉，以及四阿哥胤禛年岁都不算太小了。
  康熙爷的意思，兴许是有意思要从这一批的秀女当中给二人挑选福晋。就算没挑中嫡福晋，送几个女史过来做格格，也是极为有可能的。
  这是圣旨，怕是到时候胤禛也不得不遵从。
  雅琪说完了这个消息以后，又压低了声音道：“这事儿我也是从庄嬷嬷那儿知道的。她的意思是…”
  “咳咳，女史进府之前，四阿哥那儿还是先需要咱们的。”
  …
  顾清欢明白了雅琪的意思，也明白庄嬷嬷的意思。
  她们当初给挑中送到承乾宫，就有一部分将来要率先伺候胤禛的意思。至于雅琪说的选秀的事儿…
  虽然暂时也只是她的推测。
  但…几乎是八九不离十的。
  “我知道了。”
  顾清欢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儿也不是咱们能阻止的。而且现在…四阿哥他…”
  他才十四岁呢。
  还在国子监读书，连六部都没有进。朝中丝毫自己的根基都没有，想要做什么事儿自然也不方便。
  到时候…
  若真如雅琪所说的那样，选了女史进府，可怎么办好呢？
  “你也别太难过了。”
  雅琪看着顾清欢似乎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便就劝解道：“兴许四阿哥那儿自己有办法呢？”
  “你不是说，你们都说好了吗？或许，他还是能有办法解决这些事的。再说了，宫里还有那么多的嫔妃呢。”
  “那些嫔妃，有些人从一开始入宫，连皇上一面儿都没见到就老死宫中的不也有吗？你也不要先太担心了！”
  大不了…
  把她们放在那儿当摆设就是了。
  “…”
  顾清欢虽然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大笑得出来。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就先去收拾整理自己从盛京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了。
  葳蕤轩里，顾清欢先将沈大人送来的两箱子“特产”给打开了。
  箱子一打开，顾清欢就愣住了。
  入眼，琳琅满目的，竟是首饰和皮毛。装在盒子里的玉镯，还有翡翠头面。以及…上好的貂皮皮毛。
  “这是？”
  雅琪原也听说有特产，想要跟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呢。结果一看见这些，也都呆住了。
  翡翠的水头极足，几乎瞧不见瑕疵。其完美程度，几乎都要比得上送进宫中的贡品了。
  还有那貂皮，也是上好水滑的皮毛。摸上去触手就十分舒服，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些都是盛京的沈大人送给我的，说是特产…”
  顾清欢一面说着，一面就将另一个箱子给打开了。
  好在…
  另一个箱子里，的确大多都是干货特产。只是，也还是放了一些人参。都是装在盒子里的，打开以后闻得见浓浓的药材味。
  “这手笔，实在是…”
  雅琪看着这两箱子东西，都惊呆了，道：“这沈大人，是想要巴结…四阿哥吧？东西都送给你了？”
  这么些东西…
  放在她们这些普通人这儿，怕是拿去折算换了银子，都能花好几辈子了…
  PS：科普一下，从五品其实已经还是可以了。历史上四爷的侧福晋李氏，也只是一个知府（正六品）的女儿。
  当然，李氏一开始进府的时候只是格格，生下三个儿子以后才晋升的侧福晋。（但是正六品的官员的女儿已经能够选秀女了，当时女主家道中落时只能选宫女）
  另外嘛，本书一开始也说了是1v1，所以~你们懂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晚春

  傍晚时分。
  顾清欢坐在院子的长廊上，正望着胤禛回来的方向。
  小顺子也坐在顾清欢的边上，絮絮叨叨的正和顾清欢讲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些趣事。
  例如哪个婆子在后院瞧见一只不知从哪儿跑进来的小花猫，正要拿了扫帚去驱赶，结果却不小心被花猫挠花了脸。
  当时小顺子正好就在边上，手里拿着饭呢，想着就过去给猫儿吃了。
  谁料…
  婆子却一把拦住小顺子，惊恐万分。
  “顺公公，可别！那猫儿凶着呢。”
  小顺子却不怕，拿着饭食就到了猫儿的跟前，蹲下来将吃的递给了猫儿。
  猫儿也是通灵性的，许是看出来了小顺子对自己没什么恶意。先是稍稍警惕了一下，然后才凑近了过去。
  “顺公公，你这…府里哪儿能有野猫呢！”
  被挠了脸的婆子仍然不甘心，一面捂着自己的伤口，一面手中握着扫帚，看样子似乎还想要对猫儿下手。
  “喵。”
  猫儿冲着婆子叫了叫，舞了舞自己的爪子。
  “...”婆子给吓了一跳，只能捂着脸走开了。
  小顺子忍住偷笑，就伸手摸了摸猫儿的背脊，道：“你是因为知道她想赶你走，才挠她的对不对？我对你好，你就不挠我。”
  猫儿没什么反应，仍然静静地吃着东西。
  往后的几日时间里，猫儿都会在这个时辰过来。小顺子也就这么等着，问了旁人猫儿能吃些什么东西，便就去喂猫儿。
  “再过一会儿，那猫儿或许又要来了呢。”
  小顺子说起这事儿，又对顾清欢道：“清欢姐姐，下次你得空，跟我一起去看那只猫儿好不好？”
  “一开始见到它的时候，瘦巴巴的，现在都有肉了。”
  “好呀。”
  顾清欢一直都是喜欢猫儿的。
  只是从前没机会养，现在倒是能有机会看看猫儿了。
  二人在长廊上坐了没一会儿，胤禛就回来了。
  胤禛瞧见顾清欢坐在长廊上等着他，还忍不住笑着说道：“怎么坐在这儿了？下次要等我，在里屋坐着呀。”
  小顺子瞪大了眼睛。
  对于胤禛突如其来的温柔，有些疑惑，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顾清欢。
  好像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外头景色好。”
  顾清欢却指了指庭院，道：“你看你这院子，郁郁葱葱的。还有花儿，香味馥郁呢。坐在这长廊上，可以观赏景色。”
  胤禛闻言，就停下了脚步，往身后看了看。
  终年如一日地经过这儿，胤禛却似乎一直未能留心这儿的景色。
  此刻驻足看着，才真的感受到了顾清欢言语里的美。果真，这世上的美很多，只要善于发现，自然是很多的。
  “你若是喜欢，我让人在院子里扎一个秋千。”
  胤禛笑笑，这才进了书房里头。
  顾清欢立马跟上，在胤禛身后一块儿进去了。
  小顺子还坐在那儿，呆呆的。直到苏培盛上前来，用力地拍了一下小顺子的脑袋，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还在发什么呆？差事都做完了？”苏培盛皱着眉，指了指面前的一块空地，呵斥道：“扎秋千呢！赶紧找人安排去。”
  “是…”小顺子唯唯诺诺地应了，还是有些没大反应过来。不过，仍然是小跑着离开了。
  四阿哥好奇怪！
  怎么去了一趟盛京回来，就对清欢姐姐这么好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顾清欢跟着胤禛进屋以后，看着胤禛嘴角带着的笑容，觉得他今儿心情似乎挺好的。
  “四阿哥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这都看出来了？”
  胤禛一向觉得自己还算喜怒不幸于色，当着顾清欢的面儿，倒是什么样的情绪都能够让她给瞧出端倪来。
  “也没什么。就是今儿入宫见皇阿玛，他让我休息两三日再回国子监。我想着，春日还没过去呢，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去庄子上玩吗？”
  “去庄子上？”
  顾清欢这么一听，倒是想了起来。
  那还是冬日里，尚未去盛京之前的事儿了。
  她喜欢漫山遍野的花儿，想看花儿。可惜要去盛京，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怕回来时已经没多少花儿了，在胤禛跟前感慨过。
  胤禛…倒是一直记得这件事。
  如今得空，就立马想着要带她去庄子上看花了。
  “好呀。”顾清欢道：“对了，我也有事要与你说。”
  思来想去，顾清欢还是决定先不提那选秀的事儿了。尚未定下来的事情，提了二人也都是糟心的。
  但…
  那沈大人送礼物的事儿，还是得说说的。
  岂料胤禛听了，却只是笑笑，并不十分在意，道：“官员送礼，其实稀松平常。他送的那些，也并不逾矩。”
  “你都安心收着就是了，不用想这么多。”
  “...”
  顾清欢倒是没想到胤禛对此没什么想法，便道：“那成。有了四阿哥这话，我也能放心一些了，好歹也算是有私房钱了。”
  嗯…那一套点翠首饰，她还是得自己留着的。另外一些翡翠的，金的银的倒是能送回府里给额娘。
  药材，也能给阿玛滋补滋补身子。只是…要以什么样的名目送回去呢？多余的银钱，她也得想想拿来做什么。
  留着发霉自然是不成的，兴许还能置办一个铺子。将来，也能有稳定的收入了。
  “你这鬼头，想什么呢？”
  胤禛看着顾清欢想得十分出神，嘴角还带着笑容的样子，就知道她定然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忍不住就勾了勾食指，在她的鼻尖点了点。
  “想着怎么发家致富呀！”
  顾清欢倒是十分老实，说道：“我也不能一辈子吃穿嚼用只靠着你吧？我想买个铺子，你看成吗？”
  “成，怎样都成。”
  胤禛笑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到时候都交给苏培盛去办。”
  唔…
  她学着这些也不错。
  将来打理四阿哥府，也能更加顺手一些。
  “衣裳首饰铺子好不好呢？利润高。还有酒肆，要是我自己开了，以后就能天天过去吃白食了…”
  想想那样的日子，就觉得十分美妙呀~




第一百六十三章 花环

  京郊的庄子边上。
  顾清欢坐在树下，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绿色。
  山间满是各色的野花，不远处还有潺潺的溪流。
  “可惜今儿出来没带弓箭，不然能打些猎物回来烤着吃。”胤禛指了指溪流边的火堆，道：“苏培盛在生火呢，待会儿能有烤鱼吃了。”
  “四阿哥，真好。”
  顾清欢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笑着就道：“你看，天蓝蓝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软乎乎的白云，多漂亮呀。”
  “还有这些花儿。”
  她似乎有些懂了。
  小时候看还珠格格时，那里头唱的歌词。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有着这样的景色，还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自然是满足的。
  “若是可以，我倒是愿意一直这么和你一块儿在这庄子上玩。”胤禛笑道：“可我并不是个闲散阿哥。”
  “我明白。”
  顾清欢便道：“咱们四阿哥，是个有宏图大志的人。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是？”
  “是。”
  胤禛笑笑，远处的苏培盛那儿已是将鱼给烤好了，招呼着两位“主子”可以过去吃了。
  顾清欢和胤禛一道起身，就到了溪流边。
  “太热了。”
  顾清欢凑近了火堆，就觉得热，拿了鱼以后，就又回了树下坐着吃东西。四月初的京城，已是有些躁意了。
  也难为了苏培盛，在这么热的天气之下，还能安然坐在火堆边上，烤鱼…
  “…”
  苏培盛看了一眼已经走远了的两个人，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没办法呀…四阿哥都吩咐了，他还能撂挑子不做事不成吗？
  顾清欢吃完烤鱼以后，才发现胤禛已经走远了。他到了溪水边上，弯着腰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顾清欢打了个哈欠，瞧见树底下有几只蚂蚁爬了过去，就在那认认真真地看起了蚂蚁搬家来着。
  小时候…她没有玩具时，有时也会这么观察蚂蚁。
  地上有一块糖时，很快会聚集很多的蚂蚁过来。顾清欢还小的时候就以为它们是过来吃糖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想要将那些糖给搬走。
  蚂蚁，是社会性昆虫，是有蚁后的。那些吃的都是搬回去，给蚁后吃的。搬东西的蚂蚁，则是工兵蚁。
  “在看什么？”
  胤禛走到了顾清欢的身后，发现她正饶有兴致的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跟着凑了过来。
  “看蚂蚁呀。”
  顾清欢指了指地上的蚂蚁，说道：“你看它们排成一行行的，多整齐呀，就跟军人似的。对了…”
  “有句谚语叫做什么来着？蚂蚁搬家蛇过道，大雨不久就来到？”
  这还是她小的时候学过的谚语。
  这么些年也没留意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
  胤禛轻声笑了笑，似乎是没想到顾清欢的思路变得这么快，便道：“这话我也有听说过。”
  言罢，胤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仍然是晴空万里的样子，不像是要下雨。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胤禛一面说着，一面就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递给顾清欢，道：“这是送给你的。”
  原本…
  他还想着等顾清欢自己来发现的。
  结果谁知道顾清欢一门心思都在这些蚂蚁身上，丝毫没留意他身后还藏着一个花环。真是…伤心。
  “花环？”
  顾清欢接过了花环，便惊讶地问道：“四阿哥方才在溪水边上那么久，就是在编这个花环吗？”
  “可不是吗？”
  胤禛显得有些伤心，说道：“你都没发现。”
  “…我错了。”
  “不，你没错。快戴上，我瞧瞧。”
  胤禛在读地方志的时候，就曾经读到过。西南地区的有些地方，男子在向心爱的姑娘表达爱意的时候，就会编花环送给那些姑娘。
  他不会，因此特意还请教了旁人。
  这次来庄子上，早都想好了要亲手编一个花环送给顾清欢了。
  顾清欢接过了花环，就戴在了头上。
  “果真好看。”
  胤禛认真笑道：“唔，像个花仙子。”
  “花仙子？”顾清欢听得乐了，想起迪士尼里的那些公主，便道：“仙子们，应该都有广绣流仙裙的，可我没有呀。”
  “你喜欢，我让人给你做一身就是了。”
  “别别别，做了也没机会穿，放在柜子里都要发霉了。”
  二人说说笑笑，过不多时就回了庄子上了。
  这日的时辰已经有些晚了，回去用了晚膳以后，二人就歇下了。明日，便是要回府的日子了。
  胤禛还要去国子监，等到明年满了十五，或许就能去六部了。
  顾清欢躺在床榻上昏昏欲睡，脑中却一直浮现出自己和胤禛在漫山遍野的花丛中手牵着手，一块儿疯跑的场景。
  渐渐的，才睡着了。
  瞧见蚂蚁时，顾清欢原本还琢磨着今日什么时候会下雨。结果这场雨一直到她睡着，都没能下起来。
  一直，到了翌日清晨。
  顾清欢听着外头哗啦啦的雨声伴随着雷声醒过来的时候，才发觉窗外原来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还真下雨了…”
  顾清欢念叨着起身，刚刚穿好衣裳洗漱完毕，就听见了来自门口的敲门声。
  “清欢姑娘？”
  苏培盛敲了敲门，道：“我给你送早膳来了。”
  雨太大了。
  从顾清欢这儿过去厨房，就这外头狂风暴雨的架势，衣裳铁定会打湿一大半的。
  “你进来吧。”
  顾清欢说着，正给自己上妆呢，就瞧见…进屋的原来不仅仅是苏培盛，还有胤禛。
  胤禛的裤脚看上去湿了一些。他就睡在顾清欢的隔壁屋子里，过来不过几步路的工夫，都已经打湿了。
  足以看得出来，外头的雨有多大了。
  “在上妆？”
  胤禛瞧见铜镜前头的顾清欢很是惊讶。
  他没瞧见过姑娘家上妆，此刻见到顾清欢在画眉呢，就凑过去了。
  “真好看。”
  胤禛道：“我来帮你画眉好不好？”
  古来琴瑟和鸣，闺阁之趣，便有这画眉。
  PS：
  清欢：接下来请欣赏顾·蜡笔小新·清欢。




第一百六十四章 蕙欣

  顾清欢拿着眉笔的手一下子就抖了一下。
  “噗。”
  胤禛看着顾清欢这细小的动作，忍不住就调笑道：“不过是说帮你画眉罢了，值得你这般紧张吗？”
  “我才不是紧张呢。待会儿你可得将我画成一个蜡笔小新了。”
  她真是这么想的，上学时好些女生头一次学画眉，可不就是跟个蜡笔小新一样吗。忍不住，就脱口而出了。
  “什么？”
  胤禛显然没大听清楚突然之间从顾清欢嘴里蹦出来的这个词，便问道：“什么新？”
  “没什么。”
  顾清欢拿了手帕，将刚刚手抖没画好的地方就给擦掉了。转身对着胤禛就道：“我这儿可都差不多要画好了，你可就别再过来添乱了。”
  “...”
  他…添乱？
  胤禛一下子露出极为痛心疾首的表情来，叹息道：“这才什么时候，你竟然就已经开始嫌弃我添乱了。”
  “不是不是。”顾清欢忙打岔道：“是我都饿了，咱们就别在画眉这事儿上折腾了，先去用早膳吧。”
  胤禛一想也是，还是顾清欢赶紧吃饱比较重要，也就点头答应了。
  至于画眉的事儿…面上胤禛虽然没表现出来什么，但却也还是默默记在了心中。
  早膳过后，外头的暴雨似乎小了一些。
  顾清欢看着稍稍明亮一些的天空，便就问道：“我们不是今日回去吗？什么时候回去？现在看着雨倒是像小一些了。”
  “夏日里的雨说不准，待会儿万一又大就不好了…”
  胤禛也看了看天色，复而转头看了一眼苏培盛。
  他是车夫，这还是要征询一下他的意见的。
  “眼下这雨是小了一些。”
  苏培盛想了想，就道：“这会儿要出发也成。雨要再像早晨刚起那时一样，这路怕也难走，马儿也不肯走呢。”
  “那就即刻出发。”
  胤禛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这话说了以后，便就出发了。
  上了马车以后，在帷帐里头，听着外头的雨声倒是显得沉闷了一些。顾清欢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暴雨的早晨。
  庄子上的马车坏了，她用胤禛的马车来装鸡鸭的事情…
  “噗。”
  顾清欢也不知道怎么的，想着想着忽然之间就笑出声来了。
  胤禛正靠着在一边冥想呢，听见这声音抬了抬眼皮，看向顾清欢，忍不住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没什么。”
  顾清欢忙摇摇头，可不敢实话实说。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好事。”胤禛嘀咕着，又看顾清欢不想说，也就不问了。
  雨势倒是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也没见雨逐渐变小，但好歹也的确没有再变得更大了。
  苏培盛驾着马车，此时脸上都满是雨水了。好在穿了蓑衣，不然这么大的风，那可得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四阿哥？”
  忽然之间…顾清欢就听见苏培盛喊了一声。
  “什么事？”胤禛立即回应着。
  “路边上停着一辆马车，还站着个车夫和一个姑娘，在向咱们招手。”
  苏培盛说完，胤禛就掀开了帷帐往那边瞧了瞧。
  马车停在路边，看上去车轱辘像是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的雨太大，马车碾到了什么东西，给弄得车轴坏了。
  那姑娘站在车檐的边上，可马车的车檐实在是太小了，她身上像是都湿透了。
  “去看看。”
  胤禛皱了皱眉，就吩咐着。
  苏培盛得了命，立即就调转车头过去了。
  “这位小哥，我家的车坏了。我家姑娘又病着，不知是否能搭你们的车回京城去？”
  车檐底下的小姑娘见着苏培盛驾着马车过来了，忙就凑了过来。一边还拿出自己的荷包，递给了苏培盛。
  荷包沉甸甸的，解开以后那里头足足有好几枚银锭子。
  胤禛听着外头的声音，掀开了车帘就瞧了一眼。
  马车的确是损坏了，那车轱辘都裂开了，绝对是不能再前行的了。马儿在暴雨的拍打之下，也显得颇有几分的不耐烦。
  这样的大雨天，他们怕是还要再等别的过路人，也是困难。
  “四阿哥。”
  顾清欢指了指那个浑身湿透的小姑娘，道：“他们也是不容易，不如就让他们上车来吧？”
  “好。”胤禛点头答应，就吩咐苏培盛道：“让他们上来吧。”
  苏培盛得了话，就叫他们上来。
  小姑娘欢喜不已，忙扶了自家姑娘从马车里头晃晃悠悠地下来以后，就上了胤禛的这一辆马车。
  好在胤禛的这辆马车还算宽敞，即使是坐了四个人，倒是也并不拥挤。
  “驾——”
  伴随着苏培盛的一声吆喝，马车又再重新行驶了起来。
  衣裳湿透的，是个叫小翠的小丫鬟。顾清欢拿了自己的干净外裳给她披上，虽然没什么作用，但也勉强能够保暖。
  她身边坐着的，是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小姑娘。
  看起来跟顾清欢和胤禛差不多年岁，也是十三四的样子。
  “我叫蕙欣，乌拉那拉蕙欣。”蕙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家父费扬古，多谢二位搭救。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
  顾清欢原本还笑着呢。
  听着“乌拉那拉”和“费扬古”几个字，顿时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绷不住了，脑袋嗡嗡的，快炸开了。
  她好歹学过历史。
  要是没猜错，这位姑娘就是…
  顾清欢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身侧的胤禛。
  胤禛的脸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姑娘不必道谢。姑娘既是病着，还是先休息吧。”
  乌拉那拉蕙欣原本还想说话，可实在是累了，又没什么力气。眼皮沉沉的，很快也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胤禛像是察觉到了顾清欢神色之间的异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却伸手握住了顾清欢的手，示意她安心。
  手陡然之间被这么抓住，顾清欢原本慌乱的心又漏了一拍。
  但…好歹是安定了下来。
  她不信命。
  若是一切注定会按照既定的发展下去，那人生也就少了未知的挑战了。什么乌拉那拉氏，如今在胤禛的心中，怎么说都还是要靠边站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波折

  乌拉那拉氏府门前。
  苏培盛与乌拉那拉家的车夫一块儿过去敲门。过不多时，就有一个小厮过来开门。狐疑地望了苏培盛一眼，让他们先等等。
  “...”苏培盛很是不解，便先撑着伞回了马车边上。
  “主子。”
  苏培盛敲了敲马车的门框。倒是不等胤禛问话，那小翠就急忙拉开帷帐道：“怎么样了？小秋出来了吗？”
  小秋，是和小翠一块儿服侍乌拉那拉蕙欣的。
  乌拉那拉蕙欣病着呢，小翠一个人也不好扶着她进府去，自然是要等人的。
  “门口的小厮让我们等着。”
  苏培盛又问道：“你家姑娘可好些了么？”
  “没呢！”小翠十分着急，忙招呼车夫道：“要不你先去请大夫吧！我与姑娘在这儿等着！”
  车夫倒是也并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以后，立即就去了。
  苏培盛很快就回了乌拉那拉府门口等着。结果…片刻以后，出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小厮，还有个妇人。
  妇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看着极为貌美。装扮得也是大方得体，只是眉眼间却总给人一种刻薄与谄媚。
  “你是谁？”
  妇人瞧见苏培盛，顿时皱了眉，又瞧了一眼胤禛的马车，道：“这可不是我家的马车！蕙欣在你车上？”
  “是。”
  苏培盛如实以告，在路上遇见乌拉那拉蕙欣的事儿。
  妇人一听，惊讶道：“那车上还有男子，你们怎可让我家蕙欣上车？当真是没有体统，你们可知道我们家的身份？”
  苏培盛也是顿时就愣住了。
  哈？
  若是这会儿雨再大一些，他可真的就要以为自己听岔了。
  “事急从权，实在是顾不得那么多。乌拉那拉姑娘病着呢，是要从京郊的庄子上回来看病的。”苏培盛笑着解释着，已是极为耐性了。
  “那也不成！”
  妇人却仍是不满意，当即命身边的嬷嬷给自己撑着雨伞，就往马车边上过去了。
  “小翠！”
  妇人喊了一声，小翠听见声音，忙掀开了帘子。
  “夫人…”
  小翠张大了嘴巴，显然惊讶，道：“姑娘她…”
  “你这个不知轻重的小蹄子，怎么能随随便便上了人家的车？”妇人显然对小翠甚是不喜，立即就呵斥道：“还不赶紧将蕙欣带下来！”
  小翠面露犹豫，可看着眼前的架势，也只能照办了。
  那妇人身边的嬷嬷，也紧跟着过去帮忙。她腿脚十分有力，架着乌拉那拉蕙欣就下了马车了。
  “多谢公子了…”
  乌拉那拉蕙欣临下车之际，倒是稍稍清醒了一些。对着胤禛道谢了，这才被拖着下了马车。
  “不必。”
  胤禛淡淡应了，从始至终却连露脸的意思都没有。
  那个妇人，听着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
  表面看着关心乌拉那拉蕙欣，实则一口一个姑娘家怎的上了男子的车，又是提到自家门楣的，当真是既注重乌拉那拉蕙欣的名声，又太自以为是了些。
  乌拉那拉蕙欣下车以后，妇人仍往车里看了一眼。
  苏培盛挡在跟前，容色泰然。
  “你是谁家的？”
  妇人蹙眉，还是决定问一问。
  “夫人还是先照料乌拉那拉姑娘吧。我家公子不过只是一个过路人罢了。”
  “过路人？”
  妇人一听，顿时冷哼一声，道：“倒是不知道哪家的登徒子。你们一块儿乘了马车这么久，还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呢。”
  “我家蕙欣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事儿传出去了可对名声不好。”
  顾清欢一直在里头听着，忍着。
  终于到了此时，也有些忍不住了。
  “夫人这话错了。”
  顾清欢再是忍不住，掀开帘子扫了那妇人一眼，便道：“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论谁见了都该感谢。夫人心存怨怼这便罢了，还丝毫不顾及蕙欣的名声。”
  “我家的人都是三缄其口的，对于此事必然不会声张。倒是夫人你，明面上忧心不已，实则却在这儿叨叨，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你…”
  那妇人作威作福惯了，骤然之间被顾清欢这么说了一通，当即有些没反应过来。气得柳眉倒竖，指着顾清欢道：“你…你…你…”
  却半晌没再说出话来。
  顾清欢就这么笑着，看着那妇人。
  “你可知道我的身份？我家老爷乃是费扬古！正跟随着大阿哥出征噶尔丹呢，那可是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
  “我知道。”
  顾清欢笑笑，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令夫的身份为国争光，可也要更加爱惜府中多年积攒下来的名声才是。”
  “夫人犹如泼妇一般在这儿指着人说话，当真是不雅观。”
  “再者说…”
  顾清欢的声音顿时就冷了下来，道：“那你可知道，我的身份？我家公子的身份吗？劝夫人一句，天子脚下，莫要自视甚高。”
  “当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苏培盛，我们走！”
  “得嘞！”
  苏培盛眼看着那妇人的脸都快给气歪了，顿时心中爽快了不少。当即应了一声，翻身上了马车，扬了扬鞭子，立即就往前回四阿哥府了。
  带起些许泥点子，直溅了那夫人一身。
  “这这这真是…气煞我也！”妇人拂袖而去，连帕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
  顾清欢回了马车里以后，神清气爽。
  对付这种人，就应该让她知道怕！
  她说自己身份高，那的确是高。可她同样也不知道顾清欢的身份呀。她倒是能“狐假虎威”地吓吓她，好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招惹的。
  将来，也不至于再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你是什么身份？你家公子是什么身份？”
  胤禛却是瞧着回来的顾清欢，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来。
  “…”
  顾清欢默了默，低头红着脸就道：“我就只是吓唬她的，那些话…你怎么就当真了？”
  “我可没当真。”
  胤禛露出无奈的表情来，认真说道：“我只不过是觉得。这个问题，值得认真想想。”
  PS：
  胤禛：这个问题还不简单！你的身份就是我的福晋！大清将来的皇后~那个什么泼妇，当然是惹不起的了。
  （很明显，这个人是费扬古的继室啦~磋磨继女的那种）




第一百六十六章 秋千

  四阿哥府。
  顾清欢刚刚随着胤禛进了院子，瞧见眼前的景象，不由的就惊了惊。
  她瞧见了一架秋千。正静静地…待在先前胤禛指过的那个地方。
  当时…
  胤禛笑着看着顾清欢，说道：“你若是喜欢，便在这儿扎个秋千。春日欣赏满园的花儿，夏日能吹吹风。秋日一片金黄，冬日满眼雪白。”
  不曾想。这才几日工夫，二人不过是去了一趟庄子上，这秋千就已经扎好了。
  “清欢姑娘。”
  苏培盛十分凑趣，此时就上前来问道：“可还喜欢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要是能搭一个花架子就好了。”
  顾清欢想了想，比划道：“就是好像葡萄架的那样。夏日里也能有个遮盖的，不至于那么热不是？”
  胤禛一听，大为赞同，便道：“苏培盛，我觉得可行。”
  “是…”
  苏培盛嘴角抽了抽，还是答应了。
  这可是皇阿哥的府邸呢，种葡萄吗？苏培盛其实是觉得有点儿不妥当的，可看着顾清欢满眼期盼，自家阿哥又欣然应允的样子，他也只能照做了。
  “只是可惜了。”
  顾清欢看向胤禛，道：“下了雨，四下都是湿漉漉的。改日找个好天气，你陪我荡秋千好不好？”
  “好。”胤禛笑笑，这就应允了。
  这日傍晚，顾清欢正在收拾胤禛的那些茶具呢。顺便琢磨着，待会儿泡点儿什么茶给胤禛喝好。
  太浓了不宜睡觉，太淡了口感又没那么好，真是一门学问呢。
  “清欢姐姐？”
  小顺子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在门口就冲着顾清欢轻声嚷嚷道：“清欢姐姐，快过来啦，它来了！”
  顾清欢听见声音，立时就转头望了过去。
  “什么呀？”
  “那只猫儿呀！”
  猫儿？
  顾清欢立即就想了起来。前些日子，挠花了一个婆子脸的猫儿。这些日子被小顺子喂食，顾清欢一直也都想去看看呢。
  “来了。”
  顾清欢答应着，忙先回了一趟葳蕤轩取了自己在庄子上时问农户们买的小鱼干，就随着小顺子一道去了后头的院子里。
  院子里，小猫就蹲在灌木丛的边上。
  因着下雨了，它身上也稍稍有些湿漉漉的，毛脏了一些，但却还是可可爱爱的样子。
  是一只橘色的猫儿。
  看起来体型似乎不算太大，但也并不骨瘦嶙峋。想来，也是这些日子小顺子喂养得当的缘故。
  “小猫猫，快过来。”
  小顺子也跟着蹲在地上，冲着猫儿招了招手。
  猫儿十分信任小顺子，即使是今日小顺子身边出现了陌生的面孔，还是朝着小顺子过去了。末了，还舔了舔小顺子的手心。
  “好可爱呀…”
  顾清欢看着橘猫红红的小舌头，心都化了。忙拿出小鱼干，就递到了橘猫的跟前。
  橘猫疑惑地只扫了一眼，瞬间眼里就露出光来，忙将小鱼干就给直接咬了过去，开始认真地吃着。
  “清欢姐姐，你这…”
  小顺子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饭，忍不住就道：“它要是吃饱了不吃我的饭了，那可怎么办呀…”
  “那就多吃一点鱼干呀。”
  顾清欢噗嗤一笑，道：“只吃饭不行的，还要吃些小鱼干，或者是干净的肉类或者是猪肝之类的东西，才能长得好。”
  “这样的吗？”
  小顺子歪了歪脑袋，显然对此并不十分清楚，想了想又问道：“猫儿也要吃肉的吗？”
  “当然要了。”
  顾清欢反问道：“要是让你一天不吃肉，你也难受呀。”
  小顺子这么一想也是，便又详细问了问顾清欢关于饲养猫儿的一些知识。例如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吃了比较好之类的。
  末了，小顺子还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清欢姑娘呢，这般博闻强识，难怪四阿哥这么喜欢你。”
  “...”
  顾清欢默了默，也算是变相承认了小顺子这话了。
  往后的几日时间里，雨总是淅淅沥沥地下着。
  顾清欢瞅着没法子去玩秋千，倒是私底下偷偷让小顺子去打听了一下那乌拉那拉蕙欣家中的事。
  果真…
  正如顾清欢所预料的那样，那日见到的，是蕙欣的继母。
  她的额娘早就过世了，这继母不过比蕙欣大了五六岁，才刚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为费扬古诞下嫡子，十分得宠。
  自然…原配留下的孩子，也就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时常磋磨着叫到面前立规矩不说，前些时候似乎还打算给介绍娘家的侄子给蕙欣。
  蕙欣以父亲不在府中，不能随意定下婚事为由，这才躲去了庄子上。
  可惜…蕙欣自幼身子骨不好，结果没几日就病了。即使是下着瓢泼大雨，也只能赶路回京城。
  结果那马车却出了问题。
  顾清欢那日瞧见马车时就觉得有些异样，看上去实在是太破旧了些。看来，也是那日的那凶狠妇人的杰作。
  “这个乌拉那拉氏，还真是有些惨…”
  雅琪在一旁也跟着听八卦呢，听完忍不住就感慨道：“先前只知道她名声在外，是不可多得的大家闺秀。谁知道，日子也这么不好过呢。”
  先前，雅琪都还羡慕过她从小优渥的生活呢。如今，倒是又觉得没什么好羡慕的。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
  顾清欢也跟着感慨道：“咱们外人看起来的辉煌华丽，可也不知道内里究竟是什么样的。酸甜苦辣，也无非自个儿才知道。”
  “也是。”
  雅琪点头颇为赞同，立时又抱住顾清欢的胳膊，道：“可不管怎么说，我有你就够了。以后呀，就靠你罩着我了。”
  “成。如果…我真有那个本事的话。”
  蕙欣坐在窗口，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雨。
  她不想嫁给那什么连面儿都没见过的表哥。可她看着出身高贵，如今却犹如这窗外的叶一般，随风飘打。
  “姑娘，小心着凉。”
  小翠看着蕙欣在窗口吹风，忙就拿了披风过来。
  “小秋好些了么？”
  她去庄子上，继母以姑娘家也该自主为由，不许她多带丫鬟，她便就只带了小翠一块儿去。
  谁知…
  回来以后却得知，小秋因为“以下犯上”，被继母责打了。
  PS：剪秋，是你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求助

  午后，雨势倒是稍稍小了一些。
  顾清欢念着府中还有东西要采买，便撑着油纸伞就出门去了。
  一路哼着小曲儿，顾清欢从点心铺子里出来时，外头的雨已经基本上停歇了。太阳出来，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好些。
  “麻烦让让，麻烦让让。”
  前头，一个小姑娘风也似的穿过人群就跑了过去。
  顾清欢吓了一跳，忙往后躲了躲。
  谁知道这小姑娘却运气不好，还是撞上了前头的另外一个男子。
  “...”
  男子被这么一撞，稍稍往后趔趄了半步。他身形魁梧，被小姑娘撞了这么一下自然没什么大碍。
  不过，他却蹙了眉。
  “小丫头，你怎么不看路呀！”男子埋怨两声，又见小姑娘慌慌张张道歉的样子，倒也并不为难她。
  “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道歉着。
  顾清欢就站在很近的地方看着。忽然之间就觉得，这小姑娘有些眼熟。看着…像是小翠！便是那乌拉那拉蕙欣的丫鬟。
  “小翠？”
  顾清欢喊了一声，小翠立即就回过头来。
  “姑娘，是你？”
  小翠也不知顾清欢叫什么名字，此刻便道：“我家姑娘病着呢，我要去给她请大夫，此时便不能与姑娘你多说了。”
  “嗯，你去吧。”
  顾清欢倒是也没有打搅她的意思，转身就要走。
  可小翠却一下子又跑到了顾清欢的跟前来，犹犹豫豫道：“可不知道…那慈心斋在什么地方。”
  慈心斋，便是京城有名的药铺。
  那儿的药材价格实惠，种类齐全，坐诊的大夫医术也甚是高明。据说，还有女大夫，专门给大家夫人看病的。
  有些夫人病疾忌医，又不肯让男子给自己诊脉。慈心斋的女大夫，便是专门为这一类夫人们服务的。
  “好呀，我带你去。”
  慈心斋的名号，顾清欢早在入宫之前就听说过了。对于位置，那自然也是知道的。带小翠去，也是轻车熟路。
  只是…
  等到二人来了慈心斋跟前时，却发觉这儿人满为患。
  买药的地方挤满了人，都是最近恰逢大雨天不小心着凉得了风寒的人过来开药。而坐诊大夫那边，也都是忙得不可开交的。
  小翠急得眼睛都红了，偏因为身材有些矮小不大挤得进去，都找不到机会去问问店里的伙计是否有大夫得空能过府瞧瞧。
  “别急。”
  顾清欢一下子拉住了正往人堆里挤的小翠，说道：“我帮你问问。”
  “好，拜托你了。”小翠的神色这才稍稍显得好了一些，满眼期盼地看着顾清欢。
  顾清欢走到人群跟前，瞧着四周一堆急着买药的大老爷们，也是眉头一皱。旋即，从荷包里拿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出来，喊道：“店小二！”
  这一声，顾清欢算是十足的卖力。
  立即就有眼尖的店小二瞧见了顾清欢，忙不迭地就跑了过来。
  “这位姑娘，有什么需要？”店小二打量着顾清欢的着装，又见她拿在手中的十两银票，态度极为和善。
  她就知道！
  这慈心斋这么火爆，也是因为这些店小二有业绩提成的缘故。瞧见她这个“大买主”来了，自然忙就迎了过来。
  “你这儿，可有能出诊的大夫？我朋友病了，需要大夫上门去看看。”
  顾清欢问完，店小二就面露难色。
  “这恐怕没有。”
  店小二指了指里头的内堂，那儿都是一间间的屋子，门口还有不少人正拿着票据在排队呢，赫然是等着看诊的。
  “您也瞧见了，这几日病人多，此刻怕是没有大夫能腾出手来。”
  这话音落了，站在一旁的小翠也显得急切。
  “这可如何是好呀，姑娘她…”
  小翠咬咬牙，便又问道：“这附近可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能上门看诊的大夫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店小二摇摇头，道：“最近大夫们都很忙。你家姑娘若是能等，我倒是能帮你安排一下。傍晚那阵子，该是有大夫得空的。”
  此刻，距离傍晚尚有些时辰。
  “可我家姑娘有些发热呢，怕是不好等。”
  “那我也没法子了。这先来后到，姑娘你虽然有银子，但也不能插队呀！”
  慈心斋，还是十分有原则的。
  “这样吧。”顾清欢想了想，就对店小二道：“你先帮我安排着。我们先去别处瞧瞧，若是实在找不到旁的大夫，再过来。”
  “这银子便算是定金，即使是我找到了别的大夫，你也照常安排就是了。”
  “成。”
  店小二收下银子，转身就要走。
  此时…
  却从内堂里走出来一个戴着斗笠的姑娘。
  “我此刻有空，能跟着她们过去。”斗笠姑娘看了一眼店小二，便问顾清欢道：“是你朋友病了？”
  顾清欢下意识点头，又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见状，解释道：“这是小圆姑娘，是柳大夫前两年收的徒弟。医术也甚是不错，就是不知道…”
  顾清欢倒是明白了。
  这个小圆姑娘年纪颇为年轻，想必经验算不得十分丰富。平日里也就配配药，要是出去看诊，就怕那些病人不买账。
  只是…这个小圆姑娘，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
  她的声音十分嘶哑，听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妙龄姑娘的声音。而且…这儿这么人来人往的，戴着斗笠也并不方便。
  “小翠，你觉得…”
  顾清欢还是决定征求一下小翠的意见。
  “我…”
  小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店小二见了，便上前道：“其实小圆姑娘也就只是年轻了些，医术还是不错的。跟着柳大夫这些年，也没出过岔子，是可信的。”
  “二位若是不放心，待会儿她开了脉案和方子大可送过来再给有经验的大夫看看，再决定是否抓药吃药。”
  “那行吧。”
  小翠眼看着店小二都这般保证了，当即也就答应了下来。又对着顾清欢万般道谢，这才带着那小圆姑娘一块儿回了乌拉那拉氏的府邸了。
  顾清欢与小翠道别，便叮嘱小翠好生照顾蕙欣。病若是好了，就递一个消息给她。
  小翠满口答应，这便走了。
  然而…
  等到二人真的想起来递消息这回事以后才猛然发觉，小翠都忘了问顾清欢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秋千

  顾清欢坐在秋千上，感受着来自面前的风。
  胤禛就站在顾清欢的身侧，时不时的会推动一下秋千。他的眉眼之间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就这么看着顾清欢。
  看着她这样的笑，他也觉得开心。
  “我想再荡得高一点儿。”
  顾清欢一边荡着，一边就用脚尖去蹭地面的小草。小草这个时候，也是伴随着风摆动着的。
  “太高了不安全。”胤禛却一本正经说道：“这个要听我的才行。”
  “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是安全的。”顾清欢也一本正经地说着。两只眼睛里流露出渴求来。
  “...”
  胤禛顿时就觉得自己有点儿招架不住这个小妖精了。
  “那只可以再高一点点。”
  “好呀。”
  顾清欢笑着，一边抓着两侧的藤绳，就道：“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好。”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我挥剑转身，而鲜血如红唇。前朝记忆渡红尘，伤人的不是刀刃，是你转世而来的魂。”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我策马出征，马蹄声如泪奔。青石板上的月光照进这山城。我一路的跟，你轮回声，我对你用情极深。”
  …
  这首歌，是顾清欢小的时候最喜欢的歌。
  她从前从来不知道确认过眼神的真正含义。
  只以为，是在课堂上偷偷玩手机时，同桌提醒她老师来了的眼神。又或者说，是下课是同桌一个眼神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厕所的眼神。
  总之，那时确认的眼神，都是有着十足的信息量的。
  现在…
  顾清欢看了一眼胤禛，就见胤禛也正认认真真地在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十分清澈，却又带着那种真挚的情感。与…顾清欢看着胤禛时候的神情，是如出一辙的。
  “这是什么歌？”
  胤禛听着语调似乎有些奇怪，但似乎又有些好听。词句当中，仿佛带着些许沧桑的伤感。但，的确是透露着真情的。
  “不告诉你。”
  顾清欢冲着胤禛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就是从前不知道在哪儿听别人唱的。哎呀，这个不重要。”
  “这个确实不重要。”
  胤禛笑笑，道：“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
  顾清欢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是真没想到，胤禛忽然之间会来这么一句。
  这算是她对他的表白了，却被他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还是…这么认真的模样。
  “我有个东西给你。”
  胤禛看着顾清欢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便拉了拉顾清欢的手腕，道：“跟我过来吧。改日再玩秋千。”
  “嗯。”
  二人进屋以后，胤禛就到了书房那边。他在书桌的一个底部抽屉里，拿出来了一个盒子。
  盒子是精致的木雕盒子，看上去有几分的古朴，似乎是个古物。盒子倒是不算太大约莫一个半手掌的长宽，看着像是装首饰的。
  “这个，是皇额娘给我的。”
  胤禛慢慢地将盒子打开，道：“那会皇额娘身子不好，拉着我在床前，让月华姑姑把这个拿给我的。”
  “她说，她看不到我娶亲了。但，这些东西，是她留给她未来儿媳妇的。”
  胤禛从盒子里，将东西就给取了出来。
  是一对玉手镯，还有一块玉佩一对南珠耳环。以及…点翠的镶玉钗。
  “我当时收着这东西的时候，只一心盼着皇额娘能早些好起来。能让她亲手将这些东西交给她认准的儿媳妇，现在…”
  他只能亲手拿给她了。
  “给…我的？”
  顾清欢还有些愣，看着这些精美的物件。那玉的水头极足，还是翠玉。这样的东西拿去现代…足能买套房，还是一对的。
  “...”
  胤禛听了顾清欢这个问题，险些对着她就翻了一个白眼。
  “那你想我拿给谁？”
  胤禛指了指站的远远的苏培盛，问道：“给他？”
  这房里还有别的人？
  站在远处的苏培盛顿时心中一凛。他已经站得够远的了，就连自家主子和清欢姑娘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怎么…还有眼神往他这儿来呢？
  关键，还是不善的眼神。
  当奴才，真是太难了！
  “...”顾清欢往后扫了一眼，见着垂头的苏培盛，转头就对胤禛道：“四阿哥您若是给了苏培盛，怕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会…”
  半夜入了苏培盛的梦，好好吓唬他一番的。
  “不过是句玩笑话。”胤禛将盒子复而合上，递给顾清欢，道：“其实皇额娘当时的好东西很多，这几样却是她独独挑的。”
  “都是，她当初带进宫的陪嫁。所以，她也希望，儿媳妇成婚的时候，能戴上这些。”
  倒也不是什么大件的东西。
  新娘子的冠子钿子簪子那些都还要打造呢，顾清欢自然到时候想怎么打扮还是能怎么打扮的，倒也不至于约束了。
  “我…”
  顾清欢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了。”
  只是…什么时候能大婚呢？
  她，真的会以嫡福晋的名义，嫁给胤禛？
  就好像做梦一样。
  “拿去吧。好生收着。”胤禛笑着，就亲手将盒子给放到了顾清欢的手上。
  …
  回到葳蕤轩时，雅琪正等着顾清欢一块儿去用晚膳。
  雅琪坐在游廊上，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瓶子，似乎是在发呆。
  “我回来了。”
  顾清欢坐到了雅琪身侧，见她这才是一副回过神来的样子，便就问道：“怎么了吗？竟然在发呆？”
  说着，顾清欢就低头看了一眼。
  雅琪拿在手上的瓶子普普通通，但看着有些眼熟。
  像是…
  之前那邻家哥哥，拿给雅琪治疗脸上伤痕的药瓶子。
  “...”
  竟然还没死心呀。
  顾清欢这么想着，心中忽然就揪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雅琪忙挤出一个笑容，转眼瞧见了顾清欢手上捧着的盒子。
  “你这是什么呀？好漂亮的盒子，四阿哥送给你的吗？四阿哥对你真好。清欢，你以后可要好好罩我呀。”
  雅琪说说笑笑，浑然忘了先前的事儿。将瓶子一收，就拉着顾清欢吃东西去了。
  ...
  夜深人静时。
  雅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稍稍有些稀疏的星星，有些发呆。
  她其实，很是羡慕顾清欢和胤禛。她所喜欢的盼望的那种感情，似乎正是他们现在所拥有的。曾经...她也以为自己是拥有着的。
  只是...
  雅琪看了一眼摆在窗口的瓷瓶。
  大大小小共有五个，其实四个都是空的。其中一个，还是今儿他给她的。
  都是...他给她的。
  她早在用过一个以后就知道，这是没用的。可他还是，孜孜不倦的。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前朝事

  入夏以后，天气逐渐地就开始热了起来。
  顾清欢坐在秋千上自个儿荡着，就瞧见过路的小顺子手上拿着水壶，像是正要过来浇花。
  “清欢姐姐在这儿躲懒呢。”
  小顺子这么说着，可还是羡慕不已。仿佛又是想起什么事儿似的，便就又道：“对了姐姐，你可听说最近发生的两件大事情了？”
  “什么大事情呀？”
  顾清欢联想起来自己最近听见的这些“八卦”们，似乎也没什么能够跟“大事情”扯上关系的。
  “第一个嘛，当然是噶尔丹的战事了。听说已经基本上告捷，裕亲王还有大阿哥都要班师回朝了呢。”
  这个事儿，顾清欢倒是听说过。
  噶尔丹的事有一阵子了，当时康熙爷指派裕亲王福全为主将，大阿哥为副将。其中，那费扬古便是在裕亲王福全底下的一员。
  这么看来…
  大军班师回朝，乌拉那拉家的功勋，也要更上一层楼了。
  “还有一件事是什么呀？”顾清欢又看向小顺子。
  “另一个嘛，似乎是关于鄂罗斯的。他们与我大清接壤，这些年来屡屡有些摩擦。皇上那儿，似乎是打算派人过去边境谈判呢。”
  小顺子一边说着，就有些朝着顾清欢挤眉弄眼的意思。
  谈判呢，那可就涉及到鸿胪寺的事儿了。当初顾清欢的阿玛身为鸿胪寺卿，现在忽然已是礼部的员外郎了，但是真要说起来…
  他的经验丰富，此番若是能够随使团前往中鄂边境，那还说不定真的能够起到一定的效果呢。
  “你的意思是…”
  顾清欢顿时就明白了。
  这对她阿玛来说，是个机会！
  倒不是硬要趁此建功立业，而是她阿玛原本也就是有这个实力的。
  “就是这个意思。”小顺子笑着说道：“不过，这事儿还得筹划一下。我知道清欢姐姐你阿玛有这个实力，但这事儿却也不是说去就能去的。”
  少不得，还得看看能否有人愿意推荐一下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顾清欢道：“我会想想办法的。”
  “不客气啦。”小顺子说完以后，手上提着自己的水壶，就继续去边上给那些最近稍稍晒得有那么一点点蔫了的花草们浇水了。
  …
  傍晚十分，顾清欢做好了一盘果切，在书房里等着胤禛回来。
  胤禛进屋时，闻见屋内甜甜的淡香味，顿时眼睛就亮了。瞧见椅子上靠着的顾清欢，就问道：“在等我？”
  “是呀！”
  顾清欢立马就站了起来，蹦蹦跳跳的走到了胤禛的面前，十分乖巧地问道：“四阿哥，今天累不累呀？”
  “我切了好些水果，你要不要吃点儿？或者我给你按按？我按摩还是过得去的，从前在家中的时候，时常这么给我阿玛按摩呢！”
  “按按？”
  胤禛仿佛是觉得有些稀奇，立即就答应了下来。转身躺在了贵妃榻上，闭上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就道：“来吧。”
  他，躺好了。
  “…”
  顾清欢在心中想着，胤禛这果然还是挺自觉的。可一想到要和鄂罗斯谈判的事情或许还要从胤禛这儿想想办法，她此刻的讨好，倒是也没什么了。
  一顿按摩以后，已是一刻钟多以后的事情了。
  顾清欢的手有些酸涩，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今儿，我从小顺子那儿听说了一件事情。是…关于朝中的。”
  胤禛这时候刚刚睁开眼皮，看向顾清欢，顿时就笑着问道：“所以这就是我今儿回来待遇这么好的原因吗？”
  心事一下子被戳穿，顾清欢倒是没流露出什么来。只是反问道：“难道平日里我给你的待遇不好嘛？”
  她可是一直都勤勤恳恳的。
  心中默默记下胤禛的喜好，十分体贴的。
  “这倒不是。”
  胤禛想了想，回答道：“你一向做得很好。就是有的时候…”
  胤禛欲言又止。想起之前某一次，顾清欢会错意以为自己生气，好几天都不过来的事情。以及…想不到自己生气的原因。
  他有的时候都觉得，顾清欢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竟然这般的迟钝。
  按理来说，迟钝的那个不应该是他自己吗？
  “有时候什么呀？”
  “没什么。”
  “…”
  场面一下子就沉默了少许。顾清欢张了张嘴，又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关于你说的那件事，其实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胤禛眼眸十分清澈。他其实从一进门瞧见顾清欢蹦蹦跳跳朝着自己过来时候的模样，就已经猜到了。
  “定下来了？”
  顾清欢顿时心头一跳。心说…难不成自个儿阿玛，这是已经没希望了。
  然而…
  胤禛在瞧见顾清欢眉眼稍稍收敛，显得有些难过的时候，就笑着说道：“你阿玛，赫然是在列的。”
  “真的？”
  “真的。”
  “为什么呀。他…他以前虽然是鸿胪寺卿，但是现在…不过是个礼部的员外郎。论资排辈，怎么也是…轮不到的。”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还算赏识他的礼部侍郎吗？”
  礼部侍郎，这是仅次于礼部尚书的正二品官职，也是十分紧要的缺。他早先，的确是看重顾清欢的阿玛，才提拔做了笔帖式。
  后来，又推荐做了员外郎。
  “记得。这次…”
  “这次就是他，推荐的你阿玛。”
  “太好了…”
  阿玛他，终于能够有一个实现自己理想抱负的机会了呢。
  “这是你阿玛应得的。他不仅满汉蒙三语都极好，据说俄语也会说？这样的人才，我大清自然是极为需要的。”
  胤禛道：“若非我现在还未进入六部，我倒是都愿意去提拔他了。”
  “那…”
  顾清欢稍稍往后头靠了靠，就服了服身，对着胤禛行了一个十分周正的礼仪，道：“那顾清欢在这儿，就谢过四阿哥的抬爱啦。”
  “自然是抬爱的。”
  胤禛一本正经，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回报我的这份抬爱呢？嗯？”
  PS：
  胤禛：大恩无以为报，不如就以身相许如何？
  清欢：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年头还真的有人要我以身相许吧~
  鄂罗斯也就是某俄子国家了，书中是不好出现真实国名的~
  这里提到的谈判，其实是康熙28年的时候中俄尼布楚条约。学过历史的应该都知道，这里因为本书需要，所以改到康熙30年这儿来进行了。
  这几天的事情都比较多，所以昨天请假一天，这个月不会再请假了。。




第一百七十章 佟佳玥上门

  顾清欢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头顶上的云。
  她今儿来月事，胤禛特意吩咐，什么事都不用做，就歇着就好了。还特意，叮嘱了小顺子过来“盯着”她。
  她要是做事儿，到时候小顺子是会遭难的。
  “清欢姐姐渴不渴？要不我去帮你拿水来喝？或者饿不饿，我去小厨房瞧瞧有没有什么能吃的点心？”
  小顺子一直在顾清欢的身侧站着，小心翼翼的。生怕…顾清欢什么时候就起身来，像是什么事儿风风火火的就去做了。
  “我不渴，也不饿。”
  顾清欢对着小顺子就翻了个白眼。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哪儿需要人这么照看着呢？
  不过…今儿这天的确是极美的。云都是小小的一朵，看起来软乎乎绵绵的，就像一样。
  甜甜的…让人想要吃一口。
  “哎呀，你就别再这么一直看着我了。”
  顾清欢给小顺子看得有点儿不舒坦。她正准备闭目养神呢，转头一看小顺子，就发现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就算是起来活动了，四阿哥知道了也没什么的。”
  不过是来了月事罢了。
  她以前遇到小日子的时候，还不是照常上课什么的吗？又不能拿来请假…简直就是没用的东西嘛！
  “那不行。”
  小顺子却还是一本正经，道：“是我分内的事，我就要做好。绝对不能因为任何理由，而偷懒。”
  “...”
  对于小顺子的认真，顾清欢倒是不好说什么。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指了指边上的游廊，道：“那你坐在廊下吧。”
  “就这么站着，不累呀。”
  “我…”
  小顺子刚刚想要回答自己其实是不累的。但…他才刚刚张了张嘴要开口，就还是过去做下了。
  算了…
  脑袋虽然很想抗争一下，但是实际上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顾清欢躺在躺椅上，过了一会儿就闭上眼睛了。刚刚有些迷糊的时候，身边就有点儿动静，像是有人在摇晃她。
  这会儿正是顾清欢睡得难受的时候，被人这么一摇晃，有些不情愿睁开眼睛。
  “小顺子，什么事儿呀？让我眯一会儿呀。”
  顾清欢说着的时候，仍然是闭着眼睛的。
  “清欢姐姐。外头来人传话，说是佟家的格格过来了呢。”小顺子拉着顾清欢的胳膊，摇晃着。
  说来也怪。
  往日里佟佳玥过来，那都是来找胤禛的。
  今儿摆明了这个时辰胤禛不在府中，她还是来了！门房的人已经去说了四阿哥不在了，结果佟佳玥还是要进来。
  门房碍于佟佳玥的身份，是不好继续拦着的。如今，也只能差人过来找小顺子让问问顾清欢，这事儿怎么处理比较好，给拿个主意。
  “佟家的格格？”
  顾清欢听见这五个字，果然就清醒了许多。睁开眼睛忙站了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小顺子将前因后果一说，顾清欢立即就皱了眉。
  显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让她进来吧。”
  顾清欢想了想，道：“你去让府中当值的人都各司其职。尤其是花厅那边的，多派几个人站着守着。”
  她要在花厅见佟佳玥。做足了气势，想来到时候佟佳玥也不敢再如何了。
  “姐姐，佟家格格是个麻烦货色。其实你要是想打发了，也未尝不可…”小顺子有些担忧。佟佳玥的“恶名”他还是听说过的。
  “怕什么！”
  顾清欢却昂了昂胸膛，道：“不过是见个面，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那…成。”小顺子无奈答应，道：“那我就先去花厅安排着了。”
  …
  顾清欢在花厅里见到佟佳玥的时候，佟佳玥正十分不满地对着身侧的丫鬟嚷嚷道：“你们就是这么待客的？”
  “这茶叶着实是不怎么样。若是换了旁人来，你们也这样招待？怕是四阿哥府的脸面，都让你们给丢光了。”
  顾清欢进屋时，瞧见的就正是佟佳玥这么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高高在上，仿佛她才是这府中的主人似的。
  “脸面这东西，不是靠着旁人给的，而是要自己挣回来的。”
  顾清欢一面朝里头走着，一面认真道：“身居高位之人来此，四阿哥势必亲自接待，自不会在这花厅之中。”
  “身份低微之人若在此花厅之中，想必多半有求于四阿哥。既是如此，茶水的好坏，倒也并不影响什么。”
  她明白这个道理，还是从前在“邹忌讽齐王纳谏”中学到的。以比美的事儿来进行诸多比喻，可不就正是适合眼下的场景么？
  “顾清欢，你！”
  佟佳玥不曾想到顾清欢这般伶牙俐齿。她又不是傻子，顾清欢话里讽刺的意思她着实是听得十分明白。
  此时已是面红耳赤地看着顾清欢，甚至恨不得上前来打她了。
  可她，还是得按捺住自己的冲动。
  “佟格格好。”
  顾清欢对着佟佳玥笑笑，道：“佟格格若是对府中的茶水不满意，这事儿我定会禀报四阿哥，让他再定夺定夺这待客的茶水的。”
  “毕竟四阿哥一直勤俭，这事儿所有人都知道。待客的茶太过奢靡，也并非他的风格。”
  “你不必什么事儿都拿表哥来压我！”
  佟佳玥咬咬牙，恶狠狠地盯着顾清欢就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阿玛能去和谈，这事儿你定然是找了表哥帮忙的！”
  “也不知道表哥怎么回事，竟然能看上你这个狐媚的。还一块儿去了盛京，真真是…”
  佟佳玥盯着顾清欢，仿佛不屑于将后头那“羞耻”的话给说出来似的。一时间看着顾清欢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仿佛更加气闷了。
  像是觉得…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没脸没皮的呢？
  “这事儿，佟格格爱怎么觉得，便怎么觉得吧。”
  顾清欢懒得解释，心知解释也没用，便道：“我阿玛参与和谈，关系到的是大清的疆土。”
  “倘若佟格格以为，皇上是一个不懂得明辨是非，随便听信觐见就肆意指派的人，这话倒是尽管说去，我并不介意。”
  “只不过…佟府，佟大人是否能任由佟格格如此，那就不得而知了。”
  PS：清欢赛高！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选秀的事

  顾清欢的一番话，一字一句都重重地砸在了佟佳玥的心坎上。
  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她不能承受的事。
  佟佳玥知道佟家人对自己的溺爱。但这些，都是建立在她是佟家最最尊贵的姑娘的前提下，她于佟家，是有利的。
  她…不能去做对佟家不利的事。
  甚至，也不能去做对表哥这儿不利的事。
  “从前刚见你时，只觉得你唯唯诺诺，不曾想这般厉害。”
  佟佳玥瞪着顾清欢，努力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仿佛想要将自己的情绪给平定下来。胸口不停地起伏着，显然还是十分气的。
  顾清欢倒是也没觉得见着佟佳玥这般生气，有什么好解气的。
  她这样的挑衅，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胤禛不喜欢她，也永远无法接受自己有一个这样性子的嫡福晋的。哪怕他与佟家再亲，也接纳不了。
  她与胤禛，永远是不可能的。
  深知这一点的顾清欢，对佟佳玥倒是也气不起来了。她所做的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罢了。
  “你还不知道一件事吧。”
  佟佳玥像是冷静了很久似的。仿佛是想开了，就拿起了一旁的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小口，然后似笑非笑地看向顾清欢。
  “...”
  顾清欢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心神，就看向佟佳玥。
  按照着她的经验…佟佳玥如此，定然没什么好事情。
  “朝廷要选秀了，就在下个月呢。”
  佟佳玥看着窗外的天空，慢悠悠地说道：“现在虽是夏日，可到时候怕也已经入秋了，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呢。”
  “秀女们入宫，许是就能瞧见满眼的金黄，多漂亮呀。”
  “佟格格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佟佳玥拉长了尾音，道：“皇上那儿，定是要赏赐使女给各府的。大阿哥那儿，太子那儿，三阿哥那儿，还有表哥这儿，都会有的。”
  “你别以为，你能够一直霸占着表哥一个人。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罢了。到时候，就连那些使女都不如呢。”
  “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还能这般得意多久？”
  佟佳玥的语气平静了许多。
  可她，仍然是这么一副挑衅的样子。
  她今儿过来，就是为了发泄的。
  她生气。生气之前为什么表哥去盛京的事，府中竟然无人告诉她。而且，表哥带谁不好，竟然带了顾清欢。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还生气，要选秀了。那些使女若是进了四阿哥府，表哥的身边又会多了狐媚子！
  她找了佟国维，好话说尽，也求过了。可是，佟国维却始终不肯给自己和表哥牵线搭桥。她，害怕自己没法子嫁给胤禛。
  这些事，她都要发泄。
  能让她发泄的，自然是那些比她“弱”的人。
  “佟格格多虑了。”
  顾清欢仍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着佟佳玥，就道：“皇上的决定，是皇上的事。使女们要来，那是使女们的事。”
  “四阿哥如何处置，那是四阿哥的事。至于我自己…是否得意，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桩桩件件，就没有一件跟你佟格格有关的。”
  说到这儿，顾清欢直接转了身，看向一旁的小顺子，道：“我累了，小顺子，送客吧。”
  “得嘞。”
  小顺子笑着，上前就去请佟佳玥。
  佟佳玥却一下子气得将手中的杯子给掷到了地上，直奔顾清欢的跟前，就怒道：“你竟然敢羞辱我。”
  “我没有。”
  顾清欢淡淡道：“是佟格格自己非要找不痛快来羞辱自己。你今儿若是不来，便不会有这些事了。”
  “非得招惹我，弄得自己不开心，不是你自己自找的，又是什么呢？府中主子不在，我这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实在是不方便招待佟格格。”
  “佟格格，慢走不送。”
  顾清欢说完就走了。
  佟佳玥虽然是大家闺秀，可这吵吵嚷嚷起来时候的劲头那还真不是盖的。就这么一会儿，她就已经觉得有些头疼了呢…
  回了葳蕤轩的顾清欢，就继续回到先前靠着的躺椅上了。
  天空中的白云仍然十分漂亮，可她之前的困意…却似乎消散了不少。
  直到顾清欢也不知道盯着天空中的云彩发呆了多久的时候，小顺子才从游廊的另外一头过来了。
  “清欢姐姐。”
  小顺子的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了以后，就问道：“清欢姐姐要不要喝一点儿红糖姜水？先前我吩咐厨房熬的。”
  “还热乎着呢，喝了正好。我瞧着…你脸色不是很好。”
  来了月事了，本来就虚弱些。又有个故意来气人的佟佳玥，脸色能好才奇怪呢！
  “好。”
  顾清欢点头答应，就伸手拿了过来，喝了一口。
  “你说…”
  顾清欢感受到红糖姜水入口以后的辛辣，看着小顺子，就问道：“使女们进府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光景呢？”
  佟佳玥还是有一件事没说错的。
  她现在仍是没名没分的。到时候那些使女进府，最低了也是格格。到时候…那身份都是比她高的。
  一想到，那时候会有些莺莺燕燕在胤禛跟前晃悠。即使是胤禛自己没这个心思，她怕是也会头疼的。
  不好，再像先前对着佟佳玥的时候那样，再对着她们了。
  “这个…”
  小顺子头上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觉得这问题简直十分难以回答，张嘴了好半晌，只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我也不知道呀。左不过，多几个人吃饭罢了。”
  “吃饭？”
  顾清欢轻轻地就笑了，道：“若是真的能够那么简单，那就好了呢。”
  “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呀。”
  小顺子道：“后院的人如何，那不都是取决于四阿哥的意思么？就像宫里头的娘娘们一样，那些个不得宠的，难不成还能蹦跶？”
  “不过，都是安分守己，想着过自己的安稳日子罢了。”
  PS：
  苏培盛：小顺子厉害啊，不愧是我的徒弟，这想事情的能力，还真是高！
  小顺子：师傅客气了，都是师傅教得好。
  顾清欢：…（还真的很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小翠

  顾清欢阿玛离京那日，她去了城楼上。
  在这儿，恰巧能够送别他一程。
  因是朝廷指派使团前去谈判，因此临走之前的阵仗，朝廷自然都是安排好的。顾清欢前一晚就去过顾家了，此时也只是再来送送阿玛。
  城楼上，顾清欢看着远处的山。此行前往鄂罗斯，怕是也要一年半载的工夫。那儿极冷，顾清欢昨儿回去时，都将自个儿的一件毛皮给了他。
  “妹妹，你也别太难过啦。”
  顾清诩站在顾清欢身侧，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安慰道：“阿玛是为国出使。若是到时候能有政绩回来，自会受到嘉尚的。”
  “这对你阿玛来说，是个机会。”
  “道理我都知道。”
  顾清欢对着顾清诩就翻了个白眼，道：“只是，分别总归是会让人觉得难过的。对了哥哥，你的科考准备得如何了？”
  “今年秋日，就要秋闱了呢。”
  提起这个来，顾清诩神色就是一凛，道：“自然是准备得差不多了。妹妹，你就放心吧，这次我一定给你考一个举人回来。”
  “是。”
  顾清欢言笑晏晏，道：“哥哥今年不过十八，若是能中一个举人回来，成了举人老爷倒是也好。”
  古来，十八就能中举的人，其实也并不多。
  顾清诩从小读书勤奋，在书院当中也是不可多得的才子。此番秋闱，倒是对自个儿十分的有信心。
  “当什么举人老爷呀。”
  顾清诩却道：“若是中了，明年就能参加春闱。到时候再考一个好名次回来，光耀门楣才是真的呢。”
  “是是是。”
  顾清欢道：“不仅仅要光耀门楣，哥哥赶紧给我娶一个嫂子过门才是正经的。”
  “...”
  顾清诩一下子就给噎得俏脸都稍稍红了少许，忙道：“我可没想过那么多。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
  “这样，才能对得起你们，对得起我自己。”
  “哥哥记得勤奋用功就是。”
  顾清欢笑着回应完了，就冲着远处的阿玛挥了挥手。他们，即将远行了。
  私下之间…
  顾清欢偷偷瞥眼看了一下身侧的哥哥。他与自个儿说完了话以后，神色稍稍闪过了一丝的落寞。显得，带着几分淡淡的哀伤。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瓜尔佳氏…都到了太子身边一年了呢。据说如今十分得宠，还有了身孕。也不知道哥哥他…是否仍放不下？
  兄妹二人以及顾清欢的额娘张氏，在城楼上送别过后，顾清欢就要与哥哥一块儿送了额娘回府。
  顾府门前，阿福已是候着了。
  “额娘。”
  顾清诩看向张氏，道：“左右今儿也跟书院请了一整日的假了，不如我就先陪着妹妹在街上逛逛如何？”
  “我都好久没有带着妹妹出去玩了。”
  张氏此时心中还有些不舍呢，见着兄妹二人感情极好，倒是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应允以后，就随着阿福一块儿回府去了。
  “太好了，终于能够出来走走逛逛了。”
  顾清诩转头再与顾清欢进了小巷子的时候，仿佛松了一口气，看着天上的白云，就道：“我都许久没有歇一歇了。”
  “往日里遇上假日，都是在府中看书的。”
  “哥哥也要劳逸结合才是。”顾清欢指着远处的面摊子，就道：“我们去吃面好不好？我想吃臊子面！”
  小时候，哥哥偷偷带自己出来玩，就是在那儿吃的面。
  他们俩月钱都不多，哥哥还偷偷攒钱给瓜尔佳氏买过东西呢。于是乎…他们“豪吃海喝”一顿，只能是这加了臊子的臊子面了。
  “我还想带你去酒肆吃呢…”
  顾清诩刚这么嘟囔了一句，就见顾清欢已经蹦蹦跳跳地往摊子去了。
  自己这个妹妹也真是的…
  一碗臊子面就打发了，这么容易满足，将来可如何是好呢？
  “老板，来两碗加臊子的臊子面。一碗多放葱，一碗不要葱。”
  “好嘞！”
  顾清欢点好了单以后，就将茶水给倒好了。才见着，顾清诩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哥哥，你好慢呀。”
  顾清欢喝了一口茶，便小声道：“这么多年了，这儿生意还是这么好。”
  才刚刚临近中午呢，就不少人在这儿吃面了。都是些附近做工的伙计，还有些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似乎正在喝米汤。
  人们呀，总归是为了生活忙忙碌碌，不容易的。
  “我本来想带你去别的地方吃的…”
  顾清诩小声道：“最近府里日子好了些，不用帮我省钱的。”
  “我不是帮你省钱。”顾清欢吐了吐舌头，道：“就是最近四阿哥吧，他都吃些好的。弄得我也跟着吃了好些，就…想吃吃面。”
  “…”
  这话的确是真的。
  但，并不是胤禛想吃。而是顾清欢看着庄子上送来的那些好东西，就打着胤禛的旗号，吩咐厨房给做了。
  “妹妹在四阿哥府的待遇这般好？”
  顾清诩瞪大了眼睛，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羡慕。
  “嗯嗯，很好的。”顾清欢道：“他人很好，对底下的人都很好。还经常会打赏银子呢，我的生活可好了。”
  这话也的确是真的。
  顾清欢如今的家底…比过去顾府几十年的收入加起来，怕是都要丰厚了。
  “那好吧。”
  顾清诩这才半信半疑，琢磨了一下自个儿现在的这些银子。存起来也好，将来能做老婆本…
  臊子面很快就端了上来。
  顾清欢不喜欢吃葱，自然吃的是没放葱的那一碗。
  臊子都是瘦肉臊子，炒制过的，仿佛还加了别的东西。在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顾清欢直接就拿了勺子，先吃了一勺的臊子。
  再将面混合好，油盐都已经搅和匀称了，这才开始吃面的。
  顾清诩也认真吃了起来。这间面摊子的味道着实不错，他也喜欢得紧。
  “老板。你这儿…有臊子面么？”
  正当二人正埋头吃着呢，顾清欢就听见了一个稍稍有些熟悉的声音。像是在哪儿听过似的，顿时就抬了头。
  小翠…正站在摊点前头，问着这面摊的老板。




第一百七十三章 热心人

  顾清欢认出小翠的时候，就稍稍愣了愣。
  说来…
  距离上一回她见到小翠，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那时她还寻思着小翠怎么的也不打发个人过来报平安。
  后来…顾清欢才想起来，原是自己根本就忘了自报家门了。
  “我这儿有阳春面，臊子面，牛肉面…”
  面摊的老板一边嚷嚷着，一边继续煮面。
  小翠像是有些犹豫，认真想了好一阵，才道：“那我要一碗阳春面。带走的，少油的，尽量素净一些。”
  阳春面味道虽然比较鲜，但却十分清爽，确实适合她着“素净”的要求。
  “妹妹，看什么呢？”
  顾清诩此刻已是吃得十分满足了，抬头眼看着自个儿妹妹正望向其它的地方，也就循着目光跟着望了过去。
  “她怎么了吗？”
  “我认得她。她家姑娘…被继母磋磨，挺惨的。”
  顾清欢小声道：“上次连看诊，都是她这个贴身丫鬟出来找大夫的。现在这个时辰了，又出来买面…”
  “难不成没饭吃？”
  顾清诩这么一想，也稍稍觉得有些惊讶。
  继母做到这个份上，着实是可恶了一些。
  “不知道呀。”
  顾清欢想了想，就对着小翠喊道：“小翠？”
  小翠听见声音，也是先稍稍楞了一下。发觉竟然是顾清欢以后，焦急的脸上这才稍稍露出几分喜色来，忙小跑了过来。
  “这位姑娘，你在这儿吃面呢。”
  小翠道：“上一回多谢你帮忙，我家姑娘的病已经好了。帮我们看诊的那一位小圆姑娘，果真是个医术高明的。”
  “吃了几贴药，我家姑娘身子已是大好了。最近她又开了些药膳，我家姑娘正慢慢吃着呢。”
  “那便好。”
  顾清欢听了，脑中就浮现出了那个戴着斗笠的奇怪姑娘的模样。或许她如此打扮…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吧。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买面？”
  顾清欢问道：“府中没有吃的吗？”
  “不是。”
  提到这儿，小翠就显得有些气愤，咬咬牙道：“我家姑娘今儿一早出门去了。中午回来时，才知道府中厨房没有留膳食。”
  “她是个脾性好的，也没说什么，就说想吃面，让我去煮一碗面。结果…厨房的人却说正清扫厨房呢，不好开火，不肯让我在那煮面。”
  她也是没了法子，这才只能出来买的。
  可怜了她家姑娘，这还要饿肚子…
  “岂有此理！”
  不等顾清欢说话，顾清诩却是第一个路见不平的，当即愤愤然道：“这也真是太欺负人了。满府的人都跟你家姑娘过不去么？”
  小翠看着如此义愤填膺的顾清诩，先是愣了愣。
  顾清欢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哥哥…”
  “原来如此。”小翠这才了然，道：“我家老爷不在，底下的人一个个也都是看着夫人的眼色行事的，自然是这样的。”
  “再过些日子，老爷回来了，日子就能好些了。”
  费扬古是要回京了。
  这消息顾清欢前几日也就听说了。此时想必，已经是在路上了。
  “我去帮你买面！”
  顾清诩素来也都是个这么个性子，说完以后，到了那面摊前头。旋即又瞧见边上的点心铺子，直接就又进去买了好些点心。
  片刻以后，顾清诩提着面和点心就回来了。
  “阳春面，和一些精致可口的点心。”
  顾清诩递给小翠，道：“都是些清爽的点心，不会腻的。也不多，吃着玩吧。”
  “谢谢你…”
  小翠千恩万谢地谢过了，这又才想起来要紧事，忙问顾清欢道：“说来，我都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上一回想要报信时，才想起来竟然浑然忘了问了…”
  “我是那前头顾府的姑娘。”
  顾清欢指了指不远处的巷子里头。就这儿，还能瞧得见前头顾府门前的石狮子。
  “我记住啦，谢谢你，顾姑娘。”
  小翠朝着顾清欢服了服身，复而又对顾清诩道：“还有你，顾公子。”
  “小心些，慢慢走。”
  顾清诩笑着说完以后，就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道：“你呢？要回去了吗？”
  顾清欢看了看天色，确实也不早了。
  她今日一早告假出来，说的就是来送送自己的阿玛呢。
  “嗯，要回去了呢。”
  顾清欢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荷包，递给了顾清诩。
  “这是送给哥哥的。”
  顾清欢道：“我的绣工虽然不是很好，不过里头放着好些提神的香料。哥哥若是什么时候看书看得累了，可以拿出来闻闻。”
  “好。”
  顾清诩认真接了过去，道：“我妹妹果真对我是最好的了。”
  “哥哥客气啦。”
  顾清欢说完以后，这就转身回四阿哥府了。
  四阿哥府里，小顺子正等着顾清欢回来呢。瞧见她回来以后，忙就迎了上来，道：“清欢姐姐，四阿哥已经回来啦。”
  “方才还问我师傅，姐姐你去哪儿了呢。”
  “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清欢听了，连忙就往胤禛那儿去了。
  书房里，胤禛正在看书。听见门口的动静，就抬眼看了过来。就瞧见…顾清欢正躲躲藏藏的，想要偷偷进来。
  跟只小猫一样，可可爱爱的。
  胤禛看着顾清欢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便就又将头给低了下来，假装自己并没有瞧见她。
  “四阿哥？”
  顾清欢到了书桌台边上，刚刚喊了一句，就将头给抬了起来。结果却一下子碰到了桌子…
  “嘭。”
  伴随着轻轻的一声闷响，顾清欢“嘶”了一声的同时，胤禛面前桌上的笔架子也跟着歪了歪，倒在了桌上。
  “…”
  胤禛来不及去扶笔架，任由着笔就这么散落在了桌上，忙站了起来又在顾清欢的身边蹲下，问道：“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不疼，不疼。”
  顾清欢捂着自己的脑袋，哭丧着一张脸说道：“果然啊，不能有害人之心。不然…这可得被上天惩罚的。”
  “不是不是。”
  胤禛轻轻笑笑，道：“是我不好，桌子的位置没摆好。害得你不小心，将头给撞到了。”
  …
  PS：
  苏培盛：厉害啊四阿哥，整挺好。
  本章章名：热心市民顾清诩。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选秀

  顾清欢坐在秋千上，看着身侧伴随着风而舞动着的落叶。
  前几日秀女都入宫了，这些日子宫里正在选秀。若是不出意外，指派到四阿哥府的使女，也该过来了。
  她想起那日自个儿撞着头的时候，胤禛认真看着自己时候的模样。
  “作为皇阿哥，如今有些事，我或许还无法完全按照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但…在这府中，我却是能的。”
  “过些日子，即使是真有使女进了府，我会想法子安置她们。只，她们若并非安分守己的那种，我也会处置的。”
  顾清欢记得那时候胤禛的眼神。
  温柔兼着心疼。他似乎是觉得自个儿有些对不住她。在这件事上，他没有选择，只能接受，自然是委屈了顾清欢的。
  他当时，还小心翼翼地帮她揉着额头来着。
  算了。
  顾清欢这么想着。她本也是一个洒脱的人，虽然喜欢胤禛…可将来他若是并不能履行自己的承诺，他们如今也算得上是“清清白白”的。
  大不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也就是了。
  “清欢姐姐。”
  顾清欢正琢磨着呢，前头小顺子就忙忙慌慌跑过来了。
  “怎么啦？”顾清欢看着他这么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便也猜到了三四分，便问道：“可是秀女选完了，分配到咱们府中的人过来了？”
  “姑娘知道了？”
  小顺子先是愣了愣，看着顾清欢仍然是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便道：“这会儿使女们怕是都要来了呢。”
  “从侧门，要进府啦。”
  “知道了，我与雅琪去迎一迎。”顾清欢道：“你再去看看，前些日子在后院收拾出来的两间屋子如何了？”
  此番分配使女，从大阿哥府到胤禛这儿府上，都是各送了两人的。出身都不算很高，来了便算是“格格”的位分了。
  侧门处。
  两位乘坐着轿辇过来四阿哥府的格格，正候在门口。
  顾清欢与雅琪来时，雅琪握着顾清欢的手，稍稍显得有些紧张。时不时的，还会偷看顾清欢一眼。
  “这也真是的，这伺候人四阿哥的人都上门来了，竟然还是这么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雅琪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却也还是只能无奈地随着顾清欢到门口去了。
  “清欢姐姐。”
  小顺子瞧见顾清欢出来了，便就介绍道：“这二位便是新进府的格格。这位是李格格，这位是宋格格。”
  顾清欢顿时就看了过去。
  李格格身量纤长，颇有几分江南女子弱柳扶风的小家碧玉之感。顾盼之间仿佛也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感觉，模样倒是生得极好的。
  至于宋格格…体型稍稍丰腴些，面上带着笑容时，看着也有几分的纯真。
  庄嬷嬷此时也在旁看着，瞧着这二人初初看起来至少还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也就算是稍稍放心了一些。
  “清欢，这些就交给你来安排了。顺带也给她们讲讲府中的规矩，我就先去忙着别的事情了。”
  庄嬷嬷留下这话以后，便就离去了。
  顾清欢应了以后，就领着李格格与宋格格往后院去了。
  一路无话，李格格与宋格格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四阿哥府的情形。虽然很想上前与顾清欢攀谈，可碍于这府中的气氛，只好先行忍住。
  雅琪也悄悄看着。
  看着顾清欢这么一副沉默的样子，倒真是觉得有气势。
  后头那两个当格格的“主子”们，竟然都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两位格格的住处便是在此了。”
  顾清欢领着李宋二人到了住处，便面无表情道：“四阿哥府中规矩虽不比宫中，但也是差不离的。”
  “总之谨记一条，别多惦记着那些不该惦记着的事情就是了。四阿哥那儿若有需要，自是会传唤二位的。”
  李宋二人一听，纷纷心中一凛，挺直了背脊，一齐道：“多谢清欢姑娘教导了，我们会谨记的。”
  “嗯。”
  顾清欢轻轻应了，又道：“你们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她们。”
  “采薇采兰，你们就过来伺候二位格格吧。”
  采薇与采兰，还是前些时候府中选丫鬟，由庄嬷嬷亲自挑选的。如今，采薇跟着李格格，采兰跟着宋格格，她们也算是有人伺候了。
  “是。”
  这儿的事情安排完毕以后，顾清欢像是觉得心底里的一颗大石头落了下去似的，安定了许多。
  采薇与采兰，当初刚刚进府时，也是跟着顾清欢和雅琪学习的。年纪虽然小了些，可做事却是十分的妥帖。
  有她们在…
  哪怕是将来李宋二人有什么异动，那势必也是会第一时间上报过来的。
  “清欢，清欢。”
  回了葳蕤轩以后，憋闷了许久的雅琪才是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秀女就进府了？她们要伺候四阿哥的吗？”
  “是呀，进府了。”
  顾清欢道：“至于伺候不伺候，那还是要看四阿哥自己的意思吧？他那么清心寡欲的一个人，怕是…”
  怕是对那些莺莺燕燕的也没什么兴趣。
  “…”
  雅琪听了这话，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顾清欢这么相信四阿哥，真的好吗？天底下的男人…雅琪顿时就想起自个儿的阿玛来了。这么多年，即使是额娘身子不好，他们却还是相濡以沫的。
  或许…真的有吧。
  就好似顾清欢给她讲过的，那个大明朝的皇帝。推行一夫一妻制，只有一个皇后，数十年如一日的琴瑟和鸣。
  “你既是相信四阿哥，那这样也好。他…也该能让你相信才是。”
  “嗯。”
  顾清欢点点头。她也知道，这些事是相互的。
  另一头。
  李格格与宋格格那儿，一块儿向着采薇与采兰打听了这府中的情况。也知晓了，庄嬷嬷乃是宫里出来的，伺候着四阿哥长大，位分尊崇。
  而方才她俩瞧见的顾清欢与乌苏里雅琪，那也是胤禛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鬟。说话举足轻重，“得罪”不得的。
  顿时，二人不由的也生出了几分要与顾清欢和雅琪结交的心思来。
  PS：本文女主出身受限，所以有些东西还是需要存在一下的。往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至于李宋二人…还是熟悉的配方。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夜晚

  顾清欢在膳厅里坐着，等着胤禛回来。
  天边的夕阳橘红得十分好看，一大片的云霞都是这个颜色。流光溢彩的，十分的赏心悦目。
  “呀，清欢姐姐，四阿哥这还没回来呢？厨房都第三回打发人过来问啦。”
  小顺子再次过来查看情况，结果果然就发现胤禛还没回来呢。
  说来也是稀奇，往日里胤禛基本上都会在夕阳西下之前回府的。不为别的，至少都会在书房和顾清欢说说话，亦或是游廊花园里走走，才会用晚膳的。
  “没回来呢。”
  顾清欢也有点纳闷呢。若不是平日里他们都是一块儿用晚膳的，顾清欢这儿都懒得等胤禛了，她都饿了呢。
  刚这么想着，外头就有人过来传话。
  “清欢姑娘。今儿四阿哥下学以后有事，说是就不回来用晚膳了呢。让姑娘，叫上雅琪姑娘一块儿先用了。”
  “知道了。”
  顾清欢答应以后，就忙去叫了雅琪和小顺子过来一块儿吃。
  晚膳过后，各人又去忙着他们各自的事情。顾清欢这儿因为胤禛还没回来，所以倒是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夜幕之下，晚上的风似乎有些凉飕飕的。
  入秋以后，夜里更多了几分寒凉。星星十分的繁茂，璀璨得跟银河一般，好看极了。
  顾清欢坐在秋千上头，一面慢悠悠地荡秋千，一面看着身侧稍稍有些漆黑的屋子。她还在这儿等着胤禛呢…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另一头，后院里。
  李格格与宋格格一道用了晚膳以后，就要准备出去走走消消食。
  采薇与采兰纷纷跟着，瞧着二人这走着走着的，竟是就要去前院的方向。
  “二位格格请留步。”
  采薇立时道：“前头便是前院了，那儿两位格格不大方便过去呢。况且…今日四阿哥也都还没回来。”
  “二位格格稍稍走走，待会儿回去以后差不多就能安置了呢。”
  李格格闻言，顿时就扫了宋格格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下神色以后，李格格忙从荷包里拿出两枚碎银子来，分别给了采薇与采兰。
  “倒是想要请教两位姑娘。这…四阿哥都是这么晚回来的吗？”
  李格格心中担忧呀！
  她们这进府的头一日，竟然连人家四阿哥的面儿都没见着。好在统共也就她们二人，也不至于说传出去有什么丢脸的地方。
  采薇面不改色，闻言便就回答道：“四阿哥的事，奴婢自是不知的。但奴婢知道，四阿哥一向都是一个最最重规矩的人了。”
  言下之意便是…
  不该多问的，便不要多问了。
  李格格虽然吃瘪，但不免心中也是一凛。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自然不能再打听。无奈，只能回屋与宋格格各自安置了。
  顾清欢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
  正要也索性会去休息的时候，另一个方向才听见了些许悉悉索索的声音。
  听着这脚步声，顾清欢一下子就知道是胤禛回来了。忙站了起来，就到了后头的灌木丛里头给躲了起来。
  苏培盛跟在胤禛身后回来，显得有些疲惫。
  “今晚这宴会，四阿哥不去也没什么。听说府里做了好些您喜欢的菜呢，还剩了些。四阿哥饿了没？要不奴才去厨房瞧瞧，有没有什么宵夜？”
  胤禛听着，淡淡地就道：“没什么胃口。”
  “…”苏培盛也有些吃瘪，想了想又开口道：“今日…使女已经送到府中了。奴才听说，已经在后院安置下来了。”
  “庄嬷嬷那儿，让采薇和采兰过去的。她俩细致，也是懂得事情轻重缓急的。”
  “嗯。”胤禛轻声应了，想了想又问道：“她那儿呢？”
  她？这个称呼，问的自然是顾清欢了。
  “清欢姑娘嘛，自是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苏培盛道：“外人…自是看不出任何异样的。”
  “我知道了。”胤禛回答得有些闷闷的。半晌，看着前头漆黑的屋子，脚步就停了下来。
  他甚少在这个时辰回府。
  往日回来时，总有个人在眼前的屋子里等着他。
  如今这儿看起来黑漆漆的，他心中竟然稍稍有些空。甚至，还稍稍有些害怕。
  顿时，胤禛就留意到了身侧灌木丛当中的动静。
  “今晚也不知道院子里是不是进来了小野猫，那儿草丛里像是有点儿动静。苏培盛，将你的斗篷取下来，去扑猫。”
  胤禛笑着吩咐完，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就盯着草丛。
  扑…猫？
  苏培盛直接就愣住了，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来。
  他听错了吧？四阿哥真奇怪！
  “四阿哥！”
  顾清欢则是一下子就从草丛里头给跳了出来。胤禛是什么意思，他实在是再明白不过了。显然，是早就已经发现自己在这里了，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呀，原来不是小野猫。”
  胤禛笑笑，又看向苏培盛，道：“披风是不用取下来的了。你便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宵夜吧。”
  “我怕…这躲在灌木丛里的，夜里饿了，怕不是在找东西吃吧？”
  骤然之间被调侃，顾清欢当着苏培盛的面儿也不好说什么。气鼓鼓的，一下子就坐回到了前头的秋千上头。
  “今晚夜色这么好，四阿哥这么晚才回来，当真是不解风情。”
  顾清欢嘟囔道：“殊不知，后院里头，要有美人独守空房了呢。”
  “旁人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胤禛却是凑近了顾清欢，直在她的跟前弯腰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她，笑着就道：“再说了。在这世上，没有比你更美的了。”
  “既然这么美，我又怎么会舍得让你独守空房呢？”
  “…”
  顾清欢顿时就默了默。若论脸皮，她还真的是比不过胤禛的。什么独守空房啊，她什么时候独守空房了？
  “今晚四阿哥去哪儿了？”
  顾清欢又想了想，这才问道：“莫不是怕了这两个新进府的格格，今晚躲在外头索性不回来了吧？”
  她吩咐的一桌子好菜呢，可惜胤禛都没吃到。
  “不是。”
  胤禛却摇摇头，道：“是太子那儿有事情。他办了家宴，将所有开牙建府的皇阿哥们，都邀请过去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温度

  胤禛解释完了以后，神色之间都透露出一种疲惫来。
  顾清欢只觉得自己看着这样的胤禛，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不舍得。
  不舍得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再让他烦忧和不开心了。
  “那…”顾清欢想了想，小声地说道：“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说。就算我帮不上忙…我也能听着。”
  “我就盼着，我们之间能是亲密无间的。”
  这话说完了以后，有些扭捏的顾清欢就坐回到了了秋千上头，两脚微微使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秋千，就这么荡了起来。
  夜风之下，他们俩就这么互相望着。各自眼里，都是只有着彼此。
  “对了。”
  顾清欢就这么趁着夜风荡了一会儿，又想起正事来，说道：“李格格和宋格格，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
  “李格格生得弱柳扶风，欲拒还迎的。宋格格嘛，虽然丰腴些，但也是个端庄的。”
  “...”
  胤禛原本正走到顾清欢的身后，打算帮她推一推秋千的。骤然之间听见这话，整个人都怔了怔。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然后呢？”
  胤禛的脚步停了下来，没有动，也没有再帮顾清欢推风筝。
  顾清欢的心顿时漏了一拍。在风声当中听见胤禛的声音，仿佛有那么几丝的轻。也不知道…他这是不是生气了。
  “我就是…”顾清欢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就是帮你安排好了。怎么都是你皇阿玛送来的，不好退回去吧？”
  “确实不好退回去。”
  胤禛表示赞同，又绕过了秋千，走到了顾清欢的跟前停下。
  两手扶在秋千上头，很快秋千就这么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顾清欢，因为顾清欢坐着，此时二人的差距稍稍有些大。背着光，顾清欢也不大敲得清楚胤禛面上的神色。
  “你吃醋？”
  半晌，胤禛才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顾清欢也跟着怔了怔。她本来还以为他生气呢…这么听起来，又感觉似乎不是生气。
  “没有。”
  顾清欢十分严肃，道：“就是陈述事实而已。”
  “你就是吃醋。”
  “我没有吃醋。”
  “你就是吃醋！”
  “我没有吃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这么说了几遭，胤禛像是觉得这么说没什么意思，也就不再说。而是稍稍蹲下了身子，认真地看向顾清欢。
  顾清欢心头一跳，忙往后缩了缩，问道：“你…你做什么呀？”
  他们此时，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一些，她都能够感受得到他温热的气息了。鼻尖喷洒出来的气息，仿佛就在她的脖颈之间。
  “没什么呀。”
  胤禛淡淡地笑了笑，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认真道：“就是想看看，某个人吃醋又不承认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现在嘛…自然是已经看到了。”
  “我都说我…”顾清欢还想反驳，可一看胤禛认真的样子，也就泄了气了，索性承认道：“总之…”
  “我能帮你安置好她们，已是仁至义尽了。往后怎么处置，就看你自己了。”
  “我知道。”
  胤禛认真回答着。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顾清欢被他这样的认真弄得有点儿不知所措，正愣神的时候，面前的胤禛就已经凑近了自己。
  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了一点点。
  鼻尖，都已经触碰到了彼此的鼻尖了。
  “晃荡——”
  忽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的声响。夜空之下秋千旁的两个人，忽然之间都回过神来，睁开了眼睛，纷纷后退了一下。
  胤禛直起身来，蹙眉就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给望了过去。
  只见…
  远处苏培盛正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看向这边。
  他真不是故意的。
  方才去厨房看了看，还有些吃的呢。想着胤禛这儿两个人今晚或许都没吃好，赶紧的就小跑着拿过来了。
  结果这才刚刚到庭院…就瞧见了这么一幕。
  四阿哥都快亲上去了！
  苏培盛也是实在是太紧张了，食盒才会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柱子，发出了些许的声响的。
  声音原本不大。可这实在是太安静了，那就显得跟炸雷似的了…
  “…”
  顾清欢这也才立即回过神来，有些局促地就看了胤禛一眼。
  “奴才…”
  苏培盛眼看着已经被二人给发现了，再也没有了闪躲的机会，便支支吾吾上前道：“奴才拿了宵夜过来，阿哥，你要吃吗？”
  他要吃个鬼…
  胤禛心中这么想着。方才好好的机会，竟然就这么被苏培盛给直接搅和了。吃宵夜…哪来的胃口？
  顾清欢虽然也稍稍觉得有些尴尬，可是一看苏培盛如今这么一副窘迫的样子，也有些担心胤禛会责罚他。
  “今晚有什么宵夜呀？我记得夜里的时候有个板鸭甚是好吃，我吃了好些呢。一点都不油腻，还很香。”
  顾清欢立马搭话，使得气氛不那么尴尬。
  “有的有的。”
  苏培盛忙道：“清欢姑娘想吃？”
  “是呀。”顾清欢点点头，又看向胤禛，扯了扯他的衣袖，问道：“四阿哥，你要吃吗？”
  “嗯。”
  胤禛十分郁闷地应了，转身就回了屋子了。
  顾清欢对着苏培盛使了使眼色，直到这个时候，苏培盛才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这在胤禛身边当差十几年了…
  从前也没犯过什么错儿，今儿倒好，险些犯了大错了。
  书房内，顾清欢吃得满足以后，才看胤禛只是稍稍吃了两口以后，就回了书桌继续忙碌他自己的事情了。
  倒是一如既往的勤勉…
  历史上的四阿哥就是个不好女色的，如今看来还真的是这样的。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会如何安置李格格与宋格格两个人呢？
  …
  顾清欢走后，胤禛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将苏培盛叫了进来。
  苏培盛战战兢兢，垂首等候着胤禛的吩咐，大气都不敢出。
  胤禛却一直看书，连一点儿话都没有。
  “奴才错了。”
  终于，苏培盛绷不住了，立即就跪了下来，给胤禛磕头认错。
  PS：小剧场（接上文）
  “知道错了就行。”胤禛淡淡地说着。
  苏培盛听了这语气，心头顿时就是一松。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要责罚他的意思。
  “我打算明儿去爬山，你去吗？”
  “…”
  不了不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秋叶

  雅琪坐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的枯黄的树木，正落下树叶来。
  金灿灿的一片，地上满满的都是。每当入秋以后，树叶总是这般金黄色的。带着桂花金色的花儿，四周香味也是十分馥郁。
  顾清欢捶了捶酸涩的胳膊，刚从厨房那边过来。
  今儿庄子上送了新鲜的稻米，鸡鸭鱼还有一些蔬菜。都是秋日里常见的一些，尤其鱼儿特别肥美。
  “雅琪，你怎么坐在这儿呀？”
  顾清欢正要回屋歇一歇呢，瞧见台阶上坐着的雅琪甚是奇怪，便就凑了过去。
  刚巧坐下以后，顾清欢才瞧见雅琪的手上拿着一个盒子。看着样子…倒像是里头装了毛笔的那种盒子。
  “清欢，我…”
  雅琪欲言又止，看上去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顾清欢伸手握住了雅琪的手，道：“你要是有什么，可以跟我说呀。”
  “就是…”
  雅琪认真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刘家哥哥的事呢。这毛笔，原本是买了送给他的。他不是要考童生了吗？结果…”
  这事儿顾清欢知道。
  前些日子刚入秋，四阿哥府里事情多。裁纸秋衣等方方面面的事情，让雅琪忙碌了好一阵子呢。
  结果，这支毛笔，雅琪就一直没找到机会送给那刘家哥哥。
  “他生气了？”
  顾清欢想不出来缘由，只能这么问着。
  “不是。”雅琪摇摇头，却道：“是他没考上秀才。有些难过，昨儿来见我说，说是接下来这一年要好好读书，争取能考上。”
  “过来找我的机会…或许就不那么多了。我当时有些难过，这毛笔也就忘了拿给他了。”
  顾清欢立即就明白了。
  雅琪的那邻家哥哥，比她还大两岁呢，今年也有十六了。
  都这个年岁了还未中秀才，着实也能够说明，他的天资其实并不高。这也难怪，他想奋发图强，好好读书了。
  只是…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或许天赋不够的事。
  “男儿志在千里。”顾清欢想了想，也只能道：“所谓成家立业。他不立业，也确实没有成家的资本。”
  男子嘛，都是这样的，会好强一些。希望自己能够变得更好，能够给予将来一个更好的生活。
  也是因此，才会去努力奋斗。
  “话是这么说，只是…”
  雅琪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免还是有些难过罢了。这条路上，我不怎么能陪着他，也不能为他解忧。只能这么看着…”
  也只能，这样等着他。
  “那他自己呢？”顾清欢道：“双向的奔赴，才是有意义的。他若是心中也一直想着只与你在一块儿，等等也无妨。”
  她们年纪还小，等得起。
  “他…”
  雅琪想了想，想起昨儿与刘家哥哥见面时候的模样。
  他很是颓然，虽然说着自己蠢笨，但还是愿意明年再去尝试。同时，也叮嘱雅琪在这四阿哥府中好好过日子。
  “宫里出来的人，大多心思都很深，你也别傻乎乎的什么人都相信。”
  刘家哥哥，是这么与她说的。
  雅琪心中当时就是一抖，似乎是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他从前就说过，自己豁出性命为顾清欢当刀子的事情，很是不值。顾清欢容貌出众，就算一点点损伤也没什么。
  可是雅琪，却为了她伤了自己。
  雅琪当时咬咬牙，只是沉默。她…并不认同这样的言语。可看着刘家哥哥言之凿凿的样子，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怎么呀？”
  顾清欢看着雅琪欲言又止，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难言之隐。
  想了想，才又安慰道：“没关系的。他若是待你好，那自然什么都值得。若是待你不好，不过也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罢了。”
  就像…
  她哥哥与瓜尔佳氏一般。
  “我明白的。”雅琪点点头，觉得那些糟心的事情，还是不说比较好，便道：“这些我都明白的。倒是你，四阿哥那儿…”
  顾清欢笑笑，便就将胤禛的一些反应和打算给说了。这些事，她与雅琪亲密无间，原本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临到傍晚的时候，顾清欢正往胤禛书房走，就瞧见阿霜过来了。
  阿霜像是从后院的方向过来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像是过来找顾清欢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清欢看着阿霜，就下意识地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都快忘了，后院还住着两位格格了。说来她们进府也半月有余了，胤禛竟然仿佛浑然忘了她们俩似的。
  李格格与宋格格那儿，这一阵子倒是也一直都有采薇和采兰的提点着，倒是也并没有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弄得…顾清欢都险些要忘了这么两号人物了。
  “李格格病了呢。”
  阿霜道：“采薇姐姐那儿给叫了大夫过来看诊，可李格格不肯吃药，哭哭啼啼的。”
  “为什么不肯吃药？”顾清欢蹙眉问着。这莫不是，时间长了发觉见不到胤禛，终于要想办法了？
  “我也不知道呢。”
  阿霜叹息道：“采薇姐姐那儿也没了法子，才叫我过来找你的。说是这么小的事儿，也不好惊动了庄嬷嬷不是？”
  “嗯。”
  顾清欢颔首。这事儿，的确不好惊动庄嬷嬷。她是胤禛身边的第一人，自然是要帮胤禛处理好后院的事情的。
  后院里。
  李格格用帕子抹着眼泪，抽抽搭搭的。
  采薇候在一旁，手上端着托盘，这上头装着汤药碗。就这么立着，仿佛是等着李格格什么时候想要喝药了，随时就能喝药。
  李格格却仍旧哭着，不肯喝药。
  采薇也劝得累了，就这么默默站着。
  宋格格守候在李格格的床榻跟前，也是颇为无奈。看着她不太好的面色，也就跟着劝慰道：“姐姐，要不还是吃药吧？”
  “你这风寒也有一阵子了，不好好吃药怎么成呢？”
  “我…”
  李格格仍是哭泣着，拉着宋格格的手，就道：“进府就病了，是我不中用。可咱们这么长时间了，却连一个给主子爷请安的机会都没有，当真是…”
  “我这心中不安，着实是喝不下去药呀！”
  PS：
  顾清欢：听说你们想给四阿哥请安？




第一百七十八章 病了

  李格格说着说着，眼泪都这么顺着眼角流了下去。如泣如诉的样子，看着倒真的有着一副十足的衷肠似的。
  采薇在边上看着，却也只能默默回答道：“四阿哥平日里事务繁忙，有事回府后看书看到子时也是有的。”
  “无暇兼顾后院这边，还请格格见谅。”
  采薇认认真真地说着，端着药就上前了半步。这架势，便是希望李格格能够尽快将药给喝了的。
  李格格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就看了宋格格一眼。
  宋格格同样也是面露难色，显然没想到采薇这个硬茬竟然这么难对付。
  “你先出去吧。”宋格格看向采薇，道：“将药放在这儿，我先劝劝李姐姐。”
  “是。”采薇应了以后，放下药便就转身出去了。
  采薇这儿，刚刚出了屋子，就瞧见了正往这边过来的顾清欢。立即迎了上去，将李格格不肯吃药的事儿再说了一遍。
  “现在她俩都在屋子里头？”
  顾清欢问着，就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紧紧关着，看起来像是在说什么私密的事。
  顾清欢走到了门口，刚刚想要敲门，却就听见门内二人的窃窃私语。
  “这么下去，也实在不是方法。”李格格叹息一口气，说着又咳了两声，道：“连主子爷的面儿都没见着，实在是…”
  “如今就这样，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才好？府中还没有嫡福晋呢，咱们若是不能立足。这将来…”
  宋格格同样也有着这方面的担忧。
  “姐姐，这事儿，如今看来咱们还是急不来的。”
  宋格格道：“你这儿病了，主子爷虽然未曾现身，但前院也是派人送了补品药品过来的。可见，咱们这儿的事情，还是有人留心着的。”
  “眼下…还是处处小心，切莫给人留下把柄才是。尤其是咱们身边的两个丫鬟，那可不是伺候咱们，而是…”
  李格格自然明白。
  采薇和采兰，的确伺候她们日常生活不假。但是她们压根儿没将她俩当做真正的主子，心都还是向着前头的。
  身边有着这样的人，她们也实在是觉得有点儿不安的。
  顾清欢着实是不想来听壁角的。
  只是她这儿才刚刚走到门口，就刚好听见了里头的两个人的对话。
  听起来的话，她们…倒是正正经经想宅斗的。如今，二人甚至还结成了同一战线，盼着能先见到胤禛呢。
  “咚咚咚——”
  顾清欢想了想，一直到里头没再说什么“要紧事”了，才敲了敲门。
  门内的声音顿时就小了许多。半晌，宋格格才过来开门，瞧见门外的顾清欢以后，脸上稍稍显得惊讶，顿时就又客气了许多。
  “原来是清欢姑娘来了。”
  宋格格问道：“四阿哥可曾回府了吗？李姐姐病得厉害，还一心惦记着这些日子没能给四阿哥请安的事儿呢。”
  “清欢姑娘乃是四阿哥身边贴身伺候着的。我们倒是盼着，姑娘多少能够将咱们的这份心意，给传达一下呢。”
  宋格格说完以后，就从荷包里头拿出一锭银子来，递给顾清欢。
  足足的一锭银子，与平日里随意打赏人的碎银子可完全不同。这手笔，着实能够彰显出二人的“诚意”来了。
  “宋格格客气了。”
  顾清欢笑着收下银子，一面进屋一面就道：“这事儿，我会帮你们转达的。只是眼下，四阿哥还未回府呢。”
  “四阿哥也快去六部当中历练了，近来乃是最为紧要的时候。顾不上后院也是有的，两位格格也不必这么着急。”
  宋格格一听顾清欢的话，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
  她们就怕这些话都是采薇她们故意拿来打发她们的。如今顾清欢既然都这么说了，想来应该是真的了。
  “李格格安好。”
  顾清欢走到了李格格的床榻跟前，瞧着她的一张脸倒还真是蜡黄蜡黄的，不免就关切道：“李格格身子如何了？”
  “咳咳咳——”
  李格格这儿刚刚开口，却又咳嗽了。忙拿了帕子捂住嘴巴，半晌以后才对着顾清欢流露出了一个歉然的神色。
  “刚刚进府就病了，实在是我这身子骨太弱了些。”
  李格格道：“想来该是这几日秋日渐凉，夜里不小心着凉才得了风寒的。”
  “那可是采薇没照顾好了。”
  顾清欢蹙眉，看向一侧的采薇，声音也跟着严厉了许多，便道：“往后夜里该守夜，绝对不能懈怠。”
  “李格格这儿，更加得仔细着伺候，寸步不能离开，知道吗？”
  “这…”
  李格格先是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呢，采薇已经对着顾清欢服了服身，表示了自己的诚意了。
  顾清欢眼看着“训斥”得当，便又对着李格格道：“李格格放心，采薇已然知晓了。她们素来都是懂规矩的，断然不会做出奴大欺主的事儿。”
  “再说了，她们也是庄嬷嬷亲自调教的。若有什么差错，那可是关系到整个四阿哥府的事儿。若真有，李格格倒也不能太过包容了，说出来就是了。”
  李格格讪讪地笑了笑，只能颔首，说不出话来了。
  庄嬷嬷调教出来的。
  她们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庄嬷嬷在这府里举足轻重吗？
  她们这才刚来，若是去前头说庄嬷嬷送过来的人不合心意，或是故意给她们安了错处要责罚，怕是头一个就将庄嬷嬷给得罪了。
  如今…
  这样的人，却也只能留在身边了。
  李格格心中憋屈，也只能将这个“哑巴亏”给这么咽下去了。
  “李格格这药还没喝呢？”
  顾清欢瞧见放在一侧的汤药，便在床榻边上坐下，将药碗端了起来，递给了李格格。
  “良药苦口利于病，李格格该更加爱惜自己身子才是。眼下秋后四阿哥该松快些了，说不定就有时间过来后院了。”
  顾清欢面带笑容，看着倒是十分真切的关心，道：“李格格，还是早些将自己的身子养好才是正经的。”
  PS：
  胤禛：听说我有时间去后院看李格格和宋格格了？
  清欢：我觉得你有。
  胤禛：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我没有。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主意

  顾清欢离开后院的时候，夕阳正十分漂亮。
  宋格格正立在院落当中，看着从李格格房中走出来的顾清欢。她背着夕阳，在残阳的照耀之下，整个人陇上了一层光辉，倒是显得漂亮了许多。
  “清欢姑娘。”
  宋格格走了上来，便问道：“李姐姐喝药了吗？她也实在是心中不安，才…还望这事儿，姑娘切莫介怀。”
  “李姐姐她也不是，非得要这么折腾着的，还劳烦姑娘来了一趟。”
  顾清欢一听，就是挑眉。
  这个宋格格，倒是厉害。
  一言一语听着都像是在帮着李氏说话，可实际上内里都在抹黑了。暗示她，这些都是李格格自个儿折腾出来的。
  她劝也劝了，可惜没用。
  “李格格心中不安，这也是人之常情。此等事，我自不会在四阿哥跟前随意说道的，还请宋格格放心。”
  顾清欢颔首笑了笑，就继续打量着宋格格。
  宋格格精气神看着倒是不错，面容也显得有几分的憨厚。光看着，并不像那种有深沉心思的人。
  “听说清欢姑娘伺候主子爷好些年了？想来对主子爷也是十分了解的。以姑娘容貌，将来势必也能被许配一个好人家。”
  宋格格也是含笑，显得十分真诚。
  顾清欢心头一凛，却听出了这话里的试探之意来。
  她容貌出众，又是胤禛身边贴身伺候的，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这事儿，府里的老人或许不会去猜测，但她们…
  难免，会暗地里有想法。
  “我不过是个奴婢罢了。”
  顾清欢淡淡地回答道：“将来的事，也要全凭四阿哥的意思。宋格格，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尽早用了晚膳吧。”
  这话说完，顾清欢朝着宋格格服了服身，转身便就走了。
  宋格格却仍旧站在原地，看着顾清欢远去的背影。脸上一片泰然，心中却多了无限的想法。
  顾清欢，也不是个简单的。
  这次的事，着实是她存了试探的心思的。故意撺掇了李格格装病，好试探试探前头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也存着…兴许能够见到四阿哥。
  可惜人家前头只是打发了人过来，压根儿没见着面。饶是今日顾清欢来了，可她也明白了。胤禛那儿，对她们那可是完完全全丝毫不关心的。
  想到这儿，宋格格的看着顾清欢远去的神色，就更加深沉了些许。她总感觉，这府中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顾清欢走后，便回了胤禛书房的那边。
  刚巧这个时辰，胤禛正从外头回来。瞧见顾清欢在这儿等他，顿时脸上就露出好看的笑容来了。
  “怎么不玩秋千了？”胤禛看着身侧金灿灿的落叶，道：“往日里这个时候，你倒是喜欢这么金灿灿的叶子。”
  风一吹的时候，带动着这些落叶，景色是极美的。
  “刚从后院过来呢。”顾清欢一本正经，道：“李格格病了，不肯吃药，我去看了看。脸色蜡黄，容貌的确是憔悴的。”
  当真是…我见犹怜呢。
  可惜胤禛素来都是个“狠心”的。竟然这么长时间了，都没去瞧瞧人家。
  “…”胤禛听见这事儿，才看了一眼身侧的苏培盛。
  苏培盛顿时心中一凛，就道：“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奴才想着不是什么要紧的，就让请了大夫。”
  谁知道…李格格竟然不肯吃药！
  “李格格那儿，倒是情真意切。”顾清欢想了想，就将自己见到的，都当着胤禛给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包括…她在门外听见的那些。
  “我瞧着，她们二位倒是都想得了你的欢心的。毕竟，女子身如浮萍，进了这府邸，能够仰仗的，也只有主子爷你一个了。”
  顾清欢道：“这事儿…怕也不好处理。”
  说来，她们也是没有选择的。
  朝廷选秀，她们参选，这是家族所必须的。她们不去，那就是抗旨。没选上倒还好，回归本家，能继续过以前的日子。
  选上以后…
  无论留在宫中亦或是在皇阿哥的府邸里，将来的日子，都不是单单属于她们了。家族荣辱，也牵扯在了她们的身上。
  “我知道了。”胤禛看向顾清欢，道：“这件事，我会妥善解决的。她们若是安分的，我保她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也就是了。”
  至于别的，胤禛能给的，也会尽量满足。再多的…给不了。
  “但愿吧。”
  顾清欢道：“只是我瞧着，这二位。无论是病着的那位，还是照料人的那位，怕都不是省油的灯。”
  “清欢。”
  胤禛说着，就伸手拉住了顾清欢的手。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面拍了拍，道：“这些事，我都会处理好的。”
  “在我没有处理好这些事之前，我都会守好我自己的。”
  他…会将完完整整的那个他留给她的。
  “我…”
  顾清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点了点头。
  李格格那儿，后来倒是认真吃了药了。病情，听说也逐渐有了起色，渐渐好转了。
  胤禛却也一直没有去，到了深秋时，才仿佛想起来自个儿的后院里还刚添了两位格格，这才领着顾清欢一块儿，往后院去了。
  前往后院的游廊上。
  顾清欢停了脚步，没再挪动。
  苏培盛紧跟着停下，前头的胤禛也察觉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我这儿跟过去，不合适吧？”
  顾清欢挑眉，看向胤禛。这是真不合适呀…万一待会儿那宋格格好似蝴蝶扑花一般上来了，她可看不下去。
  饶是胤禛打了要“安置”这二人的心思，顾清欢也实在是看不下去。
  胤禛也是，怎么这种场合，还带上她了呢？
  “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先前不是说了，咱们之间谁也没有什么瞒着彼此的事情吗？走，一块儿去。”
  胤禛言之凿凿，直接就拿了先前顾清欢说过的来说事了。
  “…”
  顾清欢默了默，没办法反驳，只能求助于苏培盛。
  苏培盛讪讪笑笑，此刻却仿佛恨不得自己不存在一般，只是乖乖地听着胤禛的话。
  PS：
  苏培盛：我也没办法呀。要是不听话，会被宰了的！




第一百八十章 宋格格

  游廊上，二人这么亦步亦趋地走着，倒是逐渐各自都将脚步稍稍放慢了些许。
  “我前几日听说，你哥哥中举了？”
  胤禛最近是忙活了好些日子，这消息也已经听说了有些日子了，却一直没能得空来问问顾清欢。
  顾清诩的才学出众，在书院中就是名列前茅的。如今不过十八已然中举，在大清也是极为少见的。
  据说…似乎名次还不错。来年春闱若是再中进士，兴许就能被分配官职。名次靠前些，还能进翰林院。
  古来的能臣，那都是翰林的出身。顾清诩接下来这半年，可谓是最最紧要的了。
  “是呀，哥哥中举了。”
  顾清欢提起这事儿，心情倒是好了许多。前些日子放榜，她还跟庄嬷嬷请了假，去榜前等着呢。
  瞧见名次后，还送了好些东西给顾清诩。
  如今阿玛虽然不在府中，但哥哥这么大的好消息，一家人还是在一块儿庆祝了的。
  “他的文章，我也看过，确实很好。”胤禛笑笑，道：“此番你阿玛若是能够顺利和谈，回京以后，少不得又要加官进爵。”
  “我琢磨着，等到了那时…”
  顾清欢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些许。
  她家的门楣摆在那儿，想要堂堂正正嫁给胤禛做嫡福晋自然是千难万难的。但若家中兴旺，其实也未尝不可。
  “往后的事，还不知道呢。”
  顾清欢忙打岔，指了指前头的屋子，就道：“那儿，就是宋格格的住处了。眼下快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也不知道宋格格是不是在吃东西了。”
  正如顾清欢所想的一样。
  深秋了，天儿也冷了。宋格格这儿炭火不算太多，此时已是打算着赶紧用膳，再活动活动，就歇下了。
  “格格。”
  采兰原本是在门口守着的，忽然之间就走了过来。
  宋格格心中对采兰不喜，十分的戒备。此时见她走了过来，就放下筷子，耐心问道：“怎么了？”
  “四阿哥来了。”
  此话一落，原本宋格格还十分平静的一张脸，顿时就绷不住了。先是愣了愣，然后才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准备起身出去迎接胤禛。
  刚巧，就在门口撞上了。
  “妾身见过主子爷。”
  宋格格步履稍稍有些急，险些冲撞了胤禛。但人家这好歹还是头一次来呢，她要跟个傻子似的连迎接都不去迎接…
  那这可是礼数全无了。放在皇家…
  “在用膳？”
  胤禛往里头瞧了一眼，就瞧见了桌上摆着的三菜一汤。菜色乃是两荤一素，正是四阿哥府当中的定例。
  看得出…厨房的人，倒是并没有因为她们“不得宠”而亏待她们的。这也是，顾清欢打理得好的缘故。
  “是，妾身正在用膳。”
  宋格格显得有些局促。兴许时此时也没盛装打扮，又在用膳，妆容难免有些受损，就这么迎接胤禛，当真不算是留下了十分好的印象。
  “那我倒是来得不巧。”
  胤禛笑笑，紧跟着就进了屋。
  “主子爷可要用膳？妾身这儿没什么好菜，倒是亏待主子爷了。”宋格格尴尬笑笑，又忙让采兰上茶。
  胤禛却摆摆手，道：“我事忙，只是过来看看你，就要回去的，就不用膳了。”
  “那该上的茶水，也是要上的。”
  宋格格说着，就稍稍显得有些感慨，道：“主子爷能来，妾身很是开心了。妾身知道主子爷事忙，自是不敢打扰的。”
  “你的心意我明白。”
  胤禛挑眉，认真打量了一下宋格格，像是瞧不出什么端倪来，才问道：“李氏最近可好？前些日子听说病了，都是你在照顾的？”
  “是。”
  宋格格服了服身，道：“李家姐姐身子骨弱，刚刚进府就病了。如今是好些了，都是妾身在帮忙照顾的。”
  “我与李家姐姐一同进府，互相扶持乃是应该的。”
  “这样便好。”
  胤禛淡然道：“她那儿，我也就不去了。”
  后院里头，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的李格格，头发都是披散着的。她有些倦了，连用膳的胃口都没有。
  入秋以后，或许是因为心情不好，她整个人精神都差了些许。惫懒着不愿出门，只偶尔抬头看看蓝天。
  看看，被这砖墙圈起来的蓝天。
  “格格，前头四阿哥来了。”
  采薇过来禀报，李格格也是愣住了。这才立即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四阿哥去了宋格格那儿。”
  采薇见状，便道：“此时已经离开了。不过坐了半刻钟，没有留下用膳。”
  正着急的李格格，顿时又愣住了。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这才转头看向采薇，问道：“这就走了？”
  都…没来看看她？
  “是。”
  采薇道：“不过，据奴婢所知，四阿哥在宋格格那儿还是问过您的病情的。知道没大碍以后，才离开的。”
  知道没大碍就离开了？
  这…也不来看看吗？
  宋格格先前劝她装病时，就是盼着能因此引了胤禛过来。结果…如今人来了，却根本没来她这儿？
  难不成是觉得她体弱多病，又不想过了病气，才不来的？
  可宋格格是知道她身子的！
  她从小虽然瘦了些，可真要说病，却是没什么病痛的。宋格格既是见到胤禛，却完全可以提一提让胤禛来她这儿的！
  可她却没有！
  李格格一下子就又明白了。
  她断然不会这么好心的。
  四阿哥难得来一次，还是看她。她又如何肯，将这一份“宠”分给她呢？
  “我知道了，摆膳吧。”
  李格格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
  胤禛那儿离开后院以后，就去了膳厅。
  顾清欢跟着出来很远了，一直到了四下无人时，才小声道：“四阿哥，你是没瞧见，方才你离开的时候呀，宋格格还追出来送你呢。”
  “恨不得一路送到前院来，当真是情真意切的。”
  “...”
  胤禛听了，就顿住脚步，回头认真看向顾清欢。
  “吃醋了？”
  “没有。”顾清欢却猛然摇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
  “就是醋了。”胤禛却笑笑，仿佛还有些开心。
  “就是没有。”顾清欢又扁扁嘴，仍是不承认。
  胤禛却没再说这个，仿佛是不可置否似的。半晌，似乎是认真思索过什么了，才慢慢道：“不过，正如你所说，那宋氏，的确不是个心思单纯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费扬古

  宋格格不是个心思单纯的。
  这一点，早在顾清欢先前去后院见李宋二人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她是那种，认认真真要争宠宅斗的人。
  或许…甚至已经猜测起来顾清欢和胤禛之间的关系了。
  “四阿哥也这么觉得？”
  顾清欢想了想，便就问道：“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否按照四阿哥先前想的安置法子，去安置她们呢？”
  “还不知道。”
  胤禛想了想，道：“且先看看吧。”
  “那…先用膳吧。”顾清欢不大知道胤禛究竟有什么打算，但对他究竟打算怎么对别的女人，也实在是不大感兴趣的。
  深秋以后，前线得胜归来的裕亲王福全，以及大阿哥，还有费扬古将军等人，也都班师回朝。
  那一天，京城万人空巷，都纷纷上街想要看看，这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军们，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胤禛早知道顾清欢十分喜欢这些热闹，便就允许了她出来看看。
  可惜胤禛自己因为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忙，跟在顾清欢身边的，除了雅琪以外，便就只剩下了一个小顺子。
  临出门前，雅琪瞧着瘦瘦弱弱的小顺子，忍不住就皱了眉。
  “小顺子呀，怎么这都又是半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瘦瘦小小的呢？”
  雅琪认真地打量着小顺子，道：“四阿哥让你跟着出来保护我和清欢。但我觉得…若是待会儿街上人多，还得我俩保护你呢。”
  小顺子如今不过十一岁，年纪是小了些。身量也不算高，人也瘦瘦的。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小弟弟的样子。
  要保护人…是有些牵强了。
  “雅琪姐姐！”
  小顺子被雅琪这么一说，倒是显得不甘心了一些。立即就将自己的袖子挽上去了一些，用了用力，就露出些许肌肉来。
  “我也是有肉的！”
  小顺子认真道：“这半年，我可有好好锻炼了。只是姐姐们长得太快了，我跟不上。我以后…会更努力的。”
  这话，也的确是真的。
  姑娘家发育本就早些，如今顾清欢和雅琪已经很高了，甚至，比苏培盛都还要高一些呢。
  男孩子嘛，有些是要长得晚一些的。
  “好啦雅琪。”
  顾清欢此时便道：“咱们再在这儿说闲话，就赶不上好位置啦。”
  “对对对！”
  雅琪急忙应了，这就和顾清欢一块儿出门去了。
  出府以后，街上的确已经是人满为患了。顾清欢和雅琪到了城北的一家茶楼里，就在二楼的雅间坐着，等候着。
  雅间里，顾清诩已经正在泡茶了。
  见着妹妹来了，就忙给妹妹倒了杯茶。
  “来了？”
  顾清诩笑笑，道：“方才来了个人，问我能否将这包厢让给他呢，还出了一锭金子，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还有这样的事儿？”
  顾清欢倒是惊讶，道：“哥哥怎的不让？”
  她还记得，哥哥从小就是个财迷呢。在书院里…有的时候还会帮人家抄写被罚的课业，来赚取银子。
  这为了生活，当真也是不容易的了。
  还好，书院里这种事也并不怎么去查究，倒是不存在被发现以后被责罚的事情。
  那时候，顾清诩提起这事儿，还颇为自豪，当着顾清欢就道：“哥哥我帮人抄书，加深了自己记忆不说，还赚了银子，实在是两全其美的事。”
  “…”顾清欢当时很是沉默，觉得哥哥的一双眼睛一定是掉进了钱里面了。
  如今…倒是难得。
  “我妹妹不是要来看那班师回朝的人吗？那可不行！”
  顾清诩一本正经，道：“别说是一锭金子了，就是十锭金子，我…”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顾清诩却稍稍犹豫了一些。
  还别说，若真是十锭金子的话，他还真有些心动。
  “…”
  顾清欢已经懒得再看下去了，便道：“好了，咱们也别说这个了，赶紧先喝茶吧。听见声音了吗？兴许是要回来了呢。”
  “成。”
  顾清诩答应了，就好好坐定不再乱说话了。
  他是真的疼爱自己的妹妹的。要是真的出了什么误会…那就不好了。
  雅琪在一旁看着，倒是偷偷跟着笑着。
  顾清欢的性格开朗，想来也是亏得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哥哥的缘故。
  须臾以后，顾清欢这儿才刚刚喝了一口茶，门口就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公子。”
  听着声音，倒像是店小二。
  顾清诩皱了皱眉，便道：“进来吧！”
  店小二闻言进来，进屋以后身后赫然跟着两个人，竟然，还是两个姑娘。
  顾清欢只愣了一下，立即就认了出来。
  可不是乌拉那拉蕙欣？还有她身边的一个丫鬟，瞧着不是之前跟着的小翠了。或许，是那个小秋？
  “这位姑娘，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这间厢房，是不能让给你的呀。”
  话音刚落，顾清欢就站了起来。
  “蕙欣？”
  “你…顾姑娘？”
  上一回小翠买了阳春面回去以后，自是将遇见了顾清欢和她哥哥的事儿给说了一遍。如此，乌拉那拉蕙欣自然也知道了顾清欢的身份了。
  顾清诩瞧着“相认”的两个人也愣了愣。
  感情…这是自己妹妹的朋友呀。
  亏得他还大义凛然的将人家给拒绝了呢，现在好像有点儿尴尬。
  “你怎么来了？”
  顾清欢二话不说就邀请了乌拉那拉蕙欣坐下，有些疑惑地问道：“费扬古大人，他不是你阿玛吗？”
  想要看自己的阿玛，还要包厢来看看？
  “是。”乌拉那拉蕙欣苦涩笑笑，道：“府里的夫人去迎了，她不让我跟着。阿玛待会儿又要入宫，也没机会见面。”
  “我这也是许久没有瞧见阿玛了，才想要出来看看的。只是今早起来不大舒坦，多睡了一会儿。再出来时，街上已经很多人了。”
  “也是实在是没法子，才想着…”
  说到这儿，乌拉那拉蕙欣就再次看向顾清诩，问道：“不知公子能否…”
  “能，能！”
  顾清诩咬了咬牙，道：“我若早知道你是我妹妹的朋友，不必给银子我也会让你留下的，真是对不住了。”
  乌拉那拉蕙欣的事，他是知道的。
  如今，瞧见乌拉那拉蕙欣为了见自己的阿玛一面尚且要如此，心中更是唏嘘，又如何还会拒绝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变故

  乌拉那拉蕙欣见着顾清诩眼里流露出来的些许情绪，倒是没有表露出哀伤来，反而是温和地笑了笑。
  “顾公子也是为了你妹妹能好好看看热闹，没什么的。”
  乌拉那拉蕙欣笑着，又看向顾清欢，道：“说来，我也很是羡慕呢。能有这样的哥哥，真好。”
  她若是有个哥哥，能这么护着她…
  兴许现在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阿玛也不至于因为没有子嗣，而再娶续弦了吧？
  “好了，别想其它不开心的事情了。”顾清欢上前挽过乌拉那拉蕙欣的手，拉着她一块儿坐下，就帮着倒了一杯茶。
  乌拉那拉蕙欣坐下以后，外头很快就锣鼓喧天了。
  听着这敲锣打鼓的声音，顾清欢就知道，班师回朝的那一群人，已然是要进了城门了。
  窗门被大打开着的，顾清欢伸长了脖子，不住地往外看着。
  “怎么还没来呢？”
  雅琪一旁剥花生吃着，也不免有些着急。底下的人群也有些躁动，声音也挺大的。
  不过…
  就在雅琪念叨完了以后，前头已经能瞧见打头阵的人马了。
  先前还坐在位置上还算泰然的乌拉那拉蕙欣见了这场景，也急忙从自己的位置上坐了起来，直接到了窗口。
  顾清诩就坐在窗边，忙将自己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你坐我这吧，站着太危险了。”顾清诩说着，就往边上挪了挪。
  “谢谢。”乌拉那拉蕙欣顺势坐下，一双眼睛仍旧急切地望着外头。
  她还记得，额娘过世很早，自己是阿玛一手带大的。即使是阿玛公务繁忙，也总会抽出时间陪陪她。
  只是…继母过门以后，这样的机会愈发少了。
  她不怨，她知道阿玛该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如今，想着能够再见到阿玛了，心中却也是无比欢喜的。
  “呀，那个骑在马背上的人，是裕亲王吗？”
  雅琪也挤在一边呢，瞧见一个头发稍稍有些花白的威猛男子，就有了猜测。瞧着四十岁上下的样子，该是裕亲王了。
  裕亲王身侧同样也是在高头大马上的，是大阿哥。
  大阿哥模样不算俊俏，但却十分魁梧。看着是个壮汉，十分有力的那种。上了战场，的确也是一把好手。
  “我瞧见我阿玛了。”乌拉那拉蕙欣认真端详许久，忙就往人群中指了指，拉了拉身侧的小秋，问道：“小秋，你瞧见了吗？”
  “奴婢瞧见老爷啦。”
  小秋连忙答应道：“老爷看上去精气神十分不错呢，还是跟刚刚离京的时候是一样的，姑娘可以放心啦。”
  “先前，姑娘送给老爷的平安符，很是有用呢。”
  “对，对。”乌拉那拉蕙欣悬吊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顾清欢也这么看着，看着乌拉那拉蕙欣放心时候的样子，也知晓了她是真心爱重自己的阿玛的。
  费扬古远远看着，精气神似乎还是挺好的。
  然而…
  就在众人正看着的时候，马背上的费扬古却忽然之间摇晃了一下身子。看着样子…竟是颇有几分摇摇欲坠的样子。
  “阿玛他…”
  乌拉那拉蕙欣是头一个留意到这儿的情况的，当即不由的瞪大了眼睛，直看着前头的情形。
  “啊——”
  人群当中，也不知道是谁先这么喊了一声。顿时起了些骚乱，顾清欢就瞧见，马背上摇晃了一下的费扬古，竟然就朝着边上倒了下去。
  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前头的裕亲王福全，以及大阿哥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以后，纷纷转过头来查看情况。
  他们发现费扬古倒下，立即拉了缰绳从马背上跳了下去，急忙到了费扬古的身侧。
  “这…”
  乌拉那拉蕙欣此时已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了，忙站了起来，立即就朝门口走过去了。
  阿玛出事了！
  她要去看看。
  乌拉那拉蕙欣的心里头就只有这两个念头，不管不顾冲出门以后，屋子里的顾清欢才立即回过神来。
  “哥哥，我们也下去看看。”
  顾清欢忙道：“你去看看蕙欣怎么样了。下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可千万别出了什么意外才是。”
  “嗯。”顾清诩立即答应，就紧跟着下楼去了。
  乌拉那拉蕙欣下楼以后，瞧着前头的人墙也颇有些骚动。
  围观的人不过只是来瞧瞧班师回朝的王爷将军们，这样回去以后，跟人谈论起来今日之事时，也能有些说道的机会。
  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他们也是好奇，有些就往前头挤着，想要看看情况。
  乌拉那拉蕙欣身量不算太高，到了人群的后头时，只能瞧见一个又一个的后脑勺。即使是想要挤进去，也是不成的。
  顾清诩腿脚很快，追出去以后立即就瞧见了乌拉那拉蕙欣，忙就拉了拉她。
  “你别急。”
  此时人多，顾清诩便放开了嗓子，道：“咱们这么往里头挤，是挤不进去的。”
  人群已经开始有些骚乱了，前头的官兵们正在维持着秩序，也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乌拉那拉蕙欣这么一个小姑娘的，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应该怎么办？我阿玛他…”
  乌拉那拉蕙欣语气里带着几分的急切，一边说着，还一边不住地望着人群里头，仿佛是还想要再看看情形似的。
  “跟我来。”
  顾清诩大概也知道乌拉那拉蕙欣的心情，四下望了望以后，就拉住了乌拉那拉蕙欣的衣袖，朝着旁边的一个茶摊子去了。
  顾清欢这会儿也跟着下来了，跟上了自个儿哥哥的步子。
  “妹妹，你们帮我把她驼上去。”
  顾清诩指了指茶摊子上头的棚子。
  棚子，是为了遮太阳和遮雨搭起来的。瞧着颇有些高度，若是上去以后，指不定能够越过人群，跳到前头去。
  “好。”
  顾清欢倒是一下子就知道了顾清诩的意思，当即对着身侧的雅琪还有小秋使了一个眼色，三人立即就行动了起来。
  须臾以后…
  站在棚子上的顾清诩和乌拉那拉蕙欣互望了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深呼吸一口，就朝着前头猛然一跃。




第一百八十三章 扫把星

  裕亲王福全与大阿哥此时正凑到了费扬古的身边，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
  说来…
  费扬古其实也并没有上了年纪。只是如今乌拉那拉家到底是有些没落了，这几年都没有卓越的功勋，后继更是无人。
  费扬古也实在是希望振兴家族，此番出征才是拼了命似的，付出了许多的。
  因此，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回京前，他几乎都是躺在马车里养伤的。此番也是因为要进城，才从马车当中出来，到了马背上。
  谁知…
  都支撑了一路了，竟然在进城以后有些支撑不住了。
  “是我不好，给大家丢脸了。”
  费扬古苦涩地笑了笑，此时因为摔在了地上，身上的伤口似乎又有些被牵扯到了，脸色稍稍有些难看。
  “别胡说！”
  福全忙问道：“你觉得可还好？要不还是进马车里休息？待会儿我和胤禔先去见皇上，我们会将你送去太医院的。”
  “好。”费扬古颇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此时他也知道，断然不能再逞强下去了。
  “咚——”
  就在此时，众人的身后，传来了一声落地的声音。
  顾清诩拉着乌拉那拉蕙欣跳了下来，顿时出现在了那些维持秩序的官兵们的身后。
  民众稍稍有些骚乱，官兵们正不让他们往里头挤呢。哪儿能够想得到，忽然有人从上头跳到了他们的身后呢？
  “你们是什么人？”
  顿时就有官兵拿着刀刃，看了过来。
  顾清诩跳下来时，是半抱着乌拉那拉蕙欣的，因此二人倒是都并没有受伤。只是稍稍趔趄了一下，就站好了。
  “我是新科的举人。”
  顾清诩挺直了一下腰板，拉了拉身侧的乌拉那拉蕙欣，便道：“这是费扬古将军的掌上明珠。”
  “她原本是在上头的茶肆看自己的阿玛的，结果费扬古将军出了事，情急之下，我才出手相助，带她进来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官兵第一个就是不信。
  一个新科举人，一个又是费扬古的女儿。竟然，要用这样的方式过来？
  然而…
  乌拉那拉蕙欣却已然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因为一心念着自己的阿玛，此时已经转身，往费扬古那儿奔了过去。
  福全先是往后看了看，正要戒备的时候，却仿佛是认出了乌拉那拉蕙欣似的，立即就拉了拉身侧的胤禔。
  “你女儿来了。”
  福全对着费扬古说了说，立即就有人扶着费扬古起来了。
  “阿玛！”
  乌拉那拉蕙欣奔了过去，忙就拿了帕子出来擦拭了一下费扬古额头上的冷汗，问道：“阿玛，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费扬古有气无力地说完，又对着福全道：“裕亲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让人带我上马车吧！”
  “好。”福全答应以后，就忙吩咐着人过来护送。
  这时候…他才瞧见了还站在原地，和那些官兵们对峙的顾清诩。
  “你是何人？”福全问着。
  “家父乃是礼部员外郎顾氏，如今代表大清出使鄂罗斯。今日小子正巧路过，瞧见乌拉那拉姑娘有困难，这才出手相助的。”
  顾清诩不卑不亢，回应着。
  他可不能在这种情形上头，让别人误会了自己和乌拉那拉蕙欣的，那可是会坏了人家姑娘家的名声的。
  “原是顾大人的儿子。”
  福全自是知道这人，又认真瞧了一眼顾清诩和他跳下来的茶棚，笑着就道：“果然也是一表人才，我代替费扬古将军，谢谢你了。”
  “裕亲王客气了。”
  顾清诩拱了拱手，道：“小子该做的事情既然已经做了，这便告辞了。”
  说完以后，顾清诩就在众多官兵的注视之下，扬长而去了。
  这一场变故，到了这儿似乎也算是结束了。
  顾清诩走出去以后，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瞧见人群后头还等着自己的妹妹，忙就走了过去。
  “当真是吓了一跳…”
  尤其是，被那些官兵们围上来的时候。
  还好裕亲王是个好说话的，不然他兴许这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瞧着哥哥的表现倒是挺好的。”
  顾清欢轻轻一笑，看了一眼似乎又要继续向前的人群，道：“哥哥刚刚也是不卑不亢的呢，还帮了蕙欣。”
  “这次呀，费扬古将军想来也是会感谢你的。”
  顾清诩被自个儿妹妹这么一夸，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没什么的，这都是我该做的。”
  顾清诩想了想，说道：“先前是我拒了那乌拉那拉姑娘好多次，帮她也是应该的。妹妹，你今日出来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咱们能不能再逛逛？”
  “好。”
  顾清欢答应着，就又继续跟着顾清诩一块儿去逛街了。
  另一头。
  乌拉那拉蕙欣与费扬古上了马车以后，因为疲惫，费扬古便闭上了眼睛，先休息了。
  他们，也正如福全保证的那样，一路进了宫，就往太医院那边去了。
  太医院里头，太医给费扬古看了诊。都是些旧伤，因为赶路回京没有得到好好休息，伤口稍稍有些反复。
  往后，只要好好休养，便是能够好起来的。
  乌拉那拉蕙欣在一旁听了太医的话以后，也放心了许多，这才继续在阿玛的身边守着，盼着他能早些好起来。
  “蕙欣，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忽然之间就传来了有些尖锐的声音。
  “阿玛！”
  也就在蕙欣回过头的时候，身侧一个男孩子跑了过去，顿时就挤了挤乌拉那拉蕙欣，自个儿坐到了床边上。
  乌拉那拉蕙欣瞧了一眼来人，正是自己的继母索绰罗氏，和弟弟。
  弟弟挤掉了她的位置，正趴在床边上看着阿玛。
  乌拉那拉蕙欣咬了咬牙，看向索绰罗氏，就解释道：“我在街上看阿玛，他身子不好，就上去了。”
  “裕亲王见了，就让我跟着阿玛入宫了。额娘，怎么了吗？”
  索绰罗氏面色很是不好，咬咬牙就道：“不让你跟着，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姑娘家，迎什么迎？现在倒好，果真是出事了！”
  索绰罗氏说完以后，颇有些嫌恶地又看了乌拉那拉蕙欣一眼。
  仿佛…就觉得她是个扫把星似的。
  PS：大阿哥名胤禔（zhi）




第一百八十四章 幺蛾子

  顾清欢与顾清诩，稍稍逛过了一阵子以后，便就打道回府，一块儿回到了顾府的门口。
  石狮子边，兄妹二人正站在边上说话。
  “今儿的事，多谢哥哥出手帮了蕙欣了。”顾清欢看着顾清诩，也有些感慨。
  为人女，要这样才能见到自己的阿玛，也着实是不容易了一些。
  “她日子也难，我出手帮忙，也是应该的。”顾清诩笑笑，又道：“往后你这儿若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手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会的。”
  顾清欢看看天色，也知道此时不早了，便与哥哥话别后，就和雅琪以及小顺子一块儿，回了四阿哥府了。
  葳蕤轩前头，阿霜刚刚清理完了落叶，又侍弄了一下花草，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清欢姐姐，雅琪姐姐，你们回来啦？”
  阿霜的眼里带着几分的期待，便就问道：“外头是不是很热闹？四阿哥府距离外头街上那么远，我都听见了喧闹声了呢。”
  “是挺热闹的。”
  顾清欢走到阿霜跟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就道：“下次若有机会，再带着你一块儿上街去。今儿府中，没什么事情吧？”
  “没什么事呢。”
  阿霜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又道：“倒是采薇姐姐那儿出来了一次，跟奴婢提起了一些事情。”
  采薇，便是李格格身边服侍的了。
  “她说了什么？”顾清欢忙问着。
  “就是说李格格这几日虽然胃口好了些，但似乎与宋格格不似先前那般亲厚了。今日一早宋格格过去探望时，李格格都还避而不见呢。”
  阿霜稍稍揣测，试探性地就道：“是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之前都还相互扶持呢，倒是变卦挺快的…
  “说不准。”顾清欢道：“后院的事，你不用想这么多，先做好自己的本分也就是了。咱们阿霜呀，才不掺和那些呢。”
  阿霜是个单纯的孩子。
  那些腌臜事，还是少知道一些比较好。
  “清欢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阿霜甜甜笑笑，又忙问道：“对了。这几日我家里送了蜂蜜过来给我，清欢姐姐和雅琪姐姐要不要尝尝？我去拿！”
  “好，去吧。”
  顾清欢答应完了以后，见着阿霜跑开了，这才看向身侧的雅琪。
  “以你所见，李格格这是为何？”
  雅琪歪着脑袋，道：“她们两个，看似平平静静的，其实还不是从未消停过吗？”
  “还能如何？”
  顾清欢回答道：“四阿哥那儿，前些日子去了宋格格那儿好几次。虽说都是坐坐，但二人之间的差距已然显现出来了。”
  “在这世上，素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先前谁都没见到他，自然同一战线。现在嘛…李格格心中自是不平的。”
  这一点，胤禛早就想过了。
  她们若是安安分分待在府中不折腾也就罢了，他断然不会缺了她们的吃穿。
  但…
  一旦闹出幺蛾子来，胤禛就是打算以这样的方式，引发她们自己窝里斗。到时候弄得难看了，他自然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再出手。
  “原来是这样。”
  雅琪听了以后，自然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复而看向顾清欢，问道：“这是四阿哥的安排吗？果真是高明。”
  顾清欢做出一个“嘘”的动作，随即压低了声音，就道：“别声张，给人知道了不大好。”
  哪有男人会“暗算”自己的后院的呢。胤禛这样的行为若是传了出去，在旁人眼里怕是会落得一个“奇葩”的评价的。
  “也是。”雅琪一想也是，但还是不免道：“不过嘛。四阿哥能为了你做到这个份上，很好啦。我觉得…能相信他。”
  “嗯。”顾清欢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就瞧见阿霜已是捧着一小桶的蜂蜜跑了过来，要与二人分享了。
  后院里。
  李格格坐在书桌前正在写字。
  地上有着许许多多的纸团子，全都揉捏得紧紧的，散乱在了地上。
  “不写了不写了。”
  郁闷地说完这话的李格格，将毛笔放在一侧，又将面前的纸张给揉成了一个纸团子，才有些不大甘心地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
  原是想写字静心，她在闺中也是如此。只是现在，着实是有些做不到了。
  “采薇。”
  李格格便唤了正站在一侧的采薇。
  “奴婢在。”
  采薇立即上前，到了书桌前停下，等候李格格的吩咐。
  “这个时辰，隔壁宋氏在做什么？”
  “奴婢不知。”
  “…”
  李格格有些气结，看着采薇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宋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格格咬牙切齿，可偏偏这屋子里头没一个能够和自己说话的人。无奈，也就还是只能再问采薇了。
  “奴婢不好妄议主子。”采薇道：“只是，奴婢觉得。无论宋格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格格你还是先做好自己，才是最紧要的。”
  先做好自己？
  她哪里没做好了？何故四阿哥就是不肯来？先前装病也装了，那都是宋氏挑唆的，实在是跟她没什么关系的！
  想到这些，李格格就觉得这宋格格是故意害自己的！
  说什么病了也许四阿哥会来，没来看她不说，反而看了宋氏自己！据说，还夸了宋氏是个识大体的懂得照顾人！
  她照顾什么了？
  在床前时翘首以盼的，不也是四阿哥过来吗？
  她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宋氏，就是利用自己。
  这下倒好，四阿哥以为自个儿是个身子弱的，怕过了病气不肯来，竟是真让这个宋氏捷足先登，真是气人！
  “…”
  采薇看着李格格神色之间的变化，约莫也猜到了几分她的心思，忍不住就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
  采薇想了想，还是说道：“四阿哥是个很好的人。不管是后院形势如何，断然也是不会委屈了格格你的。”
  “有的时候一时的长短，不争也没什么。争了，兴许还会惹了四阿哥的烦呢。”
  “你懂什么！”
  李格格却根本没听进去。只咬牙瞪了采薇一眼，显得十分烦闷。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争宠

  胤禛的书房里头。
  顾清欢正在茶几边上坐着，捣鼓着。
  她从罐子里用勺子弄了两勺的秋梨膏出来，再又放进了一旁的温水当中。稍稍搅匀了一下，就将温水给端到了胤禛的跟前来。
  “四阿哥尝尝？甜滋滋的，味道倒是不错。”
  眼下也是秋日了，偶尔也会有些干燥，是该喝一些这些滋润的东西的。
  “嗯。”
  胤禛轻轻应了，虽然没抬头，但也还是伸手从旁将水给端了过去，喝了一口。
  “还是去岁时喝到的一样的味道。”
  胤禛嘴角扬了扬，道：“你做这些东西的手艺，倒是一直都这么好的。”
  “那是。”顾清欢颇有些得意地抬了抬头，道：“我读书虽然普通了些，但手巧呀。不管是做这些，还是刺绣都极好。”
  “那你会做吃的吗？”
  胤禛记得顾清欢给自己做过宵夜来着。
  只是…
  他那时候不知道是顾清欢做的，竟然还下意识的拒绝了。现在想起来，还真的是悔不当初。
  “不怎么会。”
  顾清欢道：“不过嘛…四阿哥若是愿意吃，只要是你能说出个名儿来的，我都愿意去学着做做看。”
  其实…
  她一直都觉得，外头朝政上，胤禛在争取的那些事，她都不能帮得上胤禛太多的忙。
  那么在后院里，这些她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头，她自然是愿意多多帮衬胤禛的。
  “嗯，好。”
  胤禛笑着颔首，正要再说点儿什么时，门口就传来了一些敲门声。
  “…”
  胤禛稍稍有些沉默，蹙眉以后就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果不其然，苏培盛就硬着头皮道：“奴才有事情禀报。”
  胤禛早猜到是苏培盛了，当即递了一个眼神给顾清欢，自个儿就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这个苏培盛。
  怎么年纪大了以后，愈发没有眼力见了？
  上一回…
  想起上一回的事情，胤禛到现在都还郁闷呢。他都没责罚苏培盛什么，他倒好，时时刻刻都不忘过来打扰。
  “苏公公？”
  顾清欢到了门口，开了门瞧见果然是苏培盛以后，压低了声音就问道：“苏公公，有什么事情吗？四阿哥在看书呢！”
  “…”
  苏培盛默了默，从顾清欢的眼里看到了：“真是的，怎么又来打扰？”
  “后院的事情。”
  苏培盛递给了顾清欢一个盒子，看着倒像是平日里装点心的食盒，就道：“上头的是李格格送的，下头的是宋格格送的。”
  “后院那儿，都打发人来了好几次了。说是四阿哥虽然不去，但是她们该表的心意还是要表的。因此…”
  他拒绝了也不好！
  关键是…拒绝了以后，人家还孜孜不倦的继续送呢。既是如此，那还不如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杜绝这样的事。
  一劳永逸，省得以后头疼。
  “我知道了。”
  顾清欢低头看了一眼盒子，就对苏培盛道：“你先去忙着吧，这事儿我会和四阿哥商量商量，怎么处理的。”
  “好。”苏培盛答应了，松了一口气转身就出去了。
  还好，有顾清欢在这儿。
  若是只有他自己…
  想到这种情况，苏培盛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那种情况，他还是不要去想的比较好。冷汗都出来了！
  顾清欢提了盒子进了屋，刚好就瞧见胤禛正抬头看自己。
  “这是什么？”
  胤禛看了一眼盒子，问道：“宵夜？”
  倒是难得。
  若是宵夜的话…他倒是也不至于责怪苏培盛这么不懂事了。顾清欢在这儿一晚上了，兴许也饿了。
  吃点儿也好，还能一起吃东西说说话。
  “不是。”
  然而顾清欢却摇了摇头，让胤禛稍稍一愣，就蹙了眉。
  “那是什么？”
  “是后院送来的东西。”
  顾清欢一面说着，就一面上前到了胤禛的跟前，将盒子的盖子给打开了，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第一层，是一个荷包，和一双袜子。
  第二层，还是一个荷包，和一双袜子。
  面料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图样和绣工上有着些许细微的区别。但看得出来…应该也都是用心做了的。
  “这是哪儿来的？”
  胤禛觉得奇奇怪怪。
  一模一样的东西，有两份。不可能是苏培盛上街看着好，买回来给他的吧…
  那也真是太奇怪了！
  “上头的，是李格格做的。下头的，是宋格格做的。”顾清欢道：“苏公公说，她们做了好些东西送来了呢。”
  “一直拒绝也不好，倒不如拿过来，让你拿个主意，一劳永逸不是？”
  一劳永逸？
  胤禛差点儿就笑出声了！
  是他这个圆滑的人不想得罪人，才将烫手山芋扔给他的吧？
  看他怎么收拾他！
  “没什么用。”
  胤禛一本正经，说道：“没有你做的好。再说了，我怎么会用她们做的东西。为了避免浪费，给苏培盛用？”
  “…”
  顾清欢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避免浪费这个想法是好，也符合胤禛一贯勤勉的习惯。只是若真给了苏培盛用…那不知道李宋两位格格知道了以后，是不是会气得一口血就这么喷出来？
  “四阿哥您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就…”
  顾清欢后头的话都还没说完，胤禛立即就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我这个想法挺好的。”
  “这么些年了，苏培盛也没用过旁人做的东西，用用也好。”
  “苏培盛，进来！”
  “…”
  顾清欢实在是不忍去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只能在苏培盛进屋的时候递给了苏培盛一个十分同情的目光。
  便就，满头大汗的苏培盛的小心翼翼的注视之下，朝着外头走去了。
  月色正好，那些和自己的不大相关的事情，她还是别去惦记了。相信，苏培盛经过了这次的事以后，一定会成长的。
  PS：
  胤禛：上次差点就将初吻送出去了，结果…
  苏培盛：奴才错了。奴才一定好好悔过！
  胤禛：所以你知道错了以后，就拿了别的女人做的东西过来给我？这就是你悔过的诚意？
  苏培盛：奴才错了。奴才一定好好悔过！
  胤禛：…（是我平时太宽容了？）
  苏培盛：奴才错了。奴才一定好好悔过！（开溜）




第一百八十六章 落水了

  深秋时节。
  顾清欢看着庄子上送过来的梨子，兴冲冲地选了四五个拿进筐子里，转身就要去捣鼓捣鼓，然后做秋梨膏吃。
  “阿霜，你过来帮帮我好不好？”
  刚巧今日阿霜事情不过，就陪着顾清欢在这儿清点庄子上送过来的这些东西。
  经过上一回阿霜提议过关于自家庄子上能送东西来府中的事情以后，顾清欢就将这事儿跟府中的管事提了提。
  管事们去庄子上进行考察以后，倒是应允了。
  阿霜家中庄子虽小，但好在物品还是极好的。如今，家中的情形倒是稍稍好转了许多。她自然，也就会关心这些庄子上送来的东西了。
  “来啦！”
  阿霜被顾清欢一叫，紧跟着就过去了。
  偏殿的小屋子里，阿霜跟在顾清欢身后进去以后，四下稍稍瞧了瞧，就过去将屋门给关上了。
  “怎么了吗？”
  顾清欢只感觉到身侧的光线稍稍暗了暗，就觉得有些奇怪。
  “有点儿事呢。”
  阿霜凑到顾清欢身侧，小声道：“是关于雅琪姐姐的，不知道清欢姐姐你知不知道呀。”
  “雅琪？”
  顾清欢心头一跳，看着阿霜面露担忧，也有些担心，便问道：“她怎么了吗？”
  “还不是先前那个时常过来找雅琪姐姐的公子吗！”
  阿霜说完以后，叹息一口气，道：“前段日子，不知怎的很长时间没来了。昨儿又来了，结果恰巧被庄嬷嬷撞见了。”
  被庄嬷嬷撞见了？
  昨儿胤禛那儿回府碗，顾清欢担心他累着，又送了夜宵还帮他按了按。
  回葳蕤轩时，时辰已经很晚了，倒是也就不知道隔壁雅琪那儿的情形如何。
  “庄嬷嬷，说什么了吗？”
  顾清欢心突突地跳着。
  她是知道的，不仅仅是她，庄嬷嬷也是知晓的。当初月华姑姑选了她俩以及穗苑在胤禛身边，那都是为了将来胤禛身边能有懂事的人伺候着的。
  还是…会有名分的那种。
  庄嬷嬷若是生了气，雅琪那儿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被庄嬷嬷瞧见以后，她就去见了那刘公子。”
  阿霜咬咬牙，道：“后来我听说…庄嬷嬷是这么说的。”
  “四阿哥府里伺候的人，那都是四阿哥的人。将来如何，都是四阿哥做主。刘公子若将来没那个本事将人送四阿哥府娶走，那还是先尽早别肖想了。”
  顾清欢听了，心就跟着沉了沉。
  这话听着挺伤人的，但实则却并没有错。
  雅琪是满人的出身，祖上做过小官儿的，因此才能入宫做了宫女。刘家，不过农户出身，如今连个功名都无，着实是有些差距的。
  他…若真心爱重雅琪，势必奋发图强。
  但…顾清欢是知道那个刘公子的。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雅琪容貌稍稍有损，都那般在意。
  此番听了这话…还不知道会如何。
  “清欢姐姐，这件事…”
  阿霜咬了咬牙，抬头看向顾清欢，问道：“这事儿该怎么办？今早我瞧见雅琪姐姐时，她看着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
  “只是…我还是担心得紧。”
  “我知道的。”
  顾清欢放下手中拿着的削梨子的小刀，叹了一口气，道：“可我们怎么都是外人。此事…还是先不要声张，观察观察吧。”
  “嗯，我听清欢姐姐的。”
  阿霜重重地点头，认真道：“不管如何，雅琪姐姐要过得好才行。要是谁对她不好，我就去打他！”
  说完以后，阿霜还挽起袖子，挥了挥小拳头。
  她呀，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就盼着这府中对自己好的人，雅琪姐姐和清欢姐姐，还有小顺子，能够好好的就够了。
  “好，咱们阿霜最好了。”
  顾清欢笑着摸了摸阿霜的脑袋，又道：“咱们先做秋梨膏吧。”
  “嗯嗯。”阿霜用力点点头，就继续帮忙了。
  顾清欢这儿，忙活了一会儿以后，门口那儿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有些急躁，一边敲门，还一边喊道：“清欢姐姐是不是在里头。”
  听着这声音，顾清欢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是小顺子。
  “你去开开门。”顾清欢继续捣鼓着秋梨膏，就让阿霜去开门。
  须臾以后，阿霜那儿才刚刚开了门，小顺子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到了顾清欢的跟前。
  “怎么了？这么急躁？”
  顾清欢一边忙着，一边道：“你师傅苏培盛，不是经常都教导你，要更加沉稳一些么？这样子要是给他见了，定会说你的。”
  小顺子气喘吁吁的，此时也顾不上别的许多了，便道：“出事情了呀！”
  “后院那儿，李格格和宋格格那儿一道落进小池子里啦！”
  …
  顾清欢听得都是一愣。
  后院里，的确是有个小池子的。不太大，也就十来步的距离。
  小池子里养了好些锦鲤，还有一座小小的假山。景致虽然一般般，但还算后院当中一个不错的去处。
  要说落水…
  那池子边上虽然没有围栏。但那种小池子，真能掉进去，除非是没长眼睛。
  还是…两个人都掉进了池子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欢不得不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便一边蹙眉一边往外头去。
  小顺子眼看着顾清欢出去以后，就开始讲着后院里头发生的事了。
  李格格与宋格格，在后院也无事可做，便就一块儿约好，打算在后院里头走走逛逛，随意打发一下时间。
  拿了鱼食，便就到了小池子旁。
  原是一块儿喂鱼的，结果…
  谁知李格格那儿说是自个儿的耳环不见了，忙打发了采薇和采兰去找。
  采薇采兰这儿前脚刚刚走，结果…还没将耳环给找到呢，就听见嚷嚷的声音了。回去一看，才发现李格格与宋格格两个人竟是落水了。
  这会儿，人已经救上来了，已是打发人出去找大夫回来了。
  顾清欢听完以后，皱着眉很是无语，还是问道：“为什么会落水？采薇和采兰都不在？没人瞧见详细的情况？”
  “是呀。”
  小顺子也甚是头疼，点头以后，就道：“知道到底是怎么落水的，怕是就只有两位格格了。可是她俩这会儿…已是晕过去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夫

  后院里。
  此时人多了好些，都正来往着忙活着。
  庄嬷嬷守在后院的庭院里，瞧见顾清欢过来以后，倒是稍稍安心了一些。
  “我这儿正准备入宫去见佟贵妃，不料后院出了事。你来了，这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吩咐完毕以后，庄嬷嬷就又补充道：“她俩落水以后，我已经吩咐人将她们喝进去的水给吐出来了。”
  “接下来，只要大夫来了，就能好些了。”
  “好。”
  顾清欢颔首，忙就招呼着人送了庄嬷嬷入宫去见佟贵妃。
  顾清欢这儿，先是去了李格格那儿。
  李格格先前就病了一遭，如今又已入秋，那池子里的水怕是有些冰冷刺骨的。她这么落水一遭，身子定然受不住的。
  床榻跟前，采薇正在守着。
  “如何了？”顾清欢走了过去以后，便就小声地问着。
  采薇一听是顾清欢的声音，转过头摇了摇头以后，就道：“李格格情况不算太好。”
  这话声音十分细微。然而，原本还在睡着的李格格听见声音以后，猛然之间就睁开眼睛，瞧见了床榻边上的顾清欢。
  “顾姑娘？”
  李格格的声音有些嘶哑，这么一声刚刚喊出来以后，眼泪瞬间就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顾清欢看着她醒了，便也就开口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了？现在不舒服吗？你们怎的会落水了？”
  提起这事儿，李格格的脸都红了。
  “是宋氏挤了我一下！”
  李格格咬牙，道：“原本我只是想要看看池子里头的锦鲤。刚刚探头过去，谁知道身侧忽然之间就来了力道！”
  “原本我也就没有站得太稳，这么一下子就直直地落进水里了。”
  说到这儿，李格格便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先前病着时，四阿哥一直也不肯过来看看，是不是因为觉得，妾身身子骨不好，怕过了病气？”
  李格格哽咽道：“如今妾身又落水了，这身子怕是也不好了。实在是…对不住四阿哥。”
  这厢李格格说完以后，就开始哭天抢地了起来。
  “…”
  顾清欢眼看着她这副模样，便也只能出言安慰着。半晌，瞧见她似乎是稍稍好些了，才往宋格格那儿去了。
  宋格格的情形似乎好些，脸色虽然苍白，但不至于虚浮无力。
  “顾姑娘？”
  宋格格见到顾清欢进屋时，倒是并不意外。只是叹了一口气，垂首道：“这次的事情，都是我不好。”
  顾清欢听得心头一跳，险些就以为是宋格格要承认自个儿的“罪行”了。
  谁料…
  “李家姐姐在池子边看鱼，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小石头。脚底下滑了一下，就掉进了池子里头。”
  宋格格叹息道：“我已是伸手去拉了，谁知道没拉住，结果自个儿也跟着掉进去了。还好池子不深，不然…”
  “你们无事就好。”
  顾清欢对这话却是半信半疑。
  李格格和宋格格都不是简单的人。她们两个人的话偏偏又是背道而驰的，顾清欢要去相信，也实在是不知道该相信谁比较好。
  “多谢顾姑娘关心了。”
  宋格格说完以后，倒是就乖觉，没再说话，不似先前李格格那般，哭天抢地的。
  这儿顾清欢留了不多时，前头就说大夫过来了。
  顾清欢立即出去，刚刚到了门口，就瞧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戴着黑色的帷帐，竟是上一回在慈心斋遇见的那个小圆大夫。给乌拉那拉蕙欣看诊的那个，据说医术还算不错。
  “是你？”
  顾清欢认出来的同时，往这边过来的小圆也同时停住了脚步。
  “姑娘原来是四阿哥府的人。”
  小圆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来人只说是贵府的女眷有事，慈心斋便派了我过来。不曾想，倒是与姑娘有缘。”
  “小圆大夫客气了。”
  顾清欢笑笑，道：“此番，还要劳烦小圆大夫了。”
  “姑娘不必客气。”
  小圆瞧了一眼顾清欢，又瞧了一眼后院的屋子，正欲进屋的时候，却忽然之间停住了脚步，看向顾清欢。
  顾清欢稍稍蹙眉，便就以为小圆是还有什么事情，便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她。
  “姑娘是这儿的主母？”
  谁料，小圆却忽然之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顾清欢的脸上瞬间稍稍闪过了一丝尴尬，便摇了摇头。
  “这位大夫。”
  阿霜在侧，见状忙上来道：“病人情况不大好，这些不紧要的事情还是别问了，先去看诊吧？”
  “是我多嘴了。”
  小圆说着，这才进屋去了。
  顾清欢没跟着进去，却是看着小圆的背影，蹙了蹙眉。
  上一回，她初初见到小圆时，就有些奇怪的感觉。兴许是觉得她太年轻，医术不一定高明，不一定能治得好乌拉那拉蕙欣。
  当然，实际上却是她想多了。
  当时得知乌拉那拉蕙欣好起来时，顾清欢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个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谁料…
  此番再见到小圆的时候，顾清欢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尤其是…
  此刻看着小圆的背影时，顾清欢的心中竟然涌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样的背影，她好像在哪儿见过。有些眼熟，但又有些不同，不大想的起来了。
  “清欢姐姐？”
  小顺子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也正好准备过来帮忙。瞧见了正在庭院里头发呆的顾清欢以后，就过来了。
  “怎么了？”
  顾清欢听见声音回过神来，就转头看向身侧的小顺子。
  “清欢姐姐怎么在这儿发呆呀！”小顺子道：“我也是忙完了自己的事情能够，知道这边出了事，想要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呀。”
  “对了，咱们府中的事情，要打发人去给四阿哥说一声吗？”
  说到底…落水的两个，也是四阿哥府的女史，胤禛名义上的“女人”呢。
  “打发人去说一声吧。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至于回不回来看看，还是看四阿哥自己的意思。”
  顾清欢吩咐完了以后，小顺子便就立即照办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情况

  顾清欢在胤禛书房外的秋千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瞧见了紧赶慢赶回来的苏培盛和小顺子两人。
  小顺子仍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见着顾清欢立即就上前来，回禀道：“四阿哥那儿说，他有事要忙，就先不回来了。”
  “让师傅，帮忙照应着。”
  小顺子说完以后，就瞧了一眼身侧的苏培盛。
  苏培盛头都大了。
  这么麻烦的事情，怎么就又交给他了呢！
  “那苏公公去照应着吧。”
  顾清欢一边荡着秋千，一边懒洋洋地道：“慈心斋的大夫来了以后开了药，两位格格已是服下了。”
  “先前禀报着说是睡下了，如今情况应该还好。”
  “至于…落水的详细情况…”
  顾清欢想了想，还是就将自个儿从二人那儿听来的截然不同的回答，悉数说给了苏培盛听。
  “事情便是如此。谁真谁假我也不知，但后院里的事情嘛…”顾清欢拉长了语气，意味深长地看向苏培盛，道：“苏公公自幼在宫中长大，该是明白的。”
  苏培盛颔首。他，自然是明白的。
  从先前，李宋二人一道送了缝制的袜子与荷包来时，就明白了。
  “那劳烦清欢姑娘了。”
  苏培盛说着，打了个眼色，就带着小顺子往后院去了。
  顾清欢懒得去管那些污七糟八的事儿，叫了阿霜过来以后，二人就一块儿在这儿荡秋千玩了。
  后院那儿，苏培盛去了以后，就先去了李氏那儿。
  李氏已然睡下，采薇便在边上守着。见到苏培盛来了，就过来回话。和先前顾清欢说的差不多，也没什么新的信息。
  苏培盛抬脚，就又去了宋氏那儿。
  宋氏倒是并未歇下，仍靠在软垫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她瞧见苏培盛来了，眼眶倒是红了红。
  “原是苏公公。”
  宋氏语气稍稍有些颤抖。但心底里，却又闪过了一丝的失落。
  她想过四阿哥兴许不会回来看她们，果真还是真的没来。不过…苏培盛来了也好。可见，四阿哥至少还是会在意后院情况的。
  苏培盛的心里却是忍不住默默叹息。
  看着这宋格格的样子，十有八九就是对自家主子有所期盼的。
  可她却不知道…
  自个儿之所以会被指派回来，那可不是因为什么四阿哥对她们落水的事在意。而是，不想让顾清欢沾染上麻烦罢了！
  想太多不好！
  “宋格格可好些了？”苏培盛放缓了语气，又将事情问了一边。
  宋氏泫然欲泣，仍是面对着顾清欢时候一样的说辞。自个儿为了拉李格格，才跟着一块儿掉进去的。
  “那宋格格先好生歇着。这事儿，奴才还得去看看情况。”
  苏培盛回答道：“若那水池子边上真是如此湿滑，不小心害了两位格格落水，那还真的是应该修整一番了。”
  宋格格颔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见苏培盛这儿已是转身出去了。
  苏培盛出了院子以后，就瞧见了戴着斗笠正在边上搭起的小炉灶煎药的小圆。顿了顿脚步，就向身侧的小顺子投以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那个便是小圆大夫了。”
  小顺子低声解释道：“慈心斋的。先前给费扬古将军的女儿诊治过，效果甚是不错。年纪虽小，名声却也渐渐起来了。”
  “后来，也就时常为大家的夫人或者姑娘们看诊了。”
  苏培盛听了，倒是稍稍心安。小顺子在这方面一向靠谱，断然不会去请了那些没本事的庸医回来祸害人的。
  只是…
  苏培盛这么远远看着小圆的背影时，心中却总会升起一抹异样来。
  这背影瞧着，总有些熟悉的感觉。却又抓不住，想不起来是在哪儿了。
  “那她为何戴着斗笠？”
  “说是伤了容貌，怕吓着贵人们。”
  “…”
  苏培盛默了默，也只能去后院的池子那儿了。
  小圆一直都在认真煎药，一直到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不在注视着以后，才稍稍转头，看了一眼先前苏培盛在的方向。
  良久以后，才收回目光。
  池子边上，自然是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的。苏培盛走了过场以后，就吩咐人将四周稍稍修葺一下，也就算完了。
  这日，胤禛仍是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回府。
  彼时顾清欢玩秋千也玩得腻味了，就在胤禛的书房里，拿了《史记》在看。
  胤禛书架上头的那些书，多多少少都有着胤禛的一些批注。不过嘛，《史记》这书是胤禛小时候看过的了。
  上头的字迹，倒是稍稍稚嫩一些。不过也看得出来，胤禛一向都是一个认真勤勉的人。
  “在看书？”
  胤禛进屋时，瞧见的正好就是正坐在窗户边上认认真真看书的顾清欢。
  顾清欢睫毛很长，低头看书的时候尤为明显。她仅仅只是这么在夕阳底下眨眨眼睛的样子，已然是让人觉得心头一颤了。
  “四阿哥回来了？”
  顾清欢听见声音，就将书籍放下了。
  看着胤禛面带笑容心情不错的样子，忍不住就打趣道：“你后院折腾得这般厉害，亏得你还跟个没事人似的，能这么开心。”
  “瞧见你自然开心。”
  胤禛道：“她们怎么回事，左不过也就那样。再闹腾，也没多少继续闹腾下去的机会了，还不如安生好呢。”
  “是这个道理。”
  顾清欢又道：“只是呀，人生在世，她们总也有自己的想法，总也该争一争的不是？为了荣宠，为了家族，总有目的。”
  “那你呢？”
  胤禛听了，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问道：“你有目的吗？”
  “我有呀。”
  “是什么？”
  “自然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块儿了。盼着你好，不愿旁的事情让你不开心。想要为你分担，为了你去做我能做的所有事情。”
  胤禛听了，嘴角原本收敛的笑容顿时就又扬了扬。
  “说起来，我这儿倒是有个好消息要说给你听。是，关于你阿玛前往边境和谈的事情的。”
  “是什么好消息？”
  顾清欢心头一跳，不免紧张了三分。




第一百八十九章 郁闷的李氏

  顾清欢的阿玛前往鄂罗斯，已有月余。说来此时应该已是抵达了地方，接下来就要看看和谈的情况了。
  “平安抵达。”
  胤禛笑笑，道：“此时已是深秋，听说那边整日整日的都是鹅毛大雪。好在物资齐全，你阿玛不至于受苦。”
  顾清欢听了，心头就稍稍松了松。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有的时候，家人的平安，来的是比什么都还要重要的。
  “那就好。”
  …
  胤禛和顾清欢一块儿用过晚膳以后，胤禛就回了书房。顺便，打发了苏培盛再去后院那儿，瞧瞧情况。
  苏培盛头都大了，但得了吩咐，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后院里头，宋格格那儿也刚用了晚膳，正在院子里头活动。虽然落了水，经过了一下午的休养，身子倒是似乎见好了。
  “苏公公？”
  宋格格冲着苏培盛笑了笑，就要招呼着苏培盛进屋坐。
  “奴才是过来看看二位格格如何的。”苏培盛见状，便就稍稍询问。就在游廊底下，准备着好办完了差事，回去复命的。
  “我的情况还好，李家姐姐还躺着呢，听说现在也没吃得下晚膳。我刚去看了，这会儿正打算出来走走。”
  宋格格道：“饭后走走，也算是活动活动了。”
  “是。”苏培盛想着，就越过了宋格格，往李氏那儿去了。
  宋格格站在原地瞧着苏培盛的背影，忽然之间，就瞧见了苏培盛腰间别着的一个东西。
  顿时…
  宋格格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忍不住扬了扬，立即就紧跟了上去。
  李格格处，此时她正在用晚膳。吃了些粥，胃口着实只是一般般。她心情不好，更是觉得愤愤不平。
  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宋氏，竟是这般难缠的。
  午后的池子边上，阳光照射下来，透过头顶的树木时，影子稍稍有些斑驳。天气凉了，这样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是十分舒服的。
  李格格与宋格格一块儿走在石子小道上，李格格就忽然停了脚步。
  “我的耳坠子呢？”
  李格格一边问着，一边仔细在地上瞧着。
  宋格格看着李格格的一只珍珠耳坠子不见了，便也跟着帮忙寻找。
  只是，石子路这儿找了一遍，怎么也没瞧见踪迹。
  “采薇，采兰。你们，要不去先前那儿的花坛找找？”李格格最后很是无奈，便道：“我与宋妹妹一块儿去喂鱼就是了。”
  难得的好天气，她们二人闲着也是闲着，便打算来池子喂鱼。
  聊聊天，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
  宋格格只在心中稍稍默了默，便紧跟着对着采兰道：“去吧。”
  这个李氏，倒是霸道。三言两语，直接就将她的人给吩咐了。不过…采兰支开了也好。她们就是眼线，在这儿她也不舒坦。
  池子边上。
  宋格格有一搭没一搭地将鱼食往水里扔。片刻以后，感受着边上吹来的微风，便就问道：“李姐姐有话要说？”
  不然，怎的将人都给支开了呢？
  她一早就看出来了，李氏有心事。
  “先前你让我装病，究竟是什么意图？”李格格挑眉，直接就开门见山，问道：“最后，为何是你得了主子爷青睐？”
  她却…连面儿多没见着。
  “原是这事儿。”
  宋格格闻言，立即露出一个无奈且有安慰的笑容，道：“妹妹也只是帮咱们想办法呀。主子爷他…来了也是问起姐姐病情的。”
  “瞧得出，也是关心姐姐的。况且，他来我这儿，也不过坐坐罢了。”
  李格格听了，心中却是冷哼。
  不过坐坐？
  时间长了，谁知道还不会是不是仅仅只是坐坐？她自己，连这“坐坐”都是不曾有的呢。
  “宋妹妹当真是好算计。”
  李格格却是面不改色，继续喂着鱼食，道：“好让主子爷以为我体弱多病，又怕过了病气，索性就直接不来了。”
  宋格格却是心中一跳，面上仍然维持着先前的笑容，讪讪道：“姐姐多虑了。我…怎会如此？”
  不曾想…她的算计，竟然已经被李氏给发现了。
  看着傻乎乎的一个人，原来也是有心思的。
  不过嘛…现在才发现，却也已经是晚了。主子爷那儿，可不丝毫去她那儿的意思都没有吗？
  久而久之，势必就会忘了。
  “多虑？”
  李格格却是冷笑，还欲说什么的时候，却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池子里头跌落了。
  伴随着“扑通——”的一声，李格格落进水里，水花溅了起来，落在了宋格格的身上。
  深秋，这样的水落在身上，着实是让宋格格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正在思索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身后已是传来声音。
  同时，李格格也开始呼救。
  “来人呀…我…落水了。”
  宋格格心下一横，此时也无法再去想那么多。当即也跳进水里，去拉扯着李格格了。
  …
  正吃粥的李格格，想到发生的这些事，心中也是忍不住的感慨和唏嘘。
  她自导自演的这一出戏，似乎已经被宋格格给化解了。她身子骨原本不差，可却也不能再继续这么折腾下去了。
  “唉。”
  正叹气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李格格就瞧见了进屋的苏培盛。顿时心头一跳，看向了苏培盛。
  “奴才见过李格格。”
  苏培盛服了服身，态度倒是十分地好。
  “苏公公。”
  李格格见状也忙起身招呼，便问道：“主子爷可是回府了？妾身…”
  她都这样了，他却也还是不来！
  “主子爷是回府了，此刻用了晚膳，正在处理事情，并不能过来。因此，特意打发了奴才过来，看看二位格格的。”
  苏培盛解释完，就又例行公事地问道：“李格格如今，可觉得身子好些了？”
  “好些了。”
  李格格回答着，声音却难以掩饰那种失落。片刻以后，正要开口的时候，就瞧见了紧随苏培盛后进来的宋格格。
  宋格格嘴角带着笑容，正是往日里时常见到的那种“温和”的笑容。
  从前李格格刚刚见到她时，只觉得她这笑容让人舒心。好歹后院中，多少能够有个说话相互扶持的人。
  如今…
  怎么瞧着，却都是面目可憎的。




第一百九十章 珠串

  李格格仍是面不改色，与苏培盛说了一会儿话以后，才恍然大悟一般，留意到边上的宋格格。
  “宋妹妹也来了。”
  李格格颇有些皮笑肉不笑，便就问道：“妹妹过来有事吗？”
  她的语气不是很好。说这话的时候，那神色分明就是：“你来做什么？这儿不欢迎你。”
  宋格格瞧出李格格态度的变化，面上闪过了一丝尴尬以后，旋即还是立即挤出了一个笑容，道：“过来瞧瞧姐姐。”
  “姐姐身子不好，该多多休息的。”
  李格格白了宋格格一眼，并没有接这话。
  当着苏培盛的面儿，她还是不想闹得太难看的。
  “苏公公要不要坐下喝杯茶？”李格格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苏培盛的身上，便就道：“我这儿有些从南方带来的西湖龙井。”
  “是明前龙井，味道还是极好的。”
  苏培盛却摆了摆手，道：“我是来瞧瞧两位格格情况的。瞧完了，还要回去给四阿哥复命呢，不好多留。”
  “明前龙井珍贵，格格还是留着自个儿喝吧，奴才这就告退了。”
  苏培盛打着千儿说完，转身这就要离开。
  偏巧这个时候宋格格的身子往边上挪了挪，就不小心稍稍撞到了一下苏培盛。
  苏培盛往后退了半步，眼里再瞧宋格格时就有些疑惑。这宋格格好端端的，像是故意撞了他这么一下的。
  “奴才没长眼，冲撞格格了。”
  苏培盛忙道歉，又问道：“格格没事吧？”
  “没事。”宋格格笑着回答，刚又要说话时，苏培盛身侧挂着的一个荷包，却就这么掉了出来。
  荷包落地的一刹那，李格格的眼神也凑了过来。
  她也不是傻子，知道这不是苏培盛不小心，该是宋格格自己撞了人家。正要开口挖坑呢，却留意到了地上的荷包。
  “呀！”
  宋格格却一下子俯下身子，就将掉在地上的荷包给捡了起来，递给苏培盛就道：“苏公公，你的荷包掉了。”
  “真是对不住，都是我不好。”
  苏培盛接过荷包，稍稍擦拭了以后，就道：“无妨。”
  “只是…”宋格格看着荷包，眼里露出疑惑，就道：“这荷包上头的珠串看着倒是有几分的眼熟。”
  “咦…李姐姐，你觉得呢？”
  李格格早就已经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了。也发现了，这荷包边上挂着的小小珠串十分眼熟的事情。
  苏培盛顿时就觉得有些头疼，便就将荷包给收到了袖子里头。
  “奴才还有事，不过一个荷包罢了，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苏培盛说完这话，转身这就离开了。
  他也是有些恼了。
  这个宋格格，当真是个懂得算计的。
  上一回，他给胤禛那儿送了李宋两位格格做的荷包和袜子。胤禛不肯收，就转手给了苏培盛。
  苏培盛当时瞧着袜子和荷包的面料极好，也颇有些舍不得。便就将袜子留下了，荷包他却是断然不能用的。
  好歹，李格格和宋格格的身份摆在那儿呢。
  只不过…
  苏培盛却发现，李格格送过来的荷包上头的珠串十分好看。苏培盛舍不得就这么尘封了，便就一时鬼迷心窍的，将珠串给取了下来。
  其实那珠串虽然好看，但式样却是常见的。苏培盛想着该是街上能够买得到的，不算什么太别出心裁的东西，便就用了。
  谁知…该是被宋格格给瞧见了。
  宋格格也当真是个厉害的，这么一番算计，竟是将他也都给算计进去了。
  想到这儿，苏培盛的心里就流露出几分狠厉来。
  …
  “李姐姐。”
  宋格格瞧着苏培盛已经走远了，才慢悠悠地走上前，迟疑道：“我方才倒是瞧着，苏公公那荷包上头的珠串，与先前李姐姐…”
  送给主子爷荷包上的，很像呢。
  她还记得，她们刚刚进府的时候，李格格就曾经拿过那珠串出来。说是这都是她托人去海边采集的珍珠，一颗颗浑圆了磨好的。
  珍珠虽小，但好歹也包含了她的心意。
  岂料…如今却在苏培盛那儿瞧见了这东西。
  “你想说什么？”
  李格格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嘴角带着嘲弄，看向宋格格，道：“宋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你设计好的。”
  “主子爷就算不肯收我的东西又怎么样？难不成你以为，他也会收了你的东西吗？少天真了。”
  “有这个工夫嘲笑我，不如想想你自己得罪了苏培盛，该怎么收场吧！”
  方才尴尬的，可不仅仅是她自己！
  “…”
  宋格格稍稍默了默。这一点，她自是知道的。
  半晌以后，宋格格忽然之间又道：“不过，李姐姐你不好奇吗？咱们主子爷好歹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为何…”
  后院多了两个人，还这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呀！
  李格格原是根本不想搭理宋格格的。
  可一听了这话，难免也来了兴趣，挑眉就看向了宋格格。
  “我觉得呀，咱们主子爷，心中怕是早就有人了。”
  宋格格笑道：“主子爷身边不是有两个伺候的吗？我打听过了，那是早年间还在宫里时就挑了送到主子爷身边的了。”
  “这宫女伺候皇阿哥，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你这意思是…”
  李格格张大了嘴巴，立即就想起顾清欢来了。
  想起…
  先前胤禛来这儿时，也是带着她的。
  “我哪儿有什么意思呢。”
  宋格格叹息一口气，道：“要怪呀，也只能怪咱们来晚了，让主子爷心里早就有人了呢。而且呀…”
  “我听说，那位姑娘，与苏培盛关系也极好呢。谁知道咱们送去的东西，最后有没有到主子爷跟前呢不是？”
  宋格格说着这么一席话的时候，就瞧见李格格面上的神色不断地变化着的。
  从煞白到青紫，赫然已是恼怒了的。
  “我这儿还有事情，就不打扰李姐姐休息了。”
  宋格格笑笑，转身这就出去了。
  李格格立即就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浑然感觉不到疼痛，桌上的碗都翻了，粥洒了一桌子，险些都要流到李格格的身上了。
  一直在屋外守着的采薇这时候才听见了动静，急忙赶了进去。
  “格格怎么了？”采薇见到桌上的惨状，忙就上去收拾。
  李格格却仍是面不改色，忽然之间望向采薇，问道：“你与采兰到我身边，都是当初主子爷身边的那个顾姑娘安排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衣裳破了

  李格格此时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
  她就算知道宋格格的那些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她现在…也仍然无法按捺住心中的那些激愤。
  进府来的种种，如今看着都像是个笑话。
  她的努力，从根本上就永远不可能得到任何的回报吗？
  “府中的一切调度，都是庄嬷嬷操办的。”
  采薇不知李格格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现在却也还是据实已告的。
  “庄嬷嬷？”
  李格格想起那日瞧见的那位嬷嬷，冷笑一声以后，又问道：“那你与顾姑娘熟吗？我与宋氏这儿发生的事，都是禀报给谁的？”
  采薇心头顿时就猛地跳了一下。
  她们是来伺候两位格格的不假，若有异动也要报告也是不假。但…绝非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监视的态度来的。
  “格格何故这么问？”
  采薇道：“奴婢是伺候格格的。若是格格有什么不舒服，自然是要上报的。旁的，奴婢也不会随意乱说。”
  李格格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深深地看了采薇一眼。
  采薇神色泰然，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不像有假。
  只是…她却还是意难平的。
  “主子爷喜欢顾姑娘吗？”李格格看向采薇，道：“你是我身边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想你也明白。”
  “我若是得宠，日子自然好过，那也少不了你的。”
  这话，已然算是收买了。
  采薇面色微动，却仍是深吸一口气，道：“主子爷的事，奴婢不能过多置喙。伺候格格，乃是奴婢的分内事。”
  “…”
  李格格瞧见采薇如此，险些气得是一个倒仰。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如今也算是体会过了。
  沉默了半晌，心情实在是十分糟糕的李格格这才指了指桌子，道：“你将这些都收拾了吧。我不想吃了，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
  说完这话的李格格，起身就出去了。
  采薇便默默上前，动手收拾桌子，却也还是叮嘱道：“格格小心一些。如今水池边上正在修整，不好过去。”
  李格格只是轻声应了，这就出去了。
  …
  深秋的京城，愈发有些冷了。
  天气干燥的时候，风吹到脸上，那都是跟刀子割似的难受。
  顾清欢那儿，上回听了阿霜提起雅琪的事情以后，暗地里也有偷偷留意。可雅琪一直没什么太大变化，顾清欢也无法拿着这事情去问。
  这日，顾清欢从府外采买东西回来，就瞧见了正在庭院当中坐着休息的雅琪。
  “呀，好难得见你这么悠闲。”
  顾清欢将筐子提到雅琪跟前，就道：“我出去的时候，买了润肤露。现在天气太干了，咱们也好往脸上抹一些。”
  “润肤露？”
  雅琪一听，忙来了兴致，从筐子里找出一个瓶子，就打开了盖子。
  顿时，一阵淡淡的花香味就传了过来。实在是好闻，淡淡的，一点也不腻人。
  “我正发愁呢。”雅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忍不住就道：“最近脸上有些干，摸着都粗糙了一些呢。”
  “我倒是很羡慕你，怎么都是水嫩滑滑的。”
  雅琪说完了以后，还不忘伸手在顾清欢的脸颊上摸了一把。紧接着压低了声音，道：“小妞，给爷笑一个看看？”
  “爷真坏！”
  顾清欢也跟着附和，两个人顿时就笑了起来。
  正当这时，阿霜抱着衣裳就走了过来。
  “两位姐姐在笑什么呀？这么开心？”
  阿霜伸长脖子看了看，就又问道：“清欢姐姐这是刚从府外回来吗？买了什么东西呀？有没有糖葫芦…”
  她最喜欢吃糖葫芦了。
  甜滋滋的，又香，可好吃了。
  “买了买了。”
  顾清欢回答着，就忙和雅琪上前帮着阿霜拿她抱着的那些衣裳。
  这些衣裳，其实大部分都是顾清欢和雅琪的。都是秋衣，穿脏了以后送到府里洗衣房那儿去洗的。
  阿霜每次去领衣裳，就会帮着她俩一块儿拿过来。
  顾清欢和雅琪将衣裳放在游廊上，就又回了先前的地方坐下。
  顾清欢从筐子里将冰糖葫芦和一些点心拿了出来，就分给了雅琪和阿霜，道：“呐，这些都是给你们带的。”
  “清欢姐姐真好。”
  阿霜欢欢喜喜地说着，拿了冰糖葫芦就开始吃了。
  “瞧瞧你，都是大孩子了，还就惦记着吃。”
  顾清欢打趣着阿霜，却见阿霜将一块纸包着的点心小心翼翼地放了起来。
  “咦，点心不吃吗？”
  “不是呀。”
  阿霜回答道：“这是留给小顺子的。他昨儿帮我扫地了来着，我要谢谢他。这点心嘛，就正好给他啦。”
  阿霜与小顺子，感情倒是一向很好。
  众人吃吃喝喝以后，也就纷纷要去忙活她们自个儿的事情了。顾清欢这儿，便就抱着衣裳回了屋子打算挂起来。
  可是…
  顾清欢才拿了面上的一件衣裳起来，却赫然发现领口和袖口的地方，多了一道划痕。将衣裳，给生生的就划破了。
  破了？
  顾清欢愣了愣，脑袋都是有点儿懵的。
  这衣裳还是今秋新做的，才穿了两回呢。先前因为袖口脏了拿去洗，可怎么拿回来以后却…划破了？
  顾清欢忙抱着衣裳，就去了洗衣房那边。
  洗衣房里，丫鬟们正忙碌着。这儿，算是四阿哥府里最忙的一个地方了。
  不仅仅是胤禛的衣裳，还有庄嬷嬷、顾清欢和雅琪这样身份稍高一些的人，衣裳也都是送过来洗的。
  “顾姑娘怎的过来了？”
  洗衣房的管事王婆子见了顾清欢过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过来，笑脸相迎。
  顾清欢将带来的衣裳摊开，便问道：“我这衣裳拿回来以后，就发现给划破了。看着这划痕…倒不像是不小心弄出来的。”
  “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王婆子闻言大惊失色，忙拿过衣裳的袖子瞧了一眼，也发现了端倪。
  划痕整整齐齐，正在衣裳最好看的花纹上。领口那处，同样也是如此的。要说不小心…着实是太巧合了一些。
  “我这…”
  王婆子不免满头大汗，忙就歉然道：“这…姑娘的一件衣裳要洗，在洗衣房也是经手许多次的。实在是…不知为何出了这样的差错。”
  “我晚些时候，就拿去绣房，帮你重新弄好如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饺子

  顾清欢的衣裳再从洗衣房那儿拿回来的时候，瞧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到底修补过，总感觉比起从前还是有些什么不同的地方。
  深秋时节，伴随着天气愈发冷了以后，葳蕤轩也用起了炭火。
  晌午时，顾清欢和雅琪一块儿坐在屋子里，吃着阿霜方才拿过来的水饺。
  肉馅儿的水饺，是雅琪最最喜欢的。
  “好冷呀今天。”
  雅琪一口吃了大半个饺子，就看了一眼窗外萧瑟的秋风，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雪呢？今儿风好大，你瞧那树叶子都吹得到处飞了。”
  “可不是嘛。”
  阿霜也跟着附和道：“待会儿扫地又不好扫了。”
  “阿霜。”
  顾清欢这时候便道：“你从宫里开始就跟着伺候了，其实先前庄嬷嬷也说，调你去库房做些登记造册的事儿。”
  “那些简单，学起来也容易。你是个妥帖的，庄嬷嬷也放心将这些事情交给你。可怎的你就不肯呢？扫地多累呀。”
  “我…”
  阿霜认真想了想，回答道：“从前阿玛教过我一句话。叫做…什么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认真先做好自己的事情。”
  “其实…扫地也不累的。小顺子还时常帮我呢，昨儿风大，院子里的盆栽要挪进屋子里。我一个人忙活不过来，还是他帮我的呢。”
  要是去了库房那边帮忙…
  活计是要轻松些，月例银子也多些。可是…就不能时常见到清欢姐姐和雅琪姐姐了呢。还有小顺子，也不那么容易能见到了。
  “你还小，总是要多学一些，成长起来的。”
  顾清欢摸了摸阿霜的脑袋，就道：“人生在世呀，总要有立足的本事。扫地虽然你现在还喜欢，但说到底算不得本事。”
  不是阿霜，可以是旁的任何人，实在算不得能拿出手的东西。
  “这样呀…”
  阿霜听得似懂非懂，不过还是道：“清欢姐姐，我记住了。改明儿我就去和庄嬷嬷说，我愿意去库房学着。”
  “嗯，这就乖了。”
  顾清欢说完以后，夹起自己碗里的一个饺子，就递到了阿霜的碗里，道：“来，多吃点儿，还在长身子呢。”
  阿霜瞧了一眼饺子，喜滋滋地就道：“谢谢清欢姐姐。我屋子里有家里送来的小吃，待会儿拿些来给你吃。”
  这话说完以后，阿霜就夹起了顾清欢夹给自己的那个饺子，一大口咬了下去。
  然而…
  却是这么一下子，阿霜的脸顿时就僵住了。手上的筷子，也顺势掉了下去。在桌上弹了一下，掉在了地上。
  顾清欢这也正好低头吃东西呢，被这动静就给惊了一下。转头再看阿霜的时候，却见她长大了嘴巴，正痛苦地看着顾清欢和雅琪。
  “怎么了？”
  顾清欢率先反应过来，吓得魂都险些没了，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雅琪也忙放下筷子凑了过来，仔细端详着。
  阿霜就指了指自己的嘴里，含糊道：“疼…”
  疼？
  顾清欢不明所以，看着阿霜张大的嘴巴，却只瞧见了里头的饺子。
  “快些将饺子给吐出来！”雅琪急忙起身，与顾清欢一块儿就将阿霜给扶了起来。
  阿霜这才将自己的头给底下，嘴里含着的饺子这也才顺势掉在了地上。
  雅琪这才过来看阿霜时，才发现她嘴里有着一根细长的东西。正扎进了嘴里的肉里头，赫然竟是一根针。
  “这…”
  雅琪顾不得旁的许多，咬牙对阿霜道：“你忍着一点儿。”
  顺势，就去将针给拔了出来。
  针出来的一瞬间，阿霜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疼痛得眼泪都从眼眶当中直接出来了。须臾以后，吐出来的口水里，还带着血。
  还好，针比较细，方才也并没有扎破太多。血不算多，可却是疼得要命。
  “这是怎么回事？”
  顾清欢怔了怔，看了看三人的碗，道：“方才那个饺子，是我夹给阿霜的？”
  “是…”
  雅琪咬咬牙，显得有些气愤，道：“今日这饺子，还是小顺子帮忙拿过来的。也不知道…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事情？”
  “先别管这么多了。”
  顾清欢也觉得此事有着蹊跷，可也还是对雅琪道：“先吩咐下去找个大夫回来帮阿霜看看，我去问问小顺子。”
  “此事…先不要声张！”
  她要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一个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要害她。
  若非只是凑巧，今日吃下这针的人，怕是就是她自己了。阿霜这是…代她受过了。
  说话之际，顾清欢又忙招呼着雅琪将剩下的这些饺子用了筷子给夹开，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里头。
  除却先前被阿霜吃掉的那一个以外，三个碗里剩下的饺子，都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独独…
  顾清欢碗里的有一个，是有问题的。
  …
  前院那边，小顺子也正吃东西呢。
  天气太冷了，他这儿还没炭火。一边吃着，还一边抖动着双脚，希望能够稍稍暖和一些。
  刚巧这时候，门口就有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小顺子一边吃着，一边含糊地问着。
  他今儿中午只有面吃。因着帮顾清欢她们送了膳食，稍稍去得晚了一些，现在面都不是很热了。
  要再不吃，这面可就糊了不能吃了。
  “是我，小顺子！”顾清欢忙回答着。
  小顺子一听，愣了愣，急忙放下筷子就去开门。见着顾清欢急匆匆过来，便就问道：“清欢姐姐怎么过来了？”
  “我刚刚不是送了午膳过去吗？这就吃完了？”
  但是…为什么这么急呢？饺子不好吃吗？他也想吃肉饺子呢。
  “你将你去小厨房拿饺子的过程，详细给我说说。从谁手上拿来的饺子，途中可有遇到过什么人没有，饺子有没有被人动过！”
  顾清欢道：“我那碗饺子里…有一根针。”
  “有一根针？”
  小顺子瞪大了眼睛，忙问道：“清欢姐姐可有受伤？我今儿…”
  今儿，和平日一样。小顺子老早就拜托厨房，说了顾清欢和雅琪她们想吃肉饺子的事儿，让中午安排。
  顺便…塞了银子，让多做一份，好让阿霜也跟着解解馋。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审讯

  小顺子去厨房时，三碗饺子已经装在食盒里了，正等着他过来呢。
  给他食盒的，也正是往日里厨房的主管，桂子公公。
  拿到食盒的小顺子自然不敢怠慢，生怕晚了饺子也糊了，就忙往葳蕤轩去了。沿途，什么人也没遇见。
  “事情就是这样的呀。”
  小顺子说完以后，也急了，想了想就道：“桂子公公和师傅关系那么好，不会害姐姐你的呀！这事儿…”
  “对了姐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呀？”
  “我没事…”
  顾清欢一边思索着事情的不对劲，一边道：“那个饺子…被阿霜吃了。”
  “阿霜妹妹？”
  小顺子听见这个，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脑袋都跟着有点儿懵了，一时忘了该怎么反应。
  “清欢姐姐。”
  小顺子紧跟着又急了，便就问道：“阿霜怎么样了？她吃到针了？这…”
  “你去看看她吧。”
  顾清欢知道小顺子素来都是关心阿霜的，便就道：“我再去桂子公公那儿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小顺子答应了以后，立即就转身跑出去了。
  顾清欢却并未立即去找桂子公公，而是站在原地，先想了想这件事。
  按照小顺子的话，沿途并未有人接触过这些饺子。那么，问题就应该出现在了源头，厨房那儿做饺子的时候。
  桂子公公，与苏培盛算得上是自小的情分，是得胤禛信赖的。因此，也才会被指派到厨房这么紧要的地方去做管事。
  他，并没有害人的动机。
  只是…幕后之人究竟是从哪个地方下手的呢？
  “…”
  顾清欢顿时就想到了一点。
  她往日里用的碗筷，其实和雅琪还有阿霜是不一样的。
  顾清欢算得上是“得宠”的人，往日里有自己惯用的碗筷，和厨房统一分配的那些都是不一样的。
  若那人想要害的人真的是自己的话…
  那么他的确是有机会能够精确将有问题的饺子放进自己的碗里的。
  只是…
  到底是谁要害她呢？
  顾清欢咬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在四阿哥府中并未树敌，要说这么久以来不睦的人，也唯有穗苑。
  可她早就被赶出宫了…
  葳蕤轩里。
  大夫来了以后帮着阿霜看过以后，并无大碍。只是嘴里难免敏感些，阿霜被扎了一下，自然是疼得厉害的。
  开药以后阿霜喝了，也还是觉得不舒坦。
  不过，总归大夫那儿说了，很快就能慢慢好起来，阿霜也就将一颗心给放了下来。
  “喝了药，你就休息一会儿吧。”
  小顺子在阿霜床边上看着阿霜，便道：“让你这么贪吃。下次吃东西的时候，小心一点儿好不好呀？”
  “知道了。”
  阿霜闷闷地回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我呢。我嘴疼，不和你说话了。”
  就不能关心一下嘛！
  “我也是希望你好…”小顺子扁扁嘴，道：“你下午的那些事，我会帮你做的。好了，我也不好多留，你好好休息吧。”
  “嗯。”阿霜点了点头。其实，她也不用休息来着。嘴疼而已，旁的地方她还好好的呢。
  不过…这也是雅琪和顾清欢还有小顺子她们的心意。盼着，阿霜能够好些。
  “谢谢你呀。”
  阿霜小声地说着。说完这话的时候，小顺子其实已经走远了。
  小顺子出去以后，就瞧见了回来的顾清欢。
  “清欢姐姐！”小顺子忙迎了上去，问道：“可有什么结果了？桂子公公那儿有消息了吗？知不知道是谁搞的这件事？”
  “桂子公公将今儿中午做饺子的厨子都给捆了，挨个儿问了。他们…召了一个人。”
  桂子公公雷厉风行，丝毫不会懈怠。他可是和苏培盛通过气儿的，好歹知道顾清欢有多么紧要。
  二话不说，就将人给捆了，直接带去了柴房。
  其中一个厨子，就说出了今儿中午有些“异样”的事情。
  厨房这地方，平日里热火朝天的，旁人也不爱来。今儿中午奇怪的是，库房那边的容音来的时候，带了点心过来。
  临近晌午了，他们这些厨子做事情也累得慌，没吃着什么东西，光闻着做给旁人的饭菜香味，一个个的都是饥肠辘辘的。
  容音来时，正好是帮库房那边的人提膳的。
  “容音姑娘怎么来了？”
  李厨子瞧见容音，眼睛都亮了。
  容音容貌生得好，身份也高。年纪更是十六七了，十分沉稳，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最最喜欢的那种。
  可惜，容音往日里对他们爱答不理，即使是来提膳，那都是眼高于顶的。今儿，难得瞧见容音一个笑容，他们自然劲头都来了。
  “来提膳。”
  容音笑笑，将食盒往边上一放，伸长脖子就道：“想着你们辛苦了，这是我做的点心。呀，你们这儿在煮饺子呢。”
  李厨子一听有点心，忙拿了食盒过来一看。
  果然一盒子都是十分精美的点心，看得他一下子就饿了。
  “先把饺子盛起来，这可是给顾姑娘她们的。”
  边上另一个厨子就蹙眉了。
  饺子这煮好了，不好一直放在锅里。不盛起来，会糊的。
  “没事儿。”
  容音却爽朗一笑，道：“我来帮你们，你们先去歇着吧。”
  “好嘞！”
  李厨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是真的累了，又能吃点心又有人能帮自己做点儿事，他又有什么不答应的呢？
  另外两个厨子原本都还稍稍有些犹豫，可看着李厨子开开心心吃点心的样子，又瞧见容音动作麻利，也就跟着一块儿去吃点心了。
  接着，等他们吃完的时候，容音也将三碗饺子给盛好了，放进了食盒里。
  他们偷了个懒，自然不会再管饺子的事儿，也就去各自忙活着剩下别的事情了。饺子，也就由着桂子公公交到了小顺子的手里。
  再往后…
  除却小顺子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饺子以外，旁人自是再无动手的可能性。
  “容音？”
  小顺子提起这个人，却是一下子想了起来。
  那…还是在宫里的时候的事了。
  她不喜欢顾清欢她们，觉得她们凭借着容貌得了月华姑姑青睐，能被送到胤禛身边伺候，是不公平的。
  她嫉妒，却没法子。
  因此，才在一次早膳时做了手脚。谁知道…却被顾清欢反将一军，害了自个儿出丑。
  真要说起来…
  与顾清欢不睦的人里头，容音也的确算得上是一个。
  只不过…
  那次她被顾清欢给“惩治”了以后，已是消停了许多了。如今，怎的又会忽然之间来害顾清欢呢？
  “对，是她。”
  顾清欢也咬牙叹息，一时想不出个答案了。
  俗话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容音，莫不是就因为那么一点点的摩擦，这般恨她？




第一百九十四章 抓起来

  小顺子听完顾清欢的话以后，凝眉有些沉默。
  “清欢姐姐…”
  小顺子想了想，道：“还是问问容音吧。这事儿…怎么说也是有人蓄意做的。还得听听，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到被伤到的阿霜，小顺子心就揪了一下。
  往日去库房时，容音其实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料她却能做出如此狠毒的事来。
  “嗯。”
  顾清欢点点头，想起自己和容音的那些龃龉，便道：“这事儿也已经吩咐了庄嬷嬷了，她也会严加审查的。”
  四阿哥府里，可容不得这等算计的事情。
  …
  柴房里。
  顾清欢推门进去的时候，瞧见的是被五花大绑了起来的容音。
  她的头发都有些许散乱了，脸上蹭了好些灰，还在不断地挣扎着。
  嘴里被塞了布条，却也时不时地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尤其是…在顾清欢进来了以后，显得更加激愤了一些。
  “顾姑娘。”
  桂子公公正坐在小杌子上盯着容音呢。
  这事儿怎么说也是他厨房这边闹出来的，若不问出个子午卯有来，待会儿四阿哥回府也不好交待。
  “她可有说什么吗？”顾清欢看着容音。
  容音也盯着顾清欢。眼里带着的恨，仿佛随时想要扑上来咬她似的。
  顾清欢竟是不知道。她们之间的那些…竟然算得上如此的深仇大恨吗？
  “容音都召了。”
  桂子公公道：“此事是她做的。她早就打探好了厨房这边的一切，今日带了针过来，就是为了偷偷放在顾姑娘你的饭菜里的。”
  “只是恰巧今儿做了饺子，针放在里头不显眼。这才…”
  若只是放在饭菜里，兴许还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吃下去的。
  “我知道了。”
  顾清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继续追问道：“她还有说什么吗？”
  “这件事是她一人所为，还是背后还有人？”
  “她说是她一人所为。”
  桂子公公道：“奴才也查过了。容音往日里来往的人简单，也并没有和顾姑娘你产生了不愉快的。只是…”
  “只是什么？”
  “奴才在容音屋子的一块隔板底下，发现了一盒银元。”
  一盒银元，还是藏在隔板底下的。这，足够说明事情的蹊跷了。
  容音虽是掌管库房的，但月例银子也不多。要存一两块银元宝也就罢了，一盒子断然是不可能的。
  除非…
  她在管库房的时候中饱私囊。亦或是，此次的事是受了旁人的指使。
  无论是哪一个，这也都算得上是大事了。
  “那她说了银元的来源吗？”顾清欢继续追问着。
  “她说是自个儿存的。”
  桂子公公叹了一口气，指着容音，用尖细的嗓子就道：“我劝你，最好还是乖乖召了。我不过就审问一下，若是等到四阿哥回来了…”
  然而…
  桂子公公的这一番威胁，却并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反而像是刺激到了容音似的。她整个人再次蠕动了起来，仿佛是发了疯一样，又想要朝着顾清欢和桂子公公这儿扑过来。
  “滚开！”
  这一回，桂子公公却没那么好的兴致。直接抬脚就将容音给踢开了，怒道：“你可别拿着咱家的好性子当成可以随意忽悠的！”
  “我这鞭子拿在手上，可不是做摆设的！你那些银子究竟是怎么来的，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待了好！”
  桂子公公此话一落，将鞭子往地上一抽。
  顿时这么一下，就扬起了柴房里头的灰尘。
  先前还猛烈挣扎的容音，顿时整个人都安静了。瞳孔缩了缩，有些害怕地就看了一眼桂子公公。
  “顾姑娘。”
  桂子公公稍稍静了静，就看向身侧的顾清欢，道：“这儿的事，还是交给咱家来吧。毕竟是柴房，灰尘也大。”
  “你放心，厨房这边，一定会将此事给你一个交待的。”
  “嗯。”顾清欢答应以后，转身就走了。
  胤禛的书房那边，银杏叶落了一地。
  小顺子正在清扫，还在将那些花盆给摆放整齐。
  “小顺子？”
  顾清欢走了过去，小顺子立即就放下扫帚迎了过来，问道：“厨房那边怎么样了？我听说是桂子公公在审问？”
  “嗯。”顾清欢颔首应了，就将自己得到的消息，都悉数说了。
  “清欢姐姐。”
  小顺子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抬了头，认真地看向顾清欢。
  “怎么了？”顾清欢察觉到，小顺子的眼神里，带着无比的认真。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应该自责的。”小顺子道：“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旁人有了龌龊心思要害人，咱们是防不住的。如今，将这人给揪出来了，就好了。”
  “我知道。”
  顾清欢勉强笑了笑，就道：“谢谢你。我知道…我以后会好好保护阿霜的，你放心。”
  小顺子一听，倒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道：“那我就不妨碍清欢姐姐啦，我先帮阿霜扫地。”
  “我…只是将她当成好朋友的！”
  “我知道。”
  顾清欢应了以后，就转身进了胤禛的书房里了。
  每日这个时辰，她都会过来先将香炉里点上香。如今天气冷了，还会安置好炭盆。
  等到待会儿胤禛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就暖烘烘的，也有着似有似无的香气环绕。读书写字，都是俱佳的。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
  天气稍稍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风过的时候又带起不少的叶子，凉飕飕的。
  顾清欢缩了缩脖子，忙将窗户给关小了一些。结果她这才刚刚到了窗户边上，就瞧见了正从外头回来的胤禛。
  胤禛身形笔直，走路的时候颇有些步履生风，瞧着也是极为俊美的。
  就是…他好像走得比平时快一些。
  “清欢？”
  正当顾清欢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呢，胤禛都已经三步两步地推开门进来了。喊了她一声，语气似乎都有些急切。
  “我在这儿呢。”
  顾清欢刚刚关好窗户回答完呢，正要往门边上走，却忽然感受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只要你好

  顾清欢瞬间就愣住了。
  胤禛的胸膛十分宽阔，就这么抱着她的时候，她能够听得见他的心跳，能够感受地到他温热的呼吸。
  似乎…还有些急促。
  他紧紧地抱着自己，仿佛自己怀里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只要一撒手，就会离他远去了。
  “怎么了？”
  顾清欢从胤禛的肩膀处，瞧见了还在不远处站着的苏培盛。
  苏培盛也正伸长了脖子看着这边的情况呢，眼底里带着几分惊讶。紧接着就在发现顾清欢正瞧着他的时候，就将目光给收了回去。
  顺便，还垂下了头。
  完了完了。
  他怎么就光顾着看热闹了呢，这下倒好，给人发现了…
  “今日府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胤禛松开顾清欢以后，两手就搭在了顾清欢的肩膀上。认真地看着她，问道：“你没事吧？”
  顾清欢意识到，胤禛说的是饺子里有一根针的事。
  “我没事。”
  顾清欢咬咬嘴唇，道：“只是阿霜不小心伤着了。厨房那边的桂子公公已经查到了，是容音害我的。”
  “我都知道。”
  胤禛仍是认真地看着顾清欢，道：“都是我不好。偌大的府邸没管好，竟是有着这样的疏漏，险些害了你。”
  “不是你的错呀。”
  顾清欢道：“你平日里忙，府里的事说来还是我管得比较多呢。你不用自责的，我没事的。”
  “不行。”
  胤禛却摇头道：“在这府中的事，就是我的事情。不管如何，我都只不过希望你能够好。仅此而已。”
  他是个有自己期盼的人。
  但他…却也可以不在乎旁的，只希望她能够好。只要她好，他才能够心安，才能够毫无顾虑地，去做别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
  顾清欢忙挤出一个笑容，道：“我很好。这次的事…只是一个意外。以后我也会多多注意，不会让你担心的。”
  “嗯。”胤禛颔首，又温柔道：“我先去处理一下事情，你若是饿了，就自己先吃东西，不必等我。”
  胤禛说完以后，转身就出去了。苏培盛也跟在后头，忙忙慌慌的。
  顾清欢看着胤禛走远，从窗户那儿偷偷看的。瞧着方向，胤禛应该…是往厨房那边去了。
  柴房那儿。
  桂子公公有些累了，坐在小杌子上头休息。
  容音身上有好些鞭子的痕迹了，因为出汗，头发都贴在了额头上。然而却仍是死死地盯着桂子公公，什么也不肯说。
  直到这时…胤禛来了。
  桂子公公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立即就回头来看。瞧见原是胤禛来了，立即就站了起来，小心翼翼道：“四阿哥。”
  “召了？”
  胤禛问得直截了当，桂子公公却是出了一身冷汗。先前因为逼问而有些热的他，此刻只觉得四下寒凉得不行。
  “没有。”桂子公公咬牙道：“是个硬骨头。”
  “嗯。”
  胤禛只是轻轻点头，倒是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是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审问。”
  桂子公公见状，放下手中的鞭子，就跟着苏培盛一块儿出去了。
  苏培盛守在门口，仿佛一樽门神似的。四周那些还想看看情况的人见了，就都纷纷散了，可不敢往跟前凑了。
  胤禛也在小杌子上头坐下。
  容音瞧见坐着的胤禛，却是安静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恶狠狠地想要扑上来咬人了，反而是一直这么看着胤禛。
  眼眶里，竟然还徐徐流下泪水来。
  “…”
  胤禛蹙了蹙眉，就伸手将容音嘴里咬着的布给取了下来。
  布上头沾着灰尘，似乎还有些血迹。看来，她被审问的时候，也是十分痛苦的。
  “我不想与你兜圈子。”
  胤禛冷冷地看着容音，道：“你还是从实召了吧。银子的事，还有此番在饺子里藏针的事情。”
  “你也是宫里出来的人。宫中慎刑司的那些手段，我想你也是听闻过的。”
  容音的面色，却并未改变太多。
  她仍是看着胤禛，认真地看了好半晌，才是认真地开了口。
  容音先交待了她在饺子里头藏针的事儿，倒是和先前交待给桂子公公的那些一般无二。只是，后面却还有一段。
  “的确是有人指使我的。”
  容音冷冷一笑，道：“不过，我想四阿哥你，也猜不到那人是谁。”
  胤禛沉默，并没有想要去猜的意愿。
  “是李格格。”
  容音看出胤禛的心思来，便道：“你瞧瞧，你后院里头的女人，一个个都是不安生的。先有宋格格撺掇李格格装病，再有李格格想要害了顾清欢。”
  “四阿哥，你说李格格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胤禛瞳孔猛然就是一个收缩。
  他想了许多，却也并未往李格格的身上去想。
  李格格深居后院，身侧又有采薇看着，身边应该并没有那些能够说闲话的人。她，是看出什么端倪来了吗？
  “你们是如何联系上的？”
  饶是胤禛心中万千想法，却也还是只问了最最紧要的这一个。
  “她夜里睡不着出来走，遇见了我。”
  容音看向胤禛，似笑非笑道：“四阿哥，你知道她为什么睡不着吗？或者，我为什么也睡不着呢？”
  “我没兴趣。”
  胤禛冷冷地回答完了以后，起身就要转身离开。
  原本还冷冽的容音见状，就又开始激烈了起来，嚷嚷道：“因为我喜欢你！从小的时候有一次，你在月华姑姑跟前帮我说话，我就喜欢你了！”
  “可惜，月华姑姑千挑万选，却没瞧上我，没有将我送到你身边。”
  “顾清欢，雅琪，穗苑。她们三个，有哪一个是好的？穗苑恶毒，心向外人。雅琪心里一直有着旁人，至于顾清欢…”
  “她也不过是个妒妇罢了，想要霸着你，连佟格格都能得罪。这样的女人，跟在你身边，往后能给你带来什么？”
  “四阿哥！只有我，才是真真喜欢你的呀。”
  容音说完以后，便就开始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哭得惨烈，伴随于此的，是忽而之间的一道雷鸣。
  下雨了。
  哗啦哗啦的，洒落在地上。
  胤禛从柴房出去，对着桂子公公就道：“谋害主上，污蔑他人，肖想不该想的东西。该怎么处置，按照着规矩吧。”
  “另外。李氏买凶害人，即日起送去庄子上，终生不得踏出庄子一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噤若寒蝉

  胤禛说完这话以后，院子里的人就纷纷行动了起来。
  刚巧这时候，外头却又传来了一些声音。
  “小圆大夫，请回吧。府里的两位格格身子已经大好了，不必再看了。”
  后院的垂花门处，小圆提着药箱过来，却被拦在了门口。
  远远的，透过帷帽，小圆像是察觉到了垂花门里头的动静。暴风雨来临时候的动静，让人心头一窒。
  “可是两位格格先前还说…”
  小圆还想再说，守着门的人态度却十分坚决，伸手拦住了小圆。
  偏巧…
  在这时候，苏培盛与桂子公公压着容音，正从另外一侧过去。经过垂花门时，小圆就瞧了一眼。
  这一眼，小圆就稍稍怔了怔。
  “那好吧。”小圆这也没法子硬闯，只能转身回去了。
  李格格处。
  她正在用晚膳，正吃着呢，筷子上夹着的排骨就直接掉在了桌上。
  “格格怎么了？”
  采薇在旁候着，见着李格格神色之间透露出来的异常，便上前询问着。她看着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哪儿不舒服。
  恰巧…
  屋外一道雷声响起，李格格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格格？”
  采薇再次往前凑了凑，伸手拍了拍李格格的胳膊。
  李格格整个人却都险些跳了起来，吓了一大跳以后转过身，才发现原来站在自己身侧的人是采薇。
  “我…没事。”李格格额头上开始渗透出汗珠来，瞧了一眼外头的雨，问道：“今日外头，可有发生什么事吗？”
  她与容音约好了。
  她若是得手了，会在后院前头的银杏树上挂一只红色的荷包。若是失败被抓住了，那么自然没有荷包。
  李格格什么都没瞧见。
  她后悔了。
  后悔，在容音跟前透露出对顾清欢的恨意。又在容音的一席话以后，下定决心要让容音帮自己对付顾清欢。
  不过是惩治一下罢了。
  李格格当时这么想着，只是想着让她倒霉一下。却不料…
  “李格格。”
  就在李格格正心跳如雷的时候，门口苏培盛沉着脸就进来了。
  外头的雨很大，苏培盛在门口将伞收起以后，就放在了游廊底下。进屋以后，打着千儿对着李格格就笑了笑。
  “这么大的雨，苏公公怎么来了？”
  李格格此时浑然没有先前瞧见苏培盛时候的欣喜，只得硬着头皮看向苏培盛。
  “李格格觉得，咱家为何过来呢？”
  苏培盛反问完毕，转头看向采薇，道：“帮着李格格收拾一下吧。李格格身子不适，即日起便去庄子上荣养吧！”
  “你说什么？”
  李格格只稍稍楞了一下，立即就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向苏培盛，伸手指着苏培盛，张了张嘴巴，却又有些不大问得出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培盛叹息一口气，道：“容音也没抵抗，什么都招了。李格格，若是没有做坏事的本事，还是尽早歇了那些念头吧。”
  “不然的话，到头来也不过是害人害己罢了，何必呢？”
  “...”
  李格格顿时一下子就又坐在了凳子上，许久才回过神来时，嘴角才露出些许嘲弄的笑容来，问道：“所以…真的就是那样吗？”
  “主子爷，喜欢的人其实是顾姑娘吧？”
  苏培盛又是叹气，道：“事到如今，李格格在意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采薇该与你说的，也都早就说了，不是吗？”
  “主子爷喜欢的人是谁，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左不过，喜欢的都不是她罢了。
  况且…即使是胤禛没有喜欢的人。他，也是断然容不下有人在自己的后院里头像她这样搅风搅雨的。
  须臾以后，采薇就收拾好了东西。
  李格格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袱，问道：“苏公公。我…现在就走吗？”
  “咱家的话，方才已经很清楚了呢。”
  苏培盛转过身，就又回到游廊上头，将伞给撑了起来，一副要出去的样子。
  恰巧此时…隔壁屋子里，宋格格也出来了。
  宋格格瞧见苏培盛此时肃穆的神色，眼神里稍稍露出些许异样来，旋即就又露出笑容来，问道：“苏公公这是…”
  “与宋格格无关。”
  苏培盛面无表情，回答道：“李格格身子不适，要去庄子上休养了。宋格格往后在府中，还是珍重自身吧。”
  宋格格忍住自己想要倒吸一口气的冲动，旋即就瞧见了正从屋子里头出来的李格格。
  李格格背着包袱，也瞧见了宋格格。眼里，顿时流露出恨意与不甘来。
  “李姐姐慢走。往后山高水长，万望珍重。”宋格格露出好看的笑容，说完以后这就转身走了。
  “宋氏！”
  李格格几近癫狂，顿时就咆哮道：“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日子吗？你怂恿我装病的事情，主子爷难不成就不知道了？”
  “他容不下我的算计，难不成就能容得下你这样心思深沉的人不成？”
  说完以后的李格格，有些想要去撕扯宋格格。
  可宋格格却早已走远了，她才刚刚迈步，就已经被苏培盛给拦住了。
  “李格格。”
  苏培盛蹙眉拦住，道：“还请谨言慎行。”
  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这话说出来，于胤禛而言，也是对名声不好的。
  “...”
  李格格有些颓然地往后退了几步，怔怔地就走进了雨里。
  她知道，没有余地了。
  她争取过了，但或许的确用错了方式。不管如何，结束了也好。她原也不喜欢，踏上这条路的。
  采薇从屋内出来时，也背着自己的包袱。
  “采薇。”
  苏培盛叫住采薇，瞧见采薇身后的包袱，便道：“四阿哥那儿，并没有让你也跟着一齐过去的意思。”
  “我知道。”
  采薇颔首，想了想道：“可此事，我也有失职。我竟是不曾发现，李格格她何时就与容音联系上了。这才…”
  “这事，你的确有疏忽，但不至于跟着她一起去庄子上。”
  苏培盛道：“庄子上，自有会一直看着李格格的人，你不必跟着。况且，你也一直都是尽心尽力的。”
  “咱家，顾姑娘，还有四阿哥，也都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忠心之人，不会这般苛责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偏见

  采薇站在原地，任由着雨水滴落在自己的头上。直到很久以后，瞧见苏培盛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才转身默默回了屋子里。
  胤禛的书房那边。
  顾清欢忐忑地等了许久，才等到回来的胤禛。
  他撑着伞，在夜色当中一个人回来时，显得稍稍有些落寞。
  顾清欢忙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口等胤禛。
  “我听人说，你还没去用晚膳？”胤禛的声音稍稍有些低。听得出来心情不是很好，但却十分温柔。
  “我在等你回来。”
  顾清欢拿了帕子，擦了擦胤禛身上沾到的雨水，道：“我要等你回来，才能心安一些。容音那儿…说了什么没？”
  “她都招了。”
  胤禛并未隐瞒，便就将李格格的那些事，都说了。
  “包括先前你衣裳被人划破的事情，其实都是容音做的。”胤禛道：“你也是，这事儿怎么没有与我说？”
  衣裳被人划破，那还是有一次阿霜从洗衣房那儿拿了洗好的衣裳回来时，顾清欢发现的衣裳破了。
  当时觉得奇怪，拿回洗衣房以后，那儿的管事便就重新缝制了。顾清欢…也只是当兴许有人不小心，是她倒霉罢了。
  不曾想，在这背后还藏着这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我只当是意外。”
  顾清欢咬咬牙，道：“没想到，容音对我有着这样的偏见。”
  还有李格格。
  这些事，何至于此呢？
  “偏见是一种很顽固的东西，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他们的立场。可是，人却不能顺着偏见成长。”
  胤禛伸手，摸着顾清欢的头发就道：“那样做，只会让这个世界扭曲变形。因此，不是你的错，是她们…纵容了自己。”
  任由，这些偏见的成长。导致害了人，也害了自己。
  “人…不能顺着偏见成长？”
  顾清欢默默地念了念这话，旋即认真地抬头看着胤禛，道：“我记住了。我…会振作起来的。”
  “嗯。”
  胤禛笑笑，直接就拉起了顾清欢的手，拉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走吧，去用晚膳，我都饿了。”
  大雨滂沱。
  乌拉那拉府邸里，蕙欣站在房门之外，手握成拳头，焦急地望向屋内，等待着里头的人出来。
  “姑娘。”
  小翠与小秋守在边上，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小秋道：“老爷病了，夫人何至于不肯让姑娘进去守着？大夫公子也都在呢，还偏说屋内不能太多人，这不是欺负咱们姑娘是什么？”
  “小秋！”
  小翠听了这话，立即就对着小秋使了使眼色。
  入秋以后，天气寒凉。前阵子，费扬古的身子原本都有一些见好了。可昨儿不知怎的，又开始不大舒服。
  今日下雨以后，整个人昏昏沉沉有些发热，大夫来了以后，就一直在里头看诊。
  蕙欣想要了解一下情况，可里头的人却不肯让她进去。她就在这门口守着，任由着风过时带起的雨吹在自己的身上，仍是守着。
  她害怕。
  害怕阿玛想要见自己的时候，她不在。
  “我说的也是实话。”
  小秋却很是不满，咬牙道：“夫人这么做，无非也是仗着老爷身子不好。在这世上，最最关心老爷的，自然只有咱们姑娘了。”
  蕙欣将这些话听在耳里，一言不发。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可是却没想到，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她都被拦在了这门外。
  …
  翌日清晨。
  顾清欢醒来的时候，屋外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
  雅琪就睡在自己的身侧，正动了动身子。朦朦胧胧睁开了眼睛，发觉顾清欢已经醒了过来，紧跟着就揉了揉眼睛。
  “什么时辰了呀？”
  雅琪的声音稍稍有些软绵绵的。还没睡醒，又往顾清欢身侧挪了挪，嘟囔道：“好像有点儿冷。”
  “清欢，昨晚你睡好了吗？”
  昨晚，雅琪怕顾清欢不开心，一整晚都是陪着顾清欢睡的。
  “睡好了。”
  顾清欢拍了拍雅琪，道：“时辰不早了，该起床做事啦。你要是觉得冷，我去点上炭火给你，然后你再起来穿衣裳好不好？”
  “嗯嗯。”雅琪又含含糊糊应了，闭上眼睛以后，过了好半晌，才又小声道：“清欢，你最好啦。”
  炭火点好了以后，屋内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雅琪打着哈欠起身穿好了衣裳，又捂着汤婆子，才与顾清欢一块儿出了屋子。
  雨滴从屋檐上头落下，地上仍是一片湿漉漉的。雨停了，秋雨以后的京城却是愈发寒凉了。
  前头，阿霜已经在扫地了。
  “阿霜？”
  顾清欢忙就上前，走到阿霜身边，问道：“你身子可好些了？怎么这么早就起来扫地了？不是让你多休息一会儿吗？”
  阿霜听见声音，转过身就对着顾清欢笑笑，道：“清欢姐姐，我没事的。睡了一觉，都好很多了。”
  “其实…针眼那么小，只有刚刚扎到的时候比较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那你也应该多休息呀。”
  顾清欢忙夺过了阿霜手里的扫把，认真道：“今儿我帮你扫地，你用早膳了吗？一起去？或者你先回去休息也成！”
  总之，干活却是不成的。
  “清欢姐姐。”
  阿霜忙又将扫帚拿了回来，一本正经道：“今儿是我最后一日扫地啦。”
  顾清欢听得一愣，没大明白是什么意思，便就问道：“什么意思？”
  她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就以为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先前，清欢姐姐不是说让我去管库房吗？”阿霜甜甜一笑，道：“我都想好了，我愿意去。刚好，那儿也有空余的位置。”
  “往后有我在，又有雅琪姐姐在，能够从各方各面保护清欢姐姐啦。”
  说完以后，阿霜仿佛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够，认真想了想，补充道：“是…保护全世界最好的清欢姐姐。”
  PS：关于“偏见”的这一番言论，出自恋与制作人李泽言的话。（quq李夫人默默骄傲），因为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所以这里就拿来用了用。




第一百九十八章 霜降

  这日顾清欢回到葳蕤轩时，地面上湿漉漉的，寒噤噤的让人手脚发凉。
  “清欢姐姐。”
  小顺子跟在顾清欢身边，帮顾清欢拿着新做好的冬衣。眼神微微转了转，就道：“那日，我送了李格格出府呢。”
  “好大的雨，她就这么在雨里头走着。瞧着，也怪可怜的。可惜了，她做了这样的事，这也是自找的结局。”
  小顺子还记得，雨幕当中的李格格，身形很是落寞。
  只是，她却未曾回头，一眼都没有。似乎对这四阿哥府，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留恋似的。
  顾清欢听了小顺子的话以后，想了想，又道：“其实，虽说她有了害人之心，做的却也并非是十足恶毒的事。”
  “还有那容音，有那么好的下手机会，到底…”
  并非是如当时的穗苑一般，要害她性命的。说来，兴许她们的心中还是存在着几分的善念的。
  只是…
  顾清欢没想到的是，原来容音是喜欢胤禛的。
  在容音幼时，承乾宫里头，她有此要拿东西给佟贵妃。谁知路上摔了一跤，将一只瓷杯子给摔碎了。
  她害怕得哭了，当时一个嬷嬷见了，就要捆了她去认罪伏诛。
  还是胤禛偶然路过，救了容音的。
  从那时起，容音就这么记着胤禛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偷偷看几眼。瞧见他的笑容，她就心安。
  原本也是单纯的感情。只是后来，因为胤禛身边出现了顾清欢，反而是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如今宋格格那儿呢？”
  顾清欢琢磨着。经过了李格格这事儿，宋格格怕是也该安生了。
  先前，宋格格可也是做了不少事的。李格格糊涂落得如此下场，宋格格怎么说也是个聪明人，该更加注意才是。
  “宋格格还是和往日一样。安安静静的，并无异样。”
  小顺子道：“另外，庄嬷嬷也将府中有异心的人给排查过一次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那就好。”顾清欢道：“该供给给宋格格的，也别短缺了。还有庄子上该给李格格的那些，也是一样的，别落了话柄给旁人。”
  宋格格若是安生也就罢了。
  若是不安生…胤禛怕是会第一个出手的。
  书房那边。
  胤禛正拿了书籍在看，门口就有敲门声。
  “四阿哥。”庄嬷嬷垂首站在门口，道：“奴婢有事禀报。”
  “进来吧。”
  胤禛一听是庄嬷嬷，当即就放下书籍。也不敢怠慢，忙让苏培盛去端了茶水点心过来。
  “嬷嬷有事？”胤禛在正堂坐下，就见庄嬷嬷来时，手上还是拿着一本册子的。看着，倒像是库房登记造册的册子。
  “是。”
  庄嬷嬷道：“出了容音的事情以后，奴婢找着机会就将府中的人给调查了一番。这上头，是一些存在些许问题的人。”
  胤禛一个挑眉，懂了些许庄嬷嬷的意思，就将册子拿了过来。
  上头，记载的是一些人名，和他们的生平，以及家中情况等等。十分详尽，乍一看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这些人？”胤禛大致浏览以后，就看向庄嬷嬷。
  “有两个是太子的人，有一个是大阿哥的人。”
  庄嬷嬷道：“奴婢跟随月华姑姑多年，这些方面的调查经验还是很足的。如今已经对他们起了底，家中情况也在上头。”
  “要如何处置，就看四阿哥的意思了。”
  “留着他们吧。”
  胤禛淡淡地说道：“有个明处的敌人，总好过处置了以后再送来暗处的。知晓了他们的身份，往后他们传达的消息，都不过是咱们想要告诉他们的。”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庄嬷嬷颔首，想了想，就显得有些迟疑。
  “嬷嬷还有事？”
  胤禛瞧出庄嬷嬷的不对劲来，便道：“嬷嬷与月华姑姑一样，是看着我自幼长大的。有事情，但说无妨。”
  “四阿哥…对顾氏，是什么心思？”
  庄嬷嬷目光炯炯有神，赫然是早看出端倪来了。不过，一直未曾涉足罢了。
  “我喜欢她，要迎娶她为嫡福晋。”
  胤禛面不改色，道：“我知道嬷嬷担忧什么。顾家或许暂时还不能成为我的助力，但这并不要紧。”
  “这条路注定了要披荆斩棘，我若是没那个本事，迟早也是旁人的盘中餐。况且…佟家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一心一意支持我。”
  庄嬷嬷面色一凝，又道：“只是…顾氏家底未免薄弱。想做嫡福晋，怕是很难。”
  “我知道。”
  胤禛道：“她阿玛如今出使和谈，将来若能取得成效，回了礼部以后也能升任。她的哥哥，秋闱排名靠前，来年春闱极有可能中了进士。”
  “若是能入翰林，将来也能是一门清贵。虽说比不得百年旺族，但也堪堪当得我的嫡福晋了。”
  这世间，终归是讲究门第的。
  唯有如此，他才能让庄嬷嬷暂时打消疑虑。
  “四阿哥胸中有成算，奴婢也放心许多。”庄嬷嬷道：“不过奴婢问此难免还是有些僭越，四阿哥切莫放在心上。”
  “不会。”
  胤禛摇摇头，道：“清欢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善良温和，却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少女。她其实…是适合的。”
  “这些，四阿哥喜欢便好。奴婢这儿也没有别的事情了，便就先离开了。”
  庄嬷嬷说完以后，胤禛就让苏培盛相送，这便离开了。
  后院里。
  庄嬷嬷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佟家如今的意思，她是知道的。
  胤禛拒了佟佳玥，饶是佟国维也心知佟佳玥并不适合胤禛，心中也难免对此会有些成见。
  再者…
  养子终归并非亲子，佟国维纵横朝野大半生，难免会有更多的想法。先前，还递消息让庄嬷嬷看看胤禛这边的消息。
  她无所依靠，只月华姑姑收留了她。
  她如今，也不过只是想做月华姑姑没能做完的那些事情罢了。
  …
  书房处。
  苏培盛收拾完了茶水点心，犹豫了好一阵，才看向胤禛，道：“四阿哥，庄嬷嬷她…”
  “无妨。”
  胤禛继续看着书，道：“她是个拎得清的人。”
  “...”
  苏培盛默了默，便也就收拾东西出去了。
  PS：前两天都太忙了没时间更新，这个月不会再请假啦~下一章晚点。




第一百九十九章 冬雪

  顾清诩撑着伞，提着烧鸡正从酒肆里头出去。
  忽然一摸腰间，发觉自己的荷包竟是忘在了酒肆里头，忘了拿了。
  不行，得回去拿。
  顾清诩这么想着，刚刚转身回酒肆，就瞧见了正迎面出来要准备来外头拉客人的店小二。
  “唉哟——”
  二人险些撞上，店小二忙就往后退了半步。
  “这位客官，可还有什么事情吗？”店小二疑惑不已，看向顾清诩。
  “我荷包忘了拿了！”
  顾清诩道：“许是方才放在柜台了。”
  “...”
  店小二一听，稍稍默了默，就道：“客官您别急，我这就帮你回去瞧瞧。”
  “好。”顾清诩满口答应，却仍是跟上了那店小二。
  荷包，正放在柜台边上。掌柜的正打算盘呢，瞧见店小二过来还奇怪。一听是客人落了荷包，忙就将前头放着的一个貔貅荷包找了出来。
  “可是这个吗？”
  店小二悄悄摩挲了一下荷包，就问着顾清诩。
  难怪这么宝贝呢，原来这荷包的质量这么好，上头的貔貅也是栩栩如生的。拿出去卖，兴许都能换好几只烧鸡了。
  “是是是。”顾清诩急忙接过，心头的一颗大石头才落了下来。
  这可是他宝贝妹妹做了送给他的，可不能丢了。
  失而复得的顾清诩心满意足，再次提着烧鸡从酒肆出去了。撑开了伞，刚准备抬脚走人呢，前头一行人就过来了。
  为首的，瞧着还颇有些眼熟。
  “嘶——”
  顾清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忙凑上前到了来人身侧，道：“草民…见过裕亲王。”
  这不是裕亲王福全嘛！
  上一回他帮乌拉那拉蕙欣的时候，就曾经见过这个福全。也是他出面，自己才算是全身而退的。
  福全正兴致勃勃来吃酒呢，忽然之间被人认了出来，也是吃了一惊。转头一看那人有些眼熟，便问道：“你是…”
  “小子正是上回瞧见王爷回京时…”
  顾清诩三言两语解释完毕，就又道：“上回的事，一直没机会向王爷您道谢。如今，在此郑重谢过了。”
  “客气了。”
  福全也喜欢这些有勇有谋的后辈，寒暄几句后，又见顾清诩手头上提着的像是这酒肆里头的东西。
  “小友这是，准备拿烧鸡回去吃？”福全笑笑，道：“这间酒肆里头的挂炉烧鸡，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是。”顾清诩道：“额娘喜欢吃。可近日天冷，额娘不方便出门，这才让小子出来买的。这烧鸡放久了会凉，小子也不好打扰王爷用膳，这便离开了。”
  “嗯，小友慢走。”
  福全笑笑，继续往前头去了。
  包厢里。
  太子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就听见有人推开了门帘，正进来了。
  “外头还真是冷。这屋子里炭火烧得足，可我还是想喝一壶烧酒。”福全笑着说完，就对着窗口的太子拱了拱手。
  今日太子得闲，以喝酒的名义邀请了福全。
  福全也无办法拒绝，只得前来赴宴。好在只他二人，也算不得什么拉帮结派的事情。
  “皇叔倒是好兴致。”
  太子放下茶杯，看向福全，饶有兴致地问道：“方才楼下那人倒是有趣。临走了又似乎忘了东西回去拿，拿完了以后又碰上了皇叔。”
  “此人，是皇叔的朋友吗？”
  可他瞧着却面生，不像是什么皇亲国戚。
  “那人呀，他是户部顾员外郎的儿子。”福全道：“唔…就是出使鄂罗斯的那个员外郎。先前…”
  福全三言两语，就将自个儿先前遇见顾清诩的事情说了一遭。
  太子面不改色听完，过了好半晌才道：“此人孤倒是知道。此次秋闱的文章不错，孤都拿来看过。”
  “来年春闱若是不出意外，该是一甲的进士。”
  福全听得瞪大了眼睛，道：“他看着如此年轻，竟有这般才华？顾家，这的确是人才辈出的呀。”
  太子不可置否，轻轻一笑，道：“孤也很是赏识此人。若是可以，收为己用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福全听了默不作声，对此不好回答。
  这样的话，太子何故说与自己听？东宫的幕僚，那是旁人挤破了脑袋都想去的。顾清诩这…看起来到似乎是挺幸运的。
  “好了，皇叔。”
  太子见着福全一言不发，心中默默觉得福全老谋深算事事不掺和，便道：“烧酒早就准备好了。”
  “孤也饿了，咱们先吃东西吧。”
  “好。”福全应了，心下一松，就在位置上坐下，开始吃东西了。
  四阿哥府里。
  顾清欢揉了揉通红的一双手，又放到嘴边上哈了一口气，才稍稍觉得暖和了一些。
  瞧着自己面前不过膝盖高的一个雪人，喜滋滋地就对身侧的雅琪道：“你瞧，我这雪人扎实，该是几天都不会坏的。”
  “是挺扎实的。”
  雅琪在远处的火堆边上烤火喝茶呢，就道：“难得咱们休息一日，我说想去冰嬉你都不肯，还在府里堆雪人。”
  “下一次休息呀，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冰嬉，便是滑冰了。如今已经快到腊月了，河面早已结冰。那上头只要清洁出来了，就能去滑冰。
  北海那儿，就好些百姓喜欢在那滑冰，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我不会冰嬉呀。”
  顾清欢想起记忆里那些冰嬉时摔在冰面上的疼痛感觉，现在都还觉得手肘不舒服呢。
  她似乎是个没什么冰嬉天赋的。因此，还是不去比较好。
  “没关系呀，你可以看着我玩。”
  雅琪道：“现在时辰还早，咱们还能去呢。而且那周围还有腊梅树，现在虽然还没开花，但也有花骨朵儿了。”
  “不会无聊的。咱们叫上阿霜，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阿霜也正在边上喝茶呢，听见能去玩，也来了兴致，道：“好呀好呀，我想去。不过我..也不会。”
  “没事没事。”
  雅琪道：“你们俩可以在河边上玩，我去玩我的。唔…若是你们想学，我教你们也成呀。”
  “也好。”
  阿霜点头应了，想了想又问了远处的小顺子，道：“小顺子，你去不去呀？”




第两百章 北海

  小顺子正扫地呢。
  自从阿霜去了库房当差以后，小顺子闲来无事的时候，总喜欢到了先前阿霜时常扫洒的地方，也扫一扫那里。
  眼下乃是冬日了，整个都是被大雪给覆盖住的。也是需要有人，时时将这些路面给清扫出来的。
  “我就不去啦。”
  小顺子看了看扫帚，挠了挠头，道：“差事还没做完呢。两位姐姐，还是你们带着阿霜出去吧。”
  “若是回来的时候瞧见有烤红薯或者糖葫芦，记得帮我捎回来就是了。”
  “成。”
  雅琪直接应了，就去拉着顾清欢和阿霜出去。
  从四阿哥府去北海，是有一段距离的。几人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才堪堪到了北海的边上。
  不过刚刚走近，就已经能够听得见喧闹的声音了。不少的百姓都在北海边上嬉戏，还有些互相追逐堆雪人打雪仗的孩子们。
  “清欢，好多人在这儿玩呀。”
  雅琪兴奋不已，立即就拿出了冰嬉的用具，找了个地方换上。
  三人都换好了以后，顾清欢颤颤巍巍地就到了冰面上。实在是太滑溜了，她扶着阿霜和雅琪，生怕一个不小心的就摔了。
  “别害怕呀。”
  雅琪看着顾清欢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就笑着说道：“来，你向我这样，双腿稍稍分开一点点。”
  “然后歪一点，就能在冰面上站住啦。”
  雅琪一面说着，一面给顾清欢示范着。
  顾清欢的心还是稍稍有些打鼓，不过到底还是学着雅琪的动作，勉强在冰面上头站稳了。不用再扶着雅琪和阿霜了。
  “对，就是这样的。”
  雅琪看着顾清欢站稳了，就开始继续教顾清欢应该怎么样在冰面上头用力，才能往前头滑行。
  只是…
  顾清欢这儿才刚刚放开阿霜的手呢，忽然之间身侧就有一个人好似风一般地就过去了。就从顾清欢的面前，带起了一阵风。
  顾清欢给吓了一跳，在原地定了好一会儿。忽然之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脚动了动，赫然就站不稳了。
  “唉哟——”
  一瞬间，顾清欢的屁股就坐到了冰面上。
  两手也在身后撑着，整个人只觉得屁股和手麻了麻，紧跟着就是些许的疼痛感。
  “...”
  雅琪这儿正往前滑呢，刚巧一个回头就见到了顾清欢坐在冰面上的样子。忙就又回来，在顾清欢的身边蹲下了。
  “你怎么摔了呀？”
  阿霜也看傻了眼，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呢，都没能扶住顾清欢。
  “我没事…”
  顾清欢这儿刚刚回答完，就发觉自己的身后又是一阵风。随即，就传来了一个十分温柔的声音。
  “是我撞到你了吗？”
  一个戴着红色帽子的脑袋，就从顾清欢的头顶凑了过来，正看着顾清欢。
  顾清欢怔了怔，似乎是想起来了。
  方才从她身边经过的那个人，似乎就是戴着红色帽子的。
  “不是…”顾清欢尴尬笑笑，道：“是我自己不会滑冰，在冰面上站不稳。你只是…刚巧从我跟前路过。”
  “呀，我还以为我撞到了你呢。”
  那人笑笑，露出两颗十分可爱的小虎牙，说道：“唔…不过你方才在冰面上站着的姿势的确是不太好的。”
  “你站得太直挺了，你应该将你的重心往后头挪一点儿，稍稍弓着一点的身子。这样，也不至于一下子坐到了冰面上去了。”
  “...”顾清欢认真听着，就点了点头。
  她也希望…自己真的能够掌握住这样的平衡吧。
  “你快些起来呀，怎么还在地上坐着呢。”
  身后的人，一下子就又转到了顾清欢的跟前来。对着顾清欢伸出了手，一副要扶她起来的样子。
  雅琪和阿霜在边上，也都跟着一块儿就将顾清欢给扶了起来。
  …
  半个时辰以后。
  顾清欢牵着付雪的手，就在冰面上驰骋了起来。
  付雪，便是方才那个以为自己将顾清欢给撞着的小姑娘。她的眉眼十分漂亮，一双手也都是纤长。
  瞧着，倒像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似的。
  不过…她却十分活泼开朗，见着雅琪半晌也教不会顾清欢滑冰。索性自己揽过了这个挑子，拉着顾清欢在冰面上驰骋。
  此时此刻，雅琪和阿霜在稍稍远一些的地方，也都正在滑冰。
  “你睁开眼睛呀。”
  付雪看着身侧闭着眼睛的顾清欢，忍不住就笑道：“别怕呀。你要是害怕摔倒，那反而是会摔的！”
  此话一落，顾清欢果然就将眼睛给睁开了。
  她不过才只是勉强能够在冰面上站稳了，能稍稍往前头走两步。谁知道…付雪就这么拉着自己在冰面上头滑行了。
  她能不被吓着嘛…
  “我…”
  顾清欢睁开了眼睛，刚刚准备鼓起勇气往前头滑的时候。脚底下却忽然之间磕到了一个东西，动作一迟钝的时候…身子就往后头栽去。
  “小心呀。”
  付雪急忙伸出手去想要扶住顾清欢。
  可这顾清欢整个人往边上栽的势态已经止不住了。她这么一伸手的时候，虽然是抓住了顾清欢，可是自己的身子，也随着顾清欢一齐往前头栽了过去。
  “完了。”
  付雪只在心中这么想着，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瞧瞧她们有没有办法能够换换什么姿势。
  好歹…
  不至于在摔在地上的时候，摔得那么疼。
  只是…
  往下摔的过程实在是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多想，眼看着就已经要摔到冰面上了。
  “小心！”
  就在此时，顾清欢与付雪只觉得被一双大手给稳稳地扶住了。
  一瞬之间，失重的感觉好了许多。
  顾清欢抬头再看的时候，却发现扶住自己的人竟然是张廷玉。
  “你们…还好吗？”
  张廷玉稳稳地搀扶着两个人，紧接着冲着顾清欢认真笑笑，道：“远远瞧见时，就想着该是顾姑娘出来玩了。”
  “本来我也是出来玩的，就过来了。还好，我倒是来得及时。”
  PS：北海就是现在北京的北海公园，据说以前那里冬天的时候还可以下河去滑冰的，当然现在是不行的啦。
  那儿距离故宫还是挺近的，一年四季的风景都很好~




第两百零一章 落雪

  付雪被张廷玉这么扶着的时候，人稍稍有些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俏脸就稍稍红了些许。
  “是我失礼了。”
  张廷玉瞧见付雪的神色，这也是后知后觉地就将自己的手给收了回去。
  “没事。”
  付雪脸上的一抹绯红稍稍退却些许，旋即就冲着张廷玉笑笑，落落大方道：“还得多亏了你救了我们呢。”
  “瞧见两个小姑娘险些摔了，我自然是要出手相助的。”
  张廷玉解释完毕以后，正要询问顾清欢和付雪是不是还要继续滑冰呢，谁知道…
  付雪身子一动，绕着顾清欢和张廷玉滑了一个优美的圆圈，紧跟着再次回到了张廷玉的面前，认真道：“我可是会滑冰的。”
  “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摔倒的小姑娘！”
  付雪说完了以后，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看了张廷玉一眼。认真想了想，又仿佛是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似的。
  “清欢，我没有要说你的意思…”
  顾清欢听了一愣，旋即噗嗤一笑，便道：“如果你不说，我倒是都还没想到这儿来呢。没事的，没事的。”
  “那就好。”
  付雪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当即挽过了顾清欢的胳膊，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面对付雪的热情，顾清欢并没有那种对于陌生人的不知所措。反而觉得，付雪这样的性子，让人觉得很是舒坦。
  或许是因为…她的的确确是一个真诚的人。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玩了。”
  张廷玉看着二人相处得十分愉快，便道：“你们玩。”
  “嗳，别急呀。”
  付雪却一下子叫住了张廷玉，道：“方才见你身手不错，不如我俩来比试比试滑冰如何？”
  “你想怎么比试？”
  张廷玉见着付雪十分认真，也不好拒绝，便就算是答应了。
  付雪指了指前头的一颗枯树，道：“就那儿。咱们比赛，从这儿滑到那儿，然后再从那儿回来。谁先回来谁就赢了。”
  “好。”
  张廷玉不假思索，立即就答应了。
  “你先别这么快答应呀。”
  付雪又道：“既是比试，我觉得应该要有彩头才行。”
  “彩头？”
  张廷玉想了想，就问道：“姑娘想以什么东西为彩头？”
  “我也没想好。”付雪道：“你若是输了，唔…待会儿请我和清欢吃饭吧。还有雅琪和阿霜，一起吃饭。”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你记得留下银子买单就好了。”
  “...”张廷玉听得有些哭笑不得，瞧了一眼在旁看热闹的顾清欢以后，想了想还是决定答应了。
  看起来…顾清欢还真的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呢。
  “好啦，开始啦。”付雪一面说着，就一面三二一的倒计时。很快，两个人就瞬间从原地一下子出去了。
  直到此时…顾清欢才意识到什么是滑冰。
  付雪光是准备动作，以及一开始的发力，看上去都是那么的行云流水。不像她，现在想要在冰面上稳稳地向前滑行，都还有些困难。
  须臾以后。
  顾清欢找了一处台阶坐下以后，就瞧见张廷玉稍稍领先了一点儿，竟是在付雪的前头就回来了。
  付雪哼哧哼哧，到了顾清欢跟前停下，喘气了好一阵，才挑眉看向张廷玉，道：“人不可貌相呀。”
  “...”张廷玉默了默，总觉得这个形容显得有些不是那么好。
  “噗嗤。”付雪看着张廷玉一脸严肃的模样，便就开口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不曾想滑冰也是一个好手。”
  “此番算是我输了。作为彩头，你说吧，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
  张廷玉却是好涵养地摇摇头，道：“我是个男子，怎可这样索求一个姑娘家的东西呢？这样不好。”
  “不行。”
  付雪却是极为认真，道：“一开始都说好了。那这样吧，我把这个坠子送给你。”
  付雪说完了以后，就将自己腰间别着的一个坠子取了下来，直接就塞到了张廷玉的手里。
  “你可别小看这个坠子，用的都是极好的材料。你用它来吊你的玉佩什么的，都是极好的。”
  付雪道：“这也不是什么只有女儿家的东西，我送你耳坠子和钗什么的总也不合适吧。我全身上下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了。”
  张廷玉瞧了一眼手中精巧的坠子，也只能无奈收下了。
  卷入这场比试，无意间又得了东西。今日…出门也不知是好是坏。
  三人说话之际，远处的雅琪和阿霜已经回来了。
  她们也都玩了好一阵子了，此时稍稍有些累了。雅琪先瞧见这儿多了个人还有些惊讶，紧跟着发现原来是张廷玉，就更加惊讶了。
  那个夜晚，法华寺中张廷玉的温文尔雅，雅琪还是记得几分的。
  今日出门又遇见…不得不说还是存在着一些缘分的。
  “原是张公子。”
  雅琪对着张廷玉见礼，就又转头对顾清欢道：“好像下雪了，咱们要不要先回去？天看着有些阴，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就会下来了。”
  顾清欢听了这话，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显得有些阴沉了，灰压压的。依稀似乎是能够感受得到，有雪花飘落了下来。
  看起来，按照着这架势，似乎是真的要如同雅琪所说，下雪了。
  “是该回去了。”
  顾清欢闻言转头就看向付雪，道：“我们也该回去了。付姑娘，你也早些回家去吧，下雪了呢。”
  “嗯嗯。”付雪颔首点头，冲着众人甜甜笑笑，到了一旁换了自个儿的鞋子以后，倒是就又潇洒地要离开了。
  此时，张廷玉才看向身侧的小厮，道：“阿越，你去我马车上将伞拿给付姑娘吧。”
  “是。”阿越连忙应了，转身就去帮忙。
  “顾姑娘，雅琪姑娘，你们呢？我是乘坐马车而来，你们倒是能坐我的马车。我便就，给你们当一回车夫吧。”
  张廷玉也是出自好心，甚至还认真避嫌了。
  “这…”
  顾清欢刚刚开口想要拒绝，谁知道这预料之中的鹅毛大雪，竟然已经开始下了起来。




第两百零二章 功臣

  雪花落在了顾清欢的睫毛上。
  顾清欢愣了愣，伸手去摸了一下眼睫毛。
  雪花入手的一瞬间，就融化成了一点点的水了。
  “...”
  雪还真的挺大的。
  “清欢！”雅琪立即就冲着顾清欢挤眉弄眼的。这意思就是，这时候就不要扭捏了。再这么耗下去，回府的时候身上都该湿透了。
  “那就谢谢张公子了。”
  顾清欢笑着说完，就踩着脚蹬上了马车了。
  须臾以后，阿越送了伞回来以后，就瞧见自家公子正坐在自己往日里驾车的地方。手上拿着缰绳，披着雪白的披风，好一副潇洒的模样。
  “...”
  阿越默了默，便道：“公子怎么不回车里？”
  “顾姑娘她们在里头。”张廷玉问道：“伞可送给那位付姑娘了？”
  “送了。”
  阿越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心说自家公子做事这么周全，又顾及他人的公子哥儿，当真是少见了。
  “嗯，那你上来，咱们先送她们回去。”
  话音落了，阿越翻身上了马车以后，张廷玉便就娴熟地驾起了车，往前头去了。
  须臾以后，马车已是在四阿哥府的门前停了下来。
  “咦？”
  张廷玉刚刚拍开了落在自己帷帽上头的雪花时，就听见前头一个声音道：“可是张公子吗？”
  “是我。”张廷玉觉得声音耳熟，下了马车一瞧，就发现是四阿哥府里的一个小太监。叫…小顺子来着。
  “奴才小顺子。瞧见下大雪了，正着急呢。准备着去北海找几位姑娘，可今儿一早四阿哥出府时用了马车，这府里另一辆马车…”
  小顺子正说着呢，他原是打算问张廷玉借马车的来着。
  谁知道…
  顾清欢已是从马车里头出来了。
  “清欢姐姐，雅琪姐姐！阿霜！”小顺子忙跑了上来，瞧见三人好好的，心中的一颗大石头也瞬间落了下来。
  “你在门口做什么呀？”
  阿霜瞧着小顺子一张通红的脸，便道：“瞧瞧你，脸都冻红了。”
  “想着下雪了，三位姐姐不好回来。去府中一问，才知道两辆马车都不在。原是要拿了伞去接你们的，可这才刚到门口…”
  小顺子说着，又对张廷玉做千儿道：“多谢张公子啦。”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张廷玉笑着摆摆手，旋即又道：“不过…她们怕是等不到你，就已经该成了雪地上的三个雪人了。”
  此时，已是鹅毛大雪了。
  “...”小顺子被这么一打趣，也不免叹息道：“都是奴才不好。在屋子里忙活了一阵，才发现外头下大雪了。”
  是他疏忽了！
  “没事，不必自责。”顾清欢忙安慰道：“都是我不好。明知道最近容易下雪，出门的时候还忘了带伞了，还好遇见张公子了。”
  几人说说笑笑，就一块儿进了屋了。
  张廷玉这儿出门来原是除了滑冰以外，要在午后过来和胤禛探讨一些事情的。
  只是这一场雪忽然下了下来，张廷玉也不能滑冰了，便顺势到了胤禛的书房里头，先喝了茶，等着胤禛回来。
  “说起来，最近朝中有件事情。”
  张廷玉看着送茶进来的顾清欢，便道：“是关于你阿玛的。这事儿，还是我阿玛回府的时候偶然提起的，四阿哥或许都还不知道。”
  “我阿玛的？”顾清欢心头一跳，忙问道：“可是与鄂罗斯的和谈有什么消息了吗？”
  一去鄂罗斯，已有好几个月了。前头偶尔有消息传达回来，都不过只是和谈还在顺利地进行着。
  两国接壤，原本就在领土的事情上面有一些纷争。
  如今大清正是国力强盛的时候，对于领土上的事情，自然是要分毫不让的。此番说是和谈，实则更是为了给大清争取利益的。
  顾清欢好歹也是读过历史的。
  沙俄统治下的鄂罗斯好战，对四周国家难免有些侵扰。大清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同时，要在保证领土的情况之下，增加两国的来往，互惠互利。
  野心勃勃的鄂罗斯自然不肯放过这么好的一块肉，因此这和谈才好似拉锯战一般，持续了这么久的。
  “听说议和的进展顺利。”
  张廷玉道：“此番，索额图大人率领的使团，似乎极大地扞卫了我大清的领土。不日，就要签订条约了。”
  “果真？”
  顾清欢眼前一亮，眼眶都不由地红了红。
  她知道此番前去议和，讨论的正是尼布楚地区的一些事。这也是…从大清一直到近代以来，唯一算得上是平等的条约了。
  她阿玛能够做到如此，当真是让人开心的。
  “嗯。”张廷玉道：“原本索额图都要退让了，听说还是你阿玛急中生智，以鄂罗斯与奥斯曼的作战作为牵制，让他们无暇顾及大清这边的情况，才签订了这条约的。”
  “太好了。”
  顾清欢很是激动，手上原本还拿着茶杯呢，茶似乎都洒了一些出去。
  “你别急。”
  张廷玉看着顾清欢这么兴奋，便就将自己的手帕拿了出来，递给顾清欢，示意她将手上的水擦一擦。
  “这目前还是只有这方面的信息，条约还在拟定当中。若是真的能够签订下来，你阿玛的确算是大清的一大功臣了。”
  “是。”
  顾清欢高兴得不行，一面擦着手，一面就道：“太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
  边境的驿馆里。
  索额图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文书，眼里闪过了一丝冷意。
  “这次，都怪那姓顾的坏了大人的好事。不然，大人与那亚特商议的事情，兴许就能够成功了！”
  边上，一人咬牙切齿地说着。
  “亚特？”
  索额图嘴角却是带着讥诮的笑容，摇摇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与我不过各怀心思罢了，信任不得。”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那顾铮，还真是个有本事的。早些年，当真应该想办法将他收入麾下才是。”
  真是可惜了。
  当时对他出手，无非也是因为他是个油盐不进不肯偏向任何一方的。
  如今他大显身手了，这拉拢不成，怕是再难对他下手了。
  PS：关于《尼布楚条约》不知道的可以百度下。另外，索额图全名赫舍里索额图，是太子的外家~




第两百零三章 惊闻

  胤禛回府的时候，就听小顺子提及了今儿的事。
  “还好有张公子，不然奴才可就万死莫赎了。”小顺子说完以后，就看了一旁的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正蹙着眉，恨不得将身侧的小顺子的嘴巴给堵上。好端端的，提这些事情做什么呢？
  “下次无论什么情况，府中都留着马车。”
  胤禛淡淡地吩咐完了以后，就朝自己的书房去了。
  “行了，你赶紧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苏培盛没好气地瞪了小顺子一眼，就忙将他给撵走了。
  真是的，禀报顾清欢的事儿就禀报好了，怎的好像到最后像是…因为四阿哥今日出门用了马车，才导致了今日的这般情形呢？
  书房里头。
  顾清欢刚刚将瓜果盘准备好拿给张廷玉，就从身侧的窗户那儿，瞧见了正回来的胤禛。
  胤禛的步履稍稍有些快，面上也带着几分急促。
  “四阿哥回来了。”
  顾清欢对着张廷玉说完以后，忙就将手中的瓜果盘放在一侧，立即就去前头迎接胤禛去了。
  “今儿出门了？”
  胤禛瞧着顾清欢，认真道：“没淋雪吧？”
  “没有没有。”顾清欢冲着胤禛甜甜一笑，道：“碰上张公子了，没出什么岔子。今日倒是遇见了一个极为有趣的姑娘，叫付雪。”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瞧着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对了，张廷玉方才与我说了我阿玛与鄂罗斯和谈的事情呢。”
  “和谈的事？”
  胤禛一听，便道：“这事儿我也是刚知道的。据说和谈十分顺利，你阿玛回京以后，势必是要受到皇阿玛的封赏呢。”
  “嗯！”
  顾清欢用力地点了点头，正色道：“封赏什么的倒还是其次，能够保我大清国土不丢失，就是最好的了。”
  胤禛听了顾清欢这话，眉眼笑得都快要弯起来了。
  旁人大多在意的都是功名利禄。可是到了顾清欢这儿，在意得更多的，似乎是大清。这样的胸怀，并非任何人都有的。
  一侧，张廷玉正认真地瞧着顾清欢和胤禛两个人。
  须臾以后，见着他们似乎是说话说得差不多了，才终于是忍不住打岔道：“四阿哥浑然忘了我这个客人了呀。”
  “...”
  顾清欢俏脸稍红，这才想起来边上还有个人正看着呢。
  “那四阿哥你先和张公子议事，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的，再打发人来叫我。”
  顾清欢留下这话，转身便就出去了。
  胤禛颔首，就往张廷玉那儿去了。
  书房外头，顾清欢坐在火堆边上，一边烤火，一边和苏培盛说着些插科打诨的事情来。聊聊最近的天气，和今儿出去滑冰的趣事。
  苏培盛在旁听得那是一个羡慕不已，恨不得自个儿也能随着顾清欢她们一块儿，过上这般潇洒肆意的生活。
  可惜…
  生命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以后的苟且。
  …
  须臾，顾清欢烤火烤得有些犯困了，刚准备问问苏培盛是不是该去给胤禛和张廷玉添一些茶水了，就见前头小顺子正匆匆忙忙过来了。
  小顺子跑得那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一看，就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的样子。
  顾清欢心头一跳，看着阴沉的天空，忙就问道：“这是怎么了？”
  “奴才从门房那儿听来的消息。说是…费扬古大人过世了。”
  小顺子一面气喘吁吁地说完以后，又道：“这事儿，怕是得先让四阿哥知道比较好。”
  费扬古过世了？
  顾清欢的脑袋有些懵。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脑中能够想起来的，只有那个时候在茶楼的二楼上，往下想要看看回京的人马时，瞧见的堕马的费扬古。
  那一次的事情，因为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一些。以至于，在顾清欢的心中，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也是那一次的事情以后，顾清欢偶然之间也就听说，费扬古的身子似乎并不好。
  缠绵卧榻许久，不曾想如今竟是…
  “苏公公。”
  顾清欢心中忐忑，看向身侧的苏培盛，就道：“这个消息，我去告诉四阿哥吧。”
  “好。”苏培盛自然乐意答应，就瞧见顾清欢轻轻敲门以后，便就进屋了。
  胤禛此时与张廷玉正不知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二人面上都带着笑容，瞧见顾清欢进来以后，胤禛便问道：“怎么了？”
  “费扬古过身了。”
  顾清欢直截了当，道：“方才得的消息。我觉得…是不是该过去一趟。”
  胤禛听了这话，原本的笑容立即就收敛住了。他也是知晓费扬古身子不好的事情的，只是…这般快就过世了，还是没想到。
  “是该去。”
  张廷玉立即就站起身，对胤禛道：“出了这样的事，我怕是要先行回府一趟。阿玛闻听消息，应该也会去乌拉那拉氏的府邸吊唁的。”
  “嗯。”胤禛颔首应了，就对顾清欢道：“你也去换身衣裳，咱们一起去吧。”
  “好。”顾清欢答应以后，回了葳蕤轩换了一身衣裳，便就随着胤禛一块儿出门，往乌拉那拉氏的府邸去了。
  顾清欢想要过去看看，其实也是因为想要知晓蕙欣的情况。
  她在乌拉那拉氏家中的日子并不好过，如今就连唯一疼惜自己的阿玛都过世了。这往后…还不知会如何。
  乌拉那拉氏府邸的门前，白色的花已经被人挂了上去。四周的百姓沿途经过时，有的还会对着府邸作揖。
  “费扬古大人，一路走好。”
  一位路过的百姓在作揖完毕以后，深深地鞠躬。
  准噶尔进犯大清的事儿，他们都是知道的。费扬古乃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他们自然心中满满的都是敬佩。
  顾清欢从马车上下去的时候，瞧见的正好就是眼前的这么一幕。
  不由的，有些感慨。
  这种为国捐躯的英雄，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值得人们去敬佩的。
  乌拉那拉氏府邸的门前，有小厮已是在候着了。
  苏培盛拿着四阿哥府的门牌一过去，小厮略微缩了缩眸子，立即就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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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四阿哥厉害啊，这消息才刚刚传出来，竟然第一时间就来了，不愧是在吃瓜第一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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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四章 小道消息

  乌拉那拉氏府邸里的丧仪，虽然稍显局促，但总归还是操办了起来。
  费扬古自个儿先前兴许也是知道了自己身子骨不好，棺木等一系列的物品也都早就已经准备齐全。
  此时胤禛来时，只在灵前稍稍吊唁，就准备暂时先行离开。
  “你…”
  李佳氏原本正跪在一侧的蒲团上微微抽噎，瞧见远处的胤禛来了以后，眼底里稍稍闪过了一丝异样。
  “这是四阿哥。”
  苏培盛紧跟着就是蹙眉。
  先前递香的，是个小男孩子。瞧着，该是费扬古的儿子。这妇人一直垂首哭着，已是稍稍有些失礼了。
  “妾身见过四阿哥。”
  李佳氏再是吓了一跳，忙就冲着胤禛服了服身。记忆，一下子回溯到了稍稍久远一些时候的事情了。
  那…还是胤禛和顾清欢送了乌拉那拉蕙欣回府时候的事。
  她对着乌拉那拉蕙欣颐指气使的，还说她与男子共乘一辆马车。当时还被顾清欢警告来着，若是胤禛的身份是她得罪不起的。
  当时，李佳氏吃一了堑，顿时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可事后，她总归心中还是有一根刺的。她出身不高，可却嫁给了费扬古做了续弦。谁料…原真是个自己惹不起的主儿。
  “嗯。”胤禛轻轻颔首，也没多看李佳氏一眼，便道：“夫人切莫太过伤怀了。”
  “多谢四阿哥。”李佳氏再次温和笑笑。
  顾清欢在旁一直看着，却没能在灵前瞧见乌拉那拉蕙欣的身影。
  “敢问夫人…”
  顾清欢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蕙欣怎的不在？”
  李佳氏一听顾清欢的声音，顿时就抬头瞧了一眼。立即，也是认了出来。只是，她此刻观察顾清欢的衣着言谈，又有些犹豫。
  上回瞧着，李佳氏只觉得顾清欢貌美，兴许是那人的娇妻。
  如今既是知晓四阿哥尚未娶嫡福晋的，可又瞧着四阿哥不仅仅连出行都带着顾清欢，这来灵前吊唁都带着。
  想来…该是身份不浅的。
  “老爷死后，蕙欣很是伤怀。先前直接就晕过去了，因此才不能在灵前的。”李佳氏解释完毕以后，灵堂这儿又有吊唁的人来了。
  “妾身失陪。”
  李佳氏兴许是顾不得胤禛这儿的情况，立即就转身离去了。
  来人…赫然竟是太子。
  “参见太子殿下——”
  灵堂这边吊唁的人听闻太子来了，一个个的也都纷纷起身，朝着太子跪拜。
  “诸位免礼。孤是过来祭奠费扬古大人的，死者为大，你们就别跪孤了。”太子温和笑笑，就到了胤禛的跟前。
  “四弟倒是来得早。”
  太子道：“孤刚刚得了消息，立即就禀报了皇阿玛再从毓庆宫过来，竟也还是晚了一步。费扬古此番算得上是为国捐躯，当真也是忠烈。”
  “殿下说得是。”胤禛回答道：“臣弟此时也已经祭拜完毕，该回府去了。”
  “四弟慢走。”太子面带微笑，瞧着十分和煦。与胤禛之间，的确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顾清欢却是一直垂头没有看太子一眼。直到…太子路过她身侧的时候，太子才小声嘀咕了一句道：“顾姑娘见到孤，怎么不抬头呢？”
  “你阿玛跟着我姥爷此番和谈，据说进展不小呢。”
  “…”顾清欢却是没有给太子任何的回应。只沉默着，便就跟着胤禛一块儿离开了。
  回府以后，胤禛却是丝毫没提太子那些窃窃私语的事情。太子素来是个行事莫测的人，他也不想与他有着过多的牵扯。
  费扬古的死，在京城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情。
  然而…在这个冬日，与费扬古的死讯一同传播出来的，却还有一则小道消息。
  这一日，连绵了好几日的雪终于是停歇了一些。顾清欢难得到了秋千架上，准备着自个儿玩一会儿秋千。
  小顺子急匆匆的，就从游廊的另一边跑了过来。
  “怎么了？”
  顾清欢想起上一回瞧见小顺子这么急切，那还是得知费扬古死讯的时候的事了。今儿…瞧着似乎更急了。
  难不成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了？
  “奴才…从外头听说了一则消息呢。”小顺子脸色不是很好，眼里满满的都是惶恐。看着顾清欢时，还带着几分担忧。
  “什么消息？”
  “是关于乌拉那拉家的。”
  顾清欢瞳孔一缩，顿时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关于…乌拉那拉家的那个姑娘的。说是…她呀，先前与咱们四阿哥相识呢。四阿哥吊唁时，甚至还问起了人家姑娘。”
  …
  谣言，是这么说的。
  先前费扬古身子不好，乌拉那拉蕙欣心中惦念阿玛，便去了京郊的法华寺上香。
  谁曾想…回京时路上遇见了大雨，恰巧四阿哥路过，就将乌拉那拉蕙欣捎带上了自个儿的马车，二人一路回京的。
  后来费扬古过世了，在吊唁会上。有人曾经听见，四阿哥询问乌拉那拉蕙欣的事情。
  知晓乌拉那拉蕙欣是因为阿玛过世病了而不在灵堂前头时，四阿哥还露出了些许关怀的神色来。
  小顺子十分详尽地将这些事情讲述完毕以后，眉头就皱着了。
  “虽说谣言终归只是谣言。可…”
  小顺子扁扁嘴，又道：“奴才还听说。先前皇上那儿知晓费扬古大人身子不好，便是有意做主给费扬古大人的女儿指婚的。”
  毕竟阿玛额娘都过世了，乌拉那拉蕙欣的日子必不好过。作为忠烈之后，能得到康熙爷的指婚，乌拉那拉蕙欣将来的日子也好过些。
  “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清欢蹙眉，答案却有些呼之欲出。
  莫不是想给乌拉那拉蕙欣和胤禛指婚不成？
  古来爹娘死了，不都是要守孝三年，才能够成婚的吗？
  “就是…”
  小顺子又咬了咬牙，忐忑道：“费扬古大人的女儿，赶在热孝当中成婚，也是成的。只要…皇上真的指婚。”
  PS：
  苏培盛：说了多少遍不信谣不传谣，你这个做徒弟的，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小顺子：…（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吗？）




第两百零五章 勃然大怒的佟佳玥

  热孝当中成婚。
  这个习俗，古来也是有之的。
  毕竟守孝三年，对于正值婚龄的女子来说，打击无疑是很大的。古来十八九岁，已是“大龄剩女”的年纪了。
  再想要找好亲事，已是不容易了。
  如今的乌拉那拉蕙欣与顾清欢一样，正是十四岁的年纪。再过三年，便是十七了。那时候再想要嫁人…
  怕真的只有考虑考虑，李佳氏家中的那个“表哥”了。
  倒也不是乌拉那拉蕙欣只能匹配那个表哥。而是到了那个时候，李佳氏能够给乌拉那拉蕙欣带来的“最好”婚事，便是如此了。
  “可是…”
  顾清欢想了想，又对小顺子道：“可这毕竟是四阿哥！要让一个姑娘家赶在热孝当中与皇阿哥成婚，这…”
  太荒唐了些。饶是乌拉那拉蕙欣乃是忠烈之后，顾清欢却也怎么都觉得，英明神武的康熙爷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我也不知道。”
  小顺子的神色也显得有些为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安慰顾清欢道：“我也只是，将我知道的信息，先告诉给清欢姐姐你的。”
  “若是真有那样的情况，兴许还能想想办法阻止。”
  热孝内成婚，这…
  “嗯。”顾清欢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是乱成一团了。
  她虽然这么说，但她也是知道一点的。历史上胤禛的嫡福晋，可不就是乌拉那拉蕙欣吗？
  若是因为此番费扬古的过世，导致了两个原本已经走在了平行线上的人再次产生了交集，那也真是…
  “那…我先去忙了？”小顺子试探性地说道：“清欢姐姐。你这儿要是还有什么事情，就打发人过来叫我吧。”
  “好，你去吧。”顾清欢说完以后，便就自顾自地开始玩起了秋千了。
  顺便…她得想一想应对之策才是。
  这一晚。
  胤禛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入冬以后，京城的天往往很早就黑了。
  顾清欢闲来无事的时候，都会提前将书房给烘烤得暖暖的。然后再准备好香料，以及瓜果一应物品，等着胤禛回来。
  这日顾清欢都等得饿了，还有些犯困了，正瞌睡着呢，才听见外头的动静。
  “怎么没点灯？”
  胤禛的声音像是有些低沉。顾清欢这日午后，因为得知了小顺子的消息以后，心神有些不宁，因此都是没睡着的。
  反而是这会儿倒是困了，刚好打盹呢，就听见胤禛的声音了。
  “嗯？”
  顾清欢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就瞧见胤禛正将自己身侧的蜡烛给点亮了，然后就凑了过来，从旁拿了一件披风，给顾清欢披上了。
  “怎么在这儿就睡着了？”
  胤禛看着在贵妃榻上就睡着了的顾清欢，有些心疼地就道：“下次若是困了呀，就回床榻上头去睡。”
  “这儿没那么软和。而且，都这么晚了，你也该自己先去用膳才是。”
  顾清欢却倔强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是要等你回来一起吃的。今晚我吩咐厨房做了羊蝎子呢。”
  “天气冷了，吃点儿羊蝎子汤是正好暖身子的，咱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好。”
  胤禛答应了以后，却没立即如往常一样拉起顾清欢的手，而是认真地看向顾清欢，问道：“外头的那些传言，你听说了吗？”
  顾清欢心头一跳，没想到胤禛忽然之间会自己主动提起这件事来。
  不过既是提起了，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顾清欢道：“我…”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传言来得蹊跷，我已经吩咐苏培盛去查了，你放心。”胤禛抚了抚顾清欢的小手，说道：“我这辈子，只想跟你一个人在一起。”
  我这辈子，只想跟你一个人在一起。
  这句话，忽然之间在此刻就深深地烙印在了顾清欢的心里了。
  她想过一生只和一个一心相许的人在一块儿。只是…
  “好。”顾清欢认真地笑了笑，想了想又道：“可我还是想去找个机会见一见蕙欣。这件事…我想问问她。”
  放出这个谣言以后，若是真的能成了这门婚事，看起来首要的受益人就是她。
  只是…
  先前根据顾清欢和乌拉那拉蕙欣的那些来往来看，她应该不是一个这么处心积虑的人才是。
  而且…根据她的那些人脉，想要做到这件事情，也并非是那么容易的。
  “嗯。”胤禛道：“你想去就去吧。”
  …
  这一晚上，顾清欢和胤禛在用晚膳的时候，仍是和之前一样的亲密。
  只是到了翌日，顾清欢正琢磨着自己该以什么样的由头去找乌拉那拉蕙欣的时候，前头却传来消息，说是佟佳玥过来了。
  今日，正是国子监休沐的日子。
  胤禛也正好在府里呢，顾清欢也是闲来无事，正在自己荡秋千玩。
  “她怎么来了？”
  顾清欢蹙眉有些头疼，旋即就想起了那一则传言的事情来。
  这么看来，佟佳玥会过来，正是为了这件事的？
  “清欢姑娘。”
  苏培盛也是头疼，想起佟佳玥每次过来都是鸡飞狗跳的，犹豫了一下，就问道：“可要禀报四阿哥这事儿吗？”
  “去说吧。”
  顾清欢道：“见不见，都是他的事。”
  苏培盛应了以后，就去给胤禛回禀。
  然而…苏培盛这儿还没来得及从胤禛的书房里头出来呢，却是已经瞧见气势汹汹的佟佳玥已经冲了进来了。
  “表哥，表哥！”
  佟佳玥一面进了胤禛的院子，一面就嚷嚷着。脚步很是急促，身边拦着的小厮，赫然已经是拦不住的。
  “四阿哥正在书房里头看书呢，佟格格这时候你进去不好呀。”
  小顺子正拦着佟佳玥呢。
  可佟佳玥实在是生猛，加之身份摆在那儿呢，小顺子自然也是拦不住的。
  “你走开！”
  佟佳玥一下子推开小顺子，进了院子以后，立即就瞧见了秋千上头的顾清欢。
  “你也在这儿呀。”
  佟佳玥瞬间就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对着顾清欢讥诮一笑，道：“看你这么气定神闲的样子。外头发生的事情，你可知道了？”




第两百零六章 与你无关

  顾清欢歪着脑袋就看了佟佳玥一眼。
  “我知道。”顾清欢淡淡地回答完毕以后，也学着佟佳玥讥诮的模样，笑道：“但我不是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佟佳玥在佟府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登时就炸了。偏巧佟国维不在府中，她急也没处说去。
  没人拦着，这才自己跑到了四阿哥府这儿来。
  她是真忍不了。
  顾清欢也就罢了，这样的出身将来即使是在胤禛身边，也不过是个妾室。她佟佳玥要是能过门，能磋磨死她
  可乌拉那拉蕙欣却是不一样的。
  她急了她急了。
  “没什么别的意思呀。”顾清欢歪着脑袋眯了眯眼，又道：“我的确不是你呀。”
  不像她这么…
  连自己的立场都没弄清楚呢，就过来找胤禛了。
  “你来做什么？”
  就在佟佳玥正气氛得恨不得上前来对着顾清欢张牙舞爪的时候，胤禛就一下子推开了书房的门，蹙眉看向了佟佳玥。
  他还在里头，就已经听见嚷嚷声了。
  “表哥！”
  佟佳玥既是见到了胤禛，那么自然再顾不得顾清欢这儿了。当即撒开腿上前，一下子跑到了胤禛的面前。
  “外头的事情你都听说了没？真是太荒唐了！”
  佟佳玥咬着银牙，道：“定是上回表哥去了乌拉那拉家的府邸吊唁，结果就给那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给惦记上了。”
  佟佳玥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恨意。
  她在乎的表哥自然千好万好，旁人怎么都是错的。
  “…”
  胤禛听了佟佳玥这话，原本蹙着的眉头一下子就更紧了一些，便道：“费扬古乃是大清的功臣。”
  “你这么说话，不合适。”
  “我…”
  “你这么来我府上，也是不合适的。”
  胤禛根本就不给佟佳玥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就将她的话给打断了。旋即，又看向了一侧的苏培盛。
  “苏培盛，送佟格格回府。”
  “表哥！”
  佟佳玥却是根本就不愿意去听，伸手就要去拉胤禛。
  胤禛一个侧身，却是直接就躲了过去。再转头看向佟佳玥的时候，脸色和眼神已经显得有些不是那么好了。
  “这里不是佟府，容不得你这么撒泼。”
  胤禛道：“你是我表妹，我才稍稍宽容一些。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朝一日你将这份宽容给耗尽了。”
  “...”
  胤禛的语气很冷很冷。
  就跟此时地面上的积雪一般。沉积了好些日子了，直能钻入人的心肺当中去。
  “表哥，你…”
  佟佳玥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同时因为有些害怕此时的胤禛，稍稍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的眸子。
  此时，佟佳玥觉得，胤禛有些陌生。
  “小的时候，你明明对我那么温和的。有一次下雨了，我入宫给姑姑请安，树叶粘在了头发上，还是你帮我取下来的。”
  她记得那个时候温柔的胤禛。
  眼里，满满的都是带着笑容的。
  他虽然有的时候更像是一个长辈，但与她之间却并没有那么深的距离感。
  现在…一切却有些不一样了。
  “你觉得，小的时候与现在能一样吗？”
  胤禛稍稍收敛了一下自己眼眸当中的冷，认真地看向佟佳玥，就道：“那你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与现在，一样？”
  他承认自己变了。
  小时候，有来自太皇太后和孝懿皇后的关怀。他几乎是活得没什么忧愁的，即使是没有生母的喜爱，弟弟胤祚却与自己关系十分要好。
  胤禛素来都知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因此，本也是满足的。
  但…
  如今的境况已是完全不同了。
  不仅仅是他，佟佳玥其实也是的。她骄纵蛮横，如今的胤禛自然无法再像小的时候那样对她包容。
  况且…胤禛与如今的佟家，也并非那么亲密无间的。
  “表哥，我…”
  佟佳玥再次怔了怔，眼眶里一下子就闪烁出泪珠来。再也绷不住，直接就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到了地上。
  “这件事与你没关系。”
  胤禛转过身不愿再看，复而又道：“我的事情，也都与你没关系。你回去吧，以后别再像这样跑过来了。”
  “佟国维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
  “表哥！”
  佟佳玥仍是不肯省心，可此时小顺子已是和苏培盛一同上前，过来拉拔着佟佳玥，要带她离开了。
  “你们放开我！”
  佟佳玥被拉了几下，似乎也是知道了没法子再挽回。用力地甩开了苏培盛与小顺子以后，这才怒气冲冲地走了。
  临走之前，路过顾清欢身侧时，稍稍顿了顿步子。
  “顾清欢。”
  佟佳玥停下了步子，认真地看向顾清欢。
  “佟格格慢走。”顾清欢说着，露出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佟佳玥却罕见地没有再似先前那般暴跳如雷，而是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胤禛，才看向顾清欢。
  “你能这么气定神闲，我倒是能理解。”
  佟佳玥道：“毕竟于你而言，表哥不过是个金勃勃。我深知你的秉性，那自然将来乌拉那拉氏进门了对你似乎更有好处。”
  “如此看来，你对表哥的确没有真心。”
  “佟格格深知我的秉性？”
  顾清欢一下子就给气笑了，瞬间也不想与佟佳玥这个草包辩驳那么多，索性道：“佟格格还是快些回府吧。”
  “四阿哥方才不是说，他的事与你没关系吗？我再秉性再怎么如何，却也不像佟格格这般，落得这样一个被人嫌弃的下场吧？”
  说完这话以后，顾清欢直接就起身了。往胤禛的书房那边，就走了过去。
  胤禛一直看着顾清欢的方向，见顾清欢到了身侧以后，就又再深深地看了佟佳玥一眼。眼里，仿佛恢复了先前的冷意。
  佟佳玥一下子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先前的泪珠还挂在脸上，心中委屈得紧。此刻，却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四阿哥。”
  顾清欢垂着脑袋，看着胤禛的鞋面。过了好久，才慢悠悠地说道：“我才不是气定神闲呢。我心里可慌了，你都不知道。”
  “只是…你确实是个金勃勃。嗯…很香的那种。”




第两百零七章 事情

  胤禛很快就愣住了。
  他对于“金勃勃”这个形容…实在是不知道是否该去喜欢了。
  “佟佳玥都是胡说八道的，别当真。”顾清欢眼看着胤禛仍是一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便就继续道：“我可在意你了。”
  她还真的要解释下…
  “我知道。”
  胤禛原本阴霾着的心情，此刻在听了这话以后，好转了许多。轻轻地点了点头，又重复道：“我一直都知道。”
  “那好。”
  顾清欢道：“我也差不多该出去了。我要想法子，看看能不能见到乌拉那拉蕙欣。这件事…要弄个清楚少不得要看她。”
  她其实…也算得上是“正主”了。
  “嗯。”胤禛颔首应了，转头对苏培盛道：“跟着她一起出去。还有无月，好好保护着。”
  “是。”苏培盛应了以后，准备好了马车，立即就与顾清欢一块儿出去了。
  乌拉那拉府边上的一间茶肆里。
  顾清欢在二楼的雅间坐下，远远地就瞧着乌拉那拉家的府邸。
  虽说是边上，但是还是隔了有些距离的。这么远，也瞧不见什么。大门似乎是敞开着的，偶尔还会有前去吊唁的人。
  停灵的时间并未结束，加之康熙爷那儿也给了费扬古封赏以后，原本门可罗雀的乌拉那拉氏府邸，却在此刻显得有些络绎不绝了起来。
  “根据我的调查，最近一段日子，乌拉那拉家的姑娘并未出过门。”
  苏培盛心领神会，便道：“想要约见，怕是还是只能递了帖子，从正门造访。不然…就只能翻墙头进去了。”
  “…”
  顾清欢顿时就扫了苏培盛一眼。
  翻墙头进去，这个主意还不错。
  “可以。”顾清欢立即就点点头，表示同意。
  苏培盛登时一愣，心说可以什么？旋即瞧见顾清欢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就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
  “翻墙头呀。”
  顾清欢一看苏培盛愣着，便补充道：“你不能翻墙，不是还有无月吗？他身手那么好，一定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进去的。”
  “…”
  茶肆外头的一棵树下。
  苏培盛表明了意思以后，就见无月原本绷着的一张脸稍稍有些要裂开的迹象。
  让他翻墙头？
  一个训练了二十年，来保护胤禛安全的一个暗卫去翻墙头？而且还是去找一个小姑娘！
  这要是传出去了，在暗卫界他可还怎么混下去呢？
  “嗯。”无月到底还是一个十分有职业操守的人。即使是内心充满了反抗，却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须臾以后。
  顾清欢看着从楼下上来的苏培盛，竟是一副满头大汗的模样。
  “你这是怎么了？”顾清欢明知故问道：“无月难不成给你甩脸子了？”
  要一个暗卫去做这种事…
  顾清欢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的。不过，无月其实心地还是很好的。上回救了她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没有。”
  苏培盛心中苦涩，却也还是道：“无月已经去了。”
  “嗯，辛苦你了，坐下喝茶吧。”
  “…”
  苏培盛坐下以后，就从旁拿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大冬天的，他方才在面对着无月的时候竟然还出了一点儿汗，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些。
  约莫一刻钟以后。
  顾清欢瞧见乌拉那拉蕙欣从乌拉那拉府出来的时候，还稍稍有些惊讶。她是没想到，乌拉那拉蕙欣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乌拉那拉蕙欣出府以后，直接就朝着这边的茶肆来了。
  顾清欢先倒好了茶水，须臾以后就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吧。”顾清欢知晓该是乌拉那拉蕙欣，便让苏培盛前去开门。
  乌拉那拉蕙欣瞧见顾清欢的时候，眼神稍稍动了动。她的容色看上去十分憔悴，显然阿玛的死，她是十分难过的。
  眼底下的乌青掩盖不住，面色都有些苍白。
  “上回听说消息去府上吊唁时，我倒是跟李佳氏提过你。只是她说你受到打击病着，便没瞧见你。”
  顾清欢问道：“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左不过就那样吧。阿玛他…”
  乌拉那拉蕙欣提起费扬古的时候，眼眶当中又有些泪水了。从先前进屋开始，她的眼眶一直都是红红的。
  显然，最近是哭了不少的。
  “先喝口水润润吧。”顾清欢听着乌拉那拉蕙欣的声音有些沙哑，就主动拿了茶杯递给顾清欢。
  乌拉那拉蕙欣喝了一口茶以后，也像是稍稍缓过来了一些的模样。
  “那日的事情，我也听小翠说了。”
  乌拉那拉蕙欣咬了咬牙，忽然之间就拉住了顾清欢的手，道：“只是如今这外头发生的事情，我却是不知情的。”
  “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阿玛过世，我实在是…”
  也没心思那些事情。
  顾清欢看着乌拉那拉蕙欣低下头以后，泪水直接夺眶而出掉到了桌上，心中也稍稍有些不忍。
  “我相信你。”
  顾清欢颔首，又问道：“只是…这事儿到底还是那日去你家府上发生的。我也实在是…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所以心中存疑，这才想着过来问问你知不知道内情的。”
  “我…”
  乌拉那拉蕙欣稍稍犹豫，就叹了一口气，道：“约莫是我那继母吧。”
  “李佳氏？”
  顾清欢想起那个妇人先前对着乌拉那拉蕙欣时，牙尖嘴利的模样，分明是不希望她好的。可是现在…
  却又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我那弟弟是个不成器的，读书一般，学武也不行。”
  乌拉那拉蕙欣便道：“兴许她是想拿了我的婚事做了桥梁，来给我弟弟铺路吧。我真的…没有想要与四阿哥…的意思！”
  这话一出，顾清欢顿时就明白了。
  先前时，李佳氏为了扶持自己的娘家，才想着将乌拉那拉蕙欣与自家侄儿撮合。可那日知晓胤禛的身份以后，却又有了其它的心思。
  她想要得利。而且…还是很大的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李佳氏，也不过是个趋利避害的人罢了。就是…做法实在是太恶心了些。




第二百零八章 问题

  乌拉那拉蕙欣说完以后，就又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哭得实在是太久了些，喉咙实在是受不住。
  “我知道了。”顾清欢此时也稍稍觉得有些头疼，想了想就道：“她这样的一个人，能做的也不过就是煽动煽动谣言罢了。”
  “你不必担心，不足为虑的。”
  乌拉那拉蕙欣听了以后，也是颔首，道：“我继母娘家，这些年十分不济。她想要左右皇上的意思，却也的确是不成的。”
  “我…我知道你与四阿哥感情要好，我也不愿意就这么涉足进去的。”
  她羡慕呀。
  她知道顾清欢的身份，也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得到胤禛喜欢的人。她羡慕这样的感情，更不愿意去破坏。
  “嗯。”
  顾清欢又道：“这些日子，还请节哀顺变吧。你…要不早些回去？”
  “好。”乌拉那拉蕙欣听了，便站起身来，道：“阿玛在世时，我侍奉跟前的机会也不多。如今…在他灵前，有的时候却能够安安静静地与他待一会。”
  那都是，夜里李佳氏和弟弟回去以后的事了。
  他们算不得勤勉，自己瞧见他们不在了，却终于算是能够得到和阿玛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
  这一日，顾清欢回府以后，却并未见着胤禛。
  “四阿哥呢？”
  顾清欢立即就问起了小顺子。
  小顺子蹙了蹙眉，迟疑道：“奴才也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先前佟贵妃那儿派了人出宫来，说是有事找四阿哥入宫。”
  如今的佟贵妃，乃是孝懿皇后的妹妹。
  姐妹二人关系虽不算十分好，但佟贵妃也是一直照顾着胤禛的。从前，胤禛每隔一段时间也都会入宫去探望佟贵妃。
  佟贵妃性子寡淡，也不愿太过劳烦胤禛。
  好似今日这般…说是有事情叫了胤禛入宫的，还甚是少见。
  “可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吗？”顾清欢下意识地就以为是佟贵妃的身子不好。
  “奴才不知，宫里也没说。来人看起来不算太急，应该不是身子上的问题。”
  小顺子回答完了以后，就又问了几句关于顾清欢出门去与乌拉那拉蕙欣见面的事情。
  “关于那个李佳氏的娘家，奴才其实也有打听。”
  小顺子作为苏培盛的徒弟，年纪虽然很小，但在打听情报上头，却是一把好手。门房那边，就算是一直帮着小顺子盯着的。
  顾清欢见小顺子提起李佳氏的娘家，心中顿时一凛。
  李佳氏的家中，早年间算是跟着大清开国以来的功臣家族。当然，也算不得太大的功勋的那种。
  原是李氏，后来得了抬旗成了李佳氏。在康熙爷早年开始，渐渐的就开始走向没落了。
  李佳氏自个儿也是为了能扶持娘家，才毅然在十六岁的年纪，嫁给了年过三十的费扬古做了续弦。
  只是有一点…
  李佳氏的娘家，近年来也不知是从何处，与太子那儿搭上了一条线。
  虽然算不得太子跟前十分得力的人。但李佳氏府的情况，的确是比康熙早年要好了许多了。
  “奴才暗自琢磨着…”
  小顺子悄悄地瞧了一眼四周，发觉四下的确是无人了以后，才小声道：“此事也不知道，与太子殿下是否有关联呢？”
  顾清欢听了以后，脸色忍不住就沉了沉。
  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清欢实在是太清楚了。他的深不可测，实在是让人猜不透。
  乌拉那拉蕙欣若是嫁给了胤禛，其实对太子是有好处的。乌拉那拉家如今不济，乌拉那拉蕙欣没有自己的亲兄弟。
  唯一的弟弟也是继母所出，继母又是亲近太子一家的。
  将来乌拉那拉蕙欣给不了胤禛任何的帮助不说，甚至还会被李佳氏那儿给纠缠得实在是头疼。
  再者说…
  太子其实最不希望的，还是胤禛与佟国维一家的和睦。
  胤禛真要娶了佟佳玥，那才是对太子最最不利的。
  “这种猜测…不要随便乱说。”
  顾清欢心知这件事的轻重，忙道：“眼下四阿哥已经入宫去了，且等他回来以后再看看情况吧。”
  “是。”小顺子应了以后，又道：“清欢姐姐。你这儿要是还有什么事情的话，就打发人来找我，我先去忙别的事了。”
  “嗯。”顾清欢应了以后，自个儿就先进了胤禛的书房里头去。
  顾清欢坐到了贵妃榻上，看着先前自己摆在那儿被胤禛吃了两块的点心，也顺手拿了一块放进自己的嘴里。
  可她的心情实在是不大好，吃了一口以后就又放到一边去了。
  佟贵妃叫胤禛入宫究竟是什么事呢？
  和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是否有关系呢？
  如果康熙爷真的赐婚她该怎么办呢？
  要怎么样抗衡呢？她现在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想着想着，顾清欢发觉自己有些坐立难安。刚刚站起来准备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稍稍平复一下自己的心绪的时候，忽然之间就瞧见了胤禛的书桌上还摆着一本书。
  顾清欢就走到了书桌跟前。
  瞧见…这竟然是一本话本子。
  话本子的边上，还压着一张字条。
  顾清欢将字条拿了起来，打开一看，就瞧见了一行十分漂亮的正楷字。
  “你若是回来以后无聊，可以看一会儿话本子。我有事入宫了，你别担心。”
  一行简单的字，没有因事入宫的急切，看得出胤禛入宫的时候心情其实是十分平静的。他，一直都是这么一个波澜不惊的人。
  顾清欢的心顿时就安下来了许多。
  胤禛这话，仿佛就像是一颗定心丸一样。
  顾清欢在书桌前头坐下来了以后，就翻开了面前的话本子，开始翻看了起来。
  里头的故事十分有趣，顾清欢在度过了一开始的烦躁以后，渐渐的就投入到了故事本身当中去了。
  …
  胤禛回府，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顾清欢的书才看了一小半，听见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以后，思绪立即就被拉扯了出来，抬头看向胤禛。
  胤禛蹙着眉，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好。
  直到他将目光投向顾清欢的时候，才显得温柔了许多。




第两百零九章 背后的水

  顾清欢将胤禛神色之间的变化，给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里。
  顿时心里稍稍咯噔了一下，涌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来。
  “宫里…发生什么了吗？”
  胤禛点了点头，便说起了今日自个儿入宫的事情。
  …
  顾清欢从四阿哥府出去以后没多久，佟贵妃的人就来了。胤禛认得那人，先是问起佟贵妃的身子情况以后，就随着入宫了。
  胤禛心中也是疑惑。
  那名女官并未提及佟贵妃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只让胤禛跟着入宫。
  若非他见过这女官，怕是心中都已经起疑了。
  宫中，胤禛瞧见佟贵妃的时候，佟贵妃的神色显得稍稍有些凝重。开门见山，就问起了关于乌拉那拉蕙欣的那事儿。
  胤禛立即就否认了。
  交待了他虽有送过乌拉那拉蕙欣回府，却并未说过关心她的那些话。并且…他也怀疑，有人在背后散播这件事。
  佟贵妃听了以后，就和盘托出道：“皇上问起我这事儿了。倒也不是直接提了，而是说了说你的婚事。”
  “...”
  胤禛稍稍默了默，便道：“儿臣如今还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你如今的年纪，也应该成婚了。”佟贵妃道：“你不喜欢玥儿，这事儿我也知道。阿玛那儿，也并没有要勉强你的意思。”
  “不过…今儿我瞧着皇上那儿的意思，瞧着还真有几分觉得乌拉那拉家的那孩子不错的意思。”
  “此事，还望姨母能够帮我先拖住。”
  胤禛道：“此事必然有人在背后算计我，我们不能正中下怀。儿臣…不能娶了乌拉那拉氏。”
  “好。”佟贵妃颔首应了以后，又问起了胤禛的一些近况。
  寒暄几句以后，胤禛这才回府了。
  说完了先前在宫里发生的事情以后，就又向顾清欢问起了白日里见乌拉那拉蕙欣的情况。
  顾清欢一一说明以后，再提了李佳氏娘家与太子之间的那些关系。言语之间，满满的也都透露出来的都是自己的担忧来。
  “若是太子插手，此事怕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顾清欢道：“毕竟…这于他而言，实在是一件好事。”
  “嗯。”胤禛点点头，忽然之间再看顾清欢的时候，眼里显得更加认真了一些，说道：“这件事，你先暂时不要插手了。”
  “既是知晓与太子有关，那么咱们就要小心了，我不希望你卷进这件事情来。”
  他怕他力所不能及，不能及时给予顾清欢保护。
  顾清欢咬了咬牙，此时也无法说出自己并非是一个时刻都需要保护的人这样逞强的话来，只能颔首。
  这一个冬日，仿佛过得有些漫长。
  顾清欢看着胤禛实在是忙忙碌碌的，也不好再过多地去烦扰胤禛。
  而宫中有了佟贵妃的斡旋以后，康熙爷那儿也暂时没有赐婚的意思。
  热孝，通常便是有着百日的时间的。如今已经是临近腊月了，若是再拖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朝廷封了印，自然康熙爷也就没法子赐婚了。
  再距离开印还要一个月呢，皇阿哥的婚事，怎么说也不可能只用一个月的时间来筹备的。这婚事，自然也就基本上算是告吹了。
  腊月时，顾清欢闻着葳蕤轩外院子里的腊梅花香的时候，忽然之间就瞧见采薇过来了。
  采薇面色沉静，瞧见顾清欢以后就服了服身。
  “怎么了？”顾清欢有些疑惑，说起来她似乎都有好些日子没有瞧见采薇了。
  采薇当初是跟着李格格的。
  李格格被送去庄子上以后，苏培盛并没有因为当时采薇的失察而也将采薇送去庄子上，反而是留了下来，让她跟着采兰一块儿伺候宋格格。
  宋格格也因为先前的事以后安生了不少，以至于一直盯着她的采薇和采兰，再也没有出来禀报过消息。
  伴随着宋格格“消失”的这么月余以来，顾清欢都险些要忘记这么一号人了。
  “宋格格做了些东西，让我拿过来给姑娘你。”
  采薇说完，就将一个盒子放在了顾清欢的面前。
  盒子十分面熟，赫然就跟先前宋格格与李格格做了鞋袜送给胤禛那会儿拿来装的盒子，是一模一样的。
  “她拿这个过来做什么？”
  顾清欢蹙眉问道：“是要送给四阿哥的？”
  不会吧不会吧？
  经过了先前的事情，她还能有这样的勇气吗？
  “不是。”采薇却摇了摇头，道：“这是宋格格拿给我，让送给姑娘你的。”
  “我？”
  顾清欢愣了愣，才打开了盒子的盖子。撸出来的，是一副护手。
  清朝时候的护手，与现代的那些手套是不同的。护手很大一个，能将两只手都给放进去。里头还能放一个汤婆子，出门时揣着护手，手是十分暖和的。
  顾清欢瞧着，宋格格送过来的这一副护手十分精美，用的材料那都是极好的。
  软和不说，面料更是舒适。
  “这倒是个极好的东西。”顾清欢看着上头的针脚，就问道：“她自己做的？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东西送给我？”
  “宋格格说，以前是她鬼迷心窍，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往后会好好收敛，谨守自己的本分的。”
  采薇道：“我瞧着，当时宋格格看着还是陈恳，还是有几分的真心的。”
  “那我且先收下吧。”
  顾清欢此时心情不是很好，不过还是道：“你回去以后告诉她，让她放心。府中该给她的，都不会短缺的。”
  “其实，有些已经超过了格格该有的份例了呢。”
  例如炭火，以及日常的吃穿等等，其实都已经很好了。往后余生，只要宋格格自己愿意，还是能富贵清闲一生的。
  “我会的。”
  采薇说完这话以后，又交待了一些近来的事情。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往后，便也就回去了。
  顾清欢看着护手出了一会儿神以后，想了想往日里李宋两位格格都还在的事情，旋即又见小顺子气喘吁吁地过来了。
  小顺子…仍是一副急切的样子。
  “清欢姐姐。外头…又出事情了！”




第二百一十章 人群

  顾清欢看着小顺子如此的神态，心中已是打鼓得不行了。
  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顾清欢有些怕了小顺子这么一副神色了。
  “怎么了？”顾清欢问着，心中头忐忑了几分。
  莫不是康熙爷那儿真的赐婚了？
  “还是关于那个乌拉那拉姑娘的事情。”
  原来…也不知道是谁将乌拉那拉蕙欣原本是要与自己继母娘家表哥定亲的事情给抖了出来了。
  传言中，这二人乃是青梅竹马的。
  可却自从因为乌拉那拉蕙欣见过四阿哥胤禛以后，却就移情别恋了。甚至此番利用自己阿玛的死，希望能够嫁给胤禛。
  这还不是最最紧要的。
  最紧要的还是，李佳氏那娘家的侄儿，竟然还站出来在众人的跟前哭诉，说是胤禛抢了自个儿未过门的媳妇。
  甚至，还拿出了一封所谓的当初乌拉那拉蕙欣写给自己的信。
  顾清欢听得那是一个目瞪口呆。
  “还有这样的事情？”顾清欢喃喃道：“那个李佳氏，不是更觉得让蕙欣嫁给胤禛比较有利么？怎么…”
  该不会…这就是胤禛为了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而想出来的对策吧？
  顾清欢不信。
  她不信，胤禛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事儿，说来对他自己的名声似乎是没什么损害的，但却是大大地伤害了乌拉那拉蕙欣的名声。
  损人利己。还是那么一个，失了阿玛的可怜姑娘。
  “奴才也不知道呀，这事儿现在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了。”
  小顺子小声嘀咕道：“奴才私心里觉得吧，这事儿出来以后，咱们阿哥与那乌拉那拉蕙欣的事必然是黄了。就是…”
  就是有点缺德。
  “我知道了。”
  顾清欢心中有些乱。
  先前胤禛让她别插手这件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料到这件事背后的水有些深了。可是现在…竟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了。
  顾清欢的一颗心实在是揪得不行，站起身来以后立即就对着小顺子道：“我想要出门一趟。去看看。”
  “清欢姐姐！”
  小顺子想拦住，可顾清欢跑得有些快，他后头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呢，就瞧见顾清欢已然是出去了。
  他还想说…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四阿哥说不定已经快要回来了呢。
  有什么事儿，待会儿问问四阿哥不好吗？
  …
  顾清欢出门以后，就去了一趟乌拉那拉氏的府邸。
  此时乌拉那拉氏的府邸门前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这些人的嘴里，都在谈论起最近发生在胤禛和乌拉那拉蕙欣身上的事儿。
  “没想到呀，原本以为多般配的两个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有什么好稀奇的？这世上的女子不都是这样的么？遇见一个更好的，先前的就直接抛诸脑后了。”
  “你说什么呢？什么这世间的女子都是这样，明明是你们男人才见一个爱一个吧？家中小妾无数，还盼着糟糠之妻能丝毫不计较呢？”
  顾清欢这才刚到了乌拉那拉氏府邸的门口，这就闹腾了起来。
  一位看热闹的妇人，与她身边的男人几乎就要扭打在了一起。
  “...”
  顾清欢有些头疼，看了一眼紧闭着的乌拉那拉氏府邸的门，忽然之间余光就瞥见了远处路过的一队官兵。
  “几位大人们…”
  顾清欢跑到了那些巡逻的官兵们跟前，拦住了为首的那个，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就指了指乌拉那拉氏的府邸。
  “那儿门口有人闹事呢。这可是费扬古大人的宅院，这样可不好呀。”
  “还有这样的事？”
  官兵顿时蹙了眉，顺着顾清欢指着的方向瞧了一眼，果不其然就发现围在一块儿的人群。
  “过去瞧瞧。”
  官兵对着身后的人说完以后，直接就奔着乌拉那拉氏府邸的门口去了。
  看热闹的人们，远远瞧见官兵来了以后，就跟摆摊的人见了城管一般，纷纷作鸟兽散，只剩下了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
  顾清欢心下稍稍松了松，正正摸着自己是不是还能做点儿什么的时候，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就叫住了自己。
  “妹妹？”
  顾清诩刚刚从学堂下学，正准备回顾府呢。远远在街道末端就瞧见一个人身影很像自己的妹妹，正奇怪呢，走过来一看还真是。
  “你刚刚在跟官兵们说话？”
  顾清诩问完了以后，就瞧见了远处官兵们像是正在处理什么事情。旋即就瞧见，这是乌拉那拉氏的府邸。
  “是。”
  顾清欢咬了咬牙，道：“最近发生了好些事情，我想要出来看看情况。”
  顾清诩脸色稍稍沉了沉，问道：“可是四阿哥和乌拉那拉姑娘的事儿？”
  他不是个八卦的人。
  可这事儿实在是太沸沸扬扬了。学堂里头的那些学子们如今课余时间里谈起的，可不都是这件事吗？
  饶是夫子不让议论，这毕竟是四阿哥。可那些人八卦的心，却是止不住的。
  顾清诩在旁学习，也听了一些。
  他有些担忧！
  妹妹与四阿哥的关系，他多少有些了解。乌拉那拉蕙欣又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怎么就被卷进了这件事情里头来了呢？
  不过…
  今儿发生的事情，他还是暂时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云淡风轻了。
  “嗯。”
  顾清欢道：“这事儿背后的水有些深。哥哥，你即使是听说了，也千万不要瞎掺和好吗？”
  “我瞎掺和这些事做什么呀。”
  顾清诩笑了笑，叮嘱道：“倒是妹妹你。跟在四阿哥身边吧，虽然有他保护，但是还是要照顾好自己。”
  “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回来。咱们家里往后会越来越好的。不过是个四阿哥府罢了，算不得什么的。”
  顾清欢有些哭笑不得，可也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哥哥这是打算回家了？”
  “嗯。”
  顾清诩指了指不远处的酒肆，道：“准备买一只烧鸡再回去，最近额娘喜欢吃，胃口都好了不少。”
  “那就好。那间烧鸡我也吃过，是挺好吃的。”顾清欢颔首，道：“哥哥既是要回去，就早些回去吧。”
  “嗯。”
  顾清诩点点头，道：“好像大家是都挺喜欢吃的，就连裕亲王和太子都喜欢吃。”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是他

  裕亲王和太子都喜欢吃。
  顾清欢原本说完了话以后，都准备转身就走的。
  可忽然之间听见了顾清诩这最后的一句话以后，稍稍就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他们喜欢吃的？
  顾清欢立即转过身，就忙追上了顾清诩。
  “哥哥！”顾清欢忙叫住顾清诩，问道：“你方才说，就连裕亲王和太子都喜欢吃是什么意思？”
  “…”
  顾清诩也是愣了愣，不知道顾清欢为什么忽然之间问起这个，然后才回答道：“我在那酒肆买烧鸡，碰见过他们呀。”
  头一回，还只是瞧见了裕亲王福全。后来才知道，原来太子也喜欢吃呢。
  有一次…他还瞧见了太子。
  “说起来，太子殿下倒是礼贤下士。即使是在对待我的时候，态度也是很好的。”
  顾清诩想起先前瞧见太子的时候，太子面上的笑容，心中还是觉得很舒坦的。
  “太子对你？”
  顾清欢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抹的异样。
  “是呀。”
  顾清诩颔首以后，看着顾清欢脸上的异样，迟疑了一下，就问道：“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只是买烧鸡的时候遇见了而已，说了几句话，并没有什么的。”
  毕竟…
  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呢，要明年春闱后才知道能否中一个进士呢。太子实在是，不必招揽他的。
  “没什么。”
  顾清欢的心情稍稍有些复杂，想了许久才道：“太子殿下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哥哥还是好好准备自己的春闱，还是少去那酒肆几次吧。”
  “好。”顾清诩立即就答应了。
  接下来也快过年了，这已经是差不多最后的冲刺时间了。不用去学堂，自己一个人在家中更加能够安安静静地读书。
  酒肆什么的，他的确也是没打算再去的了。
  再说…
  妹妹跟着四阿哥，平日里了解到的东西也更多一些。她会这么说，应该也是有着一定的道理的。
  顾清欢与顾清诩分别了以后，顾清欢就再次回到了乌拉那拉氏府邸的门口。
  官兵们过来了以后，围绕在门口的人都散了。四周的街道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顾清欢蹙着眉，看着紧闭的门口，还是决定前去敲门。
  她带了顾府的帖子，门人问起，她说自己是顾家的姑娘也就是了。
  然而…
  一阵敲门以后，并没有人过来开门。
  顾清欢在门口叹了一口气，忽然之间想起了上一回来这儿时带着无月的场景。顿时，往四周瞧了瞧。
  “月月，你在吗？”
  顾清欢顿时就大声喊了一声。
  街道上正摆摊的小商贩们骤然之间听见这边顾清欢的声音以后，纷纷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显得疑惑。
  此时此刻…
  树上的无月身子稍稍往边上就趔趄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顾清欢一眼，登时就往树上跳了跳。
  嗯…他跳得再高一些的话，顾清欢应该就已经瞧不见他了吧？
  …
  顾清欢没能见到无月以后，便就再次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四阿哥府了。
  此时天色稍稍有些晚了，胤禛比顾清欢先回来了。
  他没在书房里瞧见顾清欢以后，就见小顺子过来了。立即，就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胤禛听完以后就蹙眉，旋即转头看向苏培盛，问道：“无月在吗？”
  苏培盛摇摇头。
  “那就行。”胤禛这才稍稍放心一些，转身就回了自己的书房里头。
  顾清欢回来的时候，听说胤禛已经回来了，立即就回了书房里头，打算问问胤禛关于白日里的事情。
  刚巧…
  顾清欢就在门口瞧见了无月。
  无月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静静地站在那儿。怀里抱着一把长剑，侧着身子的时候，十分帅气。
  “…”
  顾清欢稍稍默了默，忍不住就对着无月翻了个白眼，然后问道：“你今儿一直都是在府里的吗？”
  无月认真地看着顾清欢，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顾清欢正等得不相等了以后，就摇了摇头。
  无月道：“四阿哥吩咐了，让我留在府里。若是你要出门，我就出门跟着你一起。以防，出现什么情况。”
  “那我叫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反应？”
  “我不知道你在叫我。”
  “月月就是叫你！”
  “我不叫月月。”
  “你是个暗卫，我直接叫你的名字不好吧？”
  “我不叫月月。”
  “…”
  顾清欢气得是个倒仰，咬牙狠狠地瞪了无月一眼以后，怒道：“我就是想要叫你帮我翻墙进去罢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些事情是刻不容缓的，你明白吗？”
  无月眼里闪过一丝严肃，道：“我的职责，是奉了四阿哥的命，保护你。”
  “…”
  顾清欢懒得再和无月这个不懂的变通的傻子继续说话，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四阿哥！”
  顾清欢气呼呼地，便道：“今儿出门，我叫无月帮我个忙，他竟然不肯！”
  “…”
  胤禛看着气鼓鼓进来的顾清欢，便问起了详细的情况。
  顾清欢三言两语直接将事情讲清楚了以后，胤禛却是一下子就笑了。
  “他是个性子寡淡的人，难免会有这样的情况。不过…今日发生的事情，我也已经听说了。”
  胤禛说到这儿，脸色又稍稍沉了一些下来，问道：“所以你出去，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嗯。门口好多人都在议论，四阿哥，我…”顾清欢张了张嘴，想要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他，又和这件事有没有联系呢？
  顾清欢其实是愿意去相信的。但是，旁人怕是没法子这么信任胤禛。
  “不是我。”
  胤禛道：“幕后之人，是想要阻断我和乌拉那拉蕙欣的这一门婚事。显然，是和太子对着干的。”
  “与太子对着干的人，都会有谁呢？”
  会是大阿哥吗？
  若是大阿哥，他似乎更加适合看热闹。
  胤禛又想了想，说道：“又或者说，不是为了与太子对着干，那就是为了我才做的这件事情的。”
  那…会是佟家吗？
  可是，佟国维真的会在这种节骨眼儿上，为了他做这种事吗？
  明着，与太子不对付？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佟国维

  这一顿晚膳，顾清欢吃得稍稍有些心不在焉。
  这次的事情，若真是佟家做的，那么目的自然是十分明显的。
  乌拉那拉蕙欣并不能给胤禛带来任何的好处。而他们这么做了以后，必然是增大了佟佳玥的希望。
  想起那日佟佳玥气势汹汹过来四阿哥府时说的一些话，顾清欢又忍不住叹气。
  他们此番，怎么也算是“帮”了胤禛。虽然手段是下作了些，但真要拿出来让胤禛领情的话，胤禛或许还真的不好说什么。
  “怎么了？”
  胤禛看着顾清欢的筷子上正夹着一块排骨呢。
  那是顾清欢素来都十分喜欢吃的孜然排骨。但…排骨原本好端端的是在顾清欢的筷子上的，却掉在了碗里。
  顾清欢却好似根本就没发现似的，直接就将空的筷子给放到了嘴里去。
  “...”
  若换了往日，胤禛定然会笑话顾清欢的。可这会儿…他们俩却都是知道彼此之间没什么玩笑的心思的。
  “我…”
  顾清欢回过神来的时候，都还没发现自己放进嘴里的筷子竟然是空的。愣了一会儿，才瞧见原来排骨掉进了碗里。
  “刚刚走神了。”顾清欢忙重新将排骨给捡了起来，放回到了自己的碗里。
  “别想那么多了，先好好吃东西吧。”
  胤禛宽慰完顾清欢以后，就又夹了一块排骨给顾清欢。
  他们二人，早就已经在一块儿坐着用膳了。至于雅琪，则是和苏培盛还有小顺子在远处的另一个小桌子那儿用膳。
  隔着门呢，也不会尴尬。
  然而这儿晚膳才用了一半，胤禛正准备喝口汤润润的时候，外头却传来消息，说是佟国维过来了。
  胤禛刚刚端起汤碗的手就顿了顿，蹙着眉头。
  佟国维来了？
  他倒是想找佟国维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佟国维倒好，自个儿主动就来了。
  “四阿哥…”
  顾清欢也是没料到这个消息，看着胤禛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也显得有些忐忑。
  “让他等着。”
  胤禛慢条斯理地吩咐完了以后，就将汤一饮而尽，再动了筷子，继续吃了一些菜。
  顾清欢看着胤禛丝毫不着急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地陪着胤禛再用了一刻钟的膳食。
  “你要去吗？”
  胤禛漱口完毕以后，从顾清欢的手上接过了帕子，顺带着就问了一句。
  “我可以去吗？”顾清欢道：“佟大人他…会不会为难你呀？”
  “明面上不会，暗地里却说不准。”胤禛道：“佟国维是个老狐狸了，从来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利的事。”
  “尤其是这次，还得罪了太子。”
  按照他的性子，权衡利弊以后，不会做亏本买卖。得罪了太子，那么自然要从别处攫取更高的利益才行。
  “那我去。”
  顾清欢咬咬牙，道：“虽然我或许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帮得上你什么，但…这种时候跟着你一起面对也是好的。”
  “那好。”胤禛应了以后，二人就一道往花厅那儿去了。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抹黑了，远处的夕阳只剩下了一点点的余晖，黑夜已经是即将来临的一番景象了。
  花厅里，佟国维倒是也等得气定神闲。喝完了一盏茶以后，立即就有小太监给添上了第二盏茶。
  “这茶的味道倒是不错。”佟国维如此点评完毕以后，又拿了点心来吃。
  “今儿我还没用晚膳就过来了，吃些点心垫一垫肚子也好。”
  …
  一旁的小太监看得头都大了。
  佟国维素来都有“佟半朝”之称。早年孝懿皇后还在的时候，他的门生和朋友几乎占据了一半的朝野。
  这会儿看起来…怎么该死地觉得平易近人呢？
  胤禛和顾清欢来时，佟国维已经吃完了一碟子的点心，正在问小太监四阿哥府上还有什么别的好吃的点心。
  “佟大人。”
  胤禛进屋以后，冲着佟国维就拱了拱手。
  佟国维立即就站了起来，也冲着胤禛回了一礼，道：“四阿哥乃是皇阿哥。这一声大人，老臣实在是受不起。”
  “大人客气了。”胤禛道：“大人乃是朝中元老，早年更是辅佐了皇阿玛的。我即使是皇阿哥，在大人面前也不过是个晚辈罢了。”
  “四阿哥说笑了。”
  佟国维再次笑笑，眼神忽然之间就在顾清欢的身上略微扫了扫。
  “老臣今日过来，其实是给四阿哥道歉的。”
  佟国维却并未将话题往顾清欢身上牵扯，而是道：“今儿白天发生的那些事情，老臣已经知晓了。”
  “道歉？”
  胤禛一听，便就反问道：“那不知大人过来，道的是哪门子的歉呢？”
  “难不成先前散布谣言的都是佟家。是佟家，将我害得这么身陷流言当中的吗？”
  “这倒不是。”
  佟国维忙摆摆手，道：“先前那些事的来源，老臣已经查清楚了，乃是费扬古的续弦李佳氏和她的家人所为。”
  “老臣之所以道歉，为的还是今日之事。”
  “哦？”胤禛挑眉看向佟国维，反问道：“今日之事，佟大人不应该是觉得帮我解了围吗？何故要来道歉呢？”
  “这件事，是玥儿做的。”
  佟国维沉着脸，道：“先前发生那些事的时候，老臣也很是苦恼。老臣说句托大的话，老臣怎么说也是看着四阿哥你长大的。”
  “对于四阿哥你的秉性，还是十分清楚的。那些与姑娘家纠缠不清牵扯的事情，你是断然不会去做的。”
  这，对名声也不好。
  佟国维说完以后，下意识地就又看了顾清欢一眼。
  顾清欢站在一侧，仍然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瞧着，倒还真是个能够沉得住气的性子。
  唉。
  佟国维立即就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自家孙女她知道。跟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比起来，在气度上，确实不如多矣。
  PS：
  胤禛：听说有人说我和别的姑娘家纠缠不清？对我的名声不好？但我和我自己的媳妇亲密，关你们什么事啦~
  苏培盛（小顺子）：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家人

  胤禛认认真真地听着佟国维说着。
  可佟国维说到这儿了以后，就顿住了话头，看向了胤禛。显然是一副希望胤禛接话，顺着说下去的模样。
  胤禛顿时就蹙眉了。
  佟国维这是什么意思？内涵他？
  “那么…”
  胤禛想了想，便就开口问道：“这件事既是表妹做的。那么佟大人认为，该如何处罚表妹呢？”
  “说实在的，先前的那些流言传出来的时候，表妹就曾经来过我府上。我私心里认为，这也是十分不妥的。”
  “方才听了佟大人的一番话，更是坚定了我的想法。”
  与姑娘家纠缠不清牵扯。
  胤禛认为，佟佳玥也是应该被包括在佟国维的这个范围当中的。
  “…”
  佟国维没料到胤禛会忽然之间这么接话，险些气个倒仰不说，脸色立即也显得有些难看了。
  他说的，分明就是顾清欢！
  而且这次的事，佟家也是出力帮了胤禛的！他竟然一点儿回报的意思都没有，还理直气壮地问起了要怎么处罚佟佳玥来了？
  “…”
  佟国维默了默，可好歹纵横朝野大半生的底蕴还在，便道：“玥儿做这件事的确不妥，有些欠考虑了。”
  “我已经将她关在府里，三个月不许外出了。”
  胤禛听了便就颔首。旋即又道：“我记得上一回，大人也是这么处罚表妹的。只是，关在府里是一回事，是否有真的闭门思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表妹闭门三个月以后出来，和先前并无两样。”
  “四阿哥。”
  佟国维听到这儿，就有些绷不住了。
  他在朝中这么些年，不说见过多少的大风大浪。就他现在的地位，旁人见了那都是恭恭敬敬的。
  胤禛身为皇阿哥，虽然不至于恭恭敬敬的。但好歹…也该是有几分客气的才对。
  “佟大人怎么了？”
  胤禛瞧见佟国维骤然之间严肃起来的神色，便也就跟着佟国维一块儿严肃了起来。抬头，认真地看着他。
  “玥儿是你的表妹。”佟国维正色道：“我们，是一家人。”
  佟国维在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在“一家人”三个字上面咬得稍稍重了一些。紧跟着又认真地看着胤禛，似乎是期待着胤禛接下来的反应似的。
  然而…
  胤禛却淡淡地回答道：“佟佳玥若非是我的表妹，这些提醒的话，我也就不会说了。佟大人。有些事，我希望你能明白。”
  “她与我，是不合适的。”
  佟国维的心思骤然之间直接被胤禛给说破，脸上稍稍显得有些挂不住。
  不合适。
  他又何尝不知道不合适呢？
  可是偏偏，佟佳玥那儿自个儿是丝毫不肯承认这件事的。
  此番关于胤禛的那些沸沸扬扬的事情闹出来了以后，佟国维一开始其实是打算作壁上观的。想要看看，胤禛究竟要怎么处理。
  甚至都想好了，如果胤禛上门来找他求助的话，要怎么样比较好。
  然而…谁知道佟佳玥自己却先出手了。
  佟国维很是郁闷，失去了一个能够拿捏胤禛的机会，自然对佟佳玥是有气的。
  但…
  不管怎么说，从当初孝懿皇后收了胤禛做养子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割舍不掉了。
  可饶是佟国维知道胤禛与佟佳玥并不合适，可佟佳玥却一直坚持着。
  得了机会，就会来纠缠他这个祖父。
  佟国维头疼不已，面对着可爱孙女的纠缠，也曾帮着佟佳玥在胤禛面前提过。被婉拒以后，便就歇了这份心思。
  这次的事，佟佳玥不管不顾地去做了以后，佟国维再次陷入了一个十分被动的局面。
  只能帮着佟佳玥收尾善后，再过来四阿哥府这儿找胤禛谈谈了。
  谁知道又被拒绝了！
  “那四阿哥自己的打算呢？”
  佟国维脸色有些黑，看着胤禛，又看了一眼顾清欢。
  上一次，他记得自己将佟佳玥关在府中，就是因为这个顾清欢而起的。
  “既是一家人，这些事情，就还请佟大人相信我的主张。”
  胤禛道：“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发生变化的时候，我们在他人眼中，就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与其这么相互猜测，还不如互相信任。佟大人，你以为呢？”
  “…”
  佟国维深深地看了胤禛一眼，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四阿哥，老臣就先回去了。”
  “佟大人慢走。”
  胤禛说完了以后，就吩咐苏培盛去送一送佟国维。
  …
  四阿哥府的秋千上。
  顾清欢坐在上头，身后站着的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推着秋千的胤禛。
  夜晚稍稍有些冷，可此时他俩的附近却摆着两个炭盆，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好半晌以后，沉默了许久的胤禛才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呢？”
  “问什么呀？”
  “佟国维的那些事。”
  佟国维的那些事。
  说起来，佟国维算得上是胤禛的祖父。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存在着互相之间的算计和防备。
  顾清欢也理解这种关系。
  养母过世以后，成长起来的胤禛，变得不再是需要仰仗佟家的那个胤禛了。
  佟国维会防备胤禛，也是能够理解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问。”顾清欢想了想，说道：“只是。在这世上，总归还是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的吧？”
  “只是…佟格格她…”
  她若是嫁给了胤禛，佟佳玥势必不会高兴的。也不知道依照着佟佳玥的性子，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佟国维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佟佳玥的行为，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的。只是将来…”
  若是佟国维过世了，这些就说不准了。
  他和佟家之间有着割舍不掉的牵绊是真的，如今互相之间存在着不信任也是真的。将来如何，他也猜不到。
  “那就不要多想了。”
  顾清欢道：“先去尽最大的可能吧。剩下的，还是要看几分老天爷的意思的。”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还是要先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才是的。
  佟家人，又不是傻子。
  胤禛这么出色，他们不去支持，又该支持谁呢？
  PS：实际上到了佟国维的孙子辈，舜安颜（温宪公主的丈夫）就是支持八阿哥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隆冬

  腊月时，京城的雪很大。
  顾清欢那儿曾经想法子递了帖子过去乌拉那拉氏的府邸，希望能够和乌拉那拉蕙欣见上一面。
  只是，并未得到任何的回音。
  彼时顾清欢觉得，许是李佳氏那儿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将顾清欢递过去的帖子给拦了下来，乌拉那拉蕙欣并不知情。
  到后来顾清欢没法子，只得再去找了无月潜入了乌拉那拉氏的府邸，希望能够将消息递给她。
  可那时顾清欢才发现，原来乌拉那拉蕙欣并不在乌拉那拉府。
  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小翠和小秋，也都不在，不知去了何处。
  葳蕤轩外，顾清欢坐在火盆边上，和雅琪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满满的都是担忧和愧疚。
  “你说…她为什么不在府上呢？”
  顾清欢咬咬牙，道：“是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先是与四阿哥牵扯。最后又冒出她和她表哥的事情，被人说成那样…”
  说成，是一个见异思迁只知道攀高枝的人。
  “我也不知道。”
  雅琪伸手拍了拍顾清欢的肩膀，说道：“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有些事情，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
  “要不你再让小顺子帮你想想吧。这儿才出了事情没多久，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她的继母，应该都不会那么着急有什么动作的。”
  “嗯。”顾清欢颔首应了，刚准备命人去叫了小顺子过来，就已经瞧见小顺子跑了过来了。
  “清欢姐姐，雅琪姐姐，你们在这儿烤火呀。”
  小顺子喘着气，道：“门房那儿收到了一封信，说是交给清欢姐姐的。”
  信？
  顾清欢十分迷惑，接过信封一看，就只瞧见信封上头是几个十分娟秀的字。写着：“顾姑娘亲启。”
  瞧着，倒像是个姑娘家的字。
  顾清欢心头一窒，立即就想到了什么。
  果然，打开信封以后，她瞧见了落款是乌拉那拉蕙欣的名字。
  信不长。顾清欢看完以后，就知道了大概的意思了。
  她阿玛已经出殡了，最近京城里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她也知道。同时，也知晓有些人是怎么说她的。
  她愤怒过，但四阿哥很快就派人上门解释过了。她也释然了，更加让她愤慨的，还是李佳氏的那些行为。
  胤禛那儿承诺，若是将来李佳氏在婚姻大事上头为难乌拉那拉蕙欣的话，他是愿意私底下帮忙的。
  乌拉那拉蕙欣选择相信胤禛的人品。后来也知道，顾清欢这儿曾打发人去府上找过她。因此，才送了这一封信。
  她如今，在京郊的庄子上。在她小时候，曾经与自个儿的阿玛额娘住过的那个地方。有着，他们曾经的回忆。
  …
  “信里写了什么吗？”
  雅琪看着顾清欢读完了信，就凑了过来。
  “乌拉那拉蕙欣写的。原来，四阿哥都已经把一切都做好了。亏得我后知后觉想起来的时候，人家都已经去了庄子上了呢。”
  “原来是这样。”
  雅琪听了，就宽慰道：“四阿哥做事一向都是一个细致的人。先前他也说了，这件事背后的水是很深的。希望，你别涉足嘛。”
  “所以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也就没有告诉你了。只是…好奇怪。”
  “什么好奇怪？”
  “你不是让无月潜入进去吗？无月竟然什么都不跟你说，还照做了。”
  …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顾清欢还记得自己跟无月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无月是蹙了蹙眉，很想拒绝的。甚至，还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后来却是答应了，为什么呢？
  是因为…
  胤禛那儿的吩咐吗？
  那还真不愧是无月呢，果然是个死心眼的。
  临近腊月十五的时候，边境那边的消息传递了过来。说是，大清与鄂罗斯之间，已经签订了条约了。
  《尼布楚条约》的签订，也算是遏制了鄂罗斯一直以来对大清的侵略，同时也维护了大清在领土上头的权益了。
  这个消息传递回来的时候，康熙爷龙颜大悦。
  甚至于在朝廷即将封印的当口，还是将以赫舍里为首，以及底下的顾铮等人，通通都给嘉奖了一遍。
  尚未回京的顾铮，也已经从礼部的一名小小的笔帖式，升任了光禄寺卿。
  光禄寺，在前朝的时候，其实是个一个独立的职能部门。大清以后，包括鸿胪寺，太常寺在内的三寺，都并入了礼部。
  顾铮从前是负责接引的鸿胪寺卿，乃是从三品的官员。如今，又调任到了光禄寺，做了光禄寺卿了。
  光禄寺卿，太常寺卿与鸿胪寺卿，其实都是手握实权的官员。
  顾清欢的阿玛能够从礼部一个并不起眼的官员一下子被康熙爷给提拔上来，其实已经是十分罕见的了。
  当然，这也归功于从前年迈的光禄寺卿在年前的时候，就已经告老还乡，将位置给空了出来。
  …
  这一日，胤禛回府的时候，天色还很亮。
  顾清欢刚到了胤禛的书房准备将炭火给准备好呢，就听见身后已经是传来了推门进屋的声音了。
  “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顾清欢一面蹲着，一面就先点好了香。
  “想你了，就早些回来了。”
  胤禛打了个哈欠，道：“今儿是今年最后一次的大朝会了，倒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已经知道了。”
  顾清欢道：“可是与鄂罗斯和谈的事情吗？”
  “正是。”胤禛道：“你阿玛，原是被礼部的一位侍郎大人给举荐过去的。那位侍郎大人，素来都是以刚直不阿出名的。”
  “皇阿玛难得见他举荐一个人，自然在核查以后就用了。只是今儿我没想到的是，举荐你阿玛做光禄寺卿的，却是另一个人。”
  “是谁？”
  顾清欢问完了以后，便就心头一跳，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站起来了以后，就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胤禛。
  “是…太子。”
  太子？
  PS：只可惜的是，尼布楚条约当时争取的库页岛那些，后来在晚晴的时候还是…
  所以呀，现在的中国真好呀~




第二百一十五章 意

  朝堂之上。
  当康熙爷提起封赏之事时，太子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他与索额图有着亲眷关系，原在这事儿上是最不能开口的。以免落人口实，弄得一个偏袒亲眷的下场。
  然而…
  他提的却是顾铮。
  “此番能够签订《尼布楚条约》，实则都是礼部那位顾大人的功劳。是他采取了牵制的措施，才让我大清从中得利的。”
  太子义正言辞，严肃道：“往日，这位大人在鸿胪寺时，也是兢兢业业。早年间因为一点小错而被贬，如今看来却是我大清屈才了。”
  往日里在朝堂上，太子甚少有如此推崇一个人的时候。
  康熙爷见了甚是意外，后又详细再次了解过顾铮的情况以后，便就决定擢升顾铮为从三品的光禄寺卿。
  “便是如此。”
  胤禛说完以后，便就蹙眉道：“他究竟是什么意图？”
  当年之事，根据胤禛的调查，明里暗里少不了太子那帮人的手笔。
  即使太子不是作为主导去做的，那么背后的人也必然是索额图。此番又这般推举顾清欢的阿玛，究竟意欲何为？
  想起那时候…
  在佟府，太子看着顾清欢时带着笑容的模样，胤禛就觉得十分地不舒坦。
  不行。
  此番等到顾清欢的阿玛回京以后，他得赶紧想想法子，促成一下他俩的婚事才行。
  “太子这个人，行事变幻莫测，咱们也要多多防范。等到阿玛回京以后，我会将这些与他说说的。”
  顾清欢又想了想，说道：“不过嘛，也正因为他是太子。有些事情想要去做，也不如旁人那般随意的。”
  身份给予的便利，同样在有的时候也是桎梏。
  “嗯，是这个道理。”
  胤禛对于顾清欢的透彻，倒是十分赞同。末了又拉住顾清欢的手，认真地说道：“唔…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
  顾清欢正乐呵着呢，骤然之间听了胤禛这话，心跳都跟打雷似的扑通扑通了起来。
  这似乎还是，胤禛第一次这么明显地表达对自己的喜欢呢。
  从前，都是那种互相之间抬眼时候的会心一笑。一个眼神，就能透露出来他们彼此之间的关心的那种。
  “怎么傻乎乎的？”
  胤禛看着顾清欢通红的耳根，嘴边上带着笑容，稍稍将自己的头低了低，就凑近到了顾清欢的耳垂边上。
  “我说，我喜欢你。”
  胤禛道：“喜欢很久了。以后，你也不要叫我四阿哥了，就叫我胤禛好不好？”
  “好…好。”
  顾清欢认真地回答着，就像是一个小结巴似的。头也不敢抬，只默默地低头看着胤禛胸前的图样。
  她好像都能够听得见胤禛的心跳了。
  似乎也有些快，是和她一样有些紧张的。
  “我也喜欢你。”
  顾清欢抬头，看向胤禛，认真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开始喜欢你的了。或许就好像有句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吧。”
  “一往情深吗？”
  胤禛轻轻地说道：“我也是的。”
  …
  顾清欢与胤禛用过晚膳以后，外头又开始下起了雪。
  冬日里实在是严寒，顾清欢吃饱喝足以后也懒得在外头多待。游廊底下随意走走当做饭后消食以后，就随着胤禛一块儿回了书房。
  “四阿哥，听说你过年以后要去六部历练了？你想先去哪儿呀？也不知道到时候忙不忙呢。”
  顾清欢想起用膳时候胤禛提起来的事情，顺势就问了一句。
  胤禛却抬头，认真地看向顾清欢，并不回答。
  顾清欢一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了什么，忙改口道：“胤禛。”
  “我还没想好。”胤禛见顾清欢好歹算是反应了过来，还是回答道：“大抵是礼部吧。那儿的事情稍稍简单一些，也更容易上手。”
  礼部？
  那不就是能够经常瞧见自己的阿玛吗？瞧见…未来的岳父大人？
  “想什么呢？”
  胤禛发觉顾清欢脸上的神色稍稍显得有些古怪，忍不住就道：“到时候你要是不乖，我会跟你阿玛说的。”
  “…”
  顾清欢忙辩驳道：“我才不会不乖呢。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不乖了？倒是你，以后可千万别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事业归事业，但是人才是最重要的。有句话叫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睡觉该吃的时候，都是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的。”
  “我不在，也照顾不了你，你自己要多多注意知道吗？”
  面对着顾清欢的“唠叨”，胤禛脸上却显得十分高兴，道：“礼部的事情虽然繁杂，但只要学会了也就很容易上手了。”
  “你放心，以后我即使是再怎么忙，我也会尽量抽出时间来多陪陪你的。”
  “嗯，那就好。”
  顾清欢答应了以后，便就没有再继续打扰胤禛看书了。而是从旁拿了先前胤禛给自己挑选的话本子，开始随意翻看了起来。
  一晚上的时间，便是在两个人各自看书而度过的。
  顾清欢看书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书桌台前的胤禛。
  胤禛十分认真不说，就连在写字的时候，握笔的动作都是十分好看的。顾清欢偷看了几眼以后，便很快就低下了头。
  再看一会儿话本子，就又再抬头偷看胤禛。
  他真好看。
  放在以前的学校里，那一定是很多妹子都会喜欢的那种。每天收无数的情书，可到头来却十分酷地连打都不打开的那种。
  别人上门来找他要微信，他会冷冷地回答：“我没有微信。”
  想到这儿，顾清欢勾了勾唇角，忍不住就轻轻笑了。
  果然还是她厉害。
  这样的一个男孩子，竟然就这么到了她的掌心当中了。
  夜深以后，胤禛放下书本，才看向了仍然在看话本子的顾清欢。
  一晚上，他都不知道注意到多少次顾清欢抬头看他了。只是他不吱声，就这么享受着顾清欢看他。
  他其实也挺开心的。
  在国子监时，也有大家闺秀来偷看他。
  他那时候觉得挺烦的。
  但是现在才觉得，原来被喜欢的人偷看，也是这么一件能够令人心情舒畅的事情。
  PS：
  清欢：小哥哥，听说你没有微信，那我要怎么加你呀~
  胤禛：别急，我现在就去注册一个微信~




第二百一十六章 姨母

  葳蕤轩里。
  顾清欢看着筐子里头自己做好了的窗花，荷包，喜滋滋地放下了剪刀。
  “雅琪，我都弄好啦。”
  顾清欢说完以后，起身就凑到了雅琪的身侧。
  临近过年了，是要贴窗花的。顾清欢特意在出门采购东西时买了好些能贴门帘的对联拿回来给胤禛写。
  至于窗花嘛，她手艺还不错，能自个儿剪了贴在窗户上。
  “...”
  雅琪眼看着顾清欢已经过来了，也紧跟着就将剪刀给放下了。
  “清欢，我还是算了吧。”
  雅琪将自己剪好的一个有着手牵手的两人的彩纸拿了出来，指着其中的一个人，就道：“你看看，他的脑袋是歪的！”
  紧跟着，又指着另一个小人的手道：“他只有四根手指。”
  “...”
  顾清欢立即就笑出了声。
  这实在是…剪得…有些一言难尽了。
  “你还笑我！”雅琪本来就是一副憋屈的模样了，眼看着顾清欢竟然直接笑出了声，直接就伸手去挠顾清欢的腰。
  顾清欢是个怕痒的，当即往后一躲。
  “别，别。”顾清欢抱住自己的腰，就道：“我是专业的，一般不会笑，除非真的忍不住。”
  “...”雅琪听了，也一下子笑了出来。复而又气得瞪了顾清欢一眼，道：“你哪儿来的这么些奇奇怪怪的话呀？”
  “都能把我给气乐了，真是的…”
  “就随便说说的。”顾清欢忙吐了吐舌头，拿起雅琪的那个窗花，就道：“其实吧，虽然有点瑕疵，但是已经很好了呢。”
  “雅琪你看，你写字就写得比我好不是？你还会做菜！”
  “先前你做给我吃的打卤面，可好吃了。那香菇的香味，都溢散在面里头了。还有臊子，香得不得了，我以前竟然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
  打卤面呀，顾清欢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打卤面。
  “这算什么呀！”
  雅琪一听，却是得意一笑，道：“我还会做阳春面，也很好吃的。唔…做剪纸，绣花这些我不如你，但我还是能做点吃的给你的。”
  “嗯，那好。”
  顾清欢应了以后，因为还要将自己做好的这些东西先拿去顾府送给额娘与哥哥，也就没有与雅琪多说话。
  临近过年，顾府比往日里显得热闹了一些。
  阿福给顾清欢开了门以后，就道：“姑娘，今儿喜塔腊夫人带着她女儿过来了。”
  喜塔腊夫人，顾清欢是知道的。她其实是顾清欢额娘的嫡亲妹妹，早年间十分要好。可自从…
  从顾府出事以后，她的这位姨母就来得少了许多。早年间与自己十分亲昵的“妹妹”也见得少了。
  “我知道了，我这也过去给姨母请个安吧。还有呀，哥哥呢？还在屋子里看书吗？”
  “少爷还在看书呢。”阿福道：“自书院不再授课以后，少爷便就都是一直都在屋子里看书的。”
  “再说了，这都是女眷，少爷那也不好在那儿不是。”
  顾清欢一想也是，就去了见客的花厅。
  刚刚走到外头，顾清欢就听见了姨母的声音。
  “我瞧着呀，欢儿年纪也不小了。早年间家中出事的时候，她入宫那也是迫不得已的。要我看呀，真以欢儿的才德容貌，如今即使是入宫选秀女，那也势必是会雀屏中选的。”
  喜塔腊姨妈道：“四阿哥如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先前又有那样的传闻。欢儿再待着，也不合适。你也不希望，将来四阿哥收了欢儿做妾室吧？”
  这话说得那是一个抑扬顿挫的，饱含着真情实感。
  顾清欢的额娘张氏听得也是蹙眉，认真想了想，道：“可…这早年间是入宫当差的。如今…也只能等四阿哥给恩典，放出来了呀。”
  “那可就晚了！”
  喜塔腊姨妈忙道：“再说了，顾铮如今不是升迁了么。好歹是三品大员的女儿，我想四阿哥怎么也是愿意卖这个面子的。”
  顾清欢在门口听着，眉头就蹙了起来。
  阿福也站在边上呢，同样也是一脸的尴尬。
  “姑娘，这…”
  阿福瞧了顾清欢一眼，带着些许的担忧。
  “没事。”顾清欢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将杂念给排除出去。
  喜塔腊姨妈。
  早年间时，她嫁得也不错。可伴随着嫁过去以后多年无所出，自个儿的丈夫自然是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妾室。
  一直到了她二十好几了，才终于有了一个女儿。
  顾清欢还记得，自己入宫之前有一回她来时，跟自个儿额娘提了这样一个建议。
  “你丈夫如今不济，难免会有别的心思。这么些年你们夫妻虽然恩爱，可毕竟你也渐渐有了年纪了。”
  “有些事情，还是防备着比较好。与其让他纳了年轻貌美的妾室回来，还不如你送个通房给他呢。我瞧着，你身边的阿如就不错！”
  顾清欢当时就在边上。
  听了喜塔腊姨妈这么一席话，险些气得直接就摔门出去了。
  什么阿如就不错？
  成天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说八道。
  阿如是有定亲的，人家还是一个举子呢。与阿如自幼的情分，即使是中举以后也丝毫不嫌弃阿如，上门过了六礼样样周全的。
  到了她这儿，倒成了做通房丫头的不错人选了！
  她懂什么呀！
  早年间，额娘也给阿玛私底下提过通房的事儿，却是被阿玛严厉制止了。说是他们，就这么两个人过下去，就是最好的。
  如今阿玛落魄了，非但没有将任何的情绪带回府中不说，对自个儿额娘更是好得不得了。
  “清欢姐姐？”
  正当顾清欢觉得头疼不已，甚至还有些作呕的时候，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就从屋内传了出来。
  是喜塔腊姨母的女儿，喜塔腊文晴。
  文晴与喜塔腊姨母的性子似乎有些不同，小的时候被人欺负得哭了，问她怎么回事儿，还藏着不肯说，就是怕他们担心她。
  “晴儿妹妹。”
  顾清欢眼看着文晴已是瞧见自个儿了，再躲不过去。
  当即递了一个眼神给阿福，自个儿就先进了花厅里头去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建议

  喜塔腊姨母在瞧见顾清欢进屋的一瞬间，眼里稍稍闪过了一丝尴尬。
  想起之前自己的那些言语，好歹也都是认认真真为了顾清欢思量的。一时之间，倒是也理直气壮了起来。
  “清欢姐姐。”
  文晴跑到了顾清欢的面前，一下子就拽住了顾清欢的裙角。
  文晴比顾清欢小了好些，如今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只长到了顾清欢的胸口，抬头冲着顾清欢笑的时候，还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
  “我都好久没瞧见清欢姐姐啦。”
  文晴一边拽着顾清欢的裙子，一边念叨道：“先前总说要来看姐姐。可额娘一直都说，姐姐入宫了，见不到。”
  “姐姐，宫里是什么样的？现在你不在宫里了吗？”
  顾清欢笑着就摸了摸文晴的脑袋，道：“姐姐现在不在宫里啦。你想见我的话，唔…命人去四阿哥府递个帖子就好了。”
  “到时候，咱们还在顾家见面好不好？”
  “好呀好呀。”
  文晴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只觉得随时都能瞧见顾清欢实在是一件很好的事儿，过了半晌，才意识到顾清欢话里的问题。
  “四阿哥府？”
  文晴问道：“姐姐现在在四阿哥府里吗？为什么我递了帖子，又要在顾府呢？我不能去四阿哥府吗？”
  “文晴！”
  喜塔腊姨妈听到这儿，忙就打断道：“四阿哥府乃是皇阿哥的住处，不是咱们随随便便就能去的。”
  “即使是要去见你清欢姐姐，也是不能的！”
  不过是个当差的丫鬟罢了，自然是不能宴请家人到四阿哥府的。
  喜塔腊姨妈“心知肚明”，却也只能这般冠冕堂皇地说着。
  “原来是这样的吗？”文晴听得似懂非懂的。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够与顾清欢见面，都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了呢。
  “嗯，姨母说得不错。”
  顾清欢拉着文晴，重新回到自个儿的座位上头以后，才将自己随身带来的一些东西，交给张氏。
  “额娘，这是我做的窗花，还有荷包。底下是一副手套，也是送给你的。”
  “你费心了。”
  张氏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关怀道：“每次回来都带这么多的东西，可还真是辛苦你了。往后呀，别这么累着。”
  “不会累着的。”
  顾清欢一面说着，一面打开了盒子的盖子，露出了底下的那一副手套，就道：“额娘快看看，可还喜欢？”
  “这是宫里送下来的料子，我特意缝了雪狐的皮毛上去。冬日里揣一个汤婆子在里头，就再也不用担心手上会冷啦。”
  雪狐。
  这样的皮毛，统共四阿哥府也就送了两件下来。胤禛这儿见了，只瞧了一眼就让苏培盛给送过来了。
  说是顾清欢能裁剪了做斗篷，或是镶在衣裳上头做围领什么的都行。结果…顾清欢却只取了一点儿，拿来给自个儿额娘做了护手了。
  “雪狐的护手？”
  喜塔腊姨妈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这辈子都没瞧见过这样的护手。
  往日冬日里采购皮毛的时候，她瞧着那些价格，心头都是在滴血的。
  如今用着的，可都还是几年前咬咬牙买下来的呢。也不怎么舍得穿，生怕穿脏了不好洗，不好打理。
  谁曾想…
  顾清欢这儿竟是这么简单地就拿来做了护手了。
  真是暴殄天物！
  若有一整块，做了斗篷，那穿出去的时候，岂不是羡煞旁人吗？
  “这有些珍贵了。”
  张氏却是在轻轻地摸了摸雪狐的皮毛以后，颇有些忧虑地道：“你好不容易得了这样的东西，还是自个儿留下吧。”
  “额娘拿着就是，我那儿还有呢。”
  顾清欢笑着说完，就又将盒子的盖子给合上了。
  喜塔腊姨妈的眼神，从盒子盖上的那一瞬间才算是勉强收回来了一些。旋即嘴角抽了抽，颇有些皮笑肉不笑。
  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那儿还有呢？是什么意思？
  雪狐的皮毛这么珍贵，到了顾清欢这儿竟然就像是那种烂大街不值一提的货色了。
  “清欢呀。”
  老半晌，喜塔腊姨妈才算是稍稍有些回过神来。
  “我瞧着，这四阿哥对你挺好的。连雪狐的皮毛，都给你了呢。”喜塔腊姨妈心念电转，道：“我记得，四阿哥这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吧。”
  “他对你这么好，这…”
  要是能娶了顾清欢就好了呢。
  最好，还能给个名分。将来若有了子嗣，那岂不是也能争一争侧福晋的位置了？
  喜塔腊姨妈先前也是觉得顾清欢这样的一个姑娘家，去伺候皇阿哥。将来即使是满了年岁出府了，旁人想起来，总会觉得有些什么。
  谁知道伺候了这么些年，顾清欢与四阿哥有没有什么呢！
  但…
  四阿哥要是肯收入房中，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姨母说什么呢？”
  顾清欢装作一副并没有听懂的样子，说道：“不过是四阿哥体恤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一年四季都这么辛苦，才送了些东西下来罢了。”
  “其实年节上，四阿哥的赏赐不少。这雪狐的皮毛，也算不得什么的。”
  的确算不得什么。
  胤禛给她的那些东西，样样都是有这般珍贵的。
  “算不得什么。”
  喜塔腊姨妈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遍这几个字，心中酸楚得不行，可谓是五味陈杂的。
  如果这都算不得什么。
  那她家中的那些烂货，都能拿去扔了呢。
  “…”
  顾清欢这日，在顾府并没有待太长的时间。回到四阿哥府时，听小顺子提起，才知道原来雅琪和阿霜两个人，已是结伴回家了。
  “她们回家了？”
  顾清欢想起二人的家都在京郊，要回去的确也是不如她这般方便的。
  一年到头，也只有庄嬷嬷特意恩准她们休息的那几日，才是能够得空回去的。
  “是呀。”
  小顺子伸长了脖子，看着顾清欢带回来的食盒，就问道：“清欢姐姐是不是买了什么吃的回来呀？”
  “雅琪姐姐和阿霜不在。若是那些热乎的东西，放冷了可就不好了。我…我虽然刚用了午膳不久，但还是愿意帮姐姐解忧的！”
  PS：
  苏培盛：我这个做师傅的都还没说话呢，你着什么急！
  这个喜塔腊姨妈，简直让我想起了知否里面的康姨妈，哈哈。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过年

  小顺子目光灼灼，赫然是惦记着外头的那些好吃的。
  “有烤栗子。”顾清欢哭笑不得，只得将盒子里头的一袋烤栗子，和另外一串冰糖葫芦递给了小顺子。
  “谢谢清欢姐姐啦。”小顺子接过去以后，喜滋滋地就在顾清欢身侧蹲了下来，说道：“清欢姐姐，我给你剥栗子吃呀。”
  “嗯嗯，好。”
  顾清欢与小顺子一块儿坐着，就听着小顺子说起了关于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清欢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呢。”
  苏培盛不知什么时候就找了过来，瞧见蹲在地上的小顺子，忍不住就蹙眉道：“你这兔崽子，在这儿拿清欢姑娘的烤栗子吃呢？”
  说着，苏培盛作势就要拿了手上的拂尘来拍小顺子。
  小顺子立马就躲了过去。
  “师傅，我错啦。”小顺子跳了起来，忙将栗子的壳规规矩矩地放在了台阶上，小声地就对顾清欢道：“清欢姐姐，我先去忙啦。”
  “嗯，你去吧。”
  顾清欢笑着对小顺子说完以后，转身就又对苏培盛道：“苏公公，什么事呀？”
  “也不是咱家这儿有事。”
  苏培盛道：“是四阿哥那儿，看了一会儿书了，问起奴才你回来了没。奴才琢磨着，才过来葳蕤轩的。”
  顾清欢是在顾府用了午膳才回来的。
  她许久才回家一次，胤禛也是顾怜她的。
  只是今儿…
  瞧见了那喜塔腊姨妈以后，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坦极了。
  摆着一副为她打算的模样，实际上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的。
  “那我现在过去。”顾清欢继续拿着自己的食盒，就往胤禛那儿去了。这里头，还有带给胤禛的东西呢。
  书房里头。
  胤禛自从放下手中的书以后，就没什么再继续看的心思了。
  午膳以后，他都没去午睡，就想着等顾清欢回来的。这会儿打发苏培盛去问以后，他好像一门心思都在门口上了。
  等着…
  她什么时候推门进来。
  “我回来了。”
  顾清欢刚刚推门就发现…原本正抬头看向门口的胤禛，忽然之间就将自己的头给低了下去，一副在看书的样子。
  “...”
  她看都看到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这么喜欢掩耳盗铃的吗？
  “嗯。”胤禛轻轻应了一声，看起来似乎对此并不是那么在意的样子。直到，顾清欢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额娘和哥哥可还安好？”胤禛道：“临近年下了，兴许今年顾府会比往年热闹一些呢。你额娘应酬那些人，可还好？”
  “都好。”顾清欢想起今儿喜塔腊姨妈过来时，张氏应对有度的模样，对这方面她倒是并不那么担忧。
  她额娘是个好性子的，但也不代表能够任人磋磨。
  不过…喜塔腊姨妈的那些言语，那些糟心的事情，顾清欢还是不想说给胤禛听的。
  “那就好。”胤禛听了才算是放心，复而看向顾清欢拿回来的那个盒子，问道：“你这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呀？”
  “带了…”
  顾清欢嫣然一笑，将盒子打开了以后，就将里头的两个木质人偶给拿了出来。
  “我专门找了京城出名的木匠做的。你瞧瞧，是不是很像咱们两个？”顾清欢将人偶，就拿到了胤禛的跟前。
  栩栩如生的，穿着冬衣的两个人。红红的，就像是年画里头常画的那种小娃娃。
  这还是顾清欢专门叮嘱那木匠做得“Q”一些的。毕竟…Q版的胤禛，看起来似乎更加好看。两个哇哇，就好像他们两个一样的。
  “做得真好。”
  胤禛直接就将娃娃放在了自己的书架前头，道：“往后我就将它们两个放在这儿。至少，也能看着它们两个在一起了。”
  “什么呀？”
  顾清欢却道：“不仅仅是它们两个呢。还有…另外两个。”
  另外的他们两个，也要如同这两个娃娃一样的，在一块儿呢。
  “嗯，好。”
  胤禛点头应了，旋即就打了个哈欠。显然，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困了。
  “你还没午睡吗？”顾清欢显得有些惊讶。
  她还记得，自从国子监休学以来，胤禛每晚都还是会看书到很晚的。另外，关于明年要去礼部的一些东西，胤禛也是学着的。
  晚睡，中午自然困倦。
  这也是为什么顾清欢回府的时候没有立即过来胤禛这儿。怕吵着他午睡，才跟小顺子一块儿在那吃栗子的。
  谁知道…
  他是在等着自己吗？
  “先前不觉得困，现在你回来了，好像人跟着放松了一些，倒是有些困了。”
  胤禛看了一眼外头稍稍有些阴沉的天色，说道：“看着这样子，怕是又要下雪了。有些暗，倒是正好午睡的。”
  “那我帮你掖被角。”
  顾清欢说着，就陪着胤禛一块儿到了床榻跟前。
  胤禛脱了鞋子和外衣，就直接躺了上去。被窝里早就放了汤婆子呢，这会儿上了床榻，自然也是暖烘烘的。
  “你困不困？”
  顾清欢原本是想着等到胤禛睡着了以后，再离开去守着的。等了一会儿了，床榻上却传来了胤禛十分困倦的声音。
  “我…”顾清欢刚刚想回答自己不困。结果这才刚刚开口呢，就十分不争气地打了一个哈欠。
  “…”
  “我觉得你好像困了。”
  胤禛嘴角带着几分笑意，人就往靠外的地方挪了挪，问道：“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会儿？”
  “我…”
  顾清欢脑袋有点麻。
  胤禛这个动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还有他这带着几分困倦的嗓音，真是在杀她呀。
  就跟…喝了假酒一样。
  “胤禛。”顾清欢想了想，决定问道：“你中午喝酒了？”
  “…”胤禛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没有。”
  “…”顾清欢默了默，更加想不通了。
  谁知道…床榻上头的胤禛却一下子就将自己的手从被窝里头伸了出来，拉住了顾清欢的手。
  “我要是想做一些事情，是不需要喝酒的。我都是，真心实意的。”
  胤禛严肃道：“所以清欢，你到底困不困呀？”
  PS：
  胤禛潜台词：所以你到底，能不能陪我睡一觉呀？
  苏培盛：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下一章可能要晚一点点哦）




第二百一十九章 同榻

  顾清欢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躺在了胤禛的身侧的。
  她只知道，被窝的确是很暖的。
  以及，她现在躺着的地方，是方才胤禛躺过的地方。难怪他会这么问自己呢，原来是早就已经将床榻给暖好了。
  顾清欢这么腹诽着，就闭上了眼睛。
  “嗳。”
  胤禛却动了动。在被窝里头，勾住了顾清欢的手指。
  他，用自己的小手指，勾住了顾清欢的小手指。动作很轻，能够感受到来自于他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了？”顾清欢忍住自己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腔的一种冲动来，让自己的语气也显得平缓一些。
  “没什么。”胤禛道：“就是想着往后若是能够一直这么在一块儿，好像很好。但好像，又觉得跟做梦一样。”
  小时候，他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人。
  只希望自己的亲人，能够多多陪在身边。只是，却事与愿违了。
  后来也想过自己娶福晋的场景。他却也想不出来，自己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可现在瞧见顾清欢了，他才明白。
  他喜欢的样子，其实就是顾清欢的样子。
  在他生命几乎是最黑暗的时候，她出现了。
  “我有点困了。”顾清欢躺好了以后，就觉得困意逐渐袭来了。说着这话的时候，就连语调都跟着变得软绵绵的了。
  “那睡吧。”胤禛笑着说完以后，伸手就帮顾清欢掖住了被角。
  顾清欢已经闭上眼了，只感觉到面前有个暖暖的手伸了过去，然后好像被子就被盖好了。再往后的，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胤禛看着顾清欢睡着，忍不住就笑了笑。
  他方才困得极了，脑袋都有些不清醒了。不知怎的，就让她也过来一块儿睡着。她倒好…比自己还先睡着了。
  胤禛侧了侧身子，看向自己边上的顾清欢。
  她的睫毛很长，睡着以后的样子十分地平静。皮肤也很是白皙，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淡淡香味。
  胤禛只看了一瞬，就忙将自己的目光给收了回去，看着床顶的帷帐了。
  他可不能再继续这么看下去了。
  再继续这么看下去，待会儿就该睡不着了。
  两刻钟以后，胤禛就醒了过来。这是他一贯午睡的时间，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差错。醒来时，顾清欢还睡着。
  胤禛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四阿哥…”
  苏培盛这时候就站在床榻边上。
  瞧见胤禛掀开了帘子准备下床，立即就喊了一声。
  胤禛险些被忽然之间出现的苏培盛给吓了一跳，蹙眉就轻声道：“你进来做什么？”
  “奴才…”
  苏培盛委屈极了，他也不想进来的呀！只是…按照着时辰，早晨添置的那些炭火，现在也都已经到了要重新添置的时辰了。
  不然屋内就该冷了！
  谁知道，他原本是想要进来跟顾清欢说说这事儿的。没瞧见顾清欢不说，就连胤禛也没瞧见。
  他想着该是午睡了，结果…
  他竟然发现，自家阿哥和顾姑娘是睡在一块儿的！
  老天爷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了？
  “四阿哥要不要用水呀？”苏培盛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问出了这个十分关键的问题来。
  大白天的，这又是头一回的…
  他好像记得清欢姑娘进来没多久吧，这都睡熟了？好像还挺快…
  “用什么水！”胤禛当即就知道苏培盛在想什么了，咬牙切齿道：“你要换炭火就赶紧，别瞎折腾！”
  “我要继续看书了！”
  苏培盛看着胤禛这副样子，默了默以后，就不好再说什么了。看样子，好像并没有发生他想象中的一些事呀。
  真是奇怪。
  这都在一块儿睡着了，自家阿哥倒是成了柳下惠了。这是为什么呢？莫不是因为…
  苏培盛吃了一惊，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看向胤禛。
  莫不是…他家阿哥…
  不可能！
  “…”
  胤禛察觉到苏培盛递过来的眼神，忍不住就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赶紧收住你的那些念头，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
  “是…”
  苏培盛被骂了一通，自然只能颔首应了。紧跟着，就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看来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不然…按照着自家主子这么宝贝清欢姑娘的程度，也不至于让人家姑娘委屈了吧？
  看来，他以后在对待顾清欢的时候，要更加客气了才行呀！
  顾清欢醒来的时候，身侧还留着些许的温热。
  她才刚刚直起身子，就传来了胤禛的声音。
  “刚刚换了炭盆，外头也是暖烘烘的。多穿些衣裳，别冷着了。”胤禛的声音，从稍稍远一些的地方传了过来。
  顾清欢听着，像是胤禛又回到了书桌之前。
  倒还真是勤勉呀。
  顾清欢这么想着，穿好了鞋子以后，也就跟着将外裳给穿上了。
  “你不多睡一会儿呀。”顾清欢打着哈欠起身，拿了水喝以后，就道：“平日里也要好好休息。”
  “我知道的。”胤禛笑着，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吃烤红薯？我让苏培盛在外头搭了火炉，倒是正好能吃烤红薯了。”
  “真的？”
  顾清欢眼前一亮，浑然什么都忘了，忙不迭地就推开门出去了。
  “…”
  胤禛看着顾清欢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就小声说道：“别这么着急呀，又少不了你的。傻乎乎的。”
  只是…顾清欢已经出门去了，并没有听见胤禛的话。
  苏培盛坐在火盆边上，正在烤红薯。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寻思着顾清欢要是再不出来，就该烤糊了。
  “苏公公？”
  顾清欢便是在苏培盛犹豫着要不要再去敲门的时候，出来的。
  “清欢姑娘！”
  苏培盛立即站了起来，对着顾清欢作了一揖。
  “？”
  顾清欢有点儿没懂苏培盛为什么对着自己作揖，当即也转过身对着苏培盛回做了一揖，认真道：“苏公公，新年快乐呀。”
  “…”
  PS：
  顾清欢：好奇怪哦，为什么苏公公好端端的会在这个时候对我拜年呢？
  苏培盛：…清欢姑娘新年快乐。（并不是…）
  小顺子：哈哈哈哈哈师傅你好蠢啊哈哈哈




第二百二十章 新年

  苏培盛几乎是愣在当场了。
  手上拿着的烤红薯，咕嘟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
  顾清欢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奇怪，看着仍然有点儿呆愣的苏培盛，弯腰就下去将滚到了自己脚边上的烤红薯给捡了起来。
  “这红薯倒是聪慧，知道我要吃它，自己就过来了。”
  顾清欢笑着轻轻地将红薯上头的灰尘给排掉了，便就掰开认真地吃了起来。
  “清欢姑娘，这红薯都掉地上了。”
  苏培盛有些讪讪地说着。心想还要四阿哥那儿没瞧见这一幕呢，不然指不定趁着顾清欢不在的时候还会怎么责罚他了…
  掉地上的，不能给她吃呀。可惜…好像晚了。
  就在这时…
  原本意料之中应该在屋子里头继续看书的胤禛却走了出来，深深地瞧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心头一跳，只能期盼着胤禛方才什么也没瞧见。立即就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问道：“四阿哥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
  胤禛走了过来，在顾清欢的身侧就停下脚步，问道：“好吃吗？”
  “好吃呀。”顾清欢将红薯的皮给撕下来了一些，露出里头红红的肉来，就递给了胤禛，道：“你也吃点儿？”
  “里头的肉有些松了。方才苏公公，不小心将红薯给掉在地上了。”
  “还好这也是要剥皮的，不然就浪费了。”
  “...”
  苏培盛听得愣了，背脊的汗水一下子就更多了。
  果不其然，在顾清欢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胤禛那儿就深深地看了苏培盛一眼。
  “奴才想起来厨房那儿还有些事情，就先去忙活了。”
  苏培盛留下这话，立即就溜之大吉了。
  “...”
  胤禛蹙眉看着跑开的苏培盛，半晌才在游廊上头坐下，叹了口气道：“这个苏培盛，倒是越发会当差了。”
  “从前还总说小顺子不够踏实沉稳呢。倒是也不想想，自个儿徒弟为什么会这样。”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胤禛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顾清欢却是噗嗤一笑。
  “苏公公平日里还是挺靠谱的呀。不就是掉在地上了嘛，没什么的。”顾清欢说着，已经囫囵着将大半个红薯都给吃完了。
  一刻钟以后，出门的雅琪和阿霜就回来了。
  “清欢姐姐！”
  阿霜正蹦蹦跳跳地过来的时候，才忽然之间发现胤禛竟然也在。当即缩了缩眸子，脚步跟着慢了下来。
  “见过四阿哥。”阿霜服了服身行礼，显得沉稳了许多。
  在四阿哥府里，是不允许小跑的。阿霜方才蹦蹦跳跳的样子，若是给庄嬷嬷瞧见了，那定然是会被骂一顿的。
  “嗯，你们玩。”
  胤禛想着阿霜过来找顾清欢许是有事，也就不打扰两个小姑娘说话了，转身就直接回了书房里头。
  还自个儿将门给带上了。
  “清欢姐姐。”
  阿霜迟疑地看向胤禛进屋的背影，忍不住就问道：“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她好像打扰了四阿哥和清欢姐姐相处了？
  四阿哥刚刚的脸色看上去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好，难道是生气了？
  “没有没有。”顾清欢忙摆摆手，笑着问道：“你们回来了？家中一切可都还好吗？现在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我家中一切都好，雅琪姐姐家中也好。她额娘虽然还有些病着，但是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阿霜道：“我本来是想过来找姐姐玩的。往日里四阿哥不都是在看书吗，今儿…没想到来的时候他是在陪着姐姐的。”
  “四阿哥真好！”
  这么勤勉的一个人，还能够将手头上的事情放下就这么过来陪着顾清欢，自然是能够看得出他对顾清欢的喜欢的。
  “没事儿，我陪你玩就是了。”
  顾清欢这儿，便陪着阿霜到了院子里。
  此时院子里没人，胤禛看书的时候素来都是不喜欢有人打扰的。这会儿阿霜瞧见四下无人以后，就又提起了今日回家的事情。
  “我见到刘公子了。”
  阿霜忽然而来的一句话，让顾清欢稍稍愣了愣，才意识到她提到的刘公子说的是谁。
  便是…从前常来四阿哥府找雅琪的那个邻家哥哥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顾清欢如今一听见这个名字，心跳都跟着稍稍有些加快了。生怕，听见什么不好的事情。
  “也没什么。”
  阿霜咬了咬嘴唇，就道：“原先不是他自个儿说别来往了么。我瞧着那时候雅琪姐姐虽然没说，但其实也是有点儿伤心难过的。”
  “可他不来，雅琪姐姐差事那么忙，也是不能去找他的。结果…”
  “这阵子好容易见雅琪姐姐不是那么常常想起他了。他自己倒好，知道雅琪姐姐回家，竟然又巴巴地跑过来。”
  “还拿了什么用草编的花环送给雅琪姐姐。雅琪姐姐没收，但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顾清欢有些头疼。
  有些人呀，便是这样的。
  一面想着自个儿的利益，一面又想着另外的事情。想要舍弃又下不了决心，总觉得人家是喜欢你的，便打着喜欢的名义总做些伤害人的事情。
  “还发生了什么吗？雅琪回来了之后呢？”
  顾清欢继续追问着。对于这事儿，她也觉得很是头疼。
  她…到底是没办法帮上雅琪的。
  “别的也就没什么了。”
  阿霜道：“雅琪姐姐回来以后，因为还有些事情没做完，就去庄嬷嬷那儿了。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只是这心里…”
  怕是难免伤痛的。
  若是明年那刘公子还没考中秀才呢？
  再这么继续不和雅琪姐姐见面，再过一年再说吗？
  非得要等到他功成名就了，才算数？
  阿霜想想就觉得气。可看着吧，刘公子又似乎不是不喜欢雅琪姐姐的，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我知道了。”
  顾清欢沉默了好半晌，才道：“你得空的时候，帮我多看看这些事情。她要是不开心，记得告诉我。”
  “还有。下次若是那刘公子来了，你先别告诉雅琪，跟我说说。”
  她要去看看这个刘公子。
  他说着觉得自个儿不配的话，却又始终没有太多的行动。有些原本努力就能做的事情，他却畏惧不肯做。




第二百二十一章 真来了

  除夕。
  顾清欢醒来时，天气很晴。
  出太阳了，照在雪地上的时候，还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的移不开眼睛。
  雅琪一大早就起来了，从厨房端了汤圆过来。刚刚过来准备叫顾清欢起身的，就瞧见顾清欢推开门出来了。
  “我正准备过来叫你呢。”
  雅琪道：“瞧着你好睡，先前就没叫你。今儿厨房做了汤圆，快过来吃吧。芝麻馅儿的，团团圆圆。”
  汤圆，素来就有团圆的意头在里头。
  如今除夕了，过年的时候原本也就该是一家人齐聚一堂的日子，是要吃些汤圆团团圆圆的，图一个好意头的。
  这儿吃了汤圆以后，小顺子就过来了。
  庄嬷嬷那儿有事情，让雅琪过去。
  “那我先过去瞧瞧。”
  雅琪抹了抹嘴巴，立即就过去了。
  刚巧这会儿，早晨做完了自个儿事情的阿霜有些急匆匆地就过来了。
  “清欢姐姐。”
  阿霜的脸色看上去不是那么的好。下意识地就瞧了一眼一旁的小顺子，抿了抿嘴，道：“你还不去做你的事儿吗？”
  小顺子顿时就愣了愣。
  好奇怪，阿霜这是在赶他走吗？
  顿时心碎的声音传来，小顺子的眼睛动了动，结结巴巴地就道：“我…我现在就去做我的事情。我…我走了。”
  “走了就走了呀。”阿霜说着，语气听上去仿佛真的像是在催促似的。
  “...”
  顾清欢看得分明，就对阿霜道：“小顺子一向与你相处的时候，你都是那么温和的。如今他倒是不习惯了。”
  “遇上这事儿，我也实在是温和不起来。”
  阿霜直接开门见山，沉着脸就道：“上回那个刘公子，今儿过来了。瞧着样子，像是一大早天不亮就出门来过来的了。”
  从京郊过来，是需要一些时辰的。
  眼下不过辰时两刻，天刚刚亮呢。
  “我去瞧瞧。”顾清欢一听，脸也是跟着就沉了下来，说道：“雅琪去庄嬷嬷那儿了。她回来的时候，若是我还没回来，你就告诉她吧。”
  庄嬷嬷那儿交待差事，一般都要好一阵子呢。
  要是那么长时间顾清欢解决不完，让雅琪自个儿过来也好。
  后角门处。
  刘公子手上拿着一个盒子，看着有些熟悉的院墙，心情很是复杂。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明年要考秀才，他知道以自己的才能，多努力努力兴许还是能够考得上的。但关键就是，要多多用心看书。
  他先前与雅琪说不见面时，一开始心里是放松的。
  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开始变得抓心挠腮的难受。
  想起过往种种，他实在是放不下。也害怕，自己不与雅琪相处的这些时间里，雅琪会不会遇上别的更好的人了呢？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刘公子的目光瞬间就挪了过去。眼里带着欢喜，刚刚想要开口叫雅琪的名字，却发现是顾清欢来了。
  刘公子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失望。但看着顾清欢，仿佛他的脾气又发作不起来。
  毕竟…
  他觉得，但凡是个男子，对着顾清欢这么好看的小姑娘，都是不会生气的吧？
  “雅琪呢？”刘公子直接就问了。
  “雅琪去庄嬷嬷那儿了。”
  顾清欢道：“你过来找她？”
  “她真的是去庄嬷嬷那里的了吗？”刘公子却似乎是有些答非所问的。眼里显得疑惑，有些不大相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清欢也觉得奇怪，便道：“雅琪一向都是在庄嬷嬷跟前做事情的。操办府里的一些衣裳，置办东西的。”
  “如今年节上，也是忙碌的。不是去庄嬷嬷那里，还能是去哪里？”
  刘公子一听，却咬了咬牙，认真地看向顾清欢，问道：“我听人说，四阿哥今年纳了两个格格？她们得宠吗？”
  “？”
  顾清欢被这个问题直接就给问得愣住了。
  眼前这个刘公子，过来四阿哥府到底是为了什么的？
  就为了打听关于胤禛的八卦吗？
  他也真是太奇怪了一些。
  “这是四阿哥的私事。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不能随便乱说。”
  顾清欢信口胡诌，不想把这些事情告诉给刘公子知道。
  “你们，往日里会伺候四阿哥吗？就是，在四阿哥跟前，很近的那种。端茶递水，还会…接触到的那种。”
  刘公子继续试探性地问着。
  问完了以后瞧见顾清欢脸色不是很好，就又补充道：“我只是担心而已…”
  “毕竟是皇阿哥，从小生活优渥的。若是底下的人伺候得不好，难免是会受到责罚的。若是跟前伺候的人，那就更…”
  “雅琪并没有在四阿哥跟前伺候。”
  顾清欢蹙眉道：“她都是负责府内别的一些重要的事情的。这些事情，她应该也是跟你说过的。”
  “我知道。”
  刘公子回答着，看上去似乎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过来还有什么事吗？”
  顾清欢蹙眉，道：“就是为了问这些的？”
  “不是不是。”刘公子这儿才是一副仿佛想起正经事的模样来，忙就将自己带来的那个小盒子给拿了出来。
  “这是我想要送给雅琪的。是我自己亲手做的木簪子，我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能够送给她的。这个，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为了做这个木簪子，他花了好几日的工夫呢。
  自个儿额娘知道了，还骂了他一顿。
  说是为了一个伺候别人的丫鬟这么用心，根本就不值得。让他好好读书，将来考中了秀才才是正经的。
  他却不是这么想的！
  雅琪从小就跟他很好。再说了，雅琪就算是现在是做丫鬟的，可实际上雅琪的家中从前也是不差的。
  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额娘听了那些话以后，对雅琪就开始有意见了。
  她总是觉得，雅琪是伺候四阿哥的。
  四阿哥这般年纪，收一两个丫鬟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雅琪也许…
  他是不相信的！
  可他今日过来得时候，在路上却仍然忍不住会想这件事。瞧见顾清欢了，不知怎的就问出来了。
  毕竟这话…
  他想要直接问雅琪，那也是不可能的。
  会破坏他们之间纯洁的感情的！
  PS：
  我呸！好恶心啊！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们走吧

  刘公子伸出手想要将木盒子拿给顾清欢的时候，显得稍稍有些踌躇和不好意思。
  半晌…
  他发觉顾清欢并没有上前来接过去的意思，才抬了头，疑惑地看向顾清欢，问道：“顾姑娘，你…”
  为什么不接？
  这是他要拿给雅琪的东西，顾清欢明明只需要接过去然后转交就可以了。可她，却看上去似乎不肯。
  “你先前来时，是不是跟雅琪说过，暂时不要见面了？”
  顾清欢站在原地，一脸严肃地看着刘公子。
  她脸上前所未有的肃穆，忽然之间让刘公子心头一凛，生出了几分畏惧的感觉来。仿佛…像是往常里在街上，瞧见那些贵人出游时，心中的感觉一般。
  顾清欢竟也有如此的气势？
  “我是说过。”
  刘公子咬了咬嘴唇，继续道：“可是那一次…我也是有原因的。现在…”
  说到这儿，刘公子显得有些烦躁。有些事情，他连自个儿都知道不管怎么说都是找借口的。但却也不想，就这么直接说破。
  “顾姑娘，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将东西交给雅琪？”
  刘公子说得自个儿烦得不行了，便直接就将话头扯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顾清欢道：“你要是能够合理解释，你自个儿出尔反尔的原因，我倒是能够考虑考虑是否帮你将东西交给雅琪。”
  “你…”
  刘公子瞬间就被气得脸都红了。
  他可算是看出来了，顾清欢在说着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的那可都是嘲讽的语气。可不是故意调侃他的么？
  他就没想着帮他！
  雅琪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长得好看的姑娘，难不成都是这样的吗？
  “刘公子。”
  顾清欢一脸严肃，道：“你真的喜欢雅琪吗？你为了她能够做什么呢？你最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些问题，我一个外人，看了许久，尚且得不出答案。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刘公子听到这儿，却似乎是收敛回了一些的神色。又或许是被问得有些懵了，便就直直地看向顾清欢。
  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有句话是。感受不到，就是没有。”
  顾清欢道：“我感受不到你对她的喜欢。感受不到你对她的在意，出尔反尔的是你，自怨自艾的也是你。”
  “有些努力就能做的事情，你却偏偏不做。其实说到底，若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是宁肯放手，都不会鼓起勇气去争取的对吗？”
  “为什么呢？只不过是，或许你并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喜欢她罢了。”
  “装作一副深情的样子，是为了在这份感情当中得到平衡吗？将她对你的好，也就能够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了？”
  “...”
  顾清欢说完以后，看向刘公子。
  他的脸色煞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其实顾清欢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但这话，她不想说。她觉得，刘公子不配。不配雅琪的好，不配雅琪的喜欢。
  但这个道理…始终都还是要雅琪自己明白才行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刘公子慌慌忙忙地摇头，道：“我额娘并不是很喜欢她，可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
  “我不在意的，不在意她脸上有瑕疵，不在意她是不是真的伺候过四阿哥，我真的不在意的。她虽然是满人，但…”
  “我家的门户，还是能够配得上她的。”
  “...”
  刘公子不停地挣扎着。
  他盯着四阿哥府的墙壁，手中也是紧紧地攥着那个木盒子的。
  顾清欢看得有些叹气。对于刘公子此人，她实在是心情复杂得很。那些狠话，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雅琪若是听见，怕是也会十分伤心的吧？
  “清欢。”
  正当顾清欢想着该怎么跟眼前的刘公子再说句话，好歹让他回自个儿家去的时候，身后响起的却是雅琪的声音。
  雅琪缓缓走了过来，眼眶有些红。
  “我…”顾清欢想要解释，可想了想以后，说道：“我刚刚对刘公子说了一些话。你会不会觉得，是我插手太过了？”
  “不会。”
  雅琪摇摇头，复而低头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想的。我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是…”
  只是她没想到。
  刘公子原来还在意，她伺候胤禛这事儿。
  雅琪其实自己也是想过的。
  当初被月华姑姑挑中时，她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后来到了四阿哥府，她也跟庄嬷嬷私底下说明了自己的心思。
  庄嬷嬷无可奈何，最终却也还是选择顾全了雅琪的一颗心。让她做一些打理阿哥府的差事，并没有安排去与胤禛有着过多的接触。
  雅琪心中欢喜，也跟刘公子说过这事儿的。
  原来…
  他果真还是在意的。不仅如此，他额娘也是在意的。
  雅琪想起了刘公子额娘的模样。虽然算不上是慈眉善目，但小的时候却也总还是喜欢拿糖给她吃的。
  还开玩笑，说是谁家能够娶到雅琪这样的媳妇呀，那可真是天大的好运呢。
  原来…还真的不过只是玩笑话罢了。
  “雅琪，我…”
  刘公子此时也已经留意到了雅琪过来了，当即就想要开口解释。
  雅琪也将自己的目光移向了刘公子。在这一瞬间，雅琪眼眶当中的泪水，就包不住了。顺着脸颊滴落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你回去吧。”
  雅琪道：“你的簪子，你也拿回去。”
  雅琪一面说着，一面从自己的头上将自个儿今日戴的簪子取了下来，道：“你瞧见了么，这是玉簪子。”
  “新疆的和田玉。比你这木簪子，不知道贵重多少。我一个丫鬟尚且如此，四阿哥府的生活，是你想不到的。”
  “你还是，好好读书考秀才吧。”
  雅琪在说完这话以后，便就毫不留恋地转过了身，看向顾清欢。
  “清欢，我们回去吧。”
  雅琪道：“我们回去。我现在，不想再瞧见他了。以后的事情，让以后再说吧。可是现在，我真的想要缓缓。”
  PS：有些事情明明只要努力就能做到，可是为什么连努力的勇气都没有呢~




第二百二十三章 心里话

  葳蕤轩里。
  雅琪一回去以后，就立即抱着自个儿的枕头开始哭了起来。
  顾清欢站在雅琪的一侧，看着她这么伤心，却也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此刻，她能够给她的，也就只有陪伴了。
  谁知道…
  不过须臾以后，雅琪就立即坐了起来，将枕头给扔在了一边。
  “我不哭了。”
  雅琪道：“为了这种事情哭，实在是不值得。清欢，你说我现在应该做点儿什么呢？先前的剪纸我都还没做完呢，我…”
  她是不是应该去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
  她从小就是个坚强的人。即使是小时候有一次在田里不小心摔了跟头，膝盖都给摔破了，她都不带哭一下的。
  人啊，总是只有在真正伤心的时候，才会哭的。
  “雅琪呀。”
  顾清欢看着雅琪擦眼泪的样子，想了想就问道：“其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也不知道。”
  雅琪垂着头，道：“其实有些事情，我自己都还没想好呢。我想…先慢慢想。”
  “那你还见他吗？”
  “不见了。”
  雅琪道：“庄嬷嬷说得对。他若是真心喜欢我，自然是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秉性的。即使是我说了这样的话，他也是明白的。”
  “他将来若是真的喜欢我，势必也还会为了我们将来而努力的，然后他还是会来找我的。”
  “只是，他若是没有来…”
  那她也明白了。
  这么容易放弃，这么容易被击倒。他们将来的感情，真的就能够支撑下去了吗？
  “那好。”
  顾清欢抱了抱雅琪，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还是有我在你的身边的。你…放心吧，我始终都在的。”
  “嗯。”雅琪颔首，然后就站了起来，道：“我先去忙活我自己的事情了。”
  “方才我出来的时候，似乎是瞧见苏公公在找你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四阿哥那儿有什么事情，你就先过去吧。”
  “那好。”
  顾清欢答应以后，又道：“你可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要先照顾好你自己的，知道吗？”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又不是个傻子。”雅琪说着，就忙忙慌慌地催促着顾清欢赶紧出去了。
  她当然知道雅琪不是个傻子了。
  只是在真正的感情面前，谁又不是个傻子呢？
  …
  胤禛的书房那儿。
  胤禛听着苏培盛讲起了先前自个儿见到的事情了以后，也忍不住有些皱眉。
  “那个姓刘的，出身有限，见识也十分短浅。总是喜欢以狭小的心思来看待旁人，乌苏里雅琪若再不与他相见，也是好事。”
  胤禛给出了这样的评价时，心头却也还是觉得难受。
  他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
  也能够，稍稍去想一想这种失望，是什么感受。
  太疼了。
  “胤禛？”
  顾清欢恰巧此时过来，就敲了敲门。
  胤禛立即就收敛住了自己的神色，道：“进来吧。”
  顾清欢进屋的时候，苏培盛就恰巧出去。顾清欢就到了胤禛跟前，问道：“你是在找我吗？”
  “嗯。”
  胤禛道：“今儿是除夕。一早上都没瞧见你，所以才差了苏培盛过去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忙。”
  “我也没什么事情在忙。”
  顾清欢想了想，道：“就是…就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胤禛这样的性子，其实是很护短的。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身边的人。即使是有人欺负了小顺子，胤禛都是不会闭眼不管的。
  更何况是与她十分要好的雅琪呢？
  “我都知道了。”胤禛却道：“伤心的时候，都是那样的吗？”
  胤禛看向顾清欢，眼里满满的都是认真。
  伤心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似乎听上去也是格外伤心的呢。
  “我…”顾清欢张了张嘴，道：“若是我的话。我自个儿伤心，我也不会好好地看着人家开心的。”
  才不能到了这种时候，还为他着想呢。
  就像道歉一样。
  人家说了对不起，就一定要原谅说没关系吗？
  她不想说没关系。
  对不起这样的字眼，最最是没用的了。什么也弥补不了，只是干巴巴地三个字，看着就烦，她也不想去谅解。
  凭什么，曾经的那些伤害，仅仅凭借着对不起就能够化解了呢。
  只是…
  顾清欢又有些颓然。
  有的时候，其实人家在说了对不起以后，你什么也做不了。
  若是生气有用，她倒是愿意生气。可若是没用呢？人家不为所动，最后气着的却也还只是自己罢了。
  “你若是不开心，我定然也会不开心的。”
  胤禛看着顾清欢神色上面的变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显得有些心疼，道：“我也不希望你不开心。”
  “更不希望，你会因为我而不开心。我…不会去做那样的事情的。”
  “但若是有一天我不小心做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就算是弥补不了，我也一定会尽力的。你愿意相信我吗？”
  顾清欢没想到胤禛忽然之间会说这样的一番话来。
  先是愣了愣，然后就点了点头。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在感情里，谁又不想一直都是这么细水长流的呢。只是，矛盾或许总是难免的。”
  顾清欢想了想，说道：“但最关键的，还是怎么去处理这些矛盾吧。因此，咱们之间若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出来好不好？”
  “说出来了，就有解决的方向了。”
  不说出来，人家猜不到，更加没办法去解决了。她不是那种会喜欢去赌气的女孩子，也愿意去理解。
  尤其是，胤禛其实也是有着很多的事情要去做的。她愿意去体谅，愿意让胤禛感受到更多的踏实。
  “我知道，我会的。”
  胤禛道：“不过，我认真想了好久，我也没觉得你会有什么地方是会让我觉得矛盾的。唔…可我觉得或许我有。”
  “你没有。”
  “我有。”
  “是什么？”
  “是…”胤禛道：“我觉得，我应该早一点将你娶回家。这四阿哥府，缺一个女主人呀。”
  PS：
  胤禛：想娶媳妇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付雪

  康熙三十一年的大年初一。
  顾清欢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是充斥着鞭炮声了。
  远近都有，一派十分热闹的景象。
  她不是个喜欢到处去凑热闹的人。也只不过是在除夕夜那晚陪着雅琪，阿霜和小顺子他们放了一会儿烟花，就陪着胤禛去各府串门了。
  年节上，往来四阿哥府拜年的人其实并不多。胤禛自个儿去了大阿哥三阿哥那儿，再多的便是张廷玉来过府上拜年。
  张廷玉来时，手上还提着不少的“特产”。
  彼时的书房里。
  张廷玉将自个儿带来的篮子打开，指着里头的东西就道：“这是我姨母从北边差人送过来的老山参。”
  “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出门拜年该带什么好，便带了几条过来。对了，还有些坚果。我瞧着，来张家拜年的客人们似乎也是带的这些。”
  “唔，四阿哥，还有我淘的一些书籍，你都收下吧。”
  胤禛看着张廷玉，摇头失笑。
  “你今儿过来，你阿玛知道吗？”胤禛道：“你阿玛那般的一个人，也不跟你说说该怎么拜年吗？”
  还老山参…
  他是那种需要吃老山参来补身子的人吗？
  不过留着也好，顾清欢能吃。上一回去盛京的时候，说来那个沈大人送的一些人参山参等等药材，也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我阿玛没过问呀。”
  张廷玉一本正经，道：“坚果还都是我自个儿在那些卖年货的店里买的呢。四阿哥，你总不能让我买些灯笼什么的，拿过来给你吧？”
  四阿哥府好像也不缺这些呀。而且，四阿哥肯定也不喜欢。
  “你可以买灯笼。”胤禛却也跟着一本正经道：“若是有些好看的，稀奇古怪的，式样特殊的，拿来也无妨。”
  清欢应该会喜欢。
  “...”
  张廷玉彻底沉默了。
  好奇怪，究竟是他自己变得不懂得胤禛了，还是胤禛的心思已经开始如此难以琢磨了？
  须臾以后，胤禛这儿和张廷玉聊得差不多了以后，便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顾清欢看着外头天色有些暗，便拿了伞就去送了张廷玉一程。
  “张公子新年快乐呀。”
  顾清欢将油纸伞交给张廷玉，便道：“路上瞧着像是要下雪了，你快些回去吧。谢谢你带过来的东西呀。”
  “我听说你再过几年也要参加科考了，可要加油呀。”
  张廷玉与胤禛都是一般的年纪，如今已是十五了。再过三年的秋闱，他是要参加的。若能中举，当真也是个人才。
  “这是自然。”
  张廷玉拱了拱手，道：“我听说你哥哥去岁秋闱成绩不错，来年春闱必能再中进士的。时辰不早，我也就告辞了。”
  “嗯。”顾清欢冲着张廷玉摆摆手，就瞧见他拿着伞柄，出去了。
  四阿哥府外。
  四周倒是安静，就连石狮子上头也给打扫得一点儿落雪都没有。
  刚准备穿过巷子回府的张廷玉，恰巧就瞧见了前头正围在一团的一群人。
  那儿正是陶然居的门口。所谓陶然居，便是先前顾清诩很喜欢过去吃烧鸡的那儿。
  陶然居的东西价格都甚是昂贵，一般家庭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够在这儿一楼大厅里头吃些东西。
  如今正值年节上，正是热络的时候。
  往日里这个时辰，临近晌午了，确实也都会有不少的人在门口等候着找寻座位，好进去吃东西。
  可今儿这…看着却不像是这些人在门口排队等位置。
  素来对八卦也没什么兴致的张廷玉忽然之间，脚底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朝着人堆的方向过去了。
  看完热闹，买只烧鸡回去也好，阿玛喜欢吃这个。
  人群当中。站着三个人。一个男子，和两个姑娘。
  男子气势汹汹，双手叉腰。高瘦高瘦的，一副不好相与的模样。
  两个姑娘当中，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正拉着身前另一个蹙眉冷目的姑娘。
  “我已经将荷包还给她了，你还想怎么样？她说里头有十两银子，就能有十两银子吗？”
  男子说道：“她先前来我家药铺抓药，那也是赊账的！我拿了二两银子的药钱，再拿了一点点碎银子当做利息怎么了？”
  “你也不瞧瞧她这穿着打扮，能像是有十两银子的样子？”
  男子说完以后，立即就看向身边的人，问道：“你们说是不是？”
  人群却有些沉默。
  他们就这么看着，并没有要出言的意思。
  张廷玉挤到了人堆后头，实在是挤不进去了。便就寻了一旁的一个路人，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人显得有些烦躁。
  他正看热闹看得起劲儿呢，怎么忽然有人过来打扰自己呢？
  转眼一看，却是一个相貌儒雅的美男子。
  “也没什么。”
  路人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气，便道：“这位男子像是债主。拿了那个在哭泣的姑娘的荷包要银子，结果姑娘取回荷包以后，发现银子少了。”
  “二人起了争执，还是这个十分英气的姑娘出面，决定帮助这个哭着的姑娘的。”
  “我也只是知道这些。具体事情是不是这样，我也不清楚。”
  张廷玉默了默，看向前头。
  忽然之间一瞬间，张廷玉就愣住了。
  那个将人护住的姑娘瞧着十分眼熟。赫然…像是付雪。
  付雪，便是上一回在北海时，遇见的那个和顾清欢一块儿滑冰的一个姑娘。生性活泼，有着不服输的精神。
  那日后来也是要下雪了。他将让阿越将油纸伞送给了这位姑娘，以防淋雪。
  许久不见，张廷玉都快忘了这回事儿了。
  倒是…
  在这儿瞧见了。
  “官差来了。”
  张廷玉忽然之间就大喊了一声。
  人群顿时炸开了，纷纷望向四周。
  张廷玉眼看着得了机会，立即就动了身子，挤到了人群的中央去了。
  “家父曾在刑部任职，在下从小也耳濡目染跟着学了些许。此时已经通报了京城的顺天府，官差应该很快就来了。”
  张廷玉一下子站到了人群中央，义正言辞地就对那个男子说道：“若是事情正如这位姑娘所说，还望大兄弟能够赶紧私了了这事儿为妙。”
  “年节上，都盼着早日回家团聚呢。遇上事情要处理，那定然心情不好。”




第二百二十五章 请吃饭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就停留在了张廷玉的身上。
  张廷玉倒是面不改色，继续道：“你们觉得呢？逢年过节的，谁应该都不想跟官府打交道吧？”
  尤其是…
  人家都想赶紧“无所事事”的能够下衙回家了，还偏偏遇上事情。
  你一言我一语的，谁又争执不下来，这是真的烦，哪儿还能给你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一个好脸色呢？
  “刑部？”
  男子瞳孔一缩，也是看向了张廷玉。
  张廷玉身量比较高，是那种面如冠玉的公子哥儿模样的。他就这么往这儿一站，确实是很难让人小瞧了去。
  “正是。”张廷玉一边说着，就将自家的腰牌拿了出来。
  那是铜制的腰牌，做工十分精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有的。
  “算我倒霉。”男子一下子咬了咬牙，从自个儿的袖中忽然之间扯出一张银票，直接就扔到了那个哭泣的姑娘跟前。
  “我是拿了你的，那又怎么样？”
  男子怒道：“先前是我阿玛好心，看你们母女可怜才同意暂时赊账的，我可是一直都不乐意的。”
  “如今倒好，有了钱不敢进过来还了，还想到这陶然居来吃烧鸡。若非我家的药铺就在附近刚巧瞧见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要回这笔银子呢！”
  “二两银子是你欠我的，还有几个铜板就当是利息我收下了，你没意见吧？”
  男子气势汹汹，仍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他刚刚自个儿私自拿走的银票，是一张面额五两的银票。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实在不算是小数目了。
  “没意见，只是我…”
  小姑娘垂着头，仍然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后头的话还正要开口，可都还没说出来呢，就立即被跟前的这个男子给打断了。
  “没意见就行了！”
  男子看向四周，嚷嚷道：“你们也都听见了，这是她自己说的。往后我家药铺，可不需要你这样喜欢赊账的人！”
  “尤其是有了银子还不来还的！”
  “…”
  男子说完这话以后，转身拨开人群就走了。
  众人看热闹看到这儿，又想起先前张廷玉说的已经通知了顺天府的人，便也就纷纷都散开了。
  “付姑娘。”
  张廷玉朝着付雪拱了拱手，道：“许久不见。”
  “是你呀。”付雪一见张廷玉，倒是想了起来，颔首跟着打了个招呼，就又蹙眉看向身后的小姑娘，问道：“真的是这样的吗？”
  那男子私自拿了银子，的确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但…
  本身欠了人家的银子，自个儿已经有钱了却又不肯去还。那就说明，这个姑娘自个儿其实也都是有问题的。
  她出手帮忙，是因为当今世上的姑娘家原本就不容易。但她若是自己本身就做得不对，她其实会好好跟她说说道理的。
  “不是的，不是的。”
  小姑娘却慌忙摇头，道：“我也是刚有的银子。我额娘从前一直都喜欢吃这家的烧鸡，我前阵子做了好些手帕，绢子之类的东西拿去变卖。”
  “今儿才好容易凑了银子，准备买了烧鸡就去药铺还钱的。谁知道…还没进陶然居呢，就遇上那个公子了。”
  “其实那个公子的阿玛是很好的人。他给我额娘看病的时候，都是温声细语认真叮嘱的。可谁知道…”
  却有这样的一个儿子呢？
  据说是年过四旬才好容易得了的这么一个独子。往日里有些纵容，却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了。
  “原来是这样。”
  付雪听了以后，也就安慰道：“没事儿的，都过去了，你额娘的病情好些了吗？”
  “我额娘她…好些了。”
  小姑娘道：“我会努力赚银子，让额娘快些好起来的。”
  “…”
  两个人说了好些话，张廷玉也在一旁看着，颇有些唏嘘。紧接着，又掏出了自个儿的荷包，取出了里头的一枚碎银子，递给了那个小姑娘。
  “我也没什么银子，这个给你。”
  张廷玉道：“你且收下，买药给你额娘吧。”
  这世上，有着千千万万的穷苦人。张廷玉知道自个儿或许不能全部帮助，但既然遇见了，他自然还是愿意出手帮忙的。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姑娘千恩万谢了，付雪也跟着将自个儿的荷包直接给了那个姑娘。
  须臾以后，那姑娘才哭着离开了。
  “真是不容易呀。”付雪看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不由的就这么感慨着。说完以后，又看向张廷玉，道：“谢谢你呀，张公子。”
  “不必客气。”
  张廷玉忙道：“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
  “我才不是说这个呢。”付雪嘟了嘟嘴，道：“还有上一次的时候。谢谢你的油纸伞呀。”
  “那个…”
  张廷玉笑道：“也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
  “是吗？”付雪眯了眯眼，又道：“好了。我也忙活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付雪说完以后，转身就要走。忽然之间却又回头，看着陶然居的大门，恍然大悟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怎么了吗？”张廷玉看着付雪后知后觉的模样，就问道：“忘了什么吗？”
  “我忘了吃饭了。”
  付雪看向张廷玉，一脸尴尬，道：“今儿本来是要出门来陶然居吃饭的，顺便要给我哥哥买一只烧鸡回去。”
  “他要春闱了，这些日子家中都让他好好看书不准出来。他惦记着这一口烧鸡，才让我帮忙出来的。”
  也多亏了自个儿的哥哥。
  不然她这样的一个姑娘家想要一个人出门，那还真是一件不大可能的事情。
  “那我请你。”
  张廷玉笑道：“请你吃饭。然后，帮你买了烧鸡，你拿回去给你哥哥就是了。”
  “啊？”
  付雪一愣，正想着到底应该拒绝还是答应的时候，就见张廷玉已经自个儿迈腿进了陶然居了。
  “店小二，二楼可还有雅间？”
  “有的有的，客官请问您几位？”
  “两位！”
  …
  付雪跺了跺脚，只得跟了上去。
  PS：
  付雪：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张廷玉啊~~~




第二百二十六章 伞

  二楼的雅间里。
  付雪原本心情还不算特别好的。
  可一看这端上来的烧鸡，以及陶然居的各色菜肴以后，瞬间就将先前的那些情绪一扫而空，动筷子了。
  小半个时辰以后。
  付雪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巴，又看了一眼边上放着的一只已经打包好了的烧鸡，心情似乎更好了。
  “谢谢你呀。”
  付雪吃完了以后，想了想，就道：“我…今儿又受了你的帮助。说起来，你上次给我的伞，我都还放在家中呢。”
  “忘了带出来了，看来也不能还你了。”
  “...”
  张廷玉只是在心中稍稍的沉默，就说道：“无妨的。只是…我看着如今天色不好，又是一副要下雪的样子了，你现在就要回府了吗？”
  倒还真是不巧。
  “呀，又要下雪了？”付雪看了一眼外头，果然惊讶地就发现在张廷玉说完了这话以后，窗外本来还很细小的雪花，一下子就变得大了不少。
  “...”
  小跑到了窗户边上的付雪，立即就回头望了张廷玉一眼。
  “倒还真是被你说中了。”付雪忍不住扶额，问道：“你今日是坐了马车出来的吗？你是不是带伞了，能不能…”
  能不能把伞借给她呀！
  付雪想了想，又道：“我也不是非要拿你的伞的意思。只是你若是坐了马车，好歹…”
  好歹他也不那么用得上伞了。
  “你放心！你这几次帮我，我都是记得的。今儿中午的这一顿，也算我的。对了，你是哪家的公子呀？你阿玛是刑部的？”
  姓张的…
  付雪还真的有些不大想得起来呢。
  张廷玉看了一眼付雪，便道：“我叫张廷玉。家父…张英。”
  “...”
  付雪立即就愣住了。
  “原来他是你阿玛啊…”付雪刚刚喝了一口茶下去，直接就给呛到了。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前阵子她家院子扩建的时候，看着隔壁的屋子距离稍稍有些近了。正愁眉不展时，忽然之间发现隔壁也卸了院墙开始动工修建。
  彼时付雪还十分不解来着。
  后来才发现，原来隔壁住着的是大学士张英。他知道附近邻里有些侵占道路的情况以后，不愿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因此就在付雪家中进行扩建时，主动将房屋往后退了三尺。
  付雪发现以后立即就告诉了自己的阿玛。
  阿玛闻听此言，立即也吩咐了工匠，将院墙往后也退了三尺。后来据说…旁人还称呼他们这为六尺巷什么的…
  他竟然是张英的儿子！
  难怪这么温文尔雅与人为善的，原来早是家族当中传承下来的良好品德呀。
  “我…”
  张廷玉眼看着付雪这么一副惊讶的样子，想了想，就道：“家父官职不低，往日里也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出门在外要低调。”
  “因此，先前我也并未严明。付姑娘，是我隐瞒在先，倒是失礼了。”
  “没事没事。”
  付雪忙摆摆手，道：“既然我现在知道了就好了。你放心，下次我会命人将银子送到你府上去的。”
  “其实…”
  “没什么其实的。”
  付雪不等张廷玉说完，立即就道：“该给的我会给的，你也不愿意一个姑娘家欠着你吧？我会多想的。平白无故对人这么好，是不是？”
  平白无故对人这么好，还是张廷玉这么好看，又温和谦逊的男子。付雪觉得，若是换了别的姑娘，指不定就会芳心大动了。
  还好…
  付雪自个儿的哥哥也是一个美男子。
  付雪自小在美男子堆当中长大，对这些倒是没什么。
  “嗯。”张廷玉听见付雪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自然是没办法再继续坚持下去的了。只是…
  这会儿外头又开始下雪了。
  “所以你是不是坐马车来的呀？”
  付雪这会儿忽然又想起正经事来，忙又问张廷玉。
  “不是。”张廷玉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油纸伞，道：“我知道这儿附近有一家卖伞的，我先带你过去，帮你买一把伞吧。”
  送一个姑娘回去的事情…尤其还是共打一把伞，张廷玉还是做不到的。
  “成。”
  付雪满口答应下来，就随着张廷玉一块儿下了楼。
  此时街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原本街道两旁还有些许摆摊的人，此刻也全都消失不见了踪迹。
  付雪站在伞底下，默默地就在张廷玉的身侧。
  张廷玉将伞往边上歪了歪，努力地不让雪落到付雪的身上。
  付雪慢慢跟着，头也低着，看着脚底下的路。
  雪此时只有薄薄的一层，路上行人经过了以后，也只有一个浅浅的脚印。付雪跟随着张廷玉的脚步，心跳有些快。
  待会儿买了伞以后怎么办呢？
  她就住在他家隔壁…回去也都还是同一条路呀。
  这么一块儿撑伞回去定然也是不行的。可她…现在也还不想告诉张廷玉，他们其实是邻居这事儿。
  伞铺子前，张廷玉挑了一把画着红梅的油纸伞，就递给了付雪。
  “给你。天冷，快些回去吧。”
  张廷玉笑着说完，自个儿撑着伞就往一个方向去了。
  付雪心头稍稍安定一些，看着张廷玉毫不留恋的样子顿时松了一口气。紧跟着，瞧见他拐进了巷子里头，才也跟着往那边去了。
  “还是跟他保持一点儿距离好了。”
  付雪刚这么念叨着想着，忽然之间面前就出现了一抹蓝色的身影。
  张廷玉又折回来了！
  “付姑娘？”
  张廷玉很是疑惑，问道：“你…”
  “我住这边。”
  付雪指了指巷子，也跟着问道：“张公子，你走错路了吗？怎么回来了？”
  “没有…”
  张廷玉忙摇摇头，道：“只是想起来，方才有东西落在那店里了，因此想要回去拿。付姑娘，你既然住这边，就先回去吧。”
  “嗯。”付雪应了以后，看着张廷玉往伞铺子去了，自个儿也紧跟着立即放开了脚步，迈着小碎步跑回了自家。
  付雪停在了富察府的门前。
  门人瞧见付雪回来，忙背脊一挺上前来道：“姑娘总算是回来了，方才老爷和夫人正念叨着呢！”
  PS：
  付雪=富察雪。
  人设：富察马武的嫡长女，富察米思翰的嫡长孙女~




第二百二十七章 长寿面

  正月里。
  顾清欢来小日子的那几天，都是在胤禛那儿睡的。
  睡在胤禛的榻上，胤禛自个儿睡在了书房里头。
  苏培盛日复一日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清欢姐姐，起来了没呀？今儿我生辰，我让厨房做了长寿面，你要不要来吃一点儿呀？”
  小顺子蹦蹦跳跳的，就过来敲门。
  苏培盛这会儿正伺候了胤禛洗漱，打算过来隔壁看看情况呢。刚理了理自己的帽子戴正，就听见了小顺子嚷嚷的声音。
  “你这小兔崽子，在这儿嚷嚷什么呢？”
  苏培盛吓了一跳，忙上前来拉住小顺子，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就道：“人家在里头休息呢！吵什么吵呀？”
  他可算是看出来了。
  顾姑娘这么得宠的，且不说来日还真有可能成了嫡福晋…那地位非同凡响。即使是成不了，必然也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侧福晋。
  到了那时候…
  他苏培盛要是犯了什么错儿，四阿哥那儿可就有着足够的由头发落他了。
  小顺子这傻子，怎么还跟从前一样呢？
  “师傅，我…”小顺子委委屈屈的。
  他当然也知道了。可是他今儿难得过生辰，心情好嘛。厨房的长寿面也都已经做好了。
  面这东西，放久了就糊了，可不能再等了。
  “苏公公，没事的。”
  刚巧这时候，顾清欢就将门给推开了。手上提着一双鞋子，递给小顺子，道：“呐，这是做了送给你的。”
  “前些日子看你穿的鞋子，后脚跟都有点儿磨平了。你也是的，这都舍不得换，我就做了一双新的送给你。刚好过年，你看看喜不喜欢。”
  小顺子的脸一下子都快笑得乐开了花，接过了鞋子以后，看也不看就抱在怀里，吼叫道：“清欢姐姐做了送给我的，我当然喜欢了。”
  “清欢姐姐，长寿面做好了，我们快去吃好不好？”
  “好好好。”
  顾清欢答应了以后，就跟着小顺子走了。
  在游廊上走到一半，顾清欢忽然之间就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转头对苏培盛道：“四阿哥那儿，帮我跟他说一声呀。”
  “好…”
  苏培盛有点儿头大，心说这事儿可不好说。
  小兔崽子徒弟过生辰本来也是开心的事儿。怎么到了他这儿，忽然之间就好像有点儿不是那么开心了呢？
  膳厅里。
  胤禛刚坐好，看了一眼摆在边上的一碗牛乳。已经不太烫了，他老早就吩咐人放凉的了。
  等她待会儿来了，正好喝。
  “四阿哥。”
  然而来的人却只有苏培盛一个。
  胤禛倒也没什么，便问道：“她是还没起吗？可有觉得身子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顾姑娘已经起来了。”苏培盛硬着头皮，道：“今儿是小顺子生辰。这小兔崽子让厨房做了长寿面，邀了顾姑娘一块儿去吃呢。”
  “吃长寿面？”
  胤禛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早膳。凝眉认真想了想，忽然之间就又问道：“小顺子生辰？”
  “是。”苏培盛道：“就是今儿，正月初八。”
  “我知道了。”胤禛颔首，又问道：“她送了什么生辰贺礼吗？”
  “送了。”苏培盛回答一半，并不想说完。他觉得…兴许四阿哥不想听见具体送了什么。
  “送了什么？”
  “亲手做的一双鞋子。”
  “...”
  胤禛顿时就沉默了。忽然之间，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
  她都没给自己做过鞋子…
  都说新年要穿新衣裳，他为了节俭，也没穿。只让顾清欢帮着将从前的一些稍稍整理，修补了一下。
  至于鞋子…
  虽然也是刚换的新靴子，但是…
  他好像有点酸。
  “他们在哪儿吃长寿面？”
  胤禛问着，忽然之间就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苏培盛。赫然，是一副要让苏培盛给自个儿带路的样子。
  “奴才也不知道。”
  苏培盛头皮好像更麻了，回答道：“兴许是在葳蕤轩吧？”
  总不能是在奴才们一块儿吃饭的地方吧？
  “走吧。我也要去吃。”
  …
  葳蕤轩里。
  阿霜已经将几碗热乎乎的长寿面给端了过来了。冒着热气呢，还能瞧见一旁的一些臊子。
  “就是简简单单的长寿面。”
  小顺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清欢姐姐，雅琪姐姐，你们也知道，让厨房单独做东西要花银子的。”
  “我没什么钱，只能这样了。谢谢你们过来陪我庆祝生辰！”
  能有他们，他已经很开心了。
  至于师傅苏培盛…
  师傅有自己的差事，也不能陪着他。没关系的！
  “没事没事，那我们就先吃了。”顾清欢已然是饿了，直接就拿了筷子开始吃面了。
  刚刚吃了一口…
  阿霜就拉了拉顾清欢的衣裳。
  “怎么了？”顾清欢含含糊糊地问了以后，头也没抬继续吃。
  “四阿哥？”小顺子也刚吃了一口臊子呢。肉香味都还没来得及在嘴里溢散开的时候，就瞧见了过来的胤禛和苏培盛。
  他都愣住了！
  虽然吧…
  小顺子也想着希望自个儿的师傅能够陪着自己过生辰。
  但…怎么也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场景呀！
  吓死人了！
  “还有长寿面吗？”胤禛一本正经地问着。问完了以后，又看了一眼小小的桌子。
  四四方方的，四周坐四个人是正好的。还有小杌子，齐齐整整的也是四个。他这儿和苏培盛来了，显然是没地方坐的。
  “没有了…”
  小顺子一脸尴尬，道：“奴才就让厨房帮忙做了这么点儿，四阿哥也想吃？”
  “嗯。”
  胤禛颔首，转头看向苏培盛，道：“你去吩咐厨房，再做一碗过来。”
  一碗？
  苏培盛的脑袋里闪过了很多的疑惑，最后还是迈着小碎步往厨房去了。
  PS：长寿面小剧场：
  小桌子前头。
  小顺子偷偷看了一眼远处在吃长寿面的胤禛和顾清欢，又看了一眼气闷正坐在自己身边的苏培盛。
  面做好了以后，四阿哥和清欢姐姐就一块儿吃东西去了。
  原本的桌子空出来的位置，苏培盛就坐下了。
  “师傅。”
  小顺子心头很是郁闷，可还是决定将自己的面往前头推了推，又将筷子双手奉上，对苏培盛道：“师傅，要不你吃吧？”
  “这面我还没吃呢。”
  “...”
  苏培盛差点儿气得直接伸手拍小顺子！
  他来的时候，他正吃臊子呢！现在说没吃，当他是瞎的吗？
  可苏培盛转念一想…
  小顺子也是为他这个师傅考虑。
  他今儿又是生辰的，自己也没给他准备什么太好的东西。
  “你一个寿星，自己不吃长寿面，倒是叫我吃，是想让我折寿吗？你自己乖乖吃吧！”
  苏培盛气闷着，就说了这话。
  “好！”
  谁知道…
  小顺子一副喜滋滋的样子，立即就答应了。竟然…连一点儿委婉再次推拒的意思都没有。
  苏培盛好像一下子更气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同心结

  胤禛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长寿面。
  肉多菜多，面条似乎也更加细腻。跟顾清欢那一碗看上去，很是不同。
  显然他这一碗，看起来比较好吃。
  可顾清欢却只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碗长寿面，认认真真地吃着。不过须臾的时间，已经吃完了一半了。
  “怎么了？”顾清欢正在给自己碗里夹最后一块肉的的时候，就发现了正拿着筷子并没有在吃面的胤禛。
  “面要是不赶紧吃呀，很快就会糊了的。咦，厨房做给你的长寿面好像跟我的不一样呀！”
  “...”
  胤禛稍稍默了默。心说这傻子，竟然到了现在才发现这回事。
  “多吃点肉。”胤禛小声地说着，就将自己碗里的肉给夹到了顾清欢的碗里。
  “不用啦不用啦，你吃就好了。”顾清欢一面拒绝着，胤禛一面已经将肉给夹过去了。
  看着碗里骤然之间多出来的几块肉，顾清欢也毫无办法，只能默默吃了。她记得，胤禛也挺喜欢吃肉的呀。
  难道是早晨嫌弃肉太油腻了，不肯吃？
  简简单单的一碗面，顾清欢自然很快就已经吃完了。
  胤禛吃东西的速度也是很快的。即使是吃得晚了些，但终归也是后来居上的。
  “听说…”
  胤禛一边拿了帕子抹了抹自己的嘴角，一面就抬头问道：“你做了一双鞋子送给小顺子？你竟是知道他的尺码？”
  生辰礼物这种事，若是提前问了尺码的话，那人家自然也就已经知晓了。
  到时候，兴许也就不那么惊喜了。
  但倘若…是顾清欢平日里有所观察的话，那也实在是太“细心”了一些。
  他好像…有些吃味了。
  “是呀。”
  顾清欢想也没想，就回答道：“看过就知道了呀。我虽然没什么特长，但是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呀。”
  “那我的呢？”胤禛忽然之间就追问着。
  “你的？”顾清欢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胤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笑了笑就道：“自然也是知道的呀。唔…”
  “我不仅仅知道你鞋子的尺码，腰围那些我都是知道的。要我给你做衣裳呀，都不用量。”
  “哦？”
  胤禛听到这儿，心情忽然之间似乎就好了许多。扬了扬嘴角，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就问道：“可是因为平日里观察得比较仔细？”
  “可我记得我的那些衣裳，大多数也都是比较宽松的。你能观察得这么仔细，倒是…”
  倒是也挺不容易的。
  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平日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都在看什么？
  “不是呀不是呀。”
  顾清欢脸色有些绯红，从胤禛带着几分调笑的语气里头里面就听出了端倪来了，立马脑袋都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不是？”胤禛反问着，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僵了三分。
  “嗯！”顾清欢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解释道：“平日里你的那些衣裳送过来，不都是我帮你收起来的吗？”
  “有的时候苏培盛躲懒，也都是我将你第二日要穿的衣裳拿出来的。看得多了，当然就知道了呀…不是那样的！”
  不是胤禛想的那样的。
  “...”胤禛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还真的是自己会错意了。顿时之间，原本好转了些许的心情，又变得有些不那么好了。
  这个苏培盛，也真是的。
  若不是他从顾清欢这儿听说了，倒是不知道他往日里竟然是这么躲懒的。就连这么一点点小事情，都还要顾清欢来做的…
  “我的新年礼物呢？”
  胤禛想了想，道：“我让人做了新衣裳给你，送了皮毛袄子给你，还有金瓜子，还包了大红包。你…”
  顾清欢好像送了窗花给剪纸给他的。还有做的袜子荷包，一些贴身的小东西。
  “...”
  顾清欢也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我送过了呀！”
  那些原来在胤禛眼里都不算的吗？她为了做那些东西，其实也是花费了不少的心力的呢。
  在顾清欢看来，礼物这个东西，还是自己花费了心思做的，送出去比较好。至少，人家是能够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贵重不贵重什么的，她其实都不在意。
  就好像胤禛送给她的那么多东西里头，她其实最喜欢的，还是一幅字。
  那一幅字，顾清欢拿回去以后，就让人临摹了下来做成了对联，贴在顾府的门口了。旁人见了，都还会夸这字好看呢。
  这就是心意嘛！
  “好像是送过了。”胤禛仔细一想也是。好像在这件事上，他也实在是没什么能够埋怨的地方。
  只是…
  一想到小顺子有的鞋子他没有，就还是总觉得哪里不高兴。
  “对了，我好像忘了一个东西。”
  顾清欢想起这回事来，忙就三两下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头。取了一个盒子出来，递到了胤禛的面前。
  “这个其实也是给你的。”
  顾清欢拍了拍盒子，说道：“只是前些日子手慢，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做好呢，你看看？”
  胤禛一听，心底里顿时乐开了花，可脸上的表情却也还是没有什么变化。默默地，就将盒子打开了。
  是一个络子。通俗一些讲，就是用彩绳编织的网兜。
  顾清欢做的这个络子，是用红色的绳子做成的同心结。
  “这是…”胤禛迟疑着问道：“同心结吗？”
  同心结的绳子看上去十分丝滑，显然用了极好的材料。鲜艳的红色，整体看上去也都是十分漂亮的。
  适合…挂在床头。
  “是呀。”
  顾清欢眼看着胤禛认了出来，稍稍低了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就说道：“我先前也没做过这样的东西，还是找了书籍才做出来的。”
  “所以慢了一些。嗯…你之前对我说那些话，我都还记得呢。所以…为了回应你，这个就是我做了送给你的东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喜欢。”
  胤禛此时再也不绷着自己的神色了，认认真真地就道：“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都是喜欢的。尤其是…你花了心思的。”
  PS：
  胤禛：太好了~我媳妇要和我永结同心了~
  下一章晚点。




第二百二十九章 庄子

  正月初十。
  顾清欢坐到马车上的时候，都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太早了。
  天都还没亮呢。她还记得方才出门的时候，天空中都还有星星呢。一眨一眨的，就跟她一直在打架的眼皮似的。
  “困了就休息会儿。”
  胤禛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顾清欢的脑袋，道：“都是我不好。原以为要正月十五才去礼部的，结果提前了三日。”
  康熙三十一年的正月十二，胤禛就要去礼部了。
  原本在这之前，胤禛是打算着带着顾清欢去京郊的庄子上玩几天的。弄得现在…时间有些不够了。
  顾清欢昨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信誓旦旦地就说自个儿今日一定要起一个大早，和胤禛一块儿去庄子上。
  “嗯嗯嗯。”顾清欢回答完了以后，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她早就知道要去庄子上了。先前也并不觉得十分兴奋，但是不知怎的，到了昨晚上以后就睡不着了。
  说来也是奇怪。
  从前也是这样的。每逢考试之前的那段时间，她都是挺正常的。但前一晚不知怎的，就会有些睡不着。
  也并不是因为紧张，但是就是真的睡不着。
  遇上真的非要早起的时候，她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帮你盖好被子。”胤禛看着顾清欢实在是困得不行的模样，从旁拿了毯子以后，就给盖在了顾清欢的身上。
  半个多时辰以后，马车停在了京郊的庄子门前。
  “到啦，小懒虫。”
  胤禛等了好一会儿了，眼看着顾清欢似乎也睡得不算十分踏实，这才伸手摇晃了一下她的胳膊。
  “嗯？到了？”顾清欢睁开眼睛时，胤禛正好撩开了车窗的帘子。
  此时外头的天已经亮了，晨曦的阳光看上去十分的和煦。
  接连下了好几日的雪了，今儿倒是难得没有下雪。
  “到啦。”胤禛再次对着顾清欢重复道：“你若是还觉得困倦，待会儿让人将屋子给收拾出来，你再休息一会儿也成。”
  “不成。”顾清欢忙忙慌慌地就摇头道：“是陪着你来庄子上玩的，怎么能光睡觉呢？”
  说完以后的顾清欢立即就抖擞了一下自己的精神，蹦蹦跳跳地下了马车了。
  下了马车以后，顾清欢立即就闻到了一股梅花的香味。直窜进了她的鼻子当中，实在是好闻得紧。
  “有梅花吗？”
  顾清欢转头一看，就瞧见了一大片的腊梅。
  黄色的腊梅，大多数都是在腊月的时候开放的。倒是难得，已经进了正月里头了，这儿还有这么多的腊梅。
  “知道你喜欢这些花儿，所以特意带了你来这一处的庄子。”
  胤禛指着远处，道：“那儿还有一个小湖。现在湖面上结冰了，你想不想去冰嬉？若是不想，咱们在冰面上垂钓也成。”
  “冰面上垂钓？”
  顾清欢用手比划了一下，问道：“是在冰面上头开一个圆孔，然后将鱼饵垂下去钓鱼的那种吗？”
  她好像在电影里见过。
  没想到胤禛也有这样的兴致。
  “对，就是在冰面上垂钓。”胤禛道：“你不想冰嬉吗？”
  顾清欢被这么一问，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上一回跟着雅琪冰嬉时，遇见付雪的那一次了。
  还好那一回有付雪，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会狼狈成个什么样子。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吧。”顾清欢想了想，说道：“就是…我还是对钓鱼更感兴趣一些。”
  “那好。”胤禛颔首，又道：“你既是喜欢钓鱼，那么咱们就一块儿钓鱼去。”
  “渔具我都吩咐苏培盛准备好了，现在就去？”
  “嗯嗯！”顾清欢颔首答应了，就跟着胤禛过去了。
  此番来庄子上，苏培盛和小顺子都是跟着的。顾清欢这儿，自然是叫了雅琪和阿霜一块儿的。
  这会儿庄子上还有东西要打点呢，自然雅琪和阿霜要留下，便是苏培盛和小顺子跟着的。
  临近湖边的时候，胤禛就伸手拉住了顾清欢的手。紧紧地握着，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这儿算是人迹罕至的地方。雪也积得比较深，一脚下去都直接过了脚踝了。
  “你牵着我的手。”胤禛道：“有些滑，你踩着我走过的地方也好。”
  “嗯，好。”顾清欢颔首应着，就跟着胤禛走过的地方走着。他的脚印稍稍大一些，她就这么踩下去，完完全全是足够的。
  须臾以后，二人就已经到了湖岸边上了。
  苏培盛领着小顺子，很快就已经在湖面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孔，
  “四阿哥您过来瞧瞧，奴才这手艺怎么样。”
  苏培盛将孔给开好了以后，得意洋洋地就对一侧的胤禛道：“这四周连一丝一毫的缝隙也没有，断然是没有任何的危险的。”
  胤禛凑过去一看，也跟着点了点头。
  在冰面上垂钓，自然是有着几分危险的。苏培盛的这一手，还是从前还小的时候，跟着宫里头的老人学的了。
  “这么厉害？”
  顾清欢也凑了过去，伸长了脖子看着冰面上的一个小孔。
  四周的确是看不出来什么缝隙的。她还记得自己之前看的那些纪录片，冰面上一旦裂开了以后…
  人要是掉进去了，那可就真的了不得了。
  冰面底下的湖水都是非常冷的。若是一个不注意，人都直接是要给冻成冰块的。
  电影《泰坦尼克号》当中的那些人落水以后，其实不是因为脱力没力气游泳，而是因为水实在是太冷了，而被冻死的。
  这要是掉下去了…
  即使是他们能够重新回到岸上，那怕也是要直接没了半条命的。
  “可不是嘛。”苏培盛给顾清欢这么一夸，心情更是好了许多，当即又道：“清欢姑娘呀。以后若是还有什么手以上的事情要奴才帮忙的，奴才绝对能够帮得上。”
  “...”
  胤禛听着苏培盛这么自夸，颇有些皱眉。当即忍不住，就转头对着苏培盛翻了个白眼。
  苏培盛骤然之间感受到来自于胤禛的白眼，顿时就回过神来。
  PS：
  苏培盛：完了完了，太过于得意忘形被自家主子发现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二百三十章 小雪

  顾清欢坐在小凳子上头，整个人身子是前倾的。胸口和大腿的地方，挤着一个汤婆子。
  “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顾清欢一手握着鱼竿，一手捂在汤婆子里头，就问道：“我这汤婆子会不会让这冰面融化了呀？”
  要是掉进去可就完了。
  “不会的不会的，清欢姑娘你就放心钓鱼吧。”苏培盛说完以后，也伸长了脖子看着呢。
  这都好一会儿了，似乎也没什么动静。
  大冬天的，那些鱼也都不出来觅食的了吗？
  “那就好。”顾清欢应了以后，又凑近了冰面，想要从那个小孔里头往里头看。
  孔太小了，湖水的颜色也不大清晰，着实瞧不见。
  “我记得这庄子上从前是喂了鸭子的。”
  顾清欢百无聊赖，看着胤禛认真钓鱼的样子，忍不住就开始嘀嘀咕咕道：“冬天的时候鸭子不能在湖里养着，该怎么办呢？”
  “养在院子里吗？它们想游泳怎么办呢？弄一个水池子吗？可是户外的水池子，会不会很快就结冰了呢？”
  小顺子一下就被这么多的问题问得轻轻笑了一下。
  旋即，小顺子得到的就是苏培盛的一个白眼。
  这莫不是个傻子吧？四阿哥都还在这儿呢，他竟然还敢因为顾清欢的话笑出声…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受过的毒打太少了。
  “想吃鸭子了？”
  胤禛却没回答顾清欢的问题，反而是抛出了自己的这么一个问题。
  “...”顾清欢稍稍默了默，认真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想喝酸萝卜老鸭汤了。那种，很鲜的老鸭汤，不油腻的。”
  “苏培盛。”胤禛立即就喊了一声。
  “奴才知道。”苏培盛当即应了，心领神会。
  顾清欢和胤禛坐在冰面的小凳子上头，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钓鱼有的时候，钓得其实更是一种心境。
  正当顾清欢觉得无聊，东张西望的时候。
  忽而之间…
  一颗小小的雪花，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霎时间，顾清欢只感觉自己的手背稍稍凉了那么一下子。紧跟着再抬头的时候，就瞧见了天空当中纷纷扬扬的雪花。
  “下雪了？”
  顾清欢刚愣了愣，身侧的胤禛那儿就已经有了动静。
  他稍稍抖了抖自己的鱼竿，立即就将竿子拉了上来。在鱼钩的地方，赫然挂着一条小小的鱼。
  好小好小，不过手指粗细和长短的鱼儿。
  被拉出水的时候，鱼儿正不断挣扎着。可惜毫无用处，很快就已经被苏培盛给抓住，放进了小瓮子里了。
  “呀，抓到鱼了。”顾清欢这儿，刚刚准备站起来去胤禛那儿看看鱼儿的时候…脚下却稍稍滑了一下。
  “呀！”顾清欢的整个身子往前倾，就朝着胤禛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
  胤禛眼疾手快，好歹也是立马起身，就将顾清欢整个人给稳稳地接在了自个儿的怀里了。
  “...”胤禛给吓了一跳，一下子声音似乎也稍稍有些哑。看着顾清欢的头发丝儿都有些乱了，便问道：“怎的这么着急？”
  “朝着我，就扑过来了？”
  若非他身手实在是敏捷，这下摔在冰面上可不得了。
  他似乎也想明白了。顾清欢其实说得上是样样出色，但显然在平衡这一道上着实不行。这儿的冰面并不算滑溜，她都还能险些摔了。
  难怪不肯冰嬉。
  “我不是。”顾清欢想从胤禛的怀里挣脱开来。刚刚想要用力的时候，却又一下子被胤禛给拢住了。
  这一下子，怀抱似乎更深了几分。她都能…闻得见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以及浅浅的心跳声了。
  “我只是想要看看钓上来的鱼是什么样的，谁要往你身上扑呀。”
  顾清欢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后来，又小声呢喃道：“不过。早知道你这么暖，我就不需要汤婆子了。”
  胤禛好暖呀。
  怀里暖暖的，手也是暖暖的。
  有他在，仿佛这个冬天都不是那么冷了。
  “你若是觉得冷，那我就多抱你一会儿。”胤禛笑着回答着，丝毫没有丁点儿害臊的意思。
  “...”顾清欢说这话，倒是故意为了调戏一下胤禛的。可谁知道，胤禛没调戏到，反而她自己被调戏了。
  须臾以后，顾清欢才从胤禛的怀里挣脱开来。
  此时…
  边上的苏培盛已经拉着小顺子走远了。
  小顺子还探头探脑的，不住地看向自个儿的师傅，问道：“师傅。咱们不管四阿哥和清欢姐姐了吗？”
  “小杌子鱼竿那些都还没收拾呢。”
  “急什么！”
  苏培盛道：“审时度势，懂不懂？”
  “...”小顺子默了默，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不过呀，四阿哥和清欢姐姐的感情看上去真好呢。
  他好羡慕呀。
  因着出来的时候也没带伞，胤禛便就将自己的斗篷取了下来，遮在了他和顾清欢的头顶上。
  好在湖面距离庄子并不远。不过半刻钟的工夫，就已经走了回去了。正好这时候，雪也大了起来。
  “可惜了呢。”
  顾清欢看着漫天的白雪，便道：“没能钓到鱼。”
  “没事。”
  胤禛指了指院中的一座小亭子，道：“你要是闲来无事，咱们一块儿煮茶赏雪也行。再无聊的话…”
  “叫上苏培盛和雅琪，推牌九也成。”
  “...”
  推牌九？
  顾清欢从胤禛的嘴里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很是惊讶。推牌九，其实就是和打牌差不多的。在民间，倒是一种极为广泛的娱乐。
  “我也是会的。”
  胤禛眼看着顾清欢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就道：“幼时闲来无事，偶尔也会陪着额娘婉婉。年节上，姨母来了，就一起玩。”
  “我没怀疑你不会…”
  顾清欢想了想，抬头认真地看向胤禛，道：“我不会呀…”
  打麻将斗地主她会。
  古时候的牌九，顾清欢从小也没玩过，自然是不会的。
  胤禛听了一怔，旋即哑然失笑道：“我倒是忘了，你也算是名门闺秀，不会也正常。没事儿，我教你。”
  PS：
  胤禛：要和媳妇打牌了，要怎么样放炮才能显得高明不被媳妇发现我是故意的呢？在线等，挺急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闲情

  顾清欢和胤禛最终倒是也没有推牌九。
  这样的闲情逸致，又是这么美的雪天。若是就窝在屋子里头推牌九的话，总感觉有些浪费晨光了。
  这一场雪，一直持续到了午后，才稍稍小了一些。
  顾清欢念着后头的那一小片腊梅花丛，便说想要去看。
  刚刚走近花丛，香味就窜了过来。
  “真好闻。”
  顾清欢拉着身侧的雅琪，道：“可惜咱们葳蕤轩就没有这样的腊梅花。好像有一两棵吧，还有红梅，就是没有这样成片的。”
  “嗯…确实是。”
  雅琪看着腊梅花，道：“可我们院子也太小了，也种不了那么多的树和花儿吧？”
  其实…
  说起来，葳蕤轩这名字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十分高雅的院子。实际上，也只是主院那边连廊出来的几间小屋子而已。
  她们前头的那小花园，也只是主院的一小部分。
  “觉得院子小了？”
  胤禛原本是站在稍稍远一些的地方。
  顾清欢和雅琪这儿算是在说悄悄话呢，自然是丝毫没想到，胤禛那儿会忽然之间说了这么一句。
  一本正经的，十分严肃。
  雅琪顿时心头一跳，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能有这么好的院子，奴婢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她可不敢嫌弃。
  “可以在后院种。”
  胤禛嘴角却是扬了扬，丝毫没有要说雅琪的意思，又道：“后院那么大，屋舍也多。想种在哪儿都行。”
  以后…
  等顾清欢住进去了，胤禛兴许能够想个法子将那个宋格格给挪一个地方。往后，这偌大的后院就能让顾清欢一个人住了。
  “不管是腊梅还是红梅，或是月季还是玉兰花蔷薇花。喜欢什么，差人种就是了。马上开春了，应该来得及。”
  估摸着…明年春日将后院给打理好了，就能够迎接属于它的女主人了。
  “清欢…”
  雅琪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身侧的顾清欢。
  顾清欢心中也是惊骇，但是也十分明白胤禛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为了她呢。
  “这些事情，等到回去以后再说好了。”顾清欢冲着胤禛吐了吐舌头，道：“我先和雅琪去看看那边的红梅。”
  话音落了，两个人手拉着手一溜烟儿地就跑开了。
  “…”
  胤禛站在原地，稍稍有些蹙眉。
  两个小姑娘这么手拉着手的，倒是也还真是亲密。
  好像…他都未曾这样，说起来还真的有点儿羡慕呢。
  苏培盛在一侧站着，顺着胤禛的眼神看了过去以后，头都大了。最近他家主子的醋劲儿，好像愈发大了。
  “四阿哥。”
  苏培盛思来想去，便还是决定说道：“小姑娘家么，都是这般的。都有她们之间的秘密，悄悄话的。”
  那种，不能和自己心爱的男孩子说的那种悄悄话。
  “我知道。”
  胤禛继续蹙眉颔首。正要转身继续欣赏花儿的时候，却忽然之间转头看向苏培盛，问道：“她们一般会说些什么呢？”
  该死，竟然很好奇！
  竟然，希望着自个儿也能和顾清欢多说说悄悄话。
  “…”
  苏培盛看着胤禛一脸认真的模样，觉得稍稍有些头疼。深呼吸了一口气以后，才决定豁出去了。
  “例如来了月事。”苏培盛道：“自己某一日无意之间发现，喜欢的人做了什么好玩的糗事。又或者…哪家有个好看的哥哥吧。”
  这其实也是经验之谈。
  在宫中时，有些小宫女窃窃私语的不都是这些吗？
  “哦？”
  胤禛眉毛一掀，问道：“糗事？好看的哥哥？”
  “…”苏培盛心头一凛，忽然之间发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他原本…只是想着认真帮着自家主子解惑的呀！
  “其实也不尽然。”
  苏培盛解释道：“不过总归是有女孩子家的秘密的吧？”
  “也是。”
  胤禛想了想，也还是决定懒得再在这些事情上头继续磋磨苏培盛了。便吩咐道：“方才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
  “？”
  苏培盛一愣，问道：“四阿哥是指…”
  这话头转得有些快，他好像跟不上了啊！
  “在后院种花的事情。”胤禛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了一些，说道：“但凡是她在意的事情，你都多多上心一些。”
  “就算是我这儿有什么差事，都先放着。”
  嗯…还是清欢比较重要。
  “奴才明白了。”苏培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顿时心中也更加明白，顾清欢在自家主子心目当中，是个什么样的地位了。
  顾清欢和雅琪赏花完，已经是两刻钟以后的事情了。
  她们两个，在一块儿的时候，总是有着许许多多说不完的话题。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捧着几枝刚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腊梅花。
  “四阿哥。”
  雅琪冲着胤禛服了服身算是行礼。
  “这花…”
  胤禛看了一眼雅琪手上捧着的腊梅花，就看向了顾清欢。
  “带回去插瓶的。”
  顾清欢道：“只折了一点点，不会妨碍这些花儿们的生长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胤禛道：“你若是喜欢，专门种一些给你也成。我方才四处走走的时候，发现那边有一个小山坡。”
  “底下是河谷，正好能看夕阳，要去看夕阳吗？”
  夕阳西下。
  雪景的夕阳西下，看着山边太阳一点点落下，着实也是很美的景象。
  “当然要去了。”
  顾清欢立马答应，从雅琪的手里将腊梅花抱了过来以后立即就转交到了苏培盛的手上，道：“苏公公，劳烦你带回去啦。”
  “…”
  苏培盛默了默，想起先前胤禛对着自己的耳提面命，也只能无奈答应了下来。
  他其实…也想看夕阳来着。
  可这一来一回的，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小山坡上。
  胤禛早就和苏培盛找了干净的柴火，堆了两个可以让人坐下的地方。雅琪和顾清欢挤在一块儿，看着远处山上的太阳。
  夕阳的余晖已经是橙红色的了。
  山，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太阳给吃掉。
  橘调的红晕，将白色的天空，以及白色的雪地渲染得十分漂亮。一切，都是这么的诗情画意。
  PS：
  雅琪：今晚的夕阳好不好看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我这个灯泡好亮呀…




第二百三十二章 正月

  庄子上的两三日闲暇时光，过得自然是极快的。
  顾清欢怕胤禛玩了几日累着，特意让胤禛提前了半日，在晌午就回了京城。彼时愈发临近元宵了，京城也是更加热闹的。
  “那个糖人真好看。还有旁边的瓷器娃娃，白白的。”
  顾清欢掀开了帘子看着外头售卖的那些东西，十分地感兴趣。
  胤禛这个时候，正靠在一边闭目养神。
  顾清欢说完以后拉了拉身侧的雅琪，就道：“我们要不要去逛逛脂粉铺子？我听说最近新出了一些好看的颜色呢。”
  阿玛也快回京了。
  自从《尼布楚条约》签订了以后，前方也就只剩下了一些扫尾的事情。
  索额图加上顾铮将这些事情处理完毕以后，自然是要回京的。天气严寒，但正好正月里朝廷也要开印了。
  他们早些回来，也能早些帮忙处理别的事情了。
  脂粉嘛，倒是能买一些给额娘。
  “也成。”雅琪欢欢喜喜答应了，这才一转身准备问问胤禛的意见。却见胤禛闭目养神，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是不是太吵了？”
  雅琪悄悄地看了胤禛一眼，心头忽然之间多了几分的忐忑。复而，才看向了顾清欢。
  “没事儿。”
  顾清欢却笑着仿佛并不十分在意。旋即却放低了脚步声，挪到了马车的门边拉开帘子，道：“苏培盛，我想去逛逛。”
  “那我将马车停在边上。”苏培盛回答了以后，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
  马车停在路边了以后，胤禛才将眼睛给睁开。
  这几日难得的休闲，他其实也并不疲惫。只是一想到回京以后各种事情就要再次开展，也不免要振奋起来。
  “你们去玩注意安全，早些回府。”胤禛对着顾清欢叮嘱完了以后，又瞧了一眼远处躲在树上的无月。
  无月一直都是跟着的。
  进城之前是骑马，后头就是穿梭在人群当中。此刻马车停在了路边上，无月自然就找了处“好地方”躲着上树了。
  …
  这一日，顾清欢和雅琪在外头玩了好一阵子。
  直到天阴沉沉的，看着又像是要下雪了，才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四阿哥府。彼时，已经是准备传膳的时辰了。
  “我好累呀。”
  雅琪捶了捶自个儿的肩膀，就对顾清欢道：“我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晚膳你让阿霜帮我拿过来吧。”
  “嗯，那你帮我将东西拿回去，我再去四阿哥那儿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顾清欢说完以后，就将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交给了雅琪，就往胤禛的书房那儿去了。
  书房里头的胤禛，正在看着礼部历年来的一些东西。是各种典礼，以及各种宴饮时候的一些规章制度以及流程等等。
  胤禛去礼部，其实负责的也是一部分宴饮以及接见的安排。
  “你瞧瞧这是什么？”胤禛正在看着东西呢，瞧见门口的顾清欢进来了，就连忙对着顾清欢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你在看什么呀？”顾清欢凑了过去，就发现是一份类似于文案的东西。
  “是前些年接待来使的时候，你阿玛的一些文件。”胤禛道：“条理清晰，十分分明。你看，桩桩件件都规划得极好。”
  顾清欢闻听此言，定睛细看，果然是阿玛的字迹。
  上头写着接待的流程，需要注意的事项。甚至边上还画了位次图，每一个该注意到的细节都完完全全注意到了。
  “我记得，你阿玛也是进士的出身。当初进了翰林院，其实后来六部无论哪个都去得。最后，他却为何独独选了礼部呢？”
  胤禛其实还是有些疑惑的。
  要说六部，听起来似乎各部也都是那些职位，官阶并没有区别。但要说手上的实权，平时真的能做的事情，还是存在着很多区别的。
  礼部，其实基本上算是为皇家服务的。但要说刑部，那接触的其实更多的是民间。
  以及户部，看似掌管天下银钱，实际上还要负责房屋的修造管理。还有吏部，负责的是官员的调度升迁，手中的实权也是很大的。
  按理来说…
  其实在六部当中，兴许在旁人眼中，礼部其实是最最清闲，又似乎是最最没什么大作用的一处地方了。
  “因为…”
  顾清欢被胤禛这么一问，倒是也稍稍有些迷惑。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兴许是因为，阿玛喜欢各种不同的语言吧。”
  “他学了那些语言，自然也就在接触外邦的时候才是最最有用的了。所谓物尽其用，他也是希望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发挥自己的作用的嘛。”
  就好像顾清欢自己一样。
  读高中那会儿，她最擅长的就是历史了。
  有些历史故事，在《百家讲坛》上头只看那么一遍她就直接记住了。但…学物理的时候，那就是听天书。
  她从前都想好了。
  实在是不行的话，以后大学也学历史好了。能钻研古书就钻研，再不济也能当老师。
  “说得也是。”
  胤禛听了以后，笑笑就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志向。倒是并不能以大众的想法，去随意地揣度另外一个人。”
  这一日，胤禛在书房里并没有看太久的书就已经歇下了。明日是去礼部的第一日，他自然是要更加勤勉的。
  朝廷虽然尚未开印，但实际上六部当中也都有着各自留守着的人。胤禛去的时候，礼部还甚是清闲，只有一个两个人在那儿插科打诨。
  他们早知道胤禛要来，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胤禛对于他们的清闲倒是也并未说什么，只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该看的一些东西也就是了。
  过年嘛…
  大家伙儿都不容易，有些事情，也不必苛责。
  恍惚之间，似乎连胤禛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性，其实从小的时候一直到现在。虽然坚韧，但是也藏着几分的柔和的。
  而这一份柔和。
  是从遇见了顾清欢开始，才变得愈发温和的。
  PS：
  顾清欢：守护世界上最好的四阿哥~最好的胤禛~




第二百三十三章 顾铮回京

  正月末。
  索额图与顾铮即将回京之前。太子在一次的大朝会上，对康熙爷进言，提到了一件多年以前的事情。
  大朝会上。经过了半个上午的争论，康熙三十一年初的一些大事情，终于被敲定了好一些。众人有些疲乏，纷纷互相看了看，再看着上首的康熙爷。
  到了这个时候，康熙爷若是再无事情，他们也就能够回去休息了。
  一早上的讨论，口干舌燥的，脑仁都疼了几分。
  胤禛也抬眸看了一眼康熙爷。
  康熙爷自己也有些疲惫，忍着要打哈欠的想法，看下底下的大臣们。
  “众卿可还有本奏？”康熙爷扬了扬声音，倒是丝毫听不出来倦意。
  众人私底下互相望了望，没有人再站出来。
  看着情形，大朝会按理到了这儿也就该要结束了。
  然而…
  在此时此刻，太子却忽然站了出来。
  “儿臣有本奏。是关于，顾铮的。”太子此话一出，朝臣们纷纷看向太子。尤其是胤禛，有些蹙眉。
  关于顾铮回京的事儿，方才众臣已经商议过了。
  上一回，裕亲王福全与费扬古凯旋回京时，坐在马上受到百姓们的欢迎。但后来，费扬古却因为在战场上受伤的事情，在回京途中出了事儿。
  这事儿，始终有个坎儿。
  此番虽然同样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但康熙爷却不愿再向上次一样了。
  虽然…此番也并非是打仗，也并未有人受伤。
  朝臣们对于此事倒是也没太多不同的意见。只说索额图与顾铮立了大功，按律例也是应该奖赏的。
  再多的，举办宴会庆祝也就可以了。
  这事儿，康熙爷自然也就顺势准了。由于年前关于索额图顾铮二人的一些赏赐和晋升也都已经敲定，倒是也就没什么需要再议的事情了。
  “胤礽，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吗？”
  康熙爷看向出色的儿子，态度倒是十分和善，耐着性子。
  “早年间，顾铮因为接待外邦时的一次疏忽，而被贬了官职。此事，皇阿玛可还记得？”
  胤礽拱着手，也是恭恭敬敬的。
  “朕记得。”康熙爷道：“那位外臣因为误食了东西而导致了严重的腹泻，险些殒命了。此事，还是你负责调查处理的。”
  “当时，也因为这个顾铮是鸿胪寺卿，要负首要的责任，才被贬。此事…可有什么问题吗？”
  胤礽摇摇头，道：“并非此事有问题。而是…当初顾铮被贬官以后，他的嫡长女，就入了宫，做了宫女。”
  八旗的选秀，素来都是有的。
  官眷的女儿，大多竞选的是三年一次的秀女。适龄的，在范围内的，不管样貌如何，性情如何，都是需要参选的。
  而选宫女，实际上范围更加宽泛一些。有些小官儿们的女儿没资格选秀女的，也会送了女儿入宫做宫女的。
  内务府包衣出身的宫女，就有很多。这些，多半也都是家道中落的。毕竟…能进紫禁城里伺候娘娘们的宫女，素质也是不能低了的。
  “顾铮的女儿也入宫做宫女了？”
  康熙爷对于这些事情自然不甚了解。此时听见，也颇为皱眉。
  那还真是不好。
  顾铮如今乃是三品的官员，算得上是新贵。她的女儿，若是如今在浣衣局亦或是旁的辛苦的地方，确实也不大好。
  朝廷，也是要善待这些有功之臣的家眷的。
  “正是。”
  胤礽道：“儿臣知晓此事以后，便立即命人去打听了。后来才知晓，顾铮之女入宫了以后，去了承乾宫。”
  承乾宫，便是从前孝懿皇后的居所了。
  孝懿皇后过世以后，当初在承乾宫的不少宫女，也都已经被分到了各个宫殿里头去了。
  有些年岁小的，因为不够老成，各宫不大缺人的，自是不要的。等待着她们的结局，多半也不会太好。
  康熙爷深知这一点，心中不免沉了沉。
  “现在她在何处？”
  康熙爷这么一问，太子的嘴角便就扬了扬。
  “在儿臣处。”
  然而…
  不等太子回答，胤禛却是站了出来，对着康熙爷道：“顾氏，是当初月华姑姑挑中留在承乾宫学规矩的。”
  “后来皇额娘过世，儿臣开牙建府以后。月华姑姑亲自挑选的一批宫女，也就随着儿臣出宫，到了四阿哥府里了。”
  “顾氏，也是其中一员。如今，正在儿臣的府上。”
  “原是如此。”
  康熙爷听完了原委以后，倒是稍稍安心。能被月华挑中，跟在胤禛身边。那也就说明，这是个不错的姑娘。
  这些年在宫中，不至于吃了太多的苦。
  到底是顾铮的女儿，这样看来日子还算过得去。
  “儿臣却以为此事不妥。”
  太子再次出声，趁着康熙爷正稍安心的时候，就继续道：“顾铮如今也是朝廷大员。他的女儿，在四弟府上做丫鬟，实在是有些不大合适了。”
  “宫中素来都有规矩，宫女到了二十五岁，就能释放出宫婚配。然而跟着各个阿哥出宫的宫女们，是否能够离开，却全看各个主子们的意思。”
  “儿臣知晓这位顾姑娘身世可怜，如今顾铮为朝廷立功，倒是想为她求一个恩典。”
  康熙爷挑眉，看向太子，问道：“什么恩典？”
  “许她提前回家。”
  太子义正言辞，解释道：“若是普通的姑娘家也就罢了。将来四弟看着到了年岁，放回了家中也好婚配。”
  “可顾姑娘出身不错，阿玛又是太常寺卿。将来为朝廷效力的地方还不少，就这么伺候着四弟。将来即使是回了府中，怕是…”
  给人当过丫鬟，伺候了皇阿哥的。
  说出去，实在算不上什么太好的名声。
  朝廷大员的女儿呢，这样也太委屈了一些。
  太子“感念”此事，自然是要帮着顾清欢求一个恩典的。她若是能够回家，将来再得了康熙爷的赐婚，自然往后的日子也就能安安稳稳了。
  “此事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边上…
  正听着这些八卦的官员们，也不知道是谁就跟着附和了这么一句。
  顿时再有些人也都纷纷回过神来，表示赞同。
  太子的请求，说来也是无可厚非，为人着想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消息

  顾清欢坐在秋千上，脑门上的青筋跳得厉害。
  都持续了一个早晨了，自从用了早膳开始就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弄得她的心情都有些不是很好。
  阿霜眼看着顾清欢脸色似乎不是很好，就过来这儿陪着顾清欢玩秋千。
  “清欢姐姐？”
  阿霜推了一阵秋千，看着顾清欢也没有往日的兴奋，便有些担忧地站在了一旁，看向了顾清欢。
  “怎么了？”顾清欢回过神来，也看向阿霜。
  “清欢姐姐有什么心事吗？”阿霜道：“你从早晨开始脸色就不是很好。是有什么事情，还是不舒服呀？”
  “我记得，清欢姐姐的月事，该还有四五日才是呀。”
  “不是…”
  顾清欢连忙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脑仁有点儿疼，可能是早晨喝牛奶喝多了？”
  “...”
  阿霜默了默，觉得应该不是吃得太多的问题。
  “要不姐姐先去休息一会儿？”阿霜道：“快二月了，如今也是府中各处正悠闲的时候，没多少事情要做。”
  “也好。”顾清欢一想也是，琢磨着趁着用午膳之前休息休息再忙活。结果刚刚抬脚，前头就见小顺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小顺子急匆匆的样子，顾清欢先前见过几回。每每，也都没什么好事情。
  “...”阿霜也是心头一个咯噔，看着小顺子过来了，连忙招呼道：“你这么急匆匆的，又是做什么去呀？”
  “没什么！”
  小顺子回答完了以后，就看向顾清欢，道：“四阿哥回来啦！”
  “他回来了？”顾清欢瞪大了眼睛。今儿可是大朝会呢，正常来说，散朝都已经很晚了，胤禛还要去忙活他自己的事情呢。
  要回府…那一般也都是傍晚时候的事情了。
  今儿怎的这会儿就过来了？
  “我去迎一迎。”顾清欢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正常胤禛回来，她自然不用去候着，都是小顺子候着的。小顺子也是觉得今日胤禛这么早回来有些异样，才决定过来给顾清欢通报一声的。
  可这儿三人还没来得及跨出院子呢，胤禛就已经黑着脸过来了。
  不仅仅是胤禛…
  胤禛身后站着的苏培盛脸色也不是很好，土黄土黄的。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清欢，使了使眼色。
  “...”顾清欢实在是不明白苏培盛的意思。
  他脸色这么土黄，使眼色更是难懂了。
  “胤禛，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顾清欢倒是没觉得害怕，直接到了胤禛的跟前，就问了。
  “你来书房，我有话跟你说。”胤禛的语气有些僵硬。但好歹在面对着顾清欢的时候，还是保持着温和的。
  顾清欢心头一凛，估摸着也是出了事情了。脑中飞速转过很多的念头以后，也跟着胤禛就忐忑地进了屋子。
  苏培盛就将门给关上了。
  留下了门口站着正忍着八卦心的阿霜和小顺子。
  “你们两个，赶紧回去做各自的事情去。”苏培盛语气也不是很好，直接就撵人了。
  “师傅，这是怎么了？”小顺子忐忑得厉害，小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问什么问？别问！”苏培盛却丝毫不搭理，继续撵人道：“去去去，赶紧回去做你们的事情去！”
  他其实自己都不知道！
  只知道在宫门口等胤禛下大朝会，等得花儿都谢了。好容易将人给等到了吧，却一言不发地就说要回府。
  脸色一直都很难看，铁定是出了大事情了！
  他也好想知道呀！可是他能问谁呢？
  书房里头，胤禛在椅子上坐定以后，就看向了坐在自己身侧有些忐忑的顾清欢。她坐得笔直，就像是那些犯了错的学生在等待着夫子对自己说话一般。
  顿时，胤禛就有些心疼了起来。
  是他心情实在是太差，弄得她都这么小心翼翼了。
  “你放松点。”胤禛的语气顿时松了松，就道：“在今日的大朝会上，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事儿，是太子提出来的。”
  胤禛便就将太子的提议给说了出来。
  末了，补充道：“大臣们都纷纷同意了。而皇阿玛也觉得此事对你，对顾家都有好处，也同意了。”
  顾清欢张大了嘴巴，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意思是…”
  顾清欢迟疑着问道：“太子是希望，我离开四阿哥府，回顾家继续做我的顾家大姑娘？”
  做回，以前的那个朝廷三品大员的女儿吗？
  然后，等待着及笄，盼着康熙爷能够赐婚。再得到一些赏赐，风风光光地出嫁？
  “太子明面上，是这个意思。”
  胤禛沉着脸，道：“这的确也算得上是一个恩典。至于…”
  实际上太子还打着什么主意，胤禛暂时还猜不到。
  “我…”顾清欢张了张嘴吧，却无法说出自己的任何想法来。
  能回顾家，做顾家大姑娘自然是好。她的身份若是高贵些，也能匹配得上胤禛。只是，如此就要和胤禛分开了。
  再者说…
  此事还是太子提出来的。她若是就这么回了家与胤禛分开，将来还真的能够如愿以偿地在一起吗？
  “这事儿，怕是没什么回旋的余地。”
  胤禛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顾清欢的手。
  他的一双手，覆盖着她的手。十分温暖，让人稍稍有些安心。
  “但我觉得，于你而言也是好事。入宫吃了那么多苦，原本也不是你应该受的。回去以后，能好好歇歇，也好。”
  胤禛想了想，道：“至于我们的事，我往后也会想办法跟皇阿玛陈情的。他既是愿意体恤顾家，那么即使是将来…”
  “我与他说，我与你之间有了情分，想娶你过府，他应该也是会愿意垂怜的。”
  只是…
  皇阿哥与宫女之间互相暗生情愫，说出去也并不十分好听就是了。这事儿到时候具体要怎么说，胤禛还得斟酌斟酌。
  但无论如何，经过此事，且不谈太子有着什么样的心思。
  光是康熙爷那儿愿意抬举顾家，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PS：
  胤禛：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倾倒，我也会给你怀抱~




第二百三十五章 她要走

  顾清欢回葳蕤轩的时候，脑袋都还有点儿懵懵的。
  看来她一个早晨的脑仁疼，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清欢姐姐，你这是出什么事情了？”阿霜等得焦急，一直就在葳蕤轩等着她回来呢。眼看着，她终于是回来了，却是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要回去了。”顾清欢看向阿霜，勉强笑笑，道：“回家去。”
  “回家去？”
  阿霜显然没听懂这是个什么意思，就急忙追问。
  顾清欢三言两语讲清楚了前因后果以后，就道：“也没什么。就…或许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她或许还有机会回到四阿哥府呢？
  她是相信胤禛的。胤禛不是个…会轻易许诺的人。
  “清欢姐姐，清欢姐姐。”阿霜立即就上来抱住了顾清欢，哭道：“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呀。”
  “傻子。”
  顾清欢忙帮着阿霜抹了抹眼泪，就道：“我不在，还有你雅琪姐姐呢。别担心，她还会照顾你的。”
  “不是不是。”
  阿霜却立即摇摇头，说道：“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你们照顾了。我只是，希望能够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她有家人。
  只是，从小也并不是特别亲昵的那种。入宫以后原以为会孤苦伶仃的，结果却运气很好被庄嬷嬷选去了承乾宫。
  后来，又遇见了顾清欢和雅琪。
  对阿霜而言，顾清欢与雅琪才更更像是她的亲人。
  她不舍得…分别。
  “相见时难别亦难。”顾清欢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没有谁和谁，是能够一直在一块儿的，分开总是难免的。”
  “只是，分开却也是暂时的，知道吗？”
  “我…”阿霜仍然有些呜呜咽咽的。想了想，又问道：“四阿哥他，就没有办法将你给留下来吗？”
  “那些大臣也真是的，吃饱了撑的，怎么就这么关心别人的事情呢？只是…”
  说到这儿，阿霜其实也觉得。对于顾清欢来说，能够回家做顾家的姑娘，其实是好过在四阿哥府做丫鬟的。
  顿时，有些话也就没法子再继续说下去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先别哭。”
  顾清欢帮着阿霜抹了眼泪以后，就道：“我要先回屋子去收拾一下东西。你先去做你的事情，我明儿才回家呢。”
  “晚上我让厨房做你最喜欢吃的羊肉汤好不好？白白的羊肉汤，喝下去了，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会再觉得冷啦。”
  “好。”阿霜吸了吸鼻子，最后还是答应了。
  书房那儿。
  庄嬷嬷得了消息以后，也过去了胤禛那儿一趟。
  苏培盛只瞧见庄嬷嬷来的时候眉头紧锁，看上去心事重重。离开的时候，仿佛舒展了一些，但眉眼之间仍是带着几分担忧的。
  至于…
  书房里头究竟说了什么，他却是猜不到的。
  庄嬷嬷，自然是担忧的。
  她的身后是佟家，身前要伺候的却是胤禛。
  佟家知晓此事，立即就打发人过来询问庄嬷嬷了。庄嬷嬷却是不知，只能再过来问问胤禛。
  庄嬷嬷知晓顾清欢在胤禛心中的位置，也只是来确定一下，胤禛经过此事以后，是否要继续坚持罢了。
  对佟家…
  庄嬷嬷却是选择了保留。
  因为，佟家来人说出的话里听起来。似乎…佟国维对于佟佳玥和胤禛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完全死心。
  而佟家的人，也因为胤禛对佟佳玥的态度，产生了分歧。尤其是…从佟佳玥的哥哥，舜安颜那儿。
  舜安颜，甚至还私底下背着佟国维来命人找过庄嬷嬷。
  “唉。”庄嬷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些。饶是她已经见过不少的风浪…此刻却也生出了一种，想要去见见月华姑姑，求助的想法了。
  …
  葳蕤轩那儿，顾清欢刚刚收拾好了东西，就听见了门口的敲门声。
  整个收拾东西的过程，顾清欢都稍稍有些懵。她好像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要离开四阿哥府了。
  又好像，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消息，怕是已经传回了顾府了。
  她阿玛张氏，与哥哥顾清诩定然是十分开心的吧？这么些年聚少离多，她也总算是能够回家了。
  “清欢？”
  敲门声再响了响，便是雅琪。
  “进来吧。”顾清欢说完，雅琪便就推门进来了。
  “我都听阿霜说了。”雅琪指了指门口。原来，阿霜一直都在门口站着呢。
  她担心顾清欢，实在是一刻都不敢就这么走开的。
  “嗯。”顾清欢点点头，从床边上拿出来了一个盒子，就递给了雅琪。
  “这些都是送给你的。”
  顾清欢道：“里头有些簪子，钗环，首饰，还有些胭脂水粉，和我自己做的手绢。都是些不错的，我回去以后也用不上这么多，就先送你一些。”
  “我这儿还有些先前赏赐下来的料子，你也留着做衣裳吧。东西多了，我也不好带回去。”
  “一定要回去？”
  雅琪却不管这些，只是这么问着。
  顾清欢颔首，看向雅琪，认真道：“都是定下来的事情了，哪儿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呢？不过，你也知道，我还是可能会回来的。”
  “我…”
  雅琪咬了咬牙，道：“你相信他，那我也相信你。在你回来之前，我会帮你守着四阿哥府。守着葳蕤轩，也守着后院的。”
  但，要是顾清欢不会回来了。
  她会想法子，去找胤禛求了恩典，也离开四阿哥府的。
  大不了将来，她还跟在顾清欢的身边。直到她出嫁，也一直跟着就是了。
  顾清欢给她的，太多太多了。
  “嗯嗯，好呀。”顾清欢这儿笑着应了，就安抚着雅琪不要太过担心。
  刚巧这时候…
  苏培盛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好些人呢，各人手上都是捧着盒子的。
  “顾姑娘。”苏培盛十分有礼，在门口便就停下了。
  顾清欢便没法子再继续和雅琪说话，就到了门口，看向苏培盛，问道：“苏公公这是？”
  “这些，都是四阿哥送给顾姑娘践行的东西。”
  苏培盛道：“另外，四阿哥那儿，还有另外一个吩咐。”




第二百三十六章 分开

  胤禛打算，让阿霜跟着顾清欢一块儿回顾家去。
  顾府当年出事以后，家中好些原本伺候着的人都跟着遣散了。顾清欢此番回去，身边也需要人伺候。
  阿霜，其实是最最合适的。
  可阿霜到底也是宫女的出身，这也要看阿霜自己的意思。
  苏培盛对着顾清欢和阿霜说完了胤禛那儿的想法以后，便就看向了阿霜，想要征询一下她的意见。
  结果…
  苏培盛这儿才刚刚将眼神看过去呢，阿霜立即就拼命地点头。
  “我要跟着清欢姐姐去顾家！”
  阿霜几乎是想也不想，上前来就拉着顾清欢的胳膊，撒娇道：“清欢姐姐，你就答应好不好？”
  “...”顾清欢一张口就想要拒绝的。可眼看着身侧的雅琪还有小顺子他们都是一副希望她答应的样子，也就默默点头了。
  尤其是小顺子。
  顾清欢一贯都是知道小顺子最最喜欢阿霜的了。
  在外头，但凡瞧见些什么好的，头一个想起的总是阿霜。他，也是最最不舍得阿霜离开的一个人了。
  “清欢姐姐。”阿霜眼看着顾清欢终于答应了，又摇了摇顾清欢的胳膊，道：“能够与你一块儿，我就开心了。”
  “是啊。”雅琪咬了咬嘴唇，也跟着说道：“有她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一些。将来…若有机会，我也时常去看你。”
  “...”
  几人又再絮絮叨叨了一阵以后，就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
  顾清欢直接去了膳厅里，就发现胤禛似乎老早就在那儿坐着了。面前摆着两碗鸡汤，是用山参炖的。
  一点儿也不油腻，鲜鲜的那种鸡汤。
  “来，坐下喝汤。我帮你放凉了，现在喝是正好的。”
  胤禛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想了想，又道：“那些药材，你都带回去。得空时，就让府里厨子炖汤给你喝。”
  “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先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
  顾清欢扁扁嘴，又喃喃道：“你也是呀，照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胤禛嘴角稍稍扬了扬，伸手拉过了顾清欢的手腕，就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坐下。
  “也别这么难过了。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也不管是不是见面吧。
  胤禛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在一块儿的。到时候，是名正言顺大大方方的那种。
  她顾清欢再出现在众人跟前的时候，就是他爱新觉罗胤禛的嫡福晋了。
  …
  翌日清晨。
  天刚刚亮，顾清欢就醒了过来。这一晚上睡得不是很踏实，半夜里做了好些梦，也醒了好多次。
  终于这会儿再醒的时候瞧见天是亮了，也就索性起来了。
  东西昨儿夜里就已经收整好了，让小顺子帮忙给搬上了马车。再醒来时看着屋子里头空荡荡的，顾清欢倒是都稍稍觉得有那么点儿不习惯了。
  推开屋门的时候，晨曦的阳光照在脸上，安逸而又舒适。
  院子前头的石板路上，胤禛静静地站在那儿，望着顾清欢所在的方向。
  顾清欢愣了愣，很是意外。往日里这个时辰，胤禛该是差不多要去礼部了。眼下…他应该也到了出发的时辰了才是。
  “你醒了？”
  胤禛瞧见顾清欢出来，便就走了过来。到了廊下，问道：“一切可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顾清欢小声道：“你明明都知道。”
  “我是知道。”胤禛忍不住摇头叹了叹气，道：“都是我吩咐苏培盛帮忙的，我自然都是知道的。”
  “只是，知道归知道。听旁人说的，总不如听你说的。”
  有些话，他总是要从顾清欢那儿听了，才能真的安心的。
  “你放心。”顾清欢道：“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咱们就去陶然居吃烧鸡。或者…换个别的什么茶馆儿的雅间也成。”
  话本子里头的姑娘和公子，也都是这样的。
  “你这是，约我私会？”
  胤禛嘴角扬了扬，看上去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顾清欢低头默了默，脸颊稍稍有些红。
  她这明明是十分正经地在想两个人以后应该怎么见面。胤禛倒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在那儿浮想联翩的。
  “四阿哥，清欢姐姐。”
  阿霜也是一早起来，过来顾清欢这儿准备一块儿回顾家的。刚刚到了院子里，就瞧见了翘首以盼的四阿哥。
  她站得很远。但即使是很远，却也能注意到四阿哥看着清欢姐姐屋子的神色。
  那样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深情。
  那种，能够洞穿人心灵的深情。
  “阿霜，你来了。”顾清欢不再管胤禛这儿的戏言，连忙就叫了阿霜过来。
  “嗯嗯。”阿霜用力点点头，将手上拿着的盒子就递给了顾清欢，道：“清欢姐姐，这是庄嬷嬷让我帮她交给你的。”
  “她说，要分别了，这些是送给你的礼物。”
  想起庄嬷嬷，顾清欢就对着胤禛身边的苏培盛道：“原是我不好。这事儿发生得匆忙，昨儿也没空好好跟庄嬷嬷道别。”
  “晚些时候，还劳烦苏公公帮我向庄嬷嬷问安了。希望，她能够一直身子康健。”
  “奴才会的。”苏培盛打着千儿，这就与胤禛一块儿送顾清欢出去了。
  随行一块儿的，自然还有雅琪和小顺子。人生难免会有分离，他们这一回也不过只是稍稍隔了一些距离，倒是也并不算是十分伤心。
  雅琪一直叮嘱着顾清欢各方面的事情，直到她上了马车，才依依不舍地退到了一旁，对着顾清欢的马车挥了挥手。
  不过一刻钟以后，马车就停在了顾府的门前。
  顾清欢一路都是掀开了帘子看着四周的。
  天色尚早，四周的商贩们都还没打开门做生意呢。倒是顾府门前，张氏已经带着顾清诩在门口等着了。
  还有老管家阿福，也是翘首以盼地等着顾清欢回来。
  “夫人，公子，姑娘回来啦！”
  阿福远远地瞧见四阿哥府的马车，眼眶都红了。忙迎了上来，直接就到了马车的跟前。
  驾车的小顺子见了，也就勒了缰绳，将马车给停了下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顾家

  回到顾府，又是少不了的一番寒暄。
  张氏与顾清诩都是一直盼着顾清欢回来的，除却最开始的喜极而泣以后，一家人倒是也都还是和和乐乐的。
  不过须臾，顾清欢就回到了自己从小居住的屋子里头去了。
  翠竹轩里。
  顾清欢靠在躺椅上，看着天空中的白云，还有些恍惚。
  “清欢姐姐，要喝茶吗？”
  阿霜是个闲不住的，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以后，看着自个儿刚刚收捡出来的那些茶叶，便就问道：“你想喝那种？”
  “龙井茶，乌龙茶，普洱。四阿哥那儿，似乎让苏培盛给装了好些茶叶出来呢。都挺好的，闻着就香。”
  “龙井茶。”
  顾清欢道：“我记得是西湖龙井吧？我额娘也喜欢这个，尤其是明前龙井。可还有？帮我送一些给我额娘吧。”
  “是西湖龙井呢，也是顶好的明前龙井。”
  阿霜瞧了瞧，就回答道：“姐姐放心，我待会儿就给夫人送过去。”
  话音落了不久，阿霜这儿刚好泡了茶过来，顾清诩就来了。瞧见阿霜以后，支支吾吾了一下，想了想问道：“你是阿霜？”
  “我是呀。”
  阿霜落落大方应了，道：“方才奴婢介绍过啦。是四阿哥让我跟着清欢姐姐一块儿过来，伺候姐姐的。”
  “顾公子，有什么事儿吗？”
  “也没什么。”
  顾清诩有些犹豫，朝着顾清欢的屋子里头稍稍望了望，想了想就问道：“我妹妹在里头？她在做什么？”
  “姐姐没在做什么。”
  阿霜道：“就方才闲来无事，好像在看天空。又好像…在看院子。许是好一阵子没回来了，还有些不大习惯吧。”
  “那你先忙。”
  顾清诩闻言，想了想又道：“我进去找找我妹妹。”
  “顾公子去吧。”
  顾清诩进院子的时候，顾清欢已经没有躺在躺椅上头看天空了。而是站了起来，到了一旁的草丛边上，伸手去摸地上的雪。
  她小时候似乎是在这里堆过雪人的。
  太久了，记忆也模糊了。
  “妹妹，你在做什么？”顾清诩看着妹妹这么蹲着，就走了过去，很是疑惑。
  “没什么。”顾清欢看见是顾清诩，就道：“阿霜刚刚帮我泡了茶，是额娘最喜欢的明前龙井，哥哥也喝一些？”
  明前龙井说来珍贵，饶是张氏喜欢，从前也并不经常喝的，更别说是成色很好的西湖龙井了，更是少见。
  胤禛能让苏培盛装了好些过来给顾清欢，已经能够看得出来胤禛对顾清欢的重视了。
  至少…
  在这些“身外之物”上头，但凡是有什么好的，都是愿意拿给顾清欢的。
  “明前龙井？”
  顾清诩看着这茶叶，心中自然也是知晓。默默地喝了一杯茶以后，才认真地看向顾清欢，问道：“妹妹，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清欢瞬间就被问得愣住了。
  顾清诩眼里流露出来的，是深深的担忧。这，和方才他们在门口迎接她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什么怎么一回事？”顾清欢有些不明所以，便就问道：“怎么了？”
  “就是你回府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清诩道：“额娘或许不知道，但是我却是知道的。我听说，是太子提出这件事的？我还记得，上一回你跟我说的话。”
  “说是，太子不是什么好接触的人，让我别跟他来往。你与太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他才故意这么做的？”
  “四阿哥他不是喜欢你吗？为什么都不能留下你呢？太子是不是故意这么做，拆散你和四阿哥的？”
  若是如此…
  那妹妹一定很伤心吧？
  额娘什么都不知道，只欢欢喜喜以为妹妹能够回来了。却不知道…他在知道这件事以后，其实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太子…”
  顾清欢深吸一口气，道：“此事，的确是太子提出的。但，也是皇上首肯的。因此，即使是他心中不愿，却也还是没有办法的。”
  “至于太子究竟是什么目的，我现在也不知道。”
  “正如之前我与你所说的一样，太子是一个心思莫测的人。哥哥，你眼下春闱都还未考呢，还是先好好看书吧！”
  三月就要春闱了。
  眼下说起来，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实在是…不好再去想这么多。
  “我都知道。”
  顾清诩看着妹妹的样子也是认真的，想了想就道：“你放心，我也是个知道事情轻重的人。有些事，还不清楚的，我也不会胡乱跟额娘说的。”
  “嗯。”
  顾清欢这才笑了，说道：“哥哥你就放心吧，我和四阿哥很好，我也很好，没什么事儿的。你呀，春闱好好考。”
  “将来，顾家还要靠你来支撑门户的呢。”
  “...”
  提到这个，顾清诩倒是也振奋了许多。
  “这个我自然知道。”
  顾清诩用力地点了点头，复而又是一副想起来什么的样子。再次看向顾清欢的时候，又恢复了先前的严肃。
  “妹妹，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呀？阿霜就要回来了，你有话还是赶快说吧！”
  “四阿哥他真的会娶你吗？娶你，做嫡福晋？”
  “...”顾清欢被问得有些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倒是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是眼看着哥哥对自己这么担心，又实在是不能这么否认的。
  “到底是不是呀？”
  顾清诩看着妹妹不说话，自然就又再开口了。
  “嗯，是吧。”顾清欢小声道：“只是…眼下这事儿也还没定下来，你千万别胡说八道呀。”
  “你放心，我不会胡说八道的。有你的话，我就放心了。”
  顾清诩喜滋滋地，吹着口哨就转头走了。
  他心情确实是很好的。
  因为…
  若是妹妹真的嫁给了四阿哥的话，他将来那不就成了四阿哥的大舅子了嘛！
  想想都觉得开心，能够成为皇阿哥的大舅子呢。
  PS：
  顾清诩：四阿哥，叫一声大舅子来听听好不好？
  胤禛：…？（如果不是看在清欢的面子上，真的好想打这个傻子哦）
  顾清欢：以后不仅仅是大舅子，还会是国舅爷哦~




第二百三十八章 请帖

  二月以后，京城的天气倒是逐渐开始暖和了起来。
  顾清欢经过了最初几日的不适应以后，倒是也渐渐习惯了在顾府当中的日子。
  从前做的都是伺候人的事情，帮着胤禛安排和打理府中的事务。如今，倒是有空能够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阿霜，你过来瞧瞧？”
  顾清欢坐在书桌之前，就对着不远处的阿霜招了招手。
  “清欢姐姐怎么了？”
  阿霜刚刚问完，过去以后就瞧见原来是顾清欢在练字。
  顾清欢在小的时候，也是请过夫子到府中教习的。除却女子该学的那些课业以外，四书五经也是有所涉猎。
  再者说…
  后头的顾清欢好歹是个高中生。学过的那些古文诗词也是不少的，虽然自个儿不能做赋，但好歹那些个千古名句还是知道的。
  只是这毛笔字…
  顾清欢看了一眼自己写下来的东西，忍不住叹了口气。
  胤禛也教过她的。只是后来没那么多的时间来练习，一直也都十分生疏。最多…只能勉强算是不难看出。
  “已经写得比以前好啦。”
  阿霜认真地说道：“不过我也不懂，清欢姐姐还是按照着字帖上头的来吧。”
  “也好。”顾清欢一想也是。
  念着将来胤禛怎么也都是个千古明君，那她自然也不能落后太多。必然，还是需要些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的。
  …
  奋发图强的顾清欢，一个早晨的时间都在自个儿的书房里头练字。直到临近晌午的时候，阿霜又过来了一趟。
  “清欢姐姐？”
  阿霜敲了敲门，站在门口就道：“差不多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啦，姐姐要不要出来走走？也该休息一下了呢。”
  顾清欢已经写了好一阵子了，手臂有些酸涩，正有些走神。刚好，就听见了阿霜叫自己了。
  “休息一下也好。”
  顾清欢刚刚答应，就见阿霜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东西。
  “这是门房那边送过来的。阿福总管说，似乎是请帖，是给姑娘你的。”
  阿霜说完以后，就将手上烫金的请帖交到了顾清欢的手上。
  请帖十分精美，光是看着外表就华丽不凡。顾清欢看着这请帖，却稍稍有些疑惑。从前…家中尚未出事时，倒是也曾有过这样的请帖。
  无非，也就是大家闺秀之间的邀约。
  大多数，也都是赏花宴之类的比较正式的场合才会用得上请帖。眼前收到的这个…格外精美不说，也显得十分郑重。
  顾清欢疑惑着会是谁送了请帖过来给自己，就将它给打开了。
  “竟然是富察家？”
  顾清欢飞速看完了以后，看向阿霜，问道：“阿福真的说，是给我的？”
  还真是奇怪。
  落款的富察家，便是富察马武家。富察氏在大清开国以来，世世代代都出了不少的能臣。如今，富察马齐更是十分受到信赖的。
  富察家，从富察马武，富察马齐到底下的富察李荣保三人，都十分出色。深受信赖，手握重权。
  “富察家？”阿霜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想了想就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也不知道。”顾清欢摇摇头，指着那个落款的名字，道：“富察雪。好像，是富察马武的嫡女吧。”
  “我家，即使是从前，也与富察家这样的家族无甚来往。她为什么会邀请我呢？”
  这请帖上，不过是提了一句赏花。富察家的后院种了兰花，眼下快要到了春日里了，正是花儿开放的季节。
  富察雪，便是以此邀请顾清欢过去赏花的。
  “姑娘。”
  正当顾清欢思索着的时候，前头又有丫鬟过来禀报道：“夫人那儿说是午膳准备好啦，让您过去一块儿用膳呢。”
  “还有姨太太也来了。”
  姨太太。
  顾清欢听见这三个字，忍不住就有些蹙眉。
  所谓的姨太太，便是那喜塔腊姨妈了。
  从前家中出事的时候，喜塔腊姨妈甚少过来。如今…自此顾铮担任太常寺卿的消息传出来了以后，她倒是来得勤勉。
  连带着喜塔腊文晴，也都是次次跟着一块儿过来的。
  “我来了。”
  顾清欢有些蹙眉地应了以后，与阿霜一块儿就往膳厅去了。
  “姑娘，姨太太是…”
  阿霜不曾知晓喜塔腊姨妈的事儿，难免发问。还以为，是顾铮的哪个姨娘呢。听着怪怪的，怎么主子们吃饭还要提一个姨娘？
  “是我姨母。”
  顾清欢看了看四周，瞧见也没外人，就道：“不瞒你说，就跟那种喜欢上门打秋风的亲戚是差不多的。”
  “原是如此。”
  阿霜一听十分了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就道：“果然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有着这么好的家人。这么好的阿玛额娘和哥哥，果然还是会有不好的姨妈的。
  …
  膳厅里。
  喜塔腊姨妈正让人将自个儿带来的一些年货给收起来。
  大多是些红枣，花生桂圆之类能够拿来炖汤的果品，几乎也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胜在看起来东西多。
  “我呀，年节上专门买了好些。这儿过完年了，赶紧又拿过来给你。”
  喜塔腊姨妈拉过张氏的手，亲昵地就道：“清欢也回家了，正是需要多滋补滋补的时候。从前呀，受苦了。”
  “姨母。”
  顾清欢这会儿正巧进屋。
  听见喜塔腊姨妈的一席话，忍不住笑着就道：“不管是在宫中，亦或是在四阿哥府，那可都算不得是吃苦呢。”
  “好歹是个历练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说成是吃苦。
  不知道的，还以为四阿哥苛待她了呢。传出去，像什么话？
  “姑娘说得是，奴婢也不觉得是吃苦。”阿霜笑着，也是十分赞同的。
  有这么好的两个姐姐，还有小顺子，阿霜也不觉得苦。
  “这位是…”
  喜塔腊姨妈骤然之间见到阿霜，眼看着阿霜穿着得体，模样也很是乖巧。一时之间，倒是判断不出身份来了。
  “这是阿霜。”
  顾清欢介绍道：“从前也是在承乾宫的。随着四阿哥出了宫，此番回府，四阿哥特许她跟着我。”
  “宫里出来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赴宴

  喜塔腊姨妈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宫女，说来算不得什么。能当选宫女的，家境也都一般般。但话虽如此，但宫女却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伺候过先皇后的。后来又跟着四阿哥，此番顾清欢从四阿哥府出来，竟然还被四阿哥特许跟着顾清欢。
  喜塔腊姨妈顿时…
  从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头，听出了太多太多的信息了。
  这都是什么意思？
  四阿哥，竟是这般重视顾清欢的？
  “是呀，奴婢是宫里出来的。”阿霜道：“姨太太，有什么不妥的吗？”
  “没有，没有。”
  喜塔腊姨妈忙摆摆手，自是不会再在这个话题上头纠结。
  说话之际，膳食都已经摆了上来了。
  自从顾清欢回府以后，她从四阿哥府里头带回来的那些药材，也都时常加入在顾府膳食的汤里头。
  今儿的鸡汤，便是人参乌鸡汤。
  都是百年老人参了，闻着味儿就是不一样的。
  “这鸡汤果真鲜美。”
  喜塔腊姨妈感慨完毕以后，忙就督促身侧的文晴赶紧多喝一些。
  文晴容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时不时地偷偷看顾清欢一眼，紧接着又笑笑。
  “对了。”
  膳食差不多用完了以后，喜塔腊姨妈忽而又道：“最近听闻，富察马武的嫡长女，准备举办赏花宴呢。”
  “听说她家府上的兰花，有些都还是御赐的贡品呢，也不知道是长什么样子的？”
  喜塔腊姨妈一边说着，一边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隔壁府上…
  那个什么侍郎大人的女儿收到了这邀请函。那夫人上回瞧见她，可是趾高气扬得意得不行，她都快气死了！
  “欢儿呀。”
  喜塔腊姨妈说着，就看向顾清欢，问道：“你…收到请帖了吗？”
  顾清欢立马就瞄了喜塔腊姨妈一眼。刚巧这时候，喜塔腊文晴也正好看向自己，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收到了。”
  顾清欢面不改色，道：“就定在这个月十四。”
  “那可真是太好了！”
  喜塔腊姨妈一听，立时就喜出望外，道：“我就知道，你这样的身份，定然是能够收到请帖的。”
  “你与文晴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姐妹了。我寻思着，你去的时候，正好带上她也是极好的。”
  “...”
  顾清欢心头顿时就沉了沉。
  所谓无利不起早，这话果真没错。
  喜塔腊姨妈今儿上门打的秋风，便是她手上的请帖了。
  喜塔腊家，算不得什么大家族。喜塔腊姨妈的相公，也只不过是个太医院的太医。这么些年了，也没能有所晋升。
  富察家的赏花宴，自是没资格去的。
  可喜塔腊文晴如今也到了需要出门结交的年纪了。多认识些贵女，于她将来也是有好处的。
  自然…也就只能将主意给打到顾清欢的头上来了。
  “我可没说我要去呀。”
  顾清欢却是笑了笑，一本正经地看向了喜塔腊姨妈。
  “阿玛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我都许久没瞧见阿玛了，这些日子正要准备些东西迎接阿玛回来呢。”
  顾清欢道：“这个月中旬，也该是阿玛回来的日子了。他若是十四回京，我可没空去参加什么宴会呀。”
  她和富察雪又不熟。
  顾家大起大落，经历了这么些事情。如今这么一个点眼的场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过去。
  她，可不想成风口浪尖上的人。
  “这…”
  喜塔腊姨妈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好些。
  她的打算，这就落空了？
  “欢儿，这…”
  喜塔腊姨妈忍不住就道：“你阿玛要回京了是不假。可即使是十四那日回来，宫中也必然是有宴饮的。你这…等在府中，不也见不着吗？”
  “富察家乃是名门望族，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你如今好容易从四阿哥府出来了，正是结交贵女的好机会呢。若是能传出个才情兼备的名声出去，将来于你而言也是好事呀。”
  不仅仅是顾清欢。
  更重要的，还有她家文晴呀！
  顾清欢也就罢了，四阿哥似乎对她很是青睐。将来，兴许有很大机会能够做一个侧福晋的。
  可是她家文晴却是不同的。
  她家这样的门第…也算不上太好。
  “...”
  顾清欢听了这话，心头都有些恼了。
  她见过脸皮厚的，可是没见过喜塔腊姨妈脸皮这么厚的。
  就连…
  顾清欢身后的阿霜，神色都稍稍有些绷不住了。
  “额娘。”顾清欢不愿继续瞧见喜塔腊姨妈的这副脸色，便对着张氏说道：“我有些不舒服，便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
  张氏也知晓这样的事情让顾清欢为难，也有些郁闷为何自个儿的妹妹今儿这么唐突。眼看着顾清欢如此，便也就允诺了。
  喜塔腊姨妈瞧见顾清欢就这么走了，当即也慌了，不免看向张氏。
  “姐姐！”
  喜塔腊姨妈道：“欢儿和晴儿好歹也是自小长大的情分。这样的机会难得，欢儿帮衬了晴儿，对她自己来说，将来也是好事。”
  “这我又何尝不知呢。”
  张氏面露难色，道：“只是你也瞧见了，清欢如今一门心思，都想着她阿玛的事情。这些，实在是有心无力。”
  “姐姐！”
  喜塔腊姨妈还要开口，可又看着张氏一脸坚决的样子。也估摸着是猜到，不管自己再怎么继续说下去，兴许都是无用的了。
  “额娘，姨母。”
  就在这时，倒是喜塔腊文晴开口了。
  “我来时，带了自个儿亲手做的荷包是要送给清欢姐姐的。”
  喜塔腊文晴从自己的腰间就将一个崭新的荷包给取了出来。崭新崭新的，的确像是新做的荷包。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要紧的事情都给忘了呢？”
  喜塔腊姨妈一听，忙就催促道：“既是如此，现在赶紧给你清欢姐姐送过去吧！”
  “嗯，女儿这就去。”
  喜塔腊文晴答应了以后，抬脚就往顾清欢那儿去了。
  她这个荷包，做了许久了呢。就等着今儿过来，送给清欢姐姐。希望…她能够帮一帮自己吧。
  至少，看在荷包的面子上。
  PS：
  荷包：不敢当不敢当。




第二百四十章 人心

  翠竹轩里。
  顾清欢刚刚回去坐下，阿霜就倒了杯茶。
  “先前听姐姐说是打秋风的亲戚，我还以为跟我从前瞧见的那些上门讨好处的差不多呢。”
  阿霜忍不住啧了一声，道：“原来也是不一样的。打秋风打秋风，能得些好处都很好了。舔着脸的…也是不多的。”
  人至贱则无敌。
  阿霜也不知道自个儿从前是在哪儿听过的这句话的。
  当时并不十分觉得有什么道理。现在仔细想想，还真的是这么一个道理。
  “我家落魄时，他们从未登门。”
  顾清欢喝了一口茶，笑着摇头道：“且不说登门了，就连打发人问一句都没有。避之不及，就跟躲瘟神一般的。”
  “如今好了，倒是又再上门来了。我也不是个小心眼儿的性子，那怎么也是我额娘的嫡亲妹妹。”
  “要往来，像正常亲戚一样往来也就罢了。她们倒好，浑然忘了从前的那些，现在又是这般的。我脾性再好，也不是佛爷不是？”
  哪儿能随意让人在头顶上蹦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阿霜又是叹了一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喜塔腊文晴已是越过了门口候着的小丫鬟，独自跑了进来了。
  “清欢姐姐。”
  喜塔腊文晴跑得稍稍有些焦急，发髻都有些散乱了。小脸红扑扑的，倒是十分好看。喘着气，就到了顾清欢的跟前。
  “怎么了？”
  顾清欢看着喜塔腊文晴，伸手就帮她理了理头发。
  对于喜塔腊文晴…其实顾清欢说不上不喜欢。当初她家出事，喜塔腊文晴年纪还小，什么也不懂。
  自然，也就觉得她不会跟她额娘一般势力。
  “这个忘了给姐姐了。”
  喜塔腊文晴紧跟着也喝了一口从阿霜那儿递过来的茶。顺手，就将自个儿手上捏着的荷包拿了出来。
  “我亲手做的。”
  喜塔腊文晴指着上头的花纹，就道：“有杜鹃花呢，我记得清欢姐姐也是喜欢杜鹃花的。姐姐，给你。”
  顾清欢立即就接了过去。
  荷包虽然稍稍有些粗糙，但用料很好。只是针法上头仍然有些不足，显然是手艺比较生疏的缘故。
  但…也能看得出来认真的地方。
  只是…
  关于这杜鹃花，顾清欢却也记得。喜塔腊文晴，自个儿倒是最喜欢了。
  至于顾清欢自己，说不上太喜欢，但也觉得杜鹃花好看。
  “谢谢晴儿妹妹了。”顾清欢立即就收下了杜鹃花，便对阿霜道：“帮我将那对珍珠耳环拿过来吧。”
  “蓝色盒子装的那个。”
  阿霜闻言，默默地就去将盒子给拿了过来。
  圣人总说礼尚往来，阿霜从前总也觉得没错的。人与人之间，总是要这样有来有往，才能逐渐有了好的关系的。
  但她现在极为不喜欢这话。
  那样的人，用一个荷包就换了一对珍珠耳环，这买卖未免也太划算了一些。
  “珍珠耳环？”
  喜塔腊文晴骤然之间听见，也是喜出望外。珍珠极难采摘，即使是很小的珍珠，在打磨浑圆了以后拿在市场上来售卖，价格也都是不菲的。
  先前喜塔腊文晴还听说，有人拿了珍珠来做门帘呢。仅仅是一具门帘，已是需要上万两的白银了。
  她能有两颗做耳环，她都很开心了。
  “嗯。”顾清欢看向喜塔腊文晴，便道：“其实玉镯子也不错。只是你年纪还小，玉镯子难免压不住。”
  “你肤色白皙，戴着珍珠耳环也是极为娇俏可爱的。”
  喜塔腊文晴都快听得流口水了。
  珍珠耳环，玉镯子。
  天呐，这些连额娘都几乎没有的东西，清欢姐姐都有呢。
  上回在家中，额娘跟自己提起清欢姐姐受到四阿哥重视，很有可能嫁过去当侧福晋的时候…
  她还记得，她很是不屑一顾的。
  “不过是个侧福晋罢了。”
  喜塔腊文晴挑眉看向喜塔腊姨妈，不免道：“再怎么得宠，也不过是个妾室。将来顶多，也就是个亲王的侧福晋。”
  妾室，能有什么前途呢？
  可是现在…
  喜塔腊文晴看着这么些好东西，忽然之间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清欢姐姐这都还没进四阿哥的家门呢，就有这么好的东西。来日若真成了侧福晋，那岂不是金山银山享受不尽？
  “晴儿妹妹瞧着可还喜欢吗？”
  顾清欢留意到喜塔腊文晴似乎是有些出神。便就把盒子向前头推了推，推到了喜塔腊文晴的面前。
  也不知道…
  这小姑娘到底为什么发呆呢？
  “喜欢，喜欢极了。”
  喜塔腊文晴一面回答着，一面捧着盒子就到了梳妆台前，直接就将自己的一对耳坠子取了下来，给换上了这珍珠的。
  珍珠浑圆，带上去果真是烨烨生辉的。
  “清欢姐姐，你瞧着觉得如何？”
  喜塔腊文晴戴好了以后，立即就回了顾清欢的面前，转了个圈儿，心情都好了许多。
  真好看。
  她模样本身就生得极好。奈何没有好看的衣裳首饰，果真如今有了好东西，整个人看上去都不一样了。
  要她说…
  她其实是比清欢姐姐更好看的。
  “好看。”顾清欢笑着回答完了，又道：“时辰不早了，姨母是不是还在等你回去呀？”
  “这…”
  喜塔腊文晴被顾清欢问起这个，才立即想了起来她这会儿过来的“正事”了。
  “清欢姐姐。”
  喜塔腊文晴想了想，就又凑到了顾清欢的面前，拉了拉她的衣袖，问道：“那赏花宴，你真的不去吗？”
  “我听说有好多大家闺秀呢。清欢姐姐，你入宫多年，与从前的手帕交怕是也少了来往。多多接触些，其实也好的。”
  “姨父那儿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兴许不会耽搁呢？机会难得，你可要把握住呀！”
  顾清欢听见这话…
  拿着荷包的手顿时就顿住了，心头也是咯噔了一下。
  PS：古时候珍珠很难得的。所以当时延禧攻略里面，高贵妃的一串珍珠项链都是非常值得拿出来炫耀的。毕竟那个时候没有办法人工培育。
  类似于…现在的镶钻口罩一样。
  清欢：感情还是被利用了呀~




第二百四十一章 赏赐

  喜塔腊文晴拿着绣着她自个儿最喜欢的杜鹃花荷包，说是送给顾清欢的时候，顾清欢其实都还并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
  有些人确实也会将自个儿喜欢的东西绣在荷包上，拿去送给旁人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心意。
  只是…
  倘若这只是随意的一个由头呢？
  喜塔腊文晴想着自个儿刚做了荷包，好歹能够拿出来找顾清欢，再提一提那赏花宴的事儿。兴许，人家就不好拒绝了呢？
  “我不会去的。”
  顾清欢的神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许多，看向喜塔腊文晴，道：“由头，先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阿玛尚未回京，我心思都在阿玛身上。顾家…如今也是风口浪尖上的，实在是不好去凑这样的热闹。”
  倘若下回还有这样的赏花宴，等到热度过去了，她再去也不迟。
  “清欢姐姐…”
  喜塔腊文晴立即就咬了咬嘴唇。
  她都将恳求的话摆出来说了，竟然还被拒绝了！她一点面子都不要的吗？
  “清欢姐姐。”
  阿霜这个时候却是开口道：“我瞧着你容色稍稍有些憔悴，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记得你月事要来了，要不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晴儿姑娘。时辰也不早了，还是请回吧，我送你一程。”
  这会儿，已是到了不好再留情面的时候了。
  再留情面，有些人只会蹬鼻子上脸的。
  “…”
  喜塔腊文晴顿时深深地就看了阿霜一眼。碍于阿霜怎么也是宫里出来，又是四阿哥特意嘱咐了跟在顾清欢身边的，她也不好反驳。
  “清欢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喜塔腊文晴垂了垂头，显得有些难过。刚刚转身迈开步子出去，忽而就又回头道：“你要是改变主意了…”
  “忽然又想去了，可以带上我呀。”
  “…”
  顾清欢往屋子里走的步子瞬间就顿住了。到底还是没有继续搭理喜塔腊文晴，进了内间了才真的叹气。
  “她这么小的孩子…”
  顾清欢叹了口气。果然…成长的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想要出淤泥而不染，当真不容易。
  “清欢姐姐。”
  阿霜自然是读出了顾清欢神色当中的失望，便就说道：“你也不必太难过了。如今既是知晓她别有用心，以后相处的时候只维持着表面的也就是了。”
  毕竟…
  这样的亲戚，不来往也是不现实的。
  “也没什么。”顾清欢道：“只是觉得，如今世人太过浮躁，已是少了许多能够交心的人了。不过…”
  “我还有你。还有雅琪，还有小顺子。”
  还有…胤禛，和她的家人。其实…已经是足够的了。
  “嗯！”阿霜用力地点了点头，也是这么觉得的。
  …
  另一头，出了顾府上了马车的喜塔腊文晴却是气呼呼的。小嘴嘟着，一看就是不高兴的样子。
  “她没答应你？”
  喜塔腊姨妈早就坐在马车上头等着了。眼看着喜塔腊文晴回来的时候是这样的一副模样，已是明白了。
  她早就猜到了。
  顾清欢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不过是个荷包，哪儿至于让人动心呢？
  “嗯！”
  喜塔腊文晴用力地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环，就道：“只是她送了耳环给我。珍珠耳环，挺好看的。”
  “她给我的时候，还说原本想给我玉镯的，只是怕我压不住。额娘，你说她怎么就这么多的好东西呢？”
  “珍珠耳环，也是随便拿出来的？”
  这样的话，岂不是就是随意打发她的了吗？
  她饶是喜欢这耳环，也觉得有点儿生气！可珍珠耳环又实在是难得，她再怎么生气，也是不可能扔了的。
  便是如此，心情就更加不好了些。
  “这珍珠耳环浑圆通透，是极好的东西，就别浪费了。”
  喜塔腊姨妈扁扁嘴，道：“顾清欢眼下不愿出去，也是正常的。顾家如今得势了是不假，将来姐夫会飞黄腾达也说不准。”
  “我可是听说，朝堂上举荐他的，可是太子殿下呢。也不知道顾家是走得什么大运，似乎是和太子攀扯上关系了。”
  “顾清欢自己又是个得四阿哥喜欢的。将来若是能够过门做了侧福晋，家父在礼部，兴许还能升官儿呢！”
  “你与她来往，怎么都不会有错的。”
  “…”
  喜塔腊文晴默默地就应了。
  即使是心中不愿不忿，也只能应了。
  十四那日，顾清欢从阿福那儿得了消息，阿玛果真是回京了。
  可也正如那时喜塔腊姨妈所说的一样，顾铮是先入宫了。康熙爷在乾清宫里举办了宴会，要给顾铮索额图这些立了功的大臣们庆贺。
  顾清欢一直都在府中等着，一直到了傍晚的时候，府里来人了。
  “姑娘，前头来人了！”
  阿福来了翠竹轩，神色匆匆。
  顾清欢心头一跳，忙问道：“什么人？”
  “像是宫里的内人！”阿福忙道：“奴才琢磨着，姑娘是咱们府里最有见识的，该去瞧瞧的。”
  “好。”顾清欢也不再耽搁，当即就去了前院。
  所谓宫里的内人，实际上就是太监。
  顾清欢到了前头以后才知道，原来是康熙爷身边的人送了赏赐过来了。数目不多，但却是康熙爷身边极为紧要的人送来的。
  由此可见，康熙爷对顾家的重视了。
  顾清欢与额娘张氏，还有哥哥顾铮一块儿谢了礼，又亲自送了康熙爷身边的内人出去了。
  临到门口时，顾清欢封了一封大大的红包给那内人。
  “劳烦公公跑一趟了，这是请您喝茶的。”
  顾清欢道：“也是知晓您差事繁忙，不然定然请到府里头坐下喝一杯了。您也别客气推辞。”
  内人便就挑眉瞧了顾清欢一眼。
  “早就闻听顾姑娘是个蕙质兰心的，果然如此。奴才这儿确实还有差事，就不多留了。”
  那内人拿走了红包以后，这就立即坐了轿辇，回宫去了。
  PS：
  胤禛：听说老有人说清欢要做我的侧福晋了，生气！！！辟谣，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文晴：早说四阿哥看不上顾清欢了，我没说错吧，这就出来辟谣了。
  胤禛：是嫡福晋！！！不是侧福晋！！！
  文晴：…




第二百四十二章 阿玛

  这一晚的膳厅里。
  一家三口纷纷都是紧张而又局促的样子，一直也都是在等着顾铮回来。
  “额娘。”
  顾清欢在瞧见张氏第三回吃饭吃着吃着就开始发呆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道：“别想那么多了。”
  “宫里头的晚宴，一般这个时辰也该结束了。阿玛很快就会回来了。”
  “嗯。”张氏颔首应了，一颗心却不怎么能落得下来。
  说来也是奇怪。
  先前几日，她都是盼着顾铮能够早些回来的。如今人回来了，先前那些没有的担忧倒是都纷纷涌了上来。
  顾铮如今怎么也算得上是风头正盛的，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呢？
  所谓近乡情更怯，怕是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了。
  晚膳以后没多久，顾清欢正说要陪着张氏在院子里走走散散步，阿福那儿匆匆忙忙就过来了。
  “夫人，少爷，姑娘，老爷回来啦！”
  阿福道：“是宫里头赏赐的轿辇送了老爷回来的，这会儿已经到了大门口啦！”
  三人一听，忙就一块儿往门口去了。
  顾铮从轿辇上下来的时候，脚步稍稍有些虚浮。
  宫宴他自个儿也主持过不少，每回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那些外邦的使臣们有什么不妥，倒是从未真的尽兴过。
  今儿倒好，他自个儿成了主角之一。
  那么多人给他敬酒。饶是他不是个贪杯的，几番下来，这会儿也喝得有些晕乎乎的了。
  “到了？”
  顾铮下了轿辇，首先就瞧见了扶着自己的阿福。
  “阿福呀，你怎么长白头发啦？”顾铮笑呵呵地，说道：“往后要是觉得辛苦，就让你儿子顶替你的班！”
  “老爷，奴才可不觉得辛苦！”
  阿福说完以后，张氏与顾清欢和顾清诩才一块儿上了前。
  “老爷！”
  “阿玛！”
  顾铮立时就将目光转了过去，首先就停留在了顾清欢的身上。顿时伸出手，就摸了摸顾清欢的脑袋。
  “太好了，我儿回来了。”
  顾铮感慨道：“还好阿玛中用，皇上能给这样的恩典。以后你在家里，好生地待些日子！多陪陪你额娘。”
  “女儿会的。”
  顾清欢应了以后，就对阿霜道：“快去准备些醒酒汤来。”
  …
  一行几人回到正屋的卧房里头以后，顾铮就靠在了贵妃榻边上。阿霜很快端了醒酒汤来，顾铮便就一饮而尽了。
  这么一路上，顾铮讲了好些在边地的见闻，以及发生的一些趣事。说着说着，眼皮子似乎也愈发沉重了。
  张氏自然是心疼顾铮的，立即就让两个孩子先回去，她在这儿伺候着顾铮歇下。
  这一晚的月色稍稍有些凉。
  只不过，十四的月亮已经很圆了。顾清欢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忽然之间多了几分的感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正月初时，顾清欢看月亮，还是在四阿哥府。那时候觉得月亮很是明亮好看，只是可惜是一轮弯月。
  顾清欢还琢磨着，等到月圆的时候，再邀了胤禛一块儿赏月。可惜元宵节时天气阴沉，没能瞧见月圆。这会儿倒是瞧见了，就是她已经不在四阿哥府上了。
  “清欢姐姐？”
  阿霜一直跟着顾清欢到了翠竹轩的门口，见着顾清欢忽然之间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天空，忍不住就喊了一声。
  “嗯？”
  顾清欢回过神来，看向阿霜，笑了笑就道：“看着月亮，就想起一些事情来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好呀。”阿霜答应了以后，就去准备洗漱用的水了。
  翌日一大早，顾铮就回了礼部做事儿了。
  他一贯勤勉，饶是参加了晚宴喝了不少的酒，一早起来脑袋都还不算十分清明呢，就又喝了些醒脑的就去了礼部。
  顾清欢一早醒来听说了，立即就打发人送了些薄荷香包，还有些许的点心过去。
  她阿玛如此勤勉，说来也都是为了他们这一大家子人。
  “阿霜，帮我去瞧瞧我额娘起身了没，我有事儿要去找她。”
  顾清欢起身以后，在铜镜前头梳妆完毕了，就准备着去找张氏了。
  她琢磨着…要想想府中开源的问题。
  早些年时，张氏嫁到顾家，其实陪嫁也不多，但手上也还是有两个铺子的。靠着那些收入，勉强也能补贴些。
  可顾家出事，张氏为了那会儿的周旋，铺子便以低价卖了。
  如今顾府再次回到众人眼前，有些东西也不得不率先考虑了。
  顾清欢这儿有好些积攒下来的银子，还有胤禛给她的好些东西。再置办些铺子，倒是也不成问题。
  最好…能将以前的那两个买回来。
  地段和经营都是极好的铺子。当时以那么低的价格卖出去，当真是可惜了。若是可以，她倒是还想多置办些产业。
  将来…怎么也都能算在嫁妆里头的。
  顾清欢过去张氏那儿的时候，张氏也不过恰好用了早膳。听闻顾清欢过来了，就一块儿要在院子里头走走。
  期间顾清欢提起置办铺子的事儿，张氏倒是也应允了。
  “你阿玛升了官儿，往后府里的应酬交际应该也就多了。这些准备着也好，就是麻烦你了。”
  张氏道：“这些年家中也都是靠着你，如今…”
  真是多亏了这个女儿。张氏…内心里实在是歉疚得很。
  “没事儿。”
  顾清欢却道：“在四阿哥府时赏赐多，宫里头年节上也有东西送过来。买两个铺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再说了，以后这都是府中中公的进项。额娘要是觉得我亏了，月例银子多给我一些就是了。”
  “也好。”
  张氏看着顾清欢这么一副和和乐乐的样子，倒是也就不再说什么，便答应了。
  顾清欢这儿得了张氏的应允，回了翠竹轩以后正准备着带上阿霜就要一块儿出门的时候，门房那边却来了人。
  “姑娘。”
  阿福手上拿着拜帖，道：“这是富察府送过来的帖子。说是…富察姑娘，这会儿要过来拜访姑娘你。”
  “富察府？”
  顾清欢接过请帖一翻开看，落款上头果然就是十分熟悉的富察雪三个字。




第二百四十三章 富察雪

  顾清欢瞧见这落款就稍稍有些蹙眉。
  昨儿的富察家的宴会她没去，这会儿富察雪自己倒是上门来了。
  “清欢姐姐，这…”
  阿霜自然也瞧见了这请帖上头的落款，忍不住就嘀咕道：“她该不会是上门来打击报复的吧？”
  本姑娘邀请你来参宴，是给你面子，你竟然不来！
  哼，你不来没关系，本姑娘就过来给你点颜色看看好了！
  阿霜的脑袋里头，瞬间就想出了一个气势汹汹的小姑娘叉腰生气的样子。末了，还是一副挽了袖子要上来打人的模样。
  …
  那确实是有点儿可怕的。
  “你去迎一迎吧。”顾清欢觉得有点儿头痛，实在是搞不清楚这个富察雪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也好。”阿霜心中默默地警惕着，朝着门口就去了。
  顾府的门口，富察雪看着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忍不住就对阿福道：“你们这石狮子真干净呀，一尘不染的。”
  “我家门口那个，上回瞧见也不知道哪个顽皮的小孩子往里头狮子的嘴里头放了一颗珠子。门房的人竟然都还没发现，被我好一通教训呢。”
  “石狮子可是一府的门面，怎么能不注意点儿呢？”
  就该像顾家门口的一样。虽说气势不算十分恢弘，但好歹看得出是有认真打理的。
  阿福听了这话，顿时就笑了。
  原以为富察家的姑娘高高在上，该是一副正经的大家闺秀模样。眼前的这个姑娘，倒是…与他们这些下人还能有话说的。
  “我们姑娘也是这么说的。”
  阿福道：“即使是从前顾府来客少的时候，门庭也都还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这话刚落了，警惕的阿霜就到了门口了。
  真是奇怪。
  阿福管家一向都是个沉稳的性子，竟然还会主动跟人说话！难不成是那个富察雪在门口，已经对阿福不客气了？
  应该不会吧？
  “阿福总管。”
  阿霜到了门口，刚喊了一声阿福，富察雪就立即凑了过来，道：“阿霜？你怎么在这儿？”
  嗯？
  阿霜骤然之间被富察雪叫了这么一声，觉得声音有点儿耳熟的同时，就将目光移了过去，顿时也是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
  “是你呀…付姑娘？”
  阿霜喊完了以后，又意识到了什么，想了想，就比划道：“递帖子的富察姑娘，也是你吗？这…”
  付雪，富察雪。还真是有可能。
  富察家那样的门楣，出门随便招摇也是不好的。况且先前她瞧见富察雪出门时，也都是一个人的，还是极为普通的打扮。
  若是点明自己的身份，给有心之人听了去，难免会动一些坏的心思。
  “是我呀。”
  富察雪吐了吐舌头，指了指门里头，道：“能不能先请我进去呀！”
  “好。”阿霜恍然大悟，便就先领着富察雪往里头去了。
  翠竹轩里。
  顾清欢自个儿泡了茶，就见阿霜领着富察雪过来了。刚准备坐正身子略略自矜身份的，就愣住了。
  “付姑娘？”
  顾清欢喊了以后，也是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道：“莫不是…”
  “是我，富察雪就是我。”
  富察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先前隐瞒身份，是我不好。你也知道，富察家枝繁叶茂，难免树大招风。”
  “我又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玩的，也就没说…”
  “你的事我知道了！所以我才想着在赏花宴上邀请你过来的，不过我昨儿也听说你阿玛回来了，也料到你兴许不会过来。”
  “其实我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赏花宴的。那些兰花还摆在那儿呢，你要是觉得人多不好，晚些时候我再给你下帖子，你再过去看也成。”
  “那些花有些是宫里御赐的，我家其实也只是帮忙养着。对了，其实我邀请你，也是希望…你好容易从牢笼里头出来了，多认识几个玩伴也好。”
  其实…
  富察雪是打听过的。
  顾清欢从前也算是有个手帕交的。
  只是，在顾府出事以后二人难免少了往来。后来听说顾清欢回了顾家以后，那姑娘也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可想而知…
  世人对于顾清欢，难免还是有些偏见的。
  跟在四阿哥身边伺候过呢，说出去也着实是尴尬得很。
  “原来是你。”
  顾清欢道：“我还一直想着，我家跟富察家素来没有来往，怎的富察家的姑娘会给我下帖子。弄得我也是忐忑，索性也就不去了。”
  顾铮如今炙手可热，顾家自然也是。顾清欢自然也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成为众人议论的风暴中心的。
  但…
  顾清欢也看得出来，富察雪是个简单率真的性子。她邀请人的时候，应该也只是按照着往年的旧例。
  然后，再顺道想要邀请一下她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朋友罢了。
  “没事没事。”
  富察雪想了想，道：“我额娘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我想着…怕你不知道我身份，以后邀请你你也不肯来，今儿我就不请自来了。”
  “我有没有打扰到你呀？我好不容易能够出门一趟呢，你可别赶我回去呀。”
  “不会的不会的。”
  顾清欢摇摇头，忙道：“不过我也正好准备出门。是这样的，我家原先落难时，有几个铺子低价卖了，我想看看能不能买回来。”
  “若是不行，也要去瞧瞧，能不能买点什么别的铺子回来。府中如今情形也不一样了，难免需要一些进项来支撑的。”
  “出去买东西呀！”
  富察雪一听就来了兴致，便道：“这个我在行。你要是要砍价的话，就让我来。我跟你说，我砍价可厉害了。”
  提到这儿，富察雪就讲起了自己从前的“光辉事迹”。
  听得顾清欢笑得合不拢嘴，二人在顾府当中耽搁了好一阵子，才一块儿出门去了。
  顾府的马车行驶出去以后，顾府门前柳树上的无月立即就跳了下来，默默地跟上了。
  这挂在树上的日子…
  其实不算太好过。他好像忽然之间有点儿怀念先前顾清欢知道自己身份，让自个儿去翻墙的日子了。
  好歹…
  顾清欢要是知道的话，他也不用每天守在树上看着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董鄂氏

  顾府的马车，停在了陶然居所在的那条大街。
  富察雪从马车上头下去的时候看着熟悉的街道，先是顺势往不远处的卖伞的铺子瞧了一眼以后，才将目光投回到了陶然居上。
  说起来…
  上回张廷玉给她的伞，她也都已经还给张廷玉了。
  从那以后，二人倒是还真的就没有再碰面过了。
  “阿雪！”
  顾清欢也紧跟着从马车上下来了，顺着富察雪的目光看了过去，就道：“陶然居？我记得…我以前小的时候这儿也是个酒肆，但是似乎不是这个名字了。”
  出宫后，说来京城变化也不太大。就是那些商铺们总是换得勤，这儿的酒肆看样子也是应该早就已经换过东家了。
  “唔…陶然居也开了好些年了。”
  富察雪想了想，就道：“我们中午来这儿吃饭好不好？这儿的烧鸡可好吃了，我哥哥都喜欢吃呢。”
  “他要春闱了，不好出门，都是让我帮他买烧鸡的呢。”
  “好呀。”
  顾清欢一听到烧鸡，倒是整个人都忍不住振奋了许多。当即颔首了以后，就指了指陶然居边上的铺子。
  “这儿原是我家的一间卖衣料的铺子。咦，现在倒是成了卖点心的铺子了。”
  “好像是。”
  富察雪顺着望了过去，就道：“我记得这间铺子前前后后好像换了好多名目了。先前…好像还卖过香露。”
  “这么快就换成点心铺子了呀。不过…好像没什么生意。”
  此时都已经临近晌午了，正是各个铺子人最多的时候。中午也有好些人，会出来买点心的。可偏偏这间铺子前头，一个人也没有。
  顾清欢被富察雪这么一提，倒是也发现了。
  “好像是，我去瞧瞧。”顾清欢说着，就走了过去。
  她都还记得，自个儿小的时候从额娘那儿看铺子的账目的时候，每年的收成都还不错呢。怎么…现在就这样了？
  走到点心铺子门口。
  顾清欢就瞧见了正在门口站着蔫着的伙计。
  伙计似乎还是从前的伙计，顾清欢幼时跟自个儿额娘来过这儿。
  “你家掌柜的呢？”
  顾清欢来了以后，直接就去找了这个伙计。
  伙计见有人过来，立即就抬首看了一眼。先是愣了愣，然后才问道：“是…顾姑娘吗？”
  “是我。”顾清欢很是惊讶，问道：“你还记得我。”
  “小的自然是记得的。”伙计这才勉强笑了笑，说道：“顾姑娘小的时候跟着夫人来过呢。今儿怎么…过来了？”
  “掌柜的就在后头呢，姑娘有什么事儿吗？”
  “也没什么事儿。”顾清欢想了想，就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然后道：“也不知道这铺子现在是在谁的手上？”
  “他们家最近又出让铺子的意思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瞧着这儿似乎没什么生意。”
  “确实是。”
  伙计一听，顿时脸上也露出为难的神色来，便道：“原先卖衣料的时候，生意还是不错的。顾府给的货源，也都挺好。”
  “后来出让了以后，东家嫌原来的货源价格高了，给换了另一间。结果后来因为质量不如从前，许多爱在咱们这儿买料子的主顾也就不来了。”
  “渐渐的门庭冷落，东家便就又属意改了香露铺子。也都是从外头买的香露回来售卖的，说是这儿就在酒肆边上。”
  “贵妇们在酒肆吃过东西以后，兴许会来这儿逛逛买一些香露。再者说，这街上原本就热闹，往日里来逛街的姑娘家也有好些。”
  “可谁知道香露固然算是受欢迎的。只是无奈，这从外头买回来的东西到底运费太高。加上路上偶尔也会有折损的，也赚不到什么钱。”
  “前一阵子，又改了点心铺子。可不瞒您说，这点心铺子开在酒肆边上，旁边又有面馆。人家都吃饱了，哪儿还管你什么点心呢？”
  伙计一股脑的，就将许许多多难受的事情给直接说了出来。
  如今…
  他们这铺子，其实点心还不错。只是无奈，实在是没什么人光顾。
  路过的行人瞧见门庭冷落，觉得这儿的东西兴许不好吃，也就不再来尝试了。
  “原是这样。”
  顾清欢听了以后也忍不住唏嘘。
  做生意这事儿，果真还是有着许多属于它自己的门道的。
  “那…这儿如今的东家，有没有出让铺子的意思呀？”
  这生意都成了这样了。换个正常人，应该都是想要转手的吧？不赚钱甚至还亏本的铺子，经营了这么多年了，何必呢！
  “倒是有这个意思。”
  伙计想了想，又悄声道：“不过这东家给的价码高。前前后后都有好些人来问过了，似乎最后都没有谈成。”
  “顾姑娘，恕我直言。你若是想要再买铺子，这儿绝对不是首选。这如今的东家，可不就是因为自个儿人心不足蛇吞象，才搞成这样的吗？”
  想要降低成本，弄了不好的货源，结果搞得人家不买账，衣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投机取巧做香露吧，有没有将货运成本和折旧那些算进去，结果搞得还是亏本。
  如今…听说这儿点心铺子也是做好了送过来的售卖的点心。到底不如那些现做，拿出来香喷喷的能够吸引人。
  经营成了这样，自个儿想要出让铺子，来了人了却又想将自己这些年的亏损转嫁到别人的身上。
  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几个字，当真是形容得贴切了。
  “这…”
  顾清欢没想到这铺子后头还藏着这么多的事情，刚刚想要开口询问下详细的情况，后头就有声音传了过来。
  “小王，你不在门口守着，跑哪儿去了？大中午的，正是来客人的时候，瞧瞧你又在偷什么懒？”
  “若不是我与姑娘恰好路过，还不知道你们原来是这样的。难怪一直都闹着生意不好，原来是有原因的！”
  门口，立时就传来了一阵少女娇俏的声音。
  不过确实骂骂咧咧的，听上去火药味倒是十足。
  小王，便是领着顾清欢的这一位伙计了。
  “董鄂家的来了。”
  小王头皮一麻，顾不得顾清欢这儿了，立即就转身要出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董鄂玲珑

  董鄂家。
  便是这间店如今的东家了。
  至于具体是哪个董鄂家，顾清欢倒是并不知晓。早些年自从顺治一朝的董鄂妃以后，董鄂氏一族一直都并不算太受到待见。
  “董鄂家？”
  富察雪在听见这个名字以后，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蹙了蹙眉，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
  顾清欢留意到了以后，就看了过去。
  “没什么。”
  富察雪仍是蹙眉，不过还是说道：“先过去瞧瞧吧。”
  话音落了，二人就一道往门口去了。
  “我说小王呀…”
  先前念叨着小王的那个人，此时也正喋喋不休地站在门口继续叨叨着。倒是在门口阴凉处，坐着另外一个气定神闲的姑娘。
  她的眸子生得雪亮，看着被数落着的小王，倒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呀，董鄂玲珑？”
  富察雪走到门口，立即就喊了一声。
  坐着的姑娘顿时就将眸子挪了过来，瞧见富察雪时，脸色显然稍稍变了变，旋即又道：“富察雪？”
  “我说我这店里的伙计怎么青天白日的就不见了，原是来了客人了。”
  “这原来是你家的点心铺子呀。”
  富察雪笑嘻嘻地，接了话茬就道：“在门口时就觉得生意不好门庭冷落，想着来瞧瞧。结果嘛，还是有原因的。”
  “大冬天的，自是没什么人乐意吃干巴巴的冰冷点心。”
  董鄂玲珑蹙眉回了这么一句以后，就又看向了富察雪身边的顾清欢，便问道：“倒是你身边这个，我没瞧过。”
  京城的大家闺秀里头，她不说都有结交，十有八九至少是见过面的。
  倒是顾清欢，面生得很。按理来说，能够跟富察雪走在一块儿的，那身份也应该不会低才是。
  “这是我好朋友。”
  富察雪一把拉过顾清欢的胳膊，道：“我们还要去逛街呢，就不与你在这儿多说了。”
  “不过，我也有话劝你。这大街上人这么多，你就让你的丫鬟在这儿骂人，也忒不好了些。董鄂家的人这样骂街，传出去了对名声也不好。”
  “人家瞧见你家铺子门口的闹剧，还有谁会过来吃点心呀。”
  说完这话以后，富察雪立即就冲着顾清欢使眼色。示意着顾清欢，赶紧先跟着自个儿离开这儿。
  一直到走出去很远以后，富察雪才拉着顾清欢进了一间茶肆。
  这茶肆伙计见了富察雪，直接就给领着上了二楼的雅间里。全程倒也没多说话，一切都干净利落。
  茶肆二楼的雅间里。
  顾清欢刚刚坐下，富察雪就叹了一口气。
  “你这铺子的事情，怕是不好办了。”
  富察雪道：“方才那人，叫做董鄂玲珑。她阿玛是个都统，算是个武将的出身。与咱们，略微有些不同。”
  “说起来，据说她家里给她起了这个名字，是盼着她能够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呢。可是你也瞧见了，这…”
  “她是个要强的性子，偏生脑子不算太好使，有些时候咱们讲的诗书里的玩笑话她也不懂。渐渐的，与我们就不能玩到一块儿去了。”
  “生了嫌隙，后来渐渐就生分了。”
  “那她偏偏要强，后来索性就不大对付了。但说到底，她的出身摆在那儿，也算是贵女。先前我那赏花宴，也是请了她的。”
  董鄂玲珑自然也是去了。
  那样的场合，她身为都统的女儿势必不能缺席。至于席间嘛…少不得是要拉帮结派，挤兑富察雪几句的。
  这些，也只是寻常姑娘家的一些拌嘴罢了。
  但…也能够看得出来，一个人的品性是如何的。
  加之先前富察雪跟着顾清欢听了好些那个小王讲起的，关于如今的这铺子东家的事儿。也已经能够下判断，这铺子怕是不好拿回去了。
  “我也看出来了。”
  顾清欢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当时我没去参宴，也是觉得或许会有这些麻烦在。她这样的人，兴许会瞧不上我也说不准。”
  心比天高，便是如此了。
  “她敢瞧不起你？”
  富察雪当即柳眉倒竖，就道：“她那样的涵养，若不是身份摆在那儿，我可不相信有多少的人愿意与她来往。”
  “那些人与她来往的，大多数也都是将她当傻子一样的哄，当枪使罢了。偏生她自己不知道，反而还乐在其中。”
  “每每与我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从前还只觉得她性子直，也有意想要提醒。次数多了她也不领情，如今便是这样了。”
  顾清欢只稍稍想了想大概会发生的场合，也觉得无可奈何。
  这样的人，若非吃过一个极大的亏，怕是永远都不会真正地去明白一些道理的。给人当枪使还能乐在其中，也确实挺不容易的。
  “我这倒是也没想到，刚刚想要置办一些铺子就遇上这样的事情。”
  顾清欢对于富察雪所说的收回这铺子很困难的事情也表示赞同，当即就问道：“只是，我也没有经手过这些事，也不知道哪儿有比较靠谱的牙行？”
  “这个简单。”
  富察雪一听，便道：“我额娘那儿就认识一个很靠谱的牙婆。晚些时候我问问，然后再告诉你就是了。”
  “买铺子，也是有许多门道在里头的。唔…我也跟着我额娘学过一段时间的庶务，我跟你讲一些吧。”
  说到这儿，富察雪倒是就又继续说了起来。
  她从小学了琴棋书画，但是实际上也就只有写字诗词能够勉强拿得出手。旁的，人情世故她懂得，搭理庶务倒是也懂得。
  又是个活泼的性子，在贵女的圈子里头人缘也是十分不错的。
  这会儿在这些事情上，倒是的确能够帮得上顾清欢。
  几盏茶的工夫下来，富察雪倒是都将自个儿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末了，还道：“对了。这儿的茶肆，是我家的。”
  “唔…这也不是个秘密了，京城里头的大官儿们都是知道的。往后你若是带朋友过来喝茶，我给你打折！”
  PS：牙行：跟现在的中介差不多，以前的人牙子，就是相当于买卖佣人的地方。牙婆，就是指的女性的牙子啦~




第二百四十六章 彩纸

  顾清欢与富察雪在茶肆里头坐了一阵子以后，眼看着时辰已经临近晌午了，便就一块儿去了边上的陶然居里头，一块儿用午膳。
  点了烧鸡和菌汤，还有二人喜欢吃的一些菜色。大快朵颐以后，富察雪这才心满意足地就回去了。
  临别前…
  “下回我给你下帖子的时候，你记得要来呀。”
  富察雪想了想，又道：“若是你觉得人多不好，我就只请一些跟我相交甚好的朋友。唔…或者咱们俩也行。”
  “好似董鄂玲珑那样的，你放心我可不会请。”
  “好。”顾清欢笑着应了以后，也就回府了。
  此时此刻，正在自家府邸中用午膳的董鄂玲珑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喷嚏。
  边上，小丫鬟立即就递了帕子过来。
  “姑娘，仔细着些。如今虽然已经入春了，但还是稍稍有些凉的。”
  “知道了知道了。”
  董鄂玲珑回答得有些心烦。末了，忍不住就又问道：“前些日子，额娘提过的那件事，你可有继续去打听吗？”
  小丫鬟被这么一问，立即就摇了摇头。
  “姑娘。我看还是算了吧，那都是上头的意思呢。三阿哥怎么说也是荣妃娘娘的儿子，不差的。”
  “哼。”董鄂玲珑到底还是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再说下去。
  …
  顾清欢与富察雪分别以后，先是与阿霜一块儿逛了会儿街买了些东西，才到了顾府门前。
  她买了一些彩纸，准备剪一些东西，做一些东西拿去送给胤禛。说来…他们俩都许久没有见过面了。
  顾府门前的柳树。
  顾清欢停在了柳树底下，喊了一声道：“月月？小月？月儿？阿无？小无？”
  “...”不远处，正跟在顾清欢身后的无月，整个人的身形就僵住了。
  他若是没听错…
  顾姑娘这是在喊他？
  无月咬了咬嘴唇，饶是十分不想搭理，可到底还是幽幽地回答道：“我在这儿。”
  话音落了，无月就从巷子的一角走了出来。
  那儿算是一处暗巷，白日里都十分阴冷的那种。平日里也没人会乐意去走，加之黑漆漆的，也无人喜欢留意。
  不愧是个暗卫。这职业素质操守，当真还是不一样的。
  顾清欢这么想着，忍不住就对无月肃然起敬了起来。
  “...”
  无月留意到顾清欢神色上头产生的变化，忍不住就开口问道：“顾姑娘有事吗？”
  “是胤禛让你来保护我的吗？”顾清欢其实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次。
  毕竟从前在盛京的时候，无月也是这么保护自己的。虽然后来…她喊无月的时候，无月并不搭理自己。
  “是。”无月一本正经，道：“四阿哥平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就让我在顾府外头看着你。”
  “留意顾府四周有无可疑人员，以及在你出门的时候多多留意。”
  “你晚上不用睡觉的吗？”顾清欢想了想，又问道：“我应该怎么叫你呀？你是个暗卫，我直接叫你名字可以吗？”
  “…”无月默默地说道：“可以。”
  总好过…月月吧？
  “那好。”顾清欢说着，就将手上拿着的一个卷轴交到了无月的手上。
  “你回去告诉胤禛，说我想他了。这是我画的画，你帮我让他给我指点指点。”顾清欢道：“顺便问问，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个面呀。”
  她是真的想他了。
  好想好想的那种呀。他们自从一块儿了以后，就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呢。
  “好。”无月应了以后，转身立即就走了。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更多的话都没有多问一句的意思。
  “你就不应该问问我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叮嘱你的事情吗？”
  顾清欢脑仁有点儿疼，觉得自己和这个暗卫之间应该还是存在着一些代沟的。
  远处已经离开了的无月，忽然之间就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顾姑娘在交代完事情以后，显然神色有所松动。看起来，应该是已经无事的了。”无月转过身，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
  顾清欢默了默，然后才道：“你说对了。”
  只是…
  好奇怪哦，正常人还是应该问问的吧？
  可无月眼看着顾清欢没有什么要说的话了，这次便是直接毫不留恋地就走了。脚步飞快，须臾以后果真就是瞧不见踪迹了。
  “这个无月，倒是有趣得紧。”
  阿霜在旁看着，忍不住就道：“其实，说起来虽然他是一个暗卫，但是实际上也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吧？”
  还是挺乐于助人的。同时…自己的分内事也是做得极好的。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顾清欢表示赞同，这才与阿霜一块儿回去了。
  这日午后过了不久，顾清欢就命人去牙行将富察雪推举的那一位牙婆给找了过来。问起了关于购置铺子的事儿，并且说了是富察雪介绍的自己。
  牙婆倒也是个做事认真的主儿，在顾清欢派过去的人说明来意以后，她就已经带着资料上门来了。
  因为有着富察雪的介绍，顾清欢也就挑了三个牙婆鼎力推荐的铺子，以及一处庄子。都付了定金，算是先订下来了。
  牙婆看着顾清欢豪爽，倒是也就仔细讲解了好些关于铺子经营的事情。一直到了差不多傍晚，才离开。
  夕阳西下时，顾清欢正准备回府，就瞧见了正翻墙进来的无月。
  “...”
  顾清欢愣了愣，指了指一旁的垂花门，道：“其实…你可以从正门进来的。”
  “不必了。”无月却是直接拒绝道：“我翻墙的本事还算不错。再者，让太多的人知道我的身份也不好。”
  “四阿哥看过你的画了。”
  无月说完以后，就将自己身上背着的一个小小包袱交给了顾清欢，道：“给你回的话，都在里头，还有一些四阿哥吩咐我带给你的东西。”
  “雅琪姑娘那儿说，明日她得空，约你去从前一块儿吃面的摊子见面。巳时的时候。”
  这话说完，无月再次转身翻墙，消失不见了踪迹。
  PS：
  无月：我就是我，一个冷酷的杀手~




第二百四十七章 府中事

  翌日巳时。
  面摊前头，顾清欢瞧见雅琪的时候，就发现雅琪已经是在认认真真地吃面了。
  她的面前摆着两碗阳春面，还有一碗没有放葱花的，正是给顾清欢留着的。热腾腾的，显然是雅琪也才刚刚开始吃。
  “我来晚了？”
  顾清欢立即就在雅琪的对面坐下，忙拿了筷子就道：“我要是再晚一些才过来，我这面就不好吃了呀。”
  “不会的。”
  雅琪却是含含糊糊地回答道：“我知道你不会的。咱们都这么久没见面了，既是约定了巳时，你只会提前过来，而不会晚过来的。”
  “毕竟我知道，你是想我的嘛。”
  面对着雅琪的这么一番话，顾清欢倒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然后才道：“说得也是。”
  “近来可还好么？府中的事情忙不忙？他好不好呀？小顺子听说你过来见我，有没有什么要带给阿霜的？”
  “先吃面。”雅琪却是指了指面，道：“再不吃面，面就真的要糊了。”
  顾清欢一想也是，便先吃了面。
  一顿面吃完以后，顾清欢想着这儿距离富察雪的茶肆也并不远，就将雅琪领了过去。预备着一边喝茶，一边叙旧。
  茶肆二楼的雅间里头，雅琪认真打量了顾清欢好一会儿，才总算是开了口。
  “月余不见，你如今瞧着倒是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雅琪道：“说到底，还是在自己家做姑娘比较好。你看，你穿着漂亮衣裳的时候，其实比那个佟佳玥也是不差的。”
  佟佳玥？
  顾清欢听雅琪忽然之间提起，心头稍稍咯噔一下，便就问道：“是最近佟佳玥又去了四阿哥府了吗？”
  “嗯。”
  雅琪颔首，道：“那日四阿哥正好休沐，她是和她哥哥还有额娘一块儿来的。倒是也没在屋子里说太久的话，只待了两刻钟就走了。”
  “似乎是她额娘带了些东西过来吧。你不在，是苏培盛在跟前伺候的。但后来我也过去瞧了瞧，他们说话的时候，苏培盛也并不在里头。”
  无奈…
  雅琪与苏培盛之间并不算太过熟悉，自然也不好去打听具体发生的事情。
  “不过嘛，你放心。”
  雅琪又从旁拿了瓜子，宽慰道：“有我在，那些牛鬼蛇神自然是近不了四阿哥的身的。倒是最近…”
  “我听人说，庄子上的李格格似乎是又病了。”
  “又病了？”
  顾清欢想起先前李格格装病的事儿，再后来又与宋格格一块儿在深秋正冷的时候落了水，心中不免沉了沉。
  她记得，这个李氏该不是一个身子骨这么差的人才是，怎么又病了？
  “嗯。”
  雅琪说到这儿，嘴角的笑容却忽然变得诡异了好些，问道：“你可知道，她提出了什么要求吗？”
  “什么要求？”
  总归不可能是要回府休养吧？
  说是庄子上偏寒不利于养身子？
  那定然不行，胤禛绝对自个儿就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她说，她病了，怀念起从前宋格格在旁陪伴的日子。希望，宋格格能够去庄子上住一阵子，陪陪她呢。”
  …
  顾清欢险些就听傻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在里头。
  “那胤禛怎么说？”
  按照着顾清欢对胤禛的了解，胤禛还真的就有可能顺势答应了。
  这后院，胤禛原本就是想要留给顾清欢的。这下李氏刚好送了名目过来，能够将宋格格给弄走。
  怕是…实在是合了胤禛的心思了。
  “四阿哥答应了呀！”
  雅琪就道：“四阿哥说，李氏身子不好，挂念宋格格，便就让宋格格去庄子上陪伴李氏一阵子。”
  一阵子。
  这三个字当真是巧妙。
  谁又知道，这个一阵子会是多久呢？
  “这…”
  顾清欢听得哭笑不得，心中却是喜滋滋的，便还是说道：“庄子上的一切也都要照映好，千万别给了旁人能够编排他的地方。”
  “另外。如今他身边又没了人，指不定各处会想着塞人过来呢。你也帮忙看着，可千万别让他给人算计了。”
  “我会的，我会的，你就放心吧！”
  雅琪伸手拉住顾清欢的手，就道：“我还等着你回来做这四阿哥府的女主人呢。”
  “到时候我就去你跟前伺候着，做一个大丫鬟也挺好的。”
  “啊，对了——”
  雅琪又恍然大悟，忙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顾清欢，道：“这个是小顺子让我帮忙给你，说送给阿霜的。”
  “阿霜刚走的时候，这家伙有的时候心不在焉的，给苏培盛骂了好几次呢。”
  雅琪道：“后头我瞧着他这也是想阿霜给想的，便就与他说，若是实在是想阿霜，这么干想着，还不如想想能给他带什么东西呢。”
  “他倒是一下子就受到鼓舞了。说是听说最近京城里头流行佩戴干花，自个儿倒是跟着做了一些。”
  “虽然我瞧着做得也不算怎么样，但好歹是亲手做的算是一番心意，也就拿了过来。”
  “嗯。”
  顾清欢接了过去，就又再问起了关于府中的一些事情。
  最近一切都好，便是在顾清欢刚刚离开的时候，庄嬷嬷去了一趟庄子上，见过了正在荣养的月华姑姑。
  回来以后却也没提这事儿，一切也都是还遵循着从前的旧例继续进行着的。
  倒是京城里头…最近出了一桩子的事情。
  说来，皇太子胤礽如今年过十八，却仍然没有被册立正妃。如今侧福晋李佳氏二度有孕，便就又引荐了自己的族妹过门，给胤礽做了妾室。
  如今，她那位族姐妹刚刚过府，也已经有了身孕了。
  “...”
  顾清欢听雅琪讲起这些八卦，就想起来了。
  自己哥哥“青梅竹马”的李佳氏，在刚刚过门嫁给太子不久，就有了身孕。无奈生了女儿，如今再度有孕…
  就趁机联络家中，让族妹过来以陪伴她养胎为由，直接就给送到了太子的榻上了。
  如今，族妹也有了身孕。
  李佳氏一族，倒是铁打的算盘。
  “有孕就有孕吧。”顾清欢扁扁嘴，想起往日里瞧见太子时的那番模样，忍不住就道：“再怎么，也都是蹦跶不起来的。”
  就是不知道…
  哥哥会不会听说这些事呢？昔日曾经暗暗喜欢的姑娘，如今…




第二百四十八章 春闱

  顾清欢回府以后，却是直接就在大门口瞧见了顾清诩。
  顾清诩像是与友人商议一块儿逛了街，此时也正是友人送了顾清诩回来。
  “妹妹，你回来啦？”
  顾清诩远远瞧见妹妹，就冲着顾清欢招了招手，得意洋洋地说道：“咱们倒是巧，一块儿回家了。”
  “我给额娘还有你带了酥饼，待会儿去额娘那儿吃？”
  “好呀。”顾清欢欢欢喜喜答应了，又与顾清诩的好友服身算是见礼，便随着顾清欢一块儿回府去了。
  “妹妹，你今儿出门做什么啦？”
  顾清诩看着顾清欢心情还算不错的样子，便就问道：“是有什么好事儿吗？”
  “也没什么。”
  顾清欢想起雅琪提起的那些关于瓜尔佳氏的事情，琢磨着顾清诩兴许也不知道，便就道：“就是雅琪约我见面来着。”
  “我都许久没瞧见她了，怪想念的，自然心情就好。”
  “也是。”
  顾清诩道：“妹妹应该也想四阿哥了。对了，我听说四阿哥进了礼部，那是不是经常就能跟咱们阿玛见面了？”
  “四阿哥还挺聪明的。”
  知道…先讨了未来老丈人的欢心？
  “...”顾清欢被顾清诩的这么一个“还挺聪明”的话给惊了惊，旋即就问道：“哥哥，你买的什么点心呀？”
  “还不就是在城东李记点心铺买的杏仁酥，豌豆黄，核桃酥吗，都是些普通的点心。”
  顾清诩道：“不过，都是些额娘喜欢的。我想着府里的厨子也不大做这些，这才出去买的。妹妹，你喜欢吃的船叶酥今儿没有了。”
  “没事没事。”顾清欢道：“有没有都好。”
  正屋那边。
  张氏正在看府里这个月的账目呢，听说顾清欢和顾清诩来了，就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了。
  “额娘，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了？”
  顾清诩一面说着，一面就将自个儿拎着的纸袋子拿了过去。一边说着，就顺势将袋子给拆开了。
  里头的点心还有些热乎，正散发出甜腻的香味来。
  “闻着还不错。”
  张氏轻轻嗅了嗅，便道：“我儿有心了。”
  “额娘，这是应该的。”顾清诩一边说着，就又一边招呼了顾清欢过去一块儿吃点心了。
  席间，张氏聊起了几日后的春闱。
  眼下已是差不多三月了，等了半年的春闱自然是已经要开始的了。
  这几日，也是因为张氏怕顾清诩一直看书压力太大，这才让他得空的时候也出去走走，见见昔日好友。
  “额娘，你就放心吧。”
  顾清诩听见张氏的叮嘱，便道：“我都准备好了。这一次，我一定有信心能够考中的！”
  “能考中固然是好。”
  张氏听了，便道：“这也还只是你第一次下场考试。第一回就能考中的人，到底是少的。不管如何，你也当是多积累积累经验就是了。”
  “几日后，让你妹妹陪你一块儿去贡院吧。”
  贡院，便是考试的地方。
  顾清欢都还没去过呢，当然也是充满兴趣的，便道：“嗯…哥哥，我送你去呀。”
  “好呀，妹妹。”顾清诩自然是答应了，后头就又聊起了自己今日出门时所见到的一些琐碎的小事情了。
  三日以后的清晨。
  顾清欢天不亮就起来了，换好了衣裳上了妆以后，就瞧见顾清诩已经是到了翠竹轩的门口了。
  兄妹二人共同乘坐一辆马车，就到了贡院的门口。
  此时天不过微微亮，贡院门口已是站了不少的人了。
  坐马车来的也不少，险些有些水泄不通。
  “好多人呀。”
  顾清欢坐在马车上，看着底下的情景，都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叹来。
  “是挺多的。”
  顾清诩道：“这些，都是秋闱中了的。然后再来参加春闱，希望能够得一个进士的出身，这样也能在朝为官了呢。”
  “那哥哥呢？”
  顾清欢想了想，就问道：“你以后若是入了朝廷，想做什么官儿呢？”
  “我…”
  顾清诩想了想，回答道：“我想做个能够帮助百姓的官儿。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其实也不紧要。”
  “但…若是要为百姓做事，难免就会去地方上了。到时候怕是不能常常在家，陪着妹妹和阿玛额娘了。”
  “没事没事。”
  顾清欢忙道：“外放的官员，回京以后大有作为的更多。哥哥放心，以后家中还有我呢。”
  说话之际…
  贡院那边，已是到了考生们排队入场的时候了。
  顾清诩便和顾清欢一道下了马车，一块儿就往那边去了。
  这儿，二人刚刚下了马车，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清欢？”
  富察雪一下子跑了上来，拉住了顾清欢的胳膊。
  “呀，阿雪！”顾清欢瞧见富察雪的同时，就瞧见了站在富察雪身侧的一位翩翩公子。双手负在身后，站得笔直。
  就这么看着…
  倒让人觉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似的。
  “这是我哥哥，傅毓。”富察雪吐了吐舌头，道：“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让我出去帮他买烧鸡的。”
  “...”
  顾清欢原本准备对着富察傅毓温和地笑笑的。毕竟这样俊朗的一个公子，还是值得人善意相对的。
  但这么一个形容出来，顾清欢嘴边上的笑容险些就垮了。
  因为自己不能出门，让妹妹帮忙买烧鸡的哥哥。
  听起来…倒是有几分的混不吝，有几分的贪吃。
  “妹妹！”
  富察傅毓的笑容也是直接就僵住了，忙将富察雪拉了过来，小声地凑在她耳朵边上就道：“对着人家小姑娘，你说什么呢？”
  唉，真是坑哥哥。
  “我这不是事实嘛。”
  富察雪也是小声地说道：“这可是我的好朋友，你别打主意！”
  “...”
  富察傅毓瞧了一眼顾清欢，心中更是觉得遗憾。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怎么就和自己的妹妹成了好朋友，还是那种自己不能打主意的呢？
  “阿雪…”
  顾清欢看着险些要“争执”起来的兄妹二人，便就忍不住道：“要不…还是先让你哥哥进去贡院吧。”
  顾清欢指了指排队的人群，道：“我瞧着，已经是差不多到了入场的时候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太子

  这话刚说完，不远处的一辆华美马车上，却是走下来一个人。
  顾清欢与富察雪正准备手拉着手一块儿再去逛街，一下子就被身后哗然的景象给重新吸引了注意力。
  “太子殿下——”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句，众人便就纷纷跪下行礼。
  “孤不过是来看看罢了，诸位无须多礼。”
  太子翩然一笑，道：“此时已是到了入场的时间了，还望诸位莫要耽搁了。”
  众人纷纷应了，这就又才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顾清欢看了一眼太子以后，就收回了目光。
  他每一次瞧着，似乎都是一副这么好的态势。让人崇敬，让人觉得他似乎温和可亲。同时…却又高高在上。
  “阿雪，我们走吧。”
  顾清欢往一边的马车处挪了挪，努力地将自己的身形给藏起来。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不想与这个太子产生任何的交集的。
  “嗯，走吧。”
  富察雪对太子也是淡淡的，便就应了。
  “顾姑娘。”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马车忽然之间就停了下来。车中的贵妇就将车帘给拉开，冲着顾清欢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声。
  顾清欢听见这么一声熟悉的声音，脚步就顿了顿。
  回头一看…
  果真是瓜尔佳氏正言笑晏晏地看着顾清欢。她的气色极好，与当初不同的，只有多了的雍容华贵。
  瞧着…
  果真是有了身为太子侧福晋的尊崇了。
  “这是…”
  富察雪与瓜尔佳氏的交集不多，倒是并不认得。
  “太子侧福晋，瓜尔佳氏。”
  顾清欢小声嘀咕完毕以后，便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了。
  人家都主动叫了你了，再这么躲着，才是不好的。
  “是她？”
  富察雪显然也是知道瓜尔佳氏的一些事情的。当即心中闪过了些许惊讶，便就随着顾清欢一块儿上去了。
  能坐稳太子侧福晋位置，又将自己的族妹给一块儿带进了东宫的，哪儿会是什么善茬呢？
  马车边上。
  顾清欢静静地站着，抬头看向也正看着自己的瓜尔佳氏。
  此时…
  顾清诩与富察傅毓已经进入了贡院，倒是并未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多少，也让顾清欢能稍稍觉得安心一些。
  “顾姑娘。多日不见，听说你已经回了顾府了？”
  瓜尔佳氏嘴角含笑，道：“这倒是一件好事。说到底，旁的什么地方，终究还是不如自己的家中来得自在的。”
  “侧福晋说笑了。”
  顾清欢便道：“宫中的主子们对我极好，自然也是自在的。人无论在哪儿，但求一个心境罢了。”
  “心境？”
  瓜尔佳氏听了以后，却是似笑非笑地就道：“如此说来似乎也是。倒是我狭隘了，显得心境不如。”
  顾清欢听了以后，却是默默垂首。
  这话…
  她倒是并不反驳。
  瓜尔佳氏心境如何，她到底还是有几分知晓的。这么说，也无可厚非。倒是不必为了客气，而再对她阿谀奉承什么。
  “侧福晋。”
  就在这时，富察雪倒是开口道：“我与清欢相约逛街，倒是就不打扰侧福晋出行了。呀，太子殿下那儿像是已经进了贡院了呢。”
  贡院，那可是考试的地方，寻常是没有女眷能够随意进出的。
  即使瓜尔佳氏乃是太子的侧福晋，同样也是如此的。
  说来也是奇怪。
  今日春闱，太子自己来这贡院也就罢了，还带上瓜尔佳氏做什么？带来了又不能进去，瓜尔佳氏不是也只能在门口等着吗？
  “...”
  瓜尔佳氏的脸色一下子稍稍变了些许，可还是道：“那你们就去吧。”
  走出去老远了，富察雪绷着的一张脸才算是稍稍松动了一些。
  这个瓜尔佳氏，当真是阴阳怪气的。
  “清欢。”
  富察雪走出去老远了，才问道：“你跟她有过节呀？”
  “算不上有过节吧。”顾清欢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就道：“幼时原本有些往来。我家落魄以后，就没有了。”
  “从前原本关系还算不错的。后来…”
  后来嘛，出于某些“人之常情”的，也就淡了。
  “原是如此。”
  富察雪倒是明白了些许，便安慰道：“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拜高踩低的人了。所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困难，便是如此了。”
  “若是逆境当中，能够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其实说起来也是值得的。”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顾清欢实在是表示赞同。
  若是她家一直平和，而瓜尔佳氏也就这么做了自己的嫂子的话…顾家，会不会就这么家道中落了呀？
  二人说说笑笑，走出去很远了以后，倒是也就忘了瓜尔佳氏这档子事情了。
  …
  贡院那头。
  太子在看着考生们入场以后，也只是稍稍说了几句话，便就从贡院出来了。
  瓜尔佳氏此时等在门口，丫鬟帮忙撑着伞。
  “你怎么在这儿等着了？”
  太子立即就走到瓜尔佳氏身侧，道：“你有孕在身，还是回马车上坐着休息吧。今日，你也不需要跟着我过来的。”
  “妾身不也是没瞧过这样的场面么？”
  瓜尔佳氏呵呵一笑，就道：“方才，还瞧见了顾姑娘呢。”
  “顾姑娘？顾铮的女儿？”
  太子一听，眸子稍稍动了动，就往前头瞧了瞧。
  先前这儿还是人满为患，处处都是马车的。东宫的人来了以后，人群逐渐散了，送过考生的人们倒是也都逐渐回去了。
  此时…
  贡院外头就是空荡荡的，什么也瞧不见。
  “已经走了呢。”
  瓜尔佳氏瞧见太子的神色，忍住想要咬牙的想法，便道：“清欢妹妹看着倒是不错。想来回府以后，情绪还好。”
  太子顿时就挑眉瞧了瓜尔佳氏一眼。
  情绪还好？
  意思是…
  并没有因为离开了四阿哥，就显得伤怀？这话，倒真是说的巧妙，也不知道瓜尔佳氏究竟存的是个什么样的心思。
  “顾家，如今是皇阿玛看中的。”
  太子面不改色，正色道：“顾清诩同样也是一个有才之士。顾家将来兴旺，几乎是势在必行的。”
  “孤不希望，再出什么岔子了。”
  瓜尔佳氏心中一个咯噔，却又当即笑道：“自然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第二百五十章 贡院

  顾清欢与富察雪在外头逛了大半日，兜兜转转就又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回到了贡院的附近。
  富察雪家就住在这儿四周，顾清欢与她分别以后，就回了贡院。
  贡院外头，还有不少翘首以盼的人。瞧着，像是那些考生们的家人。他们大多说着一口外地的话语，就这么在外头候着。
  春闱考试统共要考三轮，每一轮都有足足三天。共计，也就是要九天。
  考生们九日里的日常生活，都是在贡院当中进行的。而贡院当中为了防止这些考生们作弊，大多也都会像个樊笼似的。
  好在春日里天气还算尚可，若是到了夏日…
  那些味道夹杂在一块儿，可真让人受不住。
  顾清欢先前在胤禛那儿看话本子的时候，还曾经瞧见过，说是曾经有一位倒霉的考生，给分到了茅厕边上的考舍。
  到了“臭号”以后，没坚持几日就实在是不行了。那一年的会试，也就泡汤了。
  “希望哥哥能够分一个好一点儿考舍吧。周围的人也别有什么脚臭狐臭的，不然那可真的受不了了。”
  顾清欢此时算是后知后觉，不过还是对着不远处的贡院拜了拜。
  须臾以后…
  顾清欢就瞧见贡院门口走出来了一个人。那个人远远地瞧见了顾清欢拜一拜的动作以后，整个人的身形就顿住了。
  而顾清欢在瞧见朝着自己走过来的那个人的时候，也是顿住了。
  竟然是胤禛…
  “…”顾清欢的喉咙顿时就紧了紧。方才对着贡院拜了两拜的手，竟然开始有些不知道何处安放了。
  怎么她的糗样，胤禛总是能瞧见？
  不过…
  她好像也的确是有好一阵子没有瞧见胤禛了。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见到任何憔悴的迹象。
  “看来，即使是我不在，这日子也过得挺好的嘛。”
  顾清欢这么小声嘟囔着，就瞧见远处胤禛身边的苏培盛已经是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顾姑娘。”
  苏培盛站在两步开外，便道：“四阿哥问您，要不要去喝茶？”
  “嗯。”顾清欢默默应了，就道：“陶然居边上有一间茶肆，就在那儿吧。”
  “好。”苏培盛回应了以后，顾清欢就率先转身，往那条大街上去了。
  …
  茶肆的二楼。
  顾清欢刚刚倒好了一杯茶，就见胤禛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笑意，手上还拿着一个小小的纸盒子。是那种…装点心的纸盒子。
  “给你的。”
  胤禛道：“路上瞧见有一处地方在卖红糖糍粑。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吃来着，还和我府上的厨子探讨过要怎么做。”
  “听说是川蜀地方的美食，刚好那儿在卖。还有什么红油面皮的，你若是喜欢，下次可以去尝尝。”
  “我…”
  顾清欢一下子接过了红糖糍粑。还是热乎乎的，显然方才胤禛瞧见了以后，就知道她定然是喜欢的，便就买了。
  “都要用晚膳了，还吃呀。”顾清欢嘟囔道：“回去吃不下饭，我额娘该说我啦。”
  “这我倒是忘了。”胤禛却道：“我只想着你喜欢。”
  “嗯…”顾清欢这才抬头看向胤禛，想了想，又问道：“你好不好呀？我…虽然看着你气色还算不错，料想没有我应该…”
  话音未落，胤禛却是直接伸手拉住了顾清欢的手。
  “气色还好，是因为我每天都会想你。”
  胤禛忽然之间显得十分正色，道：“我每天在想你的时候，也知道你会如此的想我。我便知道，一切都是值得，都是有意义的。”
  “所以我即使是吃不下饭，我也会尽量多吃点儿。因为我知道，你断然不会愿意瞧见我吃不下东西而憔悴的。”
  “…”顾清欢顿时就默了默，心中却跟打鼓似的跳得厉害。
  胤禛这也太会了。
  平日里看上去那么严肃和一丝不苟的人，说起情话来的时候面不改色，偏偏还让人觉得是这么的情真意切。
  她的心都被他给俘虏了。
  真是完犊子了。
  顾清欢这么想着，才慢慢抬起头，认真道：“我也很想你。有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叫做…双向的奔赴才是有意义的。”
  “我在夜里瞧见天空中的圆月时，想起那时总想着再瞧见圆月了就告诉你，让你也抬头看看。结果…我却没法子说。”
  “但我想，你兴许也会是知道的。毕竟，我们都在同一个天空底下，瞧见的也是同样的一轮月亮。”
  “我见到了。”
  胤禛十分认真，道：“那一晚的月亮，十分明亮。就跟你的眼睛似的，我见到以后，仿佛能够感受到那些你想要和我说的话。”
  …
  顾清欢与胤禛在茶肆里到底是没有待太长的时间的。
  苏培盛一直都在外头候着呢，断断续续的听见里头那些肉麻的话语，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
  还好，四阿哥还算体恤他的，让他候在外头。
  不过…按照着自家阿哥那样的性子。这样的场合，即使是他想要待在里头，怕是也是不成的。
  往后的几日时间里。
  顾清欢与胤禛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在茶肆里头见面。
  这几日春闱，礼部的事情也并不多。胤禛加之为了要熟悉科考的一些流程，也就待在了贡院那边。
  每每临近日暮的时候，他俩就一起坐在这茶肆的二楼，看着街道。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远处红彤彤的夕阳。时间，仿佛也就会在此刻凝固下来，定格在了他们永远在一块儿的此时此刻。
  但苏培盛的心里，却藏着一个秘密。
  说来…
  四阿哥府距离贡院并不近。
  一开始听说四阿哥要去贡院了解科考流程时，苏培盛其实是不乐意的。有些远不说，还折腾。
  但苏培盛后来却明白了。
  这一切，自然都要从那个傍晚，自家阿哥在贡院的门口，遇见了顾清欢开始说起的。
  PS：古时候春闱，都是二月进行的，考三轮，二月初九，十二，十五。这里剧情需要，就放在三月啦~
  苏培盛：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胤禛：会说话就多说点。




第二百五十一章 放榜

  三月十五。
  顾清欢坐在马车里头等了好一会儿。一直掀开帘子看着外头，紧张兮兮的。
  “不用那么紧张。”
  倒是一旁的富察雪一边嗑瓜子，一边指着外头的一些考生就道：“你瞧瞧这些蔫头耷脑的。这么早出来，定然是没考好，提前交卷的了。”
  “我都跟书院的夫子们打听过啦。说是你哥哥文采斐然，此次必然高中，而且中一甲的概率还很高呢。”
  “…”
  顾清欢立即就回头瞧了一眼富察雪。
  她从上马车开始，就将自个儿带出门来的瓜子吃了起来。不疾不徐的，倒是一副十足的悠然自得的模样。
  看起来，她似乎对自个儿哥哥富察傅毓的考试成绩也并不如何担心。
  “我哥哥这些年的压力其实也有些大，我盼着他能够考得好一些。至少，也算是能给他这么些日子以来的努力一个交待了。”
  顾家，自当时顾清欢入宫做了宫女以后，许多的希望其实都期寄在了顾清诩的身上。
  他盼着能够振兴顾家，自然格外的用功和努力。
  “说得也是。”
  富察雪原本什么也没想，顿时听了顾清欢这话以后，忍不住就道：“倒是我不好。听上去，就跟何不食肉糜似的。”
  何不食肉糜。
  便是晋朝时。有一年有饥荒，当朝臣将这个消息禀报给了晋惠帝的时候，晋惠帝十分不解。当即就问：“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
  有些事情，总归是要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当中的困苦的。
  “没事。”
  顾清欢倒是对此没什么，便道：“现在一切都已经好起来了。”
  “也是。”富察雪道：“其实我哥哥，说起来生在富察家，一辈子也是衣食无忧的。但是实际上，也是有着很大的压力的。”
  出身富察氏，阿玛和同辈的兄弟都是十分出色的。他若是太落后…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嗯。”顾清欢刚刚颔首应了，就瞧见了不远处正从贡院里头走出来的顾清诩。
  他看上去稍稍有些憔悴，胡子都长出来了。
  显然这几日在贡院里头考试，日子实在是过得不好。
  “我去接我哥哥。”
  顾清欢说完以后，忙就与额娘张氏，还有管家阿福以及阿霜一块儿上前去了。
  “哥哥！”
  “诩儿！”
  顾清诩背着自个儿的包袱走了出来，瞧见三人以后就道：“考了足足九日，倒是让额娘妹妹担心了，我还好，就是有点儿累。”
  他运气还算不错的。
  据说此次有分到了“臭号”的考生。考试不过才第二日，就已经受不了了。当即吐得考卷上头都是，直接就给抬出去了。
  他自个儿还哭天抢地的不肯，说是他先生说了。他此番考试极有可能能进二甲，若是错过了，就要再等三年。
  顾清诩唏嘘不已，但这也实在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了些。
  不过总归还好，他自己并不这么倒霉。
  “哥哥既是累了，咱们就先回府吧。”
  顾清欢说话之际，就跟着众人一块儿，扶着顾清诩上了马车了。
  富察雪那儿，仍然在自个儿的马车上头等着富察傅毓。好在，顾清欢这儿刚刚上了马车以后，富察傅毓也跟着出来了。
  九日不见，富察傅毓倒是仍然和先前一样，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家公子模样。丝毫没有不整洁的地方，与一同出来的人大相径庭。
  顾清欢只远远瞧了一眼，自家的马车便已经驶动，回府去了。
  顾清诩回府以后，足足在床上躺了一整日。喝了不少的滋补汤，脸色才总归是好了许多。
  顾清欢就在顾清诩的床榻边上，看着哥哥这么疲倦的样子，便道：“从前总听人说，考完试半条命都没了。”
  “总感觉是夸张的，不曾想还真是这样的。不过倒是奇怪，那日我瞧见阿雪的哥哥倒是神采奕奕的，没什么不妥。”
  “他…”
  顾清诩也想起了富察傅毓。
  那日二人也是一块儿进的贡院，不过并不在同一个考舍，倒是也并不知晓他的情况如何。
  “考试的确艰苦。就那么大点的地方，吃喝拉撒都在那儿。”顾清诩有些不堪回首，也只不过是提了两句以后，便就不再提了。
  富察府里头。
  富察傅毓靠在枕头边上，看着一侧的妹妹。
  富察雪手上同样也端着汤碗，正喂富察傅毓喝着。
  “瞧着你出来的时候一副好模样，不曾想还是…”
  富察雪到了嘴边的“不顶用”的话，到底是没说出来的。哥哥辛苦她知道，这会儿也不好拿这些事情开玩笑。
  “在旁人眼中，我自然该是一个翩翩公子。”
  富察傅毓道：“但你是我的妹妹。这样的潦倒模样给你瞧见了，倒是也没什么不好的。过几日就要放榜了，我可得将养好了自个儿去看榜。”
  “去吧去吧。”
  富察雪一听倒是笑了，又道：“从前总听人说，有些人会榜下捉婿。哥哥生得这么好，千万别给人捉了去才是。”
  “…”
  榜下捉婿。
  这样的“习俗”倒是好几代之前就有了。
  有些大户人家，会在发榜当日就在榜下去捉那些考中了的考生。有些好皮囊的，自然是首选。
  当然…
  那也是前朝民风开化时候的事情了。大清开国以来，倒是从未发生过。
  “榜下捉婿？”
  富察傅毓蹙眉道：“那可不要。给捉了去，硬逼我娶一个母老虎怎么办？我还是更喜欢温柔可人一些的姑娘。”
  “妹妹，你认识的那些大家闺秀里头可有合适的？帮你哥哥我琢磨琢磨呗。”
  “…”
  富察雪真是很想叫自个儿哥哥有多远滚多远。总是这么一个不着调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考中的举人。
  “噗。”
  富察傅毓却是噗嗤一笑，道：“我也懒得逗你了。所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哥哥我，可是盼着能给你找一个这样的嫂子的呢。”
  “是是是。”富察雪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但总归还是应了。
  几日后。
  放榜那日，顾清欢起了一个大早，乔装打扮一番以后，便就与哥哥顾清诩一块儿，连带着阿霜，去看榜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榜眼

  马车从顾府驶出的时候，街道上的人还并不多。
  顾清欢转头看向身侧的顾清诩，他双手握成了拳头，瞧着倒是有几分紧张的样子。往日里…倒是甚少瞧见他会有这样的神色。
  倒是脸上仍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努力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
  “哥哥不必紧张。”
  顾清欢想了想，便道：“我都跟人打听过啦。即使是中了二甲，也是有机会入翰林院当差的。假以时日，慢慢也就有机会了。”
  顾清诩轻轻地点了点头，什么却没说。
  他自己的能力水平，他自己还是知道的。唯一担心的，不过就是万一自己运气不好，主考官不喜欢自己的文风怎么办呢？
  落榜虽然不至于，但若是名次太后头的话…
  这要排队进翰林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息了。要是三年后再来科考，这耽误的三年，于家中而言也算是个“拖累”了。
  贡院的门口。
  好些考生连带着他们的家人们也都一块儿在这儿等着了。
  榜单已经贴上，从一甲开始的所有上榜人员的名字都写在了上头。
  底下站着的人翘首以盼，一个个也都是小心翼翼的盼着能够瞧见自己的名字。
  “啊，我中了，我中了！阿玛你看，我中了！第四十三名！”
  人群当中，一个戴着蓝色帽子的考生立即就跳了起来。当即将脑袋上的帽子摘了下来，直接就给扔到了天上去了。
  此时旁人才瞧见，他的小辫子，原来只有后脑勺的那么一点点。
  其余的头发，也不知道是剃了还是掉光了，竟是一点儿也瞧不见的。
  他的家人倒是喜极而泣，丝毫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纷纷道：“中了就好，中了就好呀！”
  当然…
  大部分的人，终究还是失望而归的。有些承受能力差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崩溃起来哭天抢地的有，落魄离开的也有。
  顾清欢到时，恰好也瞧见了正陪着富察傅毓过来看榜的富察雪。
  “清欢！”
  富察雪从马车上头下去，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奔向榜单，而是到了顾清欢这儿来。
  “早说我们俩心有灵犀，果真是的。”
  富察雪十分高兴，便拉着顾清欢的手，问道：“你看过榜单了吗？还是刚刚才来？待会儿咱们看了榜单，去陶然居吃烧鸡好不好？”
  “好呀。”
  顾清欢应了以后，就与富察雪等人一块儿去了榜单底下。
  “妹妹，要不我们还是从后往前看吧？”
  顾清诩心中刚刚有些打鼓，这话才刚刚试探性地说完，一旁的富察雪却是忙拉了拉顾清欢的胳膊。
  富察雪指着榜单，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就道：“喂，你快看看，你哥哥是第二名！”
  第二名？
  顾清欢愣了愣，就看了过去。赫然，在一甲的第二个位置上头，写着顾清诩的名字。一甲的第二名，便是仅次于状元的榜眼了。
  “我…”
  顾清诩眼睛却是一白，险些翻眼皮就直接晕了过去。好在还是富察傅毓眼疾手快，直接就将顾清诩给扶住了。
  “我中了第二名？”顾清诩愣愣的，问道：“榜眼？”
  他就又再次看了一遍，果真没有看错，才喃喃道：“还真是…”
  他对自己是有信心的。在书院里，先生也说他极有可能能中一甲。但…这原本只是有希望进前十的人，赫然之间考了第二名，还是很惊讶的。
  “是真的，是真的！”
  顾清欢拉着顾清诩的手，险些也跳了起来。认真地看了一眼榜单以后，却又发现了一件事情。
  富察傅毓的名字，赫然就在顾清诩的边上。他…是一甲的第三名，探花郎。
  “你也中了…”
  顾清欢看向富察傅毓，却见富察傅毓仍是一副好皮囊的翩翩公子模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淡淡地笑着。
  仿佛…成竹在胸，早就料到自己会高中探花似的。
  不愧是这么好皮囊。
  顾清欢倒是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
  古来探花郎，据说都是给了容貌出众的。这富察傅毓据说文采斐然，加之这么好看，中了第三名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清欢。清欢哥哥。”
  富察雪拉了拉二人，小声就道：“咱们别在这儿扎堆站着了。给人发现你们一个是榜眼，一个是探花就不好了…”
  万一真有榜下捉婿的怎么办？
  “对对对。”
  顾清欢也想起这茬来，一边安慰着自家哥哥可千万不要这么激动，忙就拉着他先上了马车，往陶然居去了。
  马车上头，回过神来的顾清诩却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妹妹，我出息了。”
  顾清诩正色地看向顾清欢，拉住她的手，就道：“以后我会好好努力的，光耀我们顾家的门楣。”
  “你若是以后真的嫁给四阿哥了，做他的福晋。哥哥我一定也会努力，让你能为有这样的一个娘家而骄傲的。”
  “而且，我们也会成为你最最坚实的后盾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顾清欢看着顾清诩这副样子，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便道：“哥哥，你对我的，阿玛额娘对我的，我都是知道的。”
  …
  这一日，陶然居里多了不少来这儿用膳的食客们。
  大多数都是高中以后来这儿宴饮的。当然也有考试不中以后，来这儿喝酒郁郁寡欢的。不管如何，终究酒肆的生意会好，永远都是有充足的原因的。
  这日，顾清欢与顾清诩回府的时候，顾清诩稍稍喝得多了一点儿，走路都有些踉踉跄跄的了。
  进顾府门时，还是顾清欢和阿霜还有阿福帮忙扶着他的。
  刚刚进了大门，就瞧见了站在院子里看向众人的顾铮。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正如他的名字一般，仿佛是在彰显着他的铮铮铁骨。
  “阿玛？”
  顾清诩看着顾铮站在那儿，整个人顿时就是一个激灵，酒都醒了三分。
  阿玛素来…是不大饮酒的，也不喜欢他这么饮酒。
  然而…
  顾铮却这么走了过来，直接就抱住了顾清诩。
  “好儿子，好儿子！”顾铮只这么简单地说着，却让顾清诩感受到了浓浓的暖意。
  PS：
  所谓父爱如山，有的时候就是不需要太多的言语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状元游街

  顾清诩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顾清欢就在一侧的书桌旁坐着，正在翻看着顾清诩从前时常会看的那些书。
  四书五经，大多也都是儒家经典。但顾清诩所看的书涉猎比较广泛，还有一些比较冷门的奇闻怪志。
  顾清欢挑拣了一些自己喜欢看的看着，不多时就听见一侧的顾清诩像是醒了。
  “哥哥醒了？”
  顾清欢放下手中的书本，倒是也没走到床榻那边去，便就道：“不曾想你就是个一杯就倒的。还好没喝太多，不然我可得头疼了。”
  “...”
  床榻上的顾清诩，懵懵懂懂的就醒了过来。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回府的时候瞧见阿玛时，他是十足的吓了一跳的。但好在阿玛似乎并不生气，还跟他说了好些话。
  他有些记不清了。
  只知道自己当时实在是迷糊得厉害，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他难道是在阿玛怀里睡过去的？
  乖乖…不会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这个丢人可就真的丢大了啊…
  “哥哥？”
  顾清欢发觉顾清诩竟然半晌都没有搭理自己的时候，忍不住就开口问道：“怎么了？你…还困吗？”
  “不困了。”
  顾清诩想了想，决定丢人的事情还是不问了，这才问道：“什么时辰了？”
  “都快子时了。”
  顾清欢说道：“原准备着哥哥你若是直接睡到子时了，我倒是也就不管你了，回去自个儿歇下了。”
  “你晚膳没吃呢，我让厨房留了吃的。你饿不饿？我让阿霜帮你煮碗面？或者你想吃别的？混沌汤圆都有。”
  “吃面就好了。”
  顾清诩道：“妹妹，你真好。”
  是真的好…
  “哥哥说笑了。”
  顾清欢道：“今儿哥哥还说要当家里的顶梁柱呢。我以后可就靠着你了，自然是要把这顶梁柱给看好的。”
  “哈哈…”顾清诩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接顾清欢这话了，倒是只能傻乎乎地笑了笑。
  …
  这一次春闱后不久，朝堂当中却是传出来了一则消息。
  说是…
  原本此次张英看中的状元郎，实际上是顾清诩的。只是无奈，顾清诩的文章写得实在是太好，又与张英的一个门生有些相似。
  张英执掌科考，有着划定考生名次的权力。看着与自个儿徒弟文风相似的人，便以为是自个儿的门生，为了避嫌，也就没有给状元。
  谁知道…却是闹了乌龙。结果，真正的状元郎，还真是就成了张英的门生了。
  说来这也只是一个巧合。但事已至此，张榜也早已公布了出去，一切自然也就已经有了定论，不会再更改了。
  倒也是因为如此，顾清诩的才名，却仿佛更加得到了彰显一些。
  顾府。
  膳桌上，顾铮就自个儿率先提起了此事。
  他一脸严肃，看着一旁不骄不馁的儿子，便道：“这事儿终究是个传言，不得当真。你既是榜眼，便就该认认真真的在这个事实上头，知道吗？”
  切勿…出了岔子才是。
  “儿子不会的。”
  顾清诩便道：“儿子几斤几两，还能不知道吗？能中了榜眼已是万幸了，自然不敢奢望状元郎的。”
  “那便好。”
  顾铮听了，心中倒是稍稍松快了许多。
  “只是…”
  顾清欢看着说着话的两父子，却是忍不住插嘴道：“女儿听说，状元郎都是有游街的是吗？我想去看看。”
  状元游街。
  坐在带着大红花的高头大马上，在京城游街。
  风风光光的敲锣打鼓，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十分的威武呢。
  “去吧。”顾铮在这方面倒是对于女儿没什么太大的约束。想了想就道：“但最好是在茶楼的二楼上头看。”
  “底下看的人太多了，给挤散了可就不好了。”
  “女儿会的。”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状元游街那一日，顾清欢清早出门时，在状元郎会经过的那条街上，已经几乎是达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了。
  好在顾清欢提前与富察雪说好了，要在她家的茶肆二楼要一个雅间，瞧一瞧状元游街时候的热闹。
  不然的话…
  这怕光是订座，都有着极大的困难。
  时辰尚早时，顾清欢在茶肆二楼吃着茶水点心。
  阿霜和雅琪坐在一侧，也都是兴致勃勃的时不时会往窗户外头看看。只可惜，只能听见远处的声音，什么也瞧不见。
  “这个船叶酥真好吃。”
  雅琪吃了一块点心，便就问道：“清欢，你是在哪儿买的呀？”
  “在城东的李记点心铺呀。”
  顾清欢便就解释道：“那儿的点心都很好吃的。尤其是这船叶酥，我从小就很喜欢吃。那儿还有杏仁酥核桃酥，豌豆黄什么的。”
  “每一样都很好吃，你得空可以过去买。就是…离四阿哥府远了些。从前我倒是出府的时候都想去买来着，就是太远了怕来不及才没去的。”
  “城东啊…”
  雅琪想了想住在城西的四阿哥府，似乎还是挺远的。
  “呀，是不是要来了？”
  阿霜远远的听见声音以后，却是立即就拉了拉顾清欢和雅琪。
  远处，敲锣打鼓的声音果真已是近了许多了。
  “还真是。”
  顾清欢一听，立即就将手上拿着的花生放下了。往窗户边上挪了挪，看着远处的人群。
  状元郎的人群，果真是朝着这个方向就来了。
  有人举着牌子的，还有手上拿着花的。至于状元郎，似乎还真的是骑在戴着大红花的高头大马上头的。
  就这么远远的看着，足以看得出来人群的声势浩大了。
  “还真是热闹。”
  此时隔得有些远，雅琪看不清楚，便问道：“清欢，那个状元郎长什么样子呀？好不好看？我听说这次的探花挺好看的，是这样的吗？”
  PS：关于顾清诩本来是状元，但是因为主考官避嫌而成为榜眼的这个事情，在历史上也是有的。（算是借鉴吧。）
  历史上的主人翁就是苏轼啦。第一个因为考得太好而没有拿到第一名的人，详细情况参考百度哦~这儿就不多说这个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真巧

  顾清欢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瞧着。
  只是…还是隔得太远了些许。
  “瞧不见呀，有些远。”顾清欢想了想，道：“探花郎是挺好看的。唔…有句话叫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我觉得，这话就仿佛是为那富察傅毓量身定做的。”
  “富察傅毓？”
  雅琪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便道：“真是不容易呀。名字这么好听，人也好看。最重要的，还有能够与之匹配的才华。”
  出身也好，真是羡慕。
  “嗯。”顾清欢颔首应了，眼看着仍是瞧不见远处的状元郎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便就将自己的视线给转移了回来。
  刚巧…
  顾清欢留意到，茶肆的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的衣裳，两手背在身后。进来的时候步履十分沉稳，赫然让顾清欢觉得是十分地眼熟。
  胤禛？
  顾清欢揉了揉眼睛，几乎是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再挪开手的时候却发现，胤禛已经不在一楼门口那儿了。
  看着样子，像是上楼来了。
  顾清欢顿时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由的转头看向身侧的雅琪，便就问道：“对了，今日四阿哥在府中？”
  “不在呀！”雅琪想了想，便就回答道：“不过…我昨儿似乎是听说，这次的状元游街也是礼部帮忙策划的。”
  “四阿哥那儿好像说是…届时会出来看看效果吧。怎么啦？”
  “...”顾清欢的嘴角稍稍就有些抽动了起来。
  还好她方才望向外头的时候，虽然是一副十分感兴趣翘首以盼的模样，但不至于将自个儿的哈喇子给流出来。
  不然的话…
  依照着方才胤禛的那个角度，铁定是能够瞧见的，那还真是尴尬了…
  刚巧此时…
  雅琪正喝着茶，正要再问问顾清欢为什么变了脸色的时候，门口就已经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清欢，你还约了谁吗？”
  雅琪觉得古怪，就往门口看了一眼。
  顾清欢却立即站了起来，自个儿倒了门口，默默地就将门给打开了。
  门口站着敲门的，果真就是苏培盛。而在苏培盛身侧站着的，赫然就是胤禛。
  胤禛和上楼的时候一样，双手是背在身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任何的不高兴。
  “呀，四阿哥？”
  雅琪也一直正看着后头的动静呢。谁曾想转头一看竟然是自家主子，当即也是惊讶不已，立即就站起身来对着胤禛服了服身算是行礼。
  “你们在这儿看状元郎？”
  胤禛看向雅琪，道：“我倒是记得，你与庄嬷嬷提过此事。”
  “是…”
  雅琪被这么一问，便如实以告道：“奴婢今儿休息，因此出门前也与庄嬷嬷说了会瞧瞧。并且承诺，不会往人堆里头凑的。”
  不去人堆里头凑着，也就不会给四阿哥府惹麻烦了。
  也不知道四阿哥问这个做什么，好奇怪。
  “可瞧见状元郎了？”胤禛转头一边问着顾清欢，一边就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苏培盛立即过来给胤禛泡茶，胤禛顺势就喝了一口。末了，还继续气定神闲地看向了顾清欢。
  在楼下时，他可都瞧见了。
  原本今儿也只是随便想找个路边摊看看这热闹的场面的。刚想起从前顾清欢喜欢吃阳春面的地方，过去以后却发现了茶肆二楼的顾清欢。
  苏培盛自然也瞧见了。
  当即苏培盛也是心中一凛，便将雅琪的事儿说了一声，又道：“是奴才疏忽了…”
  他早该想到，雅琪必然是和顾清欢一块儿看的。
  这和顾姑娘有关的事情，四阿哥早说要事无巨细都禀报的了。他竟然给忘了！以至于…
  他们俩，都一块儿瞧见了正在窗口看状元郎的顾姑娘。
  说来…
  苏培盛也听四阿哥提过一嘴这状元郎。
  二十出头的年纪，模样也俊朗。出身不错，又是张英的得意门生。原本就有状元之才的，诗词歌赋更是样样精通。
  最重要的还是…尚未娶妻。
  原本是定了亲事的。只是前几年那姑娘刚要过门，却患病去世了。他便再无心此事，说是为未过门的妻子守孝三年。
  这可是罕见的事儿。
  古来男子守孝这事儿，都是为了父母的。在朝为官的官员们但凡遇上父母离世，那都是要丁忧三年的。
  妻子若是离世…能自个儿聊表心意祭奠妻子已是不易了。要去守孝，更是罕见。更何况，还是未过门的妻子。
  如今此番，他高中状元郎以后，当年这事儿再被拿出来说，早已不是什么克死妻子之类的话，而是说他情深义重了。
  乃至于…
  上门说亲的，几乎已经踏破了门槛。康熙爷闻听此事，也都是夸赞有加的。
  顾姑娘当时那么眼巴巴地看着状元郎的时候，苏培盛就想起了那时听四阿哥说起，那些小娘子们看状元郎时候的事情了。
  “太远了，看不清。”
  顾清欢倒是没想那么多，认真地看向胤禛，便道：“倒是挺巧的…你也刚好在这儿附近。”
  他们还是挺有缘分的呢。
  “是挺巧的。”胤禛看着顾清欢说太远了瞧不清时候的样子不似作假，顿时自个儿的心情似乎都跟着好了许多。
  没瞧见便就没瞧见好了。
  原本，也没什么好看的。
  若非因为他是个皇阿哥不需要科考。
  以他的容貌和才华，高中状元以后若是状元游街，那势必是比现在都还要热闹几分的。看他就够了，何必看那状元郎？
  半盏茶的工夫过后。
  原先敲敲打打的声音倒是靠近了好些。
  顾清欢从窗户往外看时，才看清楚了那个状元郎。
  模样算是俊朗，但比起富察傅毓来还是有着好长一截的差距的。但…比普通人而言，的确已是不错了。
  “咦，来了。”
  雅琪与阿霜倒是没管那么多，直接就到了窗户口去看了。
  顾清欢仍是静静坐着，并未挪动。
  “不过去瞧瞧？”胤禛却忽然发了话。说完以后顺势站了起来，一副也要跟着到窗户边上去看看的模样。
  PS：
  顾清欢：他好像在试探我。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生辰宴会

  顾清欢静静地坐着，看向胤禛。
  胤禛却在起身以后，将面前的茶水给倒进了花盆里头。复而继续做下，淡淡地对苏培盛道：“重新倒一杯。”
  “...”
  苏培盛默了默，但到底还是按照着胤禛的话照做了。
  刚刚倒的一杯新茶，热度也是刚好适中的。也不知道自家阿哥做什么这么嫌弃…还倒了让他重新倒一杯…
  “方才远远瞧见了呀。”
  顾清欢却道：“如今走近了，在这儿看也是一样的，不用凑过去了吧？我素来又不是个爱八卦凑热闹的性子…”
  胤禛一听，心中虽然十分愉悦，但还是道：“这么说，雅琪与阿霜…”
  这么说来，她俩就是爱凑热闹和八卦的性子了？
  “...”
  顾清欢一听，扁扁嘴忍不住就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瞎给我扣帽子。”
  “好。”胤禛这才不继续说这个，只是一边喝着茶，一边淡淡地看着外头的动静。
  …
  状元郎从茶肆的外头走过去以后，底下围观着的人自然也是渐渐的就散了。
  胤禛也才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这儿散了，我也该回礼部了。外头人还是有些多，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些。”
  叮嘱完毕，胤禛便就走了。
  直到此时，雅琪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四阿哥这醋劲还挺大的。”
  雅琪感慨完了这么一句以后，想了想又嘟囔道：“该不会是因为我给庄嬷嬷禀报完了以后…”
  “后来四阿哥知道了这事儿，故意借着视察游街情况的由头，过来看你的吧？”
  也是。
  这么优秀的状元郎，怕是很多姑娘见了，都是会小鹿乱撞的吧？
  “我觉得应该不是…”
  顾清欢皮笑肉不笑道：“看他样子，应该真的只是单纯路过的。好了雅琪，现在底下的人也散了，咱们要不要去逛逛街？”
  “我先前跟你提过的那一间卖香露的铺子，如今似乎是又有了新的香露啦。唔…好像是各种果子味道的香露。”
  “橘子的桃子的都有，要不去看看？”
  “好呀！”雅琪一听倒是乐了，显然是十分感兴趣的，便道：“当然是要去看看的了。”
  二人说笑着，便就往香露铺子那边去了。
  这日，顾清欢回府的时候，已是午后了。三月以后的京城，一日比一日暖和了起来。
  顾府当中的花儿也开了不少。刚刚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就能够闻见馥郁的花香味。
  恰在此时…
  顾清诩也不知道从哪一处的游廊就跑了出来，兴冲冲地就问顾清欢道：“妹妹，你今儿出去可曾瞧见状元郎了？”
  “见到啦。”
  顾清欢淡然应了，道：“其实还好。对了哥哥，你今儿不是和你的同窗好友一块儿出去吃饭的吗？”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唔…”
  顾清诩道：“他们要去喝花酒，我不想去，就回来了。”
  喝花酒。
  顾清欢差点就笑出声，便道：“嗯，我哥哥一贯都是这么自律的一个人了。唔…那好，我就先回去了。”
  “哥哥若是闲来无事，再来找我吧。”
  “嗯。”顾清诩答应以后，正看着顾清欢要走远。忽然之间就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什么，忙叫住了顾清欢。
  “哎呀，妹妹，等等。”顾清诩道：“险些有正事我都忘了与你说了。”
  顾清诩说着，立即就追了上去。
  “什么呀？”顾清欢很是不解，刚刚开口问了，却见顾清诩就拿出来了一个东西，交给了顾清欢。
  “门房那边送过来的请帖。”
  顾清诩道：“来人挺正式的，知道你和你贴身伺候着的人都不在，就让阿福找了我。还让我，务必交给你呢。”
  “请帖？”
  顾清欢很是疑惑，想起上一回富察雪的赏花宴，便就将请帖给接了过去。
  只是这一回…
  顾清欢却发现，其实和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这是，来自裕亲王家的帖子。
  裕亲王福全的福晋要过生辰了，还是大寿。康熙爷那儿念着去岁裕亲王的功勋，也就准允了福全福晋好生操办自己的这一次生辰。
  “我知道了。”
  顾清欢看过请帖上头的内容以后，才道：“谢谢你啦，哥哥。”
  “嗯嗯，不客气。”
  顾清诩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开了。
  隔日，顾清欢就递了帖子去了富察家。
  富察雪很是好奇，一问之下才发现顾清欢其实是为了关于裕亲王福全福晋生辰宴会那事儿才去的。
  小花园里，二人坐在莲池的边上，富察雪就绘声绘色地讲了这事儿。
  “裕亲王近些年其实不算太过得宠。毕竟早年间，怎么也算是与先帝爷争过皇位的人。不过嘛…”
  富察雪道：“到底是年迈了，如今也算忠诚。我听说，他福晋此番的生辰宴会，主要还是为了他那个小儿子的。”
  顾清欢一听立即就懂了。
  为了相看京城的大家闺秀，这才办了宴会。
  不愧是亲王福晋，能够有这样的手笔。
  “只是…”
  顾清欢犹豫片刻，想了想又道：“裕亲王福晋应该也看不上我吧？”
  真是不想去呢…
  “说什么呢。”
  富察雪一听，却是立即就拉住了顾清欢的手，道：“你这么出色，怎么会看不上呢？不过…其实咱们去了，也不过是凑个场子罢了。”
  “此番她邀请的人极多。在京城但凡是有名有姓的姑娘家，都是有帖子的。”
  “原是如此。”
  顾清欢一听，这才舒心了许多。
  “嗳？”
  富察雪将顾清欢的神色收入眼里，忍不住就问道：“你这么长出一口气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呀？莫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吧？”
  顾清欢和胤禛的那些事儿，富察雪并不大清楚。
  她们平日，聊得多的都是些吃的喝的。
  “我…”
  顾清欢骤然之间被富察雪给问到这儿，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
  “哎呀！”
  富察雪就又忽然一惊一乍地问道：“莫不是那个张廷玉吧？”
  PS：
  富察雪：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张廷玉：我怎么吃瓜吃到了我自己身上…
  胤禛：？？？你确定？？？不认真看看再说？？？




第二百五十六章 参宴

  顾清欢听见富察雪提起张廷玉名字时，险些人都傻了。
  她与张廷玉之间，其实算得上是朋友，相处时似乎也有些默契，算是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分。
  要说有点儿什么感情…
  那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的。
  别说她了，张廷玉更是如此。举止大方得体，桩桩件件都保持着作为君子的距离。
  “你想多了。”
  顾清欢扁扁嘴，苦笑道：“他救过我，后来也帮过我。总之…他是个很好的人，能够为朋友做很多的那种。”
  “他与四阿哥关系不错，我与他也基本上只有在四阿哥府时才见过而已。”
  “原是这样呀…”
  富察雪仔细一回忆…竟然发现还真的是这样的。
  他好像对谁都是很好的。
  先前富察雪还在自家门口瞧见过一只流浪的野猫呢。橘黄色的，都瘦得皮包骨了，十分可怜。
  可一阵子没瞧见，她后来再见时，已是那橘猫趴在张府门前的石狮子上头晒太阳了。
  珠圆玉润的，她几乎都要认不出来。
  后头才知道，那橘猫竟是被张廷玉给喂得这么肥肥胖胖的。
  能够对流浪的野猫儿都这么好的人，的确是个十足的好人。
  “他人是很好的。”富察雪想了想，就决定偷偷告诉顾清欢道：“其实他就住我隔壁来着。”
  “隔壁？”
  顾清欢下意识地就抬头看了一眼外头。
  屋外的黄鹂正在树上歌唱呢，叽叽喳喳的。骤然之间发现屋子里有人看了出来，黄鹂一下子就飞走了。
  “...”顾清欢默了默。心说…这黄鹂莫不是被自己给吓到了？
  “不是那个隔壁啦！”
  富察雪发觉了顾清欢的眼神以后，急急忙忙地就解释道：“我是说，张府和富察府就隔了一条街。”
  “唔…那儿现在叫六尺巷了。”
  “六尺巷？”
  顾清欢险些惊呼出声。这她实在是太耳熟能详了些。从前读书的时候，她可不就时常拿这“六尺巷”来做例子写议论文的嘛。
  什么与人为善，以德报怨，都能写来着…
  “是呀。”
  富察雪就又再笑嘻嘻道：“不过他还不知道我是富察家的。有一次回家的时候与他撞上了，可给我吓死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呀？”顾清欢想了想，道：“也是，一开始你只说你是付雪来着。”
  “富察家嘛，树大招风。我一开始也是不想旁人觉得我这样的一个姑娘，还自己一个人出门滑冰吃烧鸡什么的就没说。”
  富察雪说到这儿，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道：“后来也就没办法解释了。这…你要让一个朋友发现她原来都是在骗你，这…”
  “这大概就是个美丽的误会吧？”
  富察雪笑得很是无奈。觉得…等到什么时候“时机到了”再说吧。若只是萍水相逢，知不知道倒也没什么。
  “或许吧…”
  顾清欢倒是也不好对别人的事情说些什么，便也只能如此说了。
  五日以后，便就到了裕亲王福全福晋的生辰了。
  一大早，顾清欢就与富察雪相邀一块儿，结伴去了裕亲王的府上。
  顾清欢给裕亲王福晋准备的生辰贺礼，是一对红珊瑚。倒并不算是太大的红珊瑚，只是恰巧两株模样相似，能凑成一对。
  这东西，还是当初在盛京时，那沈大人送的。顾清欢带回顾府以后本来是压箱底的东西，不曾想倒是有了发挥用处的一日。
  裕亲王府上。
  此时刚刚到了辰时不多时，来往的客人已是很多了。
  门庭若市，顾清欢与富察雪来时，门口的门人已是几乎忙到没空招应她们了。
  “二位姑娘。”
  门人刚上前来，阿霜就已经将顾府以及富察府的请帖给递了上去。
  门人一瞧，也是背脊一挺，道：“原是富察姑娘与顾姑娘，快快里头请。”
  顾清欢与富察雪结伴进屋以后，门人就忍不住嘟囔了起来。
  “说是这富察姑娘长袖善舞，但从不与人来往密切。此番福晋生辰宴会，她竟然和这个太常寺卿家的女儿一起来了？”
  …
  裕亲王府里头。
  裕亲王福晋正与几位贵女一块儿坐在花园里头的凉亭里头赏花。
  春日里的许多花儿都开了，芍药此时更是娇艳。墙角的藤蔓类的花儿更是开得十分繁多，远远望过去，便是花团锦簇。
  “福晋这府上的花儿真娇俏。”
  董鄂玲珑一边说着，一边就道：“若是我呀，每日看着这么漂亮的花儿，心情都会好上许多了呢。”
  “听妹妹这话，原来妹妹心情整日都不大好的吗？”
  富察雪刚巧穿过游廊，听见董鄂玲珑这话，紧跟着就接了话茬，道：“我家也有许多漂亮的盆栽。”
  “妹妹若是不嫌弃，晚些时候我差人送一些到你府上。这样呀，也能让妹妹的心情变得好些？”
  上回…
  在陶然居边上的点心铺子里头的事情富察雪可还记着呢。那次因为是要帮着顾清欢置办铺子，她也就没说什么。
  这回…眼看着董鄂玲珑这么眼巴巴地讨好裕亲王福晋，她可要好生拆台才是。
  “不必了！”
  董鄂玲珑脸上刚刚流露出来的笑容，在瞧见富察雪的一瞬间就凝固住了。语气也变得冷了许多，说道：“花儿，我家也有。”
  “各府上，都有花儿呀。”
  富察雪嫣然一笑，道：“只是方才听妹妹那话，仿佛是对自己府中的花儿并不满意呀。我也是好心，才提出了这么个建议的不是？”
  “哼。”董鄂玲珑却只是冷哼了一声，才默默地将自己后头涌上来的一句话，给咽了下去。
  她想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来着。
  可她却想起了，她上一次给富察雪说这话时的情景。
  “黄鼠狼？”
  富察雪很是惊讶，捂着自己的心口，就道：“我可不是黄鼠狼，也不知妹妹如何会这么觉得。况且…”
  “哪有人说自己是…”
  董鄂玲珑当时就气得脸色铁青。
  可她却没法子。阿玛都统的出身，她自幼也多是习武，读书天赋不算高，不能巧舌如簧。只能…
  默默吃亏了。
  PS：
  富察雪：反正我不是黄鼠狼。鸡的话，爱谁谁。




第二百五十七章 许久不见

  富察雪拉着顾清欢，就到了院子的另外一头。稍稍僻静一些的地方，欣赏着假山边上的月季花。
  月季花一年四季都有，因此倒并不十分引人注目。不过富察雪却喜欢这些，沉稳低调内敛的花儿。
  虽说…她或许有的时候并不沉稳低调内敛。
  “那个董鄂玲珑，还在裕亲王福晋身边呢。”
  富察雪摇头失笑，道：“她倒是也挺坚持不懈的，这么都能巴巴的跟着。对了，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情，倒是和这个董鄂玲珑有关。”
  “什么事儿呀？”
  顾清欢对于京城贵女圈子里的八卦事情，倒是了解得并不多。
  方才院子里的那些姑娘家，她都是两眼一抹黑，一个都不认识的。好在…富察雪却是都认识的。
  有富察雪在中间介绍，顾清欢倒是也就没有那么的不自在了。
  那些个贵女们，兴许是碍于富察雪的面子，兴许是因为如今顾家的兴起。虽说对顾清欢很是感兴趣，但仍是和和气气的。
  没出什么岔子，顾清欢也没有引起旁人的太过留意，已是很好了。
  “还能是什么呀，康熙爷准备给董鄂玲珑和三阿哥赐婚呢。”
  富察雪小声地说道：“这事儿，其实咱们已经是心知肚明的了。荣妃娘娘与董鄂家的虽然没什么来往，但…”
  “自从当年这董鄂妃的事情以后，董鄂氏一族就有些一蹶不振。如今都这么些年了，康熙爷有意起复他们家呗。”
  “偏生如今能出阁的也就董鄂玲珑这么一个女儿，当然就轮上她了。我听说三阿哥学富五车，在翰林院里做事呢，与她…”
  也不知道能不能合得来。
  琴棋书画的，董鄂玲珑不算太懂，将来吟诗作赋势必不行。到时候三阿哥对牛弹琴，那日子可该不知道得多难过了。
  “...”
  顾清欢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就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她记得，三阿哥福晋好像就姓董鄂氏来着。至于是不是这个董鄂玲珑，顾清欢倒是并不清楚。
  但…
  若真是的话，也麻烦。尤其是，她有朝一日嫁给胤禛，二人做了妯娌，更麻烦。
  “你在想什么呢？”
  富察雪眼看着顾清欢出神，很是疑惑，就道：“你快要把这支花儿给折下来啦。”
  方才，顾清欢正要闻闻一朵月季花的香味呢。轻轻地摸着花儿的茎，却在出神的时候稍稍用力了一些。
  “呀！”顾清欢忙回过神来，道：“还好没将裕亲王福晋家的花儿给折了。”
  不然给人看见可尴尬了。
  “咦。”
  正当顾清欢与富察雪在这儿看花的时候，远处凉亭里的贵女们倒是稍稍骚动了一下，眼神看向了游廊的另一处。
  “那不是…费扬古的女儿吗？”
  富察雪也顺着议论声望了过去，就瞧见了乌拉那拉蕙欣。
  自费扬古过世那一日起，乌拉那拉家的事情就是接连不断的。
  从乌拉那拉蕙欣与四阿哥扯上关系，到后来乌拉那拉蕙欣与她表哥有过婚约的事情又被扯出来。
  她几乎，就成了那一时之间风口浪尖上头的人了。
  虽说后来胤禛出面，跟着佟家一块儿将事情压了下来。但人们又不是傻子，发生过的事情自然是记得的。
  贵女们，大多都是爱重名声的。
  乌拉那拉蕙欣身上发生的这些事，着实是…
  “对了清欢。”
  富察雪远远瞧见乌拉那拉蕙欣，忍不住就问道：“她和四阿哥的那些事，是假的吧？”
  “是假的。”
  顾清欢倒是也没隐瞒，就道：“是她额娘觉得四阿哥有利可图，才这么做的。为的，就是希望乌拉那拉蕙欣能给她弟弟带去好处。”
  “给她弟弟带去好处？”
  富察雪张了张嘴，就道：“那个继室的儿子？我的天爷，早听说她是个有手腕的，果真如此！”
  脸真够大，也真够贪婪的。
  “嗯…”顾清欢小声说道：“她其实也挺惨的。唯一的阿玛都过世了，还被人给这么算计。最后，还得躲去庄子上。”
  “也是。”
  富察雪也忍不住叹息道：“这世上的大多数条条款款，终归是要为难咱们女子的。你看看四阿哥，即使是背上了这样的事儿，不也无甚影响吗？”
  顾清欢无可置否，只能默默颔首，算是赞同了。
  裕亲王福晋瞧见乌拉那拉蕙欣过来了，脸上倒是没流露出什么异样。反而显得更加慈祥，对着她就招了招手。
  “蕙欣，过来坐。”
  裕亲王福晋温和笑笑，就让人抬了一张凳子过来。还新端了茶水点心，很是客气的样子。
  乌拉那拉蕙欣到底出身名门，也是极好的教养。饶是过来以后就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可也还是落落大方地坐下了。
  “听说你最近病了，都是在庄子上住的。我命人送帖子时，还有些忧心你此番不能过来参宴。”
  裕亲王福晋颇有些感慨，认真地看了看乌拉那拉蕙欣以后，便道：“如今看着你气色还好，我也就放心了。”
  “有些事情过去了，便就放下吧。你阿玛是个忠君爱国的人，咱们也都会一直将他记在心里的。王爷如此，皇上也是如此。”
  提起费扬古，乌拉那拉蕙欣不由的就动容了几分。
  心里暖了许多，便颔首道：“阿玛是大清的将军，理应为了大清付出的。只是…他若能被人们记住，他应该也是高兴的吧？”
  裕亲王福晋听了，也是感慨唏嘘，当即就又安慰了乌拉那拉蕙欣几句。
  富察雪远远瞧见，忍不住就八卦道：“你别看裕亲王福晋对乌拉那拉蕙欣这么热络，但她定然不会选了乌拉那拉蕙欣做儿媳妇的。”
  顾清欢听了，立即就吃惊地看了一眼富察雪。
  她以前从不知道，富察雪竟然这么八卦！
  但…她好像知道好多事情，又对这些事情有着极高的洞察力呀。
  “为什么呀？”顾清欢心中总对乌拉那拉蕙欣有几分的愧疚，因此对于她的事情，倒是也有了几分好奇。
  “这个嘛…其实也简单。”
  PS：
  顾清欢：震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八卦的人！
  富察雪：低调，我可厉害了，还有很多本事是你不知道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 朋友

  富察雪倒是丝毫没有藏拙的意思。便就将自己的一些猜测，和了解到的情况，也都悉数说了。
  裕亲王家，早年间其实是被忌惮过的。当然，裕亲王福全自个儿本身是个有才干的。这些年，伴随着康熙爷自个儿能力的提升，自然懂得如何制衡朝臣。
  福全也懂得为人臣的道理，也都做得很好。
  像这样的亲王家族，有功勋在身的，难免会惹眼一些。先前乌拉那拉蕙欣算是风口浪尖上头的人，他们家自是不会考虑。
  但…
  乌拉那拉蕙欣好歹是费扬古的女儿。费扬古一生为大清做了这么许多，康熙爷自然也会厚待他的子女。
  富察雪猜得不错的话，裕亲王福晋这般安抚乌拉那拉蕙欣，也是有着上头的意思的。
  只是安抚归安抚，儿媳妇还是不必了。
  “原来如此…”
  顾清欢从这里头听出了这么许多信息来，忍不住就赞叹道：“看来这些事情，我要多向你取取经。”
  “没问题！”
  富察雪喜滋滋应了，刚又要说话时，前头又是一阵骚动。
  “太子侧福晋来了。”
  有个丫鬟这么喊了一声，顿时院子里的姑娘们都颇有些肃然起敬，齐齐看向裕亲王福晋。紧跟着，就去迎接瓜尔佳氏了。
  瓜尔佳氏慢慢悠悠地走进院子里，看见裕亲王福晋，才道：“我这身子重，晨起时孩子闹腾一阵，倒是来晚了。”
  话音落了，身后就有人将礼物给带了上来。
  是一对足有脑袋那么大的玉璧。
  翡翠的，水头极足。
  “太子殿下听闻福晋生辰，特意让我带来的。”瓜尔佳氏含笑说着，仪态万千。
  “真是一对漂亮的玉璧。”裕亲王福晋见了，都忍不住微微惊讶，忙道：“倒是贵重了些。还请侧福晋，替我向殿下问安。”
  “太子好大的手笔呀。”
  富察雪在后头，忍不住用口型对着顾清欢说了这么一句。
  这样的玉璧，即使是在宫里头都是极为罕见的。不过是个亲王福晋的生辰，太子倒是舍得将这样的东西拿出来。
  “是呀。”
  顾清欢也忍不住啧舌。
  这样大的一对玉，还是翡翠。成色这么好，放在现代，少不得是要值一栋楼的。不是一套，是一栋！
  放进故宫博物院里，那也是能镇住场子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
  这东西后来去了哪里了呢？
  瓜尔佳氏来了以后，裕亲王福晋倒是就一直跟她在那儿说话聊天。顾清欢与富察雪也无所事事，继续赏花。
  “顾家妹妹。”
  恰在此时，乌拉那拉蕙欣走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许久不见了。我也是昨儿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你也回家了。”
  “真好呀，晚些时候我备上一份贺礼给你送过去。”
  “呀，这个倒是不必了。”顾清欢连忙推辞道：“改日得空，我请你过来玩就是了，不用贺礼的。”
  “你在庄子上住着，可还习惯吗？庄子上有山有水，其实也是一个能够让人心神宁静的地方呢。”
  “庄子上很好。”
  乌拉那拉蕙欣笑笑，又道：“只是…也不能一直在那儿待着呀，也该回来了。”
  乌拉那拉蕙欣的语气有些淡，又有些哀伤。顾清欢似乎听得出来，她对于不得不回来这事儿，还是有着许多的无奈的。
  到底乌拉那拉府才是她的家。即使是已经没有了她的亲人，她却还是只能待在那儿。
  人啊，总是不能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就这么躲着的。
  二人聊了不多时以后，顾清欢便就跟乌拉那拉蕙欣介绍起了富察雪。
  姑娘家在一块儿时，其实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聊一聊最近时兴的衣裳款式，香露的味道等等，自然也就渐渐熟络了起来。
  另一头那儿，瓜尔佳氏并未在裕亲王府待太久。
  到底这场赏花宴是裕亲王福晋办了来挑选儿媳妇的，瓜尔佳氏在这儿难免会耽搁事情，同样贵女们也会稍稍拘谨一些。
  而自瓜尔佳氏走后，裕亲王福晋的跟前，就又多了好些姑娘家了。
  裕亲王福晋远远地瞧了一眼乌拉那拉蕙欣所在的方向。发觉她竟是与顾清欢和富察雪在一块儿时，倒是稍稍惊讶。
  不过好歹…
  乌拉那拉蕙欣能够有相熟能够说说话的人，她也就安心了些许。
  临近晌午时，太阳出来了。
  院子里被太阳这么照着，倒是稍稍热了一些。
  顾清欢吃茶水点心也吃得絮味了。赏花宴到了此时也就差不多结束了，众人便纷纷告辞，各自离开回府去了。
  富察雪却是不肯回去。
  她念着陶然居的烧鸡，还没跨出裕亲王家的大门呢，就拉着顾清欢的胳膊道：“好想吃烧鸡呀。”
  “香喷喷的烧鸡。”
  她都饿了。
  富察雪不是太喜欢吃那些甜的点心。一早上只吃了几块船叶酥，这会儿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都开始打鼓了。
  “我也想吃。”顾清欢想了想，就道：“那儿的凉菜也很好吃。蕙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
  “好呀。”乌拉那拉蕙欣说道：“早就听过陶然居的大名了。只是一直没去吃过…这次正好。”
  “那感情好！”富察雪一听就十分开心，便道：“今儿我做东。点两只烧鸡，咱们吃个尽兴！”
  “两只？”
  乌拉那拉蕙欣微微张了张嘴。可一看富察雪和顾清欢倒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便就默默眨了眨眼睛。
  能吃完吗？
  陶然居的门口。
  店小二招待着络绎不绝的客人，时不时的还会拿了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珠。
  大中午的，吃饭的人多了，他也是真的累！
  “唉哟，二位客官里边儿请！”
  “掌柜的，给安排一下二楼的雅间！”
  “哟呵，您吃好了，请慢走，下回还来！”
  店小二忙忙碌碌，招待完了一波客人以后，就瞧见了远远走过来的几个娇俏的小娘子。
  顿时，心中一凛。
  PS：古时候的玉，想想就馋啊。八国联军抢圆明园的时候，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字画都烧了，好多东西都没啦~




第二百五十九章 巧遇

  店小二瞧见娇俏的小姑娘，顿时就乐了。
  仿佛…这是他大中午这么辛苦，唯一的慰藉了。
  “几位姑娘，可是来吃午饭的？”
  店小二迈开欢快的步子，立即就到了顾清欢的跟前，语气都放得温和了许多，道：“小店的烧鸡最是好吃了。”
  “今儿还新上了焖肉，味道也是极好的。”
  “焖肉，焖什么肉？”富察雪听店小二这么说着，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忙不迭地就问了起来。
  一行几人一道上了楼以后，就在二楼的雅间里头坐下了。
  刚巧，是陶然居今儿中午空出来的最后一间雅间。
  顾清欢坐在二楼的窗户边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外头的景色。
  大中午的，饶是太阳热烈，行人们仍是络绎不绝的。
  富察雪与乌拉那拉蕙欣倒是坐在一块儿，正在研究陶然居的菜单。
  入春以后，有些时兴的菜色。菜单刚刚更新过，富察雪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尝尝什么别的不一样的。
  冬日里，有一道焖羊肉就十分好吃。
  只如今天热了，焖羊肉便就没了。富察雪惋惜不已，正准备点一份焖鸡来吃吃。
  “清欢，水煮肉你吃吗？”
  富察雪远远地问着，就道：“咦，好像还多了点心。”
  “你看着点就行。”
  顾清欢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仍是看着外头。恰巧此时…她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像是…她哥哥？
  “阿雪！”
  顾清欢忙对着富察雪就道：“你快过来看看，底下那两个人是不是你哥哥和我哥哥？”
  “我哥哥？”
  富察雪一愣，立即就将菜单放在一边，奔了过来。
  果不其然…
  底下两个结伴同行来陶然居用午膳的，正是顾清诩与富察傅毓。
  他们俩走在一块儿，街道上的姑娘家眼睛都快要挪不开了。尤其是富察傅毓，手中还拿着折扇。
  怡然自得的模样，十分的悠哉。
  “还真是…”
  富察雪这么嘟囔了一句以后，立即就转身对阿霜道：“唔…阿霜妹妹，你帮我去问问我哥哥，他们要不要过来一块儿吃饭？”
  旋即，富察雪想了想，又问乌拉那拉蕙欣道：“可以吗？”
  到底是她和顾清欢的哥哥。这儿还有乌拉那拉蕙欣呢，应该问问人家姑娘的。
  “没事。”乌拉那拉蕙欣笑笑，道：“人多也热闹些。”
  “那就好。”富察雪这才放心，就见阿霜立即转身就出去了。
  须臾以后…
  顾清诩与富察傅毓就一道进了包厢里头。
  “妹妹。”
  顾清诩瞧见顾清欢，甜甜一笑，就道：“刚刚进来时问店小二，说是没有雅间了。我还和富察兄琢磨着，怕是要在一楼大堂吃了。”
  “不曾想，妹妹你们也在这儿。”
  “呀，乌拉那拉姑娘？”
  顾清诩瞧见乌拉那拉蕙欣时，面露惊讶。原本随和的神态稍稍收敛了一些，显得庄重了许多。
  “乌拉那拉姑娘？”
  富察傅毓一听这个姓氏，倒是想到了什么，便就也对着乌拉那拉蕙欣拱了拱手。
  “顾公子好，富察公子好。”乌拉那拉蕙欣落落大方回应了以后，就又继续低头看着菜单，倒是也并没有显得拘谨。
  “哥哥，你们怎么过来了呀？对了，你们怎么在一块儿的？”
  富察雪凑上前，想了想又道：“哥哥。你都来了，看来今儿中午就不用我请客啦。只是…这烧鸡点几只比较好呢？”
  “四只？还是五只？”
  “...”富察傅毓一听就蹙眉了。这神色，仿佛是在说：“妹妹，你将你这么能吃的事情暴露出来，真的好吗？”
  “我与顾兄其实在贡院时就认识了。”
  富察傅毓道：“唔…如今他是榜眼，我是探花郎。也算是有了同门师兄弟的情谊了，在一块儿吃吃饭也是应该的。”
  将来，他俩也都是要一块儿进翰林院的嘛！
  “也好。”
  富察雪一听，便道：“我与清欢关系好，你跟清欢的哥哥关系好，这样甚好。哎呀，别光顾着说话了，赶紧点菜吧！”
  “对对对，我都饿了。”
  富察傅毓说着，一面点菜，就又问起了关于今儿裕亲王福晋生辰宴上的一些事情。
  富察雪事无巨细地都说了。
  当富察雪提到太子侧福晋瓜尔佳氏大腹便便来了的时候，顾清欢心中稍稍紧张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抬头，看了一眼顾清诩。
  顾清诩此时也刚巧抬头，看了一眼顾清欢。
  只是…
  顾清诩眼神很是平静，一点儿波澜都没有。赫然…早没了当初听说瓜尔佳氏要嫁给太子时的那种暗淡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这个道理，顾清诩还是懂得的。
  更何况…瓜尔佳氏为了固宠，连自己的族妹都接进毓庆宫里一道伺候太子了。若是如此，顾清诩都还放不下…
  那只能说顾清诩自己很有问题了。
  顾清欢看着顾清诩脸上淡然的神色，心中稍稍放心了些许，对着顾清诩笑了笑，顾清诩也跟着就对着顾清欢笑了笑。
  “你们俩笑什么呀？”
  富察雪此时正指着菜单上的酱肘子呢，便就转头看向顾清欢，问道：“酱肘子你吃吗？会不会有点腻呀？”
  “不会不会。”
  富察傅毓也不等顾清欢回答，便道：“这家的酱肘子很是入味，而且比较瘦。也不用担心啃肘子不利于形象，他都给你切好了！”
  “...”
  顾清欢听富察傅毓说成了这样，便就颔首应了，说道：“那还好。”
  她以前跟人出去吃饭，最不喜欢的就是肘子，鸡爪鸭爪之类的菜了。还有鸭翅鹅翅，都不方便啃的…
  “那就再来个卤水鹅翅吧！”
  富察雪指着菜单，道：“记得叫厨子将鹅翅给切成一块一块的。唔…要多少鹅翅好呢？呀，还有这么多的凉菜呀。”
  “我看看我看看。”富察傅毓一听，就又将脑袋给凑了过去了。
  PS：好欢喜的两兄妹呀~哈哈。
  好不容易化个妆…啃个鹅翅啃到脸上，这约会就gg了。所以说~跟女孩子约会还点这些东西的男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啊哈哈哈。
  （当然已经很熟了不在乎这些的除外~）




第二百六十章 春雨

  一顿午膳，几个人足足吃了一个时辰。
  富察傅毓与顾清诩都喝了一点点的烧酒。不知不觉之间，已是有些微醺了。
  顾清欢倒是也跟着喝了一些。只是一口下去呛着了以后，顾清诩就连忙将顾清欢面前摆着的酒杯给夺了过去，不准顾清欢再喝了。
  富察雪在这些方面倒是并没什么。毕竟偶尔在府中时，也会跟着哥哥小酌两杯。酒下了肚子以后，也不过只是面颊上红了些许。
  “我有点儿困。”
  富察雪吃完了最后的一点点鸡翅膀以后，满足地抹了抹嘴巴，看向顾清欢，嘟囔道：“今儿一大早救起来了，又没午睡。”
  她是真困了。不是…喝过了酒的原因！
  “那我们早些回去吧。”顾清欢有些担忧地就望了望同样面颊红了三分的富察傅毓与顾清诩。
  还好，他俩都是正襟危坐的模样，并未有什么不妥。
  顾清欢这才稍稍放心一些，就对富察傅毓道：“富察公子，你就带阿雪回去吧。时辰不早了，我与哥哥…”
  话音未落，窗外竟是一道惊雷闪了过去。
  顾清欢稍稍愣了愣，下意识地就看向了窗外。
  方才都还是青天白日的，就吃饭的工夫，窗外的云层已经是黑压压的了。方才那一道雷声也是大得惊人，想来该是落在不远处了。
  “打雷了？”
  富察雪喝了些酒，此时神思都有些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哈欠以后，慢悠悠地说道：“那正好回去睡觉。”
  “哥哥，我们走吧。”
  富察雪说完以后，撑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好歹能站稳能走路，就是看着稍稍有些不那么稳当。
  “妹妹，你慢些！”富察傅毓看着富察雪这样，难免吓了一跳，立即就上来扶着富察雪。
  “那我们就先走了。”临出门前，富察傅毓还颇有些歉然地往回看了一眼。
  “嗯，路上小心。”顾清欢说完这话，又道：“阿雪，下次我再邀你过府玩。”
  “嗯嗯…”
  富察雪认真地想要回答着。可似乎是有些没力，说出来的声音颇有些小。富察傅毓倒是听清楚了，顾清欢却是听不见的。
  不过，顾清欢倒是也不计较这些。送走了他们二人以后，招呼了阿霜准备走时，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今日…去裕亲王府的时候，是富察雪过来顾府接了她一块儿去的。
  现在富察傅毓与富察雪这就已经回去了，那他们这剩下的四个人…
  这下尴尬了。
  “妹妹，你怎么不走？”顾清诩刚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看着还愣在当场的妹妹，也是不解。
  “哥哥，你带伞了吗？”
  “...”
  顾清诩一来二去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以后，就走到了窗户跟前。此时，富察府的马车正好行驶了出去。
  “富察傅毓！富察傅毓！”
  顾清诩对着窗外大吼了两声。只可惜的是，毫无反应。
  富察府马车的车夫正挥动了一下鞭子呢，听见声音以后愣了愣，转头对着车子里头问道：“公子，你听见有人叫你了吗？”
  富察傅毓此时正忙着给富察雪盖毯子呢。下雨了难免寒凉，只听见了车轮滚滚以及外头的喧嚷的人声，以及雨声。
  “谁叫我？”富察傅毓忍不住皱眉。他这在马车上呢，还能有人瞧见他？
  “叫你名字呀。”车夫也是有些疑惑。四周太嘈杂，他其实也没大听清。
  “谁会这么没礼貌叫我名字呀？”富察傅毓刚刚蹙眉说完，顿时就想起了小时候阿玛一边拿着鞭子要打他的时候，就是这么喊他的名字的。
  顿时，富察傅毓浑身上下一个哆嗦，就对着车夫道：“行了行了，别墨迹了，赶紧回府去吧！”
  妹妹都困了，还耽搁啥呢？
  “得嘞！”车夫一听，见自个儿主子都毫不在意，也就懒得搭理了。
  陶然居的二楼，顾清诩看着富察府的马车走远了，气得双手叉腰。
  “这个富察傅毓，倒是聋了。方才我明明瞧见他家马车的车夫愣了愣，怎的还是走了呢？”
  顾清诩暗暗咬牙，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交了一个损友。
  “妹妹。”
  站在陶然居二楼窗户的顾清诩认真看了好一阵子，终于是鼓起了勇气，对着顾清欢道：“那儿似乎有一间卖伞的店。”
  说罢，顾清诩指了指远处。
  顾清欢放眼望去，果真就瞧见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店门口倒是集聚了不少的人。
  “我去买伞。”顾清诩说完以后，见顾清欢颔首，就直接下楼去了。
  须臾以后，二楼的包厢就有人敲门。
  阿霜过去开门时，还颇有些惊讶，念叨道：“公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们刚刚打开，就瞧见店小二手上正拿着许多的伞，看着阿霜。
  “姑娘。”
  店小二满脸堆笑，道：“可需要伞吗？这是小店特意为二楼的客人们准备的。唔…不要钱的。”
  “姑娘，这…”阿霜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顾清欢，又看了一眼窗户。
  顾公子还真是不巧。这刚刚淋着雨下楼去买伞，谁知道店小二就这么给送过来了。
  “要…四把。”顾清欢算了算人数，对着店小二说完以后，阿霜便就再次将原话对着店小二给复述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拿了银子给店小二。
  店小二却是不肯收银子的，一边将伞交给了阿霜，一边道：“这都是咱们陶然居的心意。”
  “只盼着呀，各位客人们知道咱们陶然居的好。往后还要吃饭，或者宴请的时候呀，还来咱们陶然居。”
  “对了。陶然居过一阵子准备提供外送的服务了，在这附近几条街上住着的。想吃烧鸡呀，随时都能够给外送过去啦！”
  “...”顾清欢暗暗惊讶于陶然居这业务的广泛，就见店小二已然是一个转身，就出去了。
  又是须臾以后，顾清诩回来了。
  他手上也是拿着四把伞。正哼哧哼哧地抹开自己脸上的汗水呢，见到一脸愕然且手上拿着雨伞的阿霜，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PS：
  顾清诩：…




第二百六十一章 送送吧

  顾清诩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呆呆地看着阿霜手上的伞，然后才认真地看了一眼阿霜。
  并且，是在确定拿着伞的人是阿霜的时候，才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哪儿来的伞啊？我…”
  刚刚不是说好了他冒雨出去买伞的吗？
  结果这怎么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伞了呢？
  早知道有…他还冒雨去买什么呀…身上都湿了一大片了。
  “阿嚏——”顾清诩一边想着，一边就打了个喷嚏。
  得了，烧酒喝了以后身上正好热呢。这下淋了雨了，也不知道回去以后会不会不舒服。
  “是方才你走了以后，店小二送上来的。”
  顾清欢看着面前的八把伞，想了想，就问阿霜道：“要不咱们去将伞送回给人家？”
  有都有了，好像也用不上了…刚刚她怎么就忘了这事儿了呢。
  “也好。”阿霜一想正要答应，却被顾清诩给拦住了。
  “下次来这儿吃饭的时候再还给他们吧。”顾清诩想了想，就道：“外头的雨虽然不大，但是带着风呢。”
  “多打一把伞，将身上遮住也是好的。”
  “...”顾清欢默了默，最终还是在看着顾清诩这么认真的份上，点头算是答应了。
  陶然居的门口。
  顾清欢看着屋檐上头落下来的水珠，又看了看衣裳单薄的乌拉那拉蕙欣。
  “你一个人回家，没问题吧？”
  乌拉那拉府，其实与裕亲王府很是相近。因此，乌拉那拉蕙欣今早似乎是没有乘坐马车过来的。
  她这会儿，稍稍走几条街，倒是也就回去了。
  “无妨。”乌拉那拉蕙欣自然不好再麻烦顾清欢兄妹，就要道别离开。
  “要不奴婢送送乌拉那拉姑娘？”阿霜看着却是忧心。
  乌拉那拉蕙欣也是有饮酒的。这么一个衣裳单薄的姑娘家一个人回去，怎么也是不放心的呀！
  “阿霜，你就带我妹妹回去吧。”
  顾清诩却忽然之间站出来道：“顾府近，街上人也多，总不至于出差错的。”
  他也是看着乌拉那拉蕙欣面颊上面的红晕，稍稍觉得有些不放心的。
  “那…”
  顾清欢看了乌拉那拉蕙欣一眼。
  乌拉那拉蕙欣深深地看了顾清诩一眼。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上，却忽然之间有些不大说得出来了。
  这么些年了…
  除了阿玛与她身边伺候着的小翠和小秋以外，已经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了。
  “那就走吧！”
  顾清诩眼看着乌拉那拉蕙欣没有说话，便觉得她这是该答应了。大步流星的，就朝着前头走去。
  半晌，顾清诩才是一副想起来什么似的模样，转头重新看向乌拉那拉蕙欣，问道：“嗯…那个…你家是在哪个方向来着？”
  顾清欢远远站着，听着自己哥哥骤然之间问了这么一句，险些笑得一个倒仰。
  好在…
  这么些年跟着胤禛，顾清欢也变得有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了。当着外人，终究是没有嘲笑自己的哥哥的。
  “在这边。”
  乌拉那拉蕙欣倒是忍俊不禁，自个儿就率先到了前头开路了。
  街道上的雨，淅淅沥沥的。
  顾清诩一手打着伞，顶在了自己的头上。而另一只手打着的伞，却是在帮乌拉那拉蕙欣遮住了身后。
  雨这样大，稍稍一吹，裙摆就是要打湿的了。
  “其实顾公子不用帮我遮雨的。”乌拉那拉蕙欣稍稍低了低头，视线看着地上，小声地就道：“没事的。”
  “不行不行，你是个姑娘家。”
  顾清诩一说完，就又立即打了个喷嚏道：“阿嚏——”
  “顾公子可是着凉了？”乌拉那拉蕙欣一听，转头看向顾清诩，道：“若是知晓店小二会送伞上来，倒是也不必劳烦顾公子去买伞了。”
  “谁知，淋了下雨就感冒了。”
  “什么感冒？哪来的感冒？”
  顾清诩却是摇摇头，就道：“我都一年多没感冒过了。你别看我是个读书人，但是我日常在府中的时候，也是会拉弓射箭的。”
  “虽然算不得太好，但是也还勉强吧！”
  这也是真的。虽然…顾府当中并没有太大的地方给他拉弓射箭，但他日常也还是有打拳的。
  “原是如此。”
  乌拉那拉蕙欣答应着，脑海当中却是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在院子里看阿玛射箭的场景了。那个时候…额娘还在。
  额娘会准备好水还有毛巾，在阿玛打完了以后，就将毛巾湿透了，递给阿玛。
  阿玛擦汗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的。他就这么看着额娘，十分地温和。仿佛全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似的。
  即使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乌拉那拉蕙欣如今回忆起来的时候，还是觉得那样的场面是十分和谐而又美好的。
  而她自己有的时候也会跑过去，阿玛便会将她给抱起来。
  问她，最近是不是又多认识了几个字。
  只是后来…
  “小心！”
  乌拉那拉蕙欣正走神呢，面前忽然之间就过去了一个推车的小贩。
  小贩的车上东西很多，他又没有遮雨的东西。一下子走得急切了一些，拐角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到走过来的乌拉那拉蕙欣。
  顾清诩好在是一个眼疾手快的。
  他立即冲了上去，手臂就将乌拉那拉蕙欣给拦住了。
  只是…
  随着“嘭”的闷哼一声，车子的边缘却是撞到了顾清诩的手臂。
  “哎呀——”
  推车的小贩没注意到有人，骤然之间将人给撞了，吓了一跳，当即停了下来，不停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雨太大了，我急着回去，没留意…”
  “没事…”
  顾清诩忍着疼，几乎是咬牙说的这话的。
  还好…撞着的左手。再过几日去了翰林院，也不至于不能写字。
  “谢谢，谢谢！”
  小贩看着被撞的贵公子是个好说话的，当即千恩万谢地感谢完了以后，又立即道：“祝公子与你娘子百年好合！”
  “公子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早生贵子的！”
  说完这话，小贩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当即就推车走远了。留下…愣在原地举着手的顾清诩，与乌拉那拉蕙欣。




第二百六十二章 情况

  顾清诩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顾公子…”
  乌拉那拉蕙欣倒是率先反应了过来。饶是觉得有些尴尬，可还是道：“乌拉那拉府就在前头了。我…”
  “你没事吧？你的手…”
  她听见了。那推车撞到手臂时候的声音，听上去就疼。
  “我的手没事。”顾清诩双手背在身后，小臂疼得不行，可还是努力保持着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那就好。”乌拉那拉蕙欣听了才稍稍放心一些。念及自己家中的情况，实在是不好说什么请顾清诩进府，帮他包扎伤口之类的话语。
  “嗯。”顾清诩轻轻应了，心跳却还是快。
  “那我回去了。”乌拉那拉蕙欣说完以后，转身就回了乌拉那拉氏的府邸。
  顾清诩一直站在原地，瞧见乌拉那拉蕙欣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当中以后，才算是完成了使命一般，转身也离开了。
  进府后的乌拉那拉蕙欣，却是立即就加快了脚步，奔回了自个儿的院子里。
  “姑娘？”
  小翠和小秋正等着她回来呢，眼看着乌拉那拉蕙欣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当即吓了一跳，忙都奔了上来。
  “我没事。”乌拉那拉蕙欣忙道：“方才顾家公子送我回来，不小心伤着手了。家中情况你们也知道，我不好请他回来。”
  “小翠，你帮我送一些药过去给他吧？”
  小翠一听，得知自家姑娘无事，也就放心许多，当即便道：“帮了姑娘的，那就是奴婢们的恩人。姑娘放心，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小翠转身进了屋子里拿了常用的药箱，急匆匆的就出去了。
  倒是小秋，帮忙拿了乌拉那拉蕙欣常换洗的那些衣裳，便就上前来道：“姑娘，先换身衣裳吧？”
  “嗯。”乌拉那拉蕙欣应了以后，就去更衣了。
  富察府的门前。
  马车停下以后，富察傅毓看着已经睡着了的妹妹，忍不住稍稍有些蹙眉。
  自个儿妹妹的酒量，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今儿中午，是稍稍喝得多了一些。可他也许久没见她这般开怀了，倒是并未阻止。
  现在看着…下次还是应该少喝点儿。
  “妹妹？妹妹？”
  富察傅毓轻轻地推了推富察雪，她才缓缓醒了过来。
  “吃晚饭了？”富察雪意识迷离，迷迷糊糊地就看了一眼富察傅毓。
  富察傅毓直接就笑了，反问道：“你饿了？”
  “我还没饿，有点儿困。”富察雪一本正经，想了想就道：“哥哥。你能不能额娘说说，我晚点儿再用晚膳？”
  “...”富察傅毓看着真的睡迷糊了的妹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道：“我们还在马车上。你要睡，回去睡。”
  “时辰还早，还没到用晚膳的时候。”
  “马车上？”富察雪一听，这才晃晃悠悠地撑起身子来。果不其然，瞧见马车里头的车帘以后，才渐渐回忆起来。
  “对哦。”富察雪打着哈欠，拽着富察傅毓的胳膊，就要下车。
  恰在此时…巷子的另外一头，张英与张廷玉二人结伴，正一同撑伞走了过来。看着样子…
  倒像是正准备经过富察府的门口，然后回张家去。
  “张大人。”富察傅毓自是认识张英的。一边扶着自个儿妹妹，一边就对张英打了招呼，末了，又瞧见了张廷玉。
  “张公子好。”富察傅毓风度翩翩，仪态也是十分得体的。
  “张大人，张公子。”富察雪面色微红，脑子不算十分清醒。可到底还是记得自家邻居是谁的，出于不堕了富察家门楣，自然也要跟着问好。
  “富察公子，富察姑娘。”张英笑笑，就准备领着儿子张廷玉回去。
  张廷玉扫了一眼，也是拱手问安。视线却在落在富察雪身上的时候，忽然之间就顿住了。
  好眼熟。
  张廷玉这么想着，下意识地就看向富察傅毓，问道：“这是你妹妹？”
  “是。”富察傅毓面对张廷玉突如其来的“唐突”显然有些意外。
  京城里算得上名号的翩翩公子，出了名知书达理的，他算一个。张廷玉，自然也是算一个的。
  所谓什么京城四少，他们这条街上，就住了俩！
  可他没想到…
  传闻不如一见。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张廷玉，竟然这么打听他妹妹？
  哼，之前一起喝酒的时候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张廷玉竟然是这样的人？莫不是见他妹妹好看，见色起意？
  “...”张廷玉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富察傅毓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敌意，忍不住就默了默。
  “张廷玉？”
  富察雪却在此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愣愣地看着张廷玉，张大了嘴巴。
  完了完了，她给忘了…
  什么张大人张公子的，隔壁住着的不就是张英张廷玉父子吗？先前一直躲着没碰上，今儿怎么就破功了？
  “正是在下。”张廷玉无奈苦笑，心中却忍不住发问道：“我应该是叫你付雪呢，还是叫你富察雪呢？”
  “哥哥，我…”富察雪看向身侧同样愕然的哥哥，心中暗道不妙，转头就又对着张英与张廷玉道：“小女子略有不适，先回府了。”
  话音刚落，立即转身就回去了。
  张英看得也是一头雾水，正对着富察傅毓投以一个疑问的目光，富察傅毓立即就跟着爽朗一笑。
  “小妹身子不适，我回去瞧瞧。”富察傅毓说完，颇有些气急败坏地转身就回了富察府去了。
  “...”张廷玉又默了默，半晌才对着身侧的阿玛道：“阿玛。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还是先回去吧？这…是别人家门口呢。”
  张英一想也是，也没多问什么，就与张廷玉一块儿回去了。
  回府的富察雪，一路小跑回了自个儿院子里。刚刚坐下还来不及喝一口茶水呢，富察傅毓就追了进来。
  “妹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富察傅毓一脸严肃，完全没了往日里那种温和公子的模样了。
  PS：
  富察傅毓：好像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富察雪：并没有，哥哥你想多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心思

  富察雪看着一脸严肃的哥哥，心中一个咯噔。
  她的哥哥，可不是世人眼里的花花公子。同样，也并非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富察傅毓出身富察氏，面对自幼宗族内兄弟之间的竞争，一直都是出类拔萃的。
  他虽然并不十分低调内敛，但处事十分高明。刚柔并济，恩威并施，让周围的人十分信服。
  同样…
  对于一切事物，富察傅毓都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他发现，自个儿妹妹和张廷玉之间，好像有问题！
  “说说吧。”富察傅毓直接就在富察雪身侧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自个儿给自个儿倒了一杯茶，气定神闲地就喝了起来。
  “哥哥。”
  富察雪伸手抓住富察傅毓的胳膊，摇晃着就道：“你不是说，让我回来睡觉的吗？”
  富察傅毓却不为所动。
  他平日里宠着妹妹是事实。但…关键事情上，他却也是一个从来都不会含糊的主儿。
  他必须搞清楚张廷玉那小子的事情！虽然…张廷玉好像比他还大了一两个月…
  “…”富察雪眼看着十分坚决的哥哥。想着他平日里的性子，最后也就还是选择了妥协，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富察傅毓听完以后，原本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你这么做，原是没错的。只是如今人家既是已经知晓了，以后也就没必要再躲着了。大大方方认了，也就是了。”
  富察傅毓这么说完，想了想又问道：“不过说起来…张廷玉与那个顾家姑娘，似乎还挺熟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富察雪一听，跟着又警惕了起来，一本正经道：“清欢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别祸害了。”
  “哼。”富察傅毓却是冷哼一声，道：“天底下喜欢我的姑娘不知多少，从前还有扔荷包的，你不也从没见我对哪个上心过？”
  “我只是好奇而已，好奇！”
  富察雪看着自家哥哥一脸八卦的样子，一下子就想起了从前小时候哥哥偷偷和自己说那些家长里短事情的模样。
  谁说男子就不八卦的？
  她觉得，她哥哥好像就挺喜欢这些八卦的事情的…
  “我问了清欢了，她不喜欢张廷玉。”
  富察雪认真想了想，就又回答道：“我也觉得吧，张廷玉也只是习惯了对人温和。但是实际上，还是会保持距离的。”
  “他们之间没什么，哥哥，你就别多想了！”
  “他们之间没什么，那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啊？”
  …
  顾府。
  顾清欢回来以后，在门房就见到了阿福。
  “方才像是有人送了东西过来。来人也没说是哪个府上的，听说姑娘你不在，留下东西就走了。”
  阿福说得很是惆怅，领着顾清欢就去库房了。
  送东西来又不留姓名，按理来说该一贯是不收的。只是那人看着模样良善，又认真恳切，阿福这才破例的。
  顾清欢跟着阿福去了库房，瞧见的却是两箱子的东西，和一筐水果。
  “该不会是四阿哥让人送过来的吧？”阿霜见了，倒是立即就走了上去，摸了摸新鲜的梨子，就道：“这梨子还新鲜着呢。”
  “瞧着样子，应该也是刚从树上摘下来不久的。唔…姑娘呀，除了四阿哥，我也想不出来还会有人这么送东西过来啦。”
  顾清欢从四阿哥府回了顾府以后，二人之间的联系就少了许多。
  除了偶尔几次在茶肆二楼的见面以外，也就没再见过。而他们见面的频率，也基本上都是在十来日一次的。
  礼部事情虽然不算多，但胤禛也并非时时刻刻都能够走得开的。
  顾清欢就曾经…从顾铮那儿偷偷得知了一些胤禛的消息。
  他去了礼部以后十分认真，经常都是用了晚膳才回府的。
  毕竟…顾清欢都不在，胤禛早回家晚回家，都是一样的。屋子里空落落的，怎么都是一个人，还不如待在礼部做事呢。
  当然…这话其实是苏培盛说的！
  “应该是吧？”
  顾清欢打开了箱子以后，瞧见里头装着的是一些绸缎。看着像是宫里头的东西，应该是赏赐下来给胤禛的。
  “阿福，你让人帮忙着送到我那儿去吧。”
  顾清欢说完以后，刚要回了院子，顾清诩那边就回来了。
  “哥哥？”顾清欢瞧见顾清诩脸色稍稍有些白，心中一个咯噔，立即就上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顾清诩连忙摇头回答道：“没什么，没什么，手臂不小心给撞到了。”
  “撞到手了？怎么回事？”
  顾清欢连忙问着，拉着顾清诩就回了院子里。紧跟着又让阿霜拿了药箱过来，要给顾清诩包扎上药。
  顾清诩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完，顾清欢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包扎着。
  “还好伤口不是很深，我帮你清洗又上了药。先包扎着，这几日别碰水，也别去拿重的东西。”
  顾清欢想了想，又道：“可是你要去翰林院了…要不想想办法，过几日再去？”
  顾清诩却压根儿没回答。
  不知怎的，他忽然之间就想起自己送乌拉那拉蕙欣到府门口的场景了。
  她那时看着有些犹豫，有些欲言又止。有些话想说，但最终并没有说出口。
  究竟是什么样的话，才能让原本该是花一样的姑娘，流露出那样的神色来呢？
  “哥哥？”
  顾清欢眼看着顾清诩没有反应，忍不住就再喊了一声？
  “啊？什么？”顾清诩回过神来，又忽然之间感觉到手臂上药以后的疼痛，立即就嘶了一声。
  “嘶——好疼。”
  “知道疼就好。”
  顾清欢没好气地叹了一口气，便道：“还好，蕙欣没事。我方才是问你，可是你要去翰林院了…要不想想办法，过几日再去？”
  “不必了不必了。”
  顾清诩却是立即就摇了摇头，道：“左手伤着还好，不耽误做事。况且还有三日呢，你哥哥我又不是纸糊的，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顾清欢一想也是，刚要再叮嘱几句，阿霜那儿就领着小翠进来了。
  “见过顾姑娘，见过顾公子。”
  小翠服了服身，正要说话的时候，就瞧见了顾清诩手上已经包扎好了的伤口。
  “呀，顾公子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呀。我家姑娘知道这事儿，也知道不好请了顾公子进府，还让我送药过来呢。”
  小翠笑笑，道：“不过奴婢瞧见顾公子的伤口包好了，也就放心啦。谢谢你呀，顾公子。”
  “不客气，不客气。”
  顾清诩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认真又想了想，才抬头严肃道：“你家姑娘…我知道的。她不方便，没关系。我…明白。”
  “那谢谢你呀，顾公子。”




第二百六十四章 蹊跷

  小翠将药箱放下以后，也没多留转身便就走了。
  顾清欢看着哥哥仍是有些出神的样子，忍不住就道：“人家都走了，你还在发什么呆呢？”
  若是没看错的话，她好像发现…
  自己哥哥的嘴角，还带着些许的笑容？
  这难道就是他方才出神的原因吗？
  “...”顾清诩难得这么被自己的妹妹打趣一回，当即转过头，忍不住就蹙眉道：“不是你说的那样。”
  “只是我好像明白，她为什么那个时候显得那么为难了。果然啊，人生在世，总有不顺心的时候。”
  她为难的是，自己的家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
  即使是想要领回家的朋友，也并非能够完完全全随自己的心意。尤其…顾清诩还是一个男子。
  从前顾府出事时，顾清诩见多了人情冷暖，再后来有了瓜尔佳氏的那些事，他更是懂得了一些道理。
  也不过是，莫名的有一些感同身受罢了。
  “是啊，她也很是不容易。”顾清欢这么感慨完了以后，又叮嘱了顾清诩几句，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一棵大树底下，无月正双手抱在胸前，怡然自得地看向正回来的顾清欢和阿霜。
  “...”阿霜见到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人给吓了一跳，险些就要捡起地上的小树枝挡在顾清欢跟前了。
  半晌，才发觉原来竟然是无月。
  “无月，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呀？”阿霜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稍稍缓过来一些以后，才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信。”无月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说完以后从自己的袖子里头拿出来一张卷起来的纸，就递给了顾清欢。
  顾清欢接了过去以后，无月更是十分利索地转过身，翻墙就出去了。
  “...”阿霜认认真真地看着无月翻墙出去以后，才气鼓鼓地看向顾清欢，问道：“清欢姐姐，你说…”
  “咱们是不是应该将顾府的院墙给弄高一些？我看无月翻墙这么容易，万一以后有贼人跑进来怎么办呀？”
  哼，尤其是无月。
  竟然还爱答不理的。虽然…这也是作为一个暗卫低调的本分。
  “不必了。”顾清欢却是摇头失笑，说道：“我相信…有无月这样本事的人，应该没那么无聊到顾府来做一个毛贼的。”
  “再者说…若是加高了院墙，以后无月还想要传递消息，怕是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阿霜仔细一想也是。毕竟无月能够传递的消息，应该都是四阿哥府那边的。清欢姐姐…是想要知道关于四阿哥的信息的。
  顾清欢这么想着，索性就直接在树下将卷起来的信纸给拆开了。
  寥寥几句话，的确是胤禛的留言。说是…让她明儿，去他们先前经常见面的那个茶肆。早晨，巳时的时候。
  “阿霜，上回他送来的那些布料，我是不是让人送出去裁剪衣裳了？可做好了？拿过来给我试试？”
  顾清欢十分开心地说着，就进屋去了。
  “他送来的那些布料？”阿霜认真想了想，才意识到是前几日给送到顾府来的。
  和今儿是一样的，来人倒是也没说明自己是四阿哥府的。
  “该是做好了。”阿霜回答着，就去拿衣裳了。
  翌日清晨，顾清欢起了一个大早。特意让府中擅长上妆和梳头的婆子到了自个儿这儿来，好生地梳妆了一番，才乘坐了顾府的马车出门的。
  距离巳时尚且还有小半个时辰，顾清欢到达茶肆二楼时，却已然瞧见苏培盛的身影了。
  苏培盛也不知怎的，看上去竟然有点儿瞌睡。
  倒是苏培盛身侧站着的小顺子，一直都是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直到瞧见了阿霜，顿时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清欢姐姐…”小顺子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声。顿时身侧的苏培盛一个激灵，显然是醒转了过来，当即就拉了一下小顺子。
  小顺子回过神来，忙改口道：“顾姑娘。还有…阿霜！”
  当小顺子在念到阿霜的名字的时候，就连自己的语气都跟着欢快了许多。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巴巴地看向阿霜。
  阿霜却只是对小顺子吐了吐舌头，问道：“四阿哥已经在里头了？”
  “是。”苏培盛率先回答了，就打开了门。
  顾清欢刚刚进屋，原本坐着喝茶的胤禛就已经立即转过头来，看向了进屋的顾清欢了。
  顿时，他的眼睛就亮了三分。
  平日里只是简单梳妆的顾清欢，配得上“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样的言语。但是今儿…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样的话语，却是不足以来形容顾清欢了。
  也不知道她这么一路过来，有没有被路上的人给瞧见。
  胤禛想着先是蹙眉，然后才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先坐下吧。这几日庄子上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庄子上的东西？”
  顾清欢想了想，就道：“先前你不是让人送过来了吗？还有布料，你瞧，我都让人裁剪了做了衣裳了。这料子真好，软和还保暖。”
  胤禛顿时就愣了愣，这才看向顾清欢的衣裳。
  她正好伸手给自己看，袖口是翻着的。胤禛一瞧见这袖口，就又忍不住有些蹙眉了。这料子…当真眼熟。
  “苏培盛。”胤禛立即就喊了一声。
  门口守着的苏培盛心中一凛，当即递了一个眼神给身边的小顺子。示意，他要好好看着门口。
  小顺子也是心中一凛，对着师傅就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培盛进屋以后，颔首十分恭顺地就问道：“四阿哥，怎么了？”
  凭借着他多年伺候着的经验。这种时候，四阿哥铁定都是想要和顾姑娘单独相处的。
  他就这么被叫了进去，一定没有什么好事情。
  “前些日子，你可有打发人送东西去顾府？衣料，或是水果什么的？”胤禛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但…却让人心头一跳。
  PS：
  苏培盛：嘿嘿嘿，这么敏锐的嗅觉，不愧是我~~
  胤禛：…你也就溜得快。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太子的意

  苏培盛顿时就给问得一愣。不好的预感，也更加浓烈了几分。
  “并未。”苏培盛道：“四阿哥，您不是今儿才吩咐奴才，午后将庄子上送来的一些东西，给顾府送过去吗？”
  “嗯。”胤禛轻轻地应了，就再次看向顾清欢。
  顾清欢张大了嘴巴，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就问道：“那…这是谁送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胤禛就又问道：“来人没有表明身份吗？”
  “并未。”
  伴随着顾清欢的摇头，场面稍稍显得沉默了一些。
  苏培盛头上有些出汗，认真看着顾清欢身上的衣料好一阵子，就在即将被胤禛不善的目光给洞穿时，才想起来了什么。
  “奴才似乎是见过这料子的。”
  苏培盛顿时恍然大悟，道：“这料子，瞧着像是前些时候送进宫的。奴才记得…只有宫里的几位娘娘，和毓庆宫那边有。”
  几位娘娘，和毓庆宫那边有？
  胤禛一听，当即就明白了什么。
  宫里头的娘娘，与顾清欢相熟的只有佟贵妃。但佟贵妃那样的存在，好端端必然不会给顾清欢送东西。
  况且，即使是送了，也断然没有遮遮掩掩的道理。
  “太子？”顾清欢与胤禛想到了一块儿，几乎也是异口同声就脱口而出了这个答案。
  苏培盛在后头屏住呼吸，努力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点。
  阿霜却很是疑惑，忍不住就问道：“只是…为什么呢？”
  顾清欢听见阿霜问的，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胤禛。
  “你们先出去吧。”胤禛这么说着，直到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胤禛才问道：“具体情况，你跟我说说。”
  太子最近，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毓庆宫里头。
  除却康熙爷安排给太子的那些事情以外，太子也并没有什么别的动作。胤禛也并未留意到，他竟然还打发了人送东西给顾清欢。
  没有留下姓名，送的还是些姑娘家喜欢的东西。
  先前…
  胤禛记得，在朝堂上，太子就有想要拉拢顾铮的迹象。帮顾铮说了好话，又求了官职。
  虽然后来顾铮到了礼部以后，太子再未来过，太子的那些门人也并未来过。但…胤禛只当太子那是不好将事情做得太过明显。
  该避嫌的时候，太子必然是要避嫌的。
  康熙爷虽然同意太子培养自己的亲信。但其党羽若太盛，也难免会引起康熙爷的一些猜疑的。
  如今太子又再这么给顾清欢送东西，实在是让胤禛的一颗心安定不下来。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顾清欢看着胤禛愁眉紧锁，便就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全部悉数说了。
  包括太子送来的东西是什么，统共送了几次。加之之前，顾清诩在陶然居遇见了裕亲王福全，后头又有太子拉拢的事情。
  “我后来告诫了我哥哥，不要与太子走得太近。我哥哥也是个知道事情轻重的人，后来似乎也就没有来往了。”
  顾清欢想了想，就道：“如今太子这么做，我也实在是想不出来他究竟有着什么意图。”
  “嗯。”胤禛轻轻应了，一天的好心情似乎就这么一扫而空了。
  顾清欢留意到胤禛神色之间的变化，想了想，便就伸出手拉住了胤禛的手，认真道：“不过，你放心。”
  胤禛顿时就是一愣，不知道顾清欢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顾清欢道：“所以…你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吧。即使暂时要隐忍，也没关系的。”
  “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的。”
  胤禛的心，顿时就融化了。
  他想了许多，却也暂时还没想出来如今最妥善的解决方式是什么。但毋庸置疑的是，太子对顾清欢始终有想法应该是真的。
  “明儿我就入宫，跟姨母提一提。”
  胤禛一脸严肃，道：“有些事情，是要做准备了。皇阿玛那儿，似乎也都准备给三哥赐婚了。说来…三哥也只不过比我大了一个月罢了。”
  顾清欢一开始还没听明白。
  可当她听见康熙爷要给三阿哥赐婚以后，就明白了了所谓的“明儿我就入宫，跟姨母提一提”是什么意思了。
  是…要去提一提他们的婚事了吗？
  她…她其实想过很多，也觉得或许没这么快。可真的要来到的时候，似乎又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真实一样。
  “嗯…嗯…”顾清欢愣愣地回答着。这个时候除了这样，她好像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了。
  “你这就答应了？”胤禛嘴角忽然之间就涌起了一阵笑容，问道：“不再考虑考虑？”
  “啊？”顾清欢愣了愣，问道：“考虑什么？不答应你吗？我…”
  “嗯。”胤禛道：“你之前看的那些话本子里头，里面的书生和姑娘家，一个个的不都是爱得死去活来的吗？”
  “临到之时，总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最后没能在一块儿，直到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才会觉得…”
  “我不要。”顾清欢摇摇头，立马就道：“话本子是话本子，我是我。故事看起来吊人胃口，但若真是要自己经历起来…”
  “不在当中，哪儿能体会那样的感觉呢？再者说，我喜欢你，而你也喜欢我。既是两情相悦互相喜欢，我便不想这么折腾你。”
  她不去折腾胤禛，同样也是不折腾她自己。就这么好好的在一块儿，就足够了。
  “那好。”胤禛笑笑，想了想又道：“我找过姨母以后，姨母那儿应该会跟皇阿玛提这件事。”
  “若是他们都首肯了，姨母定然会叫你入宫见一见的。这些日子，你先好好复习复习宫中的礼仪什么的。唔…好好表现。”
  “你阿玛那儿，前几日还夸我来着。”
  “夸你？”
  “是呀。头一回过去的时候，你阿玛还不认识我。当时还说，若是所有后生都能像我这么勤勉，那还真是好。”
  这都…还是胤禛趁着朝廷还没开印，就去了礼部学习时候的事情了。
  “...”顾清欢默了默，小声地就嘀咕道：“看来你还挺懂的讨你岳丈大人欢心的。”
  PS：
  胤禛：小意思，小意思。
  苏培盛：内行啊！不过当时顾大人说啥来着？小四，表现不错？
  胤禛：？？？？小四也是你叫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路遇

  胤禛在当日下午，就入了宫。
  途径乾清宫时，胤禛瞧见了正从那儿出来的太子。
  太子孑然一身，身边连一个随身跟着的内侍都没有。天气阴沉，他自个儿手上拿着一把油纸伞，看着还颇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模样。
  “...”胤禛看着太子这么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心头忽然之间觉得堵得有点儿厉害。
  他想冲上去打他一顿怎么办？
  “太子殿下。”胤禛到底还是忍住了心中最深处的冲动，反而是面带笑容，上去对着太子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呀，四弟。”太子瞧见胤禛，脸上倒是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来。同样也是面带笑容，问道：“这是入宫来给皇阿玛请安了？”
  “那还真是不巧。皇阿玛，正在接见大臣呢。”
  太子双手负在身后，连带着雨伞也是一块儿在身后的。他身量与胤禛差不多，平视胤禛的时候，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平易近人的感觉。
  “嗯。”胤禛却只是淡淡地回答道：“皇阿玛既是不得空，那我便去先去给姨母请安。皇阿玛那儿，让李公公代为转达也是一样的。”
  “心意到了，皇阿玛知晓便好。”
  李公公，便是李德全，康熙爷身边贴身伺候着的人。
  “四弟果真是个孝顺的人。”太子似笑非笑，又看了一眼天空，感叹道：“看着这天，倒是像要下雨了。”
  “孤还有事儿，改日再与四弟叙话。”
  太子说完这话，拿着伞转身就走了。看着方向，的确是像回毓庆宫了。
  胤禛在原地稍稍站了一会儿，直到太子的身影变小了许多，这才离开。
  佟贵妃处。
  她正在正殿坐着。午后胤禛派人传消息来要入宫见她，她便在这儿等着了。
  “瞧着这天色，像是要下雨了。春日里的雨总是绵绵的，也不知道胤禛待会儿会不会被雨给淋着？”
  佟贵妃看着天色，眼里流露出担忧来。
  她与自家姐姐孝懿皇后不同。孝懿皇后是天之骄女，从小备受宠爱，性子骄纵的那种。入宫以后，为着佟家的脸面，从来也是当仁不让的。
  孝昭皇后在时，她都是从不肯有丝毫委屈的。
  除却在对着胤禛时，她是那样的温和。
  佟贵妃却不同，她是庶出，其实和自己的姐姐从小交流并不多。即使是胤禛养在孝懿皇后膝下，她也并非时时都会过去看。
  只是…
  佟贵妃到底算是看着胤禛长大的，佟家多年以来也并未因为她是庶出而亏待她。她倒是…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胤禛的。
  但终究，算不得那么亲就是了。
  “娘娘放心。春日里即使是下雨了，也不过是小雨罢了，不妨事的。”宫女正宽慰着呢，就瞧见远处从照壁后头绕出来的人影。
  “呀，四阿哥来了。”
  伴随着宫女这话落了，佟贵妃直接就站了起来，到门口去接胤禛了。
  “姨母怎么出来了？”胤禛瞧见佟贵妃直接走了出来，稍稍觉得有些意外，便就道：“起风了，姨母还是进屋歇着吧。”
  佟贵妃却是笑笑，心情似乎还不错，说道：“我这一天天的也都是在屋子里头歇着。于我而言，出来走走反而好些。”
  胤禛一想也是，便道：“春日了，天气也暖和了。得空出来走走，晒晒太阳也好。姨母在宫中，要注意身子才是。”
  “这是自然。”佟贵妃想了想，又道：“倒是今儿难得，你怎么入宫来了？我记得…礼部今日该不是休沐才是。”
  “前几日都忙到很晚，今儿上峰便让我休息一日。早晨本来是有事情的，但后来…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胤禛说到这儿，面色变得严肃了许多，认真道：“此事我觉得，很有必要来征询一下姨母你的意见。”
  佟贵妃听得也是心中一凛，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胤禛想了想，就决定将自己和顾清欢的一部分事情和盘托出。包括…近来太子的一些古怪动作。
  “姨母。”
  胤禛道：“太子不是一个会做无意义事的人。他拉拢顾家的意图明显，同时又知道我与她之间的一些关系。”
  “因此…”
  佟贵妃眉毛一挑，问道：“你想娶她做嫡福晋？”
  佟贵妃倒是并不意外。即使是佟国维的夫人几次入宫，都跟佟贵妃提过关于胤禛和佟佳玥之间的事儿。
  她也都只是含糊了过去，说自个儿会考虑的。
  但实际上…佟贵妃一早便就知道，胤禛的性子，与佟佳玥怕是合不来的。她到底也算是胤禛的半个额娘，自是不愿勉强胤禛的。
  如今，听闻胤禛对别的姑娘家有意，倒是也并不意外。
  “嗯。”胤禛坦诚应了，想了想，又道：“只是眼下顾家算是新贵。这事儿要成，少不得还要姨母跟皇阿玛提一提的。”
  “我知道了。”佟贵妃道：“那孩子，听说先前在姐姐宫里待过。我想，能被月华挑中的，该是不差的。这事儿，你且放心就是了。”
  “不过，我应该也得找个机会，见见她才是。”
  “这是应该的。”胤禛道：“迟则生变，我怕太子那儿很快还会有什么动作。所以…”
  他希望这事儿能够快些办成。
  “好好好。”佟贵妃看着胤禛一脸急切的样子，似乎对这话也是半信半疑的。又宽慰了几句，才让胤禛赶紧离开。
  这天儿呀，看着怕是不久就要下雨了。
  顾清欢那儿，回了顾府以后不多时，果真就已经下雨了。
  她站在屋檐底下，看着阴沉的天空，和面前的串成一串的雨幕。
  “春日里倒是难得会下这么大的雨。”顾清欢想着，就往外头的大柳树看了一眼。
  先前无月总喜欢在那上头来着…这会儿这么大的雨，他应该不至于傻傻的还在树上待着吧？
  …
  柳树上头的无月，正皱眉想着是不是应该提前回了四阿哥府的时候，忽然之间就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无月吸了吸鼻子，认真地就往顾府里头看了一眼。
  他盯了这么久，一直都没什么岔子。算了，他还是找一处屋檐避雨好了。四阿哥既是吩咐了，他就该好好做到才是。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入宫

  四月初。
  京城已经褪去初春的几分淡淡寒意，开始逐渐温暖了起来。
  晌午时候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时，已经能够让人出汗了。
  顾清欢清早送了顾清诩和顾铮出门以后，刚准备领着阿霜出去逛逛街。回府时就瞧见阿福慌慌张张的，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宫里头来人了。
  顾清欢心头一凛，问了才知道还真是佟贵妃那儿的人。
  “清欢姐姐，我跟你一块儿入宫吧。”阿霜握住顾清欢的胳膊，小声地说道：“你放心，宫规我也是很熟悉的。”
  这一点，顾清欢倒是不可置否。
  阿霜年纪小能被月华姑姑选中进了承乾宫，在这方面自然是不差的。
  “嗯。”
  顾清欢这儿答应了以后，倒是也就和阿霜一块儿入宫了。
  入宫后，一路乘坐轿辇，就要去佟贵妃的宫殿。沿途…刚巧经过了承乾宫。
  顾清欢看着帘子外头熟悉的宫殿，大门却是关上的。自孝懿皇后过世以后，康熙爷便再未将此处宫殿给过旁人了。
  乾清宫与承乾宫相隔很近，且都共同都有一个“乾”字。似乎…向来也都是得宠之人的居所。
  同样也是，格外的金碧辉煌一些。
  “能不能…先等等？”
  顾清欢忽然就出声喊了一下。
  公公们相顾一看，虽然搞不懂轿辇里头的这位主儿忽然之间在这儿停下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到底还是停下了。
  “顾姑娘。”
  为首的大力太监见着顾清欢从轿辇里头出来，便就提醒道：“宫道上，不好多留。”
  “待会儿若有贵人过来，冲撞了可就不好了。”
  “嗯。”顾清欢轻轻应了，转头就对着承乾宫紧闭的宫门双手合十拜了拜。复而才上了轿辇，继续往佟贵妃那儿去了。
  佟贵妃那儿，听完了小宫女的禀报以后，就见顾清欢已经入内了。
  寻常的大家闺秀打扮，并不宣扬与夸张，瞧着的确正如胤禛所说，是个沉稳低调而又内敛的姑娘。
  礼仪上头也是丝毫不差，有着那份气度在。
  “见过贵妃娘娘。”顾清欢服身行礼。两眼，就这么看着地上。
  这儿，与承乾宫倒是略微有些不同。没有那么的辉煌华丽，瞧着比较普通。要说是个贵妃的住处，还真不大像。
  “听说…你方才在路过承乾宫门口的时候，进去拜了拜？”
  佟贵妃喊了顾清欢起来以后，刚说完赐座，忽然之间就这么问了一句。
  顾清欢给问得一愣，不过还是颔首道：“的确是的。臣女从前受过先皇后照拂，因此路过的时候才想着…纪念一下。”
  “嗯。”
  佟贵妃颔首，面上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心中却是安了安。
  接顾清欢入宫的人，是佟贵妃安排的。
  而原本其实…是不需要经过承乾宫的。佟贵妃这么做，实际上也只是想要给顾清欢一个考验罢了。
  毕竟若是姐姐还在的话，对于自己将来的儿媳妇，必定是十分严格的。
  这一日，顾清欢在佟贵妃这儿倒是并没有待太久。不过两刻钟左右，佟贵妃那儿似乎是有些乏了，顾清欢便自个儿说了告退。
  回府的马车上头，阿霜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叨叨了起来。
  “原以为今儿入宫是一场硬仗呢，结果贵妃娘娘似乎什么也没说呀。”
  阿霜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这么看起来，贵妃娘娘倒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呢，很是温和。给人的感觉…也是平易近人的。”
  倒是…和德妃娘娘不同。
  不知怎的，德妃娘娘在人前的时候待人也很是温和。除却…她们这些承乾宫的人。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顾清欢认真想了想自己和佟贵妃之间的那些对话。都只是些简单的家常，随意聊聊的。甚至…还有爱吃的菜色。
  一开始时，顾清欢都还是小心翼翼的。渐渐的倒是也没什么遮掩，喜欢吃什么东西这事儿，也是认认真真回答的，并未隐瞒。
  也并未因为胤禛平日里在饮食上头的那些喜好，就故意往那上面说。
  “总不会是因为贵妃娘娘太无聊了，找清欢姐姐你入宫聊天的吧？”阿霜说出来以后，自个儿似乎对此都并不相信。
  “我想应该不是。”
  顾清欢笑笑，但似乎又稍稍觉得有点儿释怀。
  不管怎么说，眼下这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其实有的时候跟一个人说话，往往从最简单的日常生活上头，才能看得出一个人的品行吧？
  这日顾清欢并未直接回府，而是邀了富察雪一道去陶然居里吃烧鸡。
  富察雪因为上回在府门口的事情苦恼了好一阵，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要去跟张廷玉好好说说的时候才发现…
  张廷玉竟然到了京郊的一座书院里头去读书了！
  原先，本身是在国子监的。
  但因为两年多以后张廷玉就要参加秋闱，他为了能够静下心来读书，特意让张英将自个儿送到那儿去的。
  每个月，也就回府一次。
  富察雪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失落还是应该庆幸。但不管怎么说，跟张廷玉解释的机会是没有了。
  而富察傅毓因为知道了张廷玉的事情以后，也让富察雪好生待在府中，尽量少出门。
  直到…顾清欢来了，富察雪才终于得了能够出门的机会了。
  “我在家里可真的都是憋坏了。你是不知道，我哥哥那个丧心病狂的，竟然让人守着我不让我出门。”
  “也不知道先前谁不能出门的时候整天一副蔫了的样子，还让我去陶然居给他带烧鸡呢！看看我是怎么对他的，他又是怎么对我的。”
  一路上，富察雪想起这些事情来，就是说不出的愤慨。
  “说起来，还是你哥哥好多了。表里如一，是个最最温和的人了。不像我哥哥，那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PS：
  与此同时。身在翰林院的顾清诩与富察傅毓，一道打了一个喷嚏。
  复而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许是吹风，有些冷了。”
  不然，总不会是有人在骂他们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 彩虹

  这一日雨后，顾清欢听见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小了，便就放下手中的书本，抬头望了望外头的天空。
  比起下午时，不再阴沉了。远处的云霞稍稍有些红，似乎是夕阳要来临了。
  “阿霜。”顾清欢喊了一声，见阿霜进来以后，便就问道：“哥哥那儿去翰林院，今日可有带上雨伞吗？”
  “好像没有呀。”阿霜想了想，说道：“今儿一大早的时候，天空都还晴朗着呢。公子手不方便，想来是不会带的。”
  “...”顾清欢一想也是。可现在也差不多到了下衙的时辰了，外头还是有一点点的毛毛雨。
  念着先前顾清诩手上受的伤，便直接起身来，在门口拿了雨伞，就准备过去接顾清诩回来。
  “都这么大人了，还是当哥哥的，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顾清欢念叨着，便就与阿霜一道出去了。
  傍晚时分，原先因为下雨而纷纷回家的商贩们，一个个的便都趁着宵禁之前，赶紧再出来售卖东西。
  顾清欢刚刚到礼部衙门那儿的时候，就瞧见了正从里头出来的顾清诩和富察傅毓。
  他俩结伴而行，都没有带伞。
  “妹妹？”顾清诩走在雨里，正琢磨着是不是要拿一个什么东西遮挡一下的时候，就瞧见了不远处的顾清欢。
  “给你送伞来了。”
  顾清欢立即走了上去，将雨伞递给顾清诩，道：“春日里雨水多，下回出门的时候你自个儿注意着一些。”
  “我可不是回回都有空过来给你送伞的。”
  说完这话以后，顾清欢又看了一眼一侧的富察傅毓，想了想又道：“哥哥，你与富察公子一同打伞吧。”
  “待会儿到了分岔路将伞给他，咱们再一块儿打伞就是了。”
  顾清诩顿时就有些扁扁嘴了。
  他与富察傅毓算得上是朋友不假，但也没好到两个大男人就这么一块儿打伞吧？
  甚至…待会儿还要将伞给富察傅毓？这可是妹妹亲自送过来的伞呀，他怎么想都觉得怎么亏呢？
  顾清欢倒是并未留意这么多，给完了伞以后，转身就走了。
  顾清诩也是毫无办法，只能不大高兴地扫了富察傅毓一眼。正要将伞给撑开，手中的伞却一下子就被富察傅毓给夺了过去。
  “顾兄手受伤了，这伞还是我来打吧！”
  富察傅毓温和一笑，抢过了伞以后撑开，自顾自地打着伞，就与顾清诩一块儿随着顾清欢往前头去了。
  礼部衙门的另外一头。
  胤禛从侧门出来以后，目光便一直停留在眼前的不远处。将方才…顾清欢给顾清诩送伞的整个过程，都给看在了眼里。
  他向来出门都是乘坐马车的。一则方便，二则也不会引人注意。
  “四阿哥？”苏培盛在胤禛的身后跟着胤禛出来以后，发觉自家主子竟然在那发呆，很是惊讶。便就随着胤禛的目光，往前头看了一眼。
  仅仅是这么一眼，苏培盛立即就什么都懂了。
  原来是顾姑娘过来送伞了。不过说起来…顾姑娘也是奇怪，竟然只给自家哥哥送伞，浑然忘了四阿哥了？
  咦？跟顾清欢哥哥走在一块儿的那个男子很是眼熟。仿佛…
  “与顾清诩走得很近的那个，我仿佛记得，是富察家的？”
  胤禛显然也留意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就蹙眉看向身侧的苏培盛，问道：“我仿佛记得…也是这次春闱的新科进士？”
  “是。”苏培盛硬着头皮，回答道：“是富察家的，富察傅毓，富察马武的嫡子。乃是这一次春闱的…探花。”
  “探花？”胤禛听闻以后更是蹙眉。富察傅毓的名字他多多少少也算听过，如今看来这个探花郎，倒也真是如同传闻当中一样，有一副好样貌的。
  “嗯。”胤禛轻轻应了，也不知道心头到底是哪儿不痛快，直接翻身就上了马车。
  苏培盛撇撇嘴，心说他这连脚蹬都没摆上呢，自家阿哥上马车倒是上得挺快的。不过…好歹没再继续纠结这事儿了，想来也好。
  胤禛上了马车以后，一言不发。苏培盛只当什么都不知道，驾了马车就往四阿哥府回去了。
  顾清欢走在街上，不过须臾以后，雨就停了。
  “哥哥。”顾清欢稍稍放慢了脚步，看向身后走着的顾清诩，便问道：“最近阿玛很忙吗？”
  顾铮都接连好几日没有回府用晚膳了呢。
  他是个勤勉的性子，无论什么事儿都是喜欢提前做得妥妥帖帖的。
  “阿玛是挺忙的。”顾清诩想了想，回答道：“虽说我们都在礼部衙门里头，但是实际上平日里也没怎么见面的…”
  翰林院其实就在礼部衙门边上。
  说是边上，都是同一道门进去的。不过院子不同，相隔也稍稍有一段的距离。
  但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也并不远。顾清诩若是想过去看看顾铮，也不过只需要半刻钟的工夫便够了。
  “嗯…”
  顾清欢轻轻应了，眼看着前头就要走到分岔路口了，忽而之间就留意到前头的人群似乎是有些骚动，都纷纷驻足停留了下来。
  “咦，他们怎么不走了？”
  阿霜刚刚问了这么一句，顺着远处的方向看了过去，就惊讶地拉了拉顾清欢的衣袖，道：“清欢姐姐，你瞧那是什么？”
  远处的夕阳红霞那儿，能瞧见一道彩虹。
  彩虹十分明亮，正如那边的天空一样。夕阳西下，这样的日暮却能瞧见这样的彩虹。
  “好漂亮…”
  顾清诩都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就道：“雨后初晴，果真就瞧见彩虹了。妹妹，你说这是不是预示着即将有好事情发生？”
  瞧见彩虹…往往象征着是幸运的，顾清欢也是这么觉得。毕竟难得，能够瞧见本身已经是运气好了。
  “嗯，应该吧。”顾清欢就这么看着彩虹，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四阿哥府门前，胤禛颇有些闷闷不乐地从马车上下去以后，就瞧见苏培盛正看着远处，连摆一下脚蹬的心思都没有。
  “咳咳。”胤禛顿时就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算是提醒苏培盛。




第二百六十九章 秀才

  胤禛最近觉得苏培盛有些不靠谱。
  顾府那儿被太子送了东西过去他不知道不说，今儿瞧见顾清欢了也不知道上前去打个招呼。
  最可恨的还是…
  那个富察傅毓看上去跟顾清诩关系很好的样子。顾清欢递过去的油纸伞，竟然直接就从顾清诩手上拿过去了。
  “四阿哥，您瞧。”
  苏培盛听见胤禛的声音自然是回过神来了，当即转过头，对着远处就指了指。
  自家阿哥咋回事呢？这么明显的彩虹，都没有瞧见吗？
  胤禛一听，这便顺着苏培盛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边…也正好是顾府的方向。胤禛的书房窗户，其实也是对着那边的。当然…并不可能从窗户瞧见顾府就是了。
  “嗯，走吧，回去了。”
  胤禛只稍稍看了那么一瞬，转身就走了。
  苏培盛险些愣在当场，不过好歹还是跟上了。只不过心中，也难免腹诽起来。彩虹这么好看，还有着好兆头，自家主子竟然都没什么看的意思？
  胤禛的确没什么看的意思。
  不过他知道，这或许的确是个好兆头。
  而此时此刻，她或许也在看着这漂亮的彩虹吧？
  翌日，天朗气清。
  顾清欢一大早起身陪着额娘用过了早膳以后，就回了自个儿的院子里头。先是复习了一遍从前学过的那些宫规礼仪，然后才回屋读书写字了。
  她读过很多书。当然…大部分都是课本。
  至于写字，小的时候硬笔书法倒是得过奖。但真要说写毛笔字起来，那也就只是勉强能够看得下去。
  她将来可是要做四福晋的人，也是要做大清皇后的人。作为一国的表率，在这些方面可不能落下太多。
  一整个上午，大半的时间，顾清欢就在看着自己的字怎么这么丑，然后揉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纸团以后，继续下去的。
  直到临近晌午了，眼看着出去采买东西的阿霜还没回来，顾清欢才觉得有些奇怪。
  阿霜其实很少会出去采买东西。
  顾府的采买，主要也都是阿福那儿安排门房的人去的。顾清欢往日里出门也是想出就出，不存在什么憋在府中很闷的事儿。
  因此…也只有一些她所需要的私人物品时，阿霜才会出去的。
  可她需要的东西并不很多，阿霜应该临近晌午就该回来了。眼下看着都到了要用午膳的时辰了，竟然都还没回来。
  “去哪儿了呢？”
  顾清欢嘀咕着，便就打算出去打发一个人去找找阿霜。
  阿霜性子稳妥，断然不会因为贪玩而晚归的。
  岂料…顾清欢这儿才刚刚走到屋子门口，一打开门就瞧见了急匆匆跑过来的阿霜。
  “清欢姐姐，出事情了。”
  阿霜一脸急切，跑得哼哧哼哧的。上前就拉过了顾清欢的手腕，说道：“我今儿回来的时候遇上小顺子了。”
  “原以为是巧合，可他说他是刻意等我的。他不好直接过来顾府，就先跟我说了。清欢姐姐，你还记得那个刘公子么？”
  刘公子。
  顾清欢一听见这熟悉的三个字，倒是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所谓刘公子，可不就是住在雅琪家边上的那个邻家哥哥么？
  说来刘家也并不算十分富裕，只能勉强供他一个人读书上学罢了。喊一声公子，其实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了。
  先前因为考秀才没考中，而要与雅琪暂时断了联系。
  年节上再瞧见雅琪，心中又不忍，上门来三翻四次找雅琪的，便是他了。
  “他又怎么了吗？”
  顾清欢问起这儿的时候，心中就闪过了一丝不耐烦来。这样脸大的人，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态才能缠人的。
  他说起来，倒是与那些PUA男有些像。不过…手法却并没有人家高明罢了。
  “前些日子春闱完了，不是也跟着到了考童生的时候了么？他去年没考中，今年自然是还要继续考的。”
  阿霜说到这儿，便愤愤然地继续道：“结果前几日结果下来，他还真的考上了。他家里高兴坏了，他自己也是！”
  “后来，就到四阿哥府去了！”
  刘家说起来，也勉强算得上是读书人家。不过…是家道中落的那一种。
  刘公子的爷爷，从前是进士的出身，说来已是十分不错了。只可惜命途多舛，三甲的进士，等到分配官职的时候，却已然不幸过世了。
  四十岁高龄考中的进士，再怎么仕途也是有限的。
  而到了刘公子阿玛那儿，中了举人。原以为是全家的希望，但同样也是个考了无数次，也中不了进士的。
  至于刘公子自己…
  他们刘家的读书天赋，仿佛是一个阶梯递减的过程。他这秀才也都是考了三四次，才勉强考中的。
  要说中举…
  那书院的先生已是说了，除非刘公子撞了大运，不然几乎是没希望的。
  读书这一条路，他怕是走不通的。若真是要为了刘家打算的话，还是尽早想想别的路子比较好。
  可刘家人，对此却是嗤之以鼻的。
  他们刘家，正要往前了说，在大明朝时那也是出过当了大官儿。只可惜走向了没落，但怎么说祖祖辈辈也都是读书的出身。
  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们断然是不会去做旁的事情的。
  刘公子自个儿也瞧不起商贾，瞧不起农民，自然也是勤勤恳恳读书。
  此番中了秀才，家中一片欢腾。全家上下一致认为，刘家振兴有望。盼着刘公子能再中举人再中进士，再成一个状元郎。
  好似这回张英那门生一般，骑马游街。
  当然…这都是期望罢了。
  刘公子自个儿么，这些遥远的事情虽然想过，但也只不过是一瞬的事情。
  他知晓自个儿中了秀才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马回府，跟自个儿的额娘提了一次关于他和雅琪的婚事。
  刘母听了，心中却带着些许的不悦。
  刘公子与雅琪自幼青梅竹马，雅琪家中还算殷实，又是满人的出身。
  说来，也是不差的。
  只是…
  自家儿子如今，可是秀才老爷了！
  PS：一下子就想起《知否》里面的有辱斯文了，哈哈~




第二百七十章 嫌弃

  乌苏里氏，真要说起来，从前也是显赫过的。
  镶白旗的出身，虽说并非是上三旗，但实则从前也兴盛过。
  只是逐渐衰败，加之乌苏里氏本也不是什么人丁兴旺的，自然雅琪自出身起，也就只有选宫女的机会。
  真要说起来，也不过勉强比那些内务府包衣出身的，稍稍好上那么一些罢了。
  刘母如今看着自家已经是秀才的儿子，那满心满眼的都是疼爱。
  对于先前还算满意的“儿媳妇”也不知怎的，似乎还真的喜欢不起来了。
  “这些，你可都想好了？那乌苏里氏再怎么，也不过满人小门小户的出身。如今再怎么说，你也是秀才老爷了。”
  刘母说着，眼里都还带着几分暗示的意思来。
  若是自家儿子愿意，将来等到中举了，那岂不是大把比乌苏里雅琪更好的姑娘家等着她吗？
  何苦，非要乌苏里氏一个人呢？
  更何况…她是个寻常宫女也就罢了。那可是贴身伺候四阿哥的，谁知道她和四阿哥之间会不会有点儿什么呢？
  当然…想法归想法，刘母也知道这种事定然是不可能随便拿出来说的。
  刘公子听闻自个儿额娘这么说，面上却是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颔首道：“我是真的喜欢她的。”
  “...”
  刘母看着如此固执的儿子，一时之间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你若是坚持，那便就这样吧。”刘母想了想，便道：“晚些时候，我便让媒婆去她家提亲也就是了。”
  “多谢额娘，多谢额娘。”
  刘公子喜出望外，答应完了以后又想起正事来，便道：“只是。此时若要成，还少不得四阿哥那儿的同意。”
  “儿子晚些时候，也会想法子去四阿哥府的。”
  “嗯。”刘母轻轻应了，对此倒是没什么太多的看法。
  出了宫的，自然与那些宫中需得满了二十五才能出去的宫女不同。主子开恩放出府，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罢了。
  少一个乌苏里雅琪，在刘母看来，于胤禛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更何况…自己儿子还是秀才呢。
  将自己的丫鬟嫁给一个秀才，有什么不好？
  满怀信心的刘公子，就是这么上了四阿哥府的门的。
  这一回，他和往常不一样。
  往日里，因为身份的缘故，他也不愿给雅琪带去太多的烦恼，都是去了后角门那儿，让人传话给雅琪才能见上一面。
  此番，他已是秀才了。堂堂正正登了四阿哥府的门，着实是没什么的。
  “你是何人？”
  四阿哥府门口的侍卫瞧见有个不长眼睛的凑了过来，立马就上前呵斥道：“这儿是四阿哥府，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刘公子当即一愣，险些被“闲杂人等”这个形容词给气得一个倒仰。
  不过是两个看门的，竟然对他一个秀才这么说话？当真是有辱斯文呀！
  “敢问…四阿哥在府上吗？”刘公子想着自个儿与雅琪之间的事情还需要胤禛的首肯，倒是也就耐着性子，并未拂袖而去。
  门口的侍卫却更是不耐了，当即挥挥手，道：“四阿哥出门办差去了。况且…四阿哥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呀！”
  若是不管什么臭鱼烂虾的上门来胤禛都见的话，那岂不是忙死了？
  “我…”刘公子非常想要挺起腰板，将自个儿已是秀才的事儿给说出来的。可一看门口侍卫们穿着的官府，还是默了默咽了咽口水。
  “敢问这位兄弟，可是巡防营的？”刘公子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上前询问。
  所谓巡防营，那便是负责守护京城安全的一部分人。历来皇阿哥的府中，都是能够有一定例的府兵的。
  用来守护府宅，保证安全的。
  而巡防营里头，即使是普通的士兵，往往都是有些官衔的。虽然并不高，在京城也算不得什么。
  但与刘公子这么一个白丁比起来，已是不同了。
  “还算你有点儿眼力。”
  那守门的侍卫一天天的守门也算无聊。看着刘公子这二愣子还算有趣，索性也就想着趁着府中主子不在，唠嗑几句也就是了。
  “我此番过来…其实是又要紧事的。”
  刘公子颇有些唏嘘，就将自个儿与雅琪之间的事情给简略讲了一遍。
  无非也就是…
  他们之间是如何的青梅竹马。他寒窗苦读，如今考中了秀才，想要过来求四阿哥开恩，允许他们完婚的。
  “你说的那个雅琪，是乌苏里雅琪吧？”
  侍卫显然知道雅琪，想了想就道：“你真的跟她是青梅竹马？”
  他听上去怎么就觉得不信呢！
  乌苏里雅琪模样生得好，又受庄嬷嬷的重用。别说是刘公子这种傻帽了，即使是他们这些侍卫想要娶回家，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还记得…
  先前自己有个兄弟，就喜欢雅琪来着。
  买了荷包要准备送给人家，结果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拿出手就被拒绝了。
  那一个伤心呀…原来人家早就有青梅竹马了？
  还是个二愣子？
  这样看来的话，饶是雅琪姑娘生得好，性子也好，这眼神似乎还是不大好的嘛。
  “当然是真的了，这种事岂能有假？”刘公子眼看着侍卫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便显得有些愤愤然了起来。
  “那好吧。”
  侍卫见刘公子有几分恼了，便道：“只是这事儿我也帮不了你。四阿哥一般要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呢，要不你等等？”
  “或者，等到了傍晚的时候，再过来？”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刘公子心一横，看着四阿哥府门前的台阶还算干净，便就准备上前去在那儿坐下。
  “嗳，这儿可做不得。”
  侍卫却一下子笑了，指了指巷子的边边角角道：“你要歇着，要那儿才行。实在是不好的话，边上还有茶馆呢。”
  “你在那儿点一壶茶，就能坐上一天了哩！”
  刘公子看了一眼巷尾的地方。那儿有一处屋檐，勉强也能歇着。只是到了午后，势必是要暴晒的。
  “那我便去茶馆好了。”刘公子心中一横，念着自个儿好歹也算是带了银子出门的，就往那侍卫指着的方向就去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这位公子

  守门的两个侍卫眼看着刘公子走远了，倒是纷纷回到自个儿的岗位上头，兢兢业业地就开始站着了。
  他们巡防营的，职业素养还是在这儿的。
  除了…府中的管事不在的时候，才会窃窃私语几句。
  “你说，雅琪姑娘不会真的跟他是青梅竹马吧？就这种文弱书生有什么用？我一个人能打十个！”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人家读书人是能考取功名的，方才那小子看着斯斯文文，兴许也有功名在身上吧？至少该是个举人什么的，不然哪儿有脸来找四阿哥？”
  “也是。前几日春闱不是张榜了？兴许还能是个进士呢？”
  侍卫们这么想着，倒是都纷纷觉得自个儿内心里平衡一些了。
  他们这些，能够进巡防营的，说来也不过寻常的出身。但胜在能吃苦耐劳，跟着四阿哥，将来或许还能得到擢升的机会呢。
  像雅琪姑娘这种，在府中得脸的。
  他们饶是能肖想三分，心中也是有数，知道四阿哥定然不会应允的。
  二人刚这么念叨完，心中觉得平衡了些许，却又见那个刘公子从茶馆的方向折返了回来。
  “我还是不去喝茶了。”
  刘公子脸色不是很好，想了想，说道：“茶馆里头人有点儿多，我还是在这儿等着好了。”
  “...”两个侍卫互望了一眼，都纷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那茶馆，他们俩是知道的。这大清早的人多？不会吧？
  自然…并非刘公子所说的那样。
  刘公子往日里出入的地方，不过书院与家中两点一线。就连出去与同窗吃饭，都是极少的。
  大多…也只是在路边的面馆吃吃两文钱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再贵的，说实话家中为了供他读书，也是吃不起的。
  刘公子去了茶馆儿，才知道原来最便宜的一壶茶都要十五文钱！
  他的个乖乖！
  十五文钱都能吃七八碗阳春面了，还能吃加肉的那种呢…
  故此…他还是不去喝茶为好。就这么等着，等到晌午饿了，再去吃点儿东西好了。
  他家底不算丰厚，还是省着点儿的好。
  ...
  刘公子就这么在四阿哥府门口待了一整日。直到晌午的时候日头实在是太大，受不住了才去吃了一碗面。
  顺便…在面摊那儿喝了一大壶茶。
  面摊老板看着刘公子走后空空如也的水壶，心头有些疼。
  他这可是小本生意呀！
  两文钱一碗的阳春面，他几乎都是赚一点点钱的了。这主顾倒好，一次喝水都能喝回本去。看来下次中午忙的时候，他也可得注意着些才是。
  什么？那似乎是个老主顾？
  那也不行！
  听说还是个读书人呢，怎么就这么喜欢占人便宜呢？
  午后京城的日头有些大。刘公子在四阿哥府门口不远处选了一处稍稍阴凉的地方，就在那儿蹲着等胤禛回来。
  他好像有些后悔。
  十五文钱一壶的茶水能坐一天，好像还能吃点儿瓜子呢。
  最要紧的是…
  晌午时为防止喝不到水，他喝了一大壶。如今想要如厕了，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肚子实在是胀得厉害，再这么下去可真的要憋不住了。
  “两位大哥…”
  终于…刘公子是真的憋不住了。十分难受地上前，就到了那两个守门的侍卫跟前了。
  “我这…能不能将四阿哥府的茅房借我用用？”
  刘公子办弯着腰，用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脸难受的样子。
  “你这是…”
  两个侍卫看着刘公子一脸菜色的样子，又看着他这般的动作，便也猜到了几分他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肚子不舒服呀！晌午吃东西时喝多了水，这…”
  就这四阿哥府周围，他也不知道哪儿能让他如厕呀！
  总不能找一个墙角，然后解决了吧？
  且不说他是一个读书人做不出这种事情来。待会儿若是让人给瞧见了，岂不是尴尬？
  “不行不行。”
  两个侍卫瞧见刘公子如此，直接不假思索就道：“四阿哥府的茅厕，哪儿能是随随便便能让人进去的？”
  “我与你说，前头那茶馆儿里头就有，你还是去那吧！”
  刘公子闻言大为窘迫。
  先前他过去后，找了一处位置坐下。拿了菜单正要点茶水喝，瞧见上头的价格灰溜溜地就走了。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那店里的伙计看自己的眼神。
  仿佛…是充满了鄙夷的。
  他可真不想再进去借人家的茅厕了。
  “两位大哥，真的就不能通融通融么？”刘公子看着四阿哥府高耸的院墙，着实是觉得自个儿有些憋不住了。
  “真的不是我俩不愿意通融，而是真的不行。”
  两个侍卫好歹还是有原则的。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随随便便答应。
  “...”刘公子默了默，无奈转身才回了茶馆儿。
  茶馆儿的门口，店小二正吆喝张罗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呢。瞧见刘公子直溜溜地就过来了，忙就上前迎接。
  “这位公子，可是过来喝茶的？”
  店小二面带笑容，态度那是十分的好。
  “我…”
  刘公子认得这个店小二。清晨的时候，可不就是这个店小二招待的自己吗？那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也是来自于这个店小二的！
  “我是过来借茅厕的，不知道…”刘公子很是无奈，可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哦…茅厕在那边。”
  店小二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后，刚好瞧见又有人过来了，便就上前去招呼着。
  刘公子如蒙大赦，这才去了茅厕。
  店小二心中很是古怪。
  来借茅厕的人他见得多了，有些的确也很急。但好似这人头也不抬，也不说声谢谢的怪人，倒也还真是少见。
  上完了茅厕的刘公子，心情跟着舒爽了许多。
  瞧着茶馆儿里头来来往往的客人，似乎也没人留意他。他也终于，想要趁着店小二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出去。
  真是太糗了！
  “这位公子。还请...稍等片刻！”
  然而…
  就在刘公子正一脚跨过门槛出去的时候，手却忽然之间被拉住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他不同意

  刘公子骤然之间被人拉住，只觉得自己的背脊都凉了。
  不会吧？
  他不过是过来如厕而已…难道还要收自己的银子吗？想想兜里的几枚铜板，他忽然之间觉得有些心塞。
  “什么事？”
  到底刘公子心理素质还算过硬，稍稍挺直了一下自己的腰板，便就转身看了过去。
  身后站着的，正是这个茶馆儿里头的店小二。
  店小二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刘公子看来，仍然是充满了讥讽的意味的。
  “也没什么。”
  店小二嘿嘿一笑，就道：“公子慢走。往后若是觉得咱们茶馆儿还算不错，倒是常来喝茶呀！”
  “知道了。”刘公子撂下这话，转身拂袖而去。
  店小二给这么一拂袖弄得有些一头雾水。心说他们店好歹也算是帮了这位公子的，他怎么看上去好像生气了呢？
  不就是盼着希望人家念着他们店是个通人情的，往后若是得空过来光顾么！至于吗？
  至于刘公子听来…
  这话自然是深深的讽刺了。
  他一个也不在店里消费的客人，上门来就是为了如厕的。结果末了还要被讥讽几句，让他往后来喝茶！
  让他往后来喝茶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要将他这次如厕的事情，记在账上吧？
  刘公子回到四阿哥府门前的时候，已经临近晌午了。
  门口站着的两个侍卫仍是兢兢业业的，即使是晒了一个下午，脑门上都红了，也都还是笔直地站着，一丝不苟的。
  刘公子这么看着，倒是忽然之间也对他们有几分肃然起敬了起来。
  “你们每日都是这般站着的？”刘公子忍不住上前询问，末了就又唏嘘感慨道：“倒也还挺不容易的。不过这卖力气的活儿，也就是这样。”
  那些跑船搬货的不用动脑子的，的确也辛苦些。跟他们这些读书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还好吧。”
  其中一个侍卫扫了刘公子一眼，便就道：“晚些时候会有人过来替班的。他们虽然站晚上的岗不用晒太阳，但也还是辛苦。”
  “不过为了十两银子一个月的月钱，也就还过得去吧。”
  “哦，十两银子。”刘公子默默应了，心中却是震惊无比的。
  他没听错吧？
  十两银子？这这这…都够他家三个月的开销了！他若是能有这样的月例银子，哪儿还愁什么读书的钱？
  “也都是辛苦钱。”侍卫们面上勉强笑着，忍不住就道：“所以呀，咱们哥俩还是羡慕公子你这种读书人。”
  “中了进士以后能入翰林院，将来少不得升官发财的，月例银子可就多得多哩！”
  侍卫们说完，再看向刘公子的时候，面上纷纷露出羡慕来，便问道：“公子莫不是这新科进士吧？这是来四阿哥府提亲来了？”
  “新科进士？”
  刘公子顿时就是一愣？他们从哪儿看出来他是新科进士的？他有这么老吗？再说了…进士？
  他…能中举都不错了…进士那根本就是不敢想的。
  “还真是？”侍卫瞧见刘公子默默念叨的样子，只当他是认了，想了想又道：“若我等能有公子你这么出色，前途倒也就不用这么担忧了。”
  “…”刘公子咽了咽口水。看着二人羡慕自己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些窃喜。
  虽说是他们误会了，但这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美丽的误会。他也就还是…不拆穿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刘公子心中正暗暗窃喜的时候，忽然之间就瞧见两个侍卫纷纷站定，都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刘公子心中顿时闪过了一阵疑惑，刚刚想要开口询问，就听见身后传来的马车声。
  听见这声音，刘公子便就立即转身看了过去。果不其然…那驾驶着马车的人有几分眼熟，赫然就是他曾经见过的苏培盛。
  这是四阿哥回来了！
  刘公子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便默默地在四阿哥府门口的石狮子边上站好，等着马车过来。
  须臾以后，马车在四阿哥府门前停下。苏培盛摆好了脚蹬以后，车里头的胤禛便就下了马车，直接往门内走去。
  赫然…压根儿就是一副没有瞧见他的样子。
  刘公子心中一窒，可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拦住了苏培盛，并且对着胤禛喊道：“四阿哥，还请留步！”
  胤禛的步子一顿，偏头过来就扫了刘公子一眼。眼里满满的都是陌生，显然对此人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苏培盛却仿佛是认得刘公子似的，大吃一惊后忙就转身凑到了胤禛的身边，低声耳语说了些什么。
  胤禛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也只是稍稍蹙了蹙眉头，旋即就看向了刘公子。
  “你的事，我知道了。”
  胤禛的语气很淡，说道：“你回去吧，我不会答应的。”
  说完这话，胤禛转身就进了四阿哥府的门口。饶是刘公子再愣在当场，以及反应过来以后哭喊着，想要闯进四阿哥府。
  胤禛的书房外头。
  雅琪手中端着水果，看着窗户里头正在看书的人。
  他默默低着头在看书，一丝不苟。偶尔有一阵风吹进去，将书页吹得稍稍翻动起来些许，他也仍旧是一副并未察觉的样子。
  一直就这么过了两刻钟，雅琪站得稍稍有些走神了，苏培盛便就走了过来。
  “四阿哥那儿让你进去。”苏培盛说完以后，就又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站着。
  雅琪心中一凛，进屋以后将水果放下，便就跪在地上，朝着胤禛拜了拜，正色道：“奴婢…谢谢四阿哥。”
  “谢我什么？”胤禛扫了一眼水果。都是往日里顾清欢还在的时候，她喜欢端过来的那些。
  “谢谢四阿哥，帮奴婢拒绝了他。”雅琪正色道：“其实这么些日子以来，奴婢也想明白了。他或许…并非适合奴婢的那个良人。”
  曾经的青梅竹马，其实早都已经停留在了小的时候了。
  有些人的心，终究还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化的呀。
  PS：清朝时期的十两银子相当于现在的一万块哦~




第二百七十三章 想好了

  雅琪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想通的。
  也许是…每次她心心念念盼着他来找她，而他每次都会带来治疗脸上伤痕的药物。饶是她用了粉遮住，他却还是能一眼看出。
  其实那痕迹已经很淡了，就一点点，不仔细盯着她的脸瞧，都不会注意到的。
  雅琪虽然素来不算一个十分在意容貌的人。但她总归还算清秀，小时候偷偷给她摘果子的男孩子有，写了酸诗的那孩子也有。
  可她却偏偏喜欢他。
  刘公子…小的时候其实是个腼腆的男孩子。有的时候并不是那么的合群，但总是会偷偷地看着她笑。
  他们的青梅竹马，便是在一个傍晚开始的。
  那一晚的夕阳火红火红的，照映得远处的房屋都是红色的。她在一个泥土坑边上不小心摔倒了，是他被她回去的。
  他们年纪相仿，小的时候男孩子与女孩子的体型也差不多。
  他要背着一个和自己重量差不多的女孩子，到底还是吃力的。不过须臾，他的额头上就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了。
  “小刘呀…”
  雅琪自然是留意到了他额头上的汗珠。想起其他的孩子们都是这么喊他的，雅琪便也就跟着这么喊。
  “你不必背我的。其实你扶着我也是一样的，这样你也不至于这么累了呀。”
  她勉强，也是能走的。
  “不一样的。”
  刘公子的眼里却闪过了一丝坚毅，认真地说道：“我是男孩子，我应该要保护你。我和那些，只知道摘果子和写东西给你的是不一样的。”
  雅琪当时就沉默了，心中也闪过了一丝别样的暖流。
  旁的那些男孩子，有些对她不错，她其实是知道的。但…她其实一直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大家互相之间都是玩伴罢了。
  只是…如今的这一番话，却让她觉得有些不一样。
  雅琪想了又想，就道：“小刘呀，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说这么多话呢。嗯…你以后也要多和大家玩呀。”
  “没关系，有我带着你。”
  雅琪是知道的。
  小刘斯斯文文的，有的时候胆子不够大，因此都只是默默地待在一边。不过没关系，以后他有她了。
  …
  雅琪回忆起往昔，不知怎的从前总觉得有些模糊的记忆，此刻就又再次显得清晰了起来。
  可是她却不能完全想起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的期待不再那么强烈。她所想象的未来，似乎没有他也可以了。
  兴许…是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当中吧。
  胤禛认真地看着默默跪在地上的雅琪，看了好一阵子。
  “无论你是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也不会因为规矩而一直将你束缚。”
  胤禛想了想，道：“不过。在我看来，也正如你所说的一样，他并非是你的那个良人。前几日京城童试秀才的名单，我也看过。”
  “我知道他中了秀才，还特意找人调了文章来看过，也算四平八稳。”
  “嗯。”
  雅琪轻轻应了。这事儿，她其实是知道的。
  她…曾经私底下找小顺子去打听过。饶是心中已有了决断，但也还是不免想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现在就在府门口。”
  胤禛看向有些沉默的样子，便道：“你若是想见他，现在…”
  “奴婢知道了。”雅琪抬起头，正色地看向胤禛，道：“只是…既是决定割舍，便不会这么纠缠不清。”
  “但有些话，奴婢还是要与他说清楚的。”
  好歹…往后别再这么上了四阿哥府门。于他自己面上无光，更是带坏了四阿哥府的名声。
  “嗯，你去吧。”
  胤禛吩咐完了以后，又让苏培盛跟着雅琪一块儿出去，自个儿便唤了小顺子，让跟着去膳厅准备用晚膳了。
  苏培盛心里苦。
  怎么每每遇上这种事儿，受累的都是他呢？
  四阿哥府的门口，刘公子仍是不肯走。他先是央求着门口的两个侍卫帮自己传话，后头见侍卫们不肯，索性就直接赖着不走了。
  一副…要在四阿哥府门口嚷嚷的架势。
  可惜他还没开口嚷嚷呢，就已经被门口守门的两个侍卫给直接制伏，按倒在了地上了。
  “这儿可是四阿哥府，容不得你放肆。”
  侍卫按住刘公子，说道：“你若是识相，便赶紧走。”
  他们这一日与刘公子聊得虽然还算投机。但说实在的，正经事前头，他们还是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四阿哥的意思都很明白了，不会将雅琪姑娘给许配给他了。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还要死缠烂打。
  莫非是觉得四阿哥脾气太好？还是说觉得皇阿哥府门前，也是能够随便耍泼皮的？
  “唔…唔唔！”
  刘公子还想挣扎着要说话。只可惜的是被按在了地上，一张嘴便是满口的尘土。
  雅琪与苏培盛，便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放开他吧。”苏培盛淡淡地说着，两个侍卫听了，就稍稍松了松手。
  雅琪迈过阶梯慢慢地走了下去，到了刘公子的跟前，认认真真地看向他，道：“你回去吧。我们…到此为止。”
  原本爬起来正拍身上泥土的刘公子整个人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雅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到此为止？”
  刘公子喃喃自语，认真想了好久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紧跟着伸手抓住雅琪的胳膊，问道：“是不是四阿哥不同意？”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他凭什么这么阻止？雅琪，你若是被逼迫的，我…”
  “你什么？”
  雅琪反问道：“你还能去应天府报官吗？宫女要在宫里待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宫，这个也是宫规，你又能说什么呢？”
  “况且这一次，并非是四阿哥不允。而是我自己…已经不想再与你这样纠缠下去了。其实，你额娘也是不赞成我与你之间的事情的，不是吗？”
  “不是的，不是的。”
  刘公子急忙摇头，道：“今儿我就是说服了她我才来的。你知道的，我额娘她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呀！”
  雅琪却默默低下头，眼里流出泪来。
  “不。年节上回家那次，我都听见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陌路

  乌苏里家，与刘家是在同一条巷子上的。
  雅琪过年回府时，也曾与自己的额娘过去刘家拜年。与小时候每一次都差不多，刘公子的额娘也给了她红包。
  那时…雅琪就从她的眼里看出些什么来了。
  小时候，她或许也是真心喜欢过自己的。毕竟乌苏里家门楣不差，她又是嫡出，容貌也是可人的。
  琴棋书画不算样样俱全，但写的字还是能够拿得出手的。对于刘家如今这样的门第而言，能够娶到这样的儿媳妇，已是不错了。
  但雅琪后来却被选入宫了。
  刘公子的额娘对此心中始终有几分芥蒂。毕竟宫女出宫，那都已经二十五了。
  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姑娘家，那好些孩子都能上学堂了。要是自个儿的儿子等雅琪等到了那个年岁…
  她自是不愿的。
  后头雅琪即使是出了宫，但据说又是贴身伺候的丫鬟。这样的事情她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有点儿膈应！
  不愿的想法，也就愈发浓烈了起来。
  因此在年节上瞧见雅琪的时候，即使是因为儿子的缘故有所收敛。但有些内心里的想法，终究还是存在着的。
  雅琪便是在那一次，不小心听见了刘公子与他额娘之间的对话。
  “其实我从前，也很是喜欢乌苏里氏的。只是儿子呀，将来你考取了功名以后，也不是非她不可呀！”
  “额娘，这世上有很多很好的姑娘我知道。但…我是喜欢她的。即使是她在四阿哥身边伺候，如今容貌也稍稍有损，我还是喜欢的。”
  “你…真的想好了？额娘觉得…”
  “我想好了。”刘公子正色道：“额娘你放心。娶妻娶贤，我相信她过门以后，一定会持秉公正与莺儿好生相处的。”
  雅琪当时手里本来是拿着瓜果盘，想去问问刘公子额娘吃不吃的。
  谁曾想，却听见了这样的一席话。
  当时…刘公子还为了考取秀才的事儿，想着不与她见面的。
  他们家也是因为与刘家多年的交情，这才带着雅琪一块儿过去拜年。席间，雅琪与刘公子并未相见。
  谁曾想，却听见了这样的一番话。
  莺儿。雅琪是记得这个名字的，仿佛是从前伺候着他额娘的一个丫鬟。双十年华了，阿玛额娘都过世了，是个孤女。
  模样只能算尚可，但体型却有几分丰腴。
  她过门以后，一定会和莺儿好好相处是什么意思？她做什么要与莺儿好好相处？莺儿与他又是什么关系？
  雅琪当时脑袋有些嗡嗡，将果盘放在了一边，就回去了。
  后头，她也算是知道这事儿了。
  刘家虽然并不富裕，但总归还是有几个伺候的人的。刘老爷怎么说从前也有功名在身，也是有两个妾室的。
  而那个莺儿，似乎就是刘母给刘公子养的通房。说是丰腴好生养，将来要抬了做妾室娘子的。
  雅琪当时就给恶心到了。虽然还不知道那时候刘公子与那莺儿是否已经有些什么了，但是雅琪却还是记得她那时候听见的话的。
  她若是没听错…刘公子那话语里头的意思，显然对于莺儿是并不排斥的。
  回忆起当时的事情，雅琪仍是觉得难过的。她记得曾经，清欢对她说过一句话。大抵是：“双向的奔赴，才是有意义的。”
  骤然之间，雅琪才明白，原来在她的这一段感情里头，并非如此。
  至少…她所认真想要去做的事情，并未能够得到真正平等的回应。
  雅琪垂头说完这话以后，果不其然就发现自己面前的刘公子怔了怔，然后两只手都垂了下去。显然…是知道雅琪说的究竟是什么事情的。
  “你都知道了啊。”刘公子喃喃道：“只是…那是额娘安排给我的。你知道的，我一向孝顺，这种事我也不能拒绝呀，我…”
  “况且…我阿玛也是有两个妾室的。这世上的男子，大多也都是如此的。”
  “嗯。”雅琪默默颔首，认真道：“也许是吧。但我一直想要的，便不是那大多数。所以说，你我并不合适。”
  “到此为止吧。四阿哥府不是寻常地方，你若是再来这儿门口撒野胡闹，且不说巡防营的人了，我都会来撵你走的。”
  “雅琪，我…”
  刘公子还想要上前来拉住雅琪，却一下子被两个侍卫给拦住了。
  先前，侍卫们还颇有些羡慕刘公子。年纪轻轻的就能够考取功名，甚至还有了上门来找四阿哥求娶雅琪姑娘的本事。
  可现在他们看来，这个小子分明就是个脸大的。
  “赶紧走吧！雅琪姑娘的话说得委婉，但我们哥俩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侍卫推搡了一下刘公子，便道：“什么你额娘安排，你不能拒绝？孝顺不是拿来给你当借口的！”
  “就你这样的还想要娶雅琪姑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四阿哥府是什么门第？你还是赶紧走吧！”
  面对侍卫们的不客气，刘公子很是愤慨，当即扬手想要还手，但看着两个侍卫人高马大的样子，瞬间就又怂了。
  要论身手的话…他还真是打不过眼前的这两个人的。
  “你们…你们这还真是有辱斯文！”刘公子愤愤然地说完这话以后，也实在是不愿再继续在这门口丢人现眼的，便就才转身离去了。
  雅琪回了四阿哥府以后，却显得很是平静。
  彼时，小顺子那儿正好出来，换了苏培盛过去伺候胤禛用晚膳。
  “雅琪姐姐，别难过了，不值得的。”小顺子走过去，拍了拍雅琪的肩膀，就道：“雅琪姐姐，你这么好，值得更好的。”
  就好像清欢姐姐一样。那么好，然后就遇上四阿哥了。
  “嗯，我知道的。”雅琪勉强笑笑，想了想又道：“只是…这儿的事情，你可千万别跟清欢说，知道吗？”
  “为什么呀，雅琪姐姐。我…”小顺子想不明白。好朋友之间，不应该什么都说的吗？有困难，就应该互相帮助呢。
  “她的日子，未必比我轻松多少。因此这些事，还是不要让她烦忧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过去

  小顺子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详细讲过一遍以后，脸色也显得不是那么好看。
  显然，他对于这些事情，同样是觉得膈应得厉害的。更何况这事儿，还是发生在雅琪的身上。
  光是用脚趾想想，都知道雅琪必然是会十分难过的了。
  光是那会儿…小顺子看着雅琪，听雅琪说让他不要将这些事告诉给顾清欢的时候，他的心里都是疼的。
  要默默将这些事情承受下来，谈何容易呢？
  “那现在呢？又发生什么事了吗？”顾清欢眼里带着担忧。小顺子说事情说得很清楚，也没花太长的时间。
  可他说完以后，面上的神色仍然是凝重的。
  显然这事儿到了这儿，并未就这么结束。
  “是雅琪姐姐家里的。”小顺子想了想，就道：“那刘公子的额娘真不是个东西！知道自己儿子被拒绝以后，竟然上了雅琪姐姐家里闹腾。”
  “雅琪姐姐额娘身子本就不好。原先是好些了，这下子一闹腾，就给气得病了。”
  阿霜听了顿时就啊了一声。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才说呀！”阿霜拍了小顺子一下，忙道：“清欢姐姐，我去准备一下马车！”
  “我这不是也想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好生讲清楚么…”
  小顺子嘟囔完了以后，又对顾清欢道：“清欢姐姐。雅琪姐姐知道这事儿以后，一早就告假回府去了。”
  “我知道你们的关系，所以忙不迭就跑过来了。”
  “嗯。”顾清欢颔首以后，就立即与小顺子和阿霜出去了。
  一刻钟多以后，马车就停了下来。
  “小顺子。”顾清欢下了马车，就道：“你去慈心斋看看，那儿有没有合适的大夫。若是有，便就请过来。”
  慈心斋，算是京城最最出名的医馆了。
  雅琪额娘病了那么些日子，全靠着雅琪的月例银子给看诊着。慈心斋的大夫…未必能够请得起。
  “我知道。”小顺子应了以后，将马车在一旁安置好了，撒腿就跑开了。
  乌苏里家，先前阿霜也是去过的。
  门人认得阿霜，也就直接给带路了。
  后院的屋子里，雅琪守在自个儿额娘乌雅氏的床榻跟前，正喂她喝药。
  乌雅氏是内务府包衣的出身，从前不过是个庶女。但好在德行俱佳，这么些年也都是将乌苏里家给打理得好好的。
  “我没事，雅琪。”
  乌雅氏喝了几口药以后，实在是觉得自己的嘴里苦得厉害。当即摆摆手，就将药碗往边上稍稍推了推。
  “你在四阿哥府当差，不比其它的地方，还是赶紧回去吧。额娘我这儿身上都是老毛病了，慢慢调养着也就好了。”
  “不行。”雅琪却果断拒绝道：“额娘。你放心，今日我已经向庄嬷嬷告假了。她体谅我，没关系的。”
  “我这身子…”乌雅氏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就瞧见了进来的人。
  “雅琪，好像是你的朋友过来了。”乌雅氏稍稍挪了挪身子，对着顾清欢等人就道：“你们是来找雅琪的吧？”
  “伯母。”
  顾清欢立马上前，阿霜也就将她们从顾家带来的一些东西放下了。
  都是些人参，松茸和阿胶之类滋补的东西。先前顾清欢从四阿哥府离开的时候，带了好些回去。
  她都并不大用得上，这会儿倒是正好带过来给雅琪的额娘。
  “清欢？”
  雅琪听见顾清欢的声音以后，就放下了药碗转过头来。
  “是我。”顾清欢抿了抿嘴唇，想了想还是道：“我都知道了。雅琪，有我在。”
  “嗯。”雅琪默默应了，转头对自己的额娘就叮嘱道：“额娘。你先休息，我与清欢说说话，待会儿再过来陪着你。”
  “你们说话吧，没事的。”乌雅氏笑笑，顺势就躺了下去，自个儿就将被子给盖好了。
  后院的院子里。
  阿霜帮忙望风，顾清欢与雅琪就坐在游廊底下。
  “小顺子都与我说了。”顾清欢想了想，道：“其实。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并没有什么的。况且…”
  “胤禛已经入宫跟佟贵妃说过我与他的事情了。”
  “已经说了？佟贵妃那儿是个什么态度？”雅琪很是惊讶，便忙问道：“佟贵妃好相处吗？有没有为难你？”
  她们这些人，说白了早就是月华姑姑挑了在胤禛身边备选的。
  放在有心人眼里，胤禛倘若真的喜欢，少不得是要被扣上一个“狐媚惑主”的名声的。
  佟贵妃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宫中那些争宠的手段，自然也是知道的。这种时候，自然不会那么单纯。
  “她…”顾清欢想起那日自己与佟贵妃之间的对话，便道：“她也不过与我说了些家常，并没有什么。”
  “胤禛的性子你也知道的，所以…”
  顾清欢道：“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还有我呢。我家里经历变故这么些年都熬过来了，你也一样可以的。”
  “那就好，那就好。”雅琪见顾清欢这么说，也就放心了。想了想，又道：“只是我没想到，他额娘是这样的人。”
  刘公子那日灰溜溜地回去以后，就到了莺儿那里。
  说是要让莺儿回刘母身边，他再也不需要什么妾室通房的。
  莺儿顿时就给吓着了。她都已经是刘公子的人了，如今被这么说不要就不要，这下半辈子自是毫无希望了。
  莺儿见恳求刘公子无望，最后便去找了刘母。一来二去的，莺儿就晕了过去。
  刘母见事态不对，先是命人去找大夫过来以后，就再找了刘公子询问情况。自然，也就知道了他被拒绝的事情了。
  “她竟然还拒绝你？”
  刘母趾高气扬，当即愤愤然地就来了乌苏里家，当着乌雅氏的面儿，说了一大堆不中听的话。
  言下之意，基本上就是…
  刘公子与雅琪那是自小的情分。可如今雅琪在宫里待得久了，眼界也高了。刘母便让乌雅氏好生奉劝雅琪，不要眼高手低。
  他们刘家，才是雅琪最好的选择。
  乌雅氏听了这些话…当即就给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欠收拾

  顾清欢早就知道那刘母上门来必然是满嘴喷粪，说不出什么好话来的。
  可现在一听…她都险些要背过气去，更何况是乌雅氏这种十分疼爱自己女儿的人呢？
  “她当真是脸大，这样的话也能够随便说！”顾清欢气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当即招呼了阿霜就道：“走，我们去刘家！”
  “清欢，你…”雅琪急忙就拦住了，问道：“你要做什么呀？”
  “刘家的人，太欠收拾了。”
  顾清欢义愤填膺，道：“他们敢这么上门来，无非就是觉得你们没有人撑腰，才这么肆无忌惮的放肆。”
  “这种人，往往要被狠狠打一顿才会记住教训的。”
  既然无人出面，那便她出面好了。
  顾清欢这么想着，歪着脑袋就看了一眼阿霜，问道：“只是…我们该以什么样的名目，去找他们麻烦呢？”
  阿霜被这么一问，眼睛却是一亮，当即就道：“这个简单！”
  话音落了，阿霜就凑到顾清欢的耳朵边上说了什么。顾清欢深以为然，旋即转头就对雅琪道：“我这就帮你出气。”
  “你要跟着去吗？还是…避避嫌的好？”
  “我也去。”雅琪当即也跟了过来，道：“她那么欺负我的额娘。我若是能够安安生生咽下这口气，那我还真的不配为人女儿了。”
  三人就这么气势汹汹的，出了乌苏里家的府门口。
  恰巧此时，小顺子忙忙慌慌地领着慈心斋的大夫就过来了。见着气势汹汹出门的三个人，还很是迷惑。
  “雅琪姐姐，清欢姐姐，阿霜，你们这是…”小顺子问着，又指了指身边的一个老头子大夫，道：“我已经将慈心斋最好的大夫给请过来了。”
  嗯…他一拿出四阿哥府的腰牌以后，立即就被慈心斋的管事接见了。紧跟着，就安排了最好的大夫过来。
  “阿玉！帮忙招呼一下。”雅琪忙喊了一声。
  里头的一个丫鬟应了，就过来领着大夫进了乌苏里家的大门。
  小顺子原本也是想要跟着一块儿进去的。可才刚刚动了动身子，就被阿霜给拦住了。
  “你是不是带了四阿哥府的腰牌了？”
  阿霜道：“快，跟我们一块儿去刘家！”
  “我带了呀。只是…”小顺子还要再问，却就一下子被阿霜给拉了过去，道：“别问了，事不宜迟！”
  “…”小顺子默了默，还是选择了顺从。
  说起来…这都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被阿霜给这么拉住呢。
  顾清欢站在树下，却喊了一声道：“月月，你有没有跟着？我们现在要去做危险的事情了哦，你赶紧过来吧。”
  树上的无月正看着底下的情况。同样，他也有些摸不清楚顾清欢到底想要做什么。
  四阿哥只吩咐他好生看着，别让顾清欢出事。乌苏里家在无月看来并无什么危险，因此就没有跟着进去。
  他找了一处能够看见乌苏里家情况的柳树就蹲了上去，此刻被顾清欢这么一喊，整个人身形稍稍顿了顿，可还是从树上跳了下去。
  “还真是跟着的呀…”
  阿霜看着从树上跳下来的无月也是吃了一惊，忙就道：“无月，那你也快跟上。”
  无月皱了皱眉，很想问问他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可身为一个暗卫，他不应该那么多话，也就索性懒得问了。
  “小顺子，敲门。”
  五人来到刘家的门前，阿霜指着刘府的门口，就开始吩咐了起来。
  小顺子无奈，便还是只能应了，默默地就上前去敲门。
  不过须臾以后，就有一个龇牙咧嘴的人过来骂骂咧咧地就开门了。一边开门，还一边不耐烦道：“谁呀？”
  “我是四阿哥府的人。”小顺子想也不想，就直接将自己的腰牌给拿了出来。
  门人看了一眼纯金打造的腰牌，顿时整个人就是一个趔趄，险些就要扑上来了。
  这可是纯金做的。他的个乖乖，这么大的一个腰牌，也不知道要值多少的银子。他若是有一个…他都能娶十个小妾了！
  等等…只是方才这人说什么来着？四阿哥府的？
  “什么四阿哥府的？”
  门人显然是回过神来，当即就扫了一眼小顺子，一脸的不相信，便道：“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跟我说是四阿哥府的？”
  “宫里的中贵人，便都是我这副模样的。”
  小顺子面不改色，道：“你是刘府的门人吧？你将你们刘家能够说话的人喊出来吧。我们，有事。”
  “有事？”
  门人一脸的不相信。显然是不觉得四阿哥府的人会这么找上门来。即使是前些日子，自家公子在四阿哥府门口做了荒唐的事儿。
  “你们…”门人再次开口想要说话，就见无月走了上来。
  顿时…门人迎上无月的眼神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背脊都跟着凉了。
  无月的眼神看上去…十分的可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分明就是无月只要一个抬手，他就能直接倒地的那种。
  “你们…稍等片刻。”门人立马就怂了，转身就进去叫人了。
  “还是无月厉害呀！”阿霜一面这么说着，一面就与顾清欢还有雅琪一块儿进了刘家了。
  刘家是三进的院子，还是早年家家中尚且宽裕的时候置办的。只是院中的花草疏于管理，稍稍显得有些潦草了。
  而且…摆在那儿的盆栽什么的，阿霜一看就知道是不值钱的货色，最多是拿来充点门面的。
  刘家衰败至此，倒是也能够从这些地方，看得出一些苗头来了。
  PS：
  小顺子：我感觉好像不管是在哪里，我的社会地位都是最低的。
  阿霜：怎么啦？你是不是有什么意见？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其实…
  小顺子：不是的，不是的，我愿意的！阿霜，你让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阿霜：那不就行了嘛…还说这么多呀。
  雅琪：这集我看过。所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是这个道理了~
  清欢：我家雅琪读书多，就是聪明！
  小顺子：…（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说~）




第二百七十七章 撑腰

  顾清欢在院子里只稍候了一会儿，刘母就出来了。
  她蹙着眉，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但却又似乎在瞧见雅琪的一瞬间，就将自个儿的腰板都给挺直了起来。
  “原来是你。”刘母瞧见雅琪，双手叉腰，直接就上前询问道：“我说四阿哥府的人怎么来了，原来是你来了。”
  “怎么，想清楚了？”
  想清楚？
  这样的话说出来，当真是一种对人莫大的侮辱。
  她想问雅琪想清楚什么了？想清楚到底还是他们刘家好，雅琪就应该这么乖乖的嫁过去？
  “前些日子，刘公子上四阿哥府门的时候，在门口待了许久。后来经过四阿哥府的管事查看，门口的石狮子损坏了。”
  阿霜却是站了出来，一改往日的温和，气势汹汹的就道：“经过调查，你儿子作案的嫌疑是最大的。”
  “不可能！”
  刘母当即就这么喊道：“我儿子怎么可能损坏四阿哥府门口的石狮子？莫不是那石狮子不知道被谁弄坏了，故意将脏水往我儿子身上泼吧？”
  “你觉得四阿哥府有这么闲吗？”
  小顺子再次拿出手中的腰牌，道：“四阿哥府中的管事，正是我的师傅。我师傅，是先皇后亲自挑选给四阿哥的。”
  “你是觉得，他的判断有失误吗？”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刘母一看小顺子手上拿着的腰牌，一下子就分辨出来那定然是真的。
  除了四阿哥府以外，哪儿还能有府邸能够这么财大气粗，用金子来打造这样的腰牌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清欢道：“石狮子，代表的是四阿哥府的脸面。如今脸面都被你儿子给破坏了，你还能不拿出一个说法来吗？”
  刘母被众人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弄得稍稍有些懵了。又看了一眼顾清欢，眼看着顾清欢衣着大方华丽，赫然比她这个举人夫人都不知道好了多少。
  瞧着…倒不像是四阿哥身边的丫鬟。
  “你是…”
  刘母也不知怎的，忽然之间就这么问了一句。
  阿霜见状，便道：“我家姑娘是顾府的姑娘，顾老爷是太常寺卿，三品的官儿。”
  不仅仅是三品的官儿，还是正三品的官儿。
  这样的身份，即使是摆在京城里头，那也能够排的上号了。
  “原是顾姑娘。不知你…”刘母心中暗暗吃惊。看着顾清欢的容貌衣着以及仪态，当真是不俗。
  三品官员的女儿，当真不一样。
  “我与雅琪是好友。”
  顾清欢道：“今儿听说她额娘病了，特意过来探望的。后来又遇上四阿哥府的人，刚巧又听说了一些事，就顺便过来了。”
  后来又遇上四阿哥府的人，刚巧又听说了一些事。
  刘母暗暗品尝着这话当中的意思，心中就是一沉。看来，先前自家儿子去四阿哥府门前做的那些事…
  以及她后来去乌苏里家做的一些事，眼前的这位姑娘显然都是知道的了。
  他们刘家，如今当家老爷不过一个举人，还是那种身上一官半职都没有的。跟三品官员的家比起来…
  那根本就是没得比的！
  “只是…”
  刘母经过心中的暗暗对比以后，不由的就有些满头大汗了起来，便扯开了这个话题，说道：“只是…四阿哥府门口的石狮子，实在不是我儿子弄坏的呀！”
  “他是个读书人，还刚刚中了秀才呢！去四阿哥府，也不过是在门口候着，怎么能做出弄坏石狮子这样有辱斯文的事儿呢？”
  “这个可说不好。”
  小顺子便道：“我师傅打听过了。这几日在四阿哥府门前待得最久的，便是你儿子了。你儿子又与四阿哥府不睦，乃是嫌疑最大的人。”
  “真是天大的冤枉呀！”
  刘母哀嚎着，一下子就半坐在了地上。
  “我儿子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十分乖巧的人，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只是近来…他心情不太好，也许言语上稍稍有些过激了。”
  “但这些，都是有原因的呀！他断然不会是，有意要和四阿哥府过不去的。”
  刘母说到这儿，还下意识地就看了雅琪一眼。
  这意思显然已经明了了。刘公子这么做，无非还是因为雅琪。
  “你也别在这儿哭天抢地的了。”阿霜见状，便道：“是不是你儿子做的，将他叫出来，咱们去应天府就知道了。”
  “你既是不相信四阿哥府的管事调查出来的结果，那么想来应该会相信应天府的青天大老爷调查出来的结果吧？”
  上官府，已是最最简洁明了了。
  “这…这…”
  刘母顿时就结巴了起来，显然这上官府也是不成的呀！她儿子乃是读书人，怎么能随随便便上官府呢？
  “这什么这？”
  小顺子蹙眉，便就问道：“你难不成还有什么意见吗？”
  “不是，不是。”刘母忙道：“只是我这儿子吧，他现在也不在家。要和你们上官府，也是不成的呀！”
  “那你想怎么样？四阿哥府门前的石狮子受损，按理来说不仅仅要捉拿贼人，而且还是要照价赔偿的。”
  小顺子道：“我看你们这府邸破破烂烂的，也不像赔得起的样子。若是无法赔偿，那还是见官吧！进了牢狱里头待一阵子，也就成了。”
  “那可不行！”刘母忙道：“我儿子可是读书人！怎么能进牢狱里头待着呢？将来…将来他这仕途不是都毁了么？”
  读书人犯事进了牢狱里头，很有可能会被禁止以后都不能参加科考了。这对于读书人来说，自然是莫大的打击，刘母自是不肯的。
  “我…我赔！”
  刘母都快哭出来了，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话。
  眼前的这几个人，显然是一副不肯放过她的样子。
  “那成。”小顺子一副松口的模样，便道：“倒是也不贵。二十两银子，也就够了。你若是能赔偿，兴许四阿哥也就宽恕你们了。”
  “二十两银子？”
  刘母听到这儿，顿时脑袋一嗡，往后一仰，整个人就晕过去了。
  PS：就是好像那种坐在地上碰瓷的一样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 见面

  “呀，这就晕过去了？”
  阿霜看着骤然之间晕过去的刘母，显然很是惊讶。不过到底也算是见多识广，当即就看向身边的无月。
  “月月。你说，这晕过去的人，要怎么样救治才能赶快醒过来呢？”
  无月顿时眉头就是一蹙。
  怎的顾清欢这么叫他，如今阿霜也这么叫了，他当真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知道。”雅琪却在这时抢先开口道：“无非就是死命掐人中嘛。再不济，拿一盆冰水泼上去试试？”
  “不过眼下还未入夏，这一盆冰水泼下去身上若是湿了，那寒冷刺骨的，刘家伯母这个年纪，怕是不大吃得消的。”
  “...”
  “晕倒”在地的刘母听闻众人正议论着要怎么将她给弄醒，整个人背脊就是一凉。
  方才还气得一个倒仰，这会儿倒是不知道怎么的一口气就已经提了上来了。
  “不…”刘母也不知自己是哪儿来的力气。原本还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忽然之间就这么立了起来。
  顾清欢稍稍给吓了一跳，感觉刘母就像是忽然起尸一样。
  “...”顾清欢险些就这么往后退了半步。不过好在的是，身后一直有个无月在那儿，倒是能够让顾清欢稍稍觉得安心了一些。
  “刘夫人这是醒了？”小顺子再次上前，弯腰下去就看着刘夫人。
  不知何故，经过这么一番的折腾，刘母看着小顺子那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孔都开始觉得害怕了起来。
  “快…快去将我的银子给拿出来！”刘母便就对着身边的小厮吩咐着。
  她现在，是真的再也不想和这些人继续打交道下去了。皇家的人，当真可怖！
  须臾以后，小丫鬟拿着刘母的妆奁就出来了。那儿底下藏着一点儿银票和首饰，统共算起来，也不过十两银子左右。
  “我就这点儿东西了。”刘母脸色很是难看，道：“中贵人若是不嫌弃，尽管拿了去？”
  “我说的是二十两。”小顺子仍是面不改色，显然一副嫌弃的样子。
  “可我没钱了呀…”
  刘母又开始哭天抢地道：“中贵人哟。您别看我这宅院是个三进的宅子，那可都是刘家老太爷还在的时候置办下来的了。”
  “这些年，也不过是靠着我当年陪嫁的一处庄子，在吃老本罢了。要说二十两银子，那可真真是拿不出来的呀。”
  “还有庄子？”
  阿霜倒是眉毛一挑，道：“一处庄子倒是值不少钱呢。你既是没办法偿还，将庄子抵押了也好呢。我家姑娘有的是银子，买了也无妨。”
  “这可不行！”
  刘母断然拒绝道：“这已经是最后的一处庄子了…”
  若是再卖了，他们这一家子人可就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就先这样吧。”顾清欢想了想，就道：“小顺子，那妆奁你先收下。剩下不够的，记着利息，改日再过来支取就是了。”
  “对了，雅琪也是四阿哥府的。她家就在这儿附近，往后她来，亦或是让乌苏里家的人过来支取也是一样的。”
  “顾姑娘说的是。”小顺子一唱一和，便从刘母手中就将那妆奁给拿了过来。
  刘母狠狠地等着妆奁，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可奈何年纪大了手上没力气，自然最后还是被小顺子给“夺走”了。
  “都散了吧。”小顺子如此这般说着，转身就走了。
  众人也都纷纷跟上，这便离开了刘府。
  转眼，五人再进了乌苏里家，小顺子将妆奁就直接交到了雅琪的手上。
  “这些都是他们欠你的。”小顺子道：“若非那刘夫人趾高气扬的那般跋扈，你额娘如今也不会病了。”
  “这钱拿着正好，算是医药费了。”
  雅琪不可置否，只能收下。不过说起来，方才那一番，倒也还真的是解气。
  有四阿哥府，还有顾家的“撑腰”，往后刘家的人势必是不敢再来乌苏里家撒野了。
  况且…刘家还欠着乌苏里家银子呢，这怎么说也算是一个“把柄”在手了。有四阿哥府的人做见证，也不用担心他们耍赖。
  “清欢。这次的事情，倒是多亏了你。”
  雅琪由衷地感谢完了以后，又道：“说起来，有的时候也的确是我太懦弱了些。总想着与人说清楚他们就能明白，但是实际上…”
  刘家那样的人，是说不明白的。
  有的时候若是不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怕是那些人都只会以为是他们好欺负呢。
  “你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好。”
  顾清欢道：“人生在世，只有你真的强大了，旁人才会惧怕你。刘家的人，从前总以为你不过是个丫鬟的身份。”
  “实际上，他们却忘了，站在你身后的，是四阿哥府。你若是有什么，四阿哥府的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必然会为你撑腰和出气的。”
  “再者说…往后还有我呢。”
  “嗯嗯！”雅琪用力地点了点头，就见慈心斋给自个儿额娘诊脉的大夫，已经从屋子里头出来了。
  “我去问问情况。”雅琪说完以后，转身就去了。
  乌雅氏这一回的病，其实也不算十分严重。但身子底子总归不算太好，往后也是切忌大喜大悲的。
  慈心斋的大夫，留下了药方以后，便就先行离开了。往后每隔五日，都还会去乌苏里家进行复诊。
  维持一个月，乌雅氏的身子也能慢慢调理起来。同时，顾清欢那儿也留下了好些滋补的药材等等。慢慢养着，总归还是能够好转的。
  翌日，刚巧是顾清欢要与胤禛见面的日子。
  说来自从上回顾清欢入宫见过佟贵妃以后，都没再与胤禛见过。偶尔的一些通信里头，也只是聊了些许关于写字和作画的技巧。
  顾清欢见胤禛没提，也就没敢多问。
  朝政局势也是微妙得很，有些事情上头，她倒是也不想给胤禛太多的压力。
  茶肆的二楼。顾清欢那儿刚刚坐定，门口就传来了三长一短的敲门声。赫然…是她特意与胤禛约定好的暗号。
  PS：
  至于为什么要暗号？因为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




第二百七十九章 他都知道了

  顾清欢听见三长一短的敲门声，嘴角忍不住就扬了扬。
  她不过是一时兴起才提出这样的暗号来，倒是胤禛难得，桩桩件件的事情都这么记了下来。
  “阿霜，你去给他开门。”顾清欢这么说着，便就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拿起面前的茶杯，看着窗外的街景就喝了起来。
  须臾以后门开了，胤禛果然就走了进来。
  胤禛的脸上带着笑容，瞧见漫不经心的顾清欢以后，忍不住就道：“倒是难得，这么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先前我与你说的那一幅花鸟图我都找到了，你可要看看？”
  先前顾清欢说是学画画。
  但她的基础一般般，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着手。征询了胤禛以后，胤禛便说可以从花鸟开始练习。
  从单独的一朵花，或是一只鸟开始。观察他们的神韵，然后尽量用写实的手法先画下来。
  至于意境以及旁的构图什么的，这些本不是一蹴而就，自然是要慢慢来的。
  “那我看看…”
  顾清欢这么答应了以后，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里头，两个人几乎都是在讨论着关于如何画画当中进行下去的。
  对于画画，顾清欢天赋一般般。也就不过是将勤补拙，希望往后若是有要用的时候，不至于拿不出手罢了。
  “嗯…那我大概是明白了。”
  顾清欢听胤禛讲解了好一阵，终于道：“只是…回去以后还得试试。”
  真好呀，有胤禛这么一个温柔体贴又细致的老师，最重要的还是，十分有耐心。
  顾清欢以前数学特别好，也总有人找她问数学题。但她总是没有耐心，给人讲题的时候人家听不懂，就不想再继续讲了。
  胤禛却不是这样的。故此…有个好老师，的确很是重要。
  “没关系，慢慢来就是了。往后还有很多机会，让我手把手教你也是成的。”
  胤禛言笑晏晏，话语里的意思赫然已经十分明显了。
  顾清欢一听，面颊就稍稍红了些许。胤禛这话当中带着的几分暗示的意思，实在是不要太明显了。
  “对了。最近吧…发生了一件事。”
  顾清欢想起昨儿自个儿“狐假虎威”去了刘家做的那些事情，琢磨着还是应该跟胤禛说一声的。
  毕竟是打着四阿哥府的名号。
  饶是刘府的人应该不至于那么胆大真的敢闹到应天府去，但怎么都还是应该跟胤禛说一声的。
  “我都知道了。”
  胤禛道：“你们昨儿去了刘家了？昨儿苏培盛已经与我说了，小顺子什么都说了。那个刘家如此作为，你们这么做也不过分。”
  倘若，刘家如今还有人在朝为官的话，胤禛想要将他们扳倒，也并非难事。
  毕竟能够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家，在朝为官也必然不可能干干净净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毕竟…是打着你的名号的。”顾清欢说着，忍不住就吐了吐舌头道：“这种感觉还不错。”
  “叫什么来着？狗仗人势？”
  在旁人眼里看来，那的的确确就是狗仗人势的。
  胤禛一听，噗嗤一下就笑了，伸手轻轻在顾清欢的鼻子上头就点了点，问道：“狗仗人势？哪儿有人会这么说自己的？”
  “...”顾清欢便就默了默。她脑袋里头的想法转得太快了些，有的时候都还来不及多思考，就已经说出来了。
  毕竟，是当着胤禛的面儿。有的东西，也的的确确不用考虑那么多的。
  “那我也算是有个好主子的狗嘛。有你在，我就安心些。”顾清欢倒是没什么意见。总之她又不是真的狗，这么说说也没什么。
  “确实。”胤禛想了想，说道：“有我在，也没什么。往后遇见什么事情，你尽管报了我的名号就是了。”
  为非作歹什么的。
  “那可不行。”顾清欢忙道：“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就跟那些纨绔子弟没两样了？我可不能坏了你的名声。我…”
  “我知道的。”胤禛握住顾清欢的手，道：“我知道你无论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是会认真考虑过我的。”
  “因此，若是你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必然是有非做不可的理由。我相信，那样的情况，你怎么都是考虑过我的。所以，没关系。”
  顾清欢稍稍埋了埋头，心里却暖暖的。
  胤禛总说她什么事情都为他着想。但是实际上…胤禛自己又何尝不是什么事情都为她着想呢？
  “对了。”
  胤禛这才想起一件事来，说道：“姨母那儿有消息了。她已经跟皇阿玛提过，皇阿玛那儿…基本上算是答应了。”
  顾清欢心头一跳，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基本上算是答应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只差赐婚圣旨的意思了。”胤禛道：“其实皇阿玛那儿，对于当年顾家的事情，也多有怜悯。”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你阿玛立功以后，他立即就给了重任的缘故。再者说，你与我的婚事，其实也算是合适恰当的。”
  至少，比他和佟佳玥恰当多了。
  胤禛的身份特殊，乃是先皇后的养子。往高处了说，那其实也算是半个嫡子。如今的皇阿哥里头，正正经经的嫡子可就只有太子一个人。
  胤禛这样的身份，已是再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佟家如今势大，佟国维在朝中几乎算是“佟半朝”了。胤禛若是再与佟家结亲，那反而不好，也会影响到太子那边的。
  倒是顾家，虽说是汉军旗，但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关系。若真要顾清欢做了嫡福晋，也不过是抬旗再赐婚也就是了。
  而早年家佟家，也是从佟氏抬旗到了佟佳氏的。
  顾家如今根基在朝中并不算太深，也不过是新贵。即使是与皇家结亲，也断然不会有外戚专权的情况发生。
  这样的家族对于胤禛而言，往往才是“最合适”的。当然，也是对于整个朝局而言，是最最合适的。
  PS：所以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历史上的康熙爷会选择乌拉那拉氏吧~一个家道中落的家族，额娘早逝，母家也没什么太大的势力。
  德妃乌雅氏一开始也只是内务府包衣出身的（相当于满人当中奴才那一类的）




第二百八十章 赐婚

  四月。
  顾清欢看着蓝蓝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心情还算不错。
  今儿是休沐的日子，阿玛与哥哥都不用做事情。顾清欢清早起来以后，去额娘那儿用膳时，就瞧见了心情同样很好的阿玛。
  “清欢姐姐，清欢姐姐！”
  早膳刚过，阿霜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顾清欢见她露出难得的急切，便就问道：“怎么了？”
  “宫里头…宫里头来人了。”阿霜上气不接下气，道：“我瞧着，倒像是皇上身边的那个…那个李公公！”
  顾清欢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快，去跟阿玛额娘和哥哥都说一声，赶紧出去接旨。”
  饶是顾清欢心中早就有了预料，此刻也还是不免脑袋有点儿嗡嗡的。说完以后，忙就去了院子里头。
  闻听消息的顾铮以及顾清诩还有张氏，也都纷纷从自个儿的院子里出来，到了前院来。
  李德全就这么站在那儿，顾府里头上上下下的丫鬟婆子小厮等等乌泱泱贵了一地，就等着主子们出来了。
  “妹妹，怎么回事？”
  顾清诩有点儿懵，刚开口问了，就被顾铮狠狠地瞪了一眼，示意他赶紧先跪着接旨了。
  众人纷纷跪下，李德全这才宣读了圣旨。
  圣旨很长，又是些文绉绉的顾清欢都不大听得懂的话。但总体的意思便是…夸奖顾铮这么些年以来为朝廷所做的贡献。
  以及顾清欢是多么多么的贤良淑德，最后才提了关于顾家抬旗，以及给顾家嫡长女顾清欢，和皇四子胤禛赐婚的消息。
  “顾姑娘，顾大人，接旨吧。”
  李德全笑呵呵地说完以后，顾清欢立即就上前接旨。倒是顾铮反而愣了愣，比顾清欢还慢了半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纷纷跪地谢过以后，李德全又道：“皇上那儿的赏赐，咱家也都带过来了，待会儿一齐就会抬过来。”
  “估摸着过些时候，宫里头娘娘们的东西也要接连送过来。晚些时候，还会有宫中的教引嬷嬷过来教导顾姑娘礼仪。”
  “咱家这儿还有事儿，就不多留了。”
  顾清欢闻言，忙就让阿霜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递给李德全。
  李德全笑着收下，看着亲自送自己出来的顾清欢，便笑道：“上回来时，奴才便说姑娘是个有福气的，果真如此。”
  “姑娘可别再相送了。下回再见的时候呀，姑娘就该是奴才的主子了呢。”
  “公公客气了。”顾清欢笑着，就又将李德全给送到了门口去。
  再次回府时，顾府当中的众人纷纷都沸腾了。顾家其实早在前朝的时候，也是读书人的世家。
  早年见也出过大官儿，也有过十分显赫的时候。当然如今也只是稍稍没落，但总归根基还是在那儿的。
  原先本事普普通通的汉人，如今一下子得了抬旗，从顾氏变成了顾佳氏。也抬入了满清八旗里头的，正白旗。
  正白旗虽说只是下五旗，但实际上早年间也曾经是辉煌过的。但不管怎么说，顾家如今的门楣，自是和从前大大的不同了。
  康熙爷在褒奖顾铮的同时，也给予了顾铮新的差事。那便是编撰礼部里头关于外国的一些典籍，以及草拟关于培育懂得外语人才的事儿。
  “清欢。”顾铮却在这时最先冷静了过来，认真地看向顾清欢，问道：“这事儿…其实你是不是早都知道了？”
  顾铮又不是傻子。
  他从鄂罗斯谈判的事情回京以后，自是注意到了自己情况的不同。太子对自己的拉拢之意明显，又刻意提了关于让顾清欢从四阿哥府回顾家的事儿。
  而四阿哥府那边，虽说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态度。
  但是实际上…顾铮还是能够感受得到的。至少在礼部他与四阿哥见面的时候，四阿哥对自个儿的那种客气，已经超过了正常的范围了。
  “我…”顾清欢这儿刚刚想要开口回答，话头却一下子就被顾清诩给抢了过去了。
  “阿玛，这事儿吧…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顾清诩忙打圆场道：“妹妹这么出色，四阿哥会喜欢那不是很正常的嘛？兴许背地里就将这想法给告诉皇上了，然后就…”
  “别搅和！”
  顾铮却一下子就把儿子给拍开了，这才问顾清欢道：“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其实是担心。
  与皇家联姻，看上去那是风风光光的。可他们是什么人家，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嫁进皇家，那怎么说都是高攀了的。
  如今又得了抬旗，更是处于风口浪尖。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最担心的。他最最担心的，还是顾清欢往后应该怎么办。
  皇家是个虎狼窝，顾铮原本只想着等自己出息了，给女儿找一个良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种。
  况且经过先前那些事以后，康熙爷本也有意赐婚，顾清欢将来的婚事也是更多了一层的保障的。
  再者说，家里有他撑腰，也不怕顾清欢过得不好。倘若女婿是个不好的，将来分开也就是了。他要养女儿一辈子，也是成的。
  但显然嫁进皇家给皇家做儿媳妇，这种想法是不能够实现的。赐婚啊，还是和皇阿哥…也不知道女儿愿不愿意。
  倘若是抗旨…他们这一家人又该怎么办呢？
  “阿玛，你别担心。”顾清欢大概也知道几分顾铮的顾虑，想了想，便就将自己和胤禛之间的一些事简略说了。
  大抵，也就是他们的确是两情相悦，胤禛也是一直考虑自己的感受的。就连之前康熙爷那儿赏赐了两个妾室过来，也都是连面儿都几乎没有见过的。
  此番赐婚，自然也是经过了顾清欢的同意，他才跟佟贵妃提过的。他们之间充满了信任与尊重，与旁的那些决然不同。
  顾铮听完以后很是感慨。
  “阿玛我想过许多，便是希望能够为你找到这样的良配。只是不曾想，四阿哥他作为皇子。竟然也能做到这个地步。”
  顾铮拍了拍顾清欢的肩膀，不由的老泪纵横道：“往后的日子，你要好好过。阿玛…会尽力为你做主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 好友

  顾铮的话…
  在那以后，即使是过了很多年，在顾清欢的脑海当中，也依然是十分清晰的。
  从前，顾清欢看过一部电视剧。那里头的话有一句是：“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当时顾清欢其实不算十分明白。但在瞧见那时候顾铮的神色，以及他说出的一些打算的时候，却明白了。
  什么朝廷不朝廷，圣旨不圣旨的。他若是有能力办到的话，为了顾清欢将来的幸福，自然都是愿意去做的。
  这日一直到午后，宫里头都不断有赏赐送过来。
  各宫的娘娘们，佟贵妃荣妃惠妃以及包括德妃在内的，都纷纷送了礼物过来。
  明面上么，都是祝贺顾清欢成了胤禛福晋的。实际上么，自然也都还有与顾家这朝廷新贵结交的意思在里头。
  “清欢姐姐呀，这东西实在是太多啦…”
  阿霜看着一箱又一箱送到这儿来的东西，腰板都快挺不直了。
  她一直都在张罗着人将东西清点入库，可那些东西就源源不断地一直送过来。时不时的，还会有好些她从前都没见过的稀罕物。
  婚期，定在了四个月后的八月。
  八月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距离现在也有四个月，一切倒是也都来得及准备。
  “你先清点看看吧。”顾清欢想了想，道：“清点完了以后做一个单子给我。我到时候想想，哪些东西拿来做嫁妆比较好。”
  不过…东西也确实是挺多的。
  估摸着还得剩下好些来。索性也就再分一些出来给阿玛额娘和哥哥，还有富察雪那儿。作为好友，她也要送些东西过去才是。
  刚过午后，教引嬷嬷还没过来，顾清欢正念叨着的富察雪倒是过来了。
  富察雪风风火火地进了屋，看着一箱一箱往里头抬的东西，也是愣愣的。然后才到了顾清欢跟前道：“我…听说你成了四福晋了？”
  “…”顾清欢听着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忍不住一笑，就道：“什么四福晋不四福晋的？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话是这么说…”富察雪心中却也还是满满的都是惊骇，可一看顾清欢，似乎又觉得好像哪儿不对似的。
  “你怎么这么淡定呀？”
  富察雪一想，便问道：“你该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我当时…”
  说真的，顾清欢先前的那些经历，还是很让人担忧的。但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四福晋了，往日里的那些事情自然都不算什么了。
  真要说起来，旁人再提起此事的时候，即使是心中有所“不甘”的话，那也还是只能说一句顾清欢实在是有本事，或者是有运道的人。
  “我知道的。”
  顾清欢有些歉然道：“抱歉，这事儿一直没有与你说。因为先前我自己心里也是没底的，所以就没有说。”
  “但我与他之间，确实是一直有情分的。也是因此…她才会跟佟贵妃提了，才就有了后来赐婚的这些事情的。”
  富察雪认认真真地听着。
  先前，她其实是偷偷问过顾清欢的。毕竟富察雪那个时候发现，张廷玉与顾清欢之间似乎是认识的。
  而张廷玉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与自己的这位好朋友似乎也是相配的。
  只不过嘛…张廷玉的的确确是温文尔雅。但是实际上…他们之间只是朋友。
  那个时候，顾清欢并没有说自己和胤禛的那些事。
  如今富察雪再听着，倒是也能够理解为什么顾清欢不肯说。只是…皇阿哥的福晋到底不比别的事情。
  先前乌拉那拉蕙欣身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后来又是个什么样的“下场”都还摆在眼前呢。
  顾清欢到底不是一个缺心眼的，自然不会随意胡说。就算她与富察雪是好朋友，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说出来也没意义。
  况且若是没成…
  富察雪也知道顾清欢与胤禛之间的两情相悦。若真是没成，那么最最伤心的那一个必然还是顾清欢自己。
  这，与她当初不肯告诉旁人自己出身富察家，其实也有几分相似。
  “真好，我真羡慕你。”
  富察雪听完了以后，就道：“不过今日一早我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很惊讶呢。你是不知道，我哥哥可伤心了。”
  “他那个傻不拉几的，还真以为…”
  富察雪想了想，又道：“他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见着漂亮温柔性格又好的姑娘，难免会多了几分想法罢了，也不是那种伤心。”
  说起来，富察傅毓也并不是十足的花花公子。
  “我明白的。”顾清欢笑笑，就道：“你哥哥他人很好。在家中时，我哥哥提起他，也赞不绝口呢。”
  “那是自然。”富察雪跟着又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不知道。”
  “什么事？”顾清欢看富察雪神神秘秘的，显然又是那些她所不知道的“八卦”了。
  “其实这事儿我先前还和你说过的。”富察雪道：“是关于三阿哥和董鄂玲珑的。皇上在赐婚的时候，也给他们俩赐婚了。”
  “三阿哥与四阿哥年岁差不多，如今自然也是一块儿赐婚。后头，礼部那边怕是要忙着这件事了。最关键的还是…”
  “你们是同一日成婚。”
  “同一日成婚？”顾清欢有些惊讶。
  皇阿哥成婚，历来都是有惯例的。互相之间，会相隔一阵子的。多则大半年，少的话也会有三五个月的。
  像这样同一日成婚的，倒是少见。
  “你知道为什么吗？”富察雪神秘兮兮道：“这可是一桩大事情哦。估摸着如今除了我阿玛之外，朝廷里可没多少人知道呢。”
  “什么事情？”顾清欢心头一跳，只盼着可千万别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别担心。”
  富察雪倒是一下子就看出顾清欢神色里头的担忧来了，便道：“不是什么，就是皇上呀，要下江南了呢。”
  顾清欢一听，倒是明白了。
  康熙爷一生似乎下了好几次的江南。他与乾隆爷那位花花公子可不同，康熙爷那是正正经经视察水利的。
  “估摸着…就定在九月了呢。”




第二百八十二章 桂嬷嬷

  顾清欢听富察雪讲完了以后，倒是也就明白了。
  不得不承认，富察雪在打探消息这一方面，着实是十分灵通的。
  “若不是你，我怕是还不知道这些。”顾清欢想了想，道：“只是，咱们与董鄂玲珑关系不好。又赶在同一日成婚，她定然更不高兴了。”
  同一日成婚，也就意味着参宴的人势必无暇分身。即使是到时候三阿哥府更热闹，依照着董鄂玲珑那样的性子，少不得心中也是会不舒坦的。
  “管她那么多呢。”
  富察雪才不管这些呢，当即就挽过顾清欢的手道：“到时候我定会与阿玛哥哥说，去四阿哥府的。嗯…我也要瞧瞧新娘子是个什么样的。”
  “真羡慕呀。从前大福晋出嫁的时候，我曾经远远瞧过一次。那嫁衣可好看了呢，也不知道这回宫里头的绣娘做给你的会是什么样的。”
  “你若是喜欢，你出嫁的时候也让绣娘做一身好看的就是了。”顾清欢一听，倒是忍不住就打趣了起来。
  富察雪倒是也并没有什么扭捏和不好意思，落落大方地就回答道：“这个是自然的。只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找到我的夫君才是。”
  “我也想知道，他姓什么，在哪里。”
  “...”
  顾清欢这儿与富察雪说说笑笑一阵以后，前头阿霜那儿就过来说，宫里头指派过来的教引嬷嬷已经来了。
  “我知道了。”顾清欢心头一凛，便就与富察雪一块儿出去迎接。
  院子里头，除却教引嬷嬷以外，还另有两位跟着一块儿的年长宫女。都约莫是二十岁上下的，模样端正举止也十分大方得体。
  “见过嬷嬷。”
  顾清欢颔首表示有礼，便就让阿霜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给拿了上来。
  那嬷嬷倒是也并未推辞，面不改色谢过以后，这才开始介绍了起来。
  “顾姑娘安好。奴婢是桂嬷嬷，从前主要负责教引新入宫的秀女们规矩的，从前也伺候过太妃。”
  桂嬷嬷说着，又指了指身边的两个宫女，道：“这两位，是暮春与元夏，都是佟贵妃娘娘特意从身边调拨过来，伺候顾姑娘的。”
  “多谢佟贵妃娘娘了。”
  顾清欢谢过以后，桂嬷嬷倒是也不耽搁，这就开始给顾清欢讲起了关于礼仪，以及皇室嫁娶的一些规章制度了。
  这一日，顾清欢回到自个儿的屋子里头的时候，只感觉脑仁都有点儿疼了。
  阿霜那儿忙点上了安神的香料，就道：“清欢姐姐，这距离用晚膳还有些时辰呢，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我刚刚听暮春姐姐说，待会儿晚膳的时候，桂嬷嬷还要过来教导用膳时候的一些注意事项呢。”
  “…”顾清欢这会儿正躺在床上放空自己呢。
  桂嬷嬷说话语速不快，但仿佛不用休息似的。一下午絮絮叨叨地接连讲了两个时辰，顾清欢就跟从前听政治课似的。
  几乎…左耳朵进去了，又从右耳朵出去了。
  该记住的基本上没记住多少，现在仔细想想又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忘光了。
  “阿霜呀。”顾清欢想了想，问道：“我记得先前李公公来的时候，是不是带了一些记载了规章礼仪的册子的？”
  “就是…桂嬷嬷今儿讲的那些，有记载的那个册子。”
  李德全送东西来的时候，顾清欢还认真看过。那些需要及时学习的册子，都是放在她的书桌台前的。
  上午时，阿霜在那儿带着人清点宫里头的御赐之物的时候，顾清欢就翻看过一阵子。
  只是太过繁琐冗长了，看了一会儿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此番桂嬷嬷又讲了这些，如此看来这些应该也是十分紧要的东西。
  只可惜桂嬷嬷讲课她只听进去了一成，怕是要熬更守夜，自个儿好好看册子复习复习了。
  嗯…顾清欢还记得，那是很厚的一本册子。
  “是有那么个册子。”阿霜只是稍稍回忆了一下，倒是就立即记了起来。当即，就去了书桌上头，帮顾清欢拿了过来。
  “清欢姐姐你看看，可是这个吗？”阿霜将厚厚的一本册子，就递给了顾清欢。
  顾清欢伸手去接，果真就发现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重一些。
  “…”
  顾清欢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心情有些沉重。不过好在…距离八月尚且还有一段时间，她倒是也能够看完。
  刚准备认真看看册子的顾清欢，才刚刚打开册子的扉页，便就觉得自个儿的眼皮重得跟灌了铅似的，恨不得立马闭上。
  “我还是睡会儿吧。”顾清欢想起阿霜点的安神香。忍不住就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定然不是因为她一看书就想犯困。
  而实在是因为…这个安神香，太催人睡觉了。
  迷迷糊糊的顾清欢，就听见了外头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
  声音很是温和，像是那个刚来的暮春。她似乎，是在和阿霜说话。
  顾清欢一下子就稍稍清醒了些许，刚刚想要挣扎着睁开眼睛，就发现阿霜已经过来，叫自己起身了。
  “姑娘，到用晚膳的时辰啦，桂嬷嬷已经来了，就在院子里头候着呢。”
  阿霜稍稍有些急切。毕竟是宫里头的嬷嬷呢，怠慢了可不好。
  “嗯。”顾清欢努力地答应，坐起来以后由着阿霜稍稍帮自己整理了一下仪容，这就出去了。
  桂嬷嬷静静地等在院子里头，倒是没说什么话。瞧见顾清欢出来以后，便行礼问安，就与顾清欢一块儿去了膳厅。
  自从顾清欢被赐婚以后，因为身份上的不同，加之还要重新学习一遍宫规，倒是也就并没有再和家中人一块儿用晚膳了。
  偌大的膳厅里头，暮春与元夏已是好好站着，候着顾清欢过来了。
  “顾姑娘请先坐下，奴婢先跟您讲一遍皇阿哥府历来用膳的规矩。晚些时候，还会再讲宫中不同场合的宫宴，用膳时不同的规矩。”
  “…”
  顾清欢默默应了。看着眼前美味的鸡汤，好像也不是那么好的胃口了。
  PS：
  学生：实在不是我上课想要睡觉的，而是老师说话的语速实在是太催眠啦~
  清欢：内行啊老铁！




第二百八十三章 温宪公主

  接连十日学习规矩，顾清欢感觉自个儿半条命都快撂在这儿了。
  好在逐渐上手以后，桂嬷嬷脸上逐渐流露出来的笑容，到底让顾清欢觉得心安一些。所谓孺子可教，她的努力还是有成果的。
  “顾姑娘已经跟着奴婢学习了十日了，明日便休息休息吧。”
  桂嬷嬷看着坐在凉亭里，额头上有着轻微薄汗的顾清欢就道：“这十日以来，顾姑娘也不容易。”
  她都是知道的。
  顾清欢每日回去以后，再累也都会复习一遍当日所学的东西。
  桂嬷嬷从前也教导过不少的秀女了。能够如此勤勉的，也着实是少见。
  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往往能够这般认真的，后来在宫中即使是不见得太得宠，至少也都是安安生生活着的。
  “嬷嬷也是不容易的。”
  顾清欢听着桂嬷嬷的夸奖，便就倒了一杯茶递给桂嬷嬷道：“我这个学生愚笨，老是记不住，还是多谢桂嬷嬷几番耐着性子提醒。”
  她也有认真听的。可惜天赋摆在那儿，唯一能做的就是笨鸟先飞了。
  “顾姑娘说笑了。”
  桂嬷嬷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说教了这么长时间，她倒是也的确渴了。
  “奴婢从前也曾受过月华姑姑的照拂，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能被她曾经挑中的，自是不差的。”
  桂嬷嬷道：“姑娘若是能够将奴婢所讲的铭记于心，将来无论是社交亦或是各方面，都是有所助益的。”
  “我明白的。”顾清欢轻轻颔首，心中对桂嬷嬷也是敬重的。
  她，便也是一个不偏不倚的人。
  翌日难得休息，顾清欢也不过只是比前些日子多睡了两刻钟，就起身用早膳了。
  桂嬷嬷那儿一直不见踪迹，就连暮春与元夏都只是在院子里候着等候吩咐的。由此可见，桂嬷嬷倒是真的想要让顾清欢好好休息一日。
  膳厅里头，顾清欢刚吃完蛋羹，就瞧见了外头红火的太阳。
  “尚未入夏，都已经这般热了。”
  顾清欢看着太阳，忍不住就嘟囔道：“今年我记得连倒春寒也不过一两日的工夫，都不见下雪。可见，今年怕是会热得厉害。”
  “好像是呢…”
  阿霜一听，这才留意到。想了想就道：“清欢姐姐，那也没事。我最近学了做绿豆糕，绿豆汤的。等到夏日的时候，做给你吃。”
  “我现在就想吃…”
  顾清欢被这么一说，登时就想起了绿豆冰沙来了。
  甜滋滋的冰沙，十分解暑，从前夏日里头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
  “现在可不行。”
  阿霜瞧了一眼外头候着的暮春与元夏，就道：“奴婢的手艺火候还不够呢，可不敢随便做了给姐姐吃。”
  …
  早膳过后，顾清欢刚刚要在院子里头走走散步，外头门房的人就过来了。
  元夏在外守着，与门房的人交接完毕以后，立即就进来禀报道：“顾姑娘。外头来消息，说是温宪公主要过来。”
  “此时已经出了宫，在路上了。”
  温宪公主要过来？
  顾清欢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位公主来了。
  胤禛的嫡亲妹妹，德妃膝下唯一的女儿。自幼养在太后的宫中，从小过着优渥的生活。与胤禛之间…似乎并没有太深的兄妹情。
  先前，顾清欢曾在佟家见过一次温宪公主。她与佟佳玥算是相熟，但关系顶多只是普通。
  可…
  顾清欢却还是记得。历史上的温宪公主，是嫁给了佟佳玥的嫡亲哥哥，舜安颜的。
  先前康熙爷赐婚的旨意下来时，顾清欢曾经特别留意过册子上头所记录的关于德妃与其他嫔妃的那些赏赐。
  德妃，与荣妃和惠妃所赏赐的礼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由此可见，她对于自己这个“儿媳妇”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兴趣。
  至于温宪公主，也曾随太后一块儿送了礼过来。也都不过是些寻常的小玩意儿，完完全全是规章制度上的。
  可这会儿，她怎么过来了？
  “我知道了。”顾清欢这儿刚刚答应，就见闻听了消息的桂嬷嬷也赶忙过来了。
  “暮春元夏，你俩赶紧去准备一下，迎接公主要准备的东西。”
  桂嬷嬷当机立断，对着院子里伺候着的人就立即指挥了起来。
  院中的人倒是一个个的也都跟有了主心骨似的，有条不紊的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不过须臾以后，顾清欢还没琢磨清楚温宪公主怎么就来了的时候，外头果然又来了人传话。
  “清欢姐姐，温宪公主来了。”阿霜凑了过来，小声地就道：“咱们这儿人多，不怕她。”
  “…”
  顾清欢看着阿霜一脸“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就轻轻笑了，说道：“哪儿能这么说呢？没事儿。”
  说话之间，几人便就出去，到了顾府的院子里头迎接温宪公主。
  张氏也出来了，瞧见顾清欢以后，刚想上来说话。念着这会儿也不是时候，也只能生生地就忍住了。
  温宪公主先是从正门进来以后，扫了一眼顾府的院子，这才瞧见满院子正对着自个儿行礼的顾家人。
  “都免礼吧。”
  温宪公主语气平淡，最终的眼神自然还是停留在了顾清欢的身上，便道：“本公主今日出宫，是特意来看看未来四嫂的。”
  这话一出，桂嬷嬷脸色就稍稍变了变。
  未来四福晋。这话，的确是不错的。
  但皇家规矩，一日未曾过门，也就不能这样称呼。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她都是称呼顾清欢为顾姑娘的。
  温宪公主骤然之间这么说，倒是稍稍显得“口无遮拦”了些许。
  “公主说笑了。”
  顾清欢自己也觉得尴尬，当即笑了笑，就准备将温宪公主往里头迎。
  “我没有说笑。”
  温宪公主却是没听懂似的，继续道：“皇阿玛都赐婚了，总也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了。我这么喊一声，也不为过。”
  “就算旁人听见了，也不能如何。未来四嫂，你说是吗？”
  这话说完，温宪公主便笑意盈盈地看向顾清欢。
  那眼神里头，仿佛真的带满了真诚似的。




第二百八十四章 交谈

  温宪公主眼神很是认真。她的一颦一笑之间，除却公主该有的尊荣以外，其实也有着几分的俏皮。
  自幼在皇太后膝下长大的她，顾清欢也摸不准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性。
  但总归…不至于真是那种天真无邪的。
  “按照规矩…”顾清欢头有些疼。面对着这个尊贵的小公主，她也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才不听什么规矩呢。”
  温宪公主却是一下子就打断道：“规矩呀，是最最没有人情味的东西了。我只盼着呀，有朝一日能够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才好呢。”
  “就好像四嫂一样。”温宪想了想，语气里便就带着几分讥诮，说道：“至少四嫂想做的事情，做成了不是？”
  顾清欢认真地看了一眼温宪。
  一直到了这话，她才总算是明白了三分温宪话语里的意思。
  她至少，对自己是没有好感的。或许是出于猜测怀疑，或许是出于试探。不管哪一种，她今儿过来都不是单纯套近乎。
  “是啊。”
  顾清欢顺坡就驴，果真就瞧见温宪公主的面色跟着都变了些许，又道：“阿玛得以为国尽忠，哥哥也成功考取功名。”
  “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康喜乐。说起来，我想做的事情，倒是的确做成了。”
  温宪听完了顾清欢的解释以后，果真面色就又继续变了变。扁扁嘴，半晌才道：“还有你自己呢？”
  “我…”顾清欢道：“我自然也没什么不好的。”
  “确实没什么不好的。”温宪道：“前几日你入宫见佟娘娘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不仅仅是她，德妃其实也猜到了。只是温宪跑去跟德妃说这事儿的时候，德妃面上一直都是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温宪也忍了好几日，因为她其实是记得顾清欢的。
  那时，四哥来永和宫看六哥的时候，是带着她的。还有在佟家，她也是见过她的。
  温宪虽然一直都觉得佟佳玥定然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四嫂。毕竟佟佳玥有些跋扈，性子不算很好。
  虽说家世不错，但那却是佟家的人。温宪心中…对佟家稍稍有些排斥。
  她有的时候都会在想，若从前不是孝懿皇后，四哥自幼养在额娘膝下的话，兴许如今的情形就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只是…并没有这样的如果。
  但…就算不是佟佳玥，是顾清欢，温宪也总觉得心头哪里不舒服。顾家，是汉人的出身，阿玛也才只是个三品的官员。
  家中人丁稀薄，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给四哥带去助力的。
  顾清欢这样的，从前入宫做过宫女的还能做嫡福晋。温宪看着，着实是觉得像是一场笑话。
  皇阿玛就算是为了安抚顾家，也大可不必做成这样。
  “佟贵妃召见我，也不过是闲话家常罢了，并未说太多。”顾清欢的语气同样也有些淡淡的。
  “...”温宪便就沉默着。她扫了一眼方才暮春端过来的点心，勉强吃了两口以后，就又站了起来。
  “时辰不早了，本公主是出来逛的，也就不在你这儿多留了，走了。”
  温宪留下这话，倒也不管顾清欢究竟是个什么心思，转身直接就走了。虽说不至于拂袖而去，但看得出来心情仍是不太好的。
  一如她刚来的时候一样，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顾清欢站在原地，一直到看着温宪走远，心才稍稍松了松。按照着规制，以她现在的身份自然是要去送一送温宪的。
  但她也知道，温宪应该并不想让她相送。
  须臾以后，桂嬷嬷从外头进来。
  “公主已经走了。”桂嬷嬷沉声道：“今日公主过来说的那些话，顾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且安心继续准备着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了。”
  桂嬷嬷知道规制，却也并未在这事儿上过多纠缠说什么，又道：“公主自幼优渥，性子难免稍稍骄纵些。往后多相处，也就慢慢好了。”
  “我知道的。”顾清欢轻轻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想着今儿自己的那些计划，就又继续去练字了。
  这日，一直到了傍晚的时候。顾清欢看书写字看得很是疲乏了，刚刚有点儿想要打瞌睡，忽然之间窗边就有了动静。
  无月一下子，就从屋檐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书桌旁的窗户外头。
  “...”顾清欢的困意一下子就给无月给弄得完全没有了。
  “有什么事吗？”顾清欢稍稍收敛了一下心神，就见无月扔进来了一个东西。
  “四阿哥的信。”无月淡淡地说完，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竟然就好像又跳到了屋檐上头，消失不见了。
  “...”顾清欢稍稍默了默，刚刚想要将信打开，就见阿霜正张大了嘴巴就进来了。
  “我都瞧见了…”
  阿霜张大了嘴巴，道：“无月他就像一只猫一样就跳上去了？”
  暗卫都这么厉害的吗？
  “...”顾清欢便道：“这个不要紧。只是，暮春和元夏呢？她们应该没瞧见吧？”
  若是瞧见了，那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尤其是旁人知道胤禛这么安排人在自己身边，定然会被传他们之间私相授受的。
  “应该没瞧见吧。”
  阿霜道：“这会儿该准备晚膳了。清欢姐姐你就放心吧，我觉得无月做事还是很妥帖的。他敢进来，那定然就是没人瞧见的。”
  顾清欢一想也是，这才将胤禛让无月带给自己的信封给拆开了。
  信封里头，只有一页纸。除却那一页纸张以外，竟然还有一片竹叶。嫩绿色的，倒像是刚刚从竹子上头摘下来不久的。
  如今春日，倒正是竹叶生长的时候呢。
  PS：其实历史上的德妃当时的处境并不好。孝昭皇后出身好，孝懿皇后又刚进宫，各自代表两方的势力。
  惠妃荣妃是一早跟着康熙的，他们的儿子自然没那么好接到膝下抚养，但是当时的德妃不同，宫女出身没有依靠，刚刚得宠又是风口浪尖。
  只有儿子送出去了，才能真的在后宫立足活得安稳。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夏

  康熙三十一年的五月。
  虽说似乎才刚刚入夏不久，但京城着实是热得让人头晕目眩。
  顾清欢清早醒来，听见身侧滴滴答答的水声，才意识到原来冰盆里头的冰块正在逐渐融化，一滴滴的落在了盆中。
  “清欢姐姐醒了？”
  阿霜也是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那儿屋子里自然没办法用冰。好在顾清欢这儿的院子附近竹子还算比较多的，夜里铺了凉席，也能睡着。
  “嗯，有点热。”
  顾清欢看了一眼床榻边上摆着的两个冰盆，就道：“其实不用暮春她们这么辛苦的。大晚上的还要换冰盆…”
  要是有空调就好了。
  顾清欢这么想着，忽然又道：“呀，现在什么时辰了？”
  今儿是难得的休息日。她与胤禛早就约好，要去茶肆见面的了。
  前些日子，趁着还未入夏时，顾清欢曾趁着休息，想要约胤禛去京郊的一处庵堂附近赏花。可…
  桂嬷嬷那儿一听顾清欢要“出远门”后，当即拾掇着就要跟上。
  几番劝阻也实在是没有效果，无奈顾清欢只得放弃了这个念头，顺带打发无月赶紧去四阿哥府，通知一声她今儿要做个咕咕精了。
  咕咕精…自然就是鸽子。
  是她约的胤禛，最后放鸽子的也是她。这么说起来…还当真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
  只是那一回…
  无月却去晚了。
  胤禛同每一次与顾清欢约好时一样，都会提前好一阵子出发。无月刚刚抵达四阿哥府时，就在门口瞧见了蔫了的小顺子。
  小顺子…被留在了府中看家。
  无月听小顺子说完消息，先是让小顺子去跟顾清欢说一声这边的情况，就去追胤禛了。
  好在…无月腿脚是个利索的，好歹是在城门口追到了胤禛。只是恰恰…礼部那边又有事情，胤禛不能与顾清欢见面，赶忙回了礼部衙门了。
  顾清欢有点儿郁闷。
  倒不是郁闷胤禛临时变卦，而是她没考量好自己这边的情况，就胡乱地约了胤禛。
  桂嬷嬷…
  挺担心她出门的安危的。毕竟一个待嫁的皇家福晋要去京郊，顾府有没有合适的侍卫跟着，她的担心也是合理的。
  虽然顾清欢自己知道。有无月在，一般的小打小闹，不会有什么。
  今日倒是不同。
  不过是去去茶肆，桂嬷嬷倒是没说什么。
  用过早膳以后，顾清欢又回自己的屋子里头补了补妆容，以防用膳时因为出汗给弄花了，这才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茶肆的二楼，胤禛早已让苏培盛准备好了冰盆。
  顾清欢掀开帘子进屋的时候，瞧见气定神闲喝茶的胤禛，便道：“我来晚了？”
  “是我来早了。”胤禛无奈笑笑，道：“上回是我不好。半途有了事情，不然还能来茶肆见一见你。”
  他们也真是太不容易了。
  从前天天都能见着，现在都要成婚了，还要偷偷来茶肆这儿才能勉强得见。
  “不是不是。上次也是我不好，没想到桂嬷嬷想跟着我…”
  顾清欢想着上次桂嬷嬷坚决的样子，忍不住就道：“希望等到明年的时候，可以去赏花。”
  冬日里，那尼姑庵附近有梅花。春日里的时候，有迎春花，杜鹃花。顾清欢小时候跟着额娘去过一次，今年反而因为种种原因没去成。
  记忆里的花海，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了。
  “明年有我陪你去。”
  胤禛想也不想，又补充道：“你想去哪里都行。”
  “真的吗？”顾清欢想了想，就道：“我听富察雪说，皇上今年要南巡，是真的吗？要去济南，苏州还有杭州？”
  她最喜欢杭州了。尤其是西湖，湖边的柳树底下总有成群结队的小麻雀，西湖里头还有游来游去捉鱼吃的鸭子。
  鸭子扑通一声扎进水里，再起来时嘴里已经有小鱼了。
  她就想看着这些动物，感觉会格外的开心。
  “她连这都告诉你了？”胤禛显得有些惊讶，便道：“皇阿玛是有这方面的打算。那日我回礼部，也是因为这事儿。”
  “不过…要南巡到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定下来的事情，且还是需要再看看吧。”
  “嗯嗯。”顾清欢虽然这么回答着，但是心底里对此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对了。我…给你带了一个东西。”
  顾清欢说着，就从自己拿进屋子里头的篮子里头拿出来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胤禛。
  盒子是雕花的木盒，看似普通实则上头的花纹十分地细致。
  胤禛接了过去以后，便就将盒子给打开了。里头，是一支干花。
  虽说是干花，但是实则并不是普通花儿缺水干瘪以后的模样。倒是与顾清欢从前瞧见过的，那些永生花有几分的相似。
  不过古代的技术有限，花儿是干的。
  “这是…”胤禛眼里流露出几分疑惑来，显然并不知晓为什么顾清欢会送自己这个。
  “上回你不是送了我竹叶吗？”
  顾清欢想了想，道：“我看着那竹叶倒是适合拿来做书签，还有几分清香呢。然后嘛，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既是送了我东西，我也该回礼才是。这个，是我出去逛街的时候挑的。本来是想自己亲手做的，可惜我笨手笨脚的，做不好。”
  往后得空了，她可要好好学学才是。
  “我很喜欢。”胤禛却道：“无论是你亲自挑的，还是你自己做的。无论是什么样子的，我都是喜欢的。”
  只要…是她花了心思送给他的东西，他都是喜欢的。
  “嗯。”顾清欢轻轻应了，便就又说起了近来在府中，桂嬷嬷带着自个儿学规矩的一些琐事了。
  说起来似乎有些琐碎和无聊，但其实那都是生活当中的点点滴滴。
  胤禛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想着那时候的场面。仿佛，他们彼此之间的生活，也还是有交际似的。
  PS：以前看过一句话：分享欲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友情爱情都一样。我只有喜欢你，才会愿意对你叽里咕噜说一些废话。
  告诉你今天回家的路上一只金毛对我扎眼啦，今天的早餐比平时多了两个牛肉丸…（还有一些，这里只做摘要）




第二百八十六章 回宫

  顾清欢与胤禛婚期的前半个月，桂嬷嬷就回宫了。
  实则桂嬷嬷那儿该教导给顾清欢的，早就已经教导得差不多了。留着，也不过是规制上头，应该留到这个时候。
  八月开始，桂嬷嬷与顾清欢每日再见面的时候，大多也都是说起一些宫里头的趣事。
  例如惠妃娘娘当初还只是贵人时，生下大阿哥时带孩子闹出的一些乌龙。以及寿康宫里头那些太妃们闲来无事，会拿来打发时间的一些事情。
  凉亭里头，桂嬷嬷便就说起了明日自己要离开的事儿。
  “奴婢该教导给顾姑娘的，其实早就已经教导完了。”桂嬷嬷看着天空中依稀的星星，便忍不住有些感慨。
  “当初要来顾府的时候，其实我这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京城的贵女很多，各人性情也是不一样的。”
  “姑娘虽然是宫里出来的，从前又跟过月华姑姑。但是这个节骨眼儿上，对于咱们这些宫中出来教导宫规的，却也未必喜欢。”
  桂嬷嬷这么想，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顾家风口浪尖上，实在是不好引人注意。顾清欢从前学宫规时，还只是一个宫女。如今身份上有些变化，心态说不准也有变化。
  “嬷嬷的意思，我大概也明白。”
  顾清欢颔首，想了想就道：“不过我也知道，人身处什么环境的时候，就应该去做当下该做的那些事情。”
  “即使是有些情绪，怎么也都还是应该收敛住的。不过当然…嬷嬷用心教导，我自然也是用心学习，不会存在什么情绪的。”
  桂嬷嬷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姑娘的认真，奴婢也是看在眼里的。奴婢还知道，董鄂家的那位，如今的规矩也不过学了个七七八八呢。”
  “相比起来，姑娘勤勉，奴婢也省事多了。”
  董鄂家的那位，自然说的是即将成为“三福晋”的董鄂玲珑了。
  董鄂玲珑的阿玛是都统，家中自小在规矩上的教育也稍稍差些。虽说也是大家贵女，但与富察雪自然还是有些区别的。
  她是个不大喜欢束缚的性子，但又是那种会为了在京城贵女圈子里头好好待着，去做一些违心事情的人。
  如此一来，所做的事儿并非自己喜欢的，学起来也就难免慢了许多。
  “我兴许在这些方面有几分天赋吧。”顾清欢说话之际，又道：“我让阿霜给嬷嬷准备了些东西，带回宫能用上的。”
  “不算什么太珍贵的东西，嬷嬷明日回宫，记得带上。”
  “好。”桂嬷嬷也并未推辞，又再叮嘱了顾清欢一些东西，这才因为天色晚了，回去休息了。
  桂嬷嬷的那些叮嘱，大多也都是这么些年她在宫中摸爬滚打学到的一些东西。
  原本么，自然也不在教授的范围当中。实在也是因为觉得顾清欢投缘，这才将这些压箱底的，都告诉给了顾清欢。
  翌日一大清早，天不过蒙蒙亮，桂嬷嬷那儿便就起身要离开顾府了。
  顾清欢也起了个大早，亲自送了桂嬷嬷回宫。自然么，当初随着桂嬷嬷来的暮春和元夏，则是留在了顾府。
  暮春和元夏，是佟贵妃那儿挑中了过来往后好伺候顾清欢的。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做事也是十分沉稳。
  暮春懂得算账和管理一些事情，元夏则是在生活方面比较细致。二人各有所长，将来在顾清欢接管了四阿哥府后院的时候，自然能够帮得上忙的。
  不过…她们如今到底还算是新到了顾清欢身边的，也拿不准佟贵妃那儿有没有许给这二人这么承诺。
  自然么，也是不如阿霜还有雅琪与顾清欢来得亲昵的。
  阿霜那儿看着桂嬷嬷的马车走远以后，才终于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呀，往后是不是能轻松点儿了？”
  “对了姑娘，我记得先前宫里送了嫁衣过来给你。说是让看看是不是喜欢，或者还有没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
  “还有半个月呢，若是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倒是也还来得及改一改。”
  “我还没试呢…”顾清欢想起这事儿来，便道：“先去用早膳吧，我还没吃东西呢…吃完了再试试衣裳。”
  “对了，先前阿雪是不是说，今儿要过来？”
  “是呀，富察姑娘说今儿用了早膳就过来呢。”阿霜就道：“姑娘要赶紧啦。不过…待会儿等富察姑娘来了，帮你参谋参谋也好呢。”
  顾清欢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便就先去用早膳了。
  早膳刚过去不久，就在顾清欢正犹豫着要不要先饭后消食散散步再去试衣裳的时候，富察雪就已经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顾清欢刚刚准备回院子里让阿霜准备一下，就听说富察雪那儿来了。
  “好热呀好热呀，有没有冰镇绿豆汤？”
  富察雪一边嚷嚷着，就一边进来了。瞧见顾清欢屋子后头的那些竹子，便道：“还是你这儿好呀，晚上应该就没那么热了吧？”
  这都八月了…还这么热。即使是晚上，没有冰盆的时候，她都热得睡不着呢。
  “晚上不怎么热了。”
  顾清欢看着富察雪过来，便道：“你先进屋吧，绿豆汤应该有。只是这会儿时辰还早，应该是刚做好的。”
  “还没来得及冰镇呢…”
  “再说了，这大清早的，吃那么多冰镇的东西也不好吧？待会儿肚子该不舒服了。”
  “我这后头的竹子虽然凉快，但是总有许多的蝉。吵起来的时候也睡不着，粘了一些，很快又有很多了。”
  富察雪听了，便吐了吐舌头，道：“我额娘每日在府中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什么不要贪凉啦，晚上也要盖好被子啦。”
  “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呢，我知道今儿桂嬷嬷走了，才特意过来找你玩的。怕你闷在家里这么久了无聊，结果你也说我。”
  “至于这蝉儿嘛，也是没法子的。凡事总有利有弊，不过我觉得，还是凉快一点儿最重要了！”
  顾清欢一想也是。夏日里出门的时候，她都想背着空调出门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嫁衣

  顾清欢与富察雪回屋以后，刚巧暮春那儿就将嫁衣和冠子一系列的东西都给拿了过来。
  “姑娘要试试这些吗？”暮春便就问道：“冠子这些也都做好了，有好几套呢。看看姑娘喜欢哪一套，到时候戴着就是了。”
  富察雪刚刚坐定呢，瞧见暮春那儿让人拿进来的一箩筐东西，顿时就又从自己的位置上头站了起来，忙到了前头看。
  “哇，真好看。”富察雪认真地看了看，道：“不愧是皇家的手笔呀，这冠子一看就是要花费好多心血的呢。”
  “这才三个月时间就能做出这么漂亮的几套东西出来，也当真是不容易…”
  “还有着衣裳，你看袖口的这个花纹，一看就是用极为巧妙的针法绣出来的。当初教我刺绣的那个绣娘就会，她可是会苏绣的绣娘里头最最顶尖的几个了呢。”
  “可惜我太笨了，手也不够灵活，也没学会…”
  富察雪看着那些东西，是十分地惊讶。
  即使是她这样的出身都能够觉得这些东西是好东西，自然也能够说明这些东西的贵重程度了。
  “冠子…”
  顾清欢这时候也凑过来看了看。
  那些冠子十分漂亮华丽，点缀着各种各样的珍珠玛瑙。看上去…也是重得不行。
  顾清欢记得自己从前看过一篇史料文献，似乎说的是孝贤皇后的朝服。那上头的冠子，足足有十几斤重。
  再加上耳环项链那些戴在身上，当真也是一种负担。
  若是身子骨稍稍弱一些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连头都抬不起来。
  “先试试衣裳吧…”
  顾清欢想到这些，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有些疼，便转过了头，看向了嫁衣。
  所谓嫁衣，自然不可能跟现代的婚纱，亦或是那些古风旗装一样，直接穿了里衣以后，外头再套上就完事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足足摆了好几个托盘。
  顾清欢看得有些头大，半晌才转过头对暮春道：“你们帮我穿吧…”
  “自然是奴婢们帮姑娘穿的。”暮春笑着说完，就示意了一下元夏。二人忙活着，就去拾掇那些衣裳给顾清欢穿了。
  富察雪此时正在吃点心呢，见状便道：“没事儿，你们去穿衣裳，我就在外头等你。”
  屏风后头，暮春与元夏十分利索的就将衣裳摆弄好，开始里三层外三层地帮顾清欢穿着了。即使是她们动作十分麻利…
  这一套衣裳穿好，也足足花费了两刻钟的时间。
  大热天的，顾清欢穿好这一套衣裳以后，仍然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了。
  这实在是…比她从前冬天的时候，穿两件保暖衣，两件毛衣，还有一件超厚的羽绒服，还让人觉得重。
  原来…穿衣裳也是能够成为一种负担的。
  顾清欢刚刚这么想着，阿霜忽然之间就道：“哇…姑娘你真好看。”
  话音刚落，外头正无聊的富察雪似乎也是在听见动静以后，忙就起身跑了进来。瞧见顾清欢以后，也是惊讶不已。
  “是真好看…”
  富察雪看得几乎眼睛都直了，便道：“不仅仅是衣裳好看，穿衣裳的人更是好看。快过来，去铜镜前头瞧瞧。”
  顾清欢一下子给吹捧得稍稍有些头晕目眩的，便就去了铜镜之前，仔细地端详起自己来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
  不是她自恋，是的确真的好看。
  “姑娘，可还要继续试试冠子吗？先试哪一套呢？”暮春那儿倒是还算不那么惊讶，当即就拿了一个头冠过来问顾清欢。
  顾清欢含含糊糊随便答应了，便就坐到了梳妆台前，由着暮春和元夏，将那些一套又一套的首饰给自己戴上了。
  正如先前所想的一样，这些首饰都是十分地沉重。
  浑浑噩噩的一上午，便在顾清欢不停地试衣裳首饰当中度过了。
  虽说头冠有好几套，实际上式样都是差不多的。不过只是上头点缀的东西稍稍有些区别，以及寓意稍稍有些不同罢了。
  不到晌午的时候，顾清欢就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疼，脑仁也有些疼。
  “大婚那日，我是不是要从早晨戴到晚上？”
  顾清欢在最后摘下耳环以后，忽然之间想起了这个问题。
  暮春却好似听见了什么十分奇怪的问题似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古怪，回答道：“这个…自然是的呀。”
  “半夜就要起身梳洗打扮，然后穿戴好这些。一直要到了夜里四阿哥回屋子的时候，掀了盖头，喝了合卺酒，才…”
  暮春道：“一整天是自然的。是有些辛苦，但也没法子呀。”
  “…”
  顾清欢自然也知道这是没法子的。心中默默地感叹了一声实在是太苦了以后，还是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
  好在，今儿试了嫁衣以后，并没有哪里不合适的。
  当时从宫里出来的绣娘们量体裁衣的本事，自然还是十分出色的。
  至于首饰嘛…顾清欢那儿瞧着倒是每一套都差不多，还是富察雪那儿“做主”帮着顾清欢敲定了一套。
  一切完成以后，富察雪也是一副仿佛累着了的样子。
  “终于算是大功告成了。本来今日找你玩，还想着中午兴许能够去陶然居吃烧鸡的。现在看来…”
  富察雪看着顾清欢这么一副疲惫的样子，便道：“现在看来咱们的烧鸡计划怕是要过几日了。不过也没什么，过几日我得空，再来找你。”
  “嗯嗯。”
  顾清欢有些抱歉，便道：“头冠实在是太重了，我这脖子都疼了。这几日得空，我还要练习练习戴这些东西才行。”
  原本想着等桂嬷嬷走后，怎么也算是轻松了一些。
  但是忽然之间才发现…原来还是有着很多的事情是等着自己去做的。顾清欢觉得心好累，但还得继续坚持。
  “那成。”
  富察雪便道：“你好好练习。唔…我陪你用了午膳，再在院子里头走走，我也该回去午睡了。”
  说完以后，富察雪打着哈欠，含含糊糊就道：“今儿一早过来找你，好像起得太早了…有点儿困了呢。”




第二百八十八章 前夕

  八月初九。
  顾清欢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中，看着远处的夕阳。
  明儿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恍恍惚惚，从四月到八月，四个月的时间倒还真的就跟白驹过隙似的。
  当然…这也少不了因为那时候桂嬷嬷每日都安排着很多要学习的东西，让她也实在是空闲不下来。
  “清欢姐姐，时辰不早啦。”
  阿霜整理完了最后的东西，从游廊的一头走了出来，到了顾清欢的跟前，就道：“晚膳准备好了。”
  “用了以后就该走走消消食，再和老爷夫人们说说话，差不多也就该歇下了呢。”
  睡不了多久，可就要起身准备换衣裳，上妆上花轿的事情了。
  “嗯。”顾清欢应了以后，就去了膳厅里。
  膳厅里头，顾铮和张氏还有顾清诩已经都坐好了。难得一家人能够整整齐齐地坐在一块儿吃饭，今日过去，下回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呢。
  “妹妹多吃点。”
  顾清诩倒像是个没心没肺的，这时候当即开了口，拿了大勺子就一边盛鸡汤一边道：“这还是今儿一早，阿福亲自出去挑的老母鸡呢。”
  “已经滤了油了，喝起来一点儿也不会油腻的。妹妹，你多喝点儿。”
  张氏一听，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多喝点儿。”
  “好。”顾清欢应了以后，将汤碗拿了过来，便道：“快些用膳吧。有什么事儿，待会儿再说也是一样的。”
  张氏眼神闪动，仿佛是真的有什么话原本到了嘴边，此刻却又生生憋住了似的。
  这一顿晚膳倒是没用多久。大家伙儿的胃口都一般般，尤其是张氏。一边吃着的时候，还一边忍不住时不时地抬头看顾清欢一眼。
  这样的场景，倒是一下子就让顾清欢想起了之前自己要入宫做宫女的时候了。
  那时…他们满满的都是不舍，满满的都是担忧。
  “好了好了。”
  顾铮看着众人这样的神色，终于是忍不住了。将筷子往手边上放着，拿了帕子就抹了抹嘴巴。
  “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咱们女儿是出嫁，还是高嫁。四阿哥是个好的，没什么不开心的。”
  顾铮道：“这和从前入宫又不一样。入宫以后那是很难出来的，咱们也见不上面。可四阿哥府距离咱们顾府不过几条街，随时还能回来！”
  “虽说不似旁的那些，嫁出去了能回娘家小住。但不管怎么说，咱们清欢还是自由的。”
  这和以前的情况可谓是天差地别，怎么还这么伤心呢！
  “...”张氏听了，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顾清诩。
  说起来，还真是如顾铮所说的一样，本质上是有着极大的差别的。但…张氏怎么都是为人母的。
  私底下，她和和顾铮说起过，对于顾清欢的担忧来。
  顾清欢生性单纯，皇阿哥府到底不比别的地方。能不能好好生存下去，将来在皇室妯娌当中又该怎么斡旋，这也实在是个问题。
  “阿玛说得是…”顾清诩认真一想也是，便就跟着说道：“咱们这么难过，待会儿该惹得妹妹也跟着一块儿难过了。”
  “明日就要出嫁了，该开开心心的才是。”
  顾清欢知道为人父母，以及哥哥的心情，便就跟着说道：“我都明白的。不过阿玛说得对，我往后回府的机会很多的。”
  “额娘若是想我的话，命人到阿哥府递一个消息，我再让马车过来接额娘就是了。”
  “好。”张氏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
  “倒是还有一件事。”顾清欢看着众人稍稍有些沉默，便开口道：“哥哥比我大了两岁多，如今又中了榜眼，更在翰林院里头任了庶吉士。”
  “这有些事情…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顾清诩都快十七了。这个年纪放在古时候，那有些人孩子都有了。
  偏偏顾清诩先前为了科考的事儿，加上家中的缘故，这事儿是一直耽搁的。如今，趁着顾清欢也嫁进了皇阿哥府。
  顾府得了抬旗，又赐姓顾佳氏。顾家的门楣得到了质的飞跃，如今再想要为顾清诩挑一门好亲事，倒是正合适的时候。
  “妹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顾清诩立即就明白了顾清欢的意思，当即摆摆手，忙道：“我可没想过这些。再说了…锦上添花容易，谁知道会不会有些慕名而来的人呢。”
  “这些事，还是应该谨慎一些比较好。”
  当初，顾清诩也算是在瓜尔佳氏的身上学到了一些道理的。
  顾清欢一想也是，便道：“确实是…不过嘛，现在开始留意也好。哥哥放心，我也会帮你多多留意的。”
  一家人最终还是在极度和谐的氛围之下，用过了晚膳。一块儿散步消食以后，顾清欢就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头。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黑了，天空中开始看得到一些星星。
  顾清欢刚刚在凉亭里坐下，阿霜就拿了一件斗篷过来。
  “清欢姐姐，先披上斗篷吧。”
  阿霜道：“怎么说也都入秋了。今儿初九，明儿就初十。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正好有事团团圆圆的日子了。”
  “对了。等明日到了四阿哥府，我是不是应该叫清欢姐姐福晋了呢？”
  阿霜好像觉得，还是清欢姐姐叫起来顺口一些。听起来，也更为亲昵一些。只是四阿哥府规矩多，她怎么也不能随随便便的。
  给旁人听见她这般放肆，可不相当于拿到了清欢姐姐的“把柄”了吗？
  “人前的话还是应当小心一些吧。”顾清欢道：“人后还是没关系的。你和雅琪，都是我最最好的朋友了。”
  话音刚落不久，暮春就走了过来。
  “顾姑娘。”暮春十分客气，手中拿着一个托盘。在托盘的上头盖着一张红色的布，说道：“按照规制…这是给姑娘你的。”
  “咦，这是什么呀？”
  阿霜十分好奇，从暮春手中将托盘接了过来以后，就在顾清欢的面前将上头盖着的红布给掀开了。
  是一本书。只是，封皮上头并没有书籍的名字。就这么看着表面，倒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婚

  阿霜发现竟然是一本书，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当即…就是一副想要去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的架势。
  “阿霜姑娘。”
  暮春却一下子叫住了阿霜，说道：“这是给顾姑娘的。”
  “...”顾清欢一下子也好像明白了什么。当即心中就跟火烧似的，忙对阿霜道：“你给我就是了。”
  “那好吧。”阿霜歪着脑袋，拿了书就递给了顾清欢。
  顾清欢接过了书，只觉得烫得厉害。没过多久直接就站了起来，对阿霜道：“你再去检查检查明日的一些准备。”
  “我回去看会儿书，也差不多该睡觉了。”
  “那我便再去检查检查吧。”阿霜深以为然，点头答应了以后又道：“不过清欢姐姐，看书也别太久啦。”
  “明儿都要大婚了，竟然还这么勤勉…”
  “...”顾清欢被这“勤勉”的形容给稍稍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可抬头一看暮春仍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当即也就崩住了自己的神色。
  暮春不愧是佟贵妃挑出来的。
  顾清欢这么想着，觉得她着实是在控制自己心性上头，和旁人很不一样。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些歇着吧。”顾清欢对暮春说完，就回屋去了。
  该看的东西…她也还是应该看看的。
  这一晚上，顾清欢倒是还算睡得不错。
  不知怎的…那小册子她看着看着，竟然就这么将自个儿给看困了。迷迷糊糊的，册子随手扔在一边儿，就这么睡着了。
  “清欢姐姐，醒醒啦。”
  顾清欢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侧的阿霜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清欢姐姐昨晚一直在看书吗？书怎么都掉在地上了？”
  阿霜正说着呢，就准备弯腰下去将掉在地上的书给捡起来。
  “等等！”顾清欢原本还迷迷糊糊的不愿意醒过来。听见阿霜说什么书什么的，立即自己的一口气都跟着提了上来。
  阿霜年纪还小…可不能随便乱看。
  “怎么啦，清欢姐姐？”
  阿霜很是惊讶，看着从床上弹起来的顾清欢，眼睛都快瞪大了。
  真难得…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瞧见清欢姐姐起床这么快！果真是要成婚的人了，这么不一样的吗？
  “水准备好了吗？还有衣裳首饰那些。”顾清欢连忙打岔，显然不希望阿霜瞧见那本书里头究竟有些什么内容。
  “都准备好啦。”阿霜便道：“我去把水拿过来吧，清欢姐姐你快起来呀。”
  “好。”顾清欢连忙答应，眼看着阿霜真的转身出门去了，心头也跟着松了松。
  顾清欢忙忙慌慌起身，就将散落在地上的那本书捡了起来，随意找了一个抽屉给放了进去，才去洗漱。
  一顿折腾，已是一个多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阿霜那儿看着顾清欢洗漱完毕，也穿好了衣裳戴好了首饰，打好了妆容以后，这才偷偷拿了一叠点心过来。
  “厨房那儿说，带水的都不好吃太多，我也没办法，只能拿了几块点心过来。清欢姐姐，你要实在是想喝水，只能喝一点点哦。”
  阿霜一面说着，又道：“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点心，待会儿藏几块在手帕里。中午还有晚上，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过来找你。”
  大婚当日，繁琐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阿霜也会很忙，不一定能够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去拿了吃的给顾清欢的。
  “没事没事，你先忙活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顾清欢这么说着，看了一眼面前的五六块点心，心中也是一苦。
  几块点心下了肚子以后，顾清欢稍稍觉得舒服了一些。又重新补了补口脂，这才听见外头的声音。
  “四福晋，时辰差不多啦。”
  叫喊着的，是一个婆子。听着声音，有几分像是从宫里头出来的那些嬷嬷似的。
  “差不多了，迎亲的队伍应该也要来了。”
  阿霜说完以后，从旁拿了大红盖头，就在顾清欢的头上盖好了。紧跟着就搀扶着顾清欢，一路往外头去了。
  汉人的习俗，姑娘家出嫁，都是会由自己的兄弟背着自个儿出去的。
  顾家惦记着这习俗，只是满人却没有这样的习俗。但…胤禛私下知道，倒是也特意嘱咐了顾家，可以让顾清诩背着顾清欢出去。
  “妹妹，来。”
  顾清诩看着穿着大红嫁衣，戴着大红盖头的顾清欢，便道：“哥哥背你出嫁咯！”
  真好。
  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背过妹妹了。小的时候他们天天一起玩，长大以后机会倒是逐渐少了。
  小时候在庄子上时，他们偷偷跑出去很远。顾清欢走路走累了，那都是他背着的。现在…倒是让他想起小时候来了。
  “哥哥慢点呀。”
  顾清欢有点儿害怕。
  顾清诩虽说现在已经比她高了足足一个头，但也实在是看着有几分“瘦弱”，待会儿背不动可就不好了。
  也不知道…如果背不动，别人会不会以为是因为她太重了？
  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一闪而过，背着顾清欢的顾清诩便道：“妹妹，别说是你了，就是两个你，我一手也拎着一个走了。”
  “就像我们小的时候，拎小鸡那样。”
  拎小鸡？
  顾清欢在脑袋当中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当即沉着声音就道：“你是说我就像一只小鸡？”
  “...”顾清诩默了默，反驳道：“不是不是。妹妹你别说话了，我瞧见前头迎亲的人了。”
  所谓前头迎亲的人，自然是胤禛。
  胤禛也是穿着大红色的喜服，正站在新娘子待会儿要坐的轿辇边上，等待着顾清诩将顾清欢给背出来。
  所谓翘首以盼了许久，他总算是瞧见了顾清诩了。
  “大舅子。”
  胤禛冲着走过来的顾清诩就拱了拱手。
  弄得顾清诩先是一愣，然后满脸的都是惶恐，汗水都快流出来了。
  “四阿哥折煞微臣了，微臣哪儿当得上四阿哥这一句大舅子呢。”
  顾清诩刚刚说完，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妹妹即将嫁给眼前的人，好像又多了几分的硬气，便道：“好好照顾我妹妹。”
  PS：
  顾清诩：适当的时候，还是耍耍作为大舅子的威风好了。




第二百九十章 成婚

  胤禛看着顾清诩一副忽然之间挺直了腰板的模样，虽说有点儿想笑，但也十分明白作为一个哥哥的心情。
  他要是有顾清欢这样的一个妹妹，哪天妹妹出嫁，他看着自己将来的妹夫，那定然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的。
  好歹…胤禛自个儿的身份摆在这儿，饶是顾清诩想要看他不顺眼，应该也是不成的。
  “我会的。”
  胤禛十分“乖觉”地答应了以后，就见顾清诩仿佛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旋即才将自己背上的顾清欢给放了下来，小声地说了什么。
  顾清欢也是轻轻点头，然后对着顾清诩身侧就道：“阿玛额娘，过几日我再回来看你们。”
  三朝回门，这个还是可以的。
  “时辰已到——”
  须臾以后，便有太监开始叫唱了起来。
  顾清欢听着声音，刚刚转身想要摸索一下方向，手才刚刚准备伸出去，一下子就被另外一只温热的手给握住了。
  “在这边。”胤禛笑意盈盈地说着，就领着顾清欢进了轿子里头。
  “头低一些。”胤禛的声音很是温柔。就在顾清欢坐定，以为胤禛要转身出去了以后，忽然之间胤禛拉着顾清欢的手，碰了碰她腿边上的一个东西。
  “那里面有些吃的。”
  胤禛压低了声音，道：“你先吃一点儿。还有一块帕子包着点心，待会儿你偷偷带着。唔…只有帕子里的能带着。”
  他说完以后，倒是不等顾清欢反应过来，这才转身了。
  顾清欢感觉到前头有了动静，像是迎亲的队伍准备出发了。很快，她的轿子也被人给抬了起来。
  顾清欢只感觉到一点点的晃悠，就像是已经往前去了。
  顿时，顾清欢算是心下一松，便就偷偷地将盖头掀开了一点点。
  原来在她的脚边上，竟然放着一个食盒。
  顾清欢大吃一惊，将食盒盖子给打开以后，更是吃了一惊。这里头，竟然装着一碟子的手撕鸡！
  葱油的手撕鸡，带着一点点的辣子。葱姜蒜俱全，光是掀开盖子闻着味道就让人觉得垂涎欲滴。
  顾清欢咽了一口唾沫，实在是感叹胤禛的细心。
  她素来最最喜欢吃肉的了。今儿大婚，早晨必然没什么好东西吃。几块点心吃着的时候，只能喝那么一两口的水。
  她险些，就因为吃点心给噎着了。
  可即使是再好吃的点心，她平日里再怎么喜欢。和肉比起来…也还是天差地别的。
  尤其是，这还是手撕鸡。
  撕成了很小一块一块的，吃的时候一点儿也不会弄花妆容。胤禛实在是，太贴心了。
  顾清欢念着顾府与四阿哥府之间的距离，也知道“自己的时辰不多了”，赶忙拿了筷子就囫囵着将一整盘手撕鸡给吃了大半。
  果不其然…
  很快，迎亲的队伍就有了要停下来的迹象。
  顾清欢忙将帕子拿着，发觉里头也像是装着的是点心。便就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头，好生地等着了。
  好在…
  即使是顾清欢的袖子里头藏着点心，整个拜堂成亲的过程也没有出丝毫的错漏。
  顾清欢一直都是盖着盖头的，想来即使是吃手撕鸡的时候弄得脸上有油，或者是站了葱花什么的，也是没人瞧得见的。
  拜堂成亲以后，阿霜这就过来扶着顾清欢回了屋子里头。
  顾清欢一直到进了院子里，坐在了床上以后，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只是…
  “这床上怎么好像有东西？”顾清欢刚刚坐下，就觉得好像有点儿疼。她是个细皮嫩肉的，床上可不能有什么东西。
  就像是豌豆上的公主似的。一个小小的东西在底下，也会弄得她睡不好觉的。
  “都是些莲子，花生，桂圆，红枣什么的。”
  阿霜小声说道：“姑娘。啊不！福晋，你忘了嘛，这之前桂嬷嬷提过，是撒帐的习俗。所谓早生贵子。”
  “早，就是枣子。生，就是花生。贵，就是桂圆。子嘛，就是莲子啦。”
  “...”顾清欢默了默，这才想起来桂嬷嬷的确是提过的。她只想着为什么坐下来这么不舒服，倒是浑然忘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顾清欢觉得脑袋有点儿疼。毕竟戴着这么久的冠子了，脑袋都给压得晕晕的了。
  “差不多午时啦，前头午宴要开始了呢。方才我经过厨房的时候，瞧见了好多好多的好吃的。”
  阿霜说得都要流口水了，她也好想去吃呀。
  只是…她如果去吃东西了，那清欢姐姐一个人在这儿，是不是就有点儿太孤单了呢？
  “你去吃东西吧。”
  顾清欢想了想，便道：“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偷偷带过来给我吃的东西。顺便再看看，有没有能补妆的东西。”
  早晨吃那一大盘手撕鸡的时候十分满足，现在好像又饿了…
  好想再吃一大盘手撕鸡呀。
  “那成。”阿霜一想也是，答应了以后便就转身出去了。
  顾清欢一直到了屋子里头没人，才又偷偷掀开了盖头打量了一下。
  这屋子，比起当时的葳蕤轩大了许多。瞧着，果真像是胤禛后院的那一间最大的屋子，也就是正屋。
  宽敞华丽，到处都是红色的东西。
  梳妆台前，倒是一切也都布置好了。
  顾清欢心中一松，想着到时候即使是吃花了脸，也不用怕了。
  刚刚这么想着，房门就一下子被人推开了。
  顾清欢吓了一跳，忙要将盖头赶紧给盖上，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清欢？我给你带了吃的过来。”
  雅琪一面进屋，就瞧见了正忙忙慌慌要盖上盖头的顾清欢，就道：“我好像忘了敲门了。不过，就我一个人，没事的。”
  顾清欢心中一松，抚了抚心口，才道：“还好是你。我这头都酸了。你带了什么吃的过来呀，我好饿呀。”
  “就是前头宴席上头准备的一些东西。”
  雅琪便道：“其实四阿哥早就想好了，让我给你送吃的过来。规矩都是死的，我也不想你饿着。”
  “我刚刚瞧见阿霜跑出去，问她才知道也是给你找吃的呢。你先吃，我还有事情要忙。你要是有事…小顺子就在外头不远的地方守着，你叫他就是了。”
  “嗯。”
  顾清欢应了以后，就吃东西去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花烛夜（一）

  顾清欢吃完东西以后，好像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了。
  屋子里头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些许外头喜宴上的声音。顾清欢一个人觉得无聊，便就又回到了铜镜前头，准备补补妆。
  须臾以后，顾清欢就开始有点儿犯困了。
  “咚咚咚——”
  “清欢姐姐。啊不——福晋，我回来啦。”
  阿霜总是忘了改口。喊完了以后才想起来什么，便道：“前头已经不是那么忙了呢。我也终于得空，能回来陪陪福晋了。”
  “我听着外头的声音倒是还是挺热闹的。”顾清欢扶着脑袋，便道：“就是不能出去看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就是…”
  阿霜认真想了想，便道：“庭院里头挂了红灯笼，还有红色的帷帐。唔…还贴了不少的喜字。与那时候咱们过年的时候是差不多的。”
  “就是…好像更喜庆了。”
  她也觉得更开心了。比过年的时候收到大大的红包，好像都还要高兴呢。
  这一日，阿霜一直在屋子里头陪着顾清欢到了傍晚时分，外头才有了动静。顾清欢正扶着脑袋想要打瞌睡呢，忽然之间就感觉到身侧的动静。
  “福晋。”阿霜轻轻地拍了一下顾清欢。
  顾清欢朦朦胧胧醒了过来，便就问道：“怎么了？”
  “嘘——”阿霜压低了声音，此刻就听见了外头说话的声音。
  “四阿哥。”暮春守在门外，听见动静以后便就朝着正往这边过来的胤禛行了一礼。
  暮春稍稍有些意外。这个时辰，其实距离晚宴结束还有一会儿。今日来四阿哥府的人极多，暮春得到的消息是，比三阿哥府那边还多了好些呢。
  按理来说，四阿哥要应酬，该没这么早来后院才是。
  “你是姨母指派过来伺候她的？”胤禛这还是头一次瞧见暮春，自然也是稍稍有些疑问的。
  “是。”暮春颔首应了，便静静地站在一侧，并未言语。
  胤禛见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就将房门给轻轻推开了。
  此时虽然已经是傍晚，但正是夕阳余晖正浓烈的时候。
  天边的火红，让屋子里也都是十分亮堂的。不过，屋内点上的龙凤红蜡烛，此刻看着倒是也是极为耀眼。
  胤禛在进屋以后，瞧见的正是坐在喜床上头的顾清欢。
  盖着大红盖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胤禛虽然瞧不见顾清欢此时的模样，但是看着她有些局促的笑笑举动，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扬。
  “四阿哥。”
  就在胤禛想要开口叫顾清欢一声的时候，门外的庄嬷嬷便走了进来。
  庄嬷嬷一本正经，手上拿着好些东西，身旁还跟着苏培盛和小顺子。
  “有些流程，还是不能少的。”庄嬷嬷笑着说道：“合卺酒，子孙馍馍都还是要吃的。”
  胤禛也是知晓这些习俗，当即就收敛了自个儿有点儿急躁的一颗心。伸出手去在顾清欢的大红盖头底下，就晃悠了一下。
  顾清欢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而此刻也正如胤禛所想的那样…是带着几分羞怯的。
  顾清欢将手伸出来以后，胤禛一下子就握住了。有他在，这些事情自然是能带着顾清欢的。
  恍恍惚惚，也不知过了多久。喝了合卺酒吃掉了子孙馍馍后的顾清欢，只感觉到屋子里头的人都退了出去。
  “我帮你把盖头掀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清欢坐到了床榻上头，正发着呆呢，身边就传来了胤禛的声音。
  “嗯…”顾清欢轻轻应了，却不由自主地将头埋了埋。
  刚刚相识的时候，他们是主仆关系。她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宫女，在他眼里那么一点点的特别，也仅仅只是她比较倒霉。
  却不知从何开始，他们成为了恋人。
  如今再坐在一块儿的时候，竟然已经成了拜过天地的夫妻了。
  在顾清欢轻轻地应了以后，红盖头就被胤禛给掀开了。胤禛将盖头放在了一边，两手就搭在了顾清欢的肩膀上。
  “看看我好不好？”胤禛嘴角带着笑意，道：“顺便，也让我看看你。”
  都等了一整天了，他就想看看她
  “嗯嗯…”顾清欢大概也知道胤禛的心情，这才缓缓将自己的头给抬了起来。
  胤禛认真地看着顾清欢，认真看了许久，然后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好，除了阿霜她们以外，就我瞧见了。我早知道你美，今儿这么瞧着…”
  胤禛倒是一下子都想不出来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过不管怎么着吧，往后你都是我的了。”
  他们已经成婚了。嗯…以后就要一直在一起了。
  “...”顾清欢稍稍默了默，脑中忽然蹦出一句：“若是咱们和离了怎么办？”
  不过…这样太过“直女”的话，这种时候说出来还真的挺不合适的。
  “嗯嗯。”顾清欢刚想要点头。可脑袋上的首饰实在是太重了，头才不过刚刚垂了一下，竟然就是一副要往下倒的样子。
  “我险些忘了，这些东西很重。”
  胤禛见状，忙伸手扶住顾清欢的头，紧跟着就又拉住了顾清欢的手，道：“过来，我帮你都取下来吧。”
  “戴着这些劳什子一整天，也是不容易。”
  “真的好重…”
  顾清欢也才稍稍放松了一下自己，忍不住叹气道：“吃东西的时候我都不敢低头。生怕一个不小心头低下去了，就砸进盘子里了。”
  那样的话…她这妆容，这衣裳上头怕都是菜了。
  “...”胤禛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虽说很想笑出声，不过碍于场合，还是憋住了自个儿。
  铜镜前头，顾清欢看着镜子里头的她和胤禛。
  他们都是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跟那些结婚的时候穿着红色旗装的人略微有些不同。但…他们这么看起来，倒是正正经经的像是一对的。
  就是…他俩如今的年岁还太小了一些就是了。
  “你轻点呀…”
  顾清欢小声嘟囔道：“不然牵扯到我的头发了…”
  PS：
  清欢：胤禛，你轻点呀~
  胤禛：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第二百九十二章 花烛夜（二）

  胤禛轻手轻脚地就将顾清欢头上戴着的那些东西，缓缓地给取了下来。
  摆满了一整个梳妆台，看上去也仍是和最开始的一样那般绚丽好看。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当顾清欢头顶上的东西都取下来了以后，顾清欢一下子就感觉脖子好像又是自己的了。虽然…还是有点儿僵硬。
  “从前皇额娘也总是要戴着这些东西。”
  胤禛看着镜子里的顾清欢，便道：“那时候皇额娘也是说，这些东西太重了。重得，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孝懿皇后身子不算十分地好。她戴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其实也是十分吃力的。
  但…
  不管是出于地位的尊崇，还是她自己的骄傲，她都是要将这些东西给戴着的。
  胤禛有时偷偷瞧见孝懿皇后神色之间流露出来的那种疲惫，却也只能默默心疼。因为懂得，他有的时候能做的事情，仿佛更少。
  “我…好像有点儿饿了。”
  顾清欢不想话题继续停留在这上头，便道：“中午虽然吃了东西，但是晚上没吃呀。阿霜一直陪我说话，我那会儿倒是都忘了我饿了。”
  “宴席上头还有没有什么剩下的吃的？”
  她现在没什么好挑剔的。
  毕竟顾清欢也知道，宴席上头好吃的东西那可是多多的。厨房怎么也都会多准备一些的，自然还会剩下不少。
  “...”
  胤禛却一下子笑了，当即朗声道：“苏培盛。”
  苏培盛就在门外，应了以后不多时，小顺子和雅琪就各自提着食盒进来了。
  二人进来以后纷纷瞧了顾清欢一眼，眼里都满满的都是欲言又止的神态。显然…他们也是有好些话想要和顾清欢说的。
  无奈…眼下也并非是合适的说话的时机。只能将食盒放下以后，就又默默退出去了。
  胤禛亲自将食盒的盖子给打开以后，就将里头装着的菜拿了出来。
  烧鸡烧鸭，大鱼大肉的好几盘子。还有蔬菜和汤，都是从前顾清欢还在四阿哥府的时候，喜欢让厨房做的一些菜色。
  “怎么能让你吃那些吃剩下的？”
  胤禛一边将碗筷摆好，一边就道：“这些都是你从前爱吃的。我可是知道的，你最喜欢打着我的名义，吩咐厨房做这些东西吃了。”
  “...”
  顾清欢从前的小心思一下子被胤禛给看穿，就顿时变得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来你都知道呀。”顾清欢小声地反驳道：“可是你在吃的时候好像也吃得挺开心的呀。所以…”
  “所以我也觉得你是没有意见的。有的时候嘛…就照着我自己的心思来了。”
  在顾清欢看来，胤禛是个不挑食的。不挑食好呀，这样无论她想吃什么，胤禛都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只是不曾想，她这个小秘密原来胤禛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胤禛嘴角扬了扬，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道：“先吃吧。往后你想吃什么，也不必打着我的名义了。”
  “直接以你四福晋的名义来吩咐厨房，不是更好么？”
  “若是你喜欢，在后院开辟一个小厨房也成。后院这么大，空屋子也多，你想怎么改造就怎么改造好了。”
  胤禛说完以后，就督促着顾清欢赶紧吃东西了。
  满桌子的都是大鱼大肉，都是顾清欢喜欢吃的。
  她其实不喜欢吃菜，就喜欢吃肉。不知为什么，吃肉也好像永远都吃不腻似的。
  胤禛往常在瞧见她一直吃肉的时候还会提醒她一下，让她也吃点儿菜，别光顾着吃肉。但是今儿…
  却好似什么都瞧不见似的，任由顾清欢想吃什么都可以。
  一顿膳食吃完了以后，顾清欢这才觉得自己像是满血复活了。
  此时外头的天色也已经完全按了下来，往外看的时候，只能偶然瞧见几盏灯笼的微微亮光。应该，都是在外头守着的人。
  “往常这个时候，咱们用了晚膳倒是就出去散步消食了。”
  顾清欢想了想，说道：“只是今儿…我们是不是不能出去散步消食呀？”
  这都喝了合卺酒了。
  按照着规矩，该是洞房花烛夜的好时辰了。
  顾清欢这一只惦记着吃，现在吃完了以后还想着出去散步消食。胤禛好像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觉得…”
  胤禛想了想，问道：“你觉得这种日子咱们还出去在院子里闲逛，旁人会不会有很多的猜测？”
  这也太奇怪了一些。不是猜测顾清欢有问题，就是猜测他有问题。
  无论是哪种有问题，好像都不是胤禛现在乐意见到的。
  “...”顾清欢默了默，一想也是，便道：“那现在做什么呀？我吃得太饱了，这么快睡觉也不成。”
  “那…”胤禛无奈叹了一口气，拉过顾清欢的手，就道：“那咱们先聊聊天。说说这阵子，你在顾府里头发生的事情好不好？”
  “好呀。”顾清欢一想这也是个好主意，便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就开始讲了起来。
  桂嬷嬷在府中时，那还的确是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的。这些事都是生活琐事，感觉似乎挺无聊的。
  但…无论是顾清欢讲着，还是胤禛听着，都仿佛是津津有味似的。
  二人聊着聊着天，似乎就开始有点儿困倦了。
  胤禛率先打了个哈欠，紧跟着顾清欢也打了个哈欠。
  “...”顾清欢其实本来正说得起劲了，浑然忘了时辰。看着胤禛打哈欠，便就试探性地问道：“你困了吗？”
  “我还好。只是…你好像也困了？”
  胤禛笑笑，指了指外头的小灯笼，就道：“你看，他们都在外头等了这么久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儿就寝？”
  “好歹…也让他们能够早点儿回去歇着不是？”
  顾清欢一下子就听懂了胤禛话语里头的意思。面颊顿时绯红了些许，便小声地说道：“嗯…你说得有道理。”
  “是该体恤体恤他们的不容易。”
  “那…”
  胤禛嘴角一扬，脸颊也往顾清欢的面前凑了凑。顿时…顾清欢就感觉到了唇上一阵的温热。
  PS：
  由于各种原因，接下来的部分就自行脑补啦~（到此为止~）




第二百九十三章 福晋吉祥

  翌日天不亮，顾清欢就醒了过来。
  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身上哪哪都觉得不大舒坦。睡得也不算十分安稳，这才醒了过来。
  顾清欢稍稍挪了挪身子，就看着身侧的胤禛。
  胤禛正闭眼熟睡着。真要说起来，他昨儿才似乎是最累的那一个。
  此时帷帐外头的大红色龙凤蜡烛仍然亮着。不过光影闪烁，有些影影绰绰的。
  昨儿顾清欢仔细地瞧过这两盏蜡烛。它们是因为蜡烛身上雕刻着龙凤的花纹，因此才被称作是龙凤蜡烛的。
  另外…这些蜡烛都做得很大一支，能够亮很久很久。
  她和胤禛这就已经在一起了吗？
  顾清欢歪了歪脑袋，仍然还觉得稍稍有些恍惚。
  嗯…不过某些感觉仍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这一点…顾清欢倒是也不会真的去怀疑。
  “哈——”
  睁开眼睛四处瞧了一阵子以后，顾清欢似乎又觉得困意袭来。闭上眼睛，换了一个稍稍舒服一点儿的姿势，这才继续睡下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顾清欢睁眼瞧了一下身侧的胤禛，发觉胤禛也换了一个姿势。先前他是平躺着的，现在则是侧着身子拢着她的。
  她整个人都在他的怀里，能够感受到他胸膛热乎的气息。
  她记得…昨儿夜里刚刚睡觉的时候他俩也是这样的姿势。但睡着睡着，胤禛就变成平躺着的姿势了。
  想来…夜里睡觉时候的胤禛，应该是一个十分规矩的人，都不怎么会乱动的那种。
  顾清欢感觉胤禛这么一直伸着胳膊，待会儿胳膊怕是要酸。刚刚伸出手想要将胤禛的胳膊往边上挪一挪，结果…
  胤禛感觉到身侧的动静，也紧跟着醒了过来。
  “醒了？”胤禛睁眼以后，眼神稍稍有些迷离和惺忪。
  从前无论是看书看到多晚，他一早准能起身来。无论是去国子监读书时，还是去户部衙门时，从未有过一日的偷懒。
  今儿…他清早醒来以后，着实是不想起身。原本这时辰他是该去锻炼一下的。
  嗯…今日似乎不用锻炼了。昨晚上已经锻炼了好一阵子了，若是还要锻炼的话，留在晚上似乎也是可以的。
  胤禛这么想着，也就说服着自己歇下了。
  忽然之间，他似乎有些明白白居易在长恨歌中为何那样写了。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原先还很不能理解。一个勤勉的人之所以能够勤勉，除了本身的品质以外，更是将以往的行为养成了一种习惯。
  这种习惯要打破，实际上也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似乎…胤禛此刻发现。当有的诱惑足够大的时候，想要打破这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好像还真的有点儿容易。
  “...”胤禛稍稍默了默，看向身侧刚刚醒过来的顾清欢，忽然之间就还是觉得自己的这些想法有些可耻。
  “你饿了没？”胤禛看着一脸困倦的顾清欢，便道：“时辰也不早了，我让厨房那边准备了好些吃的。”
  顾清欢原本还想着赖床的。听胤禛这么一说，倒也还真的一下子就觉得饿了。
  “还真饿了…”
  顾清欢嘟囔着，就准备叫了阿霜进来伺候着起身洗漱穿衣裳什么的。
  “那就起来吧。”胤禛笑笑，帮顾清欢脸上的头发往耳朵后面弄了弄，就道：“你要是待会儿还困的话，就再休息好了。”
  “户部那边放了我三日的假，明日和后日你要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咱们都能去。还有后日，是你三朝回门的日子。”
  胤禛道：“其实满人没有这些习俗。只不过，我倒是能陪着你回去。”
  “嗯嗯。”顾清欢应了以后，胤禛那儿就喊了人进来。
  苏培盛是与阿霜一道进来的。二人早就候在外头了。听见里头的动静，纷纷进屋行了一礼，道：“阿哥吉祥，福晋吉祥。”
  苏培盛笑嘻嘻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喜意。
  顾清欢也跟着笑了，然后才意识到了什么。她都险些没留意到，这一声“福晋吉祥”可不就是说给她听的吗？
  早膳，的确正如胤禛所说的一样十分丰盛。
  往日里顾清欢喜欢吃的那些东西，胤禛都让厨房做了一份。桌上满满当当的摆了许多，顾清欢看得眼花缭乱，也跟着吃了好些。
  早膳过后，胤禛就牵着顾清欢的手在后院的院子里头逛了起来。
  在他们二人身后跟着的，是苏培盛和阿霜。
  顾清欢看着院子里头还算熟悉的景致，便对胤禛道：“从前不常来后院，只偶尔来过一两次。瞧着…倒是和从前差不多。”
  只是有些细微的景致上头似乎有些改动。
  例如…多了几颗梅花树，还有桂花树之类的。以及花圃多了一些花卉，好似月季花这种一年四季常开花的。
  “说起来…”
  顾清欢想起之前自己来后院时候的场景，转过头便对着胤禛笑道：“从前来后院，还是来看宋格格和李格格的。”
  “…”胤禛倒是没想到顾清欢骤然之间会提起这件事来，当即尴尬地就笑了笑。
  “她们俩如今还在庄子上住着呢。”
  胤禛道：“你若是不喜欢，她们一直在庄子上住着也就是了。”
  先前，李格格被送走以后，宋格格其实一直都十分安生。只是那时候胤禛想着顾清欢的事，心情也烦躁。
  因此才特意用“李格格思念宋格格”为由，将宋格格也送到了庄子上。
  实则她们二人的身子都还算不错，住在哪儿对她们自个儿而言都是一样的。当然…对于胤禛和顾清欢而言自然是不一样的。
  “其实…”
  顾清欢想了想，对胤禛道：“其实你这后院里头就我一个人也不好。往后旁人若是想往你后院塞人，拿这个当由头正好。”
  “我看李氏与宋氏在庄子上待了那么久，该想明白的事情兴许也想明白了。实在是不行的话，将她们接回来也成。”
  哪有皇阿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与其留给旁人安插自己人的机会，还不如就留着至少知道底细的李氏宋氏二人的。
  PS：
  胤禛：我福晋劝我将庄子上的小妾接回来，有点慌。我应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祝贺

  顾清欢的这个想法，其实早就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胤禛的那些情况，她自然是真真切切知道的。
  如今他在诸位阿哥里头尚且不算那么惹眼。但若是放在以后的话…有关于他的所有，自然都是会引起人们的注意的。
  后院，也不能成为旁人染指的地方。
  胤禛认真地看了一眼身侧的顾清欢。结果发现…她还真的是在十分认真地考虑这件事情的。
  “这件事…”
  胤禛牵了牵嘴角，还是说道：“暂时还不急。”
  他们这才刚成婚呢，顾清欢急吼吼地就将庄子里的两个妾室给接回来。传出去了…旁人还指不定会怎么想呢。
  “我也没急。”
  顾清欢扁扁嘴，瞥了一眼胤禛就道：“就是这么说说而已。”
  “我知道。”胤禛笑笑，刚还要再说话，边上苏培盛那儿倒是一脸急切地上前，赫然就是一副有什么事情的样子。
  “怎么了？”胤禛顿时有些蹙眉。显然…他这儿正和顾清欢好好说话呢，苏培盛跑出来打扰个什么劲儿呢？
  “门房那边说，月华姑姑过来了。”苏培盛话音刚落，胤禛的脸色果然就稍稍变了些许，转头就看向了顾清欢。
  今年过年时，有一阵子颇有些天寒地冻。胤禛听说庄子上的月华姑姑身子不算太好，还领着顾清欢过去瞧过。
  那时看着月华姑姑面色还算红润，胤禛也稍稍放心一些。
  毕竟说起来，月华姑姑也算是看着胤禛从小长到大的，是真的爱他的人。成婚的事儿，胤禛先前也让庄嬷嬷去同月华姑姑讲过。
  月华姑姑那儿没说什么，实则也是默许了此事的。还派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
  包括宫中指派出来教导规矩的那位桂嬷嬷，实则也是月华姑姑举荐，让胤禛打点了送去顾府指导顾清欢的。
  “姑姑她，想来是来看看你的。”
  胤禛想了想，道：“咱们去看看她吧。”
  孝懿皇后过世后，胤禛没了皇额娘。在某种程度上，月华姑姑也算是照料胤禛长大的半个额娘了。
  月华姑姑对胤禛的照拂，真要说起来，比如今的佟贵妃其实还是多了不少的。
  “应该的。”
  顾清欢二话没说便就答应，刚刚走出去几步复而有些担忧地看向胤禛，问道：“我这妆容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吧？”
  “没有，都很好。”胤禛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看清楚顾清欢的妆容是否有问题。
  毕竟…胤禛这是一脸“你就是天底下最美的人”的表情。
  前院那儿，月华姑姑刚刚进来。小顺子引路进了花厅，茶才刚刚上，胤禛就牵着顾清欢的手从门口进来了。
  月华姑姑忙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对着二人行了一个大礼，道：“奴婢见过四阿哥，见过四福晋。”
  月华姑姑说完以后，视线实则是停留在顾清欢的身上的。
  她的眼里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顾清欢的时候，其实是满意的。
  “我早想过这孩子与你会十分相辅相成，却不曾想…”
  月华姑姑刚说出半句自个儿心中的心里话，却又一下子觉得好似哪里不妥似的，便道：“倒是奴婢逾越了。”
  她再怎么被人尊称一声姑姑，如今在身份上头与胤禛和顾清欢也是没法相提并论的。
  “姑姑言重了。”
  顾清欢见状忙道：“当初刚入宫中，我也不过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实在是惶恐得很，生怕哪儿不小心做错了，就害了自个儿牵连了家人。”
  “还是多亏了那个时候，有了姑姑的提点，我才有了今日。”
  月华姑姑温和笑笑，对此倒是不可置否。同时，也对顾清欢的一如既往的谦逊有礼感到十分的欣慰。
  “…”
  这日，胤禛与月华姑姑倒是并未叙话太久。
  月华姑姑此番回京，还要入宫探望一番佟贵妃。同时，佟家那儿似乎也是有事找月华姑姑，她便还要回一趟佟家。
  席间，胤禛倒是提起了关于让月华姑姑留在京中的事情。
  京城那么大，找一处僻静的宅院住下，实则与在庄子上颐养也并无太大的区别。到底年纪大了，将来若是有个什么，自然还是京中要方便许多的。
  可月华姑姑却是推辞了。
  她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是说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我并非隐士，追求的也不是田园生活。”
  “只是那时候与你皇额娘偶然闲聊时，她说她最怀念的还是小时候在庄子上的日子。故此…她没能做的事儿，我才想着帮她做。”
  说这话时，月华姑姑满脸的都是怀念。并不伤感，只是思念故去的人。
  胤禛看着月华姑姑当时的神色，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这日刚过午后，宫中又送了不少的赏赐想来。从康熙爷，到各处的嫔妃，再到大阿哥与太子，赏赐都纷至沓来。
  顾清欢不过粗略扫了一眼，就让阿霜与雅琪帮忙打理这些东西。自个儿与胤禛则是悄悄换了一身衣裳，出门逛街去了。
  今日天气晴朗，天空中几乎瞧不见云彩。蓝蓝的如水一般澄澈，阳光照在身上只让人觉得是十分的温热。
  “我想…”
  顾清欢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小吃，最终还是忍住了想吃的冲动，一本正经地对胤禛道：“过几日不是中秋了么？”
  “我想买些月饼带回去给阿玛和额娘。”
  小的时候，她其实是陪着额娘一块儿做过月饼的。
  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想要捡起来，怕是不容易。
  “也好。”胤禛一口答应，便提议道：“其实我记得城东的李记点心铺在中秋也会做各色各样的月饼。”
  “云腿的，莲蓉的，凤梨的，口味挺多的。你阿玛额娘喜欢吃哪种？还是都买一些回去？中秋好像还有蛋黄酥，你若是喜欢…”
  胤禛忽然之间就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对于顾清欢的喜好，喜欢吃什么，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PS：提前预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啦~




第二百九十五章 路遇

  李记点心铺门前。
  顾清欢看着门口排着买月饼的一大群人，忍不住就是蹙眉。
  “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顾清欢算着时辰，此时刚刚过了晌午不多时。按理来说，正是众人用了午膳要准备午休的时辰。
  然而…这点心铺子门前却是这么多人，是她实在是没有想到的。
  “无妨。”
  胤禛却是笑笑，对此并不十分在意，便道：“咱们打发苏培盛在这底下排队，我们先上楼在雅间里吃点儿点心好不好？”
  “今日有新烤的蛋黄酥，船叶酥。你不是最喜欢吃船叶酥了？待会儿吃一点儿。”
  “也好。”顾清欢没有任何异议。答应完毕以后，投以苏培盛一个带着三分怜惜的眼神，就随着胤禛上了二楼。
  苏培盛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此时此刻…正是一日当中日头最为毒辣的时候。
  排在李记点心铺门前的那些人，倒是也都是一副丝毫不惧怕太阳的模样。正正地站在日头底下，勤勤恳恳地排队。
  苏培盛摸了摸腰间那一枚四阿哥府的腰牌。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站在了人群的最后头。
  作为奴才，着实是不容易的。
  看来下回出门的时候，还是要将自己的徒弟小顺子也给带上才是正经。
  四阿哥府里。正在陪着阿霜收拾打点赏赐物品的小顺子，冷不丁地就打了一个喷嚏。
  “你怎么回事呀？”
  阿霜正抱着盒子进屋呢，路过小顺子的身边，就瞧见他正在打喷嚏。
  “没事没事…”小顺子忙摆摆手，道：“许是有灰尘吧。”
  “那你小心一些。眼下已是秋日，昼夜温差很大的，可别着凉了。”
  阿霜说完以后，就又继续去忙着自个儿的事情了。
  小顺子心中一暖，忽然之间觉得…即使是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害他打喷嚏，似乎也不算什么事情了。
  …
  “这个蛋黄酥好好吃呀…”
  顾清欢吃了一口蛋黄酥下去，整个人都被惊艳道了，说道：“里头的虽然是蛋黄沙，但是吃起来一点也不干，还不会腻，还有点淡淡的甜味。”
  能把蛋黄沙做成这样，不愧是驰名的点心铺子。
  “是挺好吃的。”胤禛跟着也吃了一个，对于顾清欢的点评，也是表示赞同的。
  “我再吃吃这个…”
  顾清欢三口吃完了一个小小的蛋黄酥，便就又拿起了一旁的船叶酥开始吃了起来。
  须臾以后…
  顾清欢吃得有点儿腻味，喝了一口普洱。
  “普洱解腻，当真不错。”
  顾清欢心情舒畅，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窗外，说道：“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么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真舒服呀。”
  尤其是这才刚用了午膳没多久的。
  她竟然…都能吃得下这么多的点心。
  果不其然，女生都有好几个胃。拿来吃饭的，拿来吃点心的。
  “好像吃得多了点…”
  胤禛也甚少这么没节制的吃东西，当即笑笑就道：“休息会儿吧。等苏培盛买了月饼上来，咱们再逛逛街走走。”
  “也该消消食了。”
  “是该消消食。”顾清欢颔首，就往胤禛的身边挪了挪，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呢喃道：“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坐在一块儿喝喝茶，吃吃点心。看看蓝天白云，观赏夜里璀璨的星空。
  二人闲谈了好一阵子，门外才传来了敲门声。
  胤禛听见敲门声，顿时就有些蹙眉。仿佛是…嫌弃忽然敲门的苏培盛打扰了他和顾清欢之间的聊天似的。
  “…”顾清欢瞧见胤禛这副模样，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忍不住抿了抿嘴角，这才对着门口道：“进来吧。”
  门口的苏培盛提着很重的月饼，总算是听见了顾清欢的声音以后，才总算是打开了门。
  苏培盛满脸的苦涩，看着里头脸色不算很好的胤禛，苦苦笑笑。
  “四阿哥，您需要的月饼，都买好了。”
  苏培盛陈恳道：“还有些奴才拿不下了，也已经给了定金，让李记点心铺子的人晚些时候准备好了，就给送到四阿哥府去。”
  “嗯。”胤禛颔首应了，仍是一副不太耐烦的模样。
  苏培盛这才默不作声，不好再说什么了。
  “那我们出去逛逛吧。”
  顾清欢说着，转头又对苏培盛道：“这些东西你拿着也是不方便的，待会儿放在马车上吧。”
  “也是。”
  不等苏培盛回答，胤禛倒是率先对着苏培盛说道：“这么多东西放在马车上，你就留着看着吧。我与清欢不过四周走走，你就不必跟着了。”
  好不容易才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实在是不愿还让苏培盛在这儿阻拦他们两个好生说话。
  “…”苏培盛很是无奈。但转念一想能够在马车上头休息一会儿其实也算好事，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顾清欢看着苏培盛转身走了，这才哭笑不得地与胤禛下了李记点心铺子的二楼。
  此时李记点心铺门前，仍然有着络绎不绝正在排队买月饼的人。
  顾清欢看着，忍不住就道：“从前只知道这儿的点心好吃，不知道月饼也是这么的生意红火，月饼也这么好吃吗？”
  “我也不知道。”
  胤禛这儿也是顺着顾清欢的视线，在看门口那些排队的人，刚刚转过头想要拉着顾清欢的手出去。
  偏巧这时候…迎面就走过来一个戴着斗笠的人。
  她仿佛也是没看路似的，一下子就撞到了胤禛的跟前。
  “呀…”斗笠姑娘喊了一声，手中拿着的小箱子顿时就掉在了地上。那里头装着的瓶瓶罐罐顿时散落了一地，还有些其它的东西，也散落在了地上。
  顾清欢听见动静，忙收回了目光。看着地上的狼藉，便忙弯腰要下去帮忙捡起来。
  “抱歉呀，我夫君方才看着一边儿，倒是没留意，不小心撞到你了。”
  顾清欢很是歉然，胤禛见状也是跟着帮忙将东西给捡起来。
  他方才…的确也是没看路的。
  “无妨。”
  斗笠姑娘回答着，也跟着在捡东西。然而就在她捡东西的时候，抬头看了顾清欢一眼，忽然露出疑惑的神色。
  “顾姑娘？”




第二百九十六章 是她

  顾清欢骤然之间被认了出来，自然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如今与顾清欢稍稍熟悉一些的，也几乎都已经知晓她成了四福晋的这事儿了。如今在外头遇见，断然也不会再像从前一般喊一声顾姑娘。
  “你是…”
  顾清欢帮忙捡东西的动作稍稍顿了顿，抬头就看了眼前的斗笠姑娘一眼。
  她好像…从地上的这些瓶瓶罐罐，以及这斗笠上看出什么了。
  “我是慈心斋的小圆，从前在阿哥府见过顾姑娘的。”
  小圆的声音仍是沙哑。听着，倒是和从前并无太大的区别。
  “原来是小圆姑娘。”
  顾清欢记忆里的影子如今与眼前重叠在了一块儿，便道：“真是抱歉，不小心将你的东西撞翻了。”
  “无妨。”小圆语气很是平淡。说完以后，将东西悉数装好了回去，就站了起来。
  她看着同样也跟着站起来的四阿哥。须臾以后，才迟疑问道：“方才你说…他是你的夫君吗？”
  “是。”顾清欢蹙眉便道：“就是昨儿的事儿。你…该是知晓的。”
  据说昨儿，京城里头三阿哥与四阿哥同时迎亲。百姓们那都是万人空巷，跑出来瞧热闹的了。
  顾清欢那儿先前原本就得了不少的赏赐，加之四阿哥下聘时也带了极多的东西。再有先前顾清欢从四阿哥府带回顾府的。
  昨儿她出嫁，那几乎算得上是十里红妆。
  围观的百姓们不管是为了一睹皇家娶媳妇的盛况，还是说为了瞧一瞧这皇家阿哥的真容，那自然都是出来观看的。
  慈心斋，原本就在热闹的地段上头。
  来来往往的人十分地多，会议论起此事的人自然也不少。小圆怎么说，也该是有所耳闻的。
  只不过…
  今儿顾清欢与胤禛乔装出门，倒是也不好直接说明身份。
  “我知道。”
  小圆像是垂了垂头，复而再说话时，声音更显得低沉了几分，说道：“只是我不好出门去看。”
  “也没什么好看的。”
  胤禛淡淡地说了一句，拉着顾清欢的手就往点心铺的门口走去了。
  他们带起了一阵微微的风，将小圆的斗笠稍稍给带动了些许。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点，便再无任何涟漪了。
  小圆在原地站了好一阵子，直到身后再有人过来，说是她站在路中央，挡着人了。
  “小姑娘，别挡路呀。”
  一个中年大叔蹙眉，手上拿着用纸包好的点心，瞧着也是要从点心铺子出去的。
  小圆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叔却像是很赶时间似的，直接就从小圆的身侧要出去。偏巧路就这么宽，大叔身材又魁梧。
  他过去时，便不小心撞到了小圆的肩膀。
  “抱歉。”大叔十分敷衍地说完这话以后，就又继续往前了。
  小圆给撞得稍稍趔趄了一下，转身也出了点心铺子。
  她在这铺子的一楼，坐了好久了。今儿天气好，她刚刚给一个大户人家的妇人看过诊。那妇人多年无子，是来找她要求子秘方的。
  可她哪儿有什么秘方呢？
  丈夫流连妾室的居所，她都无甚宠爱，哪儿来的子嗣？小圆也无甚太好的法子，只先给她开了一些调理的方子。
  出来以后，恰巧路过点心铺子。念着这儿蛋黄酥的味道，就进了一楼的大堂。
  刚刚坐定不久，就瞧见从远处携手而来的顾清欢。
  她在楼下坐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了下了二楼的人。她…只是想过去看看而已。
  “我不是挡路的人。”小圆喃喃自语地说着，手中紧紧地握着药箱，这才往慈心斋的方向回去了。
  顾清欢与胤禛走出去没多久以后，就到了京城的香露铺子里头。
  那里头琳琅满目的都是各色香露。水果味儿的，花朵味儿的，甚至还有青草味的。
  顾清欢选了橘子味和梨花味的香露，这才心满意足地和胤禛出去了。
  走在街上，偶尔会有人悄悄地将目光投到顾清欢和胤禛的身上。眼里带着好奇，有些少女似乎还带着几分羡慕和期盼。
  顾清欢留意到这些目光，忍不住就凑到胤禛的耳朵边上，小声说道：“你看见没。那些个小姑娘看你的眼神。”
  “唉，不愧是青年才俊。果真不管是走到哪儿，都是这么引人注目的。”
  “不是的。”
  胤禛却摇摇头，一下子拉着顾清欢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认真道：“她们看的不是我，是我们。”
  顾清欢显得有些疑惑，便就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胤禛的手心很是温暖，正如他此刻的语气一般，让人觉得十分温暖，说道：“因为她们羡慕我们。”
  “羡慕我们夫妇恩爱，琴瑟和鸣，一块儿上街。”
  “...”顾清欢稍稍默了默。但不得不承认，胤禛的话还是十分有道理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
  胤禛说到这儿，忽然之间语气就显得严肃了几分，问道：“方才那个慈心斋的小圆，是从前给李氏和宋氏看诊过的那个慈心斋的大夫？”
  这事儿，胤禛还记得几分。
  那都是李氏和宋氏刚刚进府，折腾幺蛾子时请过来的大夫了。
  “是呀。”顾清欢道：“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医术似乎还不错。就是似乎嗓子坏了，容貌也不好，这才…”
  “这些不重要。”
  胤禛也不等顾清欢回答完毕，便道：“我觉得，她有些古怪。往后若是还要去慈心斋请大夫，还是不要请她得好。”
  “...”顾清欢其实也觉得小圆稍稍有些古怪。紧跟着对胤禛的这个想法表示赞同以后就道：“嗯…你说的有道理。”
  “往后即使是要去慈心斋找大夫，我也会让阿霜多多留意的。”
  “嗯。”胤禛颔首，道：“实在是有什么，请宫里的太医也成。”
  二人说说笑笑，便就又再街上随意逛了逛，才总算是回了马车所在的地方。
  苏培盛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马车上等着两位主子回来呢。
  远远瞧见以后，苏培盛忙收敛了自己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直直地就站好，认认真真地恭候两位主子过来了。
  “阿哥，福晋。”
  PS：做做样子哪家强，京城苏培盛我最强~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三朝回门

  顾清欢与胤禛成婚后的第三日，便是到了顾清欢三朝回门的大日子了。
  这一日顾清欢与胤禛清早起来上了马车，带上了先前买好的一系列东西，就让苏培盛赶车往顾府去了。
  “累吗？”
  胤禛坐在马车上，看着靠在一边闭目养神的顾清欢，便道：“先前与你说多休息一会儿，你偏偏不听。”
  “这会儿咱们过去其实也没一会儿。”
  “我不累！”顾清欢绯红着脸颊小声地反抗了一句。复而又靠在胤禛的肩膀边上，喃喃道：“有点疼。”
  “哪儿疼？我帮你揉揉？”胤禛笑着说着，伸手就要过去扯顾清欢的脚腕。
  “不用了不用了。”顾清欢吓了一跳，当即往后头缩了缩，小声道：“真要休息一会儿，别闹。”
  “那好。”胤禛笑着应了，看着顾清欢就这么闭目养神地睡下，也就不再折腾。
  从四阿哥府过去顾府，连一刻钟的时间都不需要。
  顾府门前。
  阿福早知道顾清欢与胤禛要回来，老早就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果不其然瞧着两位主子回来了，立即就过来迎接。
  “小的见过四阿哥，见过四福晋。”
  阿福点头哈腰，帮着苏培盛就将脚蹬放在了一边。
  苏培盛也省事，招呼了阿福就去找人过来将东西都给搬进四阿哥府里。
  阿福瞧见好多的月饼，便道：“这都是城东李记点心铺的？前几日夫人还念叨呢，就是排队的人太多，每日都限量。”
  “这下可好了，福晋这像是每种味道都买回来许多，夫人可高兴了。”
  李记点心铺子的月饼，不仅仅味道好，包装也是十分精美的。
  中秋节时，无论是自己在家中吃，亦或是送人都是绝佳的选择。
  顾清欢拉着胤禛，说说笑笑地就进了顾府。
  说起来胤禛来过顾府门口许多次，这真的走进大门里头还是头一回。瞧着顾府门庭普通，里头布置得倒是别有洞天。
  花花草草的，每一样瞧着就知道必然是花了心思在里头的。
  “你的闺房在哪儿？”
  胤禛四处瞧着，实际上还是对顾清欢从前住过的地方最最感兴趣。
  “在那边。”顾清欢往一处树木丰盛的地方指了指，就道：“那儿后头有些竹子，夏日的时候倒是不大热。”
  “先前我回家，也是住在那儿的。”
  “待会儿带我过去瞧瞧好不好？”胤禛道：“我想看看，你从小到大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说来也奇怪。
  似乎喜欢一个人，就会对她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十分感兴趣似的。
  “嗯。”顾清欢点头应了以后，就领着胤禛往花厅里头去了。
  阿玛额娘按照着规矩，需得在花厅里头等着。不然光是按照着顾清诩的性子，怕是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清欢姐姐！”
  顾清欢这儿刚刚到了花厅门口，都还来不及细看呢，忽然面前就扑过来一团粉红色的人影，直接就拉住了顾清欢的手。
  顾清欢一愣，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拉住自己的竟是喜塔腊文晴。
  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看着顾清欢时分外开心，拉着小手，认真道：“姐姐出嫁时我不能过来相送。”
  “知道今日姐姐三朝回门，特意过来看看姐姐。姐姐，你真漂亮！”
  喜塔腊文晴拉着顾清欢的手说完以后，又偏头看向一侧的胤禛。待得看清楚胤禛的容貌时，俏脸就微微红了些许。
  “姐夫——”
  喜塔腊文晴拉长了尾音，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让人觉得十分地可爱。
  “文晴！”
  直到此时，喜塔腊姨妈才忙对着喜塔腊文晴招了招手，嗔怪道：“如今见着你清欢姐姐，该喊一句四福晋了。”
  “姐夫也不能乱喊，那是四阿哥！你这丫头，怎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喜塔腊姨妈说得也是满脸的笑意。看着顾清欢的时候，仿佛也跟看着自己嫁入高门的嫡亲女儿似的，满满的都是亲昵的神色。
  顾清欢面色稍稍动了动，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接话，倒是喜塔腊文晴这儿就率先抢了话头过去。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
  喜塔腊文晴一本正经，看着顾清欢和胤禛，道：“我与清欢姐姐从小到大，这样的情分，叫姐姐和姐夫也没什么。”
  说完以后，喜塔腊文晴又看向胤禛，一脸认真地问道：“姐夫，你说是吗？”
  胤禛似乎也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一时之间也拿不准她们的路数，只淡淡道：“嗯。”
  喜塔腊文晴见胤禛这儿也算是认可了自己的想法，当即喜出望外，忍不住就回头对着喜塔腊姨妈道：“额娘，你看我说的对吧？”
  “四阿哥也同意了呢。”
  “行了。”喜塔腊姨妈满脸笑意，又道：“快回来吧。今儿是你清欢姐姐见她阿玛额娘的日子，光顾着和你说话了。”
  喜塔腊文晴这才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忙不迭地就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头，乖乖坐着了。
  顾清欢这才稍稍觉得舒坦一些，上前就到了顾铮与张氏的跟前。
  二老都好端端地坐着，见着回门的女儿似乎也有些感慨。
  “瞧着你气色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张氏拉着顾清欢的手，拍着顾清欢的手背，道：“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菜，中午吃了再走吧？”
  “就是不知道四阿哥喜欢吃什么。”
  张氏说着，又看向胤禛，问道：“四阿哥若是有什么吩咐，臣妇这就让厨房再去准备。”
  “无妨。”胤禛却道：“今日随着清欢过来，自是随顾家的。再者，她喜欢吃什么，我便是喜欢吃什么的。”
  顾铮一听，心中暖了许多。
  他早看这个年轻人顺眼，果真是没有看错的。
  “那就好。”张氏一听也才觉得放心，又怕拘束了四阿哥，便道：“你们先在顾府四处转转吧。”
  “眼下距离午膳还有些时辰，想要出去玩也成。我们这儿几个老人家的也没什么叮嘱的，你们小辈随意就好。”
  PS：
  胤禛：实力宠妻就是我！




第二百九十八章 他不管

  顾清欢的闺房里头。
  胤禛也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架早年间顾清欢弹过的琴，认认真真收拾打理干净了以后，又调了琴的音色，便在院中摆开，弹了起来。
  琴声悠长，不过须臾以后，顾清欢就听得入了迷。
  早年间她也学过一阵子琴，不过琴艺普通，只能勉强拿出来凑数。后来入宫，琴便收了起来，也许久不弹了。
  说来她这个四福晋，除了会说英语，刺绣出众，还会做数学题以外，正经大家闺秀的琴棋书画，都不能算是特别好。
  只能…勉强拿出手，不至于太丢人的那种。
  以至于她现在勤学苦练，也只能争取一个笨鸟先飞了。
  “真好听。”
  顾清欢听胤禛弹完了半首曲子，忍不住就问道：“你怎么还藏着这一手呀，我以前竟然都没有听你弹过曲子。”
  “每日事情多，也没工夫弹。”
  胤禛笑笑，道：“不过皇额娘当初弹琴很是好听，堪称国手。这还是小的时候，她亲自教我的。”
  那还是在承乾宫的时候。
  春日里坐在树下，偶尔一阵风过的时候带起一点点的花朵飘过。空气里满满的都是花儿的甜香味，十分地好闻。
  胤禛就是沐浴在花瓣的海洋里头，随着孝懿皇后学弹琴的。
  他的天分很高，实际上从孝懿皇后那儿学到的也不过两三成。后来因为忙于读书，弹琴的机会就少了许多。
  不过偶尔得空，亦或是调整心情的时候，才会将琴拿出来弹一弹，也只不过是给原本枯燥的生活，增添一点点的乐趣罢了。
  “也是…”
  顾清欢一想平日里胤禛的确是忙得不行，自然是没空弹琴的，便道：“那…往后有空我学学，然后你指导我？”
  好累呀。
  作为一个古代的大家闺秀，要学的东西还真是太多了，她可得多多努力才行！可不能拖后腿。
  “你要学琴？”胤禛听得乐了，便道：“那成。”
  “嗯嗯。”顾清欢认真点头答应了，心中其实还是藏着一点点小心思的。
  胤禛是个劳模，这一点她是早就已经知道的了。为了将来不让胤禛那么辛苦，她其实偶尔拿弹琴的事情来“叨扰叨扰”胤禛，也能让他稍稍放松一些了。
  劳逸结合，才是生活的真理嘛。
  不过须臾以后，阿霜那儿就端了茶和点心过来。
  点心自然是顾清欢带过来的李记点心铺的月饼，还有蛋黄酥。
  “前头那喜塔腊姑娘还来过呢，说是来找姐姐和姐夫玩的，被奴婢给打发回去了。”
  阿霜放下手中的东西，便道：“不过奴婢瞧着她不大肯走，怕是待会儿还要过来的。福晋是见还是不见呀？”
  提起喜塔腊文晴，顾清欢就有些蹙眉。
  这个孩子…
  小的时候软糯可爱，虽然偶尔有些不讲道理，但那都是孩子脾气。只是如今…却被喜塔腊姨妈教养得稍稍有些过分自私了。
  上回拿着荷包就来道德绑架顾清欢，希望顾清欢能带着她去宴会。
  这回看着这么热络的样子，也不知是真的太久了没瞧见顾清欢想念，还是只是因为她身份的缘故。
  “怎么了？”
  胤禛自然是一下子就看出了顾清欢神色上头的异样，忍不住就问道：“你不喜欢她吗？”
  胤禛其实也看出来了。
  喜塔腊文晴对顾清欢十分亲昵，但实际上胤禛从前并未从顾清欢这儿提过关于这个喜塔腊文晴的事情。
  如此说来…有些东西自然不是明面上看着的那样。而她们之间，应该也并没有那么热络。
  “她…”
  顾清欢也有些拿不准，想了想就道：“喜塔腊姨妈与我额娘乃是嫡亲的姐妹。早年间家中出事后来往就少了许多，如今又热络了起来。”
  “大抵就是喜欢拜高踩低的那种亲戚吧。至于文晴，她小时候性子不错，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她的额娘教养歪。”
  只是…喜塔腊文晴到底年纪还小。若是能够教好，她以后应该也会是一个出色的姑娘的。
  “原是如此。”
  胤禛一听也是了然，便道：“自古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人心如此，有时候也无可指摘。”
  “只是，人心是一回事，咱们自己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你若是不喜欢，不搭理也就是了。以你如今的身份，即使是这么做了，旁人又能怎么指摘？”
  喜塔腊家若真的那么蠢跑去指摘四福晋不通人情，于她们家自己而言也并非好事。
  要知道…
  以胤禛这样的身份，想要碾死喜塔腊家，那就等同于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顾清欢一想也是。但不管怎么说，她额娘与喜塔腊姨妈到底是血连着血的亲戚。一时半刻她们也还未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儿，她们也只需要先小心提防就是了。
  人出在风口浪尖上头，怎么做都还是要斟酌的。
  “自然有理。”胤禛倒是得意了几分，便就又问顾清欢道：“你要不领着我，在你小时候的院子里头四处走走？”
  “嗯。”顾清欢颔首应了，就开始带着胤禛四处走。
  四岁以前，她在庭院里头最喜欢玩泥巴了。那个时候，还是顾清诩带着她玩泥巴的。
  将泥巴搓成小球，就像是他们吃的那些食物的模样。弄得身上脏兮兮的，给阿玛瞧见了就是一顿臭骂。
  稍稍大一些了，兄妹二人就会去后头的竹林里头捉蝉玩。
  夏日里天气热，夜里两个人就在凉亭里头躺着看星星。再大一些了，兄妹二人没有在一块儿玩了。
  顾清欢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去竹林里头采一些竹芯。春日里还有春笋，但那些竹笋都是异常的苦涩。
  小的时候，仿佛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无忧无虑的十分开心。
  顾清欢说着说着，神思就稍稍飞得远了一些，便忍不住感慨道：“什么都不用去想的日子，真好呀。”
  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傻子。”
  胤禛也是跟着顾清欢笑笑，复而认真拉着顾清欢的手，道：“往后有我在。你若是想做什么，我也会尽量满足你的想法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中秋

  顾清欢与胤禛在院子里说说笑笑的，时辰一下子就过去了。临近晌午时，喜塔腊文晴还是过来了。
  “姐姐，姐夫。”
  喜塔腊文晴面色似乎不算太好。看着样子，倒像是先前因为被阿霜拦在门外，稍稍有些埋怨了。进来时…还颇为幽怨地瞧了阿霜一眼。
  “怎么了？”顾清欢倒是面带笑容，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没什么事。”喜塔腊文晴道：“就是厨房那边膳食都做好了。说是过来看看姐姐姐夫什么时候得空，就能吃了。”
  “姐姐…以后我能去四阿哥府找你玩么？”
  “…”顾清欢顿时就深深地看了喜塔腊文晴一眼，便道：“我在府中事情也很多。若是得闲，会让人送帖子去你家邀请你过来玩的。”
  “当福晋有很多事做吗？”
  喜塔腊文晴歪着脑袋，显然一副不解的模样，便道：“姐夫院子里就姐姐一个人。姐姐也不用约束妾室，不过管理庶务罢了。”
  “从前四阿哥府里的那些人与姐姐也是相熟的，想来管理起来也不会太难才是。”
  言下之意便是…
  你从前都是在四阿哥府做丫鬟的，和那些人那么熟悉呢，管起来也不会给你使绊子。显然这么说，是来敷衍她的。
  “作为福晋，还有许多事要做，并非你说的那么简单。”
  胤禛眼看着喜塔腊文晴颇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样子，站起身来便拉了顾清欢的手，温和道：“方才你不是说饿了么？”
  “正好膳食做好了，现在去吃吧。我记得你先前说过许久不曾吃鱼了，也不知道做没做？”
  “嗯。”顾清欢应了以后，就随着胤禛出去了。
  喜塔腊文晴站在原地，看着已经走远了的两个人，心中甚是不是滋味。
  除却羡慕以外，她更觉得不甘心。她的出身虽说比不上如今的顾家，但比起当年遭难时的顾家乃是绰绰有余。
  她这样的容貌，原以为站在旁人跟前怎么也是会被高看几分的。
  至少往日里…她参宴时，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子，都是如此的。
  谁曾想，到了四阿哥这儿，她竟然连被多看一眼的眼神都没有！
  这日，胤禛与顾清欢在顾府用过午膳以后没多久，便差不多该回去了。顾清诩在顾清欢临走之前拉着自个儿妹妹说了好些话，才依依不舍地放自个儿妹妹离开了。
  顾府门前，顾铮看着一家子伤心的人，也是忍不住叹口气。
  “又不是不回来了…”
  顾铮很是无奈，这又让他想起了上一回顾清欢出嫁前夕的场景了。每一次都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这气氛都险些将他都给感染了。
  “就是想妹妹。”
  顾清诩道：“换了旁的妹夫，若是敢对我妹妹不好，我还能冲过去打一顿。可是四阿哥…阿玛，你说我如果偷偷拿了麻袋不被人发现可不可以呢？”
  “…”顾铮觉得，他现在就很想拿了麻袋套在顾清诩的头上，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给生生地打一顿才算完！
  翌日，乃是八月十四。
  宫中提前一日举办中秋宫宴。应邀参宴的，都是宫中的嫔妃以及皇阿哥和福晋们。还有裕亲王夫妇等，也都入宫了。
  顾清欢一大早随着胤禛入宫，便先去了佟贵妃处请安。
  一阵子没瞧见佟贵妃，佟贵妃的气色倒是还算不错。瞧着一对新婚夫妇入宫来探望很是高兴，又赏赐了不少的东西。
  “从前在姐姐那儿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拿着蹴鞠的球跑老跑去的。有一回不小心摔了，我都担心坏了。”
  佟贵妃瞧见胤禛，一下子就又想起许多关于胤禛小时候的事情来了。回忆起来，总会喋喋不休的。
  “我害怕你哭，那会儿姐姐不在，我怕她见到你哭，以为是我没照顾好你。姐姐那时候严厉，我也有些害怕。”
  佟贵妃说到这儿倒是一笑，看向顾清欢，自问自答地就道：“可你知道，胤禛最后是如何的？”
  “他自个儿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继续拿着蹴鞠球就去玩了。”
  胤禛呀，从小就是个坚强的性子。同时，有些事情也都是自个儿偷偷藏着的。不愿让那些关怀他的人伤心。
  “真的？”
  顾清欢其实对胤禛小时候的事了解得不多，听佟贵妃讲着，偷偷地就对着胤禛投以一个征询的目光。
  胤禛面无表情，可还是回答道：“是吧。”
  他其实不大记得了。
  但佟贵妃的话合情合理，这的确是他能做的事情。
  “转眼呀…”佟贵妃就又继续说道：“转眼胤禛都这么大了。”
  要是姐姐还在就好了。瞧见胤禛迎娶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心中应该也很是高兴吧？
  她会有这些感慨，无非也是想起姐姐，想起那些往事了。
  几人聊天不多时以后，前头那边的宫宴倒是差不多到了时辰开始了。三人便就结伴，往乾清宫那边去了。
  如今后宫当中，佟贵妃乃是位分最高的两位贵妃之一。还有一位温贵妃，也是先皇后孝昭皇后的嫡亲妹妹。
  不过温贵妃身子不好，诞育十阿哥以后就不大出门。这样的宫宴繁琐，要穿戴冠服，她自是不愿参加的。
  佟贵妃领着胤禛和顾清欢进来时，原先坐着闲谈的嫔妃们纷纷投以目光过来。
  相对靠上首的荣妃与惠妃，便都各自带着三阿哥与大阿哥夫妇，朝着佟贵妃这边走了过来。
  大阿哥扶着有孕的大福晋，夫妇二人瞧着关系倒是和谐，都是带着笑容的。
  倒是三阿哥胤祉与三福晋董鄂玲珑二人并未手拉着手，也是一块儿过来的。
  胤祉瞧着满满的都是书卷气息，为人也是彬彬有礼。倒是董鄂玲珑，一双丹凤眼一直瞧着顾清欢的，似乎还带着三分的不满。
  这三分不满，可是从顾清欢进屋开始就一直存在着的。
  饶是荣妃连续递了好几个眼神给董鄂玲珑，她倒是都跟瞧不见似的，一直这么看着顾清欢。
  “你们妯娌几个这都还是头一回见面呢。得空多说说话，认识认识吧。”
  佟贵妃倒是并未留意许多，笑着说完后，就自个儿回去坐下了。




第三百章 玲珑心

  董鄂玲珑认真瞧了好一会儿顾清欢，嘴角这才洋溢出笑容来。
  “四弟妹。”
  董鄂玲珑露出一脸亲厚的模样，便道：“四弟妹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大嫂吧？倒是不像我，从前名门贵女聚会时，就与大嫂来往过，倒是比四弟妹熟稔些。”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转身回位置上的胤禛稍稍侧目，回头瞧了一眼董鄂玲珑。
  三阿哥胤祉同样也是，皱了皱眉，朝着董鄂玲珑就递了一个眼神。
  董鄂玲珑这话里头的意思实在是不要太过明显了。顾清欢从前出身不过寻常，更是早早就入了宫做了宫女。
  要说名门贵女之间的那些聚会，她自然是没有参与过的。
  在这一点上头想要和她董鄂玲珑来比较，自然是天差地别。
  “早听闻说三嫂有着一颗七巧玲珑心，从前与三嫂来往甚少，险些误以为是谣传呢。如今见到，倒是…”
  顾清欢莞尔一笑，后半句却并未说明，又道：“这时辰也不早了。皇上和太后那儿怕是也快到了，我这个做小辈的，也该先回位置上坐着了。”
  这话说完，顾清欢冲着一旁脸色也不算太好看的大福晋笑了笑，转身就回去了。
  董鄂玲珑险些给气着，当即柳眉倒竖冲着身侧的大福晋就道：“大嫂，我早说这个顾清欢是个嚣张跋扈的。”
  “仗着抬旗有了家世，还真以为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不成？”
  这话说得愤慨，声音都稍稍扬了些许。
  一旁的聊天的惠妃与荣妃也是留意到这边的动静，也都纷纷停下她们各自的话头，将目光投了过来。
  “她如今与我们的确是差不多的，都是皇阿哥福晋。”
  大福晋却忍不住道：“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说了，对你自己也不好。”
  “大嫂！”董鄂玲珑却是不甘心。看着大福晋这么一副软柿子好欺负的性子，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她很是气闷，但却似乎又正如大福晋所说。如今诸位嫔妃还在这儿盯着呢，她想如何也是不成的。
  不过须臾以后，太子便带着侧福晋瓜尔佳氏过来了。
  数月不见，瓜尔佳氏的体型倒是愈发丰腴了。前些日子，顾清欢与胤禛还尚未成婚的时候，顾清欢就知道瓜尔佳氏已然生产了。
  这一回，瓜尔佳氏又给太子生了一个女儿。
  如今顾清欢再瞧着瓜尔佳氏，只觉得她早已没了从前那少女活泼的模样。倒是和如今这坐在当场的嫔妃们差不多，都是一贯的雍容华贵模样。
  太子站在她身侧，面上虽然挂着笑容，但那笑似乎也都只是淡淡的。
  瓜尔佳氏倒是笑得十分好看。不过顾清欢却是知晓，她那族妹如今也快要临盆。也不知道…会不会抢先她一步诞下太子长子。
  “三弟，三弟妹。四弟，四弟妹。”
  太子进屋以后，瞧见规规矩矩坐着的两对新婚夫妇，脸上原先淡淡的笑容倒是稍稍浓郁了几分。
  “弟弟弟妹们成婚时，孤虽说都差人送了贺礼。但到底并未亲自过去，如今瞧着弟弟弟妹们夫妇恩爱，倒是宽心许多。”
  太子笑意盈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胤禛的身上，道：“四弟，你说是吗？”
  “太子殿下说得是。”胤禛回以同样的笑容，道：“托了太子殿下的福，我与清欢很好。”
  的确是多亏了太子。
  若非他露出那么明显的想法，胤禛也不至于火急火燎地找了佟贵妃商议此事。
  “四弟客气了。”太子又再莞尔一笑，道：“早知晓四弟与四弟妹该是感情极好的。我也只不过，是祝贺一句罢了。”
  同时…也算是认证了心中的一个想法就是了。
  那便是…在胤禛的心目当中，果真顾清欢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呢。
  中秋宫宴结束时，天边的夕阳仍是红火的。
  瓜尔佳氏随着太子一路往毓庆宫回去，二人不过闲谈几句，便再无了更多的话语。
  “阿芸要生了？”
  太子忽然之间转头，倒像是一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就对瓜尔佳氏问起了这件事情。
  阿芸，便是她族妹的闺名了。
  “是。”瓜尔佳氏笑笑，便道：“就在这几日了。明儿是中秋，若是能在明日生产，兴许是个好意头。”
  “嗯。”太子轻轻点头不可置否，便就再次向前走去了。
  瓜尔佳氏看着太子走得稍稍有些快，心里忽然之间有些不是滋味。
  她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太子神色都是淡淡的。而据说…她的族妹那儿，这一胎极有可能会是一个男丁。
  那可是太子的长子！
  家中只想着稳固瓜尔佳氏的地位，火急火燎的就将她族妹给送了过来。
  当初族妹也是楚楚可怜，说好了将来生下儿子就送到她的膝下抚养。昨儿她过去时，瞧着族妹防备自己的样子…
  她心都跟着凉了。
  在这深宫大院里头，哪儿来的什么感情呢？
  方才的中秋宴会上，她也都分明瞧见，太子的目光好几次落在了四阿哥夫妇的身上。
  莫不是…太子的主意，仍打在顾佳氏的身上？
  瓜尔佳氏心头一凛，瞧着已经快要走远的太子，无奈也只能暂时别想那么多，赶紧跟过去了。
  另一头的马车里头。
  顾清欢靠在胤禛的肩膀边上，悄悄地打瞌睡。
  清早入宫，又没时间午睡。折腾了一整日了，这会儿是真的困倦了。
  “外头的夕阳好漂亮。”
  胤禛透过窗户看向外头，倒是发出了这样的一阵感慨来。
  “嗯嗯。”顾清欢扫了一眼应了，就闭上了眼睛。
  “累着了？”胤禛想起这几日顾清欢的疲惫，也觉得她是该累的。恰逢中秋节，不然今日他们铁定是在府中好生休养的。
  “一点点。”顾清欢道：“屋子里有点儿热，有点儿闷。”
  “嗯。”胤禛回答完，又问道：“你和那个董鄂氏，先前是认识的？”
  董鄂氏。
  顾清欢听见这称呼倒是忍不住嘴角扬了扬。
  胤禛素来都是一个注重规矩的人。倒是唯独在她这儿…
  对着董鄂氏这个“三嫂”也都懒得尊称，直接一声董鄂氏就算是称呼了。




第三百零一章 圆月

  顾清欢嘴角扬了扬，原先都已经冲到了脑门上的困意好像忽然之间一下子就都没有了。
  “是认识。”
  顾清欢解释道：“先前和富察雪出去玩的时候见过她。唔…略微有些不愉快吧。她那性子你也瞧见了，是个要强的。”
  “可是又很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和我比呢？”
  “她那样的性子…”胤禛想了想，便道：“兴许是因为你们同一日成婚吧。董鄂家其实…早些年是不受待见的。”
  “她如今盼着家中能够起来，自然是对于一切挡在她跟前的，都是看不习惯的。”
  顾清欢一听也是，倒是也就明白和理解了。
  关于董鄂玲珑的事情，顾清欢其实也并不想提太多。与胤禛随意闲话几句以后，倒是就说起了关于几日以后康熙爷要下江南的事儿了。
  康熙爷要下江南的事儿，顾清欢在与胤禛成婚之前就已经知晓了。如今确切的时间也已经定了下来，便在八月二十。
  真要说起来，也不足七日了。
  四阿哥府早在大婚宴之前就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如今临近日子，也只不过是需要将清单交给顾清欢过目而已。
  “到时候你带我去钓鱼好不好？”
  顾清欢想起江南水乡的温婉，便道：“还有泛舟游湖，什么的都好。就…能够休闲自在的那种。”
  雅琪也最最喜欢那样的场景了。
  说起来，近来雅琪都很忙，甚少在顾清欢面前露面。
  顾清欢问起阿霜关于雅琪的事情的时候，阿霜也说雅琪如今算是府中管事的一把手，的确是很忙没那么多时间的。
  其实，顾清欢也知道，先前那刘公子的事情发生以后，雅琪心中一直都是存在着一根刺的。
  这根刺很难清除，她也难免情绪不是很好。
  正好此番南巡，正好是带着雅琪出门走走转转，放松放松心情的好机会了。
  顾清欢与胤禛回到四阿哥府的时候，夕阳只剩下了最后一抹的橘红。更远处的天空已经进入夜幕，四下都开始昏暗了起来。
  天空中，一轮圆月已经高高地悬挂着了。
  顾清欢抬头看着月亮，心情很好。
  “之前一直想和你赏月来着，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顾清欢便道：“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去院子里头看月亮好不好？就…只是看看月亮。”
  “好。”胤禛二话不说答应，吩咐苏培盛去院子里头稍稍准备一下。二人换了衣裳以后，就在院子里头坐着。
  如今已是秋季，四阿哥府里头的桂花树也已经开花了。
  坐在院子里头的时候，能够闻得见桂花浓郁的香味。沁人心脾的，却仿佛又不会觉得很闷。
  就这么坐着看天空中的月亮，的确是十分惬意的一件事情。
  “你喜欢吃桂花糕吗？”
  顾清欢看着月亮，托着腮就道：“其实雅琪会做桂花糕。只是她好忙，最近都没空陪我说说话。”
  “要不我跟雅琪学学做桂花糕的法子，学会了做给你吃可好？”
  “好。”胤禛道：“只是别太辛苦了。”
  胤禛说完以后，还拉过了顾清欢的手。他的手很是温热，拉着顾清欢的时候也是轻轻地拉着的。
  就这么小心翼翼的，仿佛在他手心里的，是整个世界似的。
  “今日我发现，太子瞧了你几次。”
  胤禛拉着拉着顾清欢的手，忽然之间就说道：“你说，是不是因为你太美了。在人群里的时候，总是能够吸引那么多的视线呢？”
  太子从前不是这样的。
  瓜尔佳氏说来模样也不差，但是太子对她似乎一直都是淡淡的。顾清欢即使是十分出众，但对于一个原本并不十分在意容色的太子来说…
  这样频繁的注视，着实是奇怪了一些。
  “...”顾清欢没想到胤禛忽然之间会提起这个。对于太子的目光，她其实也是有留意到的。
  但说来也是奇怪。
  有些男子好色，看着人家漂亮的小姑娘的时候，整个眼神都是色眯眯的。但是太子…他的眼神并不是那样的。
  太子的眼神真要说起来，甚至还有几分的纯粹。
  只是不知道，他这一份的纯粹，究竟是来源于什么。
  “他确实很奇怪。”
  顾清欢想了想，便道：“他那样的身份，普天之下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为什么会喜欢看我呢？”
  总感觉，是有些特别的原因！真是想不通。
  “那你呢？”顾清欢想着想着，忽然之间就转头问了胤禛这么一句。
  胤禛一下子给“那你呢”这个问题给问得一头雾水，认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我什么呀？”
  “就是…”顾清欢嫣然一笑，道：“那你呢？有没有一直看我？”
  好奇怪哦！太子都有看她，她好像并没有留意到胤禛有多么认真地看着自己呢！她的想法好像转得有点儿快，胤禛竟然没跟上！
  “...”胤禛忍不住就被这个问题给逗得笑了。他也觉得…顾清欢的想法是稍稍转变得有点儿快的。
  “我可以看你一辈子。”
  胤禛道：“现在看，以后也看。你若是愿意，我下辈子还想早点儿遇见你。”
  至少，她就不用吃那么多的苦了。他若是能够早点遇见她，或许他们彼此的人生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吧？
  “我也想早点儿遇见你。”顾清欢道：“遇见那个，眼睛里都是星星的你。”
  若是可以的话，她还希望，他在意的那些人，都能够好好活着。无论是孝庄皇后，还是孝懿皇后，又或者说是胤祚。
  那些真正对他好的人，都能够一直好好的。
  “眼睛里都是星星的我？”
  胤禛稍稍想了想，顿时十分孩子气地抬头看向顾清欢，便问道：“那你现在看看，我的眼睛里有星星吗？”
  “你现在…”
  顾清欢认真地看着胤禛的眼睛。从他的眼睛里头，瞧见了自己的影子。黑夜里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却是那样的干净。
  “你就是我的星空，你就是我的漫天星河。”
  胤禛认真地说着，复而伸手拉住了顾清欢，将她拢入了自己的怀抱。




第三百零二章 桂花

  翌日清晨。
  顾清欢醒来的时候，已是辰时三刻了。
  这个时辰胤禛早就已经出门，就连顾清欢身侧的被褥都已经只剩下一点点淡淡的余温了。
  他们成婚，胤禛也不过只有三日的假。今日便要去了礼部衙门里头继续做事了，顺便也要忙一忙关于康熙爷南巡的事情。
  “福晋醒啦？”
  暮春从外头进来，手中拿着刚刚打好的热水。
  昨儿是暮春守夜的，这会儿听见里头的动静，自然是要进来瞧瞧情况的。
  “醒了。”顾清欢问道：“早膳准备好了么？帮我递话给雅琪，问问她用了早膳没。过来一块儿用吧。”
  其实按照着时辰，这会儿雅琪应该是已经用了早膳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想要见见雅琪的。
  “奴婢让元夏过去找雅琪姑娘吧。”暮春说着，就过来伺候帮忙顾清欢洗漱。
  洗漱完毕以后，顾清欢就去了膳厅。
  沿途路过花园的时候，顾清欢这才瞧见了桂花树。
  昨儿回来得晚，在月光之下不大瞧得清楚庭院里头的这些桂花树。这会儿路过的时候，倒是仍然和昨晚路过的时候一样，有着一阵一阵的香味。
  秋日里，香味最为浓郁的花朵，似乎就是桂花了。
  仅仅只是那么小的黄色花朵，却能够有着馥郁的香味。
  膳厅里头，顾清欢才刚刚坐下，雅琪便就进来了。
  “福晋，你找我？”雅琪瞧了一眼暮春，就在顾清欢的身侧站着了。
  “你们先出去吧。”顾清欢对着屋子里头的人说完以后，瞧见她们一个个的也都出了屋子，这才赶忙让雅琪坐下。
  “好一阵子没能和你好好说话了。”
  顾清欢道：“往后你得空，多来陪陪我用早膳好不好？以前我们也是经常这么一起吃的。有些事情，交给暮春和元夏去做也好。”
  “可我始终是在前院做事的。”
  雅琪想了想，便道：“有些能交给底下人的，我都交了。但你也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自己亲力亲为的安心。”
  “尤其是现在…你处在这样的位置。暮春和元夏我也知道，是佟贵妃的人。虽说佟贵妃是真的心疼四阿哥，但她俩…”
  “且先多看看吧。”
  顾清欢一想也是。雅琪心思缜密，在这些事上的确也是十分细致的。
  “我想学学做桂花糕。”
  顾清欢一面吃着面前的东西，一面就对雅琪道：“再过几日就要南巡了。我这琴棋书画溜须拍马也赶不上，还是先做些闲情逸致的事儿好了。”
  “这个简单。”
  雅琪二话没说答应下来，二人便就约定好，在早膳以后，一块儿去摘了桂花，做桂花糕了。
  厨房里头。
  顾清欢看着准备好的材料，就开始有样学样地跟着雅琪做了起来。
  “最近在府中，忙的都还是管理庶务的那些事吗？”顾清欢一边捏面团，一边就道：“那些账目我都看过了，很清晰。”
  真好，有雅琪帮她，好像什么事儿都不用操心似的。
  她也就过目瞧瞧，另外府中其它的事情，其实也都是安排好的。她这个福晋，与其说是统筹全局，实际上就像个老爷似的。
  整天翘着二郎腿喝喝茶，几乎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差不多就是这些吧。”雅琪叹气，道：“你是不知道。四阿哥娶你的时候，我可忙活坏了。”
  “换个旁人我还要埋怨几句，还好是你。幸好也是你，不然我还要找由头离开四阿哥府去跟你一块儿呢。清欢，能跟你一起就好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顾清欢认认真真点头，便道：“我也觉得有你真好。呀，对了，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帮你也成。”
  “我这一天天的也没什么事儿做。对了，还有件事儿我都忘了跟你说…”
  二人这么说着，话匣子倒是一下子就打开了。这么站在一块儿忙碌的场景，就好像还是和从前在翠竹轩的时候一样。
  她们之间，即使是身份上产生了变化，情谊却是不会改变的。
  桂花糕做好了以后，距离用午膳的时辰也差不多了。
  雅琪在这儿陪了顾清欢一整个早晨，也都还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忙活，便先去做别的事了。
  阿霜这儿便就过来，陪着顾清欢。
  “昨儿我跟四阿哥说，学了桂花糕做给他吃。这会儿倒是做好了，你帮我找人送过去给他吧？”
  顾清欢说完以后，又想起阿玛和哥哥也都在礼部衙门呢，便道：“阿玛和哥哥那儿…”
  完了，她给忘了。
  先前只想着学做给胤禛吃，没想起阿玛和哥哥。这下子她这个四福晋要送东西给四阿哥，却没送给阿玛和哥哥。
  阿玛和哥哥不知道也就罢了。按照着顾清诩那个性子，若是知道了，势必是要“吃醋”的。
  “这个不怕。”
  阿霜脑筋转得却是极快，当即就道：“之前不是在李记点心铺买了好些点心么。实在是不行，将那些拿给公子和老爷也是一样的。”
  就当是凑数好了。
  但…人家李记点心铺的东西也不差，要买都还要排队很久呢！也是一番心意来的。
  “你说得对。”
  顾清欢一想也是，当即心中一松，就吩咐阿霜赶紧去将这事儿给办了。
  礼部衙门里头。
  胤禛忙了一个早晨了，刚刚准备喝口茶，苏培盛那儿喜滋滋地就进来了。
  胤禛正要皱眉。毕竟…往日里他是不喜欢苏培盛过来打扰自己的。
  “四阿哥！”
  苏培盛却是一眼就看出了胤禛的心思，知道胤禛兴许不高兴了，连忙就道：“这是福晋送过来的！”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胤禛险些就要皱起来的眉头就跟着舒展了一些，当即还露出了一个笑容，问道：“送什么过来了？”
  苏培盛瞧见胤禛面上忽然之间露出来的这个笑容，心中就是一抖。
  “是桂花糕。”
  胤禛一听，脸上的笑容仿佛更加灿烂了些许。
  PS：
  苏培盛：发现自家主子变成妻奴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顾清诩：妹妹真好，特意买了李记点心铺的点心送给我。
  顾清欢：哥哥开心就好（心虚）




第三百零三章 蜜意

  苏培盛看着自家主子脸上流露出来的那种表情，忍不住就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似乎是觉得…自家主子这是没救了。
  这日临近傍晚的时候，顾清欢原本是坐在窗户边上看书的。看着外头的天空忽然之间变得有些阴沉了，心中忍不住就是一跳。
  看这样子，就知道即将是要下雨了。
  “阿霜。”顾清欢心中涌起一抹担忧来。
  这秋日里的雨，若是从傍晚开始下的话，往往会持续一整个晚上。淅淅沥沥的，等到停歇的时候，便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了。
  “福晋，怎么啦？”阿霜就在外头候着呢。
  这个时辰，已经距离用晚膳的时辰不远了。顾清欢往日里这会儿也会放下手中的书，找她说说话或是走走什么的。
  “今日四阿哥出门，可是乘坐的马车么？”顾清欢看着外头一副要下雨的样子，担心待会儿胤禛会淋着。
  “似乎是马车吧。”阿霜道：“奴婢看着外头像是起风的样子了，该是要下雨了，福晋这是要去接四阿哥回来吗？”
  “嗯。”顾清欢想了想，道：“我好像都还没去接过他…”
  以前读书的时候，在学校门口，总是能够瞧见那些不同学校的小情侣们，在下课了以后跑到校门口等人的。
  有的时候下雨了，就会有人撑着伞背着书包，认认真真地看着校门口走出来的人。
  生怕自己喜欢的人在这样的下雨天没有带伞。
  顾清欢当时瞧见了很是羡慕。倒不是羡慕别人谈恋爱的时候能够这么甜蜜，实则是羡慕她也很希望下雨的时候有人能够送一把伞给她。
  也不说是送伞了…
  哪怕是遇见一个投机做生意的卖伞小贩也好。花点钱买一把伞，也总好过淋雨。
  如今看着外头有些阴沉的天空，倒是想起这回事来了。
  唔…旁的那些礼部的大人们若是哪个没带伞的，瞧见了胤禛这儿即使是坐马车来的还有人来接，应该也会很羡慕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就只是想让胤禛做那个被人羡慕的人而已。
  顾清欢这儿与阿霜商量好了以后，就带着伞，往礼部那边去了。
  四阿哥府距离礼部衙门其实并不太远。就这么步行过去，恰好能够赶得上胤禛下衙的时辰。
  胤禛从前勤勉，时常在礼部用了晚膳以后还要忙碌上一两个时辰。如今倒是因为新婚燕尔，故此才每日这么早回来的。
  顾清欢到礼部衙门的时候，刚好是下衙的时辰。
  此时已经有一点点的毛毛雨了，从里头走出来几个书生模样的，像是刚刚进礼部亦或是翰林院的。
  他们似乎是没带伞，三四个人挤在一把伞里头，急匆匆地就出去了。
  顾清欢看着这样的情形不禁莞尔。曾经，她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不过那时候是拿书包顶在自己的脑袋上头…也是十分地局促。
  胤禛从礼部衙门出来的时候，其实心情不错。
  准确的说，是他从今儿吃到了顾清欢亲手做的桂花糕以后，心情就一直都是十分不错的。
  胤禛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刚刚出去准备叫苏培盛去将马车牵了过来，就瞧见了远处正站在屋檐底下的顾清欢。
  她看起来穿得稍稍有些单薄，手上拿着一把湿漉漉的伞，显然是方才从雨幕当中过来的。
  苏培盛倒是愣了愣，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家主子已经快步上前，到了顾清欢的面前去了。
  “下衙了？”
  顾清欢也是从人群里头一眼就瞧见了胤禛，眼前一亮，道：“我知道你坐了马车出来的。但…我就是想来接你。”
  “顺便看看，你平日里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的。都有些什么样的人…”
  她觉得自己傻里傻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胤禛的一切都是这么感兴趣的。
  胤禛心头一暖，但还是不免说道：“下着雨下次就别过来了。”
  胤禛这儿温和地对着顾清欢说完以后，转身就对苏培盛道：“你赶紧回去，将我那件披风给拿过来。”
  在礼部衙门，胤禛一直都是留着一件披风的。中午午睡的时候偶尔能搭上，也不至于冷着。
  这会儿倒是正好合适，给顾清欢用上。
  苏培盛默了默，回忆起自己作为奴才的职责正是帮着主子做这些事，这才默默地收敛了心神，回去拿披风了。
  不过须臾，礼部衙门出来的人愈发多了。
  顾清欢认真瞧了一阵，倒是没有瞧见自己的阿玛和哥哥。
  “你阿玛和哥哥最近比较忙，这会儿还没出来呢。”
  胤禛看着顾清欢探头探脑的样子，倒是一下子就猜中了她的心思，便道：“不过这会儿你来接我，给他们瞧见了会不会不太好？”
  尤其是顾清诩。
  胤禛不知道顾清诩带没带伞。但若是没带…又瞧见顾清欢这儿即使是胤禛乘坐了马车还过来接，必然是吃醋的。
  但吃醋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哥哥与丈夫，终究还是存在着一点点区别的。大不了…胤禛做一回好人，将伞借给顾清诩好了。
  “我哥哥他…”顾清欢一想也是，刚巧苏培盛拿了披风出来，胤禛接过以后，就披在了顾清欢的身上。
  “这下可暖和一些了？”胤禛问着，就拉着顾清欢的手帮她暖手。
  即使是顾清欢的手暖洋洋的，胤禛还是认认真真地握着。
  顾清欢与胤禛出去以后，就一块儿上了马车。顾清欢靠在胤禛的身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今儿在府中做什么了？”胤禛笑着，就道：“我收到你的桂花糕了。香香甜甜的，其实很好吃的。”
  “一点儿也不比外头的差。”
  “我跟着雅琪学的，多亏她做得好。”顾清欢笑着，就将今日那些“琐碎无聊”的事情给胤禛讲了一遍。
  胤禛知道她喜欢分享这些，实际上他也是十分喜欢听的。
  只要…是有关于她的事情，她实际上都是十分想要知道的。不管是不是琐碎无聊，其实那也都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是…他们的点点滴滴呀。




第三百零四章 出发

  康熙爷的南巡如期而至。
  顾清欢从坐上马车开始这一路颠簸以后，除却刚开始时有些难受以外，时间长了倒是也喜欢上了这样的旅途了。
  从前只感觉一趟一趟的飞机甚是便捷。早晨在广州吃完早茶以后，晚上还能回到北京吃烤鸭。
  实际上…偶尔放慢脚步看看沿途的风景，也着实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夜晚的驿站有些热闹。
  大阿哥那儿像是差人架了一个篝火。将白日里头一些人打来的猎物，正在篝火上头烧着，待会儿烤好了是要分给众人吃的。
  “有点儿凉，将披风披上。”
  雅琪从后头过来，拿了一件披风就披在了顾清欢的身上。
  此时胤禛还在屋子里头看书，赫然是十分勤勉的样子。顾清欢无所事事，便在游廊上靠着，看着远处明亮的篝火。
  “你也注意着保暖一些。”
  顾清欢看着雅琪穿得也稍稍有些单薄，便道：“秋日里总是寒凉的，多多注意比较好。”
  “我知道的。”雅琪道：“不过我比较暖和。从前冬日里的时候，咱们两个睡在一块儿，不都是你往我这儿挤么？”
  顾清欢想起往事，忍不住就笑了。
  那都还是在宫里头的事情了。她们两个小宫女自是没什么炭火的，就一小块炭还要小心翼翼地烧一晚上。
  顾清欢那时候稍稍有些瘦，冬日里手脚都有些凉。雅琪见着顾清欢挂着鼻涕的样子甚是可怜，她们就是一块儿睡的。
  她还记得…穗苑那时候还时常帮忙熬了姜汤来着。用的是她家中特制的药方，喝了以后身上总是能暖暖的。
  “说起来…”
  雅琪想起穗苑，也忍不住唏嘘道：“其实她做那么多事情，无非也是希望得到四阿哥的青睐，能够改变自己的出身。”
  “她的想法是没错，就是做的事情…”
  从一开始的芸竹，到顾清欢。雅琪都算运气好的，不过只是被误伤，其他人那当初都是险些丢了性命的。
  “确实是呀…”
  顾清欢听雅琪提起这个，也是忍不住的唏嘘感慨，便道：“那时候看着她端了姜汤过来的时候，我可高兴了。”
  “在深宫当中不容易，靠的可不就是互相扶持么？结果…”
  她骗来了信任，再利用了这份信任。害得那些相信她的人，就这么丢了性命。
  “好了，咱们不说她了。”
  雅琪眼看着顾清欢提起这些事情，心情像是有些不大好，指了指前头的篝火，便道：“我瞧着那边像是烤了红薯，我过去拿一些过来给你吃吧！”
  “嗯嗯，麻烦你了。”顾清欢回答完了以后，雅琪笑着说着不必客气，就朝着前头篝火那边过去了。
  这么些年了，她俩的口味倒是还是和从前差不多，都是这么喜欢吃烤红薯的。
  结果…
  顾清欢在游廊这儿等了好一阵子，阿霜都打了两个哈欠了，都还没瞧见雅琪回来。
  “雅琪姐姐不是去拿烤红薯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阿霜很是奇怪，便试探性地问道：“福晋，要不奴婢去瞧瞧？”
  顾清欢也觉得很是奇怪，想了想以后，便道：“我们还是一起过去看看吧。她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吧？”
  康熙爷南巡，随行的是大阿哥，太子，三阿哥与四阿哥。底下年纪尚小的阿哥们，都是留在京城的。
  而嫔妃们跟来的，也只有荣妃与德妃。佟贵妃不喜跋涉，温贵妃身子不好。再底下份位低的嫔妃，跟来的也很少。
  至于大臣们，随行的不过三两个，大多数的则是留在了京城帮着处理京城的那些政务。真正住在这驿站里头的，可谓都是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
  雅琪乃是胤禛身边的人，按理来说不会有那种不长眼睛的，故意挑衅和为难雅琪的。
  只是…雅琪也不是那种做事没有分寸的人。既是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回来，那么势必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才是。
  她必须要亲自过去看看！
  “这样也好。”阿霜一想也是，当即挺直了背脊，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跟在顾清欢的身后就朝着篝火那边过去了。
  尚未走进，顾清欢果不其然就听见了有人趾高气扬正在说话的声音。
  “方才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了。可不就是你这个笨手笨脚的丫鬟在那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炭盆么。”
  “结果这炭盆撒开了，炭火都溅到我家福晋的身上去了。这可是新做的衣裳，再者说，衣裳受损也就罢了，我家福晋可真真是受到了惊吓的。”
  顾清欢仔细听着，听出了这是一个声音尖细的婆子的声音。
  她的语速慢条斯理的，言语之间明摆着一种得理不饶人的态势。
  顾清欢心头一沉，果不其然就瞧见雅琪正站在那儿，瞧着面前的一个年长婆子。
  而在那婆子身侧站着的…赫然竟是三福晋董鄂玲珑。
  “原来是她…”
  阿霜自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当即仿佛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顾清欢。
  “先过去瞧瞧。”顾清欢知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的道理。可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她也不会忍气吞声。
  “哟，主子出来了。”
  董鄂玲珑正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喝茶呢，瞧见顾清欢信步而来，便将茶杯放在了一边，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时，还挪了挪自己的裙角。
  赫然，那裙角有些些许被炭火弄坏的痕迹。
  倒是不大明显。就是…若是再不小心一些的话，的的确确是有可能会伤到董鄂玲珑的。
  “雅琪。”
  顾清欢立即就喊了雅琪一声。站着的雅琪见状立即转身跑了过来，在顾清欢的耳朵边上就小声道：“我没有。”
  顾清欢面不改色，她当然知道雅琪不是这么粗心大意的人。
  董鄂玲珑这么咄咄逼人，逮着机会不放的样子，当真是和那些跳梁小丑差不多的。
  “四弟妹。”
  董鄂玲珑嘴角带着讥诮的笑容，看着顾清欢，便就问道：“你的人这么笨手笨脚，弄坏了我的衣裳，又让我受了惊吓。”
  “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置呢？”




第三百零五章 和事老

  董鄂玲珑就这么站着，浑身的气势都跟着散发了出来。瞧着…倒不像是个受了委屈来寻求补偿的。
  跟那些个喜欢欺负人的恶霸表现出来的态势，倒是一般无二的。
  此时此刻，在篝火边上忙碌着烤食物的奴才们一个个的也都是吓着了。噤若寒蝉的，在边上默默垂首站着，赫然都是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的模样。
  “三弟妹，真是抱歉。”
  顾清欢这儿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很是温和，又带着几分歉然。光是听上去，就实在是让人提不起讨厌的感觉出来。
  顾清欢一个回头，就瞧见走过来的人原来是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
  说来，顾清欢曾经从富察雪那儿听来另外一则八卦。
  伊尔根觉罗氏，虽说在满洲也算是不错的家族了。但是要做皇家福晋，实际上还是有些不大够的。
  尤其是…当初惠妃觉得自己儿子乃是长子，不大看得起伊尔根觉罗氏的出身。
  但这些年伊尔根觉罗氏为大清也算立了不少功劳，加之伊尔根觉罗氏在闺中时的名声极好，是出色的大家闺秀，这才被康熙爷选中。
  但是实际上…
  伴随着这些年大阿哥府上一直没有儿子出生，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也接连生了三个女儿。惠妃对这个儿媳妇的不满，也是愈发浓了。
  而根据富察雪的猜测…
  董鄂玲珑这样的出身，自是看不上伊尔根觉罗氏的。
  但无奈董鄂玲珑一个人势单力薄，又无法和毓庆宫那边的瓜尔佳氏攀扯上。能够选择的人，自然也就只剩下了伊尔根觉罗氏。
  但实则…
  伊尔根觉罗氏性子好，又极为聪慧，势必不会同流合污。董鄂玲珑再怎么想要结盟，本身心不诚，自然是一场空。
  大嫂，你都不知道！
  董鄂玲珑一看伊尔根觉罗氏过来了，当即脸色就转而变得十分委屈，朝着伊尔根觉罗氏走了过去。
  “大嫂，你是不知道！”
  董鄂玲珑嘤嘤嘤的，便就毫不委屈地将方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给夸大其词地讲了一遍。
  听得一侧站着的顾清欢都忍不住蹙眉，觉得凭借着董鄂玲珑这变脸的本事，当真是比川剧里头的变脸都还要厉害了。
  “这儿烤东西的人多，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的。”
  伊尔根觉罗氏对此却没什么，只安抚董鄂玲珑道：“雅琪我也知道，她素来是个谨慎的性子，必然是不小心的。”
  “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我那儿还有好些衣料。晚些时候得空，你们俩妯娌到我那儿去，都挑一些拿回去吧。”
  “都是些鲜艳的颜色，倒是适合你们这些年轻人。”
  “大嫂！”董鄂玲珑显然是没想到伊尔根觉罗氏竟然这么轻飘飘的就想要把这件事给揭过去，顿时就是满脸的不忿。
  顾清欢此时见状，索性顺着伊尔根觉罗氏的话就道：“大嫂如今也正是年轻的时候，穿鲜艳一些的颜色，也能彰显气色，实在没什么不好的。”
  伊尔根觉罗氏听后笑笑，正要说话时，远处就走过来了两个男子。
  顾清欢认真一瞧，竟是大阿哥与三阿哥二人结伴而来。
  大阿哥魁梧，体型健壮，瞧着倒有几分五大三粗汉子的模样。至于三阿哥，生得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之间也带着几分儒雅的气息。
  二人就这么走在一块儿…竟是让人生出一种稍稍违和的感觉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阿哥语气倒是温和，瞧见聚集在一块儿几个人，便道：“方才来人禀报说，羊肉烤好了。我寻思着你喜欢吃，就出来找你了。”
  这话说完以后，大阿哥就走到了伊尔根觉罗氏的身侧，拉过了她的手。
  “秋夜难免有些寒凉，吃一些羊肉倒是极好的。”
  “我们也走吧。”三阿哥见状，也就过来拉了拉董鄂玲珑。
  董鄂玲珑却一下子甩开了三阿哥的手，而是咄咄逼人地看向顾清欢，赫然是一副要顾清欢给一个交待的模样。
  “三嫂。”
  顾清欢留意到众人再次有些异样的目光，此时也不免开口道：“这次的事，是雅琪的疏忽。弄坏了你的衣裳，我也会赔偿的。”
  “先前宫里佟贵妃以及众位娘娘赏赐了不少的衣料，都是极好的。此番出游我也带了一些，待会儿差人给三嫂送过去。”
  “至于三嫂受了惊吓，我待会儿也请太医过来给你瞧瞧。我那儿也有好些滋补的药物，也都送些给你，真是抱歉了。”
  宫里娘娘们赏赐的东西，也就不怕董鄂玲珑继续挑剔着不肯收了。
  “哼。”董鄂玲珑听着顾清欢这么说着，从当中挑不出错处来，当即很是不开心地便就直接拂袖而去了。
  三阿哥站在那儿，显得十分尴尬，看向顾清欢，便道：“四弟妹，真是对不住了。她就是个这样的性子。”
  “依我看太医是不必了。别的…你且看着处理吧，我这就先回去了。”
  留下这话，三阿哥倒是直接也跟着转身就去追董鄂玲珑了。
  …
  须臾以后，坐在篝火边上的大阿哥，就拿了一只切好的烤羊腿给了伊尔根觉罗氏。
  “今日这事，你本不必蹚浑水的。依我看，老三老四福晋她俩，像是早就不合。”大阿哥一边吃着，一边就道：“老三福晋那样的性子，迟早折腾出事情来。”
  “你这和事老做得，不合算。”
  显然…董鄂玲珑对伊尔根觉罗氏的处理不满意，也并未买账。甚至当着这么多人不给顾清欢面子，直接甩了脸子。
  性子像这样的皇阿哥福晋…实在是不大好。
  往后若是再冲动行事，迟早出问题。
  这样的人，距离得远远的才好，省得惹得一身腥。
  “话是这么说。”伊尔根觉罗氏却笑笑，认真啃了一口羊肉，道：“这也是我身为大嫂应该做的。”
  “况且你看顾佳氏，性子好，我怕她被欺负。”
  “你怕她被欺负？就不怕有人欺负你？”大阿哥却是反问着。
  “我是大嫂，不会的。”伊尔根觉罗氏却是笑笑，眼神更加温和了。
  PS：顾佳氏就是顾清欢啦，先前说了抬旗了。在文中为了方便还是写顾清欢，但是其他人提到的顾佳氏就是顾清欢啦。




第三百零六章 出口气

  顾清欢踱步回屋子时，恰巧遇见正出来的胤禛。
  胤禛手中抱着一件披风，赫然是正准备出来拿给顾清欢的。
  “怎的出去这么久？”
  胤禛看着阿霜有点儿不大高兴的样子，便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事儿。”顾清欢抢在阿霜想要回答之前，就道：“去吃了点儿东西。你不是在看书吗？怎么出来了？”
  “看了一会儿有些困了。”
  胤禛闻言，温和笑笑就道：“然后看着你这么久没回来，就想着出来寻你。赶路一天我也有些累，不如早些休息？”
  “也好。”顾清欢颔首应了以后，转头对着雅琪笑了笑，示意她安心一些，便就先回去歇着了。
  今晚的事儿，她即使不听雅琪解释，也知道势必是那董鄂玲珑故意捣鬼的。
  好在伊尔根觉罗氏出面调和，不然董鄂玲珑必然还要继续折腾。
  这样让董鄂玲珑继续无法无天地折腾下去，也不是什么法子。顾清欢琢磨着，得什么时候“教训教训”董鄂玲珑才行。
  至少也要让她知道，她顾清欢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翌日，天不过微微亮，众人就已经起身要继续准备出发了。
  眼下距离济南已经很近，今儿再赶些行程，下午日落之前就是能够抵达的。
  顾清欢坐上马车时，仍是迷迷糊糊有些困倦。阿霜守在顾清欢身边，看着顾清欢还是困，就拿了披风过来给顾清欢披上。
  “福晋困了就歇会儿吧。”
  阿霜道：“奴婢打听过了。两个时辰以后会到一处山谷腹地，那儿有小溪有树木，会停下来生火做饭的。”
  “那儿听说环境不错，那时奴婢再叫醒福晋。”
  “好。”顾清欢答应以后，闭眼就睡了。
  胤禛骑在马背上，过了好一阵子，才轻轻地拍了拍马车的门框。
  阿霜掀开门框瞧见是胤禛，便小声问道：“四阿哥？”
  “说说吧。”胤禛语气很是平淡，但意思却十分明显。
  显然…昨儿夜里的事情他还记着呢。那会儿顾清欢显然不想说，但他又不是傻子。阿霜能够这么不高兴，定然是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这世上，可还不能有人欺负了顾清欢就这么全身而退的。
  “这事儿…”
  阿霜见胤禛这么严肃，当即也是心中一凛，就将昨儿夜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三福晋摆明了就是冲着咱们福晋来的。也是雅琪姐姐刚巧撞上，她这才借题发挥的。”
  阿霜颇为愤愤不平，道：“那个三福晋，就不是个好的。”
  胤禛认真听着，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想了想就道：“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先照看着福晋，剩下的晚些时候再说。”
  “是。”阿霜答应以后，转身就回了马车里。
  两个时辰以后，众人如约到了山谷的腹地。
  顾清欢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醒了过来，掀开车帘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也是一副很想要出去骑马的样子。
  可惜她骑马的技术不太好，只能勉强慢慢走。想要跟上大部队…在这种时候还是稍稍有些吃力的。
  故此，在马车停下来的时候，顾清欢就率先蹦蹦跳跳地下了马车。
  “福晋…”彼时阿霜刚刚将脚蹬摆好，瞧见一个纵身跃下马车的顾清欢，忍不住就嘀咕道：“您现在是福晋啦…”
  就不能在这么多皇亲国戚的跟前，稍稍注意一下形象吗？虽然…好像暂时并没有人留意。
  “没事儿。”顾清欢对此倒是丝毫不在意，随意指了远处一棵大树就道：“我们就在那儿坐下休息吧。”
  此时，宫里的御厨们早已找了能够搭建篝火的地方，再准备灶台做饭了。
  诸位皇阿哥们也都各自找了树下坐着，十分地休闲肆意。
  顾清欢坐好了以后，就偷偷地打量起了四周。
  几位皇阿哥的马车，都是按照顺序前进的。当然，最前头的是康熙爷和太子。后头是诸位嫔妃，再跟着才是大阿哥三阿哥与胤禛。
  三阿哥夫妇的马车，一直就在顾清欢他们前头呢。
  故此，顾清欢在下了马车以后，就一直瞧着前头的马车。
  果不其然，不过须臾以后，摇着折扇的董鄂玲珑就已经从前头的马车上头下来，一脸烦闷的样子。
  董鄂玲珑先是伸了个懒腰，瞧了一眼稍稍有些湿漉漉的地上皱了皱眉，嘀咕了几句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按照如今的时节，自是已经入秋了。
  眼下虽然南下，但实际上还是有些寒凉的。而入秋以后雨水很多，树木底下湿漉漉的并不干燥。
  即使是垫了垫子以后，董鄂玲珑也并不想就这么席地而坐。
  可偏偏似乎就连康熙爷都是如此，她这个做皇家儿媳妇的，也不好说什么了。
  “阿霜。”
  顾清欢悄悄地就拍了拍一侧的阿霜，小声道：“帮我盯着三福晋，看看她待会儿会不会去什么地方。”
  顾清欢其实早就已经观察过董鄂玲珑了。
  她虽然也是个大家闺秀，但到底出身武将世家，从小也算是个坐不住的性子。
  待会儿等众人休息一会儿了，她势必也是要到处逛逛的。
  到那时…
  “奴婢知道啦。”阿霜答应以后，转头还要对顾清欢说什么，却见顾清欢转身进了马车里头去了。
  “福晋…”阿霜只以为顾清欢仍是困倦回去休息呢。刚刚盯了董鄂玲珑一会儿，就发现顾清欢再次出来了。
  自家福晋竟然换了一身丫鬟的衣裳！
  还特意往脸上扑了稍稍深色一些的粉，散去妆容以后，加上故意丑化，乍然之间这么看过去，倒是并不能认出来。
  “福晋，你这是…”
  阿霜不明所以，却又拿不准此时顾清欢的意图，便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呀？给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给人逮住了，还指不定以为顾清欢要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当然是要去给雅琪出口气了。”
  顾清欢笑意盈盈，道：“谁让她昨儿欺负雅琪来着？”




第三百零七章 推下水

  阿霜看着自家福晋一脸得意的样子，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儿虽然鱼龙混杂十分适合浑水摸鱼，但是想要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对董鄂玲珑做些什么，还是不大容易的一件事情。
  可…
  董鄂玲珑昨儿确实是太欺负人了一些。这口气阿霜都觉得咽不下去呢，势必也是想要找个机会争回来的。
  “奴婢正要找您呢！”
  阿霜看着顾清欢这样子，就赶忙道：“方才三福晋还真的坐不住了，朝着那个方向过去了。奴婢找人问过了，像是小溪的方向。”
  说完以后，阿霜就冲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顾清欢顺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顿时就知道了。
  那儿靠近山谷的腹地，也是小溪经过的地方。方才众人刚刚下马车的时候，就有些厨子带着食材过去清洗整理的。
  相对于这儿的嘈杂而言，那边稍稍安静，应该也有一些花木什么的。的确…是个散步的好地方。
  “跟过去瞧瞧。”
  顾清欢说着，直接就往前头去了。
  朝着府邸不过走了一盏茶的工夫，顾清欢果然就瞧见了正站在溪水边上的董鄂玲珑，以及她身边的一个婆子。
  那个婆子，赫然正是昨儿对着雅琪颐指气使的那个人。
  她长得一脸横肉，看着就是面目可憎的模样。正喋喋不休地在董鄂玲珑的耳朵边上说着什么，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那个婆子，奴婢也打听过了。”
  阿霜瞧着远处，便道：“是董鄂家的家生子。从前跟着三福晋额娘的，算是个老辣的。能够作为陪嫁，想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顾清欢颔首，对于这一点她自然也是了解的。
  大户人家的姑娘家出嫁，除了丰厚的嫁妆以外，自然还有从前在闺中就伺候着自己的一些人。
  这些人，往往除了丫鬟以外，还有人生阅历丰富，经验老道的婆子。将来少不得，是能够为自家主子在各种方面出主意的。
  顾清欢远远地站在树后看着，就见那个婆子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董鄂玲珑虽然一直都是皱着眉头在听，但是似乎对她说的东西还是颇为赞同的，一直都在点头。
  瞧着…倒还真的就像阿霜所说的那样，在商量什么坏事儿。
  “我们得想法子将那个婆子引开才行。”
  顾清欢想了想，道：“咱们就这样过去，未免打草惊蛇了一些。”
  “可是要用什么样的法子将她引开呢？”
  阿霜歪着脑袋，就道：“不如奴婢装作过去打水的样子，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不好。”顾清欢却是摇摇头，道：“这样做未免太过明显了。你前脚刚刚过去，后脚董鄂玲珑这儿就出了事情。”
  “这样容易被人怀疑的。”
  阿霜一想也是，正想要再提出什么建议呢，结果就瞧见不远处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就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跑了过来。
  顾清欢忙拉了阿霜一把，二人连忙就在树后好生躲着了。
  “怎么来人了？”
  阿霜抚了抚心头，心说她们这儿还好没有被发现。
  不然的话…顾清欢的身份若是在这样的情况暴露了，还指不定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呢。
  “没事，先看看再说。”顾清欢倒是比较淡定。
  悄悄跟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观察过了。
  她们躲着的这棵树的背后，有着不少的灌木丛能够作为遮挡。而在小溪边上的董鄂玲珑等人看着，她们这儿实际上算得上是一个死角。
  想要发现，那还真的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顾清欢悄悄的，就在树后伸出来了一个脑袋，看着前头的动静。
  须臾以后，那急匆匆的小丫鬟说了什么以后，那婆子似乎是稍稍变了脸色，当即就跟着那个小丫鬟走了。
  只剩下了…董鄂玲珑一个人留在了小溪边上。
  阿霜稍稍看得有些傻眼了，便问道：“福晋。有句话叫做天助我也，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呢？”
  小丫鬟来得巧呀，她们正琢磨办法呢就来了。看来…是上天都注定了要她们“惩治”一下董鄂玲珑啊。
  “这句话…”顾清欢想了想，还是回答道：“这句话这么说，倒还真是有道理…”
  天时地利人和，到了她出手的时候了。
  “你在这儿等着别出来，静观其变。”顾清欢对着阿霜吩咐完了以后，再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就从树后走了出去。
  董鄂玲珑一下子就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可是她却没回头，而是看着溪水，对着身后问道：“嬷嬷这么快就回来了？阿喜那个小蹄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也算是跟着我的陪嫁了，竟然…”
  顾清欢听得稍稍有些莫名。
  阿喜，的的确确是董鄂玲珑的陪嫁。先前顾清欢与富察雪见到董鄂玲珑的时候，跟在她身边的就正是这个阿喜。
  听上去，倒像是阿喜做了什么对不住董鄂玲珑的事情。
  而方才那个小丫鬟急匆匆过来禀报的就是这事儿。至于那个嬷嬷，似乎也是去处理这事儿去了。
  顾清欢自然没办法回答董鄂玲珑的问题。继续走到了她的身后，轻轻伸手一推，就将她推到了小溪里头去。
  这儿的小溪并不深，踩进去也不过刚刚没过脚踝。
  只是眼下秋日，溪水稍稍有些凉。不过董鄂玲珑是个会武的，这样的小溪自然是困不住她的。
  顾清欢心知董鄂玲珑被推下去以后一定很快反应过来，当即也并不做过多地停留。趁着她还没开始呼救的时候，转身就往阿霜等着的地方跑了过去。
  阿霜也是看得目瞪口呆，躲在树后一下子也不敢出来。
  直到顾清欢回来了，才有些害怕地问道：“福晋…咱们这么做没事吧？我瞧着…那个嬷嬷像是回来了。”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就瞧见那个嬷嬷回来了。
  她脸色有些古怪，靠近溪边的时候立即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当她留意到董鄂玲珑竟然落水了，急急忙忙地就跑了过去。
  “我们快走。”顾清欢也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连忙拉着阿霜就要跑路。
  PS：
  顾清欢：做完坏事就跑，真刺激~




第三百零八章 有他在

  顾清欢拉着阿霜转头就跑。
  今日之事，她早就已经想做了。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是一个乖乖学生，其实她内心里还是总会想着这些“坏事”的。
  只是无奈从前没有机会，现在似乎是给她逮着这个机会了。
  “不好啦，三福晋落水啦。”
  顾清欢立即就喊了起来。原本营地当中还坐着的人听见这声音纷纷就竖起耳朵连忙查看情况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下子，营地竟然就显得骚乱了一些。
  “福晋，我们现在做什么呀？”阿霜有点儿不知所措。看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有点儿害怕待会儿真的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下子要是给人发现了…那还就真的不得了了。
  “你回去帮我将我的衣裳拿过来。”顾清欢道：“还有我的首饰，以及粉扑之类的东西。我现在就这么回去太显眼了！”
  “得找个地方…”
  顾清欢这话还未来得及说完，身侧忽然之间就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影。
  “找个地方做什么”
  胤禛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顾清欢的身边，就这么笑着打量着顾清欢。
  而站在胤禛身侧的，是抱着衣裳以及一系列物品的苏培盛，以及一脸惊恐的小顺子。还有…稍稍远一些地方，一脸面无表情的无月。
  “你都看见了？”
  顾清欢到底还算是反应迅速的。
  看着胤禛这么一副早就已经准备得十分周全的样子，就已经知道他必然是早就已将将自己的一些行为都给洞察了。
  “知道了。”
  胤禛便道：“跟我来，先换了衣裳。给人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阿霜，帮我打掩护！”
  顾清欢吩咐完毕以后，就跟着胤禛到了一处稍稍僻静一点儿的地方将衣裳给换了。同时戴上首饰，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胤禛…”
  顾清欢将一些给打理好了以后，才颇有些不安的看向一侧的胤禛，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竟然连这些东西都给准备好了？”
  “我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胤禛无奈笑着叹气，道：“我跟着阿霜打听过昨儿的事情了。我也知道你的性子，谁知道你动作这么快。”
  “不过嘛，你倒是疏漏了一点，我便帮你解决了。”
  帮她解决了？顾清欢一开始还稍稍有些不明所以，想了想以后才问道：“是董鄂玲珑身边的那个婆子吗？”
  她当时就觉得好奇怪，那个婆子怎么好端端的就这么巧走开了？而且，还那么快回来。
  回来的时候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顾清欢当时看出端倪来了，只可惜没那么多时间去细想。这会儿再听胤禛提起来，倒是就明白了一些。
  “嗯。”胤禛解释道：“那个阿喜，似乎是对我三哥有些动作。董鄂氏是个不容人的，听说阿喜再如何，自然不满。”
  “只是她是嫡福晋，就这么贸贸然出面当然不好，因此才让身边的婆子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实际上，这次的事情其实是胤禛杜撰的。
  阿喜什么也没做，那么那个婆子什么都没发现的话，自然是一脸疑惑地就回来了。
  “那还真是多谢你帮了我这个忙了。”顾清欢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事儿还真是她考虑不周。
  不过…
  有胤禛在身后善后的话，顾清欢倒还真的觉得无比的安全。
  “如今那边已经翻了天了。”
  胤禛指了指远处小溪的方向，道：“咱们还是要赶紧出去比较好。再晚一些的话…会被人怀疑的。”
  “嗯。”顾清欢自然也明白，上前十分亲昵地拉过了胤禛的手以后，就随着胤禛一块儿往前了。
  胤禛无奈笑笑有那么一点点郁闷，但是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窃喜。
  她需要他，他就是开心的。
  顾清欢与胤禛回到营地的时候，瞧见的是刚刚被人从水里头捞出来的董鄂玲珑。
  董鄂玲珑身上裹着毯子，头发都贴在脸上。而脸上还有一些泥污，留意到身边的人注视过来，她就火了。
  “看什么看？都去做你们自己的事情！”
  董鄂玲珑刚刚恶狠狠地说完，转头就瞧见了远处走过来的顾清欢。
  “是你！”
  董鄂玲珑一下子撒开膀子，朝着顾清欢就冲了过来。
  胤祉就在董鄂玲珑身侧，看着她忽然之间这么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立马就上前拉住了她。
  “你做什么？”胤祉皱着眉，显然情绪也不好。
  董鄂玲珑落水也就罢了，救上来了就应该赶紧换衣裳然后保暖。可她偏偏要折腾，说是有人推她下水的。
  还想要让那些个禁军们封锁现场，赶紧将人给找出来。
  她这么一折腾，顿时就惊动了康熙爷了，还打发了李德全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胤祉好容易糊弄走了李德全，不想让此事闹大。也哄着董鄂玲珑注意身子赶紧回来换衣裳烤火，结果…
  谁知道这会儿瞧见顾清欢了，又炸了。
  “就是她，是她推我下水的。”
  董鄂玲珑指着顾清欢，就道：“我被推下水的时候，我转头瞧见了。我瞧见那两个逃跑的身影了，分明就是你和阿霜！”
  董鄂玲珑说完以后，又看向一侧拦着自己的胤祉，怒道：“你还拦着我做什么！赶紧的，把她给我…”
  董鄂玲珑很想叫人将顾清欢给抓起来。
  但话到了嘴边上，却又发现似乎有些不妥。
  “三嫂准备做什么？”
  胤禛到底也不是个吃素的。看着董鄂玲珑颐指气使一副想要欺负顾清欢的样子，当即伸手就将顾清欢给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紧跟着，胤禛护住顾清欢，冷冷地看向董鄂玲珑。
  兴许是胤禛的眼神太过凌冽和犀利，董鄂玲珑被这么一看，瞬间整个人就忍不住有些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仅仅是这么一下子，她在气势上就输了。
  “就是你，是你推我下水的。”董鄂玲珑仍是不依不饶。但是在语气上头，赫然已经不如先前了。
  “好了，别闹了。”
  胤祉看着胤禛夫妇如此神色，心中也有些嘀咕，但还是对董鄂玲珑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话？”




第三百零九章 闹腾

  饶是董鄂玲珑心中不甘，却也的的确确是不愿意将如今现在自己这么一番姿态，展示在旁人的眼前的。
  “顾清欢，你给我等着。”董鄂玲珑恶狠狠地冲着顾清欢说完这话以后，转身就回去了。看样子，的确像是回去换衣裳了。
  见此情景，顾清欢算是心头一松。
  董鄂玲珑这见人就咬的性子，当真还是麻烦。
  “我们先去吃东西吧。”胤禛看着四周仍然有些人正在瞧是怎么回事，倒是不以为然，拉过顾清欢的手，就道：“御厨那边像是已经做好吃的了。”
  顾清欢颔首应了，刚刚要跟着胤禛过去，另一头就走过来了一个人。
  “四弟，四弟妹，这是怎么了？”
  太子信步而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刚刚转头的胤禛和顾清欢。
  顾清欢心中一凛，拉着胤禛的手也忍不住稍稍用力了些许。
  胤禛却是十分平和，转过身对着太子就十分淡然地回答道：“三嫂在溪边赏景，不小心落水了，倒是惊动太子殿下了。”
  “不算惊动。”
  太子温和一笑，便道：“只是皇阿玛听说这边有事，才让孤过来瞧瞧的。三弟妹还好吧？怎么好端端的会落水？”
  “这个我就不知了。”胤禛道：“不过瞧着三嫂方才中气十足的样子，该是无事的。此时已到了用膳的时辰，殿下还是早些回去用膳吧。”
  “我与清欢都饿了，不能多陪。”
  “...”太子默了默，瞧着胤禛这么一副护犊子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却也仍和先前一样的温和，并无什么变化。
  他像是，想从胤禛那儿瞧出什么似的。
  “那孤这就回去了。”太子最后像是无奈，才道：“若是待会儿还有什么事儿，记得打发人过来跟孤说一声。”
  “我想若是可以的话，还是不要有事的好。”胤禛却道：“劳烦殿下与皇阿玛，到底不好。”
  “也是。”太子幽幽地应了，转身也就走了。
  末了，经过三阿哥夫妇马车时稍稍驻足，瞧着来来往往正忙碌着的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才真的走开了。
  顾清欢一直看着太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当中，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总是阴魂不散，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看似温和的外表之下，真是时时刻刻都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没事了，先吃东西吧。”胤禛说着，就开始跟着顾清欢吃东西。
  午膳过后，有半个时辰休息的时间。
  顾清欢也算是折腾了一个早晨了，正是困倦准备去休息的时候，结果远远的就瞧见董鄂玲珑竟是又来了。
  “三嫂有事吗？”顾清欢看着穿戴整齐，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董鄂玲珑，面上涌出一个笑容，就关怀道：“三嫂可喝了姜汤了？”
  “今儿阳光虽然明媚，但到底是秋日了。这溪水寒凉，在里头泡了一阵，又穿着湿漉漉的衣裳折腾了那么久，可不是什么好事。”
  “...”董鄂玲珑原本就是绷着一张脸的，此时看着顾清欢竟然这么说，当即就怒道：“是你推我下去的是不是？”
  “我瞧见那两个逃跑的人影了，分明就是你和你身边的那个阿霜。你们两个，都穿着丫鬟的衣裳。别以为乔装打扮了，我就认不出来了！”
  “我说不是，三嫂信么？”顾清欢冷冷道：“昨儿三嫂才欺负了我身边的人，今儿我就这么报复回来，岂非太明显？”
  “况且…三嫂怎的独自一个人在溪边呢？虽然咱们出行都有禁军跟着，但这也未免太危险了一些，不是吗？”
  顾清欢这话…其实有几分是在暗示，董鄂玲珑这其实是在自导自演，故意陷害顾清欢的意思了。
  当然，董鄂玲珑自个儿是听不出这一层意思的。当即想到了自家嬷嬷当时有事离开，又想到了阿喜的事情，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董鄂玲珑指着顾清欢。偏偏她拿不出任何的证据来，如今口说无凭，实在是不能令人信服。
  “我与她一直都是在一块儿的。”
  胤禛此时也不想看着董鄂玲珑这么气势汹汹对着顾清欢的样子，便道：“方才我们从林子那一头回来的时候，也有许多人是瞧见的了。”
  “试问，我家清欢如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头换了衣裳，再与我一块儿出现呢？”
  董鄂玲珑气得脸色发白，她分明就是觉得这是顾清欢和胤禛串通好了的。可是…四阿哥胤禛素来都是个严谨一丝不苟的性子。
  要说他做了这样的事情，旁人自是第一个不相信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
  就在董鄂玲珑与顾清欢僵持不下的时候，三阿哥胤祉忽然之间从后头跑了过来。
  他皱着眉，看向董鄂玲珑，问道：“你说你去瞧瞧有什么吃的，结果就是跑到这儿来了？若非阿喜过来通知我，我都不知道…”
  “阿喜，阿喜通知你？她凭什么通知你？”
  谁知道，胤祉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直接被董鄂玲珑给打断了。
  “她通知你什么了？我又来找顾佳氏的麻烦了？”
  “不是的，你听我说。”胤祉说着，上前伸手就要拉住董鄂玲珑。
  这么多下人看着呢，董鄂玲珑这般姿态，实在是不好。
  “我才不听你说。”董鄂玲珑盯着胤祉，反问道：“阿喜是不是早就和你暗通款曲了？如今我的事情，她竟然这么上心地与你说？”
  “你在说什么？”
  胤祉是个文雅的读书人。骤然之间被董鄂玲珑这么说了一通，当即面上有些挂不住，脖子都红了些许。
  “这些话也是能随便说的？阿喜她也是看你这般不管不顾的样子为你担心，才告知于我，我才过来瞧瞧的。”
  “四弟四妹说得对，他们从那边过来的模样如何能是害了你的？你当真是魔怔了！快与我回去，用了午膳该继续出发了。”
  “我不吃！”
  董鄂玲珑却是一下子甩开了胤祉的手，气冲冲地就往前快步走开了。
  胤祉只觉得头疼，对着胤禛夫妇说了句抱歉以后，就又去追董鄂玲珑了。




第三百一十章 济南

  顾清欢看着胤祉无奈走远去追董鄂玲珑的模样，认真看了好一阵子。
  “还看？”
  直到…胤禛伸手在顾清欢的面前挥了挥，顾清欢的神思这才回转过来，疑惑地看了一眼身侧的胤禛。
  “看我三哥？”胤禛似笑非笑，道：“我三哥性子温文尔雅，倒真是个温和的人。脾气很好，也很是包容。”
  就是不够果决，有的时候狠不下心来，并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他往日里，最喜欢的便是在翰林院里阅读书籍。如今也不过随着翰林院的那些儒士们，编撰书籍。
  董鄂家没落了好些年，如今想要回到朝廷的中心，与皇家联姻，康熙爷才选择了相对“无争”的胤祉。
  但…董鄂玲珑显然对此并不满意。
  他们夫妇两即使是胤祉脾性好，也并不是能简简单单这么好好相处下去的。
  “我就是在想…”顾清欢认真想了好一阵子，才转过头对胤禛道：“就是在想，我们是不是坑了三哥呢？”
  董鄂玲珑这样的性子，一旦真给激起来了，那还真是不管不顾的。
  胤祉性子好自是选择退让，但董鄂玲珑却更是变本加厉。他们这样下去，迟早也会成了一对怨偶的。
  “不是你的错。”
  胤禛却道：“董鄂氏如此性情，才是最根本的原因。那个阿喜，依我看未必真的如董鄂氏所想一样，只想着勾搭我三哥。”
  “阿喜如果真的只是为自家主子如此的性子担忧呢？但董鄂氏并不理解，才衍生了这么多的问题出来。”
  “说到底，还是他们之间的相处存在着问题。不信任，也无法交心。不能互相理解，也就不能互相扶持了。”
  不像他和顾清欢。从来都是…互相之间心中装着彼此的呀。
  这儿顾清欢与胤禛稍稍嘀咕了一阵以后，便就先回去午睡了。再过不多时就要再次出发，抵达济南了。
  这一日，正如行程当中所计划的一样，在日落西山的时候，众人抵达了大明湖畔。
  顾清欢从马车上头下去的时候，看着湖面上倒映着的夕阳的影子，心情似乎都跟着好了许多。
  果然，美景还是能够使人心情愉悦的。
  “三福晋没事吧？”
  前头，太子侧福晋瓜尔佳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停在了刚刚下马车的董鄂玲珑的身侧。
  董鄂玲珑显然也有些意外，对着瓜尔佳氏服了服身算是见礼，回头瞟了顾清欢一眼，才转头回答瓜尔佳氏。
  “已是无碍了。只是抓不到那推我下水的歹人。此人行事恶毒，兴许就藏在我们这一伙人当中。您也得多多当心才是。”
  瓜尔佳氏爽朗一笑，似乎对此并没有什么，也并未转头看顾清欢，叮嘱了董鄂玲珑几句以后，这才转身走了。
  顾清欢的目光倒是稍稍在瓜尔佳氏的身上停留了一下。
  她看着清简了几分，想来也有连日以来赶路疲惫的缘故。
  前些日子，她的族妹生产了。还真的生下了太子的长子，如今水涨船高，竟然据说太子也有意提了她做侧福晋了。
  如今倒好，瓜尔佳氏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没生下儿子让旁人抢先不说，自个儿领进来的族妹却先越过了她。
  成了…有儿子的那一个了。
  “吃饭啦…”
  胤禛的声音又再顾清欢的耳朵边上闪了闪。
  顾清欢回过神冲着胤禛吐了吐舌头，小声地就说道：“我还不是看看瓜尔佳氏过来做什么的吗？”
  “你说他们夫妇倒是奇怪，怎么对董鄂氏落水的事情都这么感兴趣呢？”
  难不成这帮人都是这么的神机妙算，知道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应该吧？
  “我也不知道。别想了，他们不可能知道的。”胤禛说着，拉了顾清欢的手就回去用晚膳了。
  晚膳过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胤禛与顾清欢所住的宅院地势稍稍高一些。站在窗口的时候，能够瞧见一点点大明湖畔的影子。
  此时湖岸边上的别苑灯火通明，倒是能够照映出来几分湖面的涟漪。
  就是太远了些，影影绰绰的，不大看得清楚。
  想来，在秋日的夜晚走在大明湖畔的边上，应该很是凉爽。
  “在看什么？”
  胤禛瞧见仍然站在窗户边上的顾清欢，便就走了过来。
  “都这么晚了，夜里有风，会着凉的，你还在这儿站着。”
  说完以后，胤禛就从一旁拿了一件披风过来，给顾清欢披在了身上。
  “没什么。”顾清欢扁扁嘴，便就回答道：“就是觉得，若是有光亮的话，应该会更好看一些才是。”
  “不过…”话说一半，顾清欢果真就打了一个哈欠，道：“还真是困了。”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赶路的时候她大半都在马车上头睡觉，但是还是很容易就会觉得困倦。
  “那就歇下吧。”胤禛说着，拉着顾清欢的手就去洗漱了。
  这一回康熙爷南巡，主要就是为了巡查各个地方的水利的。包括河流湖泊，还有人为修建的各种堤坝等等。
  而济南当地泉水很多，因此康熙爷在这儿也会停留很长的时间。
  诸位皇阿哥们自然是要跟着康熙爷巡视的，顾清欢无事的时候，就能够在济南府的各地随意走走。
  翌日清晨，顾清欢帮着胤禛穿好了衣裳以后，自己也跟着后脚就出去了。
  此番随扈康熙爷的大臣们，恰巧就有富察家。
  顾清欢早就打听过了，富察雪也是跟着的。她与富察雪也算是至交好友，这会儿终于到了一个能够长时间停歇的落脚点了，自然就找过去了。
  富察家休息的地方，自然是在官员家眷的那边。
  那边相较于皇阿哥们的居所，稍稍会显得局促一些。顾清欢过去的时候，大臣们也都是刚巧出门，倒是十分安静的。
  顾清欢刚一过去，就瞧见了正好也要出门的富察雪。
  “咦，清欢？”富察雪见到顾清欢也是有些惊讶的，喊了一声以后就又忙改口道：“四福晋，你怎么来了？”
  “你倒是来得正好，我正准备过去找你，有话跟你说呢。”




第三百一十一章 八卦

  顾清欢见富察雪又是一脸八卦的样子，就知道她定然是有什么“好事儿”要和自己说了。
  “怎么了吗？”顾清欢跟着富察雪进了屋子以后，富察雪果不其然就让人立即将窗户都给关上了。
  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当真是…谨慎了。
  “昨儿三福晋的事儿我听说了，是不是你做的？”
  富察雪掩嘴偷笑，道：“可惜我不在场，不然怎的仅仅是落水那么简单？你可是不知道，这个董鄂玲珑…”
  她当年…
  若是真要细细说起来的话，还是干过不少阴损缺德的事情的。
  例如她养的猫儿，将别人养的鸟儿给捉来吃了。还有因为身边的人犯了错，就将人家一家人都给赶出去之类的。
  “她这个人呀，就是这样的。”
  富察雪喋喋不休说了好些，复而又叹气道：“三阿哥娶了她，说来也是倒了八辈子霉的。这么好的一个人，这就…”
  “想当初据我所知，那董鄂玲珑对于许配给三阿哥的事儿还心中不满呢。你知道不，她内心里中意的，其实是你家四阿哥。”
  胤祉是个只喜欢读书写字画画的。
  在她看来，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胤祉这种。胸中没有前途，跟着胤祉将来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熬到亲王福晋。
  “那她野心可太大了些…”
  顾清欢想到这儿，也忍不住有些暗暗吃惊。
  如今的局势，太子仍是康熙爷十分看重的。加之太子本身十分出色，此时的朝廷当中也并无人对太子有什么意见。
  太子说起来，在做太子这件事情上面，似乎的确是有着与生俱来的那些天赋的。
  该他做的事情，他都是做得很好的。
  只是话又说回来。饶是如今大阿哥看上去也是个有心思的，但太子地位稳固。若是不出大意外，将来继承大统那几乎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董鄂玲珑竟然想着…
  自家夫君干掉这两位当皇帝，然后自己当皇后振兴董鄂氏一族么？这个美梦，做得也未免太好了些。
  “她当然是个有野心的了。不过…野心是一回事，能力是一回事。我就怕她这样的一个人，将来迟早会害了三阿哥。”
  富察雪一边说着，已经是吃完了半盘子的花生了，说着似乎又想起什么事儿来，又开始跟顾清欢聊起了关于太子那边的八卦。
  无非，也就是大小瓜尔佳氏的一些事。
  这些事儿顾清欢也听了好些，如今再听富察雪说起，也只不过是补充一些她并不知道的细节罢了。
  例如…原本瓜尔佳氏并不情愿接了族妹进毓庆宫。以及她这位族妹，看起来温和可欺，实际上也是个有自己心思之类的。
  “你知道的东西还真多…”
  顾清欢听得认真，也默默地就将这些东西给记下了。
  胤禛的内宅干净，注定了顾清欢以后是用不上宅斗的。只可惜的是，身在皇家，这些妯娌们一个个的也都是不省心的。
  “还有一件事儿呢，也是关于那个瓜尔佳氏的。”
  富察雪想了想，说道：“不过这事儿似乎不是什么要紧的。但我觉得吧…你们之间关系微妙，但凡是与她有关的，还是应该跟你说说。”
  顾清欢与瓜尔佳氏之间的事，富察雪也是知晓的。
  的确，瓜尔佳氏这个人老是阴阳怪气的，是该多多小心留意。
  “是什么事儿？”
  “她族妹生产那会儿，除了宫里的御医以外，她还在京城最出名的药坊慈心斋里头找了大夫过来呢。”
  富察雪道：“后来我听说，慈心斋的有个女大夫后来就留在了毓庆宫里头。像是，以后要专门为她调理身子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顾清欢眉毛一挑，当然觉得奇怪的。
  毓庆宫，其实就在紫禁城里头。要说去太医院请太医，那也不过最多是一两刻钟的事情。
  这慈心斋的大夫再好，难不成还能好得过宫里头的那些经验丰富的御医们吗？
  “是挺奇怪的…”
  顾清欢一想也是，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道：“只是…如果是因为女大夫的缘故呢？她有什么，是不方便宫里御医帮忙照看的？”
  “也有这个可能吧。”
  富察雪道：“不过这种事一般都十分隐秘，想要探听也很是困难。若她真有个什么问题…那也是件好事。”
  她自己若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自然也就顾不得顾清欢了。
  “嗯。”顾清欢一想也是，就问起了富察雪要不要出去走走的事儿。
  济南府河流湖泊众多，据闻康熙爷那儿似乎是有意从济南府开始就一路坐船南下，直接沿着江宁一路去杭州了。
  这河畔边上，白日里商肆林立，晚上更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画舫游船，更是热闹。
  康熙爷一大清早的就带着诸位皇阿哥们去巡视水利了，顾清欢这儿正好是陪着富察雪出去逛逛的好机会。
  “这是自然！”
  富察雪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忙招呼了顾清欢换了一身男装，就偷偷地从大明湖畔的别苑溜了出去。
  阿霜跟在富察雪身后出了别苑，看着自己的一身男装，心中忐忑。
  “福晋…”
  阿霜咬咬牙，道：“我总感觉，咱们这男装太假了…”
  她们都生得白皙，当真是个玉面公子的模样。更加没有喉结，虽说胸脯包裹得严严实实不大看得出来…
  但要真和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个就是你不懂了吧。”
  富察雪却不以为然，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道：“咱们年纪小，有些男孩子在咱们这个年纪那还没发育起来呢。”
  “都是差不多的，不会这么容易被看出来的。”
  “...”阿霜还是有点儿沉默，下意识地就往身后看了看。
  也不知道无月有没有跟出来。
  也不知道…无月若是告诉四阿哥，富察家的姑娘撺掇着自家福晋换了一身男装，实际上是去准备逛花楼的，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PS：
  胤禛：我家媳妇竟然背着我去逛！花！楼！？
  （国庆节要出去，但是我会尽力加更的~）




第三百一十二章 花楼

  富察雪手中拿着折扇，一面在街上闲庭信步地走着，一面落落大方地打量着街上出来逛街的貌美小姑娘。
  小姑娘们见着俊逸斯文的公子哥儿打量，有些还会不好意思地拿出自己的绣帕遮住面颊，很是娇羞。
  “...”顾清欢看着富察雪“调戏”小姑娘竟然是这么熟练的样子，当即看着她的眼神都稍稍变得有些愕然了。
  这么熟练，莫非从前在京城的时候，也是经常这么偷偷…
  “我可没有。”
  富察雪一下子就看出顾清欢的心思来了，便道：“我只是学我哥哥平日里上街时候的样子。他平时，就是这样的。”
  此时此刻，远在京城的富察傅毓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难不成是天气凉了，妹妹正念叨着要让我多添衣裳？”
  富察傅毓瞧了一眼窗外已经枯黄了的树叶。恰巧一阵风过，将一片叶子从树枝上头给带了下来，打了一个转儿，就落在了地上。
  难道真的是妹妹想我了？
  富察傅毓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再瞧了一眼身边仍然是在认真做事的顾清诩，还是决定先认真做好自己的事情。
  “清欢，要吃糖葫芦吗？”
  富察雪走着走着看着前头一个扛着冰糖葫芦串儿的小哥，就直接奔了过去。
  顾清欢连忙跟上，等她到了富察雪跟前的时候，富察雪手上已经拿着三支冰糖葫芦，分别递给了顾清欢和阿霜了。
  接过冰糖葫芦的阿霜，脸上瞬间就洋溢出笑容来了。
  先前涌起的那一阵担忧，也都在此刻一扫而空了。
  “真好吃。”阿霜一口吃下去一颗冰糖葫芦，便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就道：“公子，好像这个比咱们在京城吃的要甜。”
  顾清欢也轻轻咬了一口。
  她倒是没什么感觉…
  外头的一层糖霜确实甜滋滋的，至于里头的冰糖…糖吃起来的口感，不是实际上都差不多的么？
  几人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不多时以后，就到了济南花楼最为盛行的那边。
  此处临河，还有几座画舫停留在河边。不过此时天色尚早，都还没到晌午呢，不管是花楼还是画舫，显然都是还没开门的。
  富察雪顿时就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有些歉然地回过头看了一眼顾清欢和阿霜。
  “我倒是忘了，早晨不开门的。”
  花楼，那都是夜夜笙歌的。
  最早也得下午才开门，大清早的花娘们都在睡觉呢，谁给你开门？
  “...”顾清欢和阿霜一下子就互相望了望。顿时阿霜看向富察雪的眼神充满了疑惑，觉得她好像有些不靠谱。
  这么基础的事情都没调查清楚，竟然就带着她们来了？
  “我们先去那边的茶馆坐坐，听听说书吧。”顾清欢往边上指了指，那儿是靠近花楼的一处茶楼。
  大门敞开着，远远看着倒像是有个说书先生在里头讲评书。
  不算十分热闹，不过只坐了三两桌。顾清欢与富察雪进去以后找了二楼的雅间坐下，便就开始喝茶吃点心听故事了。
  “你们听说了吗，今儿春意楼的蓉蓉姑娘开始接客啦。我听说今晚春意楼可热闹了呢，好多公子都要过去。”
  “春意楼呀，那可是个销金窝，可又关咱们什么事儿呢？蓉蓉姑娘，那能见上一面…都是不大可能的事情呀。”
  楼下坐着的几个男子，此时聊天的声音都已经透过底下传到了二楼来了。
  富察雪正想要认真听听那说书先生究竟在讲些什么呢，听见这八卦，顿时就来了兴致，转头看向了顾清欢。
  赫然…就是一脸很想去看看热闹的样子。
  “我们怎么去呀。”
  顾清欢压低了声音，道：“不到傍晚皇上他们就该回来了，这河边上都还没热闹起来呢。你想看那蓉蓉姑娘，怕是不成的。”
  富察雪自然也明白。
  别苑那边守卫森严，她们今儿白日算是偷偷溜出来的。势必，是要在天黑之前回去的。
  想要去春意楼…着实是难上加难。
  “我就是好奇嘛。”
  富察雪扁扁嘴，忍不住就道：“你说这天底下漂亮的姑娘，能有多少？那个蓉蓉姑娘，能有你好看吗？”
  她看未必。
  顾清欢这样的容色，放在京城的大家闺秀里头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往日里富察雪也是个经常出门游玩的，见到的那些小家碧玉，以及街上出来逛的姑娘们，也没见过哪个比顾清欢还好看的。
  那些个所谓的花魁么…
  大多数也都是借着那些画舫花楼里的灯光，再犹抱琵琶半遮面来进行迷惑罢了。
  要真说多好看…还真说不准。
  “好奇也没用。”
  顾清欢想了想，道：“到了下午时，你若是想去看看，咱们包一艘船在河上坐坐，再请几个花娘过来唱曲弹琴也就是了。”
  “...”富察雪一听，难免觉得有些泄气。但似乎除了顾清欢所说的这样以外，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能做的了。
  三人在茶馆里头坐了一会儿以后，就出去用午膳了。
  富察雪倒是早就已经打听好了济南最最出名的酒肆，领着路就带着顾清欢和阿霜一路过去。
  一顿大快朵颐以后，三人在酒肆里头坐坐，再出来走走消消食。再到了河岸边上的时候，就瞧见花楼们大多已经开门迎客了。
  “我去包一条船，咱们游湖去。”
  富察雪说着，就到了湖岸的边上。
  一个正在打哈欠的船夫瞧见有人过来，拿了面巾抹了抹脸颊，就转头望了过来。
  “几位客官，是来包船的？”
  他正困倦呢！
  昨儿包船的公子玩到了大半夜，他也是跟着大半夜才收了船回去歇着的。今日这么早出来，无非也是因为听说春意楼的事儿。
  今晚的画舫，必然热闹。
  包船来看蓉蓉姑娘的公子哥儿，定然很多。
  谁知他这起了“大早”过来呢，还真的就遇见了几个面容清秀的公子过来包船了。
  一时之间…
  船夫内心不免深深地开始反省起来了自己。
  一定是他还不够勤勉。人家公子哥儿为了看花娘都能这么早过来，他为了养家糊口，竟然起不来床？




第三百一十三章 抓包

  富察雪包了船以后，还在船夫热情的“指引”之下找来了唱曲儿的花娘。
  虽说此时时辰距离傍晚已经很近了，但好歹还是找着了几个起床“早”的花娘。她们妆容精细，各自带着乐器，就上了花船。
  顾清欢坐在船上，感受着湖面微漾的风，闻着河边上传来的淡淡的脂粉香味，听着乐曲，吃着点心。
  她似乎有点儿明白，为什么那些男子都喜欢这样纸醉金迷的生活了。
  若是游艇上头也有帅气的小哥哥在那儿跳舞，她想她若也是个纨绔子弟的话，应该也是会愿意去包游艇看小哥哥的。
  “在想什么呢？”
  念头一闪而过，富察雪就凑了过来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曲子？我看这些花娘们会的艳曲不少，要不…”
  所谓艳曲…
  其实也只是辞藻稍稍露骨一些的，琴声仍然悦耳，并非那种不雅的存在。
  “都行。”
  顾清欢其实没什么。她跟着富察雪过来，原本也只是想着体验体验生活罢了。
  “那成，我过去吩咐。”
  富察雪吩咐完毕以后，花娘们就换了曲子开始弹唱。等到半首曲子过去以后，这河岸上头的花船，果然愈发多了起来。
  顾清欢看着这盛况，倒是觉得比自己先前在国庆节的时候去西湖游船，那湖面上的船竟然都还要多。
  “还真多人啊。”
  富察雪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瞧着，也不免有些惊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她也是听过这诗词的，如今虽是太平盛世，但如此这般的场面…也实在是纸醉金迷了一些吧？
  “可不是么。”
  船夫此时也准备开始看起热闹来了，伸长脖子望了望远处，指着其中的一个花船就道：“那是黄公子的花船！”
  “听说他今儿邀约了不少济南出名的公子哥儿呢。待会儿也是要竞价，想要包蓉蓉姑娘一个月的呢。”
  包月？
  顾清欢在一侧听着，默默地就记了下来。
  一掷千金，还真是厉害。
  “可惜时辰不早了，我们快要回去了呢。”富察雪语气里头那是说不出来的扼腕，看着要黑下来的天色，心情很是不好。
  “二位公子这就要回去了？”
  船夫也甚是愕然。
  他出来撑船这么多年了，还甚少遇见这还没入夜就赶着要回家去的公子哥儿呢。难不成，真只是出来坐坐船看看景的？
  那也不该来这边呀！
  大明湖畔的景色多好呀，来这儿不都是过来看花娘，听小曲儿的吗？
  “是要回去了。”
  顾清欢怕富察雪又生出偷偷摸摸待在这儿的心思，便就抢先回答道：“出门之前家中早有约束，是要早些回去的。”
  船夫先是一愣，旋即也懂了。
  有些书香门第，的确是不让家中子弟过来这些地方玩的。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公子面容清秀，的确也与那些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有些不同。想来，便是洁身自好的那种吧。
  “既是如此。”船夫想了想，便道：“待会儿两位公子要回去时告知一声，我将船停在岸边也就是了。”
  这样也好。
  趁着现在时辰还早，他还能再接了旁的公子继续游船呢。今儿就能赚两份包船的钱了，他总之是不亏的。
  “嗯。”富察雪这儿答应了，立即就趁着最后的时间赶紧伸长了脖子想要再看看这河岸的景色。
  然而…
  不过须臾以后，富察雪却忽然之间一下子蹲了下来，躲在了船边上。
  “怎么了？”
  顾清欢吓了一跳，便就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快蹲下…”
  富察雪忙拉了拉顾清欢的衣裳。顾清欢不明所以，但还是暂时按照着富察雪所说的蹲了下来。
  “怎么了？”顾清欢再次不解地问了一遍。直到此时才发现，富察雪竟然已经是一脸铁青的模样了。
  “你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富察雪摇摇头，将顾清欢再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就压低了声音道：“我看见我阿玛了，就在前头的船上。”
  “还有…”富察雪说到这儿，更是古怪地看了顾清欢一眼。
  顾清欢心中顿时一个咯噔，好像察觉到了此事的不妙。
  “还有四阿哥。”富察雪古怪地问道：“你说他们怎么来了？”
  她阿玛她是知道的。身边有一个妾室，那也是很多年前添置的了，如今身边干干净净的，别说是这种风月场所了，就连正经小妾都是懒得看一眼的。
  这样“刚直不阿”的人，实在是不会来逛花楼的。
  至于四阿哥…
  富察雪也知道，四阿哥和顾清欢感情好着呢。又是新婚燕尔的，怎么会过来这儿瞎逛呢？
  难道是她们出来的事情被知道了？
  四阿哥这是…
  找了她的阿玛，出来抓包了？
  那还真是完蛋了…
  富察雪不免有些头疼，拉着顾清欢就道：“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若是被我阿玛发现了，可就不得了了。”
  她这些年，过得那可谓是随心自由。
  但真要说出格的事情，长到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
  可她这头一回怎么就这么运气不好？被发现了？
  “...”顾清欢默了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当即抬头往远处看了看，果不其然就瞧见了富察雪的阿玛。以及…胤禛。
  胤禛，还是看着她这个方向的。
  并且在顾清欢偷偷抬头观看的一瞬间，胤禛露出了会心一笑。
  而在胤禛身边站着的，赫然就是面无表情的无月。
  “我觉得…我们躲不掉了。”
  顾清欢心头一凛，低头对着富察雪道：“我看着…他们似乎已经招呼了船夫，朝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富察雪倒吸一口冷气，闭眼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也不知道我现在装晕，有没有用？”
  PS：
  阿霜：无月，我就知道，你这个“叛徒”竟然跟四阿哥告状！！！！
  无月：…（我只是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算告状）
  胤禛：我觉得这件事不能怪无月，清欢，你觉得呢？
  清欢：啊哦呵呵呵…我也这么觉得。（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这样的~）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我们走吧

  顾清欢站在船上，看着从另一艘船走过来的胤禛。
  他的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正如从前无数次她在书房外头，等着他回来时候的场景。
  阳光温热，岁月静好般的感觉。
  虽然今日的场景很是不同。但他面上的笑容，还真不像是假的。
  “我们走吧，该回家了。”胤禛走过来后，直接就拉住了顾清欢的手，复而温和道：“有些凉。”
  “天色晚了，下次出门来记得带一件披风。”
  “...”顾清欢的嘴角忍不住就抽了抽，莫名觉得十分心虚。
  她这可是出来逛花楼啊，胤禛竟然这么轻描淡写的，就将这件事给这么抹过去了吗？
  顾清欢忍不住就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生疼生疼的，还真的不是在做梦。
  转眼间，顾清欢又瞧了一眼同样上船的富察雪的阿玛，富察大人脸色铁青，正盯着富察雪，显然心情十分不好。
  顾清欢看着富察大人“正常”的反应，心下松了松，又看了胤禛一眼。
  他的眼眸深邃，正看着船夫。差不多须臾以后，船就停靠在了岸边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胤禛小心翼翼地拉着顾清欢。到了岸边上以后，便就一块儿上了马车。
  苏培盛站在一侧，悄悄地抬头打量了一眼。
  他瞧见自家主子脸上的笑容时，心中有些咯噔。这事儿…会怎么发展呢？
  无月倒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许是出来了一天也疲惫了，倒是直接就在苏培盛身侧的位置上头坐下了。
  马车里头，十分地安静。
  顾清欢将车帘稍稍拉开些许，外头的光亮照进来些，喧嚣声也能够听得见一些。
  伴随着外头的声音，顾清欢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就好像…
  从前读书的时候，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时一样。若是办公室里头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那心理压力可别提多大了。
  但若是办公室里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学生的话，似乎就会稍稍好些。
  “你好像有点儿紧张？”
  过了半晌，胤禛才凑到了顾清欢的身边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听上去…实在是十足的明知故问的味道。
  “...”顾清欢忍不住默了默，也是过了半晌才回答道：“因为我实在是觉得，我现在应该是要紧张的。”
  她准备逛花楼呀，她一个姑娘家的跑到这种地方去本身就是不合适的。
  况且…还是被自己的丈夫亲自抓包了。放在古代，这怎么都是一件十分出格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是皇阿哥的福晋。
  这要是传出去了…不仅仅是她自己，胤禛都是会受到连累的。
  当然嘛…她只是包了一手穿游河，再请了人到船上唱曲而已。这真要说起来，也只是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
  只是说到底，她还是应该更加谨慎一些才是的。
  “因为你请了花娘唱曲的事儿吗？”胤禛似笑非笑，认真地看向顾清欢，反问道：“我应该生气，然后回去将你关起来？”
  “然后禁足，不许你外出吗？”
  顾清欢听了，忍不住十分郑重地就点了点头。
  这件事真要说起来，即使是胤禛这么处理了也不为过。
  只不过…胤禛一直都不是一个会这样行事的主儿。他不是个独断专行的，会去听取顾清欢的意见的。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顾清欢往胤禛身侧靠了靠，小声地就说道：“但是我知道，你不会这样的对不对？你最好了，定然是舍不得的。”
  “况且我也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胤禛在顾清欢的身侧认真地听着，就这么挺直了背脊坐着，倒像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模样。
  “...”顾清欢又默了默，再往胤禛的身侧靠了靠。这一回，伸出手抓住了胤禛的胳膊，认真地说道：“真的，我知道错了。”
  “今儿还劳烦你过来接我，实在是我的不是。你也辛苦了，今晚回去我帮你捏捏肩膀，你看怎么样？”
  顾清欢说着说着，脑袋就凑向了胤禛的脖子。她闻到了胤禛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又认真道：“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胤禛当真不是一个坐怀不乱的人。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反应，其实也只是想要知道顾清欢打算怎么做罢了。
  结果…在她凑近自己的时候，果然心就已经乱了。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脖子上时，他险些不能继续冷静思考了。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就这么柔柔软软的几句话，仿佛胜过了千军万马，能够让他立马缴械似的。
  “我不生气。”
  胤禛深吸一口气，此时也是真的对顾清欢毫无办法了，只能道：“不过…你方才答应我的，可记得千万别反悔了，知道吗？”
  “...”顾清欢一时之间有些拿捏不准胤禛的意思。
  但他的语气听上去，的确不像是生气的。
  “嗯嗯，我记得。”顾清欢想了想，这才想起了一个似乎十分关键的问题，问道：“今日的事儿，是无月告诉你的？”
  她都险些忘了这回事了…
  本来还想着偷偷出来胤禛不知道的。结果无月竟然发现了…
  “是他。”
  胤禛回答道：“今日一早你们往那边去的时候，他就察觉了。那时候就立马回来告诉我了，我当时有事忙，不然马上就过来了。”
  不过也好在…早晨花楼不开门。
  他听无月说起的时候，险些以为是无月弄错了。可无月这么些年没有出过差错，他自然只能选择相信。
  十分无奈，哭笑不得。
  临近傍晚时，他跟康熙爷也只是说起出来接游玩的顾清欢。
  似乎大福晋那儿也出去玩了，顾清欢这儿倒是也就并不显眼。
  顺便嘛…
  胤禛在听无月提起的时候，也问了一句福晋为什么会去。知晓是找过富察家的姑娘以后才去的，胤禛心中就有数了。
  因此…也就在来之前，去了一趟富察家，将富察雪的阿玛给顺便叫上了。
  以前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富察家的事情，还是交给富察家来解决好了。
  PS：
  富察雪：想不到四阿哥你竟然这么腹黑！！！！
  （国庆中秋快乐，加更了加更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说好的

  弯月悬挂在天空中。
  顾清欢跟着胤禛回去的时候，暮色已经有些昏沉了。
  大明湖畔远远看着仍是热闹喧嚣的，别苑这边倒是稍稍显得安静一些。
  晚上，顾清欢只在花船上头随意吃了些东西，没正经用晚膳。这会儿一路回来，倒是觉得有些饿了。
  “你吃过东西了吗？”
  顾清欢正觉得肚子饿呢，转头就看了一眼身侧的胤禛。
  胤禛出去忙碌了一整日，紧跟着就出来找她了。按理来说，应该也是还没吃东西的才对。
  这样…只要胤禛也说没吃，他俩就能一块儿吃饭了呢。
  “吃过了。”
  胤禛却回答道：“今儿回来得早，路上皇阿玛想尝尝济南当地的美食。找了一间酒肆，就吃了一些。”
  “味道确实不错，与京城的东西还是有些区别的。尤其是那酥皮的鸭子，当真是美味。”
  “...”
  顾清欢听胤禛说起酥皮鸭子，听着形容，一下子就想到了先前在京城陶然居里头吃的烧鸡来了。顿时一阵馋虫，实在是饿了。
  她也想吃酥皮鸭子，烧鸡也行。那种不太油腻的，肉质鲜嫩的。
  “哦，已经吃过了啊。”顾清欢觉得胤禛定然是故意这么说的。可惜她现在毫无办法，只能默默吃瘪了。
  哑巴吃黄连，有苦自知，她好像也终于算是明白了些许了。
  “我让这儿的小厨房留了东西的。”胤禛听着顾清欢这么说，嘴角倒是扬起了一阵好看的弧度，说道：“你饿了吧。”
  “我饿了。”顾清欢就知道胤禛是故意的，一下子也放低了一些语气，说道：“早都饿了。只吃了点心，能不饿吗？”
  “那我陪你再吃一点儿。”
  胤禛握着顾清欢的手，就先朝着膳厅那边去了。
  他其实也没吃好。毕竟…听无月说了那样的事情以后，能吃好才是真的奇了怪了。
  厨房那边留了好些吃的。荤素都有，而且都是济南当地的特色菜。顾清欢饿了一阵子，倒是吃了不少。
  一顿膳食以后，二人从膳厅里走出去，月亮已经悬挂着了。
  “我还记得我们刚出门的时候，月亮还比较圆，现在倒是成了一轮弯月了。”
  顾清欢抬头看着月亮，看着月亮洒下的淡淡银辉，就道：“现在的河岸边上应该很是热闹吧？也不知道那个蓉蓉姑娘是什么样的？”
  “...”胤禛听顾清欢还惦记着花楼的事儿呢，当即就伸手拍了拍顾清欢的脑袋。
  “再如何也只是一个花娘。”
  胤禛道：“她们大多身世可怜，没有立身于世的本事。就算是如此盛大恢弘的场面…其实…”
  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供人追逐享乐的玩物罢了。
  顾清欢一想也是，忍不住唏嘘道：“我也不过是好奇罢了。长这么大，都没去瞧过。嗳，胤禛，你去看过吗？”
  胤禛眉毛一掀，似笑非笑地就反问道：“我能不能理解为，你这是在试探我？”
  “没有没有。”顾清欢立即摇头，道：“就只是好奇罢了。况且…有这样的机会，去看看热闹也不错嘛。”
  她都觉得好奇，更何况胤禛这个男子呢？看看热闹…其实还是没什么的。只是，他俩要是能一起去看热闹就好了。
  虽然说这样的场景，似乎有点儿奇怪。
  “没去过。”胤禛想了想，果不其然也认真回答道：“你以后若是想去，我带你去也成。千万别…再自己去了，和富察雪一起去也不成。”
  那个富察雪，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看就知道也不是什么靠谱的大家闺秀了。
  胤禛颇为头疼，又知道这样的事情真的不好阻止。往后要说…还真是他带着顾清欢一起去才是最最合适的。
  “那还是不要了。”
  顾清欢真的觉得这样怪怪的，想了想胤禛以后万一真的登基了，这样的“丑闻”传出去那还真是不好。
  她即使是再怎么好奇，还是收敛一下比较好。
  “那样也好。”胤禛看顾清欢是真的有些“后怕”了，心下倒是也觉得安了安。
  二人饭后消食完毕以后就回了屋子里头，紧跟着阿霜和苏培盛端了热水进来伺候洗漱，时辰也就愈发晚了。
  胤禛看着放在书桌台上头的书籍，忍不住就叹气道：“原本还想着将这些文献看看的，看来今儿是来不及了。”
  都是些济南当地关于水利上头的文献。
  出发南巡之前，胤禛就已经将翰林院里头但凡是关于水利的文献几乎都给看了一遍。
  对于康熙爷巡查水利的目的，以及将来的一些规划也都是有所了解的。只是…这儿当地还是有着当地人治水的一些经年累月的经验。
  这些经验之谈，自然比简简单单的文献往往来得要更加有价值一些。
  “是我不好。”
  顾清欢想着胤禛也是因为自己的事情，难免也觉得有些歉然，便道：“唔…太晚了，要不你少看一会儿？”
  胤禛这样的劳模，要他别看也不现实…
  “也好。”胤禛想了想，正要低头看书的时候忽然之间似乎又是一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样子。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胤禛眼里带着疑惑，嘴角也瘪了瘪，好像有点儿埋怨。
  “我忘了什么事？”
  顾清欢显得惊讶，心头一跳。
  “白天在轿子上头你答应我的呀。”胤禛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又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腰。
  “今儿出去一整天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浑身酸软有点儿没力气似的。”
  胤禛道：“想起某个人答应自己的事情，现在好像有点迫不及待了。”
  “...”
  顾清欢倒是就想了起来，便就凑上前到了胤禛的身后，伸手认真地帮他捏了捏肩膀。
  “老爷，也不知道这样的力度，合不合适？”顾清欢带着笑，认真地捏着。
  “嗯，合适。”胤禛舒服地回答完以后，补充道：“只是我觉得你这个称呼好像不太合适，得换换才行。”
  “换成什么？”
  “你应该叫我…夫君。”
  “夫君~”
  PS：
  清欢：夫君~
  胤禛：嗳~
  清欢：夫君~
  胤禛：嗳~
  清欢：夫君~
  胤禛：嗳~
  （…100yearslater）
  清欢：夫君~
  胤禛：嗳~
  苏培盛：…（无不无聊）
  要出门了，下一章晚点（高速路不堵车的话应该能快点）




第三百一十六章 游湖

  翌日清晨。
  被顾清欢按摩过腰的胤禛，仍然在这日清晨起身以后觉得，自己的腰有点儿酸。
  “今日不用去视察水利了？”
  顾清欢醒来的时候看着身侧仍然睡着的胤禛，便道：“你怎么偷懒！”
  昨晚上说好的看书，结果就在她给他按摩了一阵子以后，就开始偷懒不看了。今儿倒好，睡到现在也都不起来。
  “今日皇阿玛那儿说了，让我们各自出去看看。我琢磨着，带你一块儿在大明湖游湖吧，你觉得呢？”
  胤禛道：“你看，你昨儿玩了半日也该累了。我这也是为你着想，所以才让你多睡一会儿的。”
  实在不是因为，他自己也累着了，因此才睡到现在的。
  “...”顾清欢忍不住默了默，为胤禛的“厚颜无耻”而感到些许的吃惊，旋即道：“好吧。我确实…也想去游湖走走看看呢。”
  “那好。”胤禛这儿答应了以后，转头吩咐了苏培盛几句，很快苏培盛那儿就去置办了。
  他们俩，就一块儿去了膳厅用早膳。
  早膳仍然是济南当地的特色，二人随意吃了些许以后，便就一块儿出门去了。
  刚巧，路过花园的时候，顾清欢瞧见了一抹稍稍有些熟悉的身影。
  认真一看…
  竟是富察雪的阿玛，昨儿瞧见的那位与胤禛一块儿来“抓包”的富察大人。富察…马武。
  顾清欢有些吃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说来昨儿发生的事情，富察马武若是一纸弹劾上去的话，这事儿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当然，他也是个顾念女儿的人就是了。
  “富察大人。”胤禛瞧见以后，富察马武也紧跟着就上前来，冲着胤禛拱了拱手。
  “见过四阿哥，见过四福晋。”
  富察马武的态度倒是十分地恭敬，冲着二人拱了拱手以后，便就一脸正色地对着胤禛道：“小女那儿，臣已经严厉教训过了。”
  “往后断然不会再犯类似的事情了，还望四阿哥海涵。”
  “...”顾清欢看着富察马武这副样子，顿时一下子就明白了。
  感情他这儿是…过来请罪来了。
  这事儿说起来，的的确确也能算是富察雪“撺掇”的。
  他这样一个“耿直”的人会请罪，倒是并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昨儿的事，实在…”顾清欢想着昨儿的事其实多半也是她自己有着跟富察雪同样的想法，才跟着一块儿去的。
  实在是…让富察雪一个人就这么背锅，不太好。
  “昨儿的事，实在是阿雪鲁莽了。她做事欠考虑，往后臣一定会好好教育她的。”富察马武却没给顾清欢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在他看来，这件事的的确确是富察雪做错了。
  如今她们二人之间身份上存在着很大的区别，皇阿哥福晋到底还是要遵循着皇家的一贯礼仪的。
  富察雪这样，若是不小心败坏了皇家的名声，更加不是一件好事了。
  “...”顾清欢看着富察马武竟然这样就将自己的话给堵了回去，一下子也有些局促地就看了一眼身侧的胤禛。
  说起来，古时候好些能臣似乎都还是就跟富察马武差不多，稍稍有些顽固的。
  “算了，听他的。”胤禛大概也是知道顾清欢的意思，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顾清欢也不要再和富察马武争执。
  顾清欢也就没再说话。知道有些人，你越是跟他争，他越是会坚持自己的想法的。她再说的话，万一富察马武觉得是富察雪蛊惑了自己可就不好了。
  “其实这件事，富察大人还是从轻发落得好，富察姑娘年纪小，不懂事也是有的。”
  胤禛又对着富察马武说了几句以后，这才与顾清欢一块儿真的出去了。
  大明湖畔的杨柳树，即使是在秋日里，也是在风中飘荡着的。一阵风过时，杨柳依依微风拂面的感觉，让人心中十分舒坦。
  顾清欢看着微波荡漾的湖面，忍不住就摇头道：“从前看着这些大臣的时候，只知道他们为朝廷做出很多的贡献，有的时候却未曾想过原因。”
  例如唐朝时敢于死谏的魏征，那可是唐太宗见了都会畏惧三分的人物。宋朝的包拯，谏言时甚至都将自己的唾沫星子喷到了仁宗的脸上。
  顾清欢读书的时候只觉得他们厉害。
  如今看着平日里的为人处世，也才明白了些许他们这些刚直不阿，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他们呀，便是素来都是这样的性子的。”
  胤禛无奈笑笑，道：“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富察家这样严谨的家教，教导出来的富察氏两兄妹却是…”
  富察傅毓看似一个翩翩公子的模样，实际上内心里也还是有着很多自己的鬼主意的。
  当然，富察傅毓在关键时刻，还是知道什么对于自己来说才是最紧要的。
  至于富察雪嘛，虽然平日喜欢玩了一点，但是在其它方面的能力实际上还是十分出色的。例如…在打探消息上头，其实就是很厉害的。
  顾清欢与胤禛说话之际，就已经到了湖岸边上了。
  苏培盛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游船，正翘首以盼等着两位主子过来呢。
  他都在岸边上等了好久了。
  还好这秋日里的太阳并不算很大，不然是真的就要心力交瘁了。
  “有没有点心吃呀？”
  顾清欢还没上船呢，就想起昨儿在花船上头喝茶吃点心的时候了。说不出来的舒坦，今儿也想继续。
  虽然…听不到花娘唱曲弹琴了。
  “奴才…”
  苏培盛根本就没准备点心，此时听见顾清欢这么问，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
  一早上就出来了，上哪儿准备点心呀？
  “...”
  胤禛忍不住蹙眉，转头看了一眼刚好也跟着出来的小顺子，这就吩咐道：“那你去准备吧！”
  说完以后，胤禛就十分嫌弃地再扫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默了默，有些委屈。
  “来，小心一些。”胤禛却压根儿没有再继续看苏培盛，而是对着顾清欢伸出了手，赫然是要扶着顾清欢上船的模样了。
  “嗯。”顾清欢轻轻应了，从头到尾都根本没留意苏培盛。




第三百一十七章 轻

  小顺子将点心找来的时候，胤禛和顾清欢已经在湖中央了。
  微风吹在脸上，整个人身心都是十分放松的。再看着湖岸两边的杨柳，十分地悠闲和惬意。
  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对于胤禛而言便是如此。
  “会不会觉得冷？”
  顾清欢看着怀里的顾清欢，将她身上垂下去些许的斗篷就往上头拉了拉。将她整个身子都给包裹得严严实实，盖住了。
  “不冷。”顾清欢虽然这么回答着，可还是往胤禛的怀里缩了缩。
  冷不冷是一回事。靠在胤禛的怀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苏培盛站在船头，正在撑船。他努力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生怕两位主子什么时候一个不高兴的，他又要遭殃了。
  “我想吃点心了。”顾清欢闭目了一会儿以后，只觉得这阵风吹在脸上那是无比的舒服。以至于…好像都要饿了。
  “那好。”胤禛听了以后，就连忙吩咐苏培盛靠岸了。
  小顺子提着点心已经在岸边上等了好一阵了。瞧见师傅终于靠岸，眼疾手快地就将食盒递给了师傅。
  苏培盛刚刚接过去还要问话，却见小顺子转身一溜烟就跑来了。
  临走之前，还留下一句几乎消失听不见的话道：“师傅，我就不在这儿打扰阿哥和福晋啦！劳烦您了。”
  “...”苏培盛心里有点儿苦。
  若是可以的话，他其实也是不愿意在这儿“打扰”胤禛和顾清欢的呢。
  顾清欢与胤禛再次回到湖面上的时候，瞧着远处却发现像是多了一艘船。
  那艘船在体型上头倒是稍稍大一些，看着也像是别苑这边有主子出来游湖了。
  “胤禛呀。”顾清欢刚刚塞了一块点心进自己的嘴里，便想起什么，就问身侧的胤禛道：“他们若是知晓你不去做事在这儿游湖，会不会检举你什么的？”
  说好的视察水利，结果你在这儿游湖？
  只不过…真要说起来，游湖其实也算得上是视察水利。当然…这个解释康熙爷是否相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无妨。”
  胤禛这儿刚刚回答完，就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远处的那一艘船上。
  船上的人似乎是从船舱当中走了出来，到了大明湖一侧有着荷花的地方，停留在了荷花的边上，像是在赏荷。
  这个时节，其实荷花基本上已经没有了，留下些许的残荷，以及一些莲蓬。
  “我也想看荷花的其实…”
  顾清欢远远看着那两个赏荷的人影，想了想就道：“只是现在应该也不是赏荷的季节吧？那两个人…瞧着倒是有点儿眼熟。”
  胤禛也觉得有点儿眼熟。认真一看以后，果然就认了出来。
  “好像是…”
  顾清欢也在这个时候认了出来，惊讶道：“好像是瓜尔佳氏和董鄂氏？”
  便是太子侧福晋瓜尔佳氏，以及三福晋董鄂玲珑了。她们两个，竟然在同一艘船上头，赏荷？
  “还真是。”胤禛认出来以后，便评价道：“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选在不是赏荷的季节赏荷，又是她们这样的两个人。”
  “若要说没有谋划什么，我倒还是真的不相信的。”
  顾清欢听了忍不住也是噗嗤一笑。对于胤禛的猜测，她的的确确也是这么觉得的。
  先前董鄂玲珑与伊尔根觉罗氏走得近，一副上赶着巴结的样子。结果人家不大搭理，如今转而到了瓜尔佳氏这儿，也是有可能的。
  “怎么你对这些事情也这么有研究了？”顾清欢看着胤禛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忍不住就笑道：“帮我分析分析？”
  “也没什么。”胤禛笑笑摇头，便解释道：“她俩所谋划的，不过是她们如今的地位罢了。不过…还有一件事。”
  胤禛说到这儿，郑重地就看向顾清欢，道：“董鄂氏与你不睦，瓜尔佳氏也是个表里不一的。她俩走在一起，你要当心。”
  从前胤禛也是听过一句话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万一她们俩是在对顾清欢谋划什么呢？这样的话，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我知道的。”
  这个道理顾清欢当然也是明白的，往胤禛怀里又靠了靠，就道：“董鄂氏是个草包，做不出什么来的。”
  “瓜尔佳氏乃是毓庆宫的，她若是轻举妄动，那牵连的可就不仅仅是她自己那么简单了。故此…她们不管要做什么，都是没那么容易的。”
  胤禛一想也是，不过该注意的地方，还是应该多多注意才对。
  “再吃点儿点心吧。”
  胤禛不想继续再在这些事情浪费时间，从面前拿了点心以后，就递到了顾清欢的嘴巴边上。
  她轻轻地张开小嘴，露出里头红红的舌头。胤禛就这么瞧着怀里的人，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的喉咙都稍稍有点儿发紧了。
  这样的顾清欢，实在是跟一颗樱桃似的，让人垂涎欲滴。
  “你看什么呀？”顾清欢含含糊糊地将一块点心吃下去了以后，嘴边上都还带着一点儿点心沫儿呢。
  转眼看着胤禛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样子，好像还有点儿出神。
  青天白日的，也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没看什么。”胤禛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旋即俯下身来，嘴唇靠近了顾清欢的脸颊。
  顾清欢顿时整个人稍稍僵硬了一些。
  苏培盛都还在远处站着，更远处的船上还有董鄂氏和瓜尔佳氏呢。胤禛这…
  “吃个点心也这么不省心。”
  胤禛笑着说完，就轻轻地动嘴，伸舌舔了舔，复而道：“现在好了，嘴边上的点心沫儿没有了。以后吃点心，认真一点儿？”
  “...”顾清欢心里有些震惊，脸颊也稍稍有些烫。
  直到胤禛的头出现在自己的脑袋上头，看着他俯身笑着的样子，顾清欢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他整个人，在阳光底下是那么的好看。而他的温度，仿佛也在刚刚停留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头了。
  “嗯…”顾清欢轻轻应了，算是答应以后会好好认真吃点心的。
  PS：
  苏培盛：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工具狗（虽然吃得有点饱~）




第三百一十八章 莲子

  尚未临近晌午的时候，胤禛那儿因为还有别的事情，也就没有继续陪着顾清欢游湖，便去忙活了。
  小顺子与阿霜在岸边等着，就一路接了顾清欢回去。
  “今早没发生什么吧？”顾清欢想了想，就问道：“我好像瞧见太子侧福晋和三福晋一块儿在湖岸边上划船来着。”
  真是古怪的两个人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胤禛说的一样，在计划着什么？
  “咦。”
  阿霜果不其然十分疑惑地喊了一声，就道：“方才奴婢出来之前，太子侧福晋那儿正好差人送了东西过来呢。”
  “说是今日一早出去游湖的时候，命人采摘的莲蓬。里头还有好些莲子的呢。”
  “说是如今的时节虽然秋高气爽，但是正午日头难免火热，吃点儿莲子是正好的呢。据说各处都送了过去，娘娘们那儿也是有的。”
  顾清欢一听就皱眉了。
  如今并非赏花的季节，荷花莲花也都自然没有。但要说莲子的话…那还真是有的。
  感情她们俩今儿约在一块儿，并不是赏花，而是摘莲子？这样看来，倒还真是有几分“正当理由”的。
  “莲子你们瞧过了？没什么问题吧？”
  顾清欢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她们送来的东西…”
  “奴婢看过了呢。”阿霜便道：“还让人浸泡在水里洗过了，没什么问题的。福晋若是不喜欢，扔了就是了。”
  “莲子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顾清欢闻言便点头算是知道了。
  “倒是也不必扔了。”顾清欢道：“先放着吧。”
  她其实还是挺喜欢吃莲子的。虽然是她们两个人送来的，但其实或许这只是她们笼络人心的手段，并不一定就真的有什么问题。
  刚巧…
  顾清欢这儿回去以后，就瞧见了花厅里头坐着的瓜尔佳氏与董鄂玲珑。
  雅琪正在一侧给二人倒茶。她见着顾清欢回来了，也是忍不住皱了皱眉紧跟着又摇了摇头。显然…也是无奈的样子。
  这二人，倒是不请自来了。
  “今日游船瞧见弟妹了。”
  董鄂玲珑嘴角带着讥诮的笑容，见着顾清欢就道：“弟妹与四弟还真是恩爱呢，叫人羡慕不已。”
  “我家那个，今儿原本也是得空的。可是一早说是有事情，就出去忙活了呢。别说是游湖了，连多的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跟四弟比起来，那还真是差得远了。”
  “...”顾清欢听得有点儿皱眉。
  董鄂玲珑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过了脑子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说，胤禛不顾公事陪着顾清欢游湖…
  还是只是单纯地想要编排一下三阿哥胤祉。
  但…哪儿有人这么当着外人编排自己的丈夫的呢。不过是游湖罢了，这也实在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情，不值得如此。
  “玲珑妹妹说笑了。”
  瓜尔佳氏似乎也觉得董鄂玲珑这话说得有些不妥，当即打圆场就道：“三阿哥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对你难免疏忽一些。”
  “咱们这些内宅妇人呀，多多理解也就是了。四阿哥平日里虽然忙碌，但是偶尔忙里偷闲陪陪清欢，也是没什么的。”
  董鄂玲珑听了以后倒是冷哼一声，又看向顾清欢道：“我也不过是羡慕四弟妹罢了。今日我与侧福晋出去游湖，倒是摘了一些莲蓬回来。”
  “那些莲蓬都很是新鲜，这会儿正好吃着说说话。”
  这话音刚落，董鄂玲珑那儿就有丫鬟将剥好了的莲子给拿了上来。都是去了里芯的，吃起来正方便。
  顾清欢瞧了一眼端到自己跟前的莲蓬，就看向了瓜尔佳氏与董鄂玲珑。
  她们二人面前也都各自端了一盘，瞧着倒是一般无二的。这副架势，也赫然是要坐在这儿“陪着”顾清欢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聊天的。
  “四弟妹还愣着做什么呀？”
  董鄂氏已经开始吃着了，眼看着顾清欢一副“不领情”的样子，便道：“莲子吃了能够养心安神，还能助眠呢。”
  “四弟妹不肯吃，莫不是不给我和侧福晋面子吧？”
  她俩这怎么说都算是“辛辛苦苦”摘来的呢，还是特意给顾清欢送过来的。她竟然不吃，那还不是不给面子吗？
  “...”顾清欢默了默，看了一眼那些莲子，心中倒很是无奈。
  她忽然之间有点儿明白那些酒桌上头，劝酒的那些事情了。
  那些人，也不都是用“不给面子”来进行道德绑架的么。非要别人领受自己的“好意”，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态。
  “我也是许久没这么吃过了而已。”
  顾清欢无奈，这才跟着吃了几个。
  董鄂玲珑与瓜尔佳氏那儿，就随意聊起了一些关于来了济南以后发生的一些琐碎小事情。
  都是些无聊的闲话家常，顾清欢只觉得跟这样的两个人在这儿聊天十分诡异，但好歹也跟着随意说了几句。
  眼看着几句话以后，就差不多要到了临近午膳的时辰了。
  董鄂玲珑与瓜尔佳氏还是一副不肯走的样子，顾清欢又开始觉得头疼了起来。
  莲子也吃了好些了，闲话也都说过了。要是还要一块儿吃饭…
  往日宴会上不得不吃饭也就罢了，她们其实也没什么说话的机会。但是现在要一起吃饭，还真是让人觉得膈应呢。
  “福晋。”
  恰在此时，原本出去忙活了的雅琪倒是进来了。
  雅琪瞧见还坐着没走的两个人，顿时就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怎么了？”顾清欢心领神会，当即就问雅琪道：“有什么事吗？”
  雅琪也是心领神会，立即就面露难色道：“奴婢不知两位福晋还在这儿呢，午膳竟是没有吩咐小厨房多多准备。”
  “也不知道这会儿去吩咐，还来不来得及？”
  言下之意就是…
  你俩也别留着了，留在这儿是没饭吃的。
  “...”
  董鄂玲珑立即就皱眉，正要发作，却似乎是忍住了，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身侧的瓜尔佳氏，想要征询她的意见。
  瓜尔佳氏倒是面不改色，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第三百一十九章 腹痛

  瓜尔佳氏放下了手中原本装着莲子的碟子以后，脸上才缓缓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当然看出来雅琪的画外音了，便也只能用眼神示意董鄂玲珑安静下来，复而转头道：“无妨。是我们叨扰太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这话落了，她倒是率先就站了起来，一副要与董鄂玲珑一道离去的模样。
  董鄂玲珑仍然是有些心有不甘。但人家逐客令都已经下了，她们还这么“恬不知耻”地留下也是不好。
  “那就告辞了。”董鄂玲珑语气不善，甚至也不等顾清欢意思意思让人送送，自个儿倒是率先抬脚就走了。
  顾清欢看着董鄂玲珑这样，也就懒得相送，勉强对着瓜尔佳氏笑笑，也算是全了几人之间的礼仪了。
  看着“不速之客”走远以后，雅琪紧绷着的一张脸才稍稍缓和了些许。
  “清欢，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雅琪有些担忧，试探性地就看了一眼身侧的顾清欢。
  “没事。”顾清欢摆手笑笑，便道：“原本也不想跟她俩一块儿坐着聊天。无论是吃什么，都是不想的。”
  言罢，顾清欢又看了一眼摆在一侧的那些莲子。
  说话之际，莲子都给吃得七七八八的了。虽然莲子味道清甜，但在不合适的场合之下吃这么多，顾清欢的心情也着实是不好的。
  “那就好。”雅琪听了，心中才稍稍释怀，又道：“不过午膳做好了是真的。你饿了没，现在去吃还是再等等？”
  “先在院子里走走再说吧。”
  顾清欢说完以后，就与雅琪一道进了院子里头。
  她和胤禛所住的，是一座四合院。其实并不大，也就一间主屋和两间侧屋。他们此行带出来的伺候的人也不多，这院子是正好住下的。
  隔壁，就是大阿哥夫妇与三阿哥夫妇的住处。
  至于太子的住处，在康熙爷那边。距离这儿要越过一小片的林子，那林子是一片竹林，还有好些灌木花卉什么的。
  眼下这个季节，那儿十分地湿润。花儿并不多，稍稍有些寒凉。一般人，其实也不大愿意去那儿走走转转。
  也不知道…
  瓜尔佳氏与董鄂玲珑究竟想做什么。
  顾清欢回想起瓜尔佳氏脸上的那些笑容，只觉得十分地虚假。小时候她们在一起玩耍时，她多半还是会真心笑笑的。
  现在…
  “在想什么呀？”
  雅琪从前头摘了一朵花儿下来。
  是开在灌木丛里头的花，像是月季花。顾清欢对花儿的种类并不算知道得十分清晰，可这花儿确实是开得娇艳好看的。
  “这花真好看，适合你。”
  雅琪一面说着，就帮着顾清欢将花朵戴在了鬓边，又道：“作为皇阿哥福晋，我也知道你的思虑比从前多了不少。”
  “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少想一些比较好，对吗？”
  雅琪都看出来了，顾清欢其实是有心事的。走路都这么心不在焉的呢…
  “我知道。”顾清欢这儿刚刚回答完，小腹却传来一阵刺痛。好像被一根针扎了一下似的，来得十分尖锐，让她都忍不住疼痛地“嘶”了一声。
  “怎么了？”雅琪正想着怎么安慰顾清欢呢。
  却见顾清欢忽然之间弯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色十分地痛苦。而几乎是须臾之间，就已经白了几分。
  顿时雅琪就给吓着了，立即扶住了顾清欢，又问道：“肚子不舒服？”
  “有点儿疼。”顾清欢将背稍稍直起来了些许，这才缓缓抬头看向雅琪，指了指一边游廊可以坐的地方，道：“扶我过去坐坐。”
  “为什么会肚子疼？”
  雅琪百思不得其解，后知后觉惊讶道：“莫不是那些莲子？可是不应该呀，我也看过的。那些莲子，应该就是刚刚摘下来不久的。”
  “你吃的时候有什么异样吗？三福晋和太子侧福晋也都是吃了的。她们…应该没这么蠢吧？眼巴巴的，送了有问题的东西过来？”
  顾清欢在游廊上头坐下以后，似乎是稍稍好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顾清欢虽然是这么回答着，但是想法也都还是和雅琪一样的。
  她们要害自己的话，实在是不必用了这么浅显的手段来。一副…唯恐旁人不会怀疑她们似的。
  “你现在怎么样了？”
  雅琪看着顾清欢弓着坐着的样子，仍然很是担忧，又问道：“要不要去请太医过来瞧瞧？你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有没有头晕盗汗？或者是眼花？还有…”
  雅琪努力地想着。
  曾经她们在穗苑的事情以后，雅琪也知道了通晓医理的作用。为此，她也是认真研究过医术的。
  奈何她原本的水平有限，加之也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少之又少。
  如今看着顾清欢这样子，唯一能够联想起来的也无非就是中毒。努力地回想以后，却也不能再想出更多关于中毒的症状来。
  “没有…”
  顾清欢不等雅琪想完，便道：“先扶我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好像只是肚子疼了一下而已，并没有别的什么症状了。”
  雅琪原本慌乱得不行，但眼看着顾清欢似乎还算镇定，一颗心倒是也就稍稍安定了下来。便就，扶着顾清欢先回了正屋里头去了。
  彼时，阿霜正在忙着打理屋子里的东西呢。
  她听见身后的动静还觉得奇怪，回头一看雅琪扶着面色难看的顾清欢回来，也是大吃一惊，忙就将手中的鸡毛掸子给扔到了一边去了。
  “福晋这是怎么了？”
  阿霜问着雅琪，就立即过来帮忙一人扶了一边，道：“福晋？”
  “肚子疼。”顾清欢有些难受，迟疑道：“要不要请了太医过来看看？”
  有些疼，但似乎又跟往日里拉肚子时想如厕的那种疼痛差不多。但现在，她好像又并不是很想如厕。
  真要说起来，这种针扎似的疼痛也并非一直持续着的。方才疼了一下以后，现在好了许多。但似乎，又有些疼了。
  “我去请太医吧。”
  雅琪看着顾清欢额头上出现的一点点汗珠，最后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转身也就出去了。




第三百二十章 她来了

  顾清欢迷迷糊糊靠在床榻上的时候，等来的却不是太医。而是…瓜尔佳氏，与站在她身侧的一个戴着斗笠的人。
  阿霜也在她们身侧，面容稍稍有些古怪。
  瓜尔佳氏却是一脸急切地上前，看着床榻上的顾清欢就道：“方才刚刚与三福晋出去后不久，她就有些腹痛。”
  “原本是邀请她在我那儿用膳的，结果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想起先前我们在一块儿吃了东西，我怕你这也有什么不妥，就连忙过来了。”
  董鄂玲珑也腹痛？
  顾清欢此时有些难受，脑袋似乎一下子也想不到太多的东西，想了想就问道：“侧福晋没事吧？这是…”
  站在瓜尔佳氏身侧的人，让顾清欢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感觉淡淡的有些捉不住，她似乎一下子就想起了什么。
  还是先前…
  她和富察雪在一块儿的时候，随意闲聊时说到的关于一些瓜尔佳氏的东西。
  瓜尔佳氏接连生下两个女儿以后，身子需要调理，可她却没让太医院的太医待在毓庆宫，似乎是自己私底下在民间找了女大夫。
  而这个女大夫，正是出自慈心斋的。
  慈心斋在京城地位非常之高，那些勋贵们大多也都是从慈心斋请大夫。
  而慈心斋里头也有女大夫。不少夫人们患病，碍于男女有别，便会在慈心斋里头请了女大夫过来上门看诊。
  当时富察雪提起这事儿的时候，也是觉得奇怪。
  她判断，兴许是瓜尔佳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让宫里头的太医知道，这才从宫外找了信得过的大夫进宫来调理身子。
  当然这只是猜测，真实的目的或许并非如此。
  如今顾清欢看着站在瓜尔佳氏身边的这个戴着斗笠的女大夫，立即就想起了她之前在慈心斋遇见过的那个小圆了。
  小圆大夫。
  她曾经，让她去给乌拉那拉蕙欣看过诊。后来乌拉那拉蕙欣的病好了以后，小圆还曾经上门来给彼时四阿哥府的两位格格，李氏和宋氏看过。
  只是那时候顾清欢总感觉小圆有些怪怪的，后来也就吩咐下去，再去慈心斋请大夫的时候，不要再请这个小圆大夫了。
  如今…
  站在瓜尔佳氏身侧的这个人，可不就是小圆？
  她们曾经，还在陶然居的门口见过呢。小圆不小心撞到了胤禛，还喊了她一声顾姑娘。实则…
  那都是她和胤禛成婚后的事了。
  在，京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顾家的女儿抬旗顾佳氏，嫁到了四阿哥府后的事了。
  “原来是四福晋。”
  小圆在此时似乎也是认出了顾清欢，施施然行了一礼，道：“民女现在在侧福晋的身边，帮着侧福晋调理身子。”
  她的声音和从前一样，是一如既往的沙哑，顾清欢听得稍稍有点儿不大舒坦，顿时就用探寻的目光看了一眼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看着顾清欢的神色，当即笑笑就解释道：“三福晋不舒服，我立即就让人去请太医了。顺便，带着小圆过来了。”
  “这会儿太医可能都往我那儿去了，我怕你也有类似的症状，这才想着带小圆过来的。”
  “小圆也跟着我一段日子了，又是出自慈心斋的，是信得过的。况且还是个女大夫，看诊也更加方便一些。”
  言下之意就是…
  顾清欢这儿，让小圆来帮忙看诊也就是了。
  “还是让太医过来看稳妥一些。”
  雅琪却率先插话道：“侧福晋所住的地方距离这儿，来回也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奴婢脚程快，这就过去请太医也是来得及的。”
  “大胆！”
  瓜尔佳氏眼看着雅琪说风就是雨，说完就要转身出去的样子，立即就呵斥住了雅琪。
  “四福晋如今面色苍白，你还让她等着？”
  瓜尔佳氏反唇相讥，道：“小圆是我身边的，还是我亲自带过来的，我也在这儿，难不成还能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害了四福晋吗？”
  “雅琪不是这个意思。”
  顾清欢腹痛难忍，但也还是终于忍住了疼痛，开口道：“只是…方才我与三嫂吃莲子的时候，侧福晋也在不是？”
  “让小圆大夫看诊也没什么，不过仅仅是看诊罢了。若有药方，写下以后待会儿再让太医过目看看也就是了。”
  “我不是侧福晋，无法做到在这种时候还与一个外人推心置腹。因此，倒是也还希望侧福晋能够体谅一二。”
  瓜尔佳氏挂在嘴边上淡淡的笑容，在此时听见顾清欢的话以后，瞬间就有些绷不住了。
  在瓜尔佳氏的记忆当中，顾清欢一贯是一个温和的人。说话温声细语的，对待人的时候也都是以礼相待。
  什么时候…用这样强硬的语气跟谁说过话了？她一时之间，竟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福晋这话在理。”
  阿霜立即反应过来，便当即唤了小顺子过来就道：“你赶紧去侧福晋那儿将太医请过来吧。我与雅琪姐姐在这儿守着。”
  “小圆大夫，您若是要看诊的话，就请吧。侧福晋，奴婢这儿就去给您端了茶水过来。”
  一时之间，雅琪就站在了床榻的边上。
  一个…既不会妨碍了小圆看诊，也不妨碍她护着顾清欢的位置。
  瓜尔佳氏面露尴尬，但人家既是已经将话都说成这样了，她也就只能默默退开，在一边坐下静默地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了。
  算了。这些，也没什么要紧的。
  瓜尔佳氏的嘴角涌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认真地看了一眼小圆的背影。
  也不管顾清欢今日是否真的有什么防备…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她并没有要害顾清欢的意思，想要做的…
  从始至终，也无非只是将小圆给带到这儿来就算是完成了。
  不过，她这么戒备自己，倒是她实在是没有想到的。小时候…她们曾经是那么要好呢。她也曾经，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成顾清欢的嫂嫂。
  并且…将她当做妹妹一样看待的呢。
  顾清欢，还拿着冰糖葫芦，在身后一直巴巴地叫自己姐姐，让她也尝尝这甜甜的冰糖葫芦呢。




第三百二十一章 无事

  午后，太医看着小圆给顾清欢诊断的方子以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圆姑娘这方子不错。除却能够解决眼下的问题以外，还能够稍稍温补。”太医看向顾清欢，又道：“四福晋按照这个方子可以。”
  顾清欢心头一凛，却还是下意识地不大愿意想用小圆写出来的方子。
  恰在此时…
  小圆正从屋外回来，瞧见太医正看着她的方子呢，便就有些慌忙地道：“让大人见笑了，不过是民女随意写的方子，不值得让四福晋用的。”
  “哪里的话。”
  太医笑笑，看着小圆如此谦卑的样子，倒是也就转身自个儿也跟着写了一个药方。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小圆的影响。太医在原先小圆的药方上头，酌情进行了些许的调整。
  也是想着，除却能够帮着顾清欢解决眼下肚子的不舒服以外，也能够对身子进行稍稍的温补，算是强身健体了。
  太医很快也就出去了。
  而须臾以后，屋子里头就只剩下了顾清欢和阿霜。
  顾清欢靠在床榻边上，方才太医暂时施针，如今整个人的精气神倒是稍稍好了一些，腹部的疼痛也减缓了好些。
  “方才你去过董鄂玲珑那儿了？”
  顾清欢看了一眼窗外，此时外头守着的人是雅琪。
  有她在，顾清欢觉得安心，也能够和阿霜说一些事情了。
  “去过。”阿霜见状，就道：“她的确如同太子侧福晋所说，是不舒服在那儿歇着的。奴婢瞧着，她脸色苍白，十分难受。”
  “症状…与福晋您是一般无二的，应该不似作伪。”
  况且…董鄂玲珑那样的人，真要装也未必能装得这么像。阿霜虽然只是远远瞧着，但她和她身边的人，神色看上去都是很真的。
  应该…也是和顾清欢一样，吃了那些莲子吃出问题来的。
  “只是…”顾清欢听了以后也很是蹙眉不解，想了想又道：“莲子是性情温和的东西。按理来说，吃了不应该这样才对。”
  而且，她们三个人是一起吃的。她和董鄂玲珑吃了都不对劲，为什么瓜尔佳氏却是好端端的？
  顾清欢不懂得医理，此时也无法推论出更多的结果来。
  “这事奴婢也不好说。”阿霜想了想，犹豫了好一阵才提议道：“不如让苏公公，或是小顺子那儿调查看看？”
  遇到蹊跷的事情，还是多多留心一下比较好。另外顾清欢这儿的身子情况，也得让太医多看看才行。
  可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是该调查调查比较好。”顾清欢颔首表示赞同，想了想又道：“这些事情你先去办着吧。我待会儿喝了药看看情况…”
  “若是好些了，我还有些别的想做的事情。”
  那个小圆，也实在是让顾清欢十分在意。
  她开药方的时候态度和善，仔细地询问着顾清欢关于她各方面的情况，可谓是无微不至。
  而在后头顾清欢那儿并没有要用小圆药方的意思的时候，小圆似乎自己对此也没什么。只是淡淡地揭了过去，似乎觉得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偌大的慈心斋里头，瓜尔佳氏为何独独选中的是小圆？
  小圆身上还藏着什么她们不知道的秘密呢？顾清欢思考不出来，还是决定要先试探试探虚实，再进行定夺。
  须臾以后，阿霜那儿就端着药进来了，同时端过来的，还有一碗粥。
  是清甜的南瓜粥，还冒着热气呢，看样子应该也是刚刚才做好的。
  “方才福晋这儿回来以后，奴婢念着您还没吃饭呢，就吩咐煮了南瓜粥。眼下乃是秋日，正好吃老南瓜的时候呢。”
  阿霜道：“药很苦，奴婢也准备了蜜饯。当然，南瓜粥喝起来也是甜甜的。福晋还没用午膳呢，吃了药以后多多少少也吃点儿东西吧？”
  顾清欢对此不可置否，因为心中藏着事情，将药碗端过去以后，倒是直接就一饮而尽了，一点儿都不曾墨迹。
  药下了肚子以后，一时半刻顾清欢当然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只稍稍休息一会儿，又喝了一些粥，再往床榻边上靠着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肚子似乎是不疼了。
  从前她也是得过急性肠胃炎的。
  她也知道，当那种病症发作的时候是有多么的难受。今儿腹痛的感觉，倒是让她回忆起当初得急性肠胃炎的时候，那种难受的感觉来了。
  往事不堪回首，只愿以后可千万别乱吃什么东西才是。
  “福晋的脸色看着像是好些了。”
  阿霜一直都在顾清欢的床榻边上守着，过了不久以后瞧着顾清欢苍白的脸色像是好了一些了，也是十分地紧张。
  脸色好了些许，是不是就代表着这药实际上是有效果的呢？
  “好像是好些了。瓜尔佳氏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顾清欢想了想，又道：“关于打探消息的事情…我总感觉那个小圆也不简单。得空的时候，也去调查调查。”
  “是。”阿霜那儿应了以后，琢磨着各方面的事情，叮嘱完了顾清欢先好生休息以后，自己就先出去了。
  屋子里很是安静。
  原本困倦的顾清欢靠在床边上，静静地思考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清晨她和胤禛游船的时候，还说着瓜尔佳氏与董鄂玲珑这么走在一块儿实在是让人觉得古怪。
  说不准，她们就正在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呢。
  结果，果不其然尚未到晌午的时候，二人就带着莲子过来了。
  根据太医的检验，顾清欢这儿不舒服，并不一定全都是因为这些莲子。但…依照着她和董鄂玲珑都有这样的症状来看，是莲子有问题的可能性极高。
  难不成，董鄂玲珑为了害人这么舍得下血本，不惜牺牲自己？
  可是，这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难道说，影响已经大到连太医都看不出来？或者说是太医都被她们操纵了？
  顾清欢向来不愿意以最恶毒的心意去揣测他人。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是应该多多当心为妙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多心了

  顾清欢思虑了许多，甚至是将自己从前在那些宫斗连续剧当中看到的一些东西，都给悉数搬了出来。
  可惜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来，转眼间就已经开始困倦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顾清欢挪了挪身子，觉得这一觉睡得不大舒服。像是睡了很久似的，但是整个人却都好像还是困得不行。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顾清欢就发现床榻边上坐着一个人。
  胤禛正坐在那儿，手上拿着书。听见身侧的动静以后，发觉是顾清欢醒了过来，立即就将目光挪了过来。
  “醒了？”胤禛放下书本，忙问道：“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我听说了你的事情，赶忙就回来了。”
  “还好今日的事情不多，剩下的一些交给苏培盛扫尾也就够了。”
  嗯…就算是剩下的事情多，他也还是要赶紧回来的。自己媳妇不舒服，他实在是静不下来再去想别的事情。
  “有点困。”
  顾清欢想了想，补充道：“如果这也算是不舒服的话。”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胤禛道：“太医开的方子是有些安神的功效的，吃了以后会困倦也是正常的。”
  “今日的事情，阿霜那儿已经与我说了。你是不是怀疑，她们两个有问题？”
  顾清欢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怀疑了，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古怪了。行为简直是反常，不知道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你查到什么了吗？”顾清欢问道：“董鄂玲珑是不是装的？我的身体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
  胤禛蹙眉道：“这也正是我觉得奇怪的。你的疑虑我也有，我便找来了太医院一个我信得过的太医再帮你瞧过了。”
  “他从前受过皇额娘的恩惠，我还在宫中时对我也很是照顾，他信得过的。他说，你的确只是因为误食了东西，才这样的。”
  “至于别的，你的身子很好，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顾清欢默了默，疑惑道：“难道这次的事情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但看着当时瓜尔佳氏和董鄂玲珑带着莲子过来的样子，实在是不怀好意。她们两个和自己一向关系不好，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反常。
  “也不一定是个巧合，但也未必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坏。”
  胤禛道：“不过，有了这次的事情以后，往后旁人再送什么东西过来给你，你也有理由拒绝了。”
  “再有人来，你就说你这次不小心吃错了东西，伤了脾胃。太医说，除了日常膳食和药，别的一概都是不能再吃的就是了。”
  顾清欢觉得这个“借口”十分地好，便点头应了。
  “今日那样的情况，我也实在是只能跟着吃。到底没有撕破脸，直接拒绝将人轰出去也不好。”
  她其实已经借着午膳将人给赶走了，可惜还是没来得及。
  “无妨。”胤禛道：“往后类似的事情，我会尽量杜绝的。你刚刚不是说困么？还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不休息了。”顾清欢摇摇头，说道：“说了一会儿话以后，现在好像不是那么困了。再睡下去，今晚怕是就睡不着了。”
  此时此刻。
  回到住处的太子直截了当地就往侧福晋瓜尔佳氏那儿去了。
  此番南巡，跟在他身边的只有瓜尔佳氏一个人。至于她的族妹，小瓜尔佳氏，则是因为刚刚生产要坐月子。
  加之还有年幼的孩子要照看，自然是无法跟来的。
  太子都已经想好了，看在长子的份上，小瓜尔佳氏无论如何也是要成为侧福晋的。顺便…也能让这两个女人互相制衡一下。
  什么族姐妹？
  在真正的利益跟前，不也还是各怀鬼胎？
  太子的嘴角闪过一抹的冷笑，旋即进了瓜尔佳氏的屋子里以后，面容就又变得和平时一样，是一种面无表情的深邃了。
  “殿下回来了？”
  瓜尔佳氏刚刚听丫鬟说起太子回来的事情，很是惊讶。
  往日里太子即使是回来了，多半也都是回自己的屋子里去的。好似今日这样到她这儿来…是从未发生过的。
  即使是…她刚刚生下女儿的那段时间，初为人父的太子，也从未如此过。
  “孤听说了一件事情。”
  太子找了位置坐下，眼神望向瓜尔佳氏，看似闲情逸致，实则问话的语气里带着威严，让人忍不住心中一凛。
  “什么事情？”瓜尔佳氏带着笑容问着，心中已然开始忐忑了。
  “孤不是个喜欢打哑谜的人。”
  太子继续淡淡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瓜尔佳氏心中一跳，脸上的神色几乎绷不住了，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张了张嘴巴，还未说话，太子就又开口了。
  “别浪费时间。”
  “这件事…”瓜尔佳氏咬了咬牙，道：“都是董鄂氏的主意！她气不过上会落水的事情，非要觉得是四福晋做的。”
  “这次说是借着莲子给四福晋好看，结果才弄成这样了。”
  “哦？”太子挑眉，继续问道：“那她自己是怎么回事？自损八百，伤敌一千？这么蠢的法子，你也看着她用了？”
  “我事先也是不知道的。”瓜尔佳氏咬着嘴唇，看起来十分地无奈和郁闷，道：“事发之后我问她，她才照实说的，事先根本就没和我商量过！”
  “我怎么会用这么蠢的招数？”
  太子似笑非笑，继续打量着瓜尔佳氏，看着她脸上的神色，似乎是在想她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招数的确很蠢。”太子意味莫名地留下这话，立即就站了起来，要出去。
  瓜尔佳氏连忙追上，出于礼仪她怎么都是要送一送的。更何况，她总感觉自己似乎在这事儿上惹怒了他。
  他难不成，一直到现在都还是在意那个顾佳氏的？
  瓜尔佳氏想不明白，不知道一向薄情的太子是不是真的会有这样别样的情愫。
  “以后…”
  忽然之间，太子停下了脚步，转头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瓜尔佳氏，道：“以后要对老四福晋动手，先知会孤一声。”
  “太拙劣的法子，别用。”




第三百二十三章 启程

  太子扬长而去，背影望着很是平静。
  正如他一如既往给人的感觉一样，看似温和，实际上永远也猜不透他那深邃的眼眸后头，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瓜尔佳氏看着太子走远，半晌才回了位置上头坐下。
  她面容虽然也是平静，但实际上背脊已经出了好些冷汗了。
  太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他现如今对顾清欢，到底是什么态度？瓜尔佳氏想不出来，但也正如太子所说，她不会轻举妄动了。
  这次的事，的确是董鄂玲珑自己的主意。
  她非要出这一口“恶气”，故意用这么自损的法子也要拉着顾清欢下水。
  原本在船上，董鄂玲珑对着瓜尔佳氏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瓜尔佳氏就是拒绝的。法子拙劣不说，一点儿用都没有。
  一个不小心引起疑心，往后还想做点什么只会更加困难。
  董鄂玲珑彼时也像是听进去了，但似乎还是心有不甘。说出…怎么也要“欺负欺负”顾清欢的话来。
  瓜尔佳氏无甚办法，本想着多一个朋友将来也许能多一条路子。
  谁曾想…她也不过是阳奉阴违，故意拉着自己下水罢了。
  她也没法子恼。只是同样也觉得…董鄂玲珑这样的人将来是否还能够作为盟友，还真的要仔细考虑考虑了。
  数日以后，众人从运河上船。沿着运河，一路要去江宁和苏州了。
  “来，慢些。”
  顾清欢上船时，是胤禛牵着上船的。那日腹痛以后，顾清欢一直没怎么出门。太医也都每日过来，顾清欢这儿倒是也再没有什么异样来。
  二人放下心来，对于此事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了。
  既然…她们没有真的对顾清欢造成什么影响，往后又能拿这件事当了挡箭牌做借口，也就不必去想那么多她们藏在背后的真实目的了。
  她们之间…说起来原本也就不是一路人。
  将来表面上过不去了，再想其它的也就是了。
  顾清欢坐在露天的台子上，看着天空中的白云。
  蓝天白云，微风拂面。这艘船上，是三位皇阿哥夫妇们住着的。康熙爷与太子还有几位娘娘们，则是在前头的另一艘船。
  官眷们，在后头的一艘船。
  随行人员并不多，也都是普通老百姓的打扮。顾清欢看着景色，心情似乎是好了一些了。
  说起来…前几日还发生了一件事。
  她腹痛的事情传出来以后，荣妃倒是第一个就过来了。她知晓董鄂玲珑行事不稳妥，忧心顾清欢的情况。
  荣妃带着好些东西，对着顾清欢温声细语地关怀了好一阵，才算是厉害。
  至于德妃那儿…
  顾清欢也觉得无奈，德妃像是压根儿就不知道此事似的，连打发身边的人过来问问都是没有的。
  而跟着德妃一同出游的温宪公主也是杳无音讯，对自己的“哥哥嫂嫂”二人也甚不关心。
  顾清欢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胤禛也丝毫不曾提过。毕竟…她们若是来了，要应付起来也是麻烦，终究不知道德妃那伙人，怀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胤禛从船舱里头拿了一本书出来，恰巧就瞧见了正托腮发呆的顾清欢，又从苏培盛的手上将一件披风取了过来，在顾清欢的身上盖上。
  “没什么呀。”
  顾清欢一看是胤禛过来了，就道：“就是感觉这样很好。吹着吹着风，就想起小时候在庄子上玩的事情了。”
  “我都没怎么听你讲过你小时候的事情。”
  胤禛一听来了兴致，就在顾清欢的身侧坐下，缠着要让顾清欢讲一些她小时候的事情来听。
  “那都是很小时候的事了，还没入宫时，有一年秋日在庄子上住，上树摘柿子的事情。”
  顾清欢想起小时候的事，就说了起来。关于那些猜测，关于一些不大开心的事情，她并不想当着胤禛说。
  一行人自从上船以后，逐渐也就安生了下来。
  且不说各个阿哥都是各自用膳的，顾清欢似乎是听说董鄂玲珑自从上船以后，就晕船得十分厉害，几乎起不了床。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听说以后很是担忧，还亲自过去看过。
  原以为晕船这样的事休息几日就会好起来，谁料董鄂玲珑整日都病恹恹的。眼看已经要到江宁了，也都还是丝毫好起来的迹象都没有。
  顾清欢倒是一次都未去看过董鄂玲珑。
  整日恶心呕吐的人的住处，她是一点儿不想去的。再说也没什么好看的，董鄂玲珑又不会领情，指不定还会揶揄她几句呢。
  这日…
  顾清欢靠在躺椅上头晒太阳呢。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是暖和，她也不怕这样的阳光会将自己晒黑。懒洋洋地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和阿霜雅琪一块儿吃点心聊天。
  胤禛就在不远处看书，也是怡然自得的模样。
  “福晋，当心脚下，有一级梯子。”
  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顾清欢头也没抬，只以为又是伊尔根觉罗氏也过来晒太阳了。
  这几日她们时常会在这儿碰面，当然仅限于天气好的时候她们才出来。几番交谈以后，顾清欢对伊尔根觉罗氏倒是也有了几分了解。
  伊尔根觉罗氏出身不算太高，却偏偏身为长嫂。性子很好，与顾清欢说话的时候都是十分温和的。
  她读书甚多，涉猎也很广。顾清欢与她无论聊起什么，似乎都是能跟着说几句的。言语倒都还比较真心，与董鄂玲珑绝对不是同一路人。
  “大福晋，我们今儿带了好些蜜饯果子点心呢。昨儿您不是说想吃盐渍梅子吗？奴婢回去认真找了，还真找到了。”
  阿霜端起一小盘梅子，刚刚一个转头却稍稍愣住了。
  来人竟不是伊尔根觉罗氏，而是面色十分苍白的董鄂玲珑。
  这几日她呕吐得厉害，饶是精心梳洗打扮了，不知怎的走过来时身上还是带着一点点的味道，不由的让人稍稍有些想蹙眉。
  “顾清欢，你平日里就是这么纵容着你身边的人的？”
  董鄂玲珑面色十分难看，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但言语…却也还是一如往日的“犀利”姿态。




第三百二十四章 江宁

  董鄂玲珑骤然之间的一句话，让人忍不住微微侧目。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顾清欢平日里怎么就纵容自己身边的人了？找茬…大抵便是如此吧。
  顾清欢嘴角涌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抬头就不解道：“三嫂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好像听不懂呢？”
  “三嫂，你若是不舒服，还是回去歇着吧。这脸色跟纸一样的白，说话也都是胡言乱语的。虽说这船上都是自家人，但给人听见也还是不好的吧？”
  “三哥呢，他还在自己屋子休息吗？”
  自己屋子。
  董鄂玲珑吐得厉害，她不想给胤祉看着自己这么一副憔悴狼狈的样子，二人就分房住了。
  当然，这是顾清欢听来的说辞。至于事实的真相是不是这样，可就不得而知了。因此，顾清欢在说的时候，刻意在“自己”二字上加重了些许的语气。
  也不知道董鄂玲珑自己都这副样子了，还为什么非要到她跟前来装强硬。
  “你…”
  董鄂玲珑显然没想到顾清欢会这么说，一时之间也是气得不轻。
  兴许正在病中脑子的确不是很灵活，手指有些发抖地指了指顾清欢，竟是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与往日的模样，倒是大相径庭。
  “哼。”董鄂玲珑半晌才冷哼了一声，道：“我来时，你的丫鬟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还以为是大嫂过来了，头也不回。”
  “如此无礼，难道不是你平日纵容的吗？对着大嫂都如此，改日若是对着皇上，对着德妃娘娘，岂不是还要上天？”
  “再者说，太医也说了，我也应该适当出来走走透透气。难不成这偌大的地方，都成了你们夫妇的不成？”
  话音刚落，在远处休息看书的胤禛就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走了过来。
  路过董鄂玲珑身侧时，胤禛稍稍停了停自己的脚步，转头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侧的董鄂玲珑。
  旋即…胤禛拿出袖中的帕子，捂了捂自己的鼻子。一副…仿佛闻到什么难闻的味道似的表情，甚至还开始有些皱眉。
  董鄂玲珑也是瞧了一眼刚刚走过来的胤禛。
  当她发现胤禛脸上竟然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的时候，一张原本就苍白的脸，险些就要绿了。
  她如何能够不知道自己一直吐着，屋子里甚至于自己的身上的味道有些不好闻。可饶是如此…她身边的人也并没有一个会将这种神态表现出来的。
  胤禛这样…她实在是觉得羞愤难当。
  “你们…”
  董鄂玲珑又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一贯成熟稳重的四阿哥，竟然会因为顾清欢而对她露出如此嫌弃的神色来？
  传闻中的四阿哥待人接物也是温和有礼的存在。莫不是与顾清欢相处的时间长了，性子竟然都变成了这样？
  董鄂玲珑脑袋有点儿懵，更因为好容易出来透透气而发生的这一切给弄得有点儿气。
  “福晋…”
  董鄂玲珑身边的丫鬟看着董鄂玲珑气息都有些不稳当了，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什么问题，当即就道：“我们也出来一阵子了。”
  “也没跟三阿哥说，要不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四阿哥夫妇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小丫鬟想着，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自己的身子都这样了，何必还非要和人家争呢！
  “你懂什么？”
  董鄂玲珑却仍旧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她睨了小丫鬟一眼，转头再看向顾清欢和胤禛。赫然，仍是一副要找回场子的模样。
  “玲珑。”
  恰在此时，远处的阶梯上头，三阿哥走了过来。
  他蹙眉看着董鄂玲珑，身边跟着的，赫然就是阿喜！
  阿喜，便是先前董鄂玲珑的陪嫁，董鄂玲珑一直都怀疑，阿喜背着自己勾搭了胤祉。这会儿，二人又是一前一后地出现了。
  董鄂玲珑看着一起出现的两个人，是无论如何再也管不得顾清欢和胤禛了，转头看向胤祉，问道：“怎么了？”
  “阿喜，你怎么跟主子爷一起出来了？”
  阿喜面色倒是丝毫不改，便回答道：“奴婢本来是在外头守着的，福晋身子不好，实在不宜外出。”
  “奴婢思来想去，能够将福晋劝住的人，也只有主子爷了。”
  “所以你就去找他了？”董鄂玲珑似笑非笑，盯着阿喜。显然，仍然是觉得阿喜别有用心。
  “正是。”阿喜稍稍垂眸，仍是不卑不亢的。
  顾清欢坐得有些远，不大看得清这个阿喜脸上的神色。但听语气，阿喜并不像是那种会拔尖卖乖的人。
  她或许，真的是为了董鄂玲珑着想的。只是奈何，她家主子这样的性子，怕是永远无法领受她的“好意”了。
  “玲珑，我们回去吧。”
  胤祉一如既往的温声细语，对着董鄂玲珑说完以后，还冲着顾清欢和胤禛歉然地笑笑。
  他实在是觉得头疼，不知为何董鄂玲珑一出来怎的又找上了顾清欢的麻烦。若非阿喜及时过来，还真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事了。
  但愿自己这一回，能够劝住她。
  多陪陪她，也没什么。只愿她能稍稍安心一些，别再闹出什么事情来才好。
  胤祉这么想着，也努力地让自己尽量更加温和，上前就伸手牵过了董鄂玲珑，自然是想要将她给带回去的。
  董鄂玲珑却不是一个能够甘心的人，她自然是想要将胤祉的手给甩开的。
  奈何胤祉铁了心似的，她一下子甩不开。被胤祉紧紧地将手给握住，她好像一下子也就不再那么烦躁了，跟着胤祉倒是就这么走了。
  阿喜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等着众人都走了，才到了顾清欢跟前。
  “四福晋，实在是对不住。我家福晋一直都是如此，她孩子心性，有些事情并不会想太多。希望…您能够多多包涵。”
  孩子心性？
  顾清欢听得想笑，这样的话听起来十足乃是托词。亏得她还觉得阿喜兴许是个聪明的，但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只为了维护自家主子罢了。
  “她若真是不会想太多，便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顾清欢看向阿喜，淡然道：“你若真是为了她好…就该知道，所有事情的症结，并非是我。”
  而是…董鄂玲珑自己。
  阿喜闻言抿了抿嘴唇，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对着顾清欢服了服身，紧跟着也就转身离去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下船

  胤禛看着摆在桌案上的点心，伸手就随意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这是先前靠岸的时候买的？”
  胤禛一边吃着，含含糊糊地就道：“似乎没有京城的点心好吃，稍稍甜了一些。这样甜的东西，你也少吃些，不太好。”
  “我知道。”顾清欢嘟囔着应了，又看了一眼河面。
  距离江宁，已经很近了。方才胤祉拉着董鄂玲珑走了以后，胤禛和顾清欢心照不宣，都没再提董鄂玲珑的事儿。
  兴许…他们俩也都是知道。
  董鄂玲珑这样的性子，要靠胤祉的劝解，怕是难得跟登天似的。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异常的温暖。顾清欢晒了一会儿太阳，不远处的喧嚣声已经热烈了几分。眼看着，该是到了江宁了。
  顾清欢知道江宁其实就是南京，大明朝开国时，这儿乃是国都。同样，南京在历朝历代当中地位十分重要，如今也是个极为繁华的地方。
  据说秦淮河畔夜晚的时候，更是热闹非凡，亮如白昼。
  “好像要到了！”
  阿霜正忙活着给顾清欢剥花生呢，眼看着远处的街道已经能够依稀瞧见了，一下子开心得险些将面前摆着的瓜果盘子给弄到地上去。
  “小心一些。”顾清欢连忙提醒着，但随即也伸长了脖子，看向远处。
  远处运河的码头很是热闹，大大小小的商船货船都有不少。愈发临近以后，倒是愈发能够听得见河岸边上的声音。
  瞧着那些来来往往码货的人，顾清欢嘴角都忍不住扬了扬。
  其实这样就挺好的。顾清欢想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去做的事情，然后老有所依友有所养。天下太平，平安喜乐。
  “差不多了，阿哥福晋，咱们先下去吧。”
  苏培盛这儿早就将他们随行的东西给张罗好了。此时眼看着就要靠岸，自然也能够随时准备下船去了。
  他也是早就听说过了江宁的繁华，很是想要下去瞧瞧了呢。
  “走吧。”胤禛闻言就拉过了顾清欢的手，二人一道也就下去了。
  从码头到驿站，还有一段距离。众人今日的行程，是要先回了驿站安置下来。而不久以后，听说康熙爷那儿让人请了江宁当地擅长昆区的。
  在驿站边上的湖岸边搭了楼台，是要听曲子和看看表演的。
  他们这一路南下，除却偶尔得空的时间诸人能够各自四处走走逛逛街道以外。类似这样的享乐还是头一回，人人倒是都对此心中向往。
  昆曲，一向以雅着称，顾清欢在京城时也听过京剧。从前还看过川剧变脸，对于同样十分有名的昆曲倒是了解不多。
  只听说，昆曲里头的句子蕴含的典故极多，没有一定的文学素养的人怕是完全听不懂。
  顾清欢也没抱着非要将这晦涩难懂的昆曲给听懂的态度，只想着既然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看看了解一下也好。
  临近傍晚时，顾清欢拾掇好了自己，换了一身衣裳以后，就随着胤禛一块儿出去了。
  今晚的晚宴乃是家宴，当然参宴的人自然也是跟着康熙爷随扈出游的这些。顾清欢从出了院子以后，就东张西望的。
  “看什么呢？”胤禛见到顾清欢的眼神一直在看着四周，很是不解。
  “没什么呀。”顾清欢想了想，还是说道：“就是好一阵子没瞧见阿雪了，她该不会到现在都还在被富察大人罚着不许出门吧？”
  据她所知，这次能够随扈南巡，富察雪可是花了好大的工夫，几乎是将富察家上上下下都给打通了，才终于能够得以出来的。
  要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而弄得不能出门…那也真是太可惜了些。
  作为好友，面对这样的情况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怎么都是要帮着想想法子的。
  “她…”胤禛的脑海当中，顿时就浮现出那天在花船上头瞧见顾清欢和富察雪时候的场景了。
  二人都是穿着男子的衣裳，说来顾清欢容貌生得极好，即使是男装也都英姿飒爽，很有玉面小生的感觉。至于富察雪…
  富察雪其实人如其名，是个肤白如雪的。她长得乖巧，就很是姑娘家的那种感觉。实在是想不出来，这样一个看似乖巧的姑娘家…
  内心里藏着的，竟然是这么狂放不羁的念头。
  胤禛对此深深地觉得有些遗憾，前些日子在遇见富察马武的时候，对着富察马武说了一番话。
  “我觉得，上次的事，我家清欢也有不妥的地方。当然，所谓臭味相投，她们这样的情况还是不要再发生比较好。富察大人，你觉得呢？”
  富察马武当即面色一凛，立即就道：“臣明白。”
  后头好些日子，别苑里头倒是也就没有了富察雪的踪迹了。
  刚开始时顾清欢碍于先前被富察马武撞了个正着的事儿也不好去找富察雪，后头又因为莲子的事儿要静养，也是没法去找富察雪。
  倒是她静养的时候富察雪打发过人过来探望顾清欢，可惜问起富察雪情况时，小丫鬟也只是说姑娘被老爷责令在屋子里头静静心。
  说是静静心…
  实则也从来都没个准信儿，不知道这“静心”到底还要静多久。
  “等到该放出来的时候，应该也就差不多了。我听说这秦淮河畔的花楼更多，更是繁华锦绣，你想不想去？”
  “...”顾清欢瞥了一眼胤禛，心中很是嘀咕，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
  “我可没说要去。”顾清欢清了清嗓子，就道：“我只是好久没有瞧见她了。你也知道，阿雪知道的东西可多了。”
  “有些事儿，你未必都知道呢，我与她多多见面，交换交换信息，不是也挺好的吗？”
  “...”胤禛好像觉得顾清欢这话有些无法反驳，但还是很想反驳。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人说了不行一样。
  但实际上人家说不行的原因，是因为你不能生孩子。他的确不能，这件事他自然不如富察雪能够做得那么多。
  有些“闺阁”当中的事，终究还是姑娘家了解得更为清楚。




第三百二十六章 晚宴

  湖边上。
  荣妃与德妃并肩站着看着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
  年幼的十四阿哥站在边上，牵着额娘的手，规规矩矩地看向湖面，一双乌黑的眸子十分灵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才下船时，胤祉倒是带着董鄂氏过来给我请安了。董鄂氏前几日听说晕船得厉害，方才瞧着都还是面容苍白的呢。”
  荣妃回想起方才下船时，见到三阿哥夫妇时的场景。
  胤祉觉得董鄂玲珑实在是不大舒坦，今晚的晚宴怕是不能参加了。特意就过来，跟荣妃说说这事儿。
  岂料董鄂玲珑却很快自己跟过来了，说什么也非要参加晚宴，两口子看上去竟然像是有几分置气的样子。
  荣妃早就知晓董鄂玲珑要强的性子，当即也只能安抚。
  表示，若是待会儿宴会的时候董鄂玲珑觉得不舒服的，提前回去歇着也就是了。
  如此，夫妇二人才算是各自满意，一道也就回去了。
  方才荣妃说起这个，还是因为德妃也听说了董鄂玲珑身子的情况，二人闲聊时才特意关怀地问起了的。
  “没事就好。”
  德妃听了以后，温和笑笑就道：“当年我第一回跟着皇上南巡时，恰巧碰上有孕。那会儿孕吐得厉害，又坐船，更是遭罪。”
  “如今想起来，这时日仿佛还在眼前似的。”
  那会儿…说来正好是德妃怀有六阿哥胤祚的时候。那都是很多年前，康熙爷第一回南巡时候的事情了。
  她那时…才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
  “额娘，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十四阿哥胤禵正看着湖面呢，冷不丁地就问了这么一句。
  他好像经常听额娘提起六哥的事儿，说六哥天资聪慧，是个很孝顺的孩子。只是，身子骨不算太好，他还没出生，就已经去世了。
  胤禵很是惋惜，很是希望自己也有个哥哥。
  他其实也有。只是…哥哥几乎从未来看过自己。
  德妃这儿想起往事，刚刚想要和胤禵说说，但身后的晚宴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
  胤禵年纪虽小，但也是个懂事的。知道眼下不是个能闲谈这些的时候，便扯了扯德妃的衣袖，道：“额娘，我们先进去吧。”
  “人好像都来了，我们不在场不好呢。有别的事情，晚上睡觉之前你再慢慢和儿子讲好不好？”
  “好。”德妃应了以后，拉着胤禵就进去了。
  荣妃稍稍走在后头，看着母子二人温和相处的模样，却咬了咬嘴唇。
  德妃，方才问起董鄂玲珑的事儿的时候，面容上带着关怀。甚至她还知道，德妃其实也是打发了人送东西给董鄂玲珑的。
  也许是曾经感同身受，德妃也愿意照顾董鄂玲珑几分。
  但…
  自始至终，关于四阿哥夫妇的事儿，德妃却从未提过只言片语。十四阿哥胤禵，也是从不提及。
  荣妃心中默默叹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顾清欢与胤禛到宴会厅当中时，除却康熙爷和太子以外，人差不多来了。官眷们坐在稍稍靠后的位置，顾清欢一进去倒是就瞧见了富察雪。
  富察雪在位置上颇有些坐不住，原本就百无聊赖地吃着点心看着外头进来的人。骤然之间见到顾清欢，眼睛都亮了。
  她冲着顾清欢招了招手，嘴巴也开始做着嘴型道：“终于能出来了！可把我憋坏了。”
  这句话才刚刚说完，坐在她身侧的额娘立即就瞪了富察雪一眼。
  富察雪当即对着自个儿额娘吐了吐舌头，可也还是朝着顾清欢挤眉弄眼的。显然，能够出门来实在是高兴坏了。
  顾清欢想了想，就对着身侧的阿霜道：“你去跟她说，晚些时候我得空再去找她玩。最近一阵子我很好，让她也好好的。”
  “是，福晋。”阿霜应了以后，便就过去了。
  顾清欢与胤禛旋即，就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坐定以后，顾清欢看着身侧空下来的属于三阿哥夫妇的位置，想了想就问胤禛道：“他们竟然还没来？”
  “是因为她不舒服来不了了吗？”
  先前在船上见到的时候，董鄂玲珑那脸色的确不像是能够来参宴的。整个人看上去不大好，衣裳也总有股味道。
  要参宴，她还要梳妆打扮换衣裳呢，这折腾可不小，不来也正常。
  “不知道。”
  胤禛想了想，还是评价道：“不来更好。”
  他们坐得这么近，万一董鄂玲珑脑袋再抽，到时候闹出什么来可就更不好了。
  “也是。”顾清欢一想也是，刚刚准备开开心心地吃吃面前的坚果…董鄂玲珑与胤祉就进来了。
  董鄂玲珑挽着胤祉，上了妆容以后，面色瞧着倒是没那么苍白了。
  她身上戴着的首饰倒是并不太多，想来也是身子实在承受不住的缘故。
  进屋以后的董鄂玲珑，视线直接就停留在了顾清欢的身上。像是认认真真打量过以后，才板着脸到了顾清欢身侧的位置上坐下了。
  她的气色虽然在上妆以后勉强算是看得过去了。
  但实际上，跟神采奕奕的顾清欢比起来，差的仍然不止一点半点儿。
  她忽然有些后悔过来了。
  但这样的场合，她却必须要来！
  不为别的，这样的场合皇亲国戚都在，她自然不能缺席。
  宴席差不多就要开始了，不过须臾以后，太子与侧福晋瓜尔佳氏也一道过来了。瓜尔佳氏瞧见董鄂玲珑，立即就过来了。
  “可好些了？怎么来参宴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瓜尔佳氏认真地看着董鄂玲珑，眼里流露出来的满满的都是心疼。
  顾清欢坐得稍稍远一些，眼皮子都没抬。
  她实在是不想抬眼。光是听见这么一席话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若是再看二人那虚与委蛇的样子，还不知道要多恶心呢。
  “下船以后就好多了，多谢侧福晋关心。”
  董鄂玲珑笑着说着，话音刚落，德妃那儿也是紧跟着就开口了。
  “面色瞧着还算不错。其实呀，晕船也是难免的。没什么，过去就好了。”
  德妃笑呵呵地说完，还命人去准备参汤，要送给董鄂玲珑喝呢。
  PS：
  董鄂玲珑：惊！差点以为我是个团宠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关怀

  董鄂玲珑听着众人的关怀，原本心情还不大好的。这会儿倒是逐渐流露出笑容，甚至不忘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身侧的顾清欢。
  太子的侧福晋和德妃对她都这般关怀了，可是对顾清欢却是不闻不问的。
  这德妃还是四阿哥的亲额娘呢都如此，看来顾清欢还不如她呢。
  “别吃这么多糯米团子了。”
  胤禛也没怎么留意这些小动静，反而是笑着对正在悄悄吃点心的顾清欢说道：“糯米吃多了不消化。”
  “还会胀肚子呢，这会儿晚宴还没正式开始，别吃那么多呀。”
  顾清欢其实是因为无聊才吃东西的。
  她面前摆着的这些，似乎也没什么太吸引人的东西。坚果这几日在船上吃得多了，对糯米团子倒是极为向往。
  毕竟…这糯米团子做得黑白黑白的，和她最喜欢的大熊猫倒是有几分的相似。
  大熊猫也叫糯米团子，还是黑芝麻糯米团子。她就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喜欢。
  以后不如给自个儿的孩子起一个小名叫团子好了。
  顾清欢这么想着，头也不抬地就敷衍胤禛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饿着自己的。”
  “...”胤禛看着顾清欢这样，颇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以后，不再说什么了。
  她这回答虽然牛头不对马嘴的，但是胤禛约莫也知道顾清欢的意思。
  便是，她即使是现在多吃一点也没什么。晚宴的时候，那些正经的东西少吃些就是了，总归会吃饱，不会饿着自己的。
  实则，晚宴上头也没什么好东西吃，不过是囫囵吃吃。
  董鄂玲珑面前的参汤很快就端上来了，她瞧了一眼参汤，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在不是什么太油腻的东西，不然她现在真的是吃不下的。说实在的，今日晚宴若非不想落后顾清欢，她强自提着一口气过来，险些都是起不来床的。
  还好…今日似乎是挺过去了。
  董鄂玲珑想到这儿，颇有些得意洋洋地就又看了一眼身侧的两个人。恰巧…见到了胤禛正在给顾清欢夹菜的情景。
  二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就是十分地恩爱。
  董鄂玲珑冷哼一声，脑子一转就问道：“四弟妹可也要喝些参汤？德妃娘娘那儿送来的，倒是提神的好东西。”
  可惜，只给她送了，顾清欢没有呢。
  顾清欢若是也想喝，她倒是不介意让给顾清欢。所谓孔融让梨…
  董鄂玲珑这么想着，脑中的想法还未来得及转完呢，就见身侧的顾清欢抬了抬头，看向董鄂玲珑的时候一脸的错愕。
  董鄂玲珑看着顾清欢脸上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便以为顾清欢这是尴尬了起来。
  毕竟，自个儿的婆婆不关心自己，反而关心旁人的媳妇。这事儿换了谁，应该都是会觉得尴尬的。
  “四弟妹不必惊讶，我这个做嫂嫂的，这点儿气度还是有的。”董鄂玲珑心情大好，言笑晏晏地就作势想要将汤端给顾清欢。
  “三嫂这样不好吧？”
  顾清欢也是险些被董鄂玲珑这些举动给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当即道：“这是德娘娘赏赐给你的。”
  “所谓长者赐不可辞，三嫂还是自个儿收下得好。况且，这也是为了三嫂晕船准备的。我好好的，也不需要这参汤。”
  “先前三嫂憔悴，脸色苍白的样子我也是看在眼里的。这参汤…你比我更需要。”
  她当然错愕了。
  也不知道德妃那儿，若是知道董鄂玲珑这个草包拿着她赐予的参汤做出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对此感到后悔？
  “...”董鄂玲珑给说得险些背过气去，一下子就将碗给放在了桌上。
  这一下子，力道稍稍有些大。碗落在桌上时稍稍有些不稳当，汤汁都从碗的边缘洒出来了一些。
  顿时四周的人听见这么一声响动，也都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用不解的眼神看向董鄂玲珑。
  董鄂玲珑顿时十分尴尬，她好像回过神来了。并且发现，此时此刻就连德妃也是看着自己的。即使是…
  德妃面上的表情十分温和，但董鄂玲珑心中也是毛毛的。
  “三嫂有些不舒服，手都不稳当了？”
  顾清欢面露笑容，顺势就关怀道：“若是如此，三嫂要不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先前晕船，实在没那么快能好起来。”
  胤祉早就将一切看在眼里，自然也知道这是董鄂玲珑又开始挑事了。
  “是啊，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胤祉生怕董鄂玲珑这儿再闹出什么来，当即就伸手拉了拉董鄂玲珑，频频地朝着她使眼色，希望她能跟自己回去。
  董鄂玲珑心有不甘，可眼下的场景实在是太过尴尬，咬了咬牙，还是不想答应。
  “若是不舒服，还是回去歇着的好。”
  此时，德妃倒是开口了。
  她一如既往的和善，紧跟着还打发了自己身侧的大宫女，让送送三阿哥夫妇出去。
  荣妃也是亲自过来，帮忙带着二人就一路出去了。
  身侧的人没了以后，顾清欢顿时心旷神怡，就连呼吸都感觉顺畅了几分似的。毕竟…身边的空气，也因为董鄂玲珑的消失而清新了几分。
  “她脸都要气歪了。”
  胤禛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这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顾清欢嫣然一笑，也开始得意起来，道：“孔子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因此，你可也要少得罪我。”
  “我嘴皮子工夫这么厉害，哪日你要是被我给气着了，我可是不会负责任的。”
  君子动口不动手，将人给说自闭的感觉还真好。
  “我才不会。”胤禛笑着回答完毕以后，又夹了一筷子的蔬菜进了顾清欢的碗里。
  “刚刚夹肉给你，她好像很羡慕。肉你也吃了不少了，也该多吃点儿菜。荤素搭配，对身子才是最好的。”
  胤禛说完以后，自己也继续吃着。
  这样也好，董鄂玲珑还是因为羡慕嫉妒，才闹出这样的乌龙。说明…他对顾清欢的这些好，实在是让人会眼红不已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拜访

  晚宴结束以后，夜已经完全深了。
  顾清欢喝了两杯酒，觉得自己的头稍稍有点儿晕。
  她以前喝酒很厉害的，一瓶啤酒下去，跟喝水似的。除了肚子有点儿胀以外，根本没什么感觉。
  但今晚喝的是白酒。
  还是…换了一个身子以后喝的酒。好像两杯下去以后，脑袋开始有点儿昏。
  “今晚的星星好漂亮。”
  顾清欢一边在胤禛身边走着，一边抬头看着天。
  “唉哟——”
  一下子，好像脑袋很重似的。仰头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整个脑袋都险些栽了过去，忙伸手将脑袋扶正，然后看向胤禛。
  “今晚好像是首饰戴多了，脑袋都特别重。”
  顾清欢憨憨一笑，又小声嘟囔道：“可惜今晚太晚了，我好想看星星。胤禛，我们什么时候再一起看星星呀？”
  空气好的时候，星空都是特别美的。她喜欢看满天的星星，喜欢这种澄澈的美。
  “今天太晚了，你想看星星的话，下次吧。”胤禛看着喝了一点点酒的顾清欢，很是无奈。他觉得，她这是在耍酒疯。
  可她偏偏又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装得很是乖巧，一点儿都让人看不出来，她这是喝了酒了。
  当然，这一点儿也让人看不出来，指的是旁人。例如，那些路过的给顾清欢打招呼的丫鬟们。以及，方才离场时，对顾清欢挥手的富察雪。
  “这样也好，我也觉得今天好像有点儿晚了。”
  顾清欢认真地想了想胤禛的话，半晌才回答道：“下次…下次看星星。而且，我好像也有点儿困了。”
  翌日天晴。
  顾清欢醒过来的时候，身侧还稍稍有些余温。
  时辰尚早，顾清欢打了个哈欠以后，就喊了外头的人进来，问了问时辰。
  刚刚辰时三刻，胤禛也不过只是两刻钟前起身的。这会儿前脚刚刚出去，顾清欢倒是刚好就醒了过来。
  “福晋醒得好早呢。”
  阿霜端水进来给顾清欢洗漱，顺便就问道：“福晋可还要喝点儿醒酒汤么？”
  “醒酒汤？”
  顾清欢听得有点儿不明所以，便问道：“我喝那东西做什么？”
  她现在很是清醒。昨晚似乎也没做梦，显然一晚上是睡得很好的。往日里，有时候喝了酒的人一开始是会很快睡着。
  但是实际上睡一段时间，就会开始各种做梦了。醒来时也会头疼，睡得会非常不好。
  可她完完全全没有那种感觉。想来，兴许是因为这身子虽然喝了酒会有些晕，但实际上身子骨还是不错的。
  “福晋…”
  阿霜看着顾清欢一脸奇怪的样子，忍不住就道：“昨儿夜里还是主子爷喂您喝的呢，不过那时候您没发现。”
  昨晚胤禛喂自己喝了醒酒汤？
  顾清欢先是一愣，旋即脑袋里就浮现出昨晚的场景来了，顿时尴尬不已，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那时候，她有些口渴，原本是要倒茶的。
  她刚刚将茶壶拿起来，结果胤禛却一下子就将茶壶给夺了过去。顾清欢没法子，只能瞪了胤禛一眼，问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喝茶。
  胤禛无奈笑笑，正要解释的时候，外头苏培盛就端着一碗东西进来了。
  顾清欢看着，那碗里像是装着什么水似的。颜色有点儿红，跟那些红糖熬水以后的样子是稍稍有些相似的。
  “我让厨房炖了一点点糖水。”
  胤禛解释着，就亲自拿了勺子喂顾清欢喝了。
  顾清欢喝着甜甜的糖水，只觉得好像跟自己从前喝的那些都稍稍有些不同。但具体是哪里奇怪，她好像也说不上来。
  但实在是因为困了，喝完以后简单洗漱也就睡着了，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竟然发现了！”
  顾清欢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原来胤禛早就已经发现其实自己喝醉了。他…只是装作不知道，还特意拿了醒酒汤给自己喝。
  原来其实不是她酒量好，一觉醒来才不觉得困的。
  而是因为…
  不管在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她的身后都永远有一个胤禛，在这些事情上头，为她着想。
  “不喝了不喝了。”
  顾清欢有点儿无奈，便道：“先洗漱吧。”
  早膳过后，顾清欢找了小顺子，打听了一下官眷们的住处以后，就带着阿霜和雅琪一块儿出去了。
  今儿天晴，阳光照在身上很是舒坦。
  但昨日夜里似乎是下过雨的，空气稍稍有些凉，看来逐渐入秋以后，的的确确是开始要冷起来了。
  阿霜领着路，顾清欢就到了富察雪的住处。
  富察雪刚好也是用了早膳出来散步呢，听说顾清欢来了，连忙就到了院子的门口来迎接顾清欢。
  “清欢！”
  富察雪很是高兴，刚刚拉过顾清欢的手，又忙道：“四福晋，你终于来啦。”
  富察雪说完这话，忙做了一个口型道：“我阿玛让人监督我呢。我要是再喊你清欢，他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
  顾清欢很是无奈，便也跟着就装模作样道：“富察姑娘有礼了，我有阵子没见到你了，很是想念。”
  “今儿过来是想和你说说话，喝喝茶的，也不知道你今日是否有空？”
  这话十分客套，正常来说皇阿哥的福晋都这么开口了，旁人自然是不好拒绝的。
  果不其然，富察雪也就装作不好拒绝的样子连忙答应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这儿也没什么好茶的，就怕怠慢了福晋。”
  “没关系。”
  顾清欢笑笑，就与富察雪一块儿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以后，富察雪连忙将窗户和门都给关上了。终于，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都露出无奈来，转头看向顾清欢。
  “看吧，经过上次的事情以后，我现在就这么被阿玛给看着的。”
  富察雪道：“还好你来了。昨儿我还以为阿玛同意我出门了呢，结果只是昨儿的宴会而已。今日若非你过来…”
  “我怕是又要在屋子里待着了。”
  她都快长蘑菇了，闷坏了实在是难受。
  “你阿玛也太严厉了一些。”顾清欢想了想，道：“不过。这几日我得空，会多过来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情报

  顾清欢还是稍稍有些自责的。
  上回她欣然答应，其实也是没大考虑后果的。如今富察雪一个人给责罚困在屋子里，她倒是每天都能出来遛弯儿。
  这区别有些大，实在不是“好朋友”的所作所为。
  “我阿玛，一向都是十分严厉的。”
  富察雪说起这个，也不免有些叹息，想了想又道：“说起来，我阿玛那样的英明，我哥哥能够瞒过他，也是厉害的角色。”
  所谓富察傅毓瞒过富察马武，实际上说的是富察傅毓平日里的行为实在是“放荡不羁”了些。但是回家的时候，就跟个乖乖孩子一样，看不出端倪。
  富察雪往日对此十分不齿，但如今好像也有些开始羡慕了起来。
  “你哥哥其实…”顾清欢脑中倒是一下子浮现出了那个面如冠玉的男子的模样，想了想就道：“他应该，内心里是什么都知道的，所以…”
  所以也能约束自己的行为，去做那些“正确”的事情的吧？
  “行了，不说他了。”
  富察雪一想也是，又忙问道：“前几日听说你吃了有问题的莲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是瓜尔佳氏和董鄂玲珑给你送过去的？”
  富察雪在打听情报上十分有一手，当时打发丫鬟过去探望顾清欢的时候，顺道也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弄了个清楚。
  但，这些只是从外界得知的消息。具体情况，当然还是要问顾清欢了。
  她可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
  “事情其实和外边的人知道的差不多。”
  顾清欢想了想，就将自己的一些推断，和那时候与胤禛说起的一些事情都悉数告诉了富察雪。
  富察雪听得皱眉，半晌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道：“不过，董鄂玲珑那样的性子。若是真的想要报复，也未必做不出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
  “倒是昨儿宴会上，看着她那气色不好的样子，我实在是打心底里高兴。”
  “她呀…”
  顾清欢无奈笑笑，又说了一些董鄂玲珑与她在船上时的“睿智”举动。
  富察雪听得笑得不行，二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吃了一会儿点心以后，富察雪就将话题给引到了正事上头来了。
  是…关于那时候富察雪打发丫鬟过来探望顾清欢时，顾清欢跟富察雪提起的关于小圆的事。
  顾清欢知道小圆不简单，同样也觉得小圆是个别有用心的人。她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无害，又是个乐意帮助她人的人。
  但…顾清欢总感觉女人的直觉是没有错的。
  小圆有意无意之间，似乎总有些留意顾清欢。这不是医者对病人的那种留意，而是带着几分针对的那种。
  顾清欢很是不解，她并未得罪过小圆，自然不知道她那份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而且…顾清欢有些在意一些事情。那些事，似乎可以从小圆的身上找出一些答案。
  “我帮你查过了。”
  富察雪说到正事的时候，也不免挺直了背脊，面色稍稍严肃了一些。
  小圆，说起来出现在慈心斋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也就是一两年前的事情。
  她似乎，是被人引荐去了慈心斋的。不然以慈心斋这么多年的底蕴，像她这种年纪的要当坐诊大夫，几乎是不可能的。
  顶多，也就在后院帮忙配配草药，随着正经大夫一块儿出诊学学经验。
  她能以十六岁的年纪到太子侧福晋瓜尔佳氏的身边，帮着太子侧福晋调养身子，传出去的确像是个天方夜谭。
  当然，慈心斋那边并没有对外说过小圆的年纪。关于年纪的事儿，还是富察雪偶然之间查到的。
  小圆很是神秘，在去到慈心斋之前，似乎就算是富察雪也难以查到她的消息。
  来自何处，家中还有何人，究竟是如何进的慈心斋。这些，通通都是谜团。
  但有一点，富察雪却是知晓的。
  “瓜尔佳氏当时之所以去慈心斋请大夫，似乎也是受了人的指引的。因为，她是点名道姓的要找小圆。”
  富察雪道：“只是，小圆究竟有无在她调理身子这事儿上做出贡献。还是说，瓜尔佳氏仅仅只是找一个由头让小圆进毓庆宫，就不得而知了。”
  顾清欢认真地点了点头，愈发觉得小圆的背后藏着更多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富察雪想了又想，面容更加严肃了几分，道：“关于小圆的身份，如今有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她真的是个孤儿。也许是从小没有父母，又或许是幼时伤了嗓子被父母抛弃，机缘巧合之下进了慈心斋。
  但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她坏了嗓子，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这，跟她终日戴着斗笠的理由是一样的。
  只是，她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身份？
  戴着斗笠遮住容貌就罢了，竟然能够狠心将自己的声音都给毁了吗？
  “我觉得，若是你的推论合理，她真的对你有敌意的话。她这样做，是不是因为你们曾经认识？”
  所以，才不得不连声音都毁了？
  “认识？”
  顾清欢仔细地回忆了一遍过往，先前一个一闪而过却又在脑中埋下深刻种子的念头瞬间就涌现了出来。
  曾经，她也认识一个医术高明的姑娘。要说年纪，今年也正好是十六岁。正好，与她还有龃龉，算得上是“敌人”的那种。
  “穗苑？”
  顾清欢脱口而出这个名字，面前的富察雪也是一愣，问道：“是当时那个被月华姑姑挑中，跟你们一起到了承乾宫的宫女吗？”
  “嗯。”顾清欢道：“不瞒你说，那时她险些害死我。若非张廷玉，我怕是都已经被当成一具尸体给送出宫去了。”
  实际上…曾经的顾清欢是真的已经死了。
  如今的她，不过是带着顾清欢的记忆，占着顾清欢的躯壳的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虽然也叫顾清欢，但穗苑害死过一个人却是不争的事实。
  “是张廷玉救了你啊…”
  富察雪念念有词，嘟囔完了以后又道：“关于穗苑的一些事，我也是知道的。”
  PS：
  富察雪：请叫我江湖百晓生，就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哦~




第三百三十章 过往

  穗苑，乃是德妃身边淑怡姑姑的娘家侄女。
  原姓蒲察氏，便是蒲察穗苑。家中似乎多代以前就是世代行医的，开有医馆，家中出过太医。
  如今的太医院里头，富察雪记得也是有一位姓蒲察氏的太医。不过那位太医存在感不高，往日里也不过只是给低位嫔妃们看看诊。
  有时候，也会收那些体面宫女太监的银子，帮着看诊。
  宫里头的宫女太监们得病，一般是不能请太医的。若是有银子，还能去抓药。普通的得了病，能熬过去便是熬，熬不过去…
  一卷草席裹了，送出宫去也就是了。
  每年都有宫女入宫，她们的命自然是不值钱的。
  因此也看得出来，太医沦落到要收银子给宫女太监看病，其实已经是混得很差的一种了。
  故此倒是也不知道，这个出自蒲察氏的太医究竟是不是穗苑和淑怡姑姑的那一家。若是…他没有因此受到德妃的半点照拂，也实在是凄惨了一些。
  至于穗苑自己，其实当初依照着穗苑家中的情况，只要用些关系和银子，穗苑是不必入宫做宫女的。
  做宫女到底辛苦，还要到了二十五才能离宫。到时候都是老姑娘了，不好出嫁。
  蒲察氏几代经营，穗苑其实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个“小姐”的出身。当然，自小她精通医理，似乎比自己的几个哥哥在这上面还要有天赋。
  淑怡姑姑，兴许是出于将穗苑接入宫中，将来也好代替自己伺候德妃，亦或是伺候德妃的子女为目的的。
  就是不知道，穗苑为何后来被月华姑姑挑中，进了承乾宫。
  要知道，胤禛在被孝懿皇后抱过去抚养以后，他与德妃之间的血脉亲情几乎是就此断了。
  要说德妃是因为关怀自己的儿子，才特意让穗苑过去…
  这话说出来，但凡是稍稍知情一点的人，自然都是不会相信的。
  穗苑刚到承乾宫的时候，一切自然都还是十分正常的。她所做的自己的分内事，也都饱受好评。
  当然…后来发生了诸多的事情。即使是事后并没有查到太多的证据，实际上顾清欢等人也都清楚，那些事情都是穗苑做的。
  穗苑离宫以后，根据富察雪的情报，似乎是回家了。但关于具体的情况，当时富察雪也只是秉持着发生的大事情她都不能漏过的原则打听了。
  离宫以后的穗苑，正常来说想要再在宫里搅动风云，几乎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此，富察雪也就并没有再继续留心。更多的情况，她怕是只能在回京以后再进行打听了。
  “我知道的便只有这么多了。京城那边，我也想法子命人回去打探消息了。穗苑…若真是不在家中的话。”
  富察雪想了想，也是下定结论道：“这个小圆，的确是十分可疑的。”
  顾清欢颔首应了。关于富察雪所说的这些，她事后也是了解过的。并没有出入，只是补充了一些更加详细的地方。
  “听说这一次，跟着德妃出来的也有那个淑怡姑姑呢。”
  富察雪喝了一口茶，就道：“若是小圆真的就是穗苑的话，她这么混进来，也许是出自淑怡姑姑的受益？”
  “也许是德妃与瓜尔佳氏之间的联手？”
  总不能这一切都是穗苑自己的安排吧。
  仅凭她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想要瞒过淑怡姑姑和德妃走到瓜尔佳氏的身边，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况且，她进慈心斋明显是被安排进去的。由此可见，这应该也是蒲察氏一族，亦或是淑怡姑姑乃至德妃的手笔了。
  “这个还不好说。”
  顾清欢认真回忆了一下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便道：“但这些日子，瓜尔佳氏似乎是并未去过德妃那儿。”
  “但也不排除，她们私下见面的可能性。”
  也是因为她们留意到这件事的时机太晚了一些。若是早一些就发现并且让人留意的话，或许能够了解更多的情报。
  当然，现在才发现也并不晚就是了。
  只要是穗苑她们并不知道，她们已经察觉到异样就够了。
  “其实我还有一个法子。”富察雪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说道：“只是这个法子，说起来稍稍有些缺德。”
  “而且，需要在对方出其不意的时候去做。有些风险，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顾清欢一听倒是来了兴致。她俩其实颇有些“臭味相投”的，在某些事情上面，鬼主意很多，说不定…还真是一拍即合的那种。
  “说说看。”
  顾清欢当即凑了过去，就听着富察雪在自己耳朵边上说着。
  这日的午后。
  因为有着些许的太阳，秦淮河的边上风景正好。即使是秋日，树木有些泛黄以后，落叶堆积在地上，也是极美的。
  顾清欢准备了茶水点心，给大福晋三福晋，乃至于瓜尔佳氏都发了请帖，说是过来一块儿赏景，喝喝茶。
  收到请帖的董鄂玲珑都险些傻眼了，尤其是在知道这请帖是顾清欢让人送过来的时候。
  “她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董鄂玲珑看着阿喜，便问道：“她都请了谁？这是不是原本要拿给大嫂的？”
  在船上时，顾清欢与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就是有些来往的。要赏景，邀请大福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她先前那么针对顾清欢，看得出来顾清欢也是十分讨厌她的，怎么赏景也邀请她一起去了？
  莫不是最近日子实在是过得太顺畅，希望自己过去给她添堵吧？
  若是这样的话，她倒是并不介意。
  “这请帖，就是给福晋的。”
  阿喜回答道：“大福晋还有太子侧福晋那儿都有。应该，就只是妯娌之间聚一聚而已。福晋您若是不想去…”
  其实阿喜觉得不去也好。四福晋看着是个温顺性子，但也说不准。
  主要还是担心，自家福晋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我哪里不想去？”
  董鄂玲珑却一下子就把请帖握在手里，当即走到铜镜前头，认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道：“快过来给我梳洗打扮，我要去！”
  哼，可不能给人比过去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主意

  秦淮河畔的亭子里。
  茶水点心都准备好了，顾清欢与富察雪互望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该不会她们都不来吧？”
  富察雪琢磨着时辰，似乎已经到了顾清欢给众人递帖子的时候，说好的时辰了。只是眼下…的的确确是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瞧见的。
  她们其实原本也没真的抱太大的希望，不过是先试探试探罢了。结果…
  这结果，似乎也算是意料之中的。
  “不来也没事。”
  顾清欢看着面前的茶水点心，还有瓜果之类的东西，就道：“这些吃不完，拿去给小顺子他们分了也好。”
  富察雪一想也是，刚准备再随意闲谈一些八卦，不远处就瞧见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走了过来。
  她面带笑容，瞧见富察雪时还稍稍有些惊讶。
  伊尔根觉罗氏比底下的几个福晋都稍稍年长一些，如今也差不多二十了，幼时与富察雪这样的贵女并不在同一个圈子里头。
  但对于富察雪的一些事，以及不好相交的一些话也听说过。只知道富察雪唯独与四福晋走得近，如今瞧着倒是真的。
  富察氏这样的家族，还真是难得与皇室有着这样的牵扯。
  “四弟妹，富察姑娘，我似乎来迟了？”伊尔根觉罗氏道：“如今天气有些凉了，中午醒过来就不愿起床。”
  “总是这么惫懒，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大嫂说笑了。”顾清欢跟着就道：“天气凉了，我也是不愿起的。只是难得今日有些太阳，才想着出来走走转转。”
  “江宁这么美，短时间里也逛不完。今儿在秦淮河畔看看景色，明儿再出去走走，也就差不多了。”
  “的确如此。”伊尔根觉罗氏也十分赞同，可惜她一直谨记大阿哥的话，甚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是自个儿待着的。
  如今的局势，有些微妙。她不算顶聪明的，自是少做少错为妙。
  “大嫂先坐下吧。”
  顾清欢看向阿霜，吩咐道：“快准备倒茶给大嫂，还有点心。瞧瞧那芙蓉酥还有没有，我记得大嫂喜欢吃。”
  在前往江宁的船上时，顾清欢与伊尔根觉罗氏偶尔聚在一起说话吃点心，如今倒是熟稔了几分，也知晓了对方的一些喜好。
  “没事，我午膳稍稍多吃了几口，这会儿随意吃一些也是一样的。”伊尔根觉罗氏说着，就转头看向了河面，静静地欣赏着景色。
  时辰，就这么又过去了一会儿。
  顾清欢与富察雪聊起如今江宁时兴的一些衣裳料子，还有胭脂水粉，伊尔根觉罗氏也颇为感兴趣，很是想要和二人一起出去逛街。
  闲谈的时辰似乎过得很快，三人正乐不可支时，才听见远处传来的说话声。
  “倒是我们来晚了，错过了诸位好玩的事儿呢。”
  瓜尔佳氏与董鄂玲珑一齐走了过来，二人皆是认真打扮过的样子，看着说说笑笑的三个人，瓜尔佳氏也是笑容满面的。
  倒是董鄂玲珑，继承了一贯瞧见顾清欢时的神色，冷着一张脸，显然她仍是丝毫不想掩饰自己对顾清欢的讨厌的。
  “呀，原是三弟妹和侧福晋。”
  伊尔根觉罗氏瞧见这两个人还有些惊讶，她事先并不知情，只以为是顾清欢闲来无事，才找了她出来说话叙事的。
  谁曾想，竟然还有这两个人。她们素来不是与顾清欢关系并不好么？尤其是董鄂玲珑，这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她是不想来的。
  只是，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还是过来了。
  “大嫂见到我们，很是惊讶吗？”董鄂玲珑却好似一副吃了火药的样子，一开口就是一句这般炮仗的言语。
  伊尔根觉罗氏显然一愣，顿时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她着实是没想到，董鄂玲珑竟然这么说话。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
  “咳咳。”瓜尔佳氏心中也是吃惊不已，但面上却并未表露出来。悄悄地拉了拉董鄂玲珑，还轻轻咳了两声示意她多少注意一些。
  董鄂玲珑被这么一提醒似乎也是回过神来，勉强尴尬笑笑，面容也是讪讪的。
  “三福晋只是惊讶罢了。”
  瓜尔佳氏见状，不免打圆场道：“咱们甚少聚在一块儿，况且富察姑娘还在呢，一时惊讶，说出来的话倒是让人误会了。”
  “三福晋，是这样的吧？”
  “嗯。”董鄂玲珑听了瓜尔佳氏的话，轻轻应了算是应承，紧跟着就在凉亭里头的位置上头坐下，随着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顾清欢也只是随意跟着聊聊天，一直过了好一阵，众人似乎是没有话题了，顾清欢才忽然之间问了瓜尔佳氏一句话。
  “先前，侧福晋身边的那个大夫，今日怎么没跟着出来呢？”
  往日里，瓜尔佳氏偶尔也会带着她。
  今日瓜尔佳氏出门，身边跟着三个丫鬟一个婆子，这阵仗已是不小了。可小圆却没跟着，倒是稍稍让人在意。
  “刚来江宁，她说要去江宁的药坊里头准备一些药材，好给我调养身子。”
  瓜尔佳氏疑惑道：“先前四福晋似乎不大愿意让小圆给你看诊，如今怎的忽然之间提起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瓜尔佳氏心中不由的就是一凛。
  她自然不会带着小圆随便出来抛头露面的了。先前，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也没什么。”
  顾清欢随意回答道：“那时因为吃了侧福晋与三嫂送来的莲子而不舒服，难免有所芥蒂。当时不愿，也是事出有因。”
  “只是后头太医来过以后，也说过小圆的方子是好的。我后来也认真想了想，医者父母心，当时应该是我想多了。”
  “如今，也希望能给小圆道个歉而已。希望那时的事，她不要介怀。”
  “不会。”瓜尔佳氏便道：“小圆的确是医者父母心。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一直放在心上记挂的。”
  “也是。”
  顾清欢似笑非笑，看向瓜尔佳氏，道：“能让人记挂的事情，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第三百三十二章 惊讶

  能让人记挂的事情，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就好似，当初穗苑对顾清欢做的那些事。
  好似，穗苑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承乾宫里做的那些事。以及现如今，小圆表现出来的种种古怪表现。
  “雅琪。”
  顾清欢说完这话以后，场面一度稍稍显得有些尴尬，似乎是出于解围，顾清欢就对身后的雅琪道：“再去准备些点心过来。”
  “我想吃凤梨酥！”
  富察雪立即接话道：“今日一早，四福晋你不是让人出去买点心了么？我早就打听过了，你派人去的那间店里的凤梨酥最最好吃了。”
  “不知道有没有？若是有的话，还请雅琪姑娘帮我拿一些过来呢。”
  “有的。”
  雅琪回答完毕以后，转身就走了。
  这一场小聚会，在约莫半个时辰以后就结束了。
  结束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董鄂玲珑那儿似乎实在是觉得无聊，中途随意寻了一个由头，就说自己还有事情，便就离开了。
  紧跟着，瓜尔佳氏也说有事要离开。
  这场聚会到了这儿，自然也就差不多散了。
  “这个顾清欢，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我这盛装打扮出席，就是听她们说那些话来的？”
  董鄂玲珑很是愤怒，看向身侧的阿喜，问道：“你怎么不拦着我？”
  想起刚刚几人说的那些无趣的话，她就郁闷。
  什么哪个哪个诗人，曾经在游览江宁的时候写过什么样的诗句。以及先前听过的昆曲里头，有什么有趣的典故。
  她哪里懂得这些？听得云里雾里不说，甚至连一个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瓜尔佳氏倒好，显然是个有学问的。跟那三个人有说有笑，竟然浑然一副完全忘了她的存在的样子。
  她今日决定过来，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吧？
  “福晋息怒。”
  阿喜很是无奈，她一开始就劝解过了。只是董鄂玲珑这样的性子，如何是她能够劝得住的？
  “今日诸位福晋，也许只是闲来无事，看看景色吃吃点心说说话而已，并没有什么的。福晋也就当，赏景好了。”
  阿喜如此说着，只盼着董鄂玲珑的心情能够好些。
  “她们要说话，就故意找一些我听不懂接不上话的话题来说是不？既是如此，何苦叫上我？难不成，我就是个凑数的？”
  皇阿哥福晋都邀请了，偏偏不好不邀请她？
  因此才故意让她过去凑数？
  紧跟着又故意聊一些她听不懂接不上话的话题让她难堪。以她看，这说不定就是今日顾清欢真正的目的吧？
  闲来无事，故意拉上人一块儿消遣她的？
  …
  顾清欢与富察雪在聚会结束以后，就一块儿回了四阿哥府所在的住处。
  “今日倒是尽兴。”富察雪到了住处以后，看着庭院里头的花花草草，忍不住就道：“你们这儿的景色果真漂亮。”
  “皇阿哥们住的地方，当真还是不一样的。不像我们那儿…”
  富察雪觉得，还真是有些差距的。当然，这差距并不很大。
  “其实都差不多，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罢了。”顾清欢笑笑，又道：“不过今日，看着董鄂玲珑郁闷的样子，我倒是也开心。”
  正如董鄂玲珑所想的那样，她们还真是故意寒掺董鄂玲珑的。
  那样的场合，瓜尔佳氏不可能不合群。不管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才华，还是为了和众人打好关系。
  自然，无论顾清欢她们说起什么样的话题，瓜尔佳氏必然都是有话能够继续说下去的。
  正如她们所想的一样，到最后尴尬的，自然就只剩下了董鄂玲珑。
  “这儿倒是解气，就是不知道另外一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富察雪忙看了看，就问道：“雅琪呢？她回来以后，应该就将消息给了你的人了吧？”
  顾清欢当时叫雅琪回来，其实是别有目的的。
  目的就在于，她探听了关于小圆的消息以后，要去实施一项计划。
  当然顾清欢也并非完完全全就相信了瓜尔佳氏的话，自然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太子的住处那儿派了人，江宁城里头也是派了人的。
  “小顺子。”顾清欢喊了一声，小顺子立马就禀报道：“太子侧福晋说得不错。奴才的人打听过了，也找过了，小圆并不在。”
  “还真是一早就出去了，无月得知消息以后，也出去了。”
  顾清欢和富察雪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小圆隐藏自己，就连声音都毁了。那么也简单，只需要看看斗笠之下的容貌，是不是从前的穗苑也就足够了。
  这件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做自然是不容易的。顾清欢身边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人，自然就只好在这件事上麻烦无月了。
  她都能够想得到，雅琪去找无月的时候，无月的脸上也许会出现的表情了。
  “那么我们等等吧。”
  富察雪倒是并不着急，说完这话以后，就坐下和顾清欢继续聊天了。
  她难得能够出来，又能够无拘无束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自然没什么好无聊的。况且，方才聚会的时候她们聊的那些，都是故意逗董鄂玲珑的。
  现在，倒是能够说一些她们想说的话了。
  这么一聊，顾清欢和富察雪就吃了好些瓜子。
  须臾以后，无月便就回来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是在回来的时候，看到顾清欢的一瞬间，稍稍有些皱眉。
  顾清欢心头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无月甚少露出什么表情来，他皱眉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因为自己老是让他去做奇奇怪怪的事情，以至于他现在一看见自己心情就不好吧？
  还真是别这样比较好…
  不然以后顾清欢要是还有麻烦事的时候，还不知道能够找谁了。
  小顺子？那铁定是不行的！
  “福晋，查到了。”无月面不改色，可还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PS：
  小顺子：听说我不行，男人不能说…（呜呜呜，我好像不是一个正经的男孩子呢。）
  阿霜：…没关系，你这么可爱，即使是女孩子，也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小顺子：…那你喜欢我吗？
  阿霜：今天天气真好！




第三百三十三章 意料

  无月脸色很冷，他凑过来到顾清欢的身边的时候，富察雪似乎都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好奇怪，听说这个人是个暗卫。怎么她在这儿，这个人都不避讳一下的吗？
  果不其然，富察雪这个念头刚刚才从自己的脑袋当中闪过去以后，无月就将疑惑的眼神投向了富察雪。
  “没事，自己人。”顾清欢问道：“究竟怎么样了？”
  实在是受不了了，今儿绕了这么大个弯，不就是为了小圆的事儿吗？
  “在城东的一条街上发现了她。当时正提着草药筐子，我让济宁当地的一些地痞流氓出手的。”
  无月蹙眉道：“她的半张脸，是花的。”
  半张脸是花的？
  顾清欢听得有些不大明白，但还是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是容貌损毁了吗？故意的？还是…因为意外损毁的呢？”
  无月却摇摇头，道：“看起来像是胎记。至于容貌…我能画出来。”
  顾清欢有些惊讶于无月还会画画这事儿，可他既然这么说了，想来也是有把握的。当即，就让人去准备了笔墨纸砚。
  无月的绘画技艺其实普通，主要还是身为暗卫有的时候也用得上这么一项技能。他画出来的，倒是能够显现出一个人的轮廓，以及五官的一些特征。
  顾清欢看着无月的画，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像是胎记。是那种很大一块的胎记，遍布了半张脸，古时候有人也会称作阴阳面。
  这样的脸，素来都是不吉利的象征。
  古时候，有些脚先着地的孩子都能够被活埋，更何况有着这样一张脸的？
  顾清欢压住心中的疑惑，还是认真地看着无月画出来的画像。
  “雅琪，你也过来瞧瞧。”
  顾清欢对着雅琪招了招手，指着画像中的女子，就问道：“你觉得这个人的轮廓，跟穗苑像不像？”
  她有些拿不准，因为从前她记得，穗苑的一张脸十分的小巧。但如今这个人看上去，脸型却明显丰腴很多，甚至有些接近大饼脸了。
  但…这也有可能是因为胖而导致的。
  至于其它地方，无月这画并不算传神，即使是眉眼之间似乎觉得与穗苑有着几分的相似，但是也不能够完全断定。
  “有些像，又有些不像。”
  雅琪歪着脑袋，转头看向无月，问道：“你有没有留意她的脖子呀？我记得，她右耳的后面有两颗痣，连在一块儿的那种呢。”
  “...”无月默了默，忍住自己想要对雅琪投以鄙夷的目光，还是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只是被吩咐去看人家的面容的。至于右耳后头脖子的地方是否有痣…那种地方难不成要他将人家的衣领都给掀开了再去看吗？
  当然这也不是不可以。就是…顾清欢没吩咐。
  “你怎么知道的呀？”顾清欢转头看向雅琪，这样的事情，好像她都没有留意过。即使是从前，她都是和雅琪一起生活的。
  “很久之前了。”雅琪想了想，道：“因为我左耳后头也有一颗痣嘛，小的时候我额娘跟我说，耳朵后面长痣，说明这个孩子是个听话的孩子。”
  “我那时候就在想，额娘这么不容易，那我一定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后来有一次，好像是穗苑哪里伤着了还是不舒服，无意之间发现的。”
  她那会儿还惊讶来着呢。
  因为，雅琪从小到大都是十分听话乖巧的。也一直都记得，额娘给自己的说的这句话。
  当时看着穗苑右耳后头的两颗痣，当然是惊讶的。她还问了穗苑，她家里的人是不是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呢。
  穗苑那会儿好像…也是这么说了。雅琪记不太清了，但是对于穗苑右耳后头的两颗痣，倒是还算记得清楚。
  “她的容貌…”
  顾清欢看了一眼这阴阳面，就道：“她精通医术，说不准也有法子能够使自己的脸变成这样。至于痣…”
  她们这一回算是冒险掀开了穗苑的斗笠，同样的事情再做的话，难免会让人起疑。
  看来，更多的还是只能静观其变了。
  “这事儿依我看呀，你还是找一个你认识的可靠的太医来问问关于这脸上胎记的事情吧。”
  富察雪认真在旁听了很久，终于是忍不住发言道：“其实，若要说这人与穗苑有几分的相似，其实基本上也已经能够断定了。”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虽然相似的人也有不知凡几。但要真巧合成这样…也还不是一般情况能够做得到的。”
  顾清欢一想也是，这日便在富察雪走了以后将先前那个胤禛找过的太医给请了过来。
  可惜，这太医也并未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根据太医的话，药物能够让一个人的容貌有所改变，虽然是有可能达成的，但这是个旷日持久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更有可能，其实还是只是最基础的化妆术。
  顾清欢听完以后有些沉默，但也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化妆术。若非她看过好些美妆博主的视频，不然还真的没法相信太医的话。
  傍晚时分，顾清欢闲来无事在院子里坐着观赏远处的落日。就见胤禛步履生风，直接就从外头游廊奔了回来。
  当然，说是奔，也并非是奔跑。而是…走得很快好似飞奔那种，步履之间都带着风的。
  “听说你请太医了？”
  胤禛有些着急，认真地打量顾清欢以后，发觉似乎并没有哪里不妥，才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清欢正觉得奇怪呢，她甚少看着胤禛露出这样的神色来。竟然…是为了这个。
  “我没事，我只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要问问太医，不是我不舒服。”顾清欢吐了吐舌头，道：“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胤禛听了以后心中一松，转头就对苏培盛吩咐道：“差不过去传膳吧。”
  气喘吁吁的苏培盛深吸一口气，他虽然还没休息好。但…自家主子都已近发话了，还是照做好了。
  PS：
  苏培盛：气都没喘匀，就被塞了满嘴狗粮~




第三百三十四章 逛街

  翌日天朗气清。
  顾清欢一觉睡得极好，醒来的时候身侧的胤禛其实也不过才刚刚起身，正在洗漱。
  “我来帮你穿衣裳吧。”
  顾清欢打着哈欠，就掀开了被子，将外衣给随意套在了身上，拿起了胤禛的衣裳，要过去帮着他穿衣。
  说来，这种事情其实大多都是夫人帮着丈夫做的。
  但由于胤禛起身的时间实在是太早，大多数的时候也都不愿意吵着顾清欢，就自己悄悄地起床，然后让苏培盛来帮自己穿衣裳。
  苏培盛从前也做惯了，对此倒是也没什么。
  就是顾清欢挺无奈的，她没什么生物钟，到点了也起不来。时常错过，今日好容易有了机会，当然是不想再错过的了。
  “好。”
  胤禛刚刚洗漱完毕，看着铜镜里头的顾清欢，正在帮他穿衣裳。
  她的一双手，正环在他的腰间。
  有个地方她似乎是不太会，扯动了一阵子以后依然不得要领，眼看着都要将衣裳给弄得有点儿打结了。
  顾清欢看着手上不成模样的衣裳，心跳更快了几分。
  她先前，明明就是有特意找了雅琪学习过的！竟然到了实战的时候因为紧张，好像连自己的实力都有点儿发挥不出来了。
  “是这样的。”胤禛的语气倒是十分温和，丝毫不介意顾清欢这给他穿衣裳时的笨拙。
  他伸手捉住顾清欢的手，正如当时捉住她的手教她写字一样。慢慢的，动作也都是十分轻柔的。
  不过须臾以后，似乎是在胤禛的指导之下，顾清欢终于算是将衣裳给弄好了。
  “你怎么还出汗了？”
  胤禛穿好衣裳以后，看着顾清欢额头上的一点点的汗珠，忍不住笑道：“有这么热吗？”
  “当然不热了…”
  她只是有些紧张，生怕耽误了胤禛的时辰，又怕胤禛教自己的时候自己学不会，让胤禛觉得自己太笨。
  还好，她还不算太笨。至少胤禛教了自己以后，她就学会了。
  “时辰还早，你要不再去休息一会儿？”
  胤禛道：“明日就要继续出发南下了。你再睡一会儿，倒是能够出去逛逛街，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嗯嗯。”
  顾清欢正有此意，应下了以后，倒是也没有如胤禛所说的一样去睡觉，而是陪着胤禛用了早膳，就去找了富察雪。
  这些日子，顾清欢不去富察雪那儿的时候，富察雪都是被勒令了不能出门的。
  顾清欢的到来，对于富察雪来说几乎算得上是一种解救了。
  “哎呀，你终于来了。”
  富察雪正在屋子里头看书呢。
  说是看书，实际上也只是做做样子，好让自己的阿玛额娘觉得，她其实也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
  可是，她憋得慌呢，就等着顾清欢过来拯救自己了。
  “嗯…”顾清欢道：“明儿就要离开济宁了，我今日打算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我念着你时常待在屋子里头也是憋闷，所以也特意过来找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
  富察雪听了，连忙就开始罗列了起来。
  她早就打听过了，济宁当地有什么出名的东西。小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大的甚至还有哪一间的家具装饰都知道。
  某某铺子的工匠极为擅长雕刻屏风，做出来的屏风十分漂亮。以及绘画工艺高超，屏风上头的图案也都是极为精美的。
  总之，富察雪早就将一切能够想到的地方都给打听好了，就等着什么时候顾清欢也想要出去逛街了，她们就能够一起去买了呢。
  顾清欢与富察雪，在马车上讨论了一下关于她们今日出去以后想要买的东西以后，就一块儿先去了卖香露的铺子。
  她们两个人，在京城的时候就时常约在一块儿逛香露铺子。
  香露的用途十分广泛，无论是自己摸在身上，或是拿来熏蒸衣裳都可以。还有一些香露，能够放在炉子里，使得屋子里头满满的都是香味。
  当然，香露这东西也基本上是大户人家才能够用得起的。顾清欢和富察雪买香露还有一个用处就是，无论是拿来送人或者是赏赐他人，都是极好的选择。
  马车上说说笑笑，时辰过得极快。
  当马车停靠在街上时，顾清欢正和富察雪说起关于从前滑雪时候的一些经历呢，就已经到了。
  “夫人，姑娘，到啦。”
  小顺子喊了一声以后，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涩的胳膊。
  自从他跟着师傅学会了驾驭马车以后，如今出门遇上再需要坐马车的事情，车夫几乎已经成了他了。
  他师傅倒好，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一说。
  苏培盛每日都是带着花生瓜子，无所事事的时候看看景色，就吃点儿东西，当真是说不出来的潇洒惬意。
  “到了呢。”
  顾清欢和富察雪却是丝毫没听出来小顺子语气里头的郁闷，一块儿下车以后，直接奔着香露铺子就去了。
  一个早晨的时间，顾清欢与富察雪逛了香露铺子，胭脂水粉铺子，绫罗绸缎铺子，还有成衣铺都看过。
  无非也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济宁当地的风土人情罢了。
  中午，找了一间酒肆用膳。点了好些当地的特色菜，顾清欢与富察雪，还有雅琪，阿霜和小顺子，是五个人坐在一块儿吃的。
  午膳过后，小顺子还要去给马儿喂一些草料，也就先去忙活了。
  顾清欢这儿…
  与富察雪等人刚刚从酒肆走出去以后，迎面就走过来了一个婆子。
  “这位夫人。”
  婆子叫住了顾清欢，面上带着笑容，直言不讳道：“老身这儿有生子的秘方，不知夫人是否需要？”
  “…”
  顾清欢险些石化在当场了，愣愣地看着那个婆子。
  “不需要不需要！”
  富察雪倒是先回过神来，对着婆子摆了摆手就道：“你怎么回事儿呀，怎么还这么上门给人推销的呢？”
  “清欢，我们走！”
  说完这话以后，富察雪就拉着顾清欢连忙离开了。
  那婆子被拒绝似乎也并不气馁，另外拦了旁人，就又开始推销自己的“生子秘方”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寒鸦

  九月中旬。
  顾清欢坐在杭州西湖边上的凉亭里，看着断桥残雪，听着远处乌鸦时不时传来的一声声啼叫。
  “福晋，外边冷，咱们还不回去呀。”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了。今儿不是个好天气，连夕阳都没有。往日里这个时辰天都还亮着呢，今儿倒是已经快要天黑了。
  阿霜搓着手，她好像觉得有点儿冷。
  冬天还没到呢，杭州好像就已经先冷了起来。去岁这会儿在京城，阿霜都没觉得这么冷呢。
  可见南方的秋天，有的时候冷起来也是寒冷刺骨的。
  今儿早晨，原本是瞧见了些许太阳的。谁曾想…现在竟然这么冷！
  “他还没回来呀。”
  顾清欢其实是坐在这儿等胤禛的。
  他们的别苑距离这里并不远，胤禛先前说过，他回来的时候会经过这儿。顾清欢今日沿着西湖走走逛逛，最后回了断桥这儿，也累了。
  休息了一会儿以后，原想等等胤禛来着。
  “那我们先回去吧。”
  不过，顾清欢也还是不愿让阿霜给冻着。伸手拉了拉阿霜的手，笑着就道：“来，我帮你搓搓手。”
  阿霜顿时心头一热，面颊都快要红了，语气跟着支支吾吾的，就道：“福晋。奴婢…奴婢其实不太冷的。”
  “不行。”顾清欢言简意赅地拒绝了以后，就继续帮她搓手了。
  阿霜心跳稍稍有些快。同时，手上逐渐暖和了以后，她才稍稍鼓起一些勇气，偏头扫了一眼顾清欢。
  顾清欢帮她暖手的时候很认真，还哈出嘴里的热气，帮她快速将手暖起来。
  “都是奴婢不中用了些。”
  阿霜像是有些叹息，忍不住就道：“应该多吃点儿饭的，长得更加壮实一些。这样，也就不用处处还要福晋帮着奴婢了。”
  “没事。”
  顾清欢却没想那么多，只是道：“你对我的好，本就不是理所应当的。偶尔我能帮你什么的时候，我也是乐意的。”
  她并不是那么在意所谓的阶级制度。
  即使是阿霜也是收了月例银子伺候她的，放在现代的话类似于保姆一类的工作。但…顾清欢其实心里是将阿霜给当成妹妹一样的。
  “福晋真好。”
  阿霜小声嘟囔完了以后，转眼之间顾清欢和阿霜就已经回到了住处了。
  刚巧…顾清欢进了院门以后，就在凉亭里头瞧见了正坐着的富察雪。
  “阿雪？”顾清欢稍稍有些意外，便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先前，自从在江宁开始，顾清欢时常去找富察雪玩。时间长了，久而久之的富察家也就解除了对于富察雪的禁足了。
  毕竟…老是让一个皇阿哥福晋过来找富察雪也不好。顾清欢这儿若是想要找富察雪说说话，打发一个人过去叫富察雪也就是了。
  由此富察雪得了自由，时常也会过来陪陪顾清欢。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了一件事情。”
  阿雪打了个哈欠，道：“听说淑怡姑姑病了呢，还挺严重的。一开始像是说着凉有些发热，但是到现在也没好。”
  “甚至…还愈发严重起来了呢。”
  淑怡姑姑的病？
  顾清欢听富察雪提起这个，倒是就立即想了起来。
  先前在苏州时，随扈的女眷们，从嫔妃还有福晋以及官眷们，都是一块儿去看过当地的一些纺织的。
  那会儿，跟在德妃身边的就不是淑怡姑姑。
  顾清欢一开始也没怎么在意，后来偶然之间才听说，淑怡姑姑是病了。
  没曾想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但没有好起来，甚至还愈发严重了起来。
  “很严重？”顾清欢蹙眉问完，就又想起关于小圆的事儿来了。总觉得，富察雪过来找自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似乎挺严重的。”
  富察雪道：“所谓病来如山倒。听说还咳嗽出血了呢，还腹痛，也不知道是哪儿的毛病。德妃让太医都看过了，也还是这样。”
  “瓜尔佳氏听说了这事儿，似乎也找了由头去了德妃那儿。想来…该是见上了。”
  该是见上了。
  指的，自然就是小圆和淑怡姑姑了。
  她们之间的那些联系，倒是能够从这些地方看出些许端倪来。
  “当年穗苑做下那些事，因为证据不足。后来即使是有四阿哥出面，她也仅仅只是被赶出宫而已。”
  顾清欢道：“可她医术好是真的，即使是到了瓜尔佳氏身边，也并非什么能够去指摘的事情。真要往大了说，也不过是会让人觉得她是个有手段的人罢了。”
  “的确如此。”
  富察雪道：“只是此人心思恶毒，与你和雅琪关系都不好。还是要快些动手，找到她的罪证真正铲除了比较好。”
  “我明白。”
  顾清欢颔首，刚刚准备再说话，就见富察雪稍稍挪了挪视线，看向了顾清欢的身后。
  “呀，四阿哥回来了，四阿哥吉祥！”
  富察雪言笑晏晏，一副十分俏皮的样子。
  因为富察雪常来，胤禛与顾清欢在一块儿的时间似乎都变少了。
  胤禛对此有些“不满”但也不好表现出来。富察雪明知胤禛的这份心思，却也装作不知道，还是时常过来找顾清欢。
  不知道为什么…
  富察雪总感觉，这样给胤禛添堵是一件十分令人开心的事情。
  他若是个男子，想来势必能够让四阿哥十分吃醋。而且，顾清欢这么依赖自己，说不定…
  “…”
  富察雪稍稍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好像有点儿问题，转头就有对顾清欢道：“时辰不早了，我也先回去啦。”
  “你早点儿吃饭，多吃点儿，别饿着了。瞧瞧，还是这么瘦。秋天就应该多长点儿肉，到了冬天的时候就不会冷啦。”
  富察雪说完以后，甚至还想要吧唧一口顾清欢的脸。
  终究，是在胤禛黑沉着的脸色之下，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
  胤禛是真的很想瞪富察雪一眼。
  是个姑娘又如何？但凡是与他抢顾清欢的，无论男女，他都…
  “我们去吃饭吧。”
  胤禛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完全闪过去，顾清欢就挽住了胤禛的手，笑着将他往膳厅拉了过去。
  算了，这次就算了。
  胤禛这么想着，心情紧跟着都好了许多。




第三百三十六章 哀伤

  雷峰塔的边上。
  顾清欢看着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的阿霜，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些许。
  阿霜正在给这附近住着的孩子们，讲雷峰塔的故事。说到激动的地方的时候，还忍不住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那个法海，当真是个不懂得变通的。白娘子那么好的人，却偏偏因为不是人，而就不能被这个世上的人所接受！”
  阿霜说着忍不住叹息道：“真是可惜了。许仙，其实也是个懦弱的。”
  若非许仙那般懦弱，硬生生接受了这个现实…他若是选择与命运扛着，最后的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可惜的是，这世上什么都有，就是不会有如果。
  小朋友们听了会儿故事，一个个的倒是也都十分满足地就离开了。
  直到这时候，阿霜才回到顾清欢的身边。
  “福晋，奴婢讲故事的本领怎么样呀。”
  阿霜有些得意，笑意盈盈地就道：“你瞧，那些小孩子们听得可起劲了。”
  雷峰塔的故事，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说起来其实都是十分耳熟能详的了。小的时候，顾清欢也看过各种版本的白娘子传奇。
  有的时候…
  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她才渐渐明白一个道理。
  有的时候，人心往往才是最坏的。就好像曾经在一本书里反反复复听到一个作者提起的一句话一样。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法海这样的人，何尝不是因为太固执，才造就了这样的悲剧呢？
  “是讲得挺好的。”
  顾清欢颔首表示赞同，又道：“是不是快到中午了？那些孩子应该都是回去吃饭的吧？”
  从断桥那边过来雷峰塔这儿，有好长的一段距离。按照着时辰，顾清欢和阿霜这会儿倒是也该差不多回去了。
  “是要到中午了呢。”
  阿霜点头应着，就与顾清欢一块儿往回走了。
  还未抵达别苑呢，顾清欢就瞧见了正火急火燎跑出来的小顺子。
  小顺子满脸的焦急，瞧见顾清欢以后就道：“福晋，奴才正准备出来找您呢！”
  “怎么啦？”
  阿霜看着小顺子这么急切，心中都不免稍稍有些嘀咕了。
  小顺子这个人，说来大多数的时候都还是十分稳妥的。倒是难得，竟然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淑怡姑姑…过世了！”
  小顺子望了望四周，道：“听说是刚刚的事儿呢。德妃娘娘那儿十分伤心，皇上听说了以后，都连忙过去看了呢。”
  当然，康熙爷过去看，自然不是因为淑怡姑姑死了。而是因为，淑怡姑姑的死使得德妃十分伤心难过。
  “我知道了。”
  顾清欢应了以后，转头就对阿霜道：“我们也过去瞧瞧吧。”
  “是。”
  德妃处，人倒是并不多。
  淑怡姑姑的离世，其实好些人心中都是有了准备的。她的病来势汹汹，而且即使是在太医的诊治之下都毫无作用。
  病入膏肓以后，其实很多人已经没有抱希望了。
  不过，也只是才猜测着，她的命运什么时候会到来罢了。
  “四福晋来了？”
  德妃处，守门的人瞧见顾清欢，当即就愣住了，很是意外。
  她与德妃虽然是婆媳关系，但这婆媳关系也只是血脉上的。除此以外，便当真是一丁点儿都没有了。
  “德妃娘娘在吗？”
  顾清欢客套地道：“我来给德妃娘娘请安。”
  “皇上在里头呢。”门人面露难色，就道：“这个时辰，怕是不好见四福晋的。”
  这算是婉拒了。
  康熙爷在，的确不好见，但也并非不能见。若换成是荣妃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董鄂玲珑来了，荣妃想来是会见董鄂玲珑的。
  顾清欢对此倒是也并不在意。
  德妃对她什么态度，她当然有数了，当即就道：“既是如此，那还请帮我跟德妃娘娘转达一声我来过的事儿。”
  “希望，娘娘切莫太过哀伤，保重自身。”
  “奴才会的。”门人面色一凛，应了以后仍是“眼睁睁”地看着顾清欢走远了，一口气才算是松了下来。
  “四福晋竟然都来了…”
  门人像是仍然觉得十分古怪似的，嘟囔了一声以后，这才继续站岗了。
  顾清欢从德妃处离开，自然是要回去的。她午膳还没吃呢，折腾一阵子早就饿了。若非礼仪摆在那儿，她其实都不想去。
  光是用脚趾想想…德妃即使是知道她来过，也不会有什么表现。
  然而…
  顾清欢这儿刚刚走出去，就瞧见远处的西湖边上站着一个人。
  是小圆。
  戴着斗笠的小圆看着湖面，一动不动的样子倒像是在发呆。当然，顾清欢也并不知道，她戴着斗笠，能不能够看清楚湖面就是了。
  “福晋，这…”
  阿霜也知道小圆穗苑的那些事，这个节骨眼儿上，在德妃的住处附近瞧见小圆，实在是…
  “过去瞧瞧。”
  顾清欢得了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立即就上前，在小圆身后约莫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小圆姑娘在看什么。”
  顾清欢顺着看向前方，这会儿没有风，但湖面还是稍稍有些微波。天气仍是一如既往的阴沉，让湖水看上去都有些像是灰色的了。
  “没什么。”小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嘶哑，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同样，顾清欢也丝毫感受不到她的哭腔。
  听起来…并不像是哭过的。
  “外头凉，小圆姑娘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去吧。这会儿正是用午膳的时辰呢，也该回去吃些东西了。”
  瓜尔佳氏的住处距离这儿可有一段距离呢。
  小圆的身份，一般也不会太早用膳。这个时辰，自然是该回去吃饭的了。
  “吃过了。”
  小圆却淡淡地回答完了，头也不回就道：“四福晋，你怎么有空跟我在这儿闲聊？”
  “闲聊？”
  顾清欢道：“也说不上是闲聊。只是，看着小圆姑娘一个人，这么形单影只地站在湖边上，有些奇怪罢了。”
  “福晋不怕吗？”
  小圆忽然之间突然转身，面向顾清欢，问道：“不怕，我虽然只是一个人，却把你推下水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湖畔

  顾清欢看着小圆忽然之间转身，似乎在这一瞬之间都能够窥见几分她此时的神色。
  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阴鸷，以及说这话时候的冷意，并不是假的。可想而知，她如今无论是心境亦或是眼神，应该都是十分冰冷的。
  “你会吗？”
  顾清欢听得笑了笑，道：“这么做对你没什么好处。”
  阿霜就站在顾清欢的身侧，眼看着小圆竟然这么阴恻恻地说了这话，当即看着她也是十分警惕的。
  同时，稍稍往顾清欢身侧靠了靠，一副要护住顾清欢的模样。
  “果然啊…”小圆开始变得有些似笑非笑，盯着顾清欢就继续道：“果然是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你的身边都总是有着这么多能够帮你的人。”
  “只是，我若是真存了要害你的心思。就她这么小胳膊小腿的，怕是拦不住。况且…我还是个医者。”
  她有很多法子能够将眼前的两个人迷晕。当然，也是要在对方并非好似现在这么警惕的情况下才能够做得到的。
  她们现在这么警惕，要做到自然是不容易的。
  “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去叫侍卫过来了。你是太子侧福晋身边的人，你这么说话，可是出自她的授意么？”
  阿霜一席话，直接就将问题给上升到了瓜尔佳氏的身上了。
  瓜尔佳氏，身为太子的侧福晋，同时代表着的也是太子。她若是有这样的举动，传出去对整个毓庆宫都是十分不利的。
  饶是小圆有着再大的胆子，想来应该也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侧福晋呀…”
  小圆扬了扬嘴角，道：“这其实只是我跟四福晋说笑的。四福晋…应该不会信以为真的吧？”
  “我并不在意。”顾清欢面不改色，同样是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就道：“这么做，对你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况且，这地方如今看着空旷。实际上暗地里，还不知道有着多少的眼睛正在盯着咱们的。在做任何事之前，当然要考虑考虑了。”
  小圆听了这话，一下子倒是显得有些沉默。
  顾清欢看着小圆，她似乎也在看着自己。二人就这么对立了一阵子以后，小圆忽然之间就朝着顾清欢服了服身。
  “民女告退了。正如四福晋所说，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用膳吧。”
  小圆道：“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别的事情呀。”
  顾清欢只轻轻点头，算是应了小圆这话，全了礼仪。终于，小圆才离开了这儿。
  直到小圆离开很久，阿霜才气鼓鼓地道：“这个人真是奇怪，这么阴阳怪气的。福晋你说，她真的是穗苑吗？”
  阿霜和穗苑的来往并不多。
  从前仅仅的几次见面，穗苑表现出来的形象实际上都是十分温和的。阿霜还是到了很久之后才知道，穗苑是那样的人。
  如今，想要将两个人的形象给直接关联起来，似乎真的还有几分难度。
  “我也不知道。只不过，她的敌意并不假。”
  顾清欢无奈耸了耸肩膀，她也只有在无人旁观的时候才能做这样不大“淑女”的动作了，就道：“回去吧。”
  这一日午膳过后，天气稍稍放晴了一些。
  云层依然厚重，但似乎能够稍稍瞧见一些太阳了。
  富察雪是个坐不住的，眼看着天气稍稍好起来了一些，就立即过来顾清欢这儿，要和顾清欢一块儿去西湖边上逛逛。
  不知怎的，二人虽然已经在西湖边上逛过很多次了。但是…西湖的美景，还是让她们俩似乎看不腻似的。
  “今儿我们带些吃的东西出去好不好？”
  富察雪一面说着，一面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食盒，道：“你瞧，我带了点心。上次我们去的那棵大杨柳树底下可好赏景了呢。”
  “改日等到天晴的时候，还能游船。”
  杭州，是众人的最后一站了。康熙爷那儿其实是要去绍兴的，但绍兴与杭州相隔很近，他们官员们就自个儿过去了。
  女眷们留在杭州，倒是能够多在杭州玩玩，赏赏杭州当地的美景。
  顾清欢对此十分满意，虽然说胤禛不能在自己的身边陪着自己。但…有富察雪能够陪着自己也是足够的。
  此时此刻…
  身在绍兴的胤禛忽然之间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胤禛打完喷嚏以后忍不住就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一侧的苏培盛看得十分担忧，忍不住就道：“主子爷，可是今儿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上斗篷么？您可是觉得冷了？”
  眼下都快要深秋了呢。
  他们所处的地方，边上有着一大片的银杏树。那些树叶看样子应该也差不多快要枯黄了，十分的好看。
  当然…天气也是十分地冷。
  “没事。”胤禛回答着，嘴角却扬了扬。他总感觉，应该是顾清欢想自己了。
  他不过出来三日，很快就能回去了。
  “…”苏培盛看着自家主子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想不明白，也就懒得继续去想了。
  西湖边上，顾清欢和富察雪才刚刚走出去不久，就在湖岸边上瞧见了两个人。
  是一男一女。
  男子负手而立看着湖面，女子站得离他稍稍有些距离。二人像是在说话，面上都是带着些许笑容的。
  富察雪只扫了一眼远处站着的两个人，目光都直了。赫然，她是认得这两个人的。
  “这不是太子和…那个石文炳的女儿，石婉柔吗？”
  富察雪小声惊呼完了以后，忍不住就扯了扯顾清欢的袖子，低声道：“咱们可不能被发现了，先过去那边吧。”
  富察雪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那儿是一棵树的后头。有着草丛和树木的遮挡，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好。”顾清欢也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惊骇。她听富察雪的话语说着…总感觉有些在意。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石文炳”这个名字听上去十分地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或者是在哪儿看过似的。
  PS：起名废，将就了~
  石文炳就是那个石文炳了~历史上的太子也是20了才大婚娶嫡福晋的。




第三百三十八章 看见了

  石文炳。出身瓜尔佳氏，虽然名字听上去像是个汉人的名字，但却是个十足的满人。并且，满门都是皇家贵胄。
  至于石文炳自己，实则是额驸的身份。
  他娶的，是礼烈亲王代善的曾孙女，也是豫亲王的女儿。当然，石文炳自己的阿玛同样也是额驸，娶的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女儿。
  石文炳自己，承袭家中的爵位，乃是三等的伯爵。
  这爵位听上去不算太高，石文炳自己也不是个十分有才华的人。这些年也没什么官职，手中也没什么权力。
  自然，作为额驸，也不好手握重权。历朝历代因为外戚专权而酿成的祸患，实在是数不胜数的。
  石家的女儿，说来与皇室算是世代的殷勤了。
  同时石家比起很多家族来说，也是十足的“清贵”了。家中的子女，无论嫡出还是庶出，与皇室基本上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从前，石文炳在杭州曾经驻扎过，当过将军。其后，还调任福州，也是做的福州将军。
  当然，杭州以及福州当地并无战事，石文炳身为额驸领了这样的差事，于家族而言也是体面的。
  富察雪洋洋洒洒地说完了关于石家的事情以后，忍不住偏头看向顾清欢，一脸八卦地问道：“只是…”
  “这太子和石婉柔在这儿说什么呢？我看着，二人脸上的笑容倒不像是假的。”
  “…”顾清欢对于这个问题无法回答。
  因为，经过富察雪的一番描述以后，顾清欢已经基本是肯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为什么在听说了这个名字以后十分耳熟了。太子的嫡福晋，可不就是石文炳的女儿嘛！
  这石家关系与皇室这么密切，难不成到了太子这儿还要继续联姻么？
  说来也是有可能的。
  太子妃的身份特殊，将来不出意外的话就会是一国的国母。这出身自然要高贵，同样出于防止外戚专权的态势来看，家中最好不要手握重权。
  石家，十分符合以上种种条件。
  只是，顾清欢却忍不住叹息一口气。
  大清朝到了后期，数位君王都没有子嗣。这当中，很大原因就是出于这联姻。
  满清的贵族看似很多，实际上倘若真的要追根溯源，到了几代以前其实都还是那么几家。这些人来来去去，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
  石家几代娶的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女儿，即使是旁系，但这血脉之间终究还是越来越相近的。
  这石婉柔与太子之间，也算得上是远房兄妹。同样对于其它的皇家贵胄来说，也是如此的。
  关于胤禛的养母孝懿皇后，与康熙爷便是表兄妹。
  当初几度有孕，甚至生下了女儿，最后都夭折了。这当中…都是有着实际的原因存在的。
  “你在想什么呢？”
  富察雪正等着顾清欢的意见呢，结果转头一看顾清欢竟然在发呆，忍不住就道：“你说，他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不知道呀。”
  顾清欢问道：“石婉柔与太子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呀。”
  富察雪回答道：“石婉柔出身特殊，是郡君的女儿。幼时自然也时常入宫，想来也是与太子见过的。哎呀——”
  “这太子还没大婚呢！”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普天之下的男子，大多梦想着当皇帝。手握重权，同时拥有三千嫔妃。至于女子嘛，自然大多也都希望成为最尊贵的那个女人。
  石家特殊，说起来石婉柔还真的是极有可能的那一个。
  “这种话咱们可别乱说。”顾清欢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就道：“也先别在这儿看热闹了，给人发现就不好了。”
  二人躲在草丛后头，也蹲了好一阵子了，脚都麻了。
  “也是。”富察雪一想也是，又道：“只是，都是瓜尔佳氏。以后太子的后院，岂不是呱呱呱的？”
  呱呱呱的。
  顾清欢听了富察雪的这个形容，险些直接笑出声来。
  还好，她怕出声给人听见，愣是生生地将自己想要笑的这个冲动给憋住了。
  说起来，侧福晋瓜尔佳氏，出身其实一般般。她能够被选中，想来还是有着不少的运气成分在里头的。
  至于小瓜尔佳氏，作为族妹当初被接过去美其名曰是为了照顾即将生产的姐姐。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她们瓜尔佳氏家中的打算。为的，就是在太子迎娶嫡福晋之前先多多生几个子嗣下来。
  至少，要将她们的的脚跟站稳当了。
  如今的这个瓜尔佳氏，石文炳的女儿石婉柔，倒是稍稍不同一些。
  方才看她与太子之间说说笑笑的样子，二人聊得应该还算愉快。将来若是真的娶回家，也不算是盲婚哑嫁了。
  “咦？”
  富察雪这儿刚刚从草丛后头走出去以后，忽然之间就疑惑地喊了一声。
  “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富察雪看了一眼先前太子和石婉柔站过的地方，如今那儿空空如也，赫然是再也瞧不见人影了。
  “…”顾清欢也往身后看了一眼，的的确确没人。
  应该不可能是她俩眼花了吧？
  这个念头刚刚闪了过去，忽然之间二人的身侧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四弟妹，富察姑娘。”
  太子负手而立，就在她们俩的身侧。
  容色十分泰然，若非先前瞧见他正在跟人说话，怕是会让人以为太子这是闲庭信步地在西湖边上散步呢。
  说来，太子并没有跟着康熙爷一道去绍兴。无非也是因为杭州还有些扫尾的事情，同时也要为回京做准备了。
  太子事情不多，出来走走逛逛倒是也算常理。
  只是…
  他刚刚明明还在跟人闲谈的，怎么忽然之间就已经走到她们身边来了？
  石婉柔呢？
  她们刚刚聊了那么多关于太子和石婉柔的八卦，也不知道太子有没有听见…
  富察雪十分心虚，不过还是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向太子，道：“今天天气真好，太子殿下也是出来逛西湖的呀，我和四福晋也是呢。”
  “嗯…”顾清欢也尽量从容地应了一声，勉强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三百三十九章 温情

  太子看着神色泰然的两个人，面上的笑容也是十分温和的。
  “孤方才路过的时候，像是听见了青蛙的叫声。”
  太子笑道：“呱呱呱的，好生奇怪。只是这儿是草丛，又不是水池的边上。也没有沼泽，也不知道是不是孤听错了。”
  “…”富察雪的脸色险些都绷不住了。
  呱呱呱的。
  这所谓的“青蛙”叫声，可不就是方才富察雪和顾清欢在提起太子后院的时候，做出的形容吗？
  难不成，太子实际上已经听见了她们的话？现如今故意这么说，来调侃她们两个的？
  富察雪心跳有些快，尴尬地笑了笑就道：“西湖边上，各种动物植物，以及人多。想来…即使是听错了也是有的。”
  “孤也这么觉得。”
  太子笑笑，又将目光挪到了顾清欢的身上，问道：“四弟妹穿得这般单薄，不会冷吗？”
  顾清欢体型纤瘦，今日出门的时候穿的衣裳的确也不多。但她自小就是一个气血足的，即使是在冬日，也不会觉得太冷。
  “不冷。”
  顾清欢道：“倒是湖边上时不时有些微风，吹在脸上或许会觉得有些冷。”
  这话，也是暗示了。她们方才，的确是瞧见了。
  无论太子究竟想说什么，他这样的身份如今却也不适合与石家的女儿有着太多的来往。太子妃这样的身份，毕竟太过敏感了一些。
  “多谢四弟妹提醒，孤会注意的。”
  太子笑笑，又随便说了两句以后，转身就走了。
  期间，顾清欢与富察雪倒是一直都没有瞧见方才那个与太子在一块儿说话的石婉柔。
  “石婉柔去哪儿了呢？”
  一直到了太子消失在了视野当中，富察雪拉着顾清欢回到了大柳树底下坐下了以后，才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富察雪眼看着顾清欢也并没有回答自己，就又继续道：“你说是不是他们发现我们瞧见他们俩私底下竟然在见面，所以才…”
  所以，石婉柔才悄悄走了？
  然后太子自个儿就过来，试探她们两个了？
  “倒是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顾清欢说完以后，道：“只是其实也没这样的必要。遮遮掩掩的反而让人怀疑不是？”
  “也是。”富察雪一想也是，便道：“不过太子这个人，性子就是这样的，旁人总是捉摸不透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些事情其实也和咱们无关。太子爱娶谁，娶就是了。”
  顾清欢虽然颔首应了，但是心中却默默地记下了这件事。
  西湖的边上，顾清欢和富察雪坐在柳树底下，一面吃着点心，一面看着湖岸边上的麻雀。
  麻雀就停在树下，似乎是在吃东西。有着十来只，都是懒洋洋的样子。
  “好想吃烤麻雀哦。”
  富察雪看着那些麻雀，歪着脑袋就道：“山外青山楼外楼，烤只麻雀好不好？”
  “…”顾清欢笑道：“你这打油诗倒是一点儿都不押韵。只是…烤麻雀确实好好吃哦。”
  话音刚落，边上那些原本还在地上吃东西的麻雀竟然全部都飞了起来，旋即飞到了远处的树上，躲得远远的。
  “它们是不是听懂了我们的话呀？”
  富察雪显然十分惊讶，忍不住就道：“这才飞走了？害怕咱们真的去捉了它们？”
  不会吧？
  那只是麻雀而已，有这么聪明吗？
  “我也不知道。”顾清欢想了想，还是回答道：“不过我曾经听说，动物其实是能够感受到来自人身上的杀气的。”
  “就好像，有的时候你的身后若是站着一个对你虎视眈眈的人，实际上你也是能够察觉得到的，就是这个道理。”
  杀气这个东西，说来没什么来由，更像是一种难以捕捉的精神力层面的东西。但似乎有的时候…却又好像是真的存在一样的。
  “你这么一说也是。”
  富察雪道：“小的时候，我跟阿玛出去狩猎。瞧见一只兔子，我都埋伏了好久了，结果扑过去的一瞬间给兔子跑了。”
  “还好那时候哥哥做了陷阱，不然兔子肉也吃不到了。”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京郊的园子附近狩猎，那儿也只有一些兔子狗和鸟儿什么的。
  麻雀，她也是那个时候吃的。
  “我也想吃…”
  顾清欢听得十分地馋。小时候她也吃过，好像是大人们用弹弓一类的东西打的小鸟，像是鹌鹑又像是斑鸠什么的，也挺好吃的。
  后来嘛…这些小鸟就愈发少了，打不到了。再后来顾清欢也知道，那些林子里的动物，还是不要碰比较好的。
  “没事，咱们有的是机会。说来，皇上也有好些年没有去围猎了。今年出来南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出去围猎了呢？”
  富察雪道：“河南那边的围猎场我听说过，就连老虎啊，豹子还有鹿什么的都有呢。当然这样的猎物不好打，就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打到。”
  满人是马背上得来的天下，骑射这些事情就连姑娘家大多也都是会的。康熙爷带着众人围猎，自然也是希望众人不要忘本。
  “河南呀…”
  顾清欢想起了木兰围场。
  她没去过，但却是听过木兰围场的大名的。听说那儿的植被十分繁盛，好像有着多种的针叶林阔叶林带，十分漂亮。
  古时候的生态环境更加原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这一日，顾清欢和富察雪一直在西湖边上待到了差不多傍晚的时候。
  因为胤禛不在，富察雪倒是自请陪着顾清欢一块儿吃饭。二人一道在断桥边上看了夕阳以后，才回了别苑。
  夕阳就在山上，一点点地就落了下去。
  远远看着，倒像是太阳逐渐地被山给吃掉了。
  西湖边上的景色，似乎一直都是这么充满了诗意，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
  PS：
  富察雪：每天都可以和我的清欢一块儿玩一块儿吃饭，真开心！清欢，我明天还来找你玩好不好呀？
  顾清欢：好呀，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远在绍兴的胤禛：阿嚏——（又打了一个喷嚏），打喷嚏了，一定是清欢想我了。
  苏培盛：…（希望主子爷不要再这么执迷不悟了~）




第三百四十章 回来

  胤禛回到杭州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夜晚，四下都十分地安静。
  原本他们一行人其实应该是在杭州近郊的一处驿站里头休息的。虽然距离杭州城不算太远，但也需要一个多时辰。
  这日赶路众人都十分疲乏，康熙爷上了年纪以后也不愿这么奔袭。因此才下令，让在驿站休息一晚，再回杭州的别苑。
  胤禛却私下见了康熙爷，说是希望自个儿先回去。
  彼时康熙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胤禛，最终还是颔首应了。
  偌大的屋子里头，稍稍有些空旷。康熙爷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书籍，李德全刚好端了参茶过来，递给康熙爷。
  “不是浓茶，喝了能养养神。皇上看书好一阵子了，喝点儿也该休息了。”
  李德全说完以后，还把安神的香也顺势点上了。
  “这个时辰，老四应该回了别苑了吧？”康熙爷想起胤禛一脸正色说要回去时候的样子，就道：“他倒是…”
  对于胤禛的这些心思，康熙爷倒是十分了然的。
  他这么火急火燎地想要回去，无非也就是为了他的福晋，那个顾佳氏。
  顾佳氏的事儿，康熙爷也知道，也见过，是个貌美的女子。性子温婉，人也随和。当初佟贵妃，对她也是满意的。
  康熙爷在孝懿皇后过世以后，对胤禛的照拂其实并不算太多。当时佟贵妃提起这一桩婚事，康熙爷也只是在稍做调查以后，就答应了。
  胤禛这孩子的不容易，他是知道的。
  他想要娶的嫡福晋，若是个自己喜欢的，其实也好。
  如今看着胤禛夫妇这么和谐恩爱的样子，康熙爷倒是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赫舍里氏的样子。
  他迎娶皇后之前，并未见过赫舍里氏。在他心中，皇后不外乎是一个位置，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合适，那就够了。
  可那时候的赫舍里氏看他时，面上是带着少女的娇羞的。
  她害羞，声音很低很低地喊了一声夫君。这辈子，康熙爷也就只听过那一声的夫君。
  赫舍里氏陪着他的数年时光里，他擒拿鳌拜，平定了三藩，甚至收复了台湾。前朝各种纷争，赫舍里氏却一直未曾表露过什么。
  她没有为自己的家族争过，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那时康熙爷觉得，无论是身为皇后亦或是身为妻子，赫舍里氏都是极好的。他对她，也许也是有爱的。
  只是，暴雨滂沱的晚上，赫舍里氏离开了。
  康熙爷在雨中站了许久，才算是接受了这个现实。身为帝王，他的理智告诉他，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人生在世，其实总是要多多经历一些事情才好的。
  每每回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康熙爷总是忍不住有些唏嘘的。
  “皇上？”
  李德全正准备康熙爷叫自己去伺候他洗漱呢。结果等了好一阵子了，康熙爷那儿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李德全纳闷地不行，转头看过去以后，竟然发现康熙爷在发呆。
  这还真是百年奇闻。他上一次瞧见康熙爷发呆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
  “嗯？”康熙爷被李德全这么喊了一下，倒是马上回过神来了，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就道：“洗漱吧。”
  与此同时，正如康熙爷所想的一样，胤禛也刚好回到了杭州的别苑。
  别苑守门的侍卫正在换班呢。即将轮岗的那些人，是要一整个人晚上守夜的。他们正准备抖擞精神，就瞧见两个人骑马过来了。
  “什么人？这儿是皇家别苑，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侍卫下意识地就将腰间的长刀横了过来，挡在胸前，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显然是不希望有人靠近的。
  “我是四阿哥。”胤禛淡然说着，已经翻身下马了。
  胤禛身侧的苏培盛也跟着翻身下马，立即就将四阿哥府的腰牌给拿了出来。
  月色之下，侍卫仔细地检查了腰牌以后立即就对着胤禛行了一礼，复而道：“奴才见过四阿哥。”
  “四阿哥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皇上呢？”
  他们明明得到了消息，说是今晚康熙爷在京郊的驿站里头歇息的。要明日一早才回来，他们到时候还要准备呢。
  怎的这会儿快要半夜了，四阿哥却回来了？
  莫不是行程出了变化？那可要小心准备才行。
  “我有事就先回来了，皇上还在杭州近郊，一切还是和从前一样的。你们好好轮岗，我先回去了。”
  胤禛说完以后，大步流星地就往别苑里头去了。
  侍卫们不由地面面相觑，都是疑惑不已。原来这是四阿哥自己先回来了，难怪呢。
  不过…四阿哥回来做什么呢？
  别苑的夜晚很是安静，顾清欢挪了挪身子，打了个哈欠。
  她睡眠一向不错，只是今晚不知为什么好像并不踏实，竟然醒了过来。刚准备起来喝口水呢，就听见了外头有些悉悉索索的动静。
  动静声音很小，外头并没有亮灯，什么也瞧不见。
  顾清欢心头一紧，立即想起了从前在电视剧里看过的那些半夜闯进来暗杀人的场景。顿时…将手边上的枕头就给抱了起来。
  她什么也没有，唯一能够借助的暂时只有这个枕头了。
  只是…难道真的有人来了？还是她睡迷糊了？今晚元夏就在外头守夜呢，按理来说不应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呀？
  顾清欢正嘀咕着呢，房门刚好就被推开了。
  有人进来了！
  推门进来的声音很小，可顾清欢这会儿刚好醒着呢，自然是将这声音给听得清清楚楚，当即就更加警惕了。
  她不敢出声，生怕是真的有人来了。
  只是，真的能有人经过皇室别苑的种种阻碍，跑进来吗？会是什么人呢？
  顾清欢心跳很快，想着就要悄悄地透过帘子的缝隙稍稍看看外面的场景。刚刚将脑袋凑了过去，面前的人影已经过来了！
  “嘭！”
  顾清欢吃了一惊，立即就将自己的枕头给扔了出去。
  似乎是扔在了来人的身上，顾清欢看着他身形一顿，赫然就要逃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第三百四十一章 聚

  顾清欢扔完了枕头，心头怦怦直跳。
  她压根儿没机会去想自己与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只觉得现在这么一下怎么也能为自己争取时间。
  等到出去以后…
  顾清欢忽然之间愣了愣。
  她想起了无月。
  无月应该是被胤禛留在自己身边的。无月这个人的职业操守十分的强，按理来说他应该也是守着自己的才对。
  若是无月与人打斗，怎么也不可能连一声都发不出来就被人给干掉了。怎么样，都是要提醒她逃跑的。
  那么无月既然毫无反应…
  进屋的人…
  顾清欢往后看了一眼，因为她已经绕到了屏风的后头，此时借着屋内昏暗的烛光以及外头淡淡的月光，倒是能够瞧得见进屋的那个人的身形了。
  这身形看着十分眼熟。顾清欢稍稍默了默…就已经认了出来。竟然，是胤禛！
  “...”胤禛被顾清欢扔了枕头，又见顾清欢是一副要逃跑的样子，原本也是不明所以的。忽然之间见她转过头来看向自己，顿时嘴角就扬了扬，生出了几分调侃的意味来。
  “怎么不跑了？”胤禛道：“我连夜赶回来，就是想看看你。怕你想我想得厉害，结果…”
  他好伤心！
  胤禛做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来，脸上的神色赫然就是在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了。你不想我就算了，还拿枕头扔我。”
  “我没想到是你回来了…”
  顾清欢无奈，一边点起床边上的蜡烛，一边就委委屈屈道：“这几日你不在，我也没什么事情，每天晚上很早就睡了。”
  “今晚中途醒了，刚巧就听见了一点点的动静。原本消息说你明早才回来的，谁知道今晚你就回来了。我担心是歹人，所以…”
  她这已经是反应很快了！
  大半夜的跑进人家屋子里，怎么能不多想嘛？
  “说的也是。”
  胤禛一想，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紧跟着就夸奖道：“你这样也没什么问题。就是…若真是歹人，光靠枕头还是不够的。”
  “我当然知道了。”
  顾清欢解释道：“只是我转念一想，无月还在外头呢。能悄声无息解决他的人这世上怕是没有，所以才…”
  这也算是解释，她为什么原本是要逃跑，但是忽然之间就又回头了。
  “你对无月这么有信心吗？”
  胤禛似笑非笑，在床上坐下以后，就拉着顾清欢一块儿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顾清欢给这话问得心头有些奇怪，隐约觉得这话倒像是一句试探似的，当即就道：“我是对你有信心。毕竟，无月是你挑的人。”
  “这倒是。”胤禛一听这回答，得意一笑，又往顾清欢的身边凑了凑，问道：“好几日不见，想我了吗？”
  “想呀。”
  顾清欢道：“睁开眼睛就想，闭上眼睛也想。即使是睡着了在梦里，也想。怎么样，这个回答满意吗？”
  闭眼的时候，顾清欢会在脑袋里想很多。
  胤禛在绍兴，她若是也在的话，一定会陪着胤禛一块儿逛街。一块儿坐一坐，江南水乡特有的乌篷船。
  跟胤禛说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例如，某一位出自绍兴的名人。当然，只是当成玩笑话随意说说。
  “我也很想你。”胤禛说完以后，伸手就揽住了顾清欢的腰，道：“我这么晚都赶回来看你。嗯…”
  忽然之间，顾清欢只感觉呼吸稍稍窒住了。脑袋有些懵，随即已经软在了床榻上。
  翌日清晨，顾清欢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稍稍有些酸涩。她将脑袋稍稍往被窝里头埋了埋，悄悄地就看了一眼身侧躺着的胤禛。
  胤禛睡得正好，昨儿劳累了一个晚上了，正是睡得香的时候。
  今日，是众人最后一日在杭州的日子。明日要启程回京，因此今儿康熙爷啥也没布置，就让众人最后再在杭州好好地玩玩。
  昨晚休息之前，胤禛还特意问了顾清欢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这几日顾清欢将西湖周边，以及杭州当地一些值得去的地方都去了。例如雷峰塔鸡鸣寺之类的地方，还有钱塘江。
  如今正好是钱塘江观潮的季节，顾清欢去的那日潮水不算太大，但也算是大饱眼福了。
  今儿，胤禛在自己的身边，顾清欢只想让胤禛陪着自己，在西湖上坐坐游船。晒晒太阳，随意聊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早晨的西湖还算寂静，顾清欢与胤禛携手上船，手里还提着两盒子的点心。
  苏培盛都上戴着斗笠，手上拿着船桨，赫然一副船夫的样子。
  “这几日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说来听听。”
  胤禛陪着顾清欢坐好了以后，就问起了最近的事儿。
  顾清欢只简短说了说这几日和富察雪一起逛街的事儿，再多的也就没有了。至于太子和那个石婉柔…
  之后的几日里，顾清欢都再没有见到过太子。
  至于石婉柔，富察雪那儿似乎让人悄悄留意过了。石婉柔一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头，并未出过门。
  他们之间，似乎只是那日简单的萍水相逢而已。
  半日的晨光一晃而过，临近晌午的时候，顾清欢在船上睡着了。
  天气正好，微风吹在脸上都是温热温热的，实在是太舒服了。顾清欢昨儿也算是累着了，靠在胤禛的肩膀上就睡着了。
  醒来时，正好是船靠岸的时候。
  “醒了？”
  胤禛看着抬起头的顾清欢，也挪了挪自己的肩膀。
  他的肩膀着实是酸得厉害。不过只要顾清欢睡得好，他觉得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嗯…”顾清欢看了看岸边，问道：“我们要回去了吗？”
  “嗯，回去用午膳。”胤禛道：“我让小顺子准备了鱼，刚刚从湖里头捞起来的。你要不要吃西湖醋鱼？我让厨子做给你吃。”
  “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想吃的？都让厨子一并做了。”
  顾清欢想起自己从前来杭州时，在西湖边上的杭州菜馆里点的那些杭帮菜，也就跟着说了几个菜名。
  胤禛一一记下并且告诉苏培盛以后，二人就一道回去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回京

  从杭州一路北上，到达济南时，顾清欢从船上下去，瞧见的便是一脸菜色的董鄂玲珑。
  不知何故，旁人晕船总是只有在刚刚开始坐船的时候才会晕。董鄂玲珑在去杭州时晕了一路不说，回来的一路也是晕船的。
  药也吃了，旁的法子也没有。整日里病恹恹的，门都不大出。
  “看什么？”
  董鄂玲珑被胤祉扶着下船，看见顾清欢正在看自己，自然是没好气的。
  她如今这个样子，无论是谁看自己，她都会觉得人家是不安好心，想要笑话她的。
  “三嫂容色憔悴，我这个做弟妹的也只是关心一下而已。”顾清欢道：“不过，三嫂既是不喜欢，只当做不知道就是了。”
  “该关心的，我始终还是应该关心的。”
  “…”董鄂玲珑给呛得没话说，原本就不舒服了，脑子转得就慢。此时跟顾清欢相比起来更加显得自己十分没度量，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走吧，先去休息。”
  胤祉也很是无奈，拉着董鄂玲珑就走远了。
  一路坐船北上，他们还要在济南休息两日再继续赶路呢。董鄂玲珑有这个时间在这儿说话，还不如多休息休息。
  “清欢，清欢！”
  刚巧，顾清欢这儿也要回去休息呢，不远处的富察雪就已经跑了过来。
  富察雪喜滋滋地看向顾清欢，就道：“我刚刚看见董鄂玲珑一脸不高兴地就走了，是不是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快跟我讲讲！我们下午去不去逛街？上回那间包子你不是说很好吃吗，我们一起去再吃一次好不好？”
  “…”
  胤禛一直站在旁边很想插话，想问问顾清欢之前觉得好吃的是哪间包子铺，他怎么不知道。
  也想说…
  如果去逛街的话，他其实也可以。今日众人疲乏，他也是有时间能够跟着顾清欢一块儿出去的。
  可顾清欢好似一副默认了胤禛有事要忙的样子，就和富察雪叨叨了起来，完全不管他了。
  胤禛很是憋闷，心中不由地就对富察雪埋怨了起来。
  上回告状，似乎还是太轻了。
  胤禛在心中这么琢磨着，决定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再去找一找富察马武。喝喝茶，聊聊天什么的了。
  数日以后，顾清欢回到京城，瞧见四阿哥府门口熟悉的石狮子以后，心中不由的涌起一阵亲切的感觉来。
  在外游玩虽然很好，但是回家的一刻却也还是让人觉得很开心的。
  “终于回来啦。”
  顾清欢一面说着，一面上前忍不住摸了摸石狮子的脑袋。
  胤禛觉得顾清欢十分可爱，心底里不知怎的就默默地将她此刻的模样给记了下来。
  她虽然已经是皇阿哥的福晋了，代表的是整个皇室的门面。要大方得体，要矜持高贵。但是实际上…
  在顾清欢的骨子里，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小女孩。一个，可可爱爱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胤禛也希望，顾清欢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一颗心。
  “京城似乎要冷一些。”
  胤禛牵过顾清欢的手，进了四阿哥府的院门以后就道：“回京以后我这几日或许会比较忙，你自己好好吃饭。”
  “我若是回来得晚，不必等我。”
  “嗯嗯。”顾清欢点头应了，一点儿不高兴都没有流露出来，就道：“没事儿，没事儿。我刚好和阿雪商量着要出去玩几天呢。”
  “这几日刚好是枫叶红了的时候，满地的红枫叶可好看了呢。不管是去庄子上，还是去山上，还能吃点儿乡野里的东西。”
  “没关系，你忙吧。”
  “…”
  胤禛看着十分“乖巧”的顾清欢，心中有点儿堵住了。
  他好想吃醋，心情好像也有点儿不好。但富察雪…胤禛忽然十分后悔，自己在济南的时候怎么就心软了，没有去找富察马武喝茶呢？
  也不知道，现在去来不来得及？
  …
  富察府的门前，富察雪回到阔别多日的家里，心中却更是郁闷的。
  回京，就意味着要做更多的事情了。
  先前顾清欢拜托自己的关于那穗苑家中的事情，也要再跟进调查一下。顺便…毓庆宫里的情况，富察雪也有一些在意。
  无论是谁当太子福晋都好，对他们富察家只要不要有太大的影响就好了。
  富察雪这么想着，就有点儿走神。
  “喂，当心！”
  忽然之间，富察雪只感觉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只手，挡在了她的额头上。
  顿时，她因为尚未停下脚步，一下子就撞到了面前的那只手上头。
  而在手的后头，赫然是一棵大树。
  她好像…因为想事情想得太认真，险些撞上面前的一棵树了。
  “谢谢呀。”富察雪下意识地道谢以后，忽然又觉得这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转头一看，就愣住了。
  赫然，是张廷玉。
  先前富察雪与张廷玉见面的时候十分尴尬，有些事情也来不及解释。
  后来富察雪终于鼓起勇气想要解释的时候，却得知张廷玉回了书院里头读书。
  那书院在京郊，读书的人往往很长时间才回家一次。富察雪那时候还以为张廷玉要等到今年过年才回来呢，不曾想现在倒是就见到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张廷玉仍是一贯的温文尔雅，说完以后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富察姑娘，是不是？”
  “是…”富察雪道：“你也知道的，我这…”
  身份不便嘛！她有所隐瞒，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懂。”
  张廷玉倒是爽朗一笑，只道：“只是往后富察姑娘走路还是要小心一些。毕竟不是每一次都有人，能够提醒你的。”
  “嗯…”
  富察雪稍微垂了垂头算是应了，就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张廷玉答应以后，一直等到富察雪离开，才十分绅士地也离开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心。
  手心上，似乎带着一些淡淡的香味。那好像是…富察雪身上的。
  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古灵精怪得让人捉摸不透呀。
  张廷玉嘴角忍不住扬了扬，不知为何心情竟然莫名的有些好。




第三百四十三章 吃饭

  翌日。
  顾清欢与富察雪约好了要一块儿出门游玩。
  只不过，游玩归游玩，二人先前念着陶然居的烧鸡很久了。如今回到京城，自然第一时间要去陶然居里吃一顿的。
  陶然居二楼的雅间里。
  富察傅毓与顾清诩正在饭桌之前商量着吃几只烧鸡才够，恰巧此时，坐在窗户边上的富察雪，就瞧见了窗底下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有点儿像是张廷玉？”
  富察雪想起昨儿自己瞧见张廷玉时候的场景，不知为何忽然之间心跳都还有些快。
  她虽然一直都是个性子活泼的人，但是在外人跟前一直都是比较矜持的。好似昨儿那样的“糗样”还真没被人给看过。除了，张廷玉。
  “清欢。”
  富察雪用胳膊轻轻地往顾清欢的身侧靠了靠，试探性地问道：“不如我们将他也叫过来？我看他好像是一个人在吃。”
  “人多点儿，热闹下嘛。”
  顺便也将张廷玉给“收买”住。他好像，知道自己好多秘密了。
  “那我打发人下去问问。”顾清欢想着，就让阿霜过去问问张廷玉的情况。
  他若是真是一个人来的，请上来一起吃也就是了。
  “得嘞。”阿霜应了以后，这就下楼去。
  顾清诩一点儿也没留意到顾清欢这边的动静，便就冲着顾清欢扬了扬手，道：“妹妹。我和富察兄商量过了，六只烧**？”
  本来想点八只的！毕竟阿霜和雅琪也还要吃呢，还有驾车的小顺子，总不能也亏待了吧？
  这陶然居的烧鸡并不很大，一个小姑娘都能吃下去大半只了。只是富察傅毓说什么也不肯，兴许是因为今儿是他请客。
  无奈，顾清诩也只能退让一步，同意只点六只烧鸡了。
  当然烧鸡归烧鸡，顾清诩还是要在其它的菜色上头，将自己“亏”的给赚回来的。
  “等等，阿霜去问张公子要不要来一起吃了。”
  顾清欢回答完毕，话音刚落，门口阿霜就已经领着张廷玉过来了。
  书院连续上课好几个月了，如今正好到了三日的休息时间。张廷玉眼看着明日又要回书院了，这就来了陶然居。
  刚准备问问店小二，一楼有没有位置呢，就给阿霜领到了二楼的雅间来了。
  “富察公子，顾公子。富察姑娘，顾姑娘。”
  张廷玉彬彬有礼，朝着四人拱了拱手，就道：“今日是我叨扰了。这顿，就由我来请客吧。”
  “店小二，来十只烧鸡！”
  富察傅毓面不改色，当即就对着店小二呵了一声。
  “…”顾清诩的眼里瞬间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忍不住就望了望富察傅毓。
  这…有人请客就吃十只？
  “咱们人多嘛。”富察傅毓倒是一脸正直，道：“咱们兄妹四人，还有阿霜雅琪小顺子，以及张公子。”
  “八个人吃十只，我觉得不多。”
  的确不多。但…还有其它的菜呀。
  “…”顾清诩默了默，看了一眼自己点的菜，正要拿笔悄悄划去一些，因为好像点得有点儿多。
  结果，富察傅毓却一下子就把菜单给直接拿了过去。
  “好了，就要这些吧。”富察傅毓将菜单交给了店小二，喜滋滋地就等着吃饭了。
  真好，又有人请吃饭了。
  菜肴上来之前，顾清欢和富察雪一直坐在窗户边上。二人一面看着窗外的景色，一面随意地聊着一些事情。
  例如南巡路上的一些趣事，还有回京以后昨儿富察雪打发人去调查的关于穗苑家中的事情。
  “那个穗苑，家中倒是谨慎。老早就说了穗苑离宫回家以后身子不好，几乎从来都没有出过门。”
  富察雪想了想，道：“如今想要调查是否属实，还得花费一些功夫。但其实我觉得…答案咱们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种种迹象其实都已经表明了。不过，只是欠缺一个一锤定音的结论罢了。
  顾清欢颔首表示赞同，对此也有些惆怅，忍不住就道：“只是如今她在瓜尔佳氏的身边，咱们即使是想要对她动手，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而且，若是一旦被瓜尔佳氏抓到把柄的话，情况怕是不妙。”
  瓜尔佳氏这个人说起来，算得上是一个处心积虑的人。
  顾清欢自认在宫斗上的本事不厉害，怕不是她的对手。想要除掉穗苑这个“后顾之忧”，没有万全的准备怕是不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
  富察雪道：“不过也不急。穗苑一家人里，又不止穗苑一个人。我们想些法子，将她引出来也就是了。”
  “况且，对于瓜尔佳氏自己来说，最最重要的还是毓庆宫里的地位。将来太子妃进府以后，她怕是要焦头烂额。到时候，也腾不出手来管穗苑的事儿了。”
  穗苑和瓜尔佳氏之间必然是达成了什么共识，然后进行合作的。
  如今大小瓜尔佳氏表面上是族姐妹互相扶持，内里却是互相竞争的关系。听说，这番回京以后，太子那儿已经准备向康熙爷启奏，要册封小瓜尔佳氏为侧福晋了。
  说到底是长孙的嫡亲额娘，康熙爷自然也是会准允的。
  小瓜尔佳氏身份水涨船高，这势必不是大瓜尔佳氏愿意见到的。
  如今，石婉柔与太子之间似乎也走得比较近，一旦真的过门以后。大瓜尔佳氏只怕…会分身乏术了。
  “说的也是。”
  顾清欢听完了富察雪的分析以后深以为然，紧跟着刚巧店小二已经端着菜进来，顾清欢连忙就望了过去。
  烧鸡给端上了。
  一群店小二鱼贯而入，先端了一半的烧鸡过来。剩下的，等待会儿众人将这些吃了，再端过来继续吃。
  “好饿。”顾清欢立即站了起来，就道：“我们先吃东西吧，下午要去玩了呢。咦，阿雪，你要去的那里，我记得刚好就在清辉书院的边上？”
  清辉书院，便是张廷玉所在的京郊读书的书院。
  那儿的山长从前乃是翰林院的掌院，后来致仕以后听了康熙爷那儿的意思，就去做了书院的山长了。
  刚巧…就在此番富察雪想要去看枫叶的地方附近。
  PS：书院名为杜撰~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一道

  一顿午膳以后，顾清诩和富察傅毓在翰林院还有事情，也就纷纷回去了。
  至于顾清欢和富察雪，则是上了马车以后，带着阿霜与雅琪，让小顺子驾车，与张廷玉和阿越一块儿，就往清辉书院的方向去了。
  阿越，便是张廷玉的小厮，同时也做了书童。当然，并非那种贵家公子拿来帮自家公子哥儿记录上课内容的书童，而是那种在生活起居上头略略帮忙的。
  顺便…在今日这样的情况，帮着赶车。
  先前，在那寺庙里，帮张廷玉递了斗篷给顾清欢的，也是阿越。
  顾清欢倒是有一阵子没有瞧见阿越了，这会儿瞧着阿越倒是比以前略微清瘦了些。想来，书院里的日子到底还是要辛苦一些的。
  一路前往清辉书院那边，顾清欢就听富察雪提起了一些关于清辉书院的事儿。
  “那清辉书院的山长，听说年轻的时候还有着不少的韵事呢。他一辈子都没有成婚，据说是从前喜欢的姑娘，嫁给了别人。”
  说起这些旧事，富察雪就又来了兴致。
  那清辉书院的山长，出身寒门。
  古时的寒门，实际上也只是普通人家。毕竟在古时候能够供家里孩子读书，也是需要一定的经济实力的。
  至少不是依靠那种贩卖家中鸡鸭猪之类的家禽，才够学费。
  再怎么，家境也能算得上是稍稍殷实。但他们，与那些世家大族例如富察家这种能够一直“无所畏惧”地提供家中子嗣读书还是不一样的。
  于寒门而言，若是读书读不出来，那打击也是很大的。
  当然这些都是无关这件事的消息。那山长出身寒门，幼时却与当地一家大户人家的嫡女有着极好的关系。
  他们互相喜欢，可在那姑娘十六岁时，家中却给她定亲了。
  他上门恳求，并且直言自己一定能高中进士一甲，然后骑着高头大马回来，将那姑娘给迎娶回家。
  进士一甲。
  状元榜眼探花，在每三年的读书人里头成为前三甲，这难度可想而知。
  山长家乡那样的地方，数百年也从未出过进士一甲。他这样许下的“豪言壮志”旁人自然是不相信的，也就没有搭理。
  直到，他在自己十七岁的时候考中了举人。
  那姑娘的家中听了此事以后颇有些遗憾。但木已成舟，自然毫无办法。
  又过了三年。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年，正如自己当初的“豪言壮志”一般，考中了那一年的状元。
  他骑着高头大马回乡时，当初心爱的姑娘恰巧丧夫。
  山长不愿乘人之危，但也还是向她家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仍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她，即使是她嫁过人，也是丝毫不在意的。
  那姑娘家中对此自然没有不乐意的，当即就去找了那姑娘。
  可…那姑娘却并不愿意。
  她嫁过人不说，如今丈夫新丧，她却也刚巧有孕。实在是无法在这个时候，嫁给他的。
  姑娘坚定拒绝了，无论他怎么说都是不肯的。
  时日，就这样过去了很多年。山长后来到了京城，进了翰林院，进了六部。最厉害时做过尚书，当过太傅。
  一直到很多年后，他实在是忍耐不住心中的思念，打发人回乡打听消息的时候才知道。
  原来…她当时说自己有孕是假的。
  她在自己离开以后不久，就郁郁而终过世了。她拜托家中隐瞒了自己过世的事儿，也只盼着他能够好好地活着。
  山长在京中听闻此事，一口气险些没回转过来。后来身子一直不好，也就辞了自己的差事，回了翰林院里头做了一名小小的编书。
  再后来年纪大了，奉了康熙爷的命经营书院。
  他的心中始终藏着一个梦想。这官办的书院能够帮助那些家境贫寒的学生，有一个摆脱自己命运的机会。
  减少…他这样的悲剧。
  “他是一个很长情的人。虽然我听说，在教导学生的时候十分地严格。但是实际上，他的这些事，始终还是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很温和的人。”
  富察雪说完这话以后，眼里不由的还流露出些许羡慕的神色来。
  这样温和的一个人，在听闻了自己喜欢的那个姑娘死去以后，一辈子都没有娶妻。
  她当初骗了自己，其实也是不希望自己这样的一个人耽误他。但是实际上…他们实际上这样的感情，还是十分让人感动的。
  “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顾清欢听了富察雪的故事以后也是觉得感动，又道：“为人师者，总是要先以身作则的。有这样的山长在，想来那儿的学生应该也是能学到很多的东西的。”
  至少，不会成为那样一个薄情的人吧？
  张廷玉也是这样温和的人，如果能一直这样的话…或许也能有着和这位山长一样的品质呢。
  “是呀。”
  说话之际，富察雪又打算对这个故事补充几句呢。结果忽然之间，马车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
  顾清欢感觉到马车忽然之间停了下来，有些颠簸。小顺子驾车的技术其实十分不错，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
  感觉，像是有什么事。
  “是前头张公子家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小顺子连忙解释道：“这条路有些窄，奴才也瞧不清楚前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福晋，富察姑娘，你们别急，奴才瞧瞧情况。”
  “你去吧。”顾清欢说完以后，又对阿霜道：“你下去看看情况，就待在马车边上，别到处乱走。”
  “是。”阿霜答应以后，立即就翻身下了马车。
  不过须臾以后，阿霜拉了拉马车的车帘，就道：“福晋，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顾清欢和富察雪此番要去的地方，是清辉书院边上的一座小山。山上的枫叶很多，如今红了很是漂亮。
  富察家的庄子，也刚好在附近。他们此番，是准备绕过了清辉书院以后，再去山上的院子的。
  如今这会儿，正好在一座小山上。山路有些窄，前头恰巧是一个转弯的地方。
  谁曾想，转弯处有一棵树倒了。山上的石头和泥土滑下来了好些，将路都给堵住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法源寺

  顾清欢看着前头树木倒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路中央。
  拦住了去路不说，这山体滑坡的位置同样也是拦住了前路。这棵树体型巨大，顺着山体往上看的话，该是从这山顶上头下来的。
  “咱们今日出门说起来也忘了看黄历了，好像有点儿倒霉？是不是不宜出门呢？只是，都这个时辰了，回去的话今儿一天就浪费了呢。”
  富察雪看着被拦住的前路，忍不住就发出了这样的一声叹息。
  很是无奈，但是也毫无办法。
  他们似乎，是第一批发现这棵树倒了的人呢。最近秋日里雨水频繁，今儿京城并未下雨。但是这京郊的路面有些湿漉漉的，或许是下过雨的。
  这里附近的山体看起来，也并不是十分稳固。
  看来往后走山路，还是要多多当心的。
  “这么大一棵树，想要移开怕是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这会儿都快傍晚了，我们能来得及到庄子上吗？”
  顾清欢也颇有些担忧。
  这地方看起来似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按照电视剧里面的情景，过一会儿怕是就会有歹徒跑出来拦路了。
  一边提着钢刀，一边气势汹汹地对着顾清欢等人道：“此树是我栽，是路是我开。想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菜。”
  顾清欢一面想着那样的场景，不由地觉得头大。
  若真是那样，自己这几个人怕是还不够看的。也不知道无月在不在，他若是在的话，一个人能打几个人呢？
  而且，还是在要保护这么多“弱势群体”的情况之下。
  “前面的路拦住了。”
  就在顾清欢正左思右想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前头的张廷玉和小顺子就回来了。
  二人脸色都不是很好，张廷玉说明了一下情况以后，又补充道：“附近法源寺的僧人们听说了这里的情况，立即就让人过来帮忙处理了。”
  “只是我看着情况，怕是一时半刻处理不过来。”
  树太大了。想要依靠着几个人将树给移开很困难，怕是只能拿了锯子将树先给锯开，然后将一块块的树木给搬走。
  这树木长成材也并不容易，那些僧人兴许会送回寺庙当中当做烧火用的柴火。
  而这些处理完了以后，还有堆积在路上的一些石头和泥块。想要完全处理…的的确确是要花费好一番功夫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张廷玉，你可还知道别的路吗？”
  富察雪每次去庄子上，都是从这儿过的。法源寺她也知道，就在边上的一座山上。
  说来法源寺也是个香火鼎盛的地方，也许是住在附近的人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立即就去了法源寺里头找人帮忙来处理这儿的事故了。
  “就这一条路去书院的。”
  张廷玉忍不住蹙眉道：“书院放了几日的假，今儿怕是有不少的学生要回去。遇上这样的情况…”
  他是回不去了，那些同窗怕是也回不去。他得想想办法，通知一下那些即将上山的人。
  不然马车若是堆积在这儿，怕是情况只会更加复杂。
  “那你先处理吧。”富察雪只琢磨了一下，就建议道：“我们先去法源寺等你。法源寺里的斋饭我也吃过，味道是极好的。”
  “你忙完了就过来，我们一起吃饭。希望天黑之前能够搞定，不然今晚也麻烦。”
  法源寺里也是有客房的。但是今日这样的情况，那些学生们若是来了，这客房怕是不够住的。
  富察雪不大喜欢这样麻烦的场合，因此还是希望一切能够顺利。
  只是…天不从人愿的是。夕阳西下时，张廷玉来到法源寺时，身后还跟着好些个同窗。
  大多数都是京城的贵公子哥儿们，一个个嚷嚷着饿了，进来寺庙就问有没有斋饭可以吃。
  还好顾清欢这儿先就和法源寺说了大概可能发生的事情，僧人们准备了好些饭菜，倒是应该够吃的。
  “这么多人呀。”
  富察雪看着那些进寺院的公子哥儿，忍不住就埋汰道：“哟呵，那索绰罗家的也在呢。你别看他衣冠楚楚的，才十五岁就有四个通房丫头了。”
  “还有那个，穿绿色衣裳的。你看他冷不丁的不爱说话是不？实际上经常偷偷摸摸地坑人呢，当然也就是将人的东西藏起来，或者是偷偷欺负人什么的。”
  顾清欢惊讶于富察雪竟然知道这么多的情报，津津有味地听完了以后，又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
  关于那些姑娘家的情报嘛，富察雪多多了解一些也是应该的。
  她身为贵女，将来无论是嫁人了以后，一定也还是要和这些人接触的。先有了一个了解也是好的，将来无论与上什么情况…
  要让人帮忙办事，或者是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也是有用的。
  但是这些男子…
  “这还不简单。”
  富察雪道：“我家里早就跟我提过我的亲事了。这些人，我都了解过。别看表面光鲜，实际上没几个好东西。”
  “尤其是那个索绰罗家的，仗着家中这几年飞黄腾达了，竟然还找了媒婆上门。还好我额娘也知道他家那些事，直接就给拒绝了。”
  十五岁，四个通房。
  这还是明面上的，没成婚呢就这样了。嫁过去以后，不还是乌烟瘴气的？
  富察雪这样的性子，自然是要调查清楚免得以后受委屈的。
  “说的也是…”
  顾清欢深以为然，想了想就道：“这世上的好男子实在是太少了。是该好好留意。”
  “嗯…就是。”
  富察雪说着，就往人群里头看了一眼。恰巧，见到了正在安抚众人的张廷玉。
  张廷玉站得笔直，安抚人的时候不卑不亢的，脸上的笑容很是温和。那人群里头先前被富察雪点名过的有名的“刺头”似乎也对张廷玉很是信服。
  不过须臾以后，似乎就已经安排好了众人。
  他看着人被僧人们都领走了，才似乎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头时，就瞧见了正在二楼看着他的富察雪和顾清欢。
  张廷玉顿时一笑，显得愈发温柔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胤祺

  顾清欢看向好友富察雪的时候，只见她的眼神稍稍有点儿迷离。
  她没有在看张廷玉，反而是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树。看着像是在发呆，但总有几分窘迫的感觉。
  “你在看什么呀？”
  顾清欢用手肘抵了抵富察雪，就道：“时辰不早了，张廷玉带着那些人过来，是不是因为路障没法子清除完毕呢？”
  “咱们今儿若是要在这儿过夜那还真是麻烦。”
  在外面嘛，总是不如在自己家里来得舒坦的。
  “也许吧。”富察雪淡淡地回答着，但看起来心思似乎并不在这上头。
  顾清欢不知道好友为什么忽然之间有点儿心不在焉，但看她认真看着树木的样子只以为是在想什么事情，也就不去打扰了。
  从二楼的游廊回屋子时，雅琪刚好铺好了床。
  法源寺香火鼎盛，寺院容纳香客们居住的地方也是十分宽敞的。尤其是这二楼提供给女眷们的住处，布置地十分不错。
  想来也是因为，经常有京城里头的贵妇过来礼佛的缘故。
  这样的一间屋子，顾清欢睡了主床，外头还有两张榻能够让雅琪和阿霜好好休息。至于小顺子…
  “小顺子，你要不自己随便找个地方打地铺？”
  阿霜如此建议着，就见小顺子脸上虽然苦涩，但是似乎只能答应。
  “没事儿，不会冷的。”
  阿霜继续笑嘻嘻地道：“顶多我让师傅多拿被褥过来，没事儿的，别怕。啊，姐姐在。”
  “...”小顺子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刚刚想要反驳一句，门口刚好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请问是四福晋吗？”
  来人的声音有些陌生，直接就道出了顾清欢的身份。屋内众人不由的警惕了起来，阿霜就粗着声音问道：“谁呀？”
  “奴才是五阿哥身边的小厮。五阿哥今儿原本是奉命要去书院探望山长大人的，路遇情况在这寺院暂时歇脚。听闻四福晋也在，特意打发奴才过来给四福晋请安的。”
  “奴才也没别的事情，请过安也就离开了。”
  顾清欢听着来人尖细的声音，又听他自曝了五阿哥府的家门，想来身份不会有假，应该也是个中贵人。
  “替我谢谢五弟。”
  顾清欢开口道：“也希望他此行顺利。”
  “多谢四福晋，奴才告退。”
  门口的小厮说完以后，倒是就没了动静。
  五阿哥。
  顾清欢认真地想了想这么一号人，脑袋有些空白。历史上的九龙夺嫡，分别是大阿哥，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八九十三位，以及十三和十四阿哥。
  这五阿哥的存在感很低，从前顾清欢在宫里当差的时候，听过他的名号，却…几年了除了家宴以外并未见过。
  印象里的五阿哥胤祺，为人很是低调。虽然自幼养在太后膝下，又受苏麻喇姑的亲自教导，但似乎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人。
  要说张廷玉温文尔雅，胤祺则是十分淳厚的。
  身在帝王家，这样的一个人倒是十分稀奇。
  “五阿哥竟然来了这儿办差事吗？”
  雅琪也是直到门口没了动静，才十分稀奇地道：“不过他那样温和的人，皇上会让他来探望山长，也有理。”
  “他那样温和的人？”
  阿霜像是一下子就发现了这句话当中的重点，忙就问道：“雅琪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
  雅琪被一下子这么问，忍不住失笑道：“也没什么。都是好久之前的事儿了，还是清欢那时候病着的事情。”
  顾清欢病着时候的事，也就是那会儿穗苑对顾清欢下手的时候了。
  雅琪与顾清欢要好，从她们一道入宫一道被月华姑姑选中的时候就是了。她们互相扶持，说是情同姐妹也不为过。
  那时顾清欢病着，雅琪除了每日忙活自己的事情以外，也在为顾清欢的病想法子。
  虽说那会儿穗苑并未露出马脚，也一直说着会帮顾清欢。但雅琪始终心中有些芥蒂，便去了太医院。
  可太医院里头的太医如何能够随随便便帮一个宫女看诊？
  雅琪在太医院门口等了许久，一直到遇见了五阿哥胤祺。
  胤祺为人温和，那次似乎是他有些不大舒服。换季了有些流涕，就自个儿准备过去抓药。他不愿麻烦旁人，也怕自己请太医会惊动太后或者苏麻喇姑。
  他见雅琪在门口慌慌张张等着，主动上前就询问是否病了要抓药。
  也是那一回，雅琪找了太医帮顾清欢看着。只可惜的是，太医还没来得及跟着雅琪回承乾宫呢，顾清欢那儿就先出了事情。
  只是，雅琪却始终还是记得胤祺的温和的。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顾清欢对于自己当时病着的事情浑然不知，只记得那一次还是路过的张廷玉救了自己。对于雅琪暗地里做的这些事…
  若非这次提起，顾清欢还真的不知道。
  “谢谢你呀，雅琪。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还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雅琪一直都是一个默默付出的人。顾清欢心里感动得不行，却也有些赧然。她好像，为雅琪做的事情太少了。
  唯一做过的关于劝退那个刘公子的事儿，到头来他也还是纠缠雅琪。
  “没事没事。”雅琪摆摆手道：“不过我也只见过五阿哥那一次。后来他似乎也听说了你的事情，还曾经打发过身边的人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不过那时候你好起来了，我也就说不需要了。他倒是菩萨心肠。”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可见，胤祺对于即使是过路的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都是一直记挂着并且上心的。
  好似今日这样的遇见，他也是十分有礼的。
  二楼这儿是女眷们的地方他不方便上来，于是就打发了身边的小太监过来。不管是哪方面的礼数，都是十分周全的。
  “的确是。”
  顾清欢想了想，又道：“看来还是要找个机会跟五弟好好道谢才是。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PS：
  胤禛：什么？你要跟五弟道谢？其实没关系的不用的，道谢这种事情我来就是了！
  清欢：那麻烦你啦！谢谢，你对我真好。
  苏培盛：这就是福晋你不懂啦！主子爷这是怕你和别的男子接触得太多啦，他会吃醋的！
  胤禛：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第三百四十七章 阴谋

  傍晚时分，法源寺外显得有些阴沉，没什么夕阳。
  顾清欢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天色逐渐昏暗，看着样子差不多是要天黑了。
  “阿雪呢？”
  顾清欢百无聊赖，进了寺庙以后也只是在二楼随意走动。底下的男子聚集在树下讨论着最近先生布置的课题，她也不好就这么下去凑热闹。
  倒是富察雪，从先前二人闲聊了一阵以后，这会儿倒是不知道跑哪去了。
  “富察姑娘先是说去问问关于那滑坡地方的情况，好像也出去一阵子了呢，还没回来。”
  阿霜见状就道：“这会儿也到了用斋饭的时辰了。福晋，要不要奴婢去找找看看？”
  出了法源寺以后，这附近其实算得上是荒山野岭。农户人家比较少，入夜以后还是稍稍有些危险的。
  富察雪还没回来，是该出去看看。
  “等等…”顾清欢正要答应，而阿霜也是一副要立即下楼的样子。顾清欢立即就瞧见，远处的富察雪了。
  就在寺院的红墙边上，她正站在一棵树下。
  那树木已经枯黄，枝丫上头几乎没什么叶子。偶尔一阵风过时，还将稀疏的树叶从树上带下来了一些。
  真是凄惨，已经秃了，这下更秃了。
  顾清欢的脑袋里闪过了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念头以后，就悄悄地对阿霜道：“阿雪在那儿呢。好像…”
  富察雪站在树下，看着对面的张廷玉，一脸的莫名其妙，就问道：“啥事呀？”
  他们也熟悉了，她也懒得装大家闺秀了。有些敬语也不用了，虽然还站得规规矩矩的，但语气已经十分随和了。
  张廷玉看着如此的富察雪，虽然颇有些失笑，但想着事情的严重性，还是忍不住道：“我的手下去跟法源寺的人帮忙的时候，发现了一件蹊跷的事儿。”
  “我觉得这事儿，有必要告诉给你知道。”
  富察雪心头一凛，面容也跟着正色了不少，忙问道：“什么事儿？”
  “是关于那棵挡路的树。”张廷玉严肃道：“那棵树，有问题。”
  山体滑坡，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山上泥土松动，遇上雨水天气频繁的季节就容易发生这样的事情。而法源寺附近山体虽然不算很高，但往往春秋季还是偶尔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尤其是后山坡那儿的山体稍稍陡峭，滑坡起来往往会阻塞道路。
  张廷玉在清辉书院读书也有年头了，类似的事情也听闻过。一开始瞧见滑坡，倒是并不意外。
  “什么问题？”富察雪一颗心跟着就警惕了起来。
  如今法源寺里住着的“贵客”可不少。这里头要是藏着什么阴谋，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情。
  “那棵树是被人锯断的。”
  张廷玉道：“树木的底部断裂面十分平滑，与正常树木因为滑坡而从泥土当中掉落出来的情况不同。”
  “而且我也观察过了，在法源寺这附近的山上，石头并不多。而先前我们经过的那个地方，石头可不少，而且还有好些大石头。”
  “你的意思是…”富察雪试探性问道：“是有人故意这么做？想要将人拦在这儿？”
  “正是。”张廷玉道：“推石头下来的地方，我也让阿越去看过了。那附近有好些泥脚印，看着延伸的方向，正是朝着法源寺这边来的。”
  富察雪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推石头的人就是法源寺的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也有可能，是贼人藏进了法源寺当中。不管是哪一种，我觉得都十分危险。”
  张廷玉道：“四福晋此番出来，身边可有跟着什么会武的人？或者，眼下这个时辰，你们要不先回京去？我看着，应该还是来得及的。”
  回京，也就一个时辰左右的事情。虽然回去已经天黑，但也还算安全。
  “我觉得可以。”富察雪应了以后，立马就去了马厩那里，准备让看马的人赶紧将马车给牵出来。
  这次的事，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这个念头刚刚在富察雪的脑袋里头闪了过去，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僧人。
  僧人见到富察雪，双手合十作揖就问道：“姑娘有事吗？”
  “我跟我朋友商量过了，法源寺里如今收纳了好些清辉书院的读书人。我与她都是女子，即使是有女眷们专用的住处，也是不大方便的。”
  富察雪道：“因此，还是先回京中的住处比较稳妥。”
  僧人一听也是了然，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以后，就带着富察雪往顾清欢的马那儿过去了。
  马儿正趴在地上休息，僧人伸手拍了拍马儿以后，马儿却只是耷拉着脑袋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很快就又闭上眼睛了。
  富察雪站得稍稍远一些，可看着这情况也不由的心中一沉。快步过去一看才发现…马儿似乎是拉稀了。
  “你们给马儿吃了什么？”
  富察雪有些生气，心中阴谋的感觉愈发浓重了，过去粮食槽那儿一看，里头装着的的确是新鲜的干草。
  这东西，正常马儿吃了应该没事的。
  富察雪顾不得那么多，抓起一把草放到鼻子边上闻了闻，却察觉出异样来了。
  这草闻起来…像是被人添了东西的。
  “就是普通的干草呀。前来寺院上香的贵客们若是带了马车过来，马儿要吃草都是吃的这些。”
  僧人一看也颇有些急了，刚指了指边上另外一个大户人家公子哥儿牵过来的马儿。那马儿，也是吃的这草。
  可僧人这手指才刚刚一伸出去指着，那原本还站立着的马儿竟然眼皮一翻，瞬间就倒了过去，口吐白沫了。
  “...”僧人大惊失色，顾不得别的，忙撒开腿就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道：“静融师兄，不好了不好了出事情了！”
  “...”富察雪也看得呆了，当即扔下了手中的干草，急急地就朝着顾清欢那边过去了。
  “清欢，不好了出事情了。”
  富察雪一推开顾清欢的房门，就见顾清欢手中正拿着筷子，夹着斋菜正要吃。看着她进来，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第三百四十八章 他来了

  顾清欢正准备吃斋饭。
  她先前看到在树下聊天的富察雪和张廷玉，心中甚至觉得这似乎还是一件好事。
  富察雪生性活泼，喜欢自由。而张廷玉懂得尊重他人，同时也是一个十分细致厚道的人。他们俩又是邻居，实在是要缘分有缘分，要契合度也有契合度的。
  想着，他们其实聊天，她也就不好打扰了。万一…不小心打搅了什么就不好了。
  “怎么了？”
  顾清欢筷子上夹着的菜顿时就落到了桌上，认真想了想可能性以后，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便问道：“张廷玉对你表白了？”
  若非如此，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能够让富察雪如此惊慌失措的神色来。
  当然，若是换了旁的男子的话，顾清欢兴许还会多想想，是不是那个男子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情。
  但张廷玉应该不会的。
  “哈？”富察雪有点儿没大听明白顾清欢的意思，但想着自己发现的事情的严重性，还是赶紧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讲完了。
  末了，富察雪小心翼翼地看向顾清欢，问道：“这斋饭…你应该还没吃吧？”
  贼人目前还不知道是法源寺的人，还是说只是单纯地利用了法源寺。但不管是哪一种，这斋饭最好还是不要吃。
  “还没有…”
  顾清欢脑子里转过了很多的念头，一时之间也想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便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回不去了吗？”
  “张廷玉那儿怎么说？他通知那些大家公子哥儿了吗？”
  贼人的目标，到底是谁呢？
  顾清欢她和富察雪要出游的事儿，说起来也只有四阿哥府的人知道。而且，知道具体去向的，也只有身边的几个亲信。
  此番来到法源寺，也只有法源寺的住持长老知道顾清欢的身份。当然，还有张廷玉和五阿哥胤祺。
  知道清辉书院今日的那些学生要返回书院的人应该不少。而这些学生当中的公子哥儿也有好些，莫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张廷玉的意思是，暂且不说。”
  富察雪扁扁嘴就道：“那些草包们若是知道了，指不定会骚乱成什么样呢。我们还不知道待会儿可能面对的情况，我也觉得静观其变比较好。”
  “只不过，张廷玉眼下已经去通知寺院的住持了。这寺院里头有几个武僧，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嗯。”
  顾清欢眉头一皱，看着刚刚端上来热腾腾的饭菜顿时也没了胃口。看向雅琪以后，就问道：“还有点心吗？”
  “还有些。”雅琪将出门前准备好在路上吃的点心就拿了出来，递给了大家伙儿分了吃了。
  顾清欢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想了想就问雅琪道：“今儿无月有没有跟着出来？有没有办法能够联系上他？”
  这种时候，似乎唯一能够靠得住的只有无月了。
  “奴婢不知。”雅琪道：“只是无月一向都是神出鬼没的，想要找到，怕是…”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屋里正窃窃私语商量着的几个人顿时就是一静，互相望了望以后，就听见门口的人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是我。”
  来人声音稍稍有些低沉，顾清欢听到以后心头瞬间一抖，将门打开以后，瞧见赫然是胤禛。
  而在胤禛身侧站着的，则是无月和小顺子。
  无月瞧见桌上摆着的膳食，皱了皱眉，便主动开口问道：“吃了？”
  “没吃。”雅琪立即接了话头，同时心中也忍不住腹诽无月这言简意赅的本事。
  换了旁人，怕是还没办法这么快理解无月究竟在说什么。
  “属下先去做别的事情了。”无月眼看着顾清欢这儿既是再没了什么要担心的事情了，就转身继续去忙碌了。
  “你怎么来了？”顾清欢有些吃惊，刚刚问完以后就见胤禛脸色严肃地回答道：“没什么。你先和苏培盛回去，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你…”顾清欢想了想，还是叮嘱道：“那你小心一些。”
  “放心，我带了人过来的。”胤禛回答完了以后，就让这儿的人赶紧离开。
  顾清欢跟着苏培盛沿着二楼的阶梯就到了一楼的住处。刚巧，就遇上了正提着食盒经过的五阿哥胤祺。
  胤祺一脸的疑惑，忍不住就问道：“四嫂，你们这是…”
  路还没修好呢，他们这些人是要去做什么？
  “五弟，你跟我们一路回京吧。”顾清欢想了想，就看了苏培盛一眼。
  “只有一辆马车呀！”
  苏培盛立即就想摇头。那一辆马车虽然大，但是要坐下顾清欢，富察雪，还有阿霜雅琪，已经有些局促了。
  还要带上五阿哥和他的小厮，那不更坐不下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胤祺一脸的不解，还想多问，却被雅琪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食盒。
  “来不及解释了，你先跟我们回去吧。”雅琪说完以后，就示意胤祺快走。
  胤祺一头的雾水，可看着众人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还是决心跟上了。
  众人从法源寺的后门小路出去，沿着山路绕到了另外一条道上以后，果不其然就见那儿有一辆马车正停着。
  就拴在路边上，远远看着实在是让人觉得这马车的主人实在是心大。
  而马车的边上不远处，还有一条驴。
  那驴趴在地上，屁股看上去都给抽红了。顾清欢吃惊不已地看了一眼那一条驴，下意识地就望了一眼苏培盛。
  苏培盛见状，也就解释道：“无月早就发现异样了，立即回来报信。他在这附近的农户那儿牵了一条驴，骑驴回来的。”
  “若非如此，奴才和主子爷怕是也来不了这么快。”
  “…”顾清欢的脑袋里瞬间想了想冷峻的无月骑在这条驴身上，拼命拿了鞭子抽打驴的样子，就实在是觉得…
  还真是滑稽不已。
  上了马车以后，众人纷纷坐下。雅琪三言两语对着胤祺解释了这法源寺里的一些情况以后，胤祺这才知道了事情的严重之处。
  “莫不是，有人要对这些公子哥儿们下手？”
  PS：法源寺是真实的寺庙，但是本次的情节乃是杜撰，和法源寺本身没有任何的关系哦~




第三百四十九章 半路

  胤祺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他身为皇阿哥，虽然平日里做的都是些跑腿的活计比较多。但对于这种事，他灵敏的嗅觉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
  “也许是。”顾清欢道：“今日众人所知晓的，便是这帮人大多今日要返回书院。而那路上的阻塞，正好就是前往书院的必经之路。”
  “可我也在这群人当中。”
  胤祺面色一冷，道：“也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五嫂，我不能就这么跟你们走了。万一真的是我…”
  那他可能会给这些人带来麻烦。
  顾清欢也未尝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但看着胤祺瘦瘦弱弱，不算太擅长武力的样子，还是道：“你现在贸贸然下去也是危险。”
  “我们离开时都是小心翼翼的，应该没人留意到你。胤禛他带了人来，应该能解决这里的事情的。你若是实在是不放心，回京以后找了京兆尹帮忙也成。”
  总之无论如何，胤祺留在这儿始终不稳妥。
  “这…”胤祺听了顾清欢的话，原本还想要开口辩驳。但一想似乎也是有理，也就只能默默答应，跟着顾清欢他们回去了。
  顾清欢回到四阿哥府以后，就进了屋子里坐着。
  府中准备了晚膳，此时也都端了上来。顾清欢没什么用膳的心思，只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心底里满满的都还是担忧。
  就这么等消息，她心中实在是不安。
  虽然富察雪那儿，在她们分别的时候已经说了要想办法打听这件事的具体情况了。但…她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难受的。
  尤其是胤禛。
  他那时眼神坚决，显然是不希望她出事的。她留着帮不上忙，自然也只能回来。
  “小顺子。”
  顾清欢喊了一声，门口的人立即就进来，顾清欢忙问道：“可有什么消息了吗？”
  “还没有呢。只是五阿哥回去以后，像是真的就立即去了京兆尹府那儿。京兆尹府的人多，五阿哥带人增援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顾清欢听了这话却也并不觉得安心，看着饭菜并没有胃口，只默默地想着。她不能，一直这么站在胤禛的身后被保护着呀。
  时辰过得很慢，一刻钟都仿佛一年那么长。
  顾清欢看着窗外的月亮，从树枝梢头一直挪到了窗户口的时候，才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像是风声，又像是…
  无月翻墙回了四阿哥府，立即就朝着主屋这边来了。
  他一眼就瞧见了正在窗口看着他的顾清欢，顿时心中一凛，朝着顾清欢就过去了。
  “福晋，没事了。”
  无月仍是言简意赅，但还是大致说了说法源寺那边发生的事情。
  正如先前顾清欢和富察雪推测的，法源寺的事情，的的确确是冲着那些公子哥儿们来的。
  贼人就躲在法源寺当中，乔装打扮成了和尚。他们暗害了今日做饭的那些和尚，在饭菜里头都下了迷魂药。
  所谓迷魂药，其实也只不过是能够让人昏睡的一种药物。
  至于原因…
  则是因为上个月，某位“大人物”奉命剿匪，将他们的头头给逮住了。
  他们是逃亡在外的，为了“拯救”自己的头头。决定铤而走险，将那位“大人物”的儿子给绑了，来换自己的头头。
  谁知道运气这么不好，碰上了十分仔细的无月和张廷玉。
  无月回京通知了胤禛，胤禛立即就进行核查，联系了好几件的事情。最后进行调度，带了一队兵过去。
  至于张廷玉，他则是在发现了那些饭菜有问题以后，立即就安排那些公子哥儿们装昏，准备以观后效。
  二人联合起来，自然也就将那一帮贼人给一网打尽了。
  无月讲完了情况以后，忍不住还撇嘴道：“这群人实在是太蠢了。”
  连盯梢的人都没有，顾清欢他们跑了都不知道。以这样的智商，活该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被人抓。
  现在倒好，人没绑到，他们也能够进了牢房里头去陪着自家的头头了，倒也算是团聚了。
  “…”
  顾清欢看着无月脸上流露出来的嫌弃神色，想了想就问道：“那一条驴，你还给那户人家了吗？”
  看着那驴趴在地上时候的样子，当真是可怜。
  屁股都红了肿了，可想而知当时无月下手有多么狠了。那还是别人家的驴呢，还是应该还给人家比较好的。
  “没有。”
  无月淡淡地回答道：“驴是我买的。”
  自然，买了以后想要怎么处置，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现在那驴被放生了，也不知道往后余生是否安好？
  “那胤禛什么时候回来？”顾清欢对于无月和驴的事情没法再进行评价，自然只能再问起自己最最关心的事情。
  “要将这件事进行上报以后。”无月解释道：“此事牵涉比较广，怕是要连夜进宫。宫里快要落锁，四阿哥若是留宿的话怕是不会回来。”
  “四阿哥让我回来，就是为了给福晋禀报的。福晋好好吃饭，早点休息，奴才先回去了。”
  无月一副懒得多说话的样子，扫了一眼桌上早就凉了的饭菜，就又翻墙出去了。
  “…”顾清欢看得有些迷惑，忽然之间脑中涌起很多奇怪的念头来。
  无月需不需要吃饭呢？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饿，平时都是怎么跟上她的马车的呢？跑步吗？
  他刚刚翻墙出去了，看起来似乎不是住在四阿哥府里的。那他是住在哪儿的呢？树上吗？
  此时此刻，四阿哥府边上一处隐蔽的民宅里头。无月将刚刚买好的饭摆在了桌上，就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无月吸了吸鼻子，认真地就吃起了饭菜来。
  回来晚了，只有些剩菜了。今日这菜的盐似乎还放多了，改日换一家买好了。
  无月这么想着，看了一眼身后冷冷的床榻。
  天气也冷了，他虽然体格健壮不怕冷。但也要找个机会，在四阿哥府里头弄一些柴火过来好了。
  至于为什么是弄一些回来？
  他是暗卫，总不能明目张胆大白天就过去要吧？




第三百五十章 黄道吉日

  顾清欢坐在书桌前头，正在翻看一本“武林秘籍”。
  虽说是武林秘籍，但是实际上只是一本关于五禽戏的书。
  所谓五禽戏，准确来说更加算是一种养生的手段。其动作仿效了虎、鹿、熊、猿和鸟五种动物，来强身健体的。
  不过实际上，五禽戏的有些动作还是需要一定的水平的。顾清欢从前也学过五禽戏，只是有时候实在是太懒，时间长了也就给忘记了。
  经过今日的事情，顾清欢痛定思痛，决定重新捡起来。
  临近人定时分时，处理完了好些事情的雅琪路过后院这儿，恰巧见到顾清欢还没睡下，就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门口守着的元夏见了，便解释道：“福晋在打五禽戏呢。奴婢也劝不住，不如雅琪姑娘进去试试？”
  这大晚上的还运动锻炼，待会儿怕是睡不着了。
  元夏劝不住顾清欢，也只能让雅琪试试了。
  雅琪蹙眉，便轻轻推门进去了。
  此时，顾清欢其实已经在拿帕子抹自己的脸了。听见动静以后忙道：“我马上就休息了。元夏，你先歇着吧。”
  “是我。”雅琪出声以后，看了一眼顾清欢，就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想起练五禽戏来了？”
  顾清欢听见雅琪的声音，手上的动作稍稍就顿住了。转头瞧了雅琪一眼，就道：“我就是觉得…我应该更有本事一些。”
  她家里似乎没什么能够帮得上胤禛的，她自己似乎也是。有时候颇觉得无力，经过这次的事情以后，更是迫切地希望能够有所改变。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雅琪想了想，就忍不住说道：“今日之事虽然是突发情况，但是福晋一则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没有将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二则，救走了五阿哥，又十分相信四阿哥的判断。及时离开，让四阿哥没有后顾之忧。已经…很好了。”
  “这些我都知道。”顾清欢稍微垂了垂头，两手就搭在了雅琪的肩膀上，认真道：“只是，我不想一直只能在他身后，看着他默默去抗一些事情。”
  “我若是厉害一些的话，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至少也不会成为他的拖累吧？”
  胤禛将来要走的路，势必是不平坦的。她绝对不能成为，胤禛在这条路上时时刻刻要注意到的后顾之忧。
  她，不能成为他的短板。
  雅琪看着顾清欢这么一副认真的样子，原本那些到了嘴边劝慰的话语似乎一下子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叹了一口气。
  “我都知道了。”雅琪道：“只是，今天也晚了。有些事总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做成的，明儿你起来，我陪你可好？”
  “我知道呀。”顾清欢便道：“我这不是正打算休息了吗？你也是，好好休息，有些能交给底下的事就交给底下吧。别这么累，身体要紧。”
  “我知道的。”雅琪应了下来以后，这才也回去休息了。
  翌日，胤禛下朝以后，没有再去礼部忙活自己的事情，而是先行回家了。
  只是经过了一个早晨的大朝会，回府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临近晌午了。刚巧，一进后院里头，就瞧见了正拉着弓箭对着面前靶心的顾清欢。
  “怎么想起来射箭了？”胤禛瞧见顾清欢在这儿的动作，自然颇觉得意外。
  他们认识也好多年了，胤禛其实也就只是知道顾清欢的刺绣水平非常好。除此以外，琴棋书画也都会一些，但要说多么出彩的话，也并不是。
  当然，本身要学这么多的东西，能够一一学会并且能够拿得出手已经很不错了。要真说每一样都十分精通，以顾清欢现在这个年纪，能够做到一样精通已是不容易了。
  至于射箭，胤禛从前从未瞧见过顾清欢射箭，这会儿看见自然是觉得意外的。
  “就是觉得平日不是坐着绣花就是看书，太少出来活动了。”
  顾清欢听见胤禛的声音以后，转头就对胤禛道：“小时候阿玛也教过我射箭，太久没有练习了，生疏了不少。”
  “偶尔换换别的事情来做，其实我觉得也挺好的。”
  顾清欢说完以后，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关于内心里的那些想法，她还是暂时不要说比较好。
  胤禛呀，总归还是会想着一直保护她的。
  “若是一直都做重复的事情，的确是会觉得无趣的。”胤禛道：“你有别的喜好也好。只是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用午膳好不好？”
  “好。”顾清欢答应了以后，就和胤禛一块儿去了膳厅。
  途中，顾清欢问起了一些关于昨儿法源寺里头的事情。大致也都和无月说得差不多，如今也算是已经妥善解决了。
  贼人，是偷偷藏进法源寺的。并且杀害了法源寺的僧人，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以后，法源寺决定暂时关闭一阵子，进行寺院的肃清。
  同时，也要加强寺院的安保措施，更多的培养一些武僧出来。将来好歹，也能够去应对各种各样的情况了。
  法源寺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顾清欢也难免稍稍觉得有些唏嘘。不过还好的是，胤禛及时带人赶到以后，并没有再出现更大的伤亡了。
  “那些学生呢？都返回清辉书院了吗？”
  顾清欢想着，又道：“他们经过了这次的事情，应该也会受到一些惊吓吧？或许要安排人送他们回去比较好？”
  胤禛听了，一副很是认同的样子，就道：“你想的很周到。张廷玉也这么提议了，人都是由他护送回去的。”
  “那就好。”顾清欢拉住胤禛的胳膊，道：“总之这次的事情，能够圆满解决就好了。昨儿真是倒霉，一出门就碰上了这样的事情。”
  “阿雪昨儿回去以后也看过黄历了，说明儿才是出门的黄道吉日呢。我跟她已经说好了，明日再去庄子上玩。你放心，这次我会带着人的。”
  “...”
  胤禛认真地看了一眼顾清欢。
  他其实很想阻止的。但好像…他看着顾清欢如此热切的眼神，有些阻止的话到了嘴边上，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PS：
  胤禛：可恶的富察雪，也不知道现在去告状还来不来得及~第三百五十章黄道吉日
  顾清欢坐在书桌前头，正在翻看一本“武林秘籍”。
  虽说是武林秘籍，但是实际上只是一本关于五禽戏的书。
  所谓五禽戏，准确来说更加算是一种养生的手段。其动作仿效了虎、鹿、熊、猿和鸟五种动物，来强身健体的。
  不过实际上，五禽戏的有些动作还是需要一定的水平的。顾清欢从前也学过五禽戏，只是有时候实在是太懒，时间长了也就给忘记了。
  经过今日的事情，顾清欢痛定思痛，决定重新捡起来。
  临近人定时分时，处理完了好些事情的雅琪路过后院这儿，恰巧见到顾清欢还没睡下，就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门口守着的元夏见了，便解释道：“福晋在打五禽戏呢。奴婢也劝不住，不如雅琪姑娘进去试试？”
  这大晚上的还运动锻炼，待会儿怕是睡不着了。
  元夏劝不住顾清欢，也只能让雅琪试试了。
  雅琪蹙眉，便轻轻推门进去了。
  此时，顾清欢其实已经在拿帕子抹自己的脸了。听见动静以后忙道：“我马上就休息了。元夏，你先歇着吧。”
  “是我。”雅琪出声以后，看了一眼顾清欢，就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想起练五禽戏来了？”
  顾清欢听见雅琪的声音，手上的动作稍稍就顿住了。转头瞧了雅琪一眼，就道：“我就是觉得…我应该更有本事一些。”
  她家里似乎没什么能够帮得上胤禛的，她自己似乎也是。有时候颇觉得无力，经过这次的事情以后，更是迫切地希望能够有所改变。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雅琪想了想，就忍不住说道：“今日之事虽然是突发情况，但是福晋一则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没有将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二则，救走了五阿哥，又十分相信四阿哥的判断。及时离开，让四阿哥没有后顾之忧。已经…很好了。”
  “这些我都知道。”顾清欢稍微垂了垂头，两手就搭在了雅琪的肩膀上，认真道：“只是，我不想一直只能在他身后，看着他默默去抗一些事情。”
  “我若是厉害一些的话，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至少也不会成为他的拖累吧？”
  胤禛将来要走的路，势必是不平坦的。她绝对不能成为，胤禛在这条路上时时刻刻要注意到的后顾之忧。
  她，不能成为他的短板。
  雅琪看着顾清欢这么一副认真的样子，原本那些到了嘴边劝慰的话语似乎一下子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叹了一口气。
  “我都知道了。”雅琪道：“只是，今天也晚了。有些事总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做成的，明儿你起来，我陪你可好？”
  “我知道呀。”顾清欢便道：“我这不是正打算休息了吗？你也是，好好休息，有些能交给底下的事就交给底下吧。别这么累，身体要紧。”
  “我知道的。”雅琪应了下来以后，这才也回去休息了。
  翌日，胤禛下朝以后，没有再去礼部忙活自己的事情，而是先行回家了。
  只是经过了一个早晨的大朝会，回府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临近晌午了。刚巧，一进后院里头，就瞧见了正拉着弓箭对着面前靶心的顾清欢。
  “怎么想起来射箭了？”胤禛瞧见顾清欢在这儿的动作，自然颇觉得意外。
  他们认识也好多年了，胤禛其实也就只是知道顾清欢的刺绣水平非常好。除此以外，琴棋书画也都会一些，但要说多么出彩的话，也并不是。
  当然，本身要学这么多的东西，能够一一学会并且能够拿得出手已经很不错了。要真说每一样都十分精通，以顾清欢现在这个年纪，能够做到一样精通已是不容易了。
  至于射箭，胤禛从前从未瞧见过顾清欢射箭，这会儿看见自然是觉得意外的。
  “就是觉得平日不是坐着绣花就是看书，太少出来活动了。”
  顾清欢听见胤禛的声音以后，转头就对胤禛道：“小时候阿玛也教过我射箭，太久没有练习了，生疏了不少。”
  “偶尔换换别的事情来做，其实我觉得也挺好的。”
  顾清欢说完以后，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关于内心里的那些想法，她还是暂时不要说比较好。
  胤禛呀，总归还是会想着一直保护她的。
  “若是一直都做重复的事情，的确是会觉得无趣的。”胤禛道：“你有别的喜好也好。只是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用午膳好不好？”
  “好。”顾清欢答应了以后，就和胤禛一块儿去了膳厅。
  途中，顾清欢问起了一些关于昨儿法源寺里头的事情。大致也都和无月说得差不多，如今也算是已经妥善解决了。
  贼人，是偷偷藏进法源寺的。并且杀害了法源寺的僧人，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以后，法源寺决定暂时关闭一阵子，进行寺院的肃清。
  同时，也要加强寺院的安保措施，更多的培养一些武僧出来。将来好歹，也能够去应对各种各样的情况了。
  法源寺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顾清欢也难免稍稍觉得有些唏嘘。不过还好的是，胤禛及时带人赶到以后，并没有再出现更大的伤亡了。
  “那些学生呢？都返回清辉书院了吗？”
  顾清欢想着，又道：“他们经过了这次的事情，应该也会受到一些惊吓吧？或许要安排人送他们回去比较好？”
  胤禛听了，一副很是认同的样子，就道：“你想的很周到。张廷玉也这么提议了，人都是由他护送回去的。”
  “那就好。”顾清欢拉住胤禛的胳膊，道：“总之这次的事情，能够圆满解决就好了。昨儿真是倒霉，一出门就碰上了这样的事情。”
  “阿雪昨儿回去以后也看过黄历了，说明儿才是出门的黄道吉日呢。我跟她已经说好了，明日再去庄子上玩。你放心，这次我会带着人的。”
  “...”
  胤禛认真地看了一眼顾清欢。
  他其实很想阻止的。但好像…他看着顾清欢如此热切的眼神，有些阻止的话到了嘴边上，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PS：
  胤禛：可恶的富察雪，也不知道现在去告状还来不来得及~




第三百五十一章 堵门

  翌日。
  顾清欢醒来时，胤禛刚好起来。
  倒不是顾清欢醒得早，而是胤禛在起身的时候故意稍稍动作大了一些。不小心碰到了一旁放衣服的架子，这才使得顾清欢醒了过来。
  “你今日不是要出门吗？不早些过去？”
  胤禛的语气听上去很是平淡，倒是和从前每一次说起关心顾清欢时候的话时，差不多的语气。
  “过去也就一个多时辰，不用那么早的。是出去玩的，又不是出去受罪的，那么早起来做什么呀。”
  顾清欢迷迷糊糊地回答着，但是还是挣扎着要起身来。
  胤禛见状便道：“既然不用这么早起来，那你再睡会，起来做什么？”
  “帮你穿衣裳呀。”顾清欢理直气壮道：“你平日里也不叫叫我。我看别人都是自己媳妇给自己丈夫穿衣裳的，嗳，我是不是有点儿不合格？”
  “不是。”胤禛道：“对我来说，你能够好好休息才是最紧要的。”
  “那也不行。”顾清欢立马道：“让我帮你穿一次衣裳嘛。”
  顾清欢说着就起身来了。虽然深秋已经很冷了，但是能够帮胤禛穿衣裳，顾清欢还是觉得很高兴的。
  胤禛直直地站在那儿，似乎有些后悔自己吵醒了顾清欢。但有顾清欢帮自己穿衣裳，胤禛似乎又觉得这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这日，顾清欢用了早膳以后，富察雪就过来了。
  她们约好了一齐出门，且都会带着好几个人。当然顾清欢这儿除了上回的几个人以外，还带上了暮春。
  说起来，也是经过了上会法源寺的人，顾清欢打听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暮春是有着几分腿脚工夫的。
  不说多么厉害，但是对付一两个成年男子还是没有问题的。因此，顾清欢也就将暮春也给一齐带上了。
  至于富察雪那儿，身侧跟着两个丫鬟。看起来相貌平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是看起来，就像是那种练家子。想来…
  此行出门的安全问题，是不需要再进行过多的考虑的了。
  二人在四阿哥府里查看了一下后，就一齐准备出门。富察雪此番乘坐的是富察府的马车，二人一前一后就要出去。
  岂料，她们才刚刚到了大门口，就听见了门口的一点点喧闹的声音。
  “怎么又是你？你上次不是都被赶走了吗？怎么还来了？四阿哥府不欢迎你，你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拦着，省得冲撞了贵人。”
  说话的，是四阿哥府门口的侍卫。
  顾清欢远远听着蹊跷，像是有什么人在门口拦路似的。听上去，还是之前被赶走过，现在又来了。
  顾清欢觉得有些奇怪，这种事她似乎并没有听底下的人禀报过。难道是上门来乞讨的要饭的？这年头，要饭的胆子都这么大了？
  “奴婢去瞧瞧。”
  阿霜率先脸一沉，当然是不希望有人冲撞了顾清欢的，当即就率先去了。
  而雅琪见状，怕阿霜年纪小不大压得住场面，也跟着要一块儿过去看看情况。
  雅琪蹙眉跟着阿霜出去，刚刚走到门口，原本是一副要厉声呵斥的模样的。但是瞧见等在门口的人的时候，却忽然之间一下子就愣住了。
  在门口等着的人，不是旁人，赫然竟是刘公子。
  雅琪原本沉着的一张脸，一下子就似乎显得更加阴沉了。拦住了身侧同样也愣住的阿霜以后，就走了上去。
  “上回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何必再来？”
  雅琪的语气不算很好。她纵使是这些日子以来还是会想起他，还是会想起他们从前的那些过去。但…
  有些决定既然已经做了，那么也就注定了是回不去了。
  他们已经断了，断得干干净净了。他这样的一个人，永远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知道纠缠的一个人，她实在是没有信心再继续下去了。
  “我…”
  刘公子原本就是过来找雅琪的。
  可是他一过来，门口的侍卫立即就认了出来他。二话不说，就要赶他走。他说了自己是来找雅琪的，他们也不听。
  这些侍卫自然是不听的。
  在他们眼里，雅琪优秀，容貌又出众。更是福晋和主子爷身边最最得力的人，他们仰望都还来不及呢，如何能够让一只癞蛤蟆吃天鹅肉？
  “我过来找你，其实是有事情要跟你说的。”刘公子咬了咬牙，认真道：“就这一次。”
  “什么事，你说吧。”雅琪耐着性子，倒也是一副打算听听眼前这个人，又能说出什么不靠谱的事情来的表情。
  “我额娘给我定了一门亲事。”
  刘公子道：“是我额娘家的一个外甥女。你也见过的，从前叫你琪琪姐姐的那个。我…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我额娘一直坚持，我…”
  “所以呢？”
  雅琪听到这儿有些不耐烦，也不知到底记不记得那个姑娘，冷冷地就看向了刘公子。
  “你来跟我说这个是为了什么？成婚贺礼？你放心，作为多年的邻居，我会让我额娘准备好了，给刘府送过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刘公子听出雅琪冰冷的语气，心中也一下子慌了，忙道：“你知道我不喜欢她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我会想办法的。”
  “我…这么多年，我心里…”
  “我不想知道你心里如何。”雅琪立即就打断道：“你若只是来知会我一声，那么我会诚心诚意地祝贺你。”
  “我希望你好，希望你以后和你的夫人和和美美。既然亲事都定了，你就应该好好准备。而不是想一些无关紧要，甚至影响亲事的事情。”
  “你觉得，你这样做能够显得很深情？不是的。你这样做，既对不起那个姑娘，也对不起我。你伤了她和你定亲的情分，也伤了我的名声。”
  “这样的事情，我劝你以后都不要再做了。四阿哥府不是别的地方，你也不要再来了。若还有下次，即使是我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
  雅琪说完，就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两个侍卫。




第三百五十二章 再出发

  两个侍卫原本就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雅琪这样的“女神”被亵渎，他们几个兄弟心情都是不好的。如今看着女神这般拒绝了眼前的这个人，心情倒是似乎稍稍好了一些。
  尤其是，当女神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们俩的时候。他们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作为一个看门的，此时此刻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了。
  “赶紧走，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侍卫们纷纷上前，抽出腰间的刀就横在了那个刘公子的跟前。
  在早晨阳光的照射之下，刀上几乎就是寒光一闪。刘公子吓得后退了几步，颤抖着看了一眼那两个侍卫，复而再看了一眼雅琪，转身才走了。
  雅琪看着刘公子走了以后，原本绷着的身子这才稍稍松了一些。她转过头，就见顾清欢和富察雪正站在门口，等着一块儿出门。
  富察雪笑着上前来拉过雅琪的手，道：“时辰不早啦，我们也要出门了。”
  “嗯。”雅琪答应以后，就跟着一块儿上了马车。
  顾清欢坐上马车以后，雅琪和阿霜等人紧随其后就一块儿进来了。顾清欢握住了雅琪的手，雅琪就冲着顾清欢笑了笑。
  “都过去了，没什么的。”雅琪道：“以前可能偶尔还会伤心难过一下。但是看着他如今这副样子，我实在是…”
  她有时候甚至都觉得自己是失望的。但似乎…现在的心情更加复杂。
  从小到大的情分，被他践踏也就罢了。只是到最后才发现这个人其实并不如自己心中所想，到底还是不开心的。
  “没事，没事。我们雅琪这么好，值得更好的人。”顾清欢抱住了雅琪，另一头阿霜那儿就提起了别的话头。
  一路前往清辉书院，此番经过法源寺的时候，阿霜还特意拉开了帘子，往法源寺的方向看了一眼。
  原本法源寺那儿都是香火鼎盛的。即使是隔得很远，都能够瞧见往空中飘着的香火。甚至，能够闻得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今儿倒是静悄悄的，就连那山路上也瞧不见人。
  “看来法源寺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以后，还真的是闭门整顿了呢。也是，出了事情，若是不做好措施，以后旁人怕是也不敢再随意过去上香了呢。”
  阿霜如此评论完毕以后，刚刚打算将马车的帘子给放下来，立即就瞧见不远处有一辆马车行驶了过去。
  驾驶着马车的人，瞧着竟有些眼熟。
  “咦，雅琪姐姐。”
  阿霜见状就立即拉了拉雅琪的袖子，指了指那马车就道：“你看那驾车的，像不像是五阿哥身边的那个小厮？”
  “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好像叫小墨吧。”雅琪认真想了想，然后肯定道：“听说他刚到五阿哥身边的时候，黑得跟一块煤炭似的。别的人都笑话他。”
  “他后来就给自己起了个小名，叫小墨。”
  “…”顾清欢听得忍不住道：“这世上还有人像这样起小名来调侃自己的？只是，长得跟煤炭似的，不是应该叫小炭吗？”
  “不过…小炭好像并没有小墨这么好听。这名字真的是他自己起的？”
  听上去有几分文墨气息，倒像是五阿哥起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雅琪道：“我也只是听说的。不过，五阿哥今日也路过这儿，难道还要去清辉书院？”
  上回，五阿哥原本就是领了康熙爷的差事，要去清辉书院探望山长大人的。路上遇事耽搁了，就换成了今日。
  “咦！”
  小墨正认真驾车呢，看着本应该人迹罕至的山道上有两辆马车，正觉得奇怪呢。忽然之间就发现，其中一辆马车上头的姑娘十分眼熟。
  一下子他就认了出来，那不是四福晋身边的人嘛！上次就是她，拉着自己和自家主子跑了的。
  还好他们跑了，听说那寺庙里头后来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呢。今儿过来，他原本还胆战心惊的。担心发生什么事，还好无事发生！
  “五阿哥，五阿哥。”小墨心情大好，就嚷嚷着跟胤祺说遇见熟人了。
  顺带…小墨使劲儿地往马儿身上抽了两下，让马儿迅速的跑了起来，就追上了顾清欢的马车了。
  马车里的胤祺听说遇见熟人，立即就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同时扶住了马车，以应对忽然之间到来的颠簸。
  旋即，他才掀开了车帘。
  “原来是四嫂。”
  胤祺掀开帘子时，坐在窗户前的人已经多了一个顾清欢了。她也没想到今日出门来能碰见胤祺，便打招呼道：“五弟好。”
  “五弟这是去清辉书院，探望山长的？”
  “正是。”胤祺一听不免汗颜道：“上次出门遇事。因此回府以后特意看了黄历，今儿是个出门的黄道吉日。”
  “倒是正好，在这儿遇见了四嫂。四嫂也是看准了日子，出门游玩的？”
  “…”顾清欢听了胤祺的说辞，倒是就忍不住稍稍默了默。对于黄道吉日什么的…她还以为富察雪是随意说说的。
  原来还真是…她还特意拿这个来跟胤禛胡侃呢。
  “原本是要去庄子上玩的。也是因为忽然发生了事情，不得不打道回府。今儿天气好，也就重新出门了。”
  顾清欢与胤祺稍稍寒暄几句以后，因着前头已经差不多到了分岔路了，也就没有再继续说话。
  胤祺最后，冲着顾清欢她们招了招手。眼神稍稍地在雅琪身上停留了须臾，然后就笑笑，放下了帘子，继续回到车里头休息了。
  阿霜倒是兴奋不已，忍不住就谈论起来。
  “五阿哥倒是个温文尔雅的人。言谈举止都落落大方，但又和那些书呆子不大一样。就是…这汉语好像说得不大利索？”
  阿霜说着，就疑惑地看了一眼顾清欢和雅琪。
  她对宫里头的事情了解得不多，有疑惑也只能问她们二人了。
  “五阿哥自小在太后身边，又是苏麻喇嬷嬷教养的。小时候是学得满语蒙语，似乎是到了九岁才接触汉语的。说得不好，也是正常的。”
  雅琪如此解释着，也忍不住笑了笑。




第三百五十三章 庄子

  她对于胤祺的事儿，也是当初还在宫里头的时候，听那些闲谈着小宫女们提起的。
  胤祺那会儿汉语说得不大利索，因此也甚少和旁人交谈。但，他每次与人说话之前，都会先整理好自己，认认真真地说话。
  有时候，那种笨拙却又十分认真的样子，看着就会让人觉得很可爱。当然，他是皇阿哥，能生出这样心思来的人或许也不多。
  就好像方才一样。
  正常人坐马车，多多少少都会稍稍弄乱一点儿头发。毕竟颠簸，衣裳上偶尔也会有些不得体的地方。
  但胤祺似乎是一个十分注意细节的人，全都做得很好。说话的时候，也都是尽量的字正腔圆，认认真真的。
  雅琪觉得，其实…很难得了。
  “雅琪姐姐倒是知道得挺多的。”阿霜歪着脑袋，认真道：“不如以后咱们也搞一张情报网？这样也能什么事情都知道了。”
  “…”雅琪听了不免失笑道：“我们代表的是四阿哥府。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一个不小心没做好，可就不得了了。”
  “也是哦。”
  阿霜一想也是，旋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约莫一刻钟以后，两辆马车都停在了庄子前头。
  富察家在京城附近有着不少的庄子，此处的庄子也是一座比较豪华的。只是这附近的农户比较少，采买东西稍稍不是那么方便。
  因此，富察家也就包揽了庄子后头的林子，种了好些果树。以及在边上的河流附近开辟了鱼塘，稍稍养殖了一些鱼儿。
  “新鲜蔬菜或许没多少，但这个季节还是有不少橘子和柚子可以吃的。清欢，你要吃鱼吗？我让人去打一些鱼上来？”
  富察雪一面领着众人往庄子里头走，就一面介绍起了自家庄子里的一些东西。
  “都行。你是主人家，就让你来招待我啦。”
  顾清欢笑着说完，就四处看着。
  京城附近也是有着一些山的。不过这些山并不高，没有陕西四川那边山区里头的山有着那种大开大合的龙脉气势。
  京城附近的小山，更多是让人觉得充满了闲情逸致的。偶尔上山走走不会太累，能够放松身心，呼吸新鲜空气。
  顾清欢一行人在庄子里头待到用了午膳以后，就一道去了边上的山里观赏枫叶。
  如今已是晚秋，森林里也有些冷。红红的枫叶铺满了一地，也没有人搭理。走在上头发出噗噗的声响，偶尔还会觉得脚下稍稍有些湿滑。
  这样的地方，下雨以后就是不大容易干的。
  “那边就是清辉书院了。”
  富察雪往前走了一段以后，到了开阔的地带，能够瞧见对面的山。那边的山相对平坦，半山腰上有着很大的一块空地。
  在空地上，便是清辉书院的所在。
  清辉书院，乃是康熙爷主持修建的。想要进清辉书院的，只能经过考试。同时书院的先生，好些都是翰林院里头致仕了的老头子。
  那些老头子们从前就是老学究，对古往今来的学问大有研究。致仕以后又觉得安度晚年太无聊，才偶尔会过来给学生们上上课。
  出资，是康熙爷出的。教书先生，同样也是康熙爷指派的。这儿的师资力量以及资金都有保证，同时还能资助那些寒门子弟。
  相当于，是皇室主持修建的官学了。
  这对于寒门子弟而言自然是个读书的好地方。他们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过来上学，又不用耗费家中太多的银钱。
  另外这儿的先生学问广博，对于他们将来科考也是极为有帮助的。
  只可惜的是，清辉书院成立的时间比较短，如今能容纳的学生也已经到达了上限。能够帮助的人，到底不多。
  “若是能够多多兴办一些这样的学校就好了。”
  顾清欢道：“这跟造桥修路一样，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富察雪满跟着附和道：“不过这种事并非轻易能够办成的。如今有了清辉书院这先例，以后或许能慢慢好起来。”
  积水成渊，聚沙成塔。一点一点的力量聚集起来，总是能够无限大的。
  “嗯，一定可以的。”
  顾清欢琢磨着，或许以后能够建议建议胤禛。
  山里到底寒凉，二人围绕着山上走了一大圈以后，看了枫叶，又到小溪边上看了看溪水。看着里头似乎没什么鱼以后，才回了庄子里。
  此时夕阳已经挂在天边了，倒不算太红。
  深秋的天气总是有些阴沉，这让人觉得明天或许又会很冷。
  “我听说那边山里有一座月老庙，挺灵验的。清欢，枫叶我们也看过了，不如你明儿陪我去月老庙逛逛？”
  富察雪看着面前的篝火，就道：“虽然你都有这么好的姻缘了。但是…”
  她们今晚，要在庄子的院子里搭一个篝火晚会。此刻就她们二人坐着，其他人都在忙活。富察雪说这话的时候，就将目光投到了雅琪和阿霜的身上。
  顾清欢明白富察雪的意思。
  尤其是雅琪。年少时的感情，有的时候是会刻在心里的。尤其是她又遇上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有些心灰。
  但将来不管怎么说，若是能够遇见一个好的，那自然才是最好的。
  至于阿霜，虽然年纪还小，但其实也是一样的。
  顾清欢想着，自己也不会一直将她们留在身边。要嫁人的时候，有合适的就嫁了。将来即使是嫁了人，也是能回到她身边的。
  “说的也是。”
  顾清欢立即同意，但又想起什么，立即看向身侧的富察雪，试探性地问道：“这次你找我出门。到底是为了看枫叶呀，还是为了去月老庙呀？”
  “嗯？本来出门受阻了，还一定要来这。我先前还没多想，现在…”
  “没有没有，我没有。”
  富察雪连忙摆手否定道：“我只是刚好想起来了。那月老庙在山里好多年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去呢…”
  “只是听说以前灵验，现在都不知道啦。”
  “真的吗？”顾清欢仍是半信半疑，看着富察雪。
  “真的！”富察雪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道：“比珍珠还真哦




第三百五十四章 月老庙

  当晚，京郊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来。
  顾清欢躺在床榻上听着外头的雨声，不由的还有些担忧明儿的天气。
  但又或许是玩了一整日实在是疲倦了，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些，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外头的天气虽然没有出太阳，但好歹是个没下雨的阴天。
  “福晋醒啦？”
  阿霜正端了热气腾腾的水进来，一面将面巾放进帕子里，一面就道：“奴婢还琢磨着，时辰已经差不多了，要叫醒您呢，倒是正好。”
  “今儿您和富察姑娘不是要去月老庙么？东西都准备好了。早些去，还能赶得上回来用午膳。”
  顾清欢和富察雪去月老庙，并不打算待太长的时间。中午之前就要回来用午膳，然后下去再去别的地方走走。
  跟着，后日就要回京了。
  初冬时节，听说太子侧福晋大瓜尔佳氏的第一个孩子就要满周岁了。虽然是个女儿，但作为太子长女，毓庆宫那儿似乎也是要操办一下的。
  同时也赶上大瓜尔佳氏二十岁生辰，她向各个府邸的贵女们都发了邀请函，皇阿哥福晋们同样也在受邀之列。
  富察雪和顾清欢都心领神会的，自然都是要去的。
  一路前往月老庙，路途上虽说稍稍有些颠簸，但好歹还算顺利。抵达山底下的时候，才不过一刻钟多后的事。
  此时天空仍然有些阴沉，远处看得见乌云。
  “我们快些上去吧。”
  富察雪指着远处的乌云就道：“下雨就不好了。”
  “嗯嗯。”顾清欢也是这个心思，当即二话不说一齐上山。
  此处的月老庙，据说是前朝的时候就有了。那会儿香火鼎盛，就连法源寺都是赶不上的。
  当然，佛家的寺庙到底不同。除了求姻缘以外，还有不少虔诚的信徒们能够在那儿得到心灵的慰藉。
  久而久之，这月老庙也就少人来了。
  一路上山，阶梯上都有不少的青苔。边上大榕树上悬挂着的红绳和木牌看着有些也已经腐朽，的确是很久没人来过的样子了。
  “这儿倒还真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顾清欢见此情景不由的这么感叹着，复而道：“这样也好，清净。”
  不过，话音刚落，前头就依稀听见了扫地的声音。顾清欢和富察雪互望一眼，走上去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子，正在扫地。
  看他的着装，不像是寺院里的那些和尚。况且这儿只是一处简单的庙宇，应该也不会有和尚。
  他看着，更像是住在附近的人。
  “老人家，你怎么在这儿扫地呀？”
  富察雪很是好奇，忍不住就上前询问。
  老人家见两个可爱的小姑娘过来了，倒是立即就露出和善的笑容，解释道：“我每逢下雨以后呀，都会过来打扫一下落叶。”
  “小姑娘，你们俩也是过来求姻缘的吗？”
  富察雪俏脸一红，也就应了，道：“是呀。只是，老人家你为什么要在这儿扫地呀？”
  “也没什么。”老人家闻言，就将扫帚往身边放了放，身子撑着扫帚，就回答道：“我和我媳妇呀，就是在这儿遇见的。”
  “那会儿我都二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呢。家里愁得慌，让我多去看看。我心烦意乱不想去，就躲到这儿来了。”
  二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少年。他只想等到自己考取功名以后，再考虑成家的事儿。只可惜，他虽有才华，但是时运不济。
  二十多岁还没中举，其实看起来已经没希望的了。但他知道，他并非如此。他的才华，是得到了先生的认可的。
  只是无奈，主考官或许并不喜欢他的文章，才并未选中他。
  除却科举，少年并没有别的心思。认真读书，家中却不愿看着自家儿子的年岁虚长，膝下却空空。安排了两门亲事，结果都被他自个儿搅黄了。
  父母很是生气，少年便出门躲避。到了这月老庙里，就见到了那个姑娘。
  那是一个大雨天。
  姑娘的伞坏了，在树下躲雨。
  少年看她衣衫单薄，就将自己的伞给了姑娘。并说自己家人很快回来，先让姑娘回去换衣裳别冻着。
  姑娘半信半疑，但出于实际情况，还是应了。
  实际上，少年自然是没有家人来接的。后来淋雨跑了回去，被骂得狗血淋头不说，还病了一场。
  少年却并不后悔。虽然，也并没有将当时的事情放在心上。
  后来过了很久，少年一次出门上街的时候，又遇见了那个姑娘。姑娘站在河边，神色很是寂寥。
  她脚步虚浮，赫然一副要跳河的样子。
  少年一眼认出了那姑娘，不知怎的立即就冲上去将她救了下来。
  到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姑娘的未婚夫过世了。她的娘家，以及夫家都嫌弃她是一个不吉利的人，都不肯认她。
  她那日去月老庙，也只是想要问问月老，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的绣工出众，在十里八乡也是出了名的。一手好的绣活，已经能够将养一家人了。但…仍是逃不过这样的结局。
  救下姑娘以后，少年同情她的遭遇。渐渐的多了几分来往以后，也就互生情愫，最后走在了一起。
  他们成婚以后，少年便中了举人。三年以后秋闱，又中了二甲的进士。外放当了官儿，近几年才回京的。
  回京后，他和当年的那个姑娘一块儿来过这曾经他们相识的月老庙。发觉月老庙已经破败，就决定共同守护。
  “只是，她去年过世了。我与她约定好了，如今自然也是要来的。她也来了，我带着她最喜欢的镯子一起来的。”
  老头子说着，颤颤巍巍地就从兜里拿出一个银镯子来。银镯子竟然看上去还亮澄澄的，赫然没有氧化的痕迹。
  显然，即使是过了一年多，老头子还是将这镯子保养得很好的。
  “这是我与她成婚时给她的。那时穷呀，就这一个镯子。她一戴，就是几十年。后来有了好东西了，也不肯拿下去。”




第三百五十五章 故事

  在那个姑娘的心里。她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镯子是否贵重。而是他们当初，最最真挚的那一份情感。
  外放当差时，那些贵家夫人带着极为昂贵的玉镯来家里与她谈话时，看着她手上简单的银镯，却也不敢有着丝毫的怠慢。
  她家大人呀，虽然二十好几了才中举，才中了进士。但他一辈子，也就她一个人而已。这样，就足够那些夫人们羡慕了。
  老头子说起往事的时候十分唏嘘，半晌又将银镯收回到了自己的兜里，看着顾清欢和富察雪，眼里满满的都是感慨。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就跟你们现在一个年级。她倒是不嫌弃我都二十好几了还一事无成，一直跟着我。”
  “也是因为遇见她，我才一路中举中进士的呀。”
  老头子说着，又感慨起来。但脸上满满的都是幸福的神色，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歉然地又看了一眼顾清欢和富察雪。
  “年纪大了，提起往事这话匣子就收不住了。是我不好，拦着你们两个小姑娘说了这么半天，你们都该觉得我烦了。”
  “不会不会。”
  富察雪最喜欢听这些带着年月的老故事了。同时，又是这么一段能够让人羡慕的感情，自然不会厌烦。
  “我也是听说这月老庙灵验，才拉着我好友一起来的。虽然荒废了，但是好在能够遇见老爷爷您，听见这么动人的故事。”
  富察雪听完故事以后，赫然似乎有了几分信心。
  她要是也能遇上这样的一份感情就好了呢。
  “月老庙就在上头。我今日来的时候清理了一些落叶，还算干净。你们要拜，就去拜吧。我再扫一会儿，累了也就回去了。”
  老头子说着，拿起扫帚就又继续忙碌了起来。
  顾清欢与富察雪拜别了老人家以后，也一块儿继续往上了。
  富察雪满脑子都还是刚才的故事呢，忍不住就又点评道：“所以说呀，有的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事情呢。”
  “你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到来了。因此，要紧紧抓住才是。”
  不然…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后悔，就已经来不及了。
  “是呀。”顾清欢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在一本杂志上面看见过的一句话了。
  晴不知夏去，一雨方知秋深。
  天晴的时候，都还没有留意到原来夏天已经过去了。一直到下了一场雨以后感觉到了寒凉，才发觉原来已经入秋很久了。
  有些事情，等到后知后觉想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缘分，也是如此。
  “到了。”
  就在顾清欢正想得入神的时候呢，富察雪指了指前头出现的一座小小的月老庙，就道：“似乎还真是有些破败了。”
  不过看得出来，正如先前那个老人家所说的一样，的的确确是已经收拾打理过的了。
  “我们去拜一拜吧？”富察雪拉起顾清欢的手，就到了月老的跟前。
  阿霜和雅琪也在身后，阿霜拉了拉站在远处的雅琪，就道：“雅琪姐姐，来都来了，不过去拜拜不就可惜了吗？”
  雅琪本来想要拒绝的，可话才刚刚到了嘴边上，就已经被阿霜给拽着过去了。
  说实在的，她在这方面其实是没什么心思的。但…阿霜似乎很有热情的样子，她也就不好让阿霜不开心。
  四人在月老庙跟前拜完了以后，阿霜出于好奇就四处看着。
  四处挂着好些铜锁和红绳还有木牌。只是木牌大多已经腐朽，有些掉在地上，也已经掩盖在了泥土和树叶底下了。
  铜锁有些也坏了，但大多也都还算完整。
  “小顺子，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呀？”
  阿霜一下子就瞧见了站在树下的小顺子，笑嘻嘻地跑了过去，指着不远处的月老就问道：“你不拜呀？”
  “不拜。”小顺子一本正经，道：“拜了也没用。”
  他只是个小太监，还拜什么月老庙呀？要是月老人家老人家真的想不开给他牵了什么姻缘，那岂不是祸害了人家小姑娘吗？
  小顺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阿霜，摇了摇头自然是打消了这个想法，嘟囔道：“没事。你拜了就好，连上我那份的。”
  “希望，月老人家老人家，给你一份好姻缘吧。”
  阿霜一想也觉得有道理，还准备调侃小顺子几句的时候，不远处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了一个人。
  阿霜给吓了一跳，经过先前几次的事情以后，都下意识地以为有什么歹人过来。当即十分警惕，甚至握成拳头对着那个方向。
  “你什么人？”
  话音刚落，阿霜却又立即将眼前跑过来的人认了出来。竟然是五阿哥身边的那个小厮，小墨！
  他其实并不像一块黑炭。至少现在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甚至几乎要比小顺子看起来还要斯文。
  “你是四福晋身边的？”
  小墨认出来了阿霜，却不知道阿霜的名字，当即看向阿霜，又急急地对着远处的顾清欢道：“四福晋，我家阿哥他…”
  小墨稍稍有些支支吾吾的，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道：“他刚刚在林子里玩。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捕兽夹了。”
  “...”
  顾清欢看清楚来人是小墨以后原本也是古怪的。他好端端的不跟在胤祺身边跑过来让人疑惑，又是这么急的样子。
  结果…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捕兽夹，一般有些猎人会将捕兽夹放在林子当中。放上一些诱饵，拿来抓兔子一类的小型动物。
  京郊的林子虽然多，但是附近总有人居住。动物们都是十分警惕的，想要捕捉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此有的时候，是要借助捕兽夹来打猎的。至于胤祺为什么这么大意不小心踩到了捕兽夹…也许只是眼神不好的缘故。
  但捕兽夹大多十分锋利，踩到了这事儿可大可小，还不知道究竟成了什么样子。
  “五阿哥在哪儿？伤得怎么样了？”
  顾清欢连忙问着，紧跟着就让小墨赶紧带路。一路出来逛月老庙的一行人，也就都跟着小墨过去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倒霉

  小墨说起关于胤祺为什么会在这月老庙的后头不小心踩到了捕兽夹，实则也是一脸的无奈。
  原本，昨儿胤祺在拜访完了清辉书院的山长以后，是要离开书院的。但恰巧有事耽搁，傍晚又开始下起雨来。
  胤祺无奈只能留下，准备今日返回的。
  离开清辉书院时，一个送胤祺离开的读书人在御胤祺交谈的时候，恰巧提起了这不远处的月老庙来。
  说起姻缘，其实胤祺自己也是颇为忧虑的。
  比他年长些许的两位兄长今年都已经成婚。按照着长幼次序的话，他也差不多了。近来，太后那儿似乎也有意要帮他找合适的姑娘家。
  但…都被胤祺给忽悠过去了。
  胤祺盼着，能够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就好像四哥和四嫂一样，和和美美地在一起再好不过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胤祺这才从清辉书院那边过来了月老庙。
  只是，胤祺并没有走顾清欢她们走的这条路。而是选择了清辉书院一侧的小道，从后山过来的。
  也的的确确怪胤祺眼神不好，没有留意到脚底下的捕兽夹，一下子踩到了。
  小厮小墨当时就在边上，想要帮忙已经来不及了。捕兽夹一旦夹住，非等闲的力气其实是挣脱不开的。
  不然的话，也就起不到捕兽的作用了。
  小墨看着脚上全是血迹的自家主子很是害怕，在试图帮忙无果以后，才只能过来月老庙这边，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
  谁知月老庙这般荒凉，却还好顾清欢她们在这儿。
  “五弟也是…太倒霉了一些。”
  顾清欢听完了胤祺的遭遇以后也颇有一些唏嘘。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以后，心中默默地觉得，这或许是上天在姻缘这事儿上对胤祺的一种考验吧。
  皇阿哥，代表的是皇室。这婚事本来就很难自主，能够像胤禛那样已是十分不易了。
  顾清欢本身也有些家世，算是配得上胤禛的才顺利嫁了过来。胤祺若也想要遇到一个这么合适的姑娘家…
  “就在那儿。”小墨指着远处，说话的声音就打断了顾清欢的思绪。
  顾清欢望了过去，就见脸色惨白的胤祺正靠在一棵树的边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前来的众人。
  他实在是狼狈极了，不愿这么被人瞧见。但也没有办法，他需要帮助。
  “四嫂。富察姑娘。”
  胤祺对着众人打了个招呼，努力地咬咬牙，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而晕厥过去。
  顾清欢稍稍凑近，就闻到了血腥味。同时地上有着不少的鲜血，满目的狼狈。
  “嘶——”
  富察雪见惯了大场面，看着胤祺的脚伤成了这样也不免有些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若是伤筋动骨的，五阿哥以后怕是…
  “五弟觉得怎么样？”
  顾清欢一边问着，一边蹲下查看了一下捕兽夹。
  正如小墨所说的那样，这捕兽夹基本上是打不开的。需要工具，要么就是钥匙，要么就是能够将这捕兽夹给强行撬开的工具。
  这两样她们自然都没有，只能另想办法了。
  “还好。就是…腿有些麻。”胤祺咬牙回答着，说话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事不宜迟。”顾清欢想着，立马就对富察雪道：“你先让人回去，找来附近的大夫。你的人对这儿熟悉，顺便想法子去问问能不能找到放置这个捕兽夹的猎人。”
  “小顺子，你和小墨先将五阿哥给抬回庄子上吧。小心一些，别伤着五阿哥的脚了。”
  顾清欢吩咐完毕以后，众人立马照办。小顺子也跟着上前，帮忙就将胤祺给扶了起来。
  “等等。”
  此时，雅琪却忽然开了口道：“我学过一些处理伤口的法子。这边上正好有能够止血的草药，我先做一个简单的处理吧。”
  顾清欢闻言一愣，不过看雅琪认真的样子，也就答应了。
  自从出过那么多的事情以后，雅琪也认真看过一些医术。总希望能够以备不时之需，结果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只是胤祺这伤口实在是不好处理，捕兽夹没有取下来才是最最麻烦的。
  雅琪从旁采摘了草药以后，放在嘴里嚼碎以后，头也不抬就道：“五阿哥，还请认真一些。”
  话音刚落，甚至不等胤祺反应过来回答，草药就已经覆盖了上去。
  胤祺努力地咬着嘴唇，几乎是要咬出血来了。可他旋即又瞧见雅琪额头上出了些许汗珠的样子，一下子似乎又觉得没那么疼了。
  她要做这事儿，也是需要魄力的。
  只是读过医术就敢治疗一个皇阿哥，若是一个不小心…雅琪应该还是紧张的。
  “我好像觉得好些了。”
  胤祺想到这一层，就对身侧站着的两个小厮道：“小墨，小顺子，麻烦你们了。”
  小墨与小顺子纷纷应了，抬着胤祺就往山下走了。
  一路回到庄子，庄子里的人已经忙翻天了。大夫已经去请了，热水纱布一类也许用得上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胤祺刚刚回到床榻上，庄头就立即将工具给拿了过来。
  “以往有人不小心踩中了捕兽夹，都是用这钳子给撬开的。小的曾经帮过忙，有些经验，愿意试一试。”
  庄头手握钳子，一脸的认真。
  他是富察雪庄子上的人，此时倒是还算镇定。同时说话时也有些自信，想来不是胡侃的。
  “老刘头，那可靠你了。小心一些，别伤着五阿哥了。”
  富察雪点点头，就让老刘头上去将捕兽夹给取了下来。
  捕兽夹已经嵌进肉里了，要取下来无疑十分痛苦。而且顾清欢知道，古时候的捕兽夹大多都是用铁做的。
  而这样的林子里头十分潮湿，铁一旦生锈再刺入人的身体里头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
  古时候没有破伤风，一个不小心若是感染了，那几乎是要人命的事情。
  饶是胤祺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在捕兽夹被取下来的一瞬间，也直接疼痛得晕了过去。好在大夫及时赶到，立马就将伤口检查消毒，然后包扎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照料

  大夫是附近村里的一个赤脚医生。
  家里开药铺的，从小跟着抓药，见过了不少的病人。此时看着胤祺伤口的程度，也是忍不住的摇头。
  “还好没有伤到胫骨，不然怕是麻烦。也提前止血，情况稍稍好些。只是老朽看这铁有些生锈，消毒以后未必能够起到很好的作用。”
  赤脚医生说完以后，看向富察雪和顾清欢，道：“最好还是将这位病人带回京城，找了更好的大夫来查看。”
  “只是他现在情况不好，还是要等伤口稍稍愈合一些才行。不然轻易挪动造成出血，也是麻烦。”
  “我府中的马车很是平稳，应该无碍。”顾清欢想了想，便转头对小墨：“或者，你去将大夫请过来？”
  “我这庄子上的是个懂事的，已经打发人回京去请太医了。”
  这时候，富察雪凑了过来，到了顾清欢的耳朵边上道：“五阿哥这情况，还是让太医来看看比较好。”
  “这捕兽夹有些锈迹，若是不小心感染了…宫里头的太医或许有法子。”
  这一点，顾清欢倒是知道。感染破伤风的话，一般是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期的。过了这个时间，也就基本上没事了。
  但若是一旦发病，没有好一些的条件和技术还是很麻烦的。
  五阿哥身份特殊，是宜妃郭络罗氏的儿子。从小寄养在太后膝下，于膝下空空的太后而言几乎算是半个儿子。
  他要是出事…即使是和顾清欢还有富察雪无关，怕是都要惹上麻烦。因此，还是趁早请了太医过来才是最好的打算。
  “那就好。”
  顾清欢一听富察雪的想法，也是赞同，便对那个赤脚医生道：“那就麻烦大夫在这儿多留一会儿。等京城的大夫过来，再送您离开吧。”
  虽然是个赤脚医生，但是实际上村子里的赤脚医生往往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其技术，不一定就比京城那些出名的大夫差多少。
  雅琪就坐在胤祺的床榻边上。
  此时胤祺已经晕了过去，脸色仍然苍白。但呼吸，似乎稍稍均匀了一些。
  “福晋，我留下来帮忙照顾五阿哥吧。”雅琪看着忙碌的人，就道：“我和阿霜一起。”
  “好。”顾清欢答应了以后，转身就和富察雪一道出去了。屋子里头，就只剩下了小墨和阿霜还有雅琪三个人。
  阿霜在屋内稍稍弄了些安神的，多少能够让胤祺睡得踏实一些。
  雅琪与小墨则是在床榻边上守着，以防待会儿胤祺醒过来的时候需要人。
  “五阿哥，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呀。”小墨焦急万分，双手合十不停地祷告着，额头上都已经出汗了。
  进林子时，还是五阿哥将他护在身后的。让他当心一些，结果五阿哥自己就踩到了捕兽夹。
  若是可以的话，小墨宁愿踩到捕兽夹的那个人是自己。五阿哥对他太好了，他只想为五阿哥稍稍分担一些疼痛。
  “五阿哥会没事的，你放心。”雅琪宽慰道：“你是五阿哥身边最亲近的人。若是连你都着急病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小墨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理，抖擞了一下精神以后，便就振作了起来。
  富察雪这儿派人回京请太医，要先回了富察家禀报情况，然后才能进宫禀报情况将太医给带过来。
  顺便，富察雪想着此事跟顾清欢也有关，顺便也让自己的人去一趟礼部，将这些事情告诉胤禛。
  省得…到时候四阿哥发觉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定然又要埋怨自己了。
  这么一来一回的，少不得是要两三个时辰的。雅琪就这么一直守着，约莫半个多时辰以后，胤祺就醒过来了一次。
  胤祺是疼晕过去的。捕兽夹离体的那一刻他几乎感觉五感都跟着离开了自己，脑袋一懵以后，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此番醒过来，也是疼得醒过来的。同样也是，感觉到五感全部都回归了身体。尤其是脚部的疼痛，仿佛能钻心似的。
  “五阿哥，你醒了？”
  雅琪是头一个发现的。语气很是温和，便问道：“您可有觉得哪里不适的？阿霜，将药拿过来吧。”
  赤脚大夫早就开好了药，是受伤以后调理用的。
  雅琪看过医书，知道这样的药是滋补身子的。但对病情的帮助，自然也并非那么大。也就，放心让胤祺喝了。
  “除了疼，也没别的了。”
  胤祺睡了一觉，稍稍恢复了一些精神。看着雅琪照料自己，忍不住就自嘲道：“我当真是个粗心大意的。这都不小心踩到了…”
  “人总有不小心的时候，五阿哥不必自责。先吃药吧，我还让人准备了蜜枣。是四阿哥府带来的，阿胶蜜枣。”
  阿胶有着补血的功效，胤祺受伤流了不少的血，喝药以后吃甜甜的阿胶蜜枣，倒是能够起到双倍的效果。
  “谢谢雅琪姑娘了。”
  胤祺仍然记得雅琪的名字，但很快就又转身对小墨道：“你也别在这愣着，不是应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吗？”
  老是这样麻烦别人，胤祺也是过意不去的。
  胤祺说完以后，就主动从雅琪的手里将药碗接了过去，自己喝了起来。
  一饮而尽，胤祺只觉得嘴巴发苦。很快小墨端了蜜饯过来，胤祺吃下去几颗以后，嘴里充斥着枣子的甜味，才稍稍舒服了一些。
  “不愧是四哥家里的，味道的确是不错。”
  胤祺说着，勉强笑了笑。但因为实在是太疼了，也没多少力气，很快就又躺下了。
  雅琪看着胤祺的精神状况还算不错，心下也稍稍安了安。只盼着太医能够快些过来，让这个心肠这么好的皇阿哥，能够少遭罪一些吧。
  PS：赤脚医生：大致就是说，懂得一些医理，但是并不是专业的医务人员的意思。（有自己的事情，然后兼职做帮人看病这样的）
  古时候的村子里人少，可能会出现没有专门的大夫的情况，基本上就是靠这种人来治疗的。
  只不过，赤脚医生是近代的叫法~（这里为了方便，暂时用了这个称呼）




第三百五十八章 苏麻喇

  太医抵达庄子时，已是临近傍晚了。
  同时过来这儿的，还有陪伴着太后一齐抚养胤祺的苏麻喇嬷嬷。
  顾清欢彼时正在膳厅里和富察雪商量着关于什么时候送胤祺回去，以及要怎么在马车上布置一下比较好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个消息。
  富察雪正夹了一筷子的菜在自己的碗里。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瞪大了眼睛，立马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苏麻喇嬷嬷来了？”
  富察雪忙拉起顾清欢，道：“走，我们去迎接苏麻喇嬷嬷。”
  顾清欢在旁听着，心中也是惊骇无比的。
  她在宫中那么多年，除却一些极为盛大的宴会以外，几乎是见不到苏麻喇嬷嬷的。她跟随孝庄皇后一辈子，在孝庄过世以后，几乎就退隐了。
  但只要是提起她的名字，这偌大的紫禁城里就没有一个不尊敬的。
  康熙爷将苏麻喇嬷嬷当成自己的老师，宫里的嫔妃们见了，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孝庄皇后过世以后，苏麻喇嬷嬷难免寂寞，到了太后的寝宫里，后来也就帮忙养育五阿哥胤祺。教导胤祺满语蒙语，稍稍做过一些启蒙。
  他们之间的情分如何，顾清欢和富察雪先前自然是丝毫不知的。
  但如今…
  胤祺这儿出了事情，几乎避世的苏麻喇嬷嬷立即就过来了，已是能够窥见一斑了。
  顾清欢听了富察雪的话以后，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当即跟着富察雪出去以后，就在院子遇见了正急匆匆过来的苏麻喇嬷嬷。
  苏麻喇嬷嬷，今年已经八十岁了。但是步履仍然矫健，看着也是精神矍铄的。
  她远远瞧见顾清欢和富察雪过来，先是服了服身行礼，就道：“奴婢见过四福晋和富察姑娘。五阿哥的情况如何了？”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进屋吧。”
  苏麻喇嬷嬷说着，就和太医一块儿进了胤祺所在的屋子。
  雅琪一直守着，兢兢业业的。听见门口的声音，瞧见苏麻喇嬷嬷以后也是一愣。
  “雅琪，说说五阿哥的情况吧。”
  富察雪率先出声以后，雅琪就简单地讲过了。
  胤祺的伤势颇有些严重，吃过赤脚医生的药以后，血算是勉强止住了。但情况仍然不好，现在似乎是有些发热的迹象。
  两个太医听了以后也是皱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以后，就上前检查。
  好在，太医们检查出来的结果也是胤祺并没有伤到筋骨。但因为伤势有些重，流血有些多，情况看着也就稍稍严峻一些。
  苏麻喇嬷嬷的一颗心到了这儿，才仿佛是松了一些下来的。
  同时，太医们也都写了方子熬药，同时胤祺的伤口也是要换药的。
  这一阵子忙活以后，大半个时辰就已经过去了。富察雪和顾清欢一直在边上守着，见着苏麻喇嬷嬷也是一直坐在床榻边上不肯离开，也都不敢乱动。
  那可是苏麻喇嬷嬷。康熙爷心中最最尊敬的几个人之一，可万万不能怠慢了的。
  “四福晋可用了晚膳了？”
  苏麻喇嬷嬷守着胤祺用了药以后，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已经用过了。”顾清欢想了想，便问道：“嬷嬷可曾用过了？厨房还有些简单的点心。粥也有熬，五弟若是想吃也能拿过来。”
  胤祺喝了药以后，往身后的软枕上头靠了靠，就道：“我想吃蜜枣。中午雅琪拿给我吃过的那个，四嫂，可以吗？”
  “可以。”顾清欢答应以后，扫了一眼雅琪。雅琪自然立即会意，立马就出去了。
  屋内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好些。胤祺努力地拉过苏麻喇嬷嬷的胳膊，这才道：“嬷嬷，您怎么来了？”
  “皇祖母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有没有生气？这次的事都是我不好，太莽撞了。还好路上遇见了四嫂和富察姑娘，不然我铁定倒霉的。”
  “嬷嬷，都是我不好。皇祖母要生气，怪我就好了。”
  苏麻喇嬷嬷一阵叹气，又伸手拍了拍胤祺的手背，道：“太后娘娘自然是生气的。但她几乎立即就想出宫过来，奴婢就给拦下来了。”
  “奴婢过来，一则让她安心，二则也是要来谢谢四福晋和富察姑娘的。”
  苏麻喇嬷嬷说完以后，起身就又对着顾清欢和富察雪拜了拜。
  此事顾清欢和富察雪做得极为稳妥，第一时间给了胤祺最好的救助。的确正如胤祺所说的一样，他这伤势再耽搁下去，怕是不得了的。
  “嬷嬷言重了。”
  顾清欢闻言忙扶起苏麻喇嬷嬷，道：“我与五弟都是亲戚，自然应该守望相助的。”
  苏麻喇嬷嬷不可置否，又叮嘱了胤祺几句以后，这才让顾清欢和富察雪若是无事，便回去休息好了。
  富察雪跟在顾清欢身后出了屋子以后，看着天空中悬挂着的弯弯的月亮，这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什么事情。只是，到底还是惊动了太后。”
  富察雪叹气道：“苏麻喇嬷嬷这么一出宫，怕是接下来人人都该知道这事儿了。还好五阿哥没事，不然咱们怕是要倒霉的。”
  “不过，苏麻喇嬷嬷看着还是挺和善的，也好说话，倒是和传闻当中不太一样。”
  “嘘…”顾清欢听到这儿，生怕富察雪又要说起什么八卦来，忙道：“人多嘴杂。嬷嬷带着好些人过来的，可别乱说。”
  “我知道的。”富察雪噗嗤一笑，就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一桩陈年旧事罢了。这件事呀，其实宫里头的老人们大多都是知道的。”
  那都是康熙爷小时候的事情了。
  康熙爷的嫡亲额娘佟佳氏，在顺治爷一朝的时候并不得宠。但孝庄皇后极为喜欢康熙爷，就接到了膝下教养。
  康熙爷自小聪慧，也十分乖巧。但那会儿到底是小孩子，难免会有犯错的时候。
  据说那时候孝庄皇后要责罚康熙爷，都是苏麻喇嬷嬷在一边递了藤条上来，帮着孝庄皇后一块儿打康熙爷的手心的。
  自然嘛，听过这一桩事情的人，对苏麻喇嬷嬷也就有了些许严厉的想象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初冬

  胤祺在庄子上住了两日以后，情况好转了许多。
  苏麻喇嬷嬷见此情况，便就做主将胤祺给带走了。据说是回宫了，要接到太后的身边好好“调养”一阵子才算完。
  雅琪跟着顾清欢送胤祺离开的时候，只看着胤祺那是满脸的苦涩。
  回宫固然好，条件各方面也很好。但他这次粗心大意踩着捕兽夹的事儿，怕是阖宫上下都已经知道了。
  尤其是太后那儿。虽然是个十分和善的人，但自己此番害了她老人家担心，胤祺过意不去，也有些头疼要面对的。
  “只希望五阿哥以后别再这么粗心大意了。”
  雅琪看着马车行驶远了，又问顾清欢道：“福晋，今日下午我们就回去了吗？”
  “是呀。”顾清欢道：“明儿还有宴会呢，要入宫。”
  本来，她们计划的是昨日回京的。好歹还有一日修整的时间，但是因为胤祺和苏麻喇嬷嬷的事儿，不得不耽搁了。
  “嗯。”雅琪应了以后，就连忙去准备回府的事儿了。
  临近初冬以后，京城的天气是一日一日的更冷了。
  顾清欢坐上马车时，手上还抱着一个汤婆子。沿途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色，可却也因为在乌云之下，一切也显得有些灰蒙蒙和阴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雪。”
  阿霜看着这天气，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就道：“这天气像这样冷着，还不如干脆利落地下一场雪来得爽快呢。”
  太干燥，太冷了。阿霜不喜欢这样的天气，还不如下雪痛痛快快的。至少，看着雪景心情都会好一些。
  “应该快了吧？”
  顾清欢也放下了帘子缩了缩脖子，道：“去岁仿佛也是差不多这时候下雪的。今年的冬衣，我记得已经做好了。”
  “回去以后你记得好好船上，可别冻着了呀。”
  “福晋放心，这些奴婢都是知道的。”
  阿霜应了以后，又道：“奴婢都已经想好了，明儿福晋进宫要怎么打扮呢。要怎么样，才能够既低调，又能够彰显出福晋的美来。”
  顾清欢与胤禛成婚以后，也逐渐长开了。从以前的小姑娘的模样，现在看着更有几分倾国倾城的样貌了。
  她这样的，即使是不怎么打扮，站在那儿，怕是都让人挪不开目光的。
  想低调…这样的宴会有大瓜尔佳氏和董鄂玲珑在，她怕是都低调不起来的。
  “我听说，这大瓜尔佳氏的宴会，似乎还不仅仅只是一个宴会。”
  忽然之间，富察雪搭了一句话。
  顿时，顾清欢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
  先前大瓜尔佳氏那儿下帖子的时候，说的便是庆贺长女的周岁，以及自己二十岁的生辰。邀请了诸位福晋，还有京城的一些贵女。
  但此番富察雪收到消息，不仅仅是大瓜尔佳氏要邀请人过来。太子那儿也要设宴，邀请一些京城的青年才俊。
  富察傅毓，便在当中。
  顾清欢一下子就想了起来，似乎顾清诩那儿还给自己写了信的。她只是粗略看了一眼，里头说他要去参加宴会。
  顾清诩也没说得太清楚，如今看来应该就是太子那儿的宴会了。
  先前，太子对顾清诩有几分要拉拢的意思。但后来顾清欢发现以后，提醒了一下顾清诩。再往后，他们之间也就没了来往。
  而在顾清欢嫁给胤禛以后，太子似乎就又变得十分正常了起来。
  顾清诩没有在信当中提到自己究竟是要参加什么宴会，想来也是因为一直都记得先前顾清欢给自己的“警告”的缘故。
  “去就去吧。这么大的宴会，应该也不容易出什么幺蛾子。”
  顾清欢这么说着，似乎也觉得宴会大一些好些。
  人多些，人心复杂些。有些人的注意力，也就不会放在她的身上了。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这次的宴会是在宫城边上的蓬莱岛上，我听说那儿的景色很好。南海上的的确确有一座仙岛呢。”
  富察雪十分有兴致地就说道：“听说夏日里有雾气的时候，那仙岛看上去就是雾气腾腾的，十分漂亮。”
  “入冬以后，下雪后的景色也是很好的。只可惜的是，此番的宴会也就一日，没机会在上头待太多的时间，不能好好走走转转。”
  顾清欢一听，忍不住就打趣道：“先前咱们才刚刚从杭州回来，那儿那么多的好的景致，你都还没看够么？”
  “这样的宴会我是没什么兴趣的，但也不得不参与。到时候若是没什么咱们的事儿，我就陪着你溜出去，四处走走逛逛吧。”
  “那太好了。”富察雪自然满口答应，又与顾清欢闲话几句以后，才纷纷休息了。
  回到京城时，天色尚早。顾清欢回了一趟顾府探望了一下额娘张氏，才跟着回了四阿哥府。
  谁曾想…
  顾清欢这儿回到四阿哥府时，胤禛已经率先回来了。
  苏培盛急匆匆跑到门口，见到顾清欢回来，立马就道：“福晋怎么现在才回来呀？主子爷在书房看书呢。”
  “都问了好几遍了。说是福晋回来了呀，立即就将福晋请过去。”
  “他有什么事情吗？”顾清欢对于胤禛这么早回来自然是意外的。胤禛是个劳模，忙碌的时候都要在礼部待很久的。
  这几日本来也有事，怎么回来了？找自己是有紧要的事情吗？
  “主子爷还不是想福晋了。”
  苏培盛一听，也面露苦涩，道：“您这一出去好几天呀，主子爷可就没个好脸色。奴才跟在身边，日日都是胆战心惊的。”
  “也是主子爷知道您今儿下午要回来了，提前将事情给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回来了。谁曾想等了好一阵子了，也不见人。”
  “催了好几遍了，福晋快跟着奴才过去吧。”
  “…”顾清欢默了默，忍不住就道：“我还回了一趟家来着。”
  “…”苏培盛一听也忍不住默了默，然后才道：“这事儿，您就甭在主子爷面前提了。要说回来晚了，就说是因为路上耽搁了也就是了。”
  先回家再回府，那主子爷可得伤心了呀！
  PS：
  胤禛：呜呜呜呜，我媳妇心心念念的人竟然不是我~伤心~




第三百六十章 安心

  顾清欢推门进书房时，看着桌案前的胤禛正在认认真真地看书。那一股聚精会神的劲儿，倒是丝毫不觉得苏培盛说的那般。
  怀揣着疑惑的顾清欢，秉持着不好打扰胤禛看书的原则，默默地坐到了小桌子上，拿起了自己先前放在上头的话本子，就开始随意翻看了起来。
  话本子先前看了一大半了，出去好几日都没空看，顾清欢都快忘记里面的内容了。
  看起故事来，倒是就一下子看得入迷了进去。
  胤禛的的确确是在看书。但是至于书里头到底写了什么，胤禛却是一点儿都没有看进去的。
  正如苏培盛所说的那样。他在等着顾清欢回来呢。谁曾想…他本来是打算装一装在看书的，顾清欢竟然也不找自己！
  “咕咕——”
  顾清欢认真地看书看了一阵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有些饿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胤禛竟然还在认真看书。
  “...”顾清欢默了默，认真地打量起看书的胤禛来。
  她好像记得，自己先前肚子饿的时候，胤禛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的。难道是今日要看的东西实在是太紧要，让他顾不上自己了吗？
  顾清欢一想觉得有可能，也就并不打扰胤禛看书。顺手从旁拿了一块点心，恰好是她最最喜欢吃的船叶酥。
  咦，这桌子上怎么会有船叶酥？
  她回来的时候也没留意这些，刚刚一顺手就拿到自己喜欢吃的。吃下去以后，才反应过来。
  船叶酥真好吃。
  顾清欢这么想着，就又继续开始看书了。
  时辰过了好一阵子，苏培盛站在门口，实在是纳闷不已。
  该说的话，他好像都已经对着自家福晋说了。可是为什么，自家福晋进去以后这么久，屋子里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按理来说，都这个时辰了，不是应该出来用晚膳了吗？他都饿了…
  莫不是夫妻俩小别胜新欢？苏培盛琢磨着，却又觉得似乎不大可能。抓耳挠腮地过了许久，才终于对着远处正在搬花盆的小顺子招了招手。
  入冬了，天气也冷了。
  院子里头的花儿有些凋谢了，苏培盛出于锻炼小顺子的目的，就让小顺子帮忙去跟着花匠打理这些花儿。
  小顺子倒是一个勤勉的，做起这些事情来，都是兢兢业业的。
  “师傅，什么事儿呀？”小顺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他刚好累了准备休息呢，大冬天的能够出这么一身汗，也不容易。
  “瞧瞧你这脏兮兮的样子。”
  苏培盛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小顺子以后，就吩咐道：“主子爷和福晋那儿半晌都没有动静。你去问问，他们是否准备用晚膳了。”
  “得嘞！”小顺子啥也没想，就立即走到门口。
  苏培盛心中一松，想着多少有个能够背锅的人。结果恰好，小顺子转头看了一眼苏培盛，眼里带着些古怪的疑惑来。
  “会不会打扰到主子爷和福晋啊？”
  小顺子说完以后，又显得有些担忧起来。师傅最近…老是让自己去做一些不大好的事情呢。
  “胡说八道什么？”
  苏培盛听了，立即就睨了小顺子一眼，嗔怪道：“都这个时辰了。主子爷和福晋都还没有用晚膳呢！你不是应该提醒一下吗？”
  话是这么说。小顺子这么想着，但也觉得应该是自己师傅上去提醒。
  但…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师傅的话都已经说成这样了，他好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呀。
  “主子爷，福晋？”小顺子清了清嗓子，便问道：“时辰不早了，可要用晚膳吗？”
  顾清欢吃了半盘子的船叶酥了，都不大饿了。不过一想桌案前的胤禛一直看书动也不动的，应该是饿了，才抬头看了一眼胤禛。
  结果…胤禛仍然是一副低头看书的样子。
  “…”顾清欢也开始有些疑惑了。胤禛怎么好像一樽雕像一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是不是书里的内容太紧要，他还要看书呢？
  “先等等吧。”顾清欢想了想，就这么对着小顺子说了一句。
  低头的胤禛也忍不住默了默，然后才终于抬头看向顾清欢，问道：“你不饿吗？”
  “不饿。”
  顾清欢害怕胤禛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耽搁手上的事情，便就十分体贴地说道：“没事，你先忙你的。”
  “我其实已经忙完了。”
  胤禛看着顾清欢一脸认真的样子，似乎懂了什么。顾清欢好像一直以来…想法都是很直的。
  就她这样，怕是永远都察觉不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的。
  “啊，已经忙完了？”
  顾清欢果不其然就十分惊讶地道：“我还以为你在忙呢，一动不动的。我都吃了好些船叶酥了，的确是不大饿了。”
  “没事，我们先在院子里走走，然后再去用膳。”胤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语气仍然是十分温和的。
  二人走进院子里，胤禛这才道：“五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宜妃娘娘那儿得了消息，还特意打发人过来谢谢我。”
  宜妃，便是五阿哥的生母了。
  她的嫡亲儿子虽然一直都不在自己的膝下养育，但是宜妃实际上还是十分关心胤祺的。
  这一点，倒是和从小就将儿子送出去，但是却不闻不问的德妃大相径庭。
  “也没什么好谢谢的。此番不管是五弟，还是说只是一个普通人。遇见这样的事情，都是应该出手搭救的。”
  顾清欢道：“就是不曾想这次出门都已经看过黄历了，说是适合出门的黄道吉日，结果还遇见这么多的事情。”
  “还好只是有惊无险。不然…”
  不然以后要出门的时候，她怕是都要提心吊胆的了。
  “所以以后，我陪着你出门好了。”胤禛握着顾清欢的手就稍稍紧了一些，道：“有我在你的身边，我也能安心一些。”
  “嗯？”顾清欢一愣，问道：“不是我应该安心一些吗？”
  “不是你，是我。”胤禛道：“当然，你安心也是应该的。但…我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能安心的呀。”




第三百六十一章 宴会

  胤禛原本憋了满肚子的郁闷的。
  他想顾清欢想得厉害，可谁知道这个“没良心”的回府以后第一时间竟然对自己“不闻不问”的。
  索性，胤禛也就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谁知道，陪着顾清欢说了这么一阵子的话以后，好像心情都变好了。说起来，也不是他陪着顾清欢说话，而是顾清欢陪着自己说话。
  这种依赖感…似乎有些难以自拔的感觉。
  胤禛稍稍有些无奈，但似乎又觉得还好。
  依赖就依赖好了。大不了，他们一辈子都这么好好地在一起就是了。
  翌日的宴会，胤禛是和顾清欢一齐出门的。此番宴会原本只是普通的家宴，结果康熙爷知道以后，也说要稍稍隆重一点儿。
  近几年事情极多，也已经许久都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蓬莱仙岛那儿，顾清欢和胤禛刚刚坐船过去以后，立即就有小太监过来迎接。
  “清欢，清欢！”
  刚巧，顾清欢就听见了身后富察雪的声音。
  她们俩早就约好了时辰，是要一起过来蓬莱仙岛这边的。自然这会儿，也就遇见了。
  富察雪瞧见顾清欢以后，立即就喊了两声。喊完了以后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就又立即改口道：“四福晋！”
  富察马武就站在边上呢，瞧见女儿如此也颇有些无奈，顿时就歉然地看了一眼胤禛。
  胤禛面不改色，这种时候他也应该表现出自己的“大度”来。
  “咱们来得正巧，倒是还碰上了。”顾清欢心情大好，对于这些小小的眼神之间的交流倒是没怎么留意，直接就拉过了富察雪的胳膊。
  富察雪心情也很好，拉着顾清欢就开始聊了起来。赫然…胤禛就只能站在边上了。
  富察傅毓总觉得场面有些尴尬，便主动上前和胤禛攀谈起来。
  可谁曾想…无论富察傅毓聊起什么，胤禛给予的回答都只有寥寥数语。大多数的时候，都几乎只是回答“嗯”亦或是“好”之类的话。
  胤禛当然是不想搭理富察傅毓的了。谁让他妹妹富察雪将自己的媳妇都抢走了呢，故此自然是无论富察傅毓说什么，胤禛都是没一个好脸色的。
  富察傅毓心中发苦，但眼下的情况也着实是不好将胤禛一个人就这么晾着。
  于是乎，也只能无论胤禛给他什么脸色，他也只能生生受着，然后再想别的法子，找一些话题来和胤禛说话了。
  几人这么说了一阵以后，倒是很快就到了这蓬莱仙岛的核心区域。
  此番的宴会，在早晨时是分为两个部分的。男宾和女宾们是分开的，男子那边由太子爷主持，聊的都是一些文学上头的事情。
  至于女宾那边，则是赏花宴。
  如今已是初冬，但皇宫里仍然培育了好些花卉。仍然有些菊花之类的花儿能够看看，也算是有些景致了。
  顾清欢与胤禛在假山处就要暂时分别，富察雪挽着顾清欢的胳膊，还不忘对着胤禛道：“四阿哥放心吧，我会把四福晋照顾好的。”
  胤禛很想对着富察雪翻白眼，但是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能够将他媳妇给照顾好的话，那么他倒是也能暂时不那么纠结她把他的媳妇抢走的这件事了。
  “我们先去湖边走走吧。”
  富察雪拉着顾清欢走远以后，却并未第一时间跟着引路的小宫女去赏花宴的地方。
  今日参宴的人极多，富察雪听说有些妃嫔们借着此番的机会，还会在贵女当中相看一二。毕竟，眼下还是有那么一两位皇阿哥，处于适婚的年纪的。
  顺便，兴许也能够帮她们娘家的侄儿们看看。
  富察雪不大喜欢这样被人打量来打量去，亦或是被拉着问东问西闲话家常的场面，拉着顾清欢就先去了湖边上。
  湖面上有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着颇有些蒸腾的感觉。此处能够被誉为是“蓬莱仙岛”实则还是有一些原因的。
  “清欢，你说这大瓜尔佳氏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富察雪看着湖面，找了一处凉亭坐下，就道：“本来只是一次小小的庆祝自己女儿满周岁的宴会，就算是她二十岁生辰，也是做不到这么大的手笔的。”
  “偏偏如今五阿哥正值婚嫁的年纪，先前太后都有这个意思相看一下呢。竟然一来二去的，就弄了这么大的一个场合。”
  当真是便宜了大瓜尔佳氏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太子侧福晋，而是太子妃的阵仗呢。
  “也没什么。”
  顾清欢道：“她有脸面固然是真的。但只要是个明理人，也都知道这事儿是怎么回事。她自己若是膨胀了，不也是件好事？”
  想要成为太子妃？
  凭借着大瓜尔佳氏的家世，那怕是不成的。
  人呀，有的时候还是十分需要自知之明的。有些明显距离太远的东西，就还是不要去肖想了。
  一步一步脚踏实际，才是最最重要的。
  大瓜尔佳氏若有儿子傍身，说不定还能找个机会争一争。例如家中忽然之间做了什么对朝廷极为有贡献的事儿，她或许还有机会。
  但如今…却是没机会的。
  她要是因为此番这般盛大的宴会而生出什么不该生出的心思来，到时候怕是只会害了她自己。
  “你这么一说，倒是也有道理。就是想着她那笑容满面得意洋洋的样子，就觉得小人得志！”富察雪说着，又看着时辰不早了，才提议这就过去赏花宴了。
  一路上，顾清欢又想起那个石婉柔的事情来。
  上回还在杭州时，她和富察雪曾经瞧见石婉柔和太子站在西湖边上说话。二人面上都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说话时候的神色和语气似乎也有几分熟稔的样子。
  今日这样的宴会，以石婉柔的身份必然也是要出席的。
  就是不知道，石婉柔以后若真是成为了太子妃。将来大瓜尔佳氏想起今日的情景，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呢？
  想到这儿，顾清欢竟然莫名的觉得有些好笑。一时之间都没有留意，竟然轻轻地就笑了一声。




第三百六十二章 小瓜尔佳氏

  顾清欢忽然之间的一阵轻笑，立即就让富察雪将自己的目光给收了回来。
  富察雪正看着这小岛上的树木呢。初冬了，这些树木看上去总归有些萧索。
  还是春日里，湖岸边上杨柳依依，然后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感觉让人舒坦。因此，忽然之间顾清欢的笑，让富察雪稍稍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富察雪自然不会错过好友忽然之间笑起来的这个细节，连忙就追问了起来。
  顾清欢见富察雪这么有兴趣，倒是也就悄悄说了自己的想法。
  富察雪一听也是乐了，想了想就道：“依照着她那样的性子呀，这样身份的贵女说不定还会主动去攀谈呢。”
  “他们之间的事情要是真的成了，将来也不知道见面的时候谁会比较尴尬呢？”
  石婉柔的话，顾清欢觉得，她那样的出身，自然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和大瓜尔佳氏这样的人不一样的。
  况且到时候她是太子妃，而她一直以来也都是被大瓜尔佳氏阿谀奉承着的那一个。要说尴尬，那必然是大瓜尔佳氏。
  将来作为妾室的大瓜尔佳氏要给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当初还被自己阿谀奉承着的太子妃敬茶…
  顾清欢光是想想那样的场面，就觉得依照着大瓜尔佳氏这样的心性，怕是都要尴尬地能够原地扣出三室一厅来了。
  “别说了，不然待会儿我都要憋不住了。”
  富察雪忙忍住笑容。话音刚落，身侧石板小路的一头就有一个披着狐裘的年轻贵妇走了过来。
  她模样生得娇小玲珑，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感觉。妆容很是细致，又不失大方得体。而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年长的婆子。
  那婆子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争趴在婆子的怀里睡着，模样也很是乖巧。看着样子，应该还不到半岁。
  “四福晋？”贵妇瞧见顾清欢，先是眸子一动，似乎是想了片刻才认出来。
  这贵妇，其实年纪也不大。但已是妇人打扮，看着倒像是…哪位位高权重的亲王的妾室似的。只是，顾清欢毫无印象。
  “这是太子侧福晋。”
  贵妇身后有人出声提醒了一句。顾清欢与富察雪这才意识到什么，纷纷对着小瓜尔佳氏问好。
  太子侧福晋统共也就两位。大瓜尔佳氏蹦跶得厉害，顾清欢和富察雪都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如今这个，自称太子侧福晋的，自然只能是小瓜尔佳氏了。
  想到这儿，顾清欢倒是也就明白了。
  想来，被那个婆子抱在怀里的，便是太子的长子了。
  只是都这个时辰了，大瓜尔佳氏那儿的赏花宴怕是人几乎都来齐了。这小瓜尔佳氏身为“族妹”的，倒是还在这远处散步。
  看着倒是悠闲，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
  “赏花宴都快开始了。方才小阿哥闹着不肯睡觉，我才带着出来走走。倒是四福晋与…富察姑娘，怎的也迟了？”
  小瓜尔佳氏一面说着，也就朝着赏花宴的方向过去了。
  富察雪似乎听出了小瓜尔佳氏言语之间试探的意思，便笑着解释道：“也实在是因为这蓬莱仙岛当中的景色太好了。”
  “来了以后浑然忘了引路宫女还在前头了。先前看着湖面胡波荡漾，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谁曾想，我与四福晋都看得入了神，一时之间竟然浑然忘了时辰。”
  富察雪这解释丝毫不差，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她俩其实是因为不想那么早见到大瓜尔佳氏，才半路这么墨迹的。
  小瓜尔佳氏听了富察雪的话，倒是也没什么太大的表示，只露出羡慕的神色来，就道：“我这做娘的，再好的景致都没什么机会细看。”
  “整日里都是忙碌，晕头转向的。对了，听说你们先前一阵子随着皇阿玛南巡，也不知道西湖是个什么样的景色？”
  小瓜尔佳氏那时候刚刚生产完，自然是没机会去看西湖的景色的。
  如今提起这事儿，言语间带着几分遗憾，似乎还带着几分羡慕。看着样子，倒还真的像是对西湖的景色十分感兴趣似的。
  顾清欢见此情景，与富察雪稍稍交换了一下眼色，也就…与小瓜尔佳氏交谈了起来。
  一路前往赏花宴所在的地方，小瓜尔佳氏仿佛与二人一见如故。无论说起什么聊起什么，似乎都有说不完的话题似的。
  顾清欢和富察雪面对着如此“健谈”的小瓜尔佳氏也颇觉得有些无奈。
  但是碍于人家的身份，自然也只能在小瓜尔佳氏与她们说话的时候，随意接一些话头。
  一行三人这么往前走着，不多时就已经到了赏花宴所在的地方了。
  大瓜尔佳氏正招呼着来人，一切倒是井然有序的样子。她面上也一直都带着十分得体的笑容，一直…到她瞧见小瓜尔佳氏是与顾清欢和富察雪一起来的。
  她早就让人去打听过了。
  太子那边，四阿哥胤禛早就到了。同时富察家的人，也据说似乎是和四阿哥胤禛一齐来的。
  按理来说，顾清欢与富察雪也是应该早就到了。而大瓜尔佳氏却并未瞧见她们二人的身影，想来不是有事耽搁，就是故意路上墨迹的。
  大瓜尔佳氏心中有所不满，但也不能表露出来。同时，也发觉本来一开始还跟她在一块儿的小瓜尔佳氏，似乎是带着孩子离开了。
  底下的人说是因为孩子闹腾不肯睡觉，大瓜尔佳氏自然无法阻拦，也就由着小瓜尔佳氏去了。
  现如今，大瓜尔佳氏看着一路走过来的三个人，眼神稍稍眯了眯，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
  感情这些人先前没来，这是凑到一处去了呢。
  小瓜尔佳氏一直说着话呢，此时似乎也是一副说得累了的样子。眼看着大瓜尔佳氏看着自己，也就顺带着笑眯眯地看着她。
  眼睛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也不知道自己这位一向以来以宽宏大量，处事有度的族姐瞧见了这样的场景…
  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第三百六十三章 耀武扬威

  大瓜尔佳氏认认真真地看着三人好一阵了，才终于是在身侧的婆子的提醒之下，算是收回了自己的心神。
  面上，也就适时地露出了微笑来。
  “赏花宴都快开始了，我还一直念叨着你们怎么还没来。还好及时过来了，我这儿正准备将那一盏难得的菊花给送过来呢。”
  大瓜尔佳氏言笑晏晏，刚要准备说话，原本一直坐在远处的一个妇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顿时，四周的人纷纷将路都给让开，说话的声音都跟着稍稍小了一些。
  顾清欢看着那妇人是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心头一跳，但是却又立即认了出来。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宜妃。
  宜妃，说来也算是早年入了康熙爷后宫当中的嫔妃之一。出身郭络罗氏，也算是世家大族的女儿。
  早年间的时候，似乎还算得宠。接连生了三个儿子以后，如今渐渐的也就归于沉寂了。除却宫中的大场合以外，先前顾清欢还在宫里的时候，并未见过宜妃几次。
  今日她就这么朝着自己过来了，顾清欢倒是明白几分宜妃的意思。
  先前胤禛回府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宜妃对于她和富察雪救了她儿子的事情，很是感激。即使是，胤祺是在太后膝下教养大的。
  这回的赏花宴，据说前来的嫔妃只有宜妃与荣妃二人。至于荣妃，似乎还是陪着宜妃一道来的。其目的嘛…已经很明显了。
  “四福晋，富察姑娘。”
  宜妃已经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却是极好的。眼角只有一点点的皱纹，站在大家贵女当中，更像是一个姐姐。
  “宜妃娘娘。”
  顾清欢与富察雪纷纷行礼，等待着宜妃接下来的话。
  “五阿哥的事，谢谢你们了。他现在情况还好，也并没有什么后遗症。太后那儿，知道我要过来，也让我帮忙向你们道谢。”
  宜妃话音落了，就有小宫女端着托盘过来了。
  成排的小宫女，带着好些东西过来。托盘上都被布匹盖着，倒是瞧不见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但…听宜妃的语气，这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感谢，更是来自于太后那儿的谢意。想来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不俗的。
  “宜妃娘娘客气了。”
  顾清欢忙道：“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五阿哥能够好起来，我们也就安心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谢谢你们了。”宜妃再次由衷地感谢了一回，让顾清欢的人赶忙收下东西以后，这才转身回去，继续与远处的荣妃说话了。
  荣妃一直远远看着，眼里也是带着笑意的。
  说来，她其实有些羡慕。羡慕顾清欢这样的出身，因为家中得势以后嫁给了四阿哥胤禛。
  要是孝懿皇后还在世，说不准会选一位家世无可挑剔的贵女给四阿哥。但…孝懿皇后又是一个爱重自己儿子的人，说不准也会尊重儿子的心意。
  但无论如何，顾清欢似乎在成为了四福晋以后，各方各面也在比对着身为一个皇阿哥福晋，该有的都去努力学习了。
  荣妃所羡慕的，其实正是这一点。
  身为皇阿哥福晋，她样样得体。身为丈夫的妻子，内宅也打理得很好。身为女子，又有丈夫一心一意的爱重。
  想到这儿，荣妃不由的就看了一眼远处正站着的董鄂玲珑。
  董鄂玲珑正死死地看着顾清欢呢，眼里自然是带着不满的。那满眼的熊熊怒火，几乎都要迸射出来了。
  荣妃看得颇有些叹息。
  若非来之前她还特意让自己的人去董鄂玲珑跟前耳提面命过，今日怕是又不知道要出什么样的幺蛾子来。
  也是好在，此时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顾清欢和富察雪的身上，无人留意到董鄂玲珑。
  她这般的失态…荣妃看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宜妃，都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羡慕呀，若是董鄂玲珑能有顾清欢的一半，她也不至于这么愁了。
  自家儿子是个温和的性子，也愿意在各方面对董鄂玲珑有所忍让。
  但夫妇之间本该互相理解和宽容的。单方面的退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董鄂玲珑出身是高贵，康熙爷当初也是包揽了要拉拢董鄂家的意思。荣妃也都知道这些，也愿意接受康熙爷的决定。
  她是最早跟着康熙爷的人，知道康熙爷多年以来的不容易。能用一桩婚事换来安定，她是愿意的。
  就是不知道…
  董鄂玲珑什么时候才能磨一磨性子，与胤祉之间相处得稍稍好一些。
  大瓜尔佳氏眼看着众人的视线都停留在顾清欢的身上，当即就招呼着道：“那朵罕见培育出来的菊花已经拿过来了。”
  “众位妹妹们，都过来瞧瞧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倒是就又瞬间被大瓜尔佳氏给吸引了过去。
  顾清欢心头一松，她原本也就是想要尽量低调一些的。这会儿倒是也正好随大流，跟着众人一块儿过去看花了。
  “哼，瞧你那得意的样子。”
  冷不丁的，身侧不知何时董鄂玲珑忽然之间冒了出来，在顾清欢的身侧说了这么一句。
  顾清欢偏头看了一眼董鄂玲珑，就见她眼里带着不甘，很是愤慨。咬着牙，但又似乎在忍着什么。
  “救人这种事，只是出于本能，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我想，像三嫂这样的，怕是路上见到一只奄奄一息的野猫，也是懒得搭理的。”
  顾清欢道：“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这种事，与你定然是无缘的。”
  董鄂玲珑，绝对不是那种有爱心的人。路上遇见可怜的野猫，怕也只是会投一个鄙夷的目光过去，生怕野猫扑上来弄脏了自己。
  这样的人，又如何会受到他人的感谢呢？
  “你…”董鄂玲珑自然没想到一贯好脾性的顾清欢忽然之间会对自己说出这么“挑衅”的话语来，当即变了脸色，一副要发作的样子。
  “你想做什么？”
  富察雪见到这边“情况不妙”瞬间就上来拉住了顾清欢，虎视眈眈地看着董鄂玲珑。
  她们有两个人，可不怕她。




第三百六十四章 脑子

  董鄂玲珑心有不甘地看着顾清欢。只一瞬之间，瞧见富察雪上前来了以后，嘴角一下子就涌起一抹讥诮的笑容来了。
  “富察姑娘。你好歹也是出身世家大族的，怎么就跟她这般要好呢？虽说也是个皇阿哥福晋的，但也不过如此。”
  董鄂玲珑一脸的不屑，扫了一眼二人就道：“瞧瞧你们如今这样子。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也不怕！”
  “三嫂这话错了。”
  顾清欢倒是面不改色，只冷冷地道：“你这话，你可敢去荣妃娘娘跟前再说一遍么？虽说也是个皇阿哥福晋，但也不过如此？”
  这话听上去，可是十足十的藐视皇家了。
  董鄂玲珑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竟然这种话都能够随随便便说得出口。
  “你…”董鄂玲珑显然之前就被荣妃给敲打过的了。她说话是有些随心所欲，更多的时候也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如今再听顾清欢阴阳怪气地提起，她也意识到了什么。
  “你别什么就拿荣妃娘娘来压我。”董鄂玲珑怒气冲冲，道：“不过说起来，怕是你即使是希望有人能够在跟前提点一下你，也是不成的。”
  荣妃与三阿哥胤祉之间好歹还算亲厚。这荣妃也是将董鄂玲珑当做自己的儿媳，才跟她说这些的。
  但顾清欢却不一样。胤禛的养母早就没了，要说嫡亲额娘，那可不是压根儿都懒得搭理顾清欢一下的？
  上回董鄂玲珑晕船，德妃都还关心了一下呢。可顾清欢如何，德妃却是并不上心的。
  “我尊称你一声三嫂，也是顾全了皇家的颜面。但若三嫂你还是不将皇家的颜面放在心里，这般口无遮拦。”
  顾清欢听到这儿，也是忍不住稍稍变了变脸色，冷冷地就道：“往后怕真的要等到祸从口出的时候，才知道追悔莫及了。”
  宫中之人，向来都对胤禛和德妃之间的关系讳莫如深。他们之间的事，那可是连康熙爷都从不过问的。
  宫人们更是小心翼翼，轻易不会提起。
  董鄂玲珑这么口无遮拦，将这种事摆在台面上来说，当真是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了。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更何况，孝懿皇后于胤禛而言已经算是亲额娘一样的存在。她的过世，是令很多人都伤心的事。
  董鄂玲珑这般提起先皇后，已经算是大不敬了。
  若非此时她们身边没什么人，再无外人听见这样的话。要是传了出去，董鄂玲珑必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你也别吓唬我。”
  董鄂玲珑后知后觉，却也还是色厉内荏地说道：“这种事人人皆知。不过是他们怂包不敢说，我又不是！”
  “但愿三福晋你能一直这么有底气吧。”
  富察雪一直在旁看着，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可一看董鄂玲珑蠢成了这样，倒是也一下子就气笑了
  算了。她都这样了，她也就懒得帮她再往火坑里一把了。毕竟…她自个儿是迟早会掉下去的。帮忙，还会脏了自己的手。
  董鄂玲珑总感觉顾清欢和富察雪有些阴阳怪气的。但似乎刚才自己说话的时候，的的确确似乎有些地方是有些欠缺考虑的。
  她也懒得折腾这些了。今日来之前荣妃也确实说过了，让她安安生生地参加完宴会也就是了。别的…就当放过顾清欢和富察雪一马好了。
  大瓜尔佳氏那儿，领着众人观赏刚刚端上来的菊花。
  这一朵菊花的品种的确罕见，乃是宫里的花房花了好长的时间精心培育出来的。又在这初冬能够得以开花，也是实在不容易的。
  此番庆贺生辰和满月，宫里头这才讨巧特意送到了大瓜尔佳氏这儿来。
  诸人看着这么一朵花儿，倒是未曾有人留意有一个小宫女走到了大瓜尔佳氏的身侧，悄悄地对她说了什么。
  大瓜尔佳氏原本面色平静，带着得体的淡淡笑容。听了这话以后，脸上瞬间就涌现出惊讶的神色来。
  她看向小宫女，仿佛是在确定什么消息。见小宫女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过须臾以后，大瓜尔佳氏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小瓜尔佳氏就坐在大瓜尔佳氏的身侧，看着因为一个小宫女引起的细微变化，一瞬之间也表现出好奇来。
  “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小瓜尔佳氏笑得十分甜美，一副有点儿憨的模样。实在是让人觉得，这是个没什么心机的邻家小妹妹一般。
  “妹妹说笑了，不过就是些琐事罢了，不值一提。”
  大瓜尔佳氏显然不想多提，含糊过去以后，就又继续招呼着贵女们赏花了。
  小瓜尔佳氏眼神却转了转，递了一个眼神给自己身后的婆子以后，也就继续赏花了。
  顾清欢和富察雪站在稍稍靠后一些的地方，远远地看了看这放在花园里头的一些盆栽。花儿以及盆景都有一些，各个都是样式精美的。
  “不愧是皇家手笔，这些珍品若是在外头瞧见，怕是仅仅一株，都能够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啦。”
  富察雪看着这些盆栽，就道：“不过我不好这一口。我觉得，还是一年四季的时候，去看那些司机的花儿最好。”
  例如春天里的迎春花，夏日的荷花，秋日的菊花，冬日的梅花。亦或是四季常有的月季花，还有艳丽的芍药花等等。
  看着墙角坚强生长的蔷薇，生机勃勃爬上支架的忍冬等等，这才更让人觉得开心嘛。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顾清欢吐了吐舌头，悄悄往人群里头指了指，就道：“你看，正如你所说，石婉柔还真的来了。不过，她好像并不那么合群。”
  石婉柔也是一个人坐在稍稍远一些的地方。
  她身侧没有人，似乎也没人过去跟她搭话。她自顾自地吃着点心喝茶，偶尔往人群里看一眼，但似乎也是兴致寥寥的样子。
  看起来，的确不大合群。
  “你说的是。其实还有一个人，好像也有些不大合群。”富察雪说着，就用眼神往另外一个方向指了指。
  顾清欢顺着望了过去，立即就认了出来。




第三百六十五章 意外

  顾清欢原本还觉得有些疑惑。
  可是当她望过去以后，立即却又了然了。
  那个坐在那儿还有些不大合群的另外一个人，正是乌拉那拉蕙欣。
  说起来，顾清欢都有好长一阵子没有见到乌拉那拉蕙欣了。她其实为人十分低调，从前阿玛尚在是就是如此了。
  但那时，说来她身份摆在那儿，出身也算得上高贵。额娘也是与皇室有姻亲关系的人，说来这一点与石婉柔倒是有几分的相似。
  原本，凭借着乌拉那拉蕙欣的出身，也当是有一个好姻缘的。只是后来被继母利用，和胤禛扯上关系以后，又被佟家拿来反击。
  一下子，又牵扯上继母娘家的一个侄子。
  这些事情传出来以后，虽说只是捕风捉影，但也实在是有几分影响。加之…她那继母对她的婚事并不在意。
  似乎，还是打算着留给自己娘家的侄儿。若非乌拉那拉蕙欣自个儿一直不愿意，是个强硬有主见的。怕是这事儿，是已经成了的。
  富察雪说起乌拉那拉蕙欣的事情，也忍不住感叹道：“她其实有些倒霉。”
  “碰上那样的一个继母，完完全全不将她当人看。只想着娘家能够得的一些好处，真是恶心。”
  据说，乌拉那拉蕙欣的额娘嫁妆十分丰厚。这些东西，自然都是留给了乌拉那拉蕙欣的。
  她若是嫁到了继母的娘家去，那好处自然都归了继母娘家。也难怪，继母不肯给乌拉那拉蕙欣张罗好的亲事，活生生的打算将她年纪给拖大了，再退无可退。
  到那时，姑娘家总归是要出嫁的。
  乌拉那拉蕙欣没有了更好的选择，也就只能嫁到自己的娘家去了。
  这样的心思，说起来的确是有些恶毒的。放在古时候，这种没了亲爹亲娘的女孩子家，几乎就只能让自个儿的继母这么磋磨着的了。
  肯嫁过去也就罢了，将来也是受人掣肘的。性子若是强硬一些，能够有法子在夫家活下来的还好些。
  性子若是软弱一些的，等到嫁妆被人夺了过去以后，她的存在也就几乎成了摆设。丈夫若是个没良心的，贵妾娶进府里，她也就没好日子过了。
  而倘若一直不肯嫁过去，将来势必也是会引起闲话的。要是出家还好些，就这么留在自己家中…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
  “是啊…”
  顾清欢想到种种的可能性，也不免稍稍有些唏嘘了起来。
  乌拉那拉蕙欣的遭遇，的的确确是不好的。
  这些人，或许也是因为想到了乌拉那拉蕙欣将来多半不可能嫁到一个好人家。于是乎，也就懒得与乌拉那拉蕙欣有着更多的来往了。
  这些贵女们，都是很现实的。
  若是她们与乌拉那拉蕙欣来往不能带来任何的好处的话，自然也就不会再与她有来往了。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的缘故。
  “我们要不过去陪她说说话？”
  顾清欢想了想，总感觉乌拉那拉蕙欣这样一个人也是无趣。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瓜尔佳氏还非要给她下了帖子，将人给请过来。莫不是因为…先前费扬古好歹也算是为国捐躯，康熙爷那儿始终还是在意乌拉那拉家的吗？
  只可惜，乌拉那拉家到了费扬古这儿以后，几乎已经算是人才凋零了。
  那继母所生的儿子虽然有几分才能，但到底也成不了国之栋梁。
  大瓜尔佳氏说来也只是因为做事情面面俱到，想着好生周全，这才一样不落的，将乌拉那拉蕙欣给请了过来罢了。
  “也好。”富察雪这儿刚刚答应着，就准备要过去。
  刚迈出步子来，顾清欢和富察雪的跟前却忽然出现一个小丫鬟打扮的小姑娘。
  “我家福晋准备了四福晋最最喜欢吃的船叶酥，正找四福晋过去说话呢。”
  小丫鬟说完以后，这才似乎后知后觉地想起自报家门道：“我家福晋是大福晋。她说，先前与四福晋熟稔。”
  “妯娌之间难得有一个见面的机会，让奴婢过来请您过去叙话呢。”
  “大嫂？”顾清欢稍稍有些意外，就往远处看了一眼。
  大福晋正带着女儿在那坐着玩呢，视线倒是并没有看向顾清欢的方向。她们相隔得稍稍有些远也不大看得清楚。
  先前，在南巡的路途上，顾清欢与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倒也算是熟稔了。
  “那好吧。”
  顾清欢眼看着伊尔根觉罗氏的邀请，一下子也不得不暂时放下了过去找乌拉那拉蕙欣的想法，就打算着先过去伊尔根觉罗氏那儿。
  左右伊尔根觉罗氏是个好脾性的，待会儿再提出邀请乌拉那拉蕙欣过来的事情也就是了。
  顾清欢与富察雪便就跟在小丫鬟的身后，朝着伊尔根觉罗氏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沿途赏花的人仍然很多，顾清欢小心翼翼地走着，以防跟人发生任何的碰撞。
  却偏巧就在这时候…
  像是有人抓住了顾清欢的衣裳似的，向前走时身后被人拽住，脚底下的步子就稍稍不大稳当了一些。
  “嗳…”
  顾清欢喊了一声，生怕自己跌倒，忙就四处看着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扶住。
  手边上，恰巧有个摆着盆景的桌子。顾清欢想要伸手去扶，可却偏巧腰间忽然之间像是被人推了一样，一股力道就传了过来。
  顾清欢身子不稳，就向边上栽了过去。
  “四福晋？”
  富察雪就站在顾清欢身侧，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大跳，立即就反应了过来，伸手去拉顾清欢。
  可到底是已经来不及了。顾清欢往边上倒的时候，恰好撞到了一个就站在顾清欢身后的人。
  那人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个没站稳也是直接就倒到了地上。
  “四福晋！”
  富察雪伸手拉住顾清欢，一个趔趄二人一道撞在了边上的桌子上。
  富察雪只觉得腰间传来剧烈的疼痛，不过好歹是抓住了顾清欢。不然的话，她若是栽下去，不仅仅会撞到人，还会撞到边上的假山。
  磕着头，可就不好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受伤

  骤然之间发生的变故，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
  富察雪只觉得自己的腰间疼得厉害，撞到的一瞬间几乎是眼冒金星的。但是还好，顾清欢似乎也只是稍稍有所擦伤。
  “没事吧？”富察雪忙扶着身后的桌子稍稍直了直身子，身后的丫鬟们这才立即上前来围着查看情况。
  “福晋，福晋？”
  只是，顾清欢还没来得及跟富察雪说一声自己没事的时候，另外一边就已经发出了呼喊声。
  有人，晃悠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顾清欢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涌现上了心头。
  方才，她是感觉到有人推了自己一把的。但是她并没有撞到人，当然富察雪也是为了接住她，这才受了伤的。
  难不成是方才发生骚乱的时候，有人脚步不稳，不小心摔了？
  顾清欢正思索之际，却一下子看到那围在倒地之人身边的人，赫然竟是阿喜。
  阿喜，便是董鄂玲珑身边的人。
  “怎么回事？”大瓜尔佳氏原本是在稍稍远一些的地方，今日来人极多，她要一个个都招呼到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来时看着晕在地上的人也是大吃一惊，忙上前来蹲下问道：“三福晋？”
  “我家福晋晕过去了！”阿喜几乎是要哭出来了，忙对着大瓜尔佳氏就道：“侧福晋，快帮我家福晋请了太医过来吧。”
  “快去请太医！”
  大瓜尔佳氏自然不容怠慢，吩咐完毕以后，就又招呼着人送了董鄂玲珑过去休息。
  半晌，这儿的事情处理完毕以后，大瓜尔佳氏才对着众人歉然道：“很是抱歉出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我今日请了戏班子过来唱曲儿。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了，诸位若有什么想听的，报了名字过去就是了。”
  “你们先去听戏，我去瞧瞧三福晋的情况就过来。”
  众人看着被送走的三福晋，也颇有些心有余悸。但想着今日这样的场合自然不可能率先离去，也就只能听从安排，过去听戏了。
  顾清欢仍然有些心有余悸，走出去一截以后，才忍不住问道：“阿雪。我方才瞧着，那董鄂玲珑离咱们挺近的？”
  “是挺近的。”
  富察雪咬了咬牙，摸了摸自己的腰就道：“我现在腰疼得厉害，你扶我去那边的石头上坐着休息休息吧。”
  “你撞到了？”顾清欢这时候一看，才发现原来富察雪一直是扶着自己的腰的。
  她一直在想董鄂玲珑的事情，如今也有些抱歉，就道：“多亏了你扶住了我。我手上擦到了一点，不过也没事。”
  “你要不要也去让太医看看？”
  富察雪却摇了摇头，道：“我自己有数，没什么大碍。况且这里是瓜尔佳氏的地方，她都能让董鄂玲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我实在是信不过她。”
  顾清欢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又看向身侧的阿霜，道：“你能不能想想法子，去找找四阿哥？看看，能不能弄一些跌打药酒过来？”
  苏培盛是个做事周全的人，出门向来什么都是有所准备的。就是不知道这方面的东西，有没有。
  “福晋放心，奴婢这就过去。”阿霜答应以后，递给雅琪一个眼神。让雅琪帮忙也照顾好顾清欢以后，这才过去了。
  二人在石头上休息了一阵子以后，就朝着戏台子那边过去了。
  此时戏刚刚开锣，小瓜尔佳氏顺理成章地代替了大瓜尔佳氏，正招呼着在这儿听戏的人。
  小瓜尔佳氏瞧见姗姗来迟的顾清欢和富察雪以后，连忙就迎了上来。
  “刚过来时，还琢磨着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呢。结果却不见你们，还正担心着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还好你们就过来了。”
  小瓜尔佳氏热络地招呼了二人以后，似乎又从富察雪的神色当中看出来了些许的端倪，便就试探性地问道：“富察姑娘，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富察雪心知此时自己的脸色也瞒不住她，便道：“方才不小心撞到了一下，有些疼。休息休息就好了，不麻烦侧福晋了。”
  “至于听曲，我一向都是随大流的。听些游园惊梦什么的，都好。”
  “点了游园惊梦的。”小瓜尔佳氏说完以后，转头又看向顾清欢。看着顾清欢似乎也是没什么意见，这才继续去招呼别的人了。
  “你真的没事吗？”
  顾清欢看向富察雪，仍然有些担心。
  “没事。”富察雪摇摇头，道：“坐着也就好了，旁人也就看不出来了。我还指望着你的阿霜，能够帮我找来跌打药酒呢。”
  顾清欢看着富察雪还开玩笑的样子，也稍稍心安了一些。
  扶着富察雪在一侧坐下以后，就开始听起了戏曲。
  时辰，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顾清欢的心思没怎么在戏曲上，但是不过须臾以后，阿霜就回来了。
  只是，阿霜身后赫然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小太监的衣裳，顾清欢乍一看还以为是小顺子跟着过来。仔细一看却发现…竟然是顾清诩过来了。
  “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顾清欢大吃一惊。心说这儿都是女眷们的地方，他打扮成这样跑过来，要是给人发现了那可就是了不得的大事情了。
  “阿霜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妹妹，你没事吧？”
  顾清诩担忧不已，又道：“我听说是富察姑娘不舒服，四阿哥很是担心。富察公子也担心来着，就是不方便过来。”
  “他们还在应酬太子呢，实在是走不开。我想着，这儿没人认得我，我也就过来了。”
  富察傅毓生得极为俊美，身量也高挑。他这样的，一打扮成小太监。且不说有没有被人看到容貌，光是他这身形，就已经十分引人注目了。
  至于四阿哥…更是不可能。
  但为什么不是小顺子或者苏培盛过来？
  都有顾清诩抢着要来了，谁也拦不住呀！
  “…”
  顾清欢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但转念一想哥哥的性子便是如此，也就只能道：“我没事。你赶紧回去，让他们都放心吧。”




第三百六十七章 掩护

  顾清诩眼看着顾清欢这么催促起自己来，倒是有些不乐意了起来。
  “妹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清诩颇有些不乐意，忍不住就埋怨道：“自从有了四阿哥，你都不跟我这个哥哥亲了。你真的没事吗？富察姑娘呢？你们要怎么上药？”
  这话说出来，倒是的的确确是个问题。
  富察雪伤在腰间，如今又是初冬。这衣裳穿得厚实，并不是那么方便就能够上药的。
  “我在来的时候，路过了一处听雨阁。那儿似乎没人，要不我带你们去好了。”
  顾清诩道：“妹妹，我也实在是担心你。看到你没事我才放心一些，就让我帮你做完这件事好了。”
  顾清诩是个十分在意自己家人的人。尤其是妹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因为家中的缘故，顾清欢不得不入宫做了宫女。
  那时候的顾清诩其实是非常自责的。他身为男子，在关键时刻不能够挺身而出，反而要依靠自己的妹妹。
  他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顾清欢的。小时候，他们俩就是天下第一好的。现在妹妹有了好的归宿，但那是两回事。
  丈夫对自己妻子好是应该的，他这个哥哥对妹妹好，也是应该的。
  方才顾清诩一听到妹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就立马让苏培盛将太监的衣裳借给了自己，就过来了。
  还好妹妹没事。不然的话，依照着阿玛那样的性子，即使是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但是内心里也是一定会埋怨他的。
  “也是有理。”顾清欢一听顾清诩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就又扶着富察雪，往方才顾清诩提到的那一处听雨阁去了。
  所谓听雨阁，其实也就是一处屋子。不过屋子的通透性稍稍好一些，春日里细雨绵绵的时候在里头听雨声，是一种极为享受的事情。
  如今这蓬莱仙岛的各处都热闹着呢，这样的一个地方的确没什么人会过来。
  顾清诩领路过去以后，顾清欢和阿霜还有雅琪就陪着富察雪进去。
  “哥哥，你在外头帮忙守着。若是有人过来了，就吹个口哨提醒我们就是了。”顾清欢急忙叮嘱完，就陪着顾清诩进去了。
  顾清诩应了以后，就站在一棵树的后面，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知道，姑娘家穿衣裳换衣裳都是十分麻烦的。也就打起精神来，四处查看着。
  四周没什么人来往，只有偶尔的风吹动树木的声音。顾清诩却也不敢怠慢，认真地看着四周。
  须臾以后，就在顾清诩都有点儿要开小差的时候，不远处却神色匆匆地走过来几个人。
  领头的人是一个婆子。那婆子看着有些老成，长得也是一副严厉的模样。走路的姿势和动作，和宫里头的那些教养嬷嬷们有些相似。
  而看着她走过来的方向，赫然是听雨阁这边。
  怎么会有人跟过来了？
  顾清诩脑袋当中的这个念头刚刚闪了过去，立即就打了个口哨提醒顾清欢。事不宜迟，他也顾不上这样会被人发现了。
  果不其然，那婆子听见声音以后，立即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是谁在那里？”婆子厉声呵斥，忙伸长脖子过来看。可此时顾清诩已经凭借着自己勉强算是灵活的身手，已经上了树。
  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被瞧见的。
  他若是被瞧见了嘛，虽然有些麻烦。但顶多，也只是一个擅闯女眷这边地方的事情。他又没冲撞什么人，不会有什么事。
  但…为了确定一下妹妹是否有恙，这也是值得的。
  “是我。”
  然而，就在顾清诩正是一副已经准备豁出去的样子的时候，忽然从一边的草丛里头走出来了一个人。
  乌拉那拉蕙欣从小道的一侧走了过来，静静地看着看向自己的那位嬷嬷，就道：“听戏听久了疲乏，就出来走走。”
  那嬷嬷显然也是认得乌拉那拉蕙欣的。见到是她以后眼神里稍稍露出些许的惊讶，但还是道：“乌拉那拉姑娘。”
  “这园子大，走出来也不宜走得太远。待会儿若是迷路了，可就不好了。姑娘，要不随着奴婢先回去吧？”
  “嗯。”乌拉那拉蕙欣应了以后，也没再说什么，就随着那个嬷嬷一路往方才听戏台的那个方向回去了。
  顾清诩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也觉得十分奇怪。
  那个嬷嬷看上去有些警惕，不像是出来找人的。更像是和他一样，出来放风的。
  可是他不认得那个嬷嬷，不知道她到底是谁的人。不然，也能够大致猜一猜她到底是在做什么事情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十分奇怪。
  乌拉那拉蕙欣为什么会从那个小道出来？
  顾清诩往小道望了一眼。那儿，正好就是从听戏台过来的一个小道。只是这个小道似乎相对隐蔽，路也稍稍难走一些。
  四周的灌木因为疏于修剪，而稍稍长出来了一些。
  寻常贵女，定然是不喜欢走这样的路的。衣裳若是不小心被灌木丛给勾到或者是划破，那可是一件十分不好的事情。
  乌拉那拉蕙欣刚刚有没有看到自己呢？她又是为什么，这么及时地就在这儿出现了呢？感觉就像是，她救了自己一样。
  脑中无数个念头闪了出来的同时，顾清诩才听见听雨阁那边传来的些许动静。
  顾清欢和富察雪已经弄好了，正从里头出来。富察雪看上去脸色仍然不好，显然是上药的过程还是很疼的。
  但好在…这是顾清诩送来的东西，她也能稍稍放心一些。
  “哥哥？”
  顾清欢走出来以后没有瞧见顾清诩。觉得有些奇怪，就轻声喊了一声，末了还道：“方才听见声音，似乎是有人过来了。”
  “莫非哥哥将那些人给引走了吗？”
  “我在这儿！”
  顾清诩却立即出声，旋即就从顾清欢头顶的树上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了地上，拍了拍双手的灰尘，一副十分干净利落的样子。
  顾清欢一看树上有人跳下来，原本还吓了一跳。但随即发现是顾清诩以后，正要对着顾清诩一笑，脸上的笑容却忽然之间僵硬住了。
  她看到了顾清诩身后的一个东西！




第三百六十八章 惊

  顾清欢脸色惨白，拉了拉身侧的富察雪以后，指了指顾清诩身后的一个东西。
  准确的说，那其实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人手正耷拉在后面的灌木丛当中，就这么静静地垂在那儿。顾清欢看着那只手，就知道必然不是一个活人的手。
  大冬天的，她都穿着厚厚的袄子呢。这人的胳膊上一丝不挂，显然什么也没有。
  这样的天气，要这样待在灌木丛里…况且看着手臂惨白的颜色，就实在是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活人。
  “阿雪，你看看那里。”
  顾清欢指了指那个方向，就转头有些害怕地看了富察雪一眼。
  富察雪似乎也是有所留意，看到以后，整个人也有些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了起来。
  饶是富察雪从小见多识广，但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骤然之间见到这样的事情，心中难免骇然。
  顾清诩面对着富察雪和顾清欢，看着两个小姑娘变了脸色，一下子也意识到自己身后或许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别怕。”顾清诩咬了咬牙，猛的就是一个转身。
  一刻钟后。
  戏台子那儿，小瓜尔佳氏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不停地安抚着。
  她皱着眉头，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富察雪与顾清欢在灌木丛里发现的，是一个小丫鬟打扮的人。身上的衣裳有些破损，并且身上还有一些伤痕。
  而她的头部，有一处明显的血迹。显然，是受到重物的撞击而致死的。
  顾清欢回来以后，立即就将此事告诉给了小瓜尔佳氏知道。
  小瓜尔佳氏连忙让人通知太子那边，顺便也去查验了情况。原本…这事儿是要瞒着的，但也不知怎的就走漏了风声，戏台子这边的贵女贵妇们也都知道了。
  荣妃与宜妃身处宫中多年，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此时，也已经结伴去了解事情了。
  “侧福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有死人？”
  一位贵女吓得有些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还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
  她本来很是期待今日的宴会的。
  还盼着，能够多多结交一些人物。谁曾想…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宫里头死一个宫女，原本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可谁又偏偏捅了出来，让她们知道了！这下倒好，开始担忧了起来。
  是谁要害人？自己会不会有事？
  “索绰罗姑娘，没事的，别害怕。”
  小瓜尔佳氏一面安抚着，一面又让人准备着压惊的汤药。
  今日不知怎的，一切竟然都是这么的不顺利。小瓜尔佳氏望了一眼远处的假山流水，心底里涌起一抹冷笑来。
  大瓜尔佳氏女儿的周岁宴，又是她自己二十岁生辰的宴会。竟然出了这样多的事情，看来老天都是故意在针对她。
  “侧福晋。”
  就在这时，一个老成的婆子走到了小瓜尔佳氏的身侧，低声凑到小瓜尔佳氏的耳朵边上就说了什么。
  小瓜尔佳氏脸色一变，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即看向诸位贵女，就道：“太子殿下那儿的意思，是今日的宴会就这么结束了。”
  “让诸位有不好的体验，实在是非常抱歉。我会安排人，送你们离开的。”
  这话一落，众人就有些哗然。纷纷面面相觑，但又看着小瓜尔佳氏那儿似乎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才只能听从。
  顾清欢也看了一眼富察雪。富察雪对着顾清欢点点头，显然并没有在此时此刻流露出对此事关心的样子。
  皇室嘛，总归都是有着很多秘辛的。这会儿表现得太八卦，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清欢也明白富察雪的心思，正要转头离开之际，却又一下子被小瓜尔佳氏的人给拦住了。
  “四福晋和富察姑娘，还望能够稍稍留一阵子。”
  小瓜尔佳氏亲自上前，走到二人身前，就道：“此事有些牵连。殿下那儿…有事情想要问问你们。”
  顾清欢与富察雪都是心头一凛，跟着也就过去了。
  水榭里头，太子坐在那儿。身侧围着三阿哥胤祉与四阿哥胤禛，还有一些侍卫。大瓜尔佳氏也在一侧，面色惨白。
  而就在大瓜尔佳氏的脚边上，摆着一具尸身。尸身用白布遮住了，并不能看出来是否就是先前顾清欢和富察雪见到的。
  小瓜尔佳氏看着已经走近了，这才低声道：“那个死掉的人，是姐姐身边的。以前姐姐身子不适时，还伺候过殿下呢。”
  “可谁曾想，遇上这样的事儿。仵作查验的时候，据说已经有了身孕了。足足四个月呢，怎么就死在这儿了呢？”
  小瓜尔佳氏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讥诮的意味来，但似乎暗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有孕四个月了。
  四个月说起来，怀相应该已经能够看出来些许了。加之又是先前伺候过太子的，谁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就是太子的呢？
  若只是简单的宫女出事也就罢了，可偏偏似乎有了太子的骨肉。这事儿…可就不是什么小事了。尤其，还是在这样的日子。
  太子难得的机会，能够宴请各方面的人。无论是从哪方面来看，今日都能够提升太子的影响力。可偏偏，被搞砸了。
  相信…此时此刻太子的心情都不会很好。
  能够有胆色选在这样的日子做这样的事情人，也不知道会是谁呢？
  顾清欢脑袋当中闪过很多个念头，可来不及想得更清楚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太子那边了。
  “四弟妹来了。”
  太子抬头看向顾清欢，脸色铁青。
  他素来都是面带笑容一副和善的样子，如此铁青的脸色，顾清欢这都还是第一次瞧见。
  “见过太子殿下。”
  顾清欢和富察雪纷纷行礼，紧跟着太子就让二人落座了。
  “三弟妹有喜了。”
  太子见人坐下以后看向顾清欢和富察雪，就道：“只是方才发生骚乱时，不小心撞到了。胎像有些不稳，但好在并没有更大的问题。”
  “听说当时四弟妹和富察姑娘也摔着了，你们有没有事？”




第三百六十九章 情况

  太子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都是停留在顾清欢和富察雪身上的。
  胤祉在一边站着，脸色也有些不是很好看。
  “是这样的。”
  太子似乎有些无奈，道：“三弟妹醒了以后，一直说是有人推了她一把。孤觉得这事儿或许不简单，才想着问问情况。”
  “当时四弟妹与富察姑娘似乎与三弟妹相隔得比较近。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留意到当时的情况？”
  这话问得十分巧妙。顾清欢不知怎的，心中已经升起了一抹预感。
  依照着董鄂玲珑那样的性子，在醒来以后要是说了这样的话，势必是会将矛头扯到顾清欢和富察雪的身上的。
  尤其是她们那个时候还相隔得那么近，偏偏又是因为顾清欢忽然之间摔了而引发这么一系列的事情。
  即使是董鄂玲珑什么都没瞧见，但是成见这个东西，也是足以让董鄂玲珑有着这样的话语的。自然…
  也就不难推测，此时的胤祉为什么脸色会这么难看了。
  “没有。”
  顾清欢摇摇头，道：“当时是我脚底下不小心，就向前头栽了过去。阿雪刚好扶住了我，不然我现在的情况怕是不比三嫂好多少。”
  “至于当时的情况，也许正是因为我那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引发的骚乱吧。三嫂那儿，我也没有留意到具体的情况。”
  “三嫂虽然就在我附近，但实际上那时附近的人很多。也许是其他人不小心没站稳，然后碰到了三嫂。”
  面对着太子，以及这么多的人，顾清欢并不想将当时的真实情况透露出来。
  如今有了太子的话，顾清欢脑中的疑惑就更加多了。
  董鄂玲珑有喜了。她若是知道自己有孕，必然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推顾清欢一把。再者说，不过是推一把罢了，也不会造成顾清欢太大的损伤。
  但是依照着先前莲蓬的那件事来看，董鄂玲珑又似乎是的的确确做得出来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事情来的。
  只不过，顾清欢虽然没做过额娘，但是也觉得…董鄂玲珑即使是再没脑子，也不至于拿这样的事情来冒险。
  她那时候，是看到了董鄂玲珑摔下去的姿势的。
  那种姿势，若是一个不小心。或者说，董鄂玲珑运气没这么好的话，她这个孩子怕是都没有了。
  只是，若是董鄂玲珑并不知道自己有孕，才做了这样的事情呢？但…也正如顾清欢先前所想的一样，付出与收入并不能够成为正比。
  但若此事不是董鄂玲珑做的，又会是谁呢？
  顾清欢记得，那个时候是一个自称是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身边的小丫鬟过来，说是大福晋找她和富察雪说话，这才过去的。
  那个小丫鬟，说起来顾清欢先前并没有从大福晋的身边见过。
  如今看来，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是一个局。利用顾清欢，来害董鄂玲珑？或者是，引发她们俩的矛盾，让她们互相残害？
  无论是哪一种都好，应该都是冲着她或者董鄂玲珑来的。这宫中，会有谁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太子听了顾清欢的话以后，就看了一眼身侧坐着一直一言不发的胤祉。
  胤祉脸色不是很好，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担心董鄂玲珑的缘故。见太子看了过来，也是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我相信四弟妹的为人。”
  胤祉想了想，道：“只是玲珑经过这次的事以后难免有些受到惊吓。她的话…我也只是想要查证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四弟妹若是没有瞧见可疑的人，我或许只能从别的方向入手了。”
  胤祉是真的相信顾清欢的。但对于是否有人害了董鄂玲珑，虽然保持着怀疑，但为了保护自己的福晋，也的的确确还是会去查的。
  “此事也就差不多了，麻烦四弟妹跑一趟了。”
  太子说到这儿，也就看向胤禛，道：“时辰不早了，四弟带着四弟妹回去吧。还有，富察姑娘，你阿玛和你哥哥也在等你。”
  顾清欢颔首，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是她猜错了？
  她还以为，太子更加在意的会是这个小丫鬟的死亡。但是现在看来…他似乎只是为了调查董鄂玲珑被推了一把的事情。
  “这个小丫鬟，吓着四弟妹了。”
  太子看着顾清欢的眼神看向地上的尸体，便道：“她似乎是偷偷跑出来逛园子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灌木丛边上的柱子。”
  “真是可惜了。”
  太子说完以后，语带叹息。紧跟着面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些许，再未提起更加详细的事情。
  偷偷出来逛园子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这句话，顾清欢半个字都不信！
  且不说方才小瓜尔佳氏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这个小丫鬟究竟是不是有孕，是不是大瓜尔佳氏身边的人。
  就那个小丫鬟手臂上清晰可见的伤痕，那都不是假的。
  这样的一个小丫鬟，会偷偷跑出来逛园子？还是不小心撞到头死掉的？这理由，听上去也未免太牵强了一些。
  但…在场的人，似乎对此都没有更多的话了。
  有些时候，一个人的死，似乎就是这么轻如鸿毛的。她在这个世界上无足轻重，即使是死去了，也只不过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罢了。
  顾清欢心中有些被堵住的感觉，觉得有些难受。
  但这是太子的家务事，大清又不是那种法治社会，顾清欢也做不到现在去调查这件事。为今之计，也只能先回去了。
  此事，包括董鄂玲珑的事情，想要调查清楚，也只能从别的方向想办法了。
  这日的宴会，便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太子那边对外的说法，自然是他的长女忽然之间身子不适，已经召集了太医过去查看了。
  太子关心自己女儿的情况，自然无心再继续今日的宴会，也就只能让诸人先行离开了。
  有些没能受邀参宴的人听闻此事，也不由的觉得有些唏嘘。
  好好的周岁宴，小格格却偏偏身子不适，使得宴会无法进行，抓周似乎都要搁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小格格，没有福气？




第三百七十章 警告

  蓬莱仙岛。
  大瓜尔佳氏蹲坐在原地，颇有些瑟瑟发抖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太子。
  太子眼神冰冷，目光只在地上的那一具尸身上进行了短暂的停留以后，就重新将自己的目光头回到了大瓜尔佳氏的身上。
  此时，他们还在水榭当中。
  胤禛等人离开以后没多久，小瓜尔佳氏也离开了。临走之前，小瓜尔佳氏提起儿子最近能翻身能活动了，太子面上竟然一丝开心都没有。
  小瓜尔佳氏心中狐疑，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大瓜尔佳氏。
  她的这位族姐，似乎从他们刚刚来到这水榭开始，就十分古怪。她一直待在那尸身的边上，神色稍稍有些呆滞。
  一改早晨起身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可惜，小瓜尔佳氏知道自己不过瓜尔佳氏旁支一族的出身，比自己的族姐差了不知多少。若非这个儿子，她怕是没有成为侧福晋的机会。
  她可没有族姐那样的野心。
  生下长子，成为侧福晋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往后只要安守本分，小心伺候太子殿下和未来的太子妃也就够了。
  因此，她十分乖巧地就离开了水榭。心中的预感告诉小瓜尔佳氏，自己的族姐看上去…像是要倒霉了。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有些疲倦，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
  他的心情，是真的不好。今日难得能够与人结交，他身为太子，能够有这样名正言顺与大臣们相处的机会，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且不说结为朋党，他琢磨着仅仅是让那些个大臣们知晓多几分他的才能也好。可谁曾想，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活生生就将今日的宴会给搅和了。
  “妾身…”
  大瓜尔佳氏有些支支吾吾的，声音也有些发抖。
  “警告的话，孤记得先前已经跟你讲过了。老四那里，叫你不要轻举妄动。怎么，此番又将主意打在老三的身上了？”
  太子何等的睿智。
  今日这样的场合，怕是无人敢放肆的。且不说荣妃和宜妃还在呢，这宴会若是搞砸了，丢的是太子自个儿的脸。
  当然…胆大包天的大瓜尔佳氏却是除外的。
  最近也不知道大瓜尔佳氏从哪儿听到了风声，说是康熙爷那儿似乎有意要给太子纳太子妃了。
  大瓜尔佳氏慌慌张张的，自然不甘心这个位置落空。近来伺候的时候都满是讨巧，心思实在是表现得太过明显。
  今日是她女儿的周岁宴，又是自己的生辰宴会。若是搞砸了，旁人很难会去觉得，这是她自己做的。
  但太子不同。他对大瓜尔佳氏的这些拙劣伎俩，已经有些厌烦的感觉了。
  “妾身…”
  大瓜尔佳氏很想狡辩的。可是话才刚刚到了嘴边上，她听太子提起关于上一次警告她的事情，她就立即想了起来。
  时隔几月，再想起那时的警告时，大瓜尔佳氏仍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冰凉冰凉的。
  那个时候太子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现在想起太子当时的眼神，身子甚至已经开始止不住地有些发抖了起来。
  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能够顾念情分的人！
  “妾身…”大瓜尔佳氏几乎没有再多的时间去进行思考，就已经将事情全部都和盘托出了。
  原本今日的宴会，她的的确确是什么也没想的。难得能够彰显一下自己的地位，说不准还能让宜妃与荣妃觉得自己是个能干的人。
  将来，哪怕真的没有机会成为太子妃。她这个侧福晋，也绝对是在毓庆宫当中能够说得上话的那一种。
  谁曾想，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小丫鬟过来自己的身边，跟自己说了一句话。
  准确的说，其实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件事。
  小丫鬟那儿说，小圆大夫发觉…三福晋有喜了。看样子，三福晋似乎自己都还不知道。
  小圆乃是大夫，据说从小十分有天赋。她能够从一个人细微的变化当中，就看出端倪来。董鄂玲珑走路的时候，似乎略微有些不同。
  这么细小的差别她自己都没发觉，但小圆却一下子就知道了她多半是有喜了。
  这可是件好事。
  尤其是…连董鄂玲珑自己都还不知道的情况之下。
  大瓜尔佳氏听闻了这个消息以后，想法自然是和小圆一致的。既然董鄂玲珑自己都这么粗心大意不知道，那么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再挑拨一下顾清欢和董鄂玲珑之间的关系。
  于是乎，她就让人冒充了大福晋身边的人，去引了顾清欢到了董鄂玲珑的身边，制造了那一场的骚乱。
  骚乱之中，那人不仅仅推了一下顾清欢，更是撞到了一侧的董鄂玲珑。
  董鄂玲珑那一下可摔得不轻。
  大瓜尔佳氏就这么远远地瞧着，就觉得她这个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这样的话，她和顾清欢之间的关系势必更加势同水火。
  至于愧疚感？大瓜尔佳氏觉得，董鄂玲珑还这么年轻，身子骨也硬朗。即使是这个孩子没了，将来也还会有的。
  况且生下来又不一定是儿子，有孕的时间也不长，实在是没什么可惜的。
  可谁曾想…董鄂玲珑的这个孩子竟然保住了！
  不过，大瓜尔佳氏看着董鄂玲珑醒来时候的样子，看着她听闻自己有孕时候的愕然，欣喜但随即又流露出来的愤怒，大瓜尔佳氏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命人处理掉那个丫鬟，竟然被顾清欢给发现了。
  那个丫鬟，正是有孕的那个丫鬟。
  因为她体型丰腴，是个好生养的。当初才会被大瓜尔佳氏挑中，送到太子的身边去伺候。
  可她竟然是个胆大包天的。有孕一直不敢跟人说，一直到了四个多月，一次大瓜尔佳氏要让她伺候太子的时候，才说出实情来。
  大瓜尔佳氏当时面上什么也没说，只让她继续瞒着，等到胎像稳了以后，再告诉太子。
  明面上是如此。但实际上…大瓜尔佳氏却并不会留一个如此“不忠”的人在自己身边的。




第三百七十一章 打听

  大瓜尔佳氏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有孕的丫鬟。
  但明面上，她让这个丫鬟去帮自己做最后一件事情。从今往后，还能给她一个侍妾的名分，将来也能做一个主子。
  丫鬟原本就是大瓜尔佳氏身边的人，身家性命都在大瓜尔佳氏的身上。胆子又小，自然只能听从了大瓜尔佳氏的吩咐，去做了这最后一件事。
  “事成”之后，也就理所应当地被大瓜尔佳氏给灭了口。
  去灭口的，是一个婆子。那婆子说是已经勘探过这蓬莱仙岛的地方了，那一处灌木丛位于听雨阁的附近。
  这大冬天的，听雨阁那边稍稍有些潮湿。这个季节又不会下雨，将尸身遗弃在那儿自然是最为合适的。
  这个婆子，乃是大瓜尔佳氏的陪嫁。多年以来也帮着她做了不少的事情，大瓜尔佳氏对她的决定自然也是信得过的。
  可谁曾想，那样一个不会有人去的地方，顾清欢和富察雪竟然不知怎的跑了过去。
  这一连串的事情牵扯出来以后，这宴会自然是再也无法进行下去了。
  其实…硬要进行下去也是可以的。但不知是谁将消息散播了出去，使得那些个女眷们一个个的都知道了这件事，人心惶惶的。
  太子权衡利弊以后，觉得不能让事态蔓延。
  同时自己的内宅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也觉得有必要好好肃清一下了。
  “嗯。”
  太子听大瓜尔佳氏说完了所有的事情以后，只淡淡地应了这么一声，随即就站起身来，对着身侧的小太监道：“回宫吧。”
  大瓜尔佳氏立即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就跟上了太子。
  太子也没阻拦，甚至没有说接下来他打算怎么办。可大瓜尔佳氏却已经知道，自己这一生的荣华富贵，怕是已经到头了。
  …
  这日傍晚。
  顾清欢回到四阿哥府时，看着手里的糖炒栗子，还有些恍惚。
  这一整日都没怎么吃上东西。离开蓬莱仙岛以后，胤禛就带着顾清欢去了陶然居里吃烧鸡。
  顾清欢虽然也还是没什么太好的胃口，但那始终是陶然居的食物。即使是没胃口，也还是吃了一些。
  临回府之前，胤禛又带着顾清欢去逛了胭脂水粉的铺子。买了新出的胭脂和香粉，在府对面的那条街上，还买了糖炒栗子。
  本来胤禛还想买冰糖葫芦给顾清欢吃的。只是顾清欢是真的已经吃不下了，这才拒绝了胤禛。
  回府以后，二人做到书房，胤禛才对着苏培盛吩咐道：“你去让厨房，做一些开胃的菜。顺便…熬一些压惊的汤药。”
  压惊汤？
  顾清欢颇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胤禛以后，才意识到了什么，忙道：“其实我没什么事…不用压惊的。”
  说实在的…今日被撞到险些跌倒的时候，是吓了一跳。后来看到死尸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可怖，但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她已经缓过来了。
  一路回府之所以心不在焉，实际上还是因为在想今日在蓬莱仙岛上遇见的那些事。
  都太古怪了。究竟是谁做的，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
  “我看你一直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被吓着了？”
  胤禛拉过顾清欢的手，将顾清欢拉到了自己的怀里。他怀里温暖，多多少少也能够让顾清欢稍稍觉得安稳踏实一些。
  一路上，他也温声细语地哄过了。
  一个小姑娘，看见死尸是有些可怖的。胤禛怕顾清欢从此留下心理阴影，这才陪着顾清欢出去又是吃东西，又是逛街的。
  “也不是被吓着了。”
  顾清欢蹙眉看向胤禛，道：“我只是在想，是谁做了这些事的。”
  “当时来找我的那个小丫鬟是谁？是不是她推了三嫂？还有…太子殿下看上去，对那个有孕的丫鬟不闻不问的。”
  那可是怀着他骨肉的小丫鬟呀。
  即使身份低微，可却也是一条生命，竟然死了以后，这么轻如鸿毛吗？
  尤其，顾清欢深切地记得自己当时被撞到时候的样子。她是小腹撞到了桌案的边上，虽然有手稍稍阻挡，但还是有些疼的。
  她若是和董鄂玲珑一样有了身孕，那么她的孩子还能够像董鄂玲珑一样保住吗？
  董鄂玲珑这个人虽然十分不靠谱。也会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但是顾清欢相信，她不会拿自己的孩子来做赌注的。
  整件事扑朔迷离且又充满了阴谋。她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好运而并没有受到什么牵连，但这样的好运还有下一次吗？
  她只是觉得，这些事情若是不搞清楚，自己无法安心罢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的确有些蹊跷。”
  胤禛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便安慰道：“但其实你放心。今日的事发生以后，太子殿下一定比我们更加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说起来，今日受到影响最大的人，实际上是他才对。”
  顾清欢被胤禛这么一点拨，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一直在纠结自己的事情，倒是忘了太子必然心情也是不好的。
  好好的宴会没了，孩子也没了。自己的两个弟妹，还有富察家的姑娘以及一大堆的贵女都险些在自己的宴会上出事情。
  传出去了，还不仅仅是他女儿是个没福气的。甚至连大瓜尔佳氏操持宴会的本事，以及太子管理后院的本事，都是要受到质疑的。
  太子焦头烂额，定然更会彻查此事。
  这原本也就是毓庆宫的事。顾清欢到时候只需要留意一下各方动静，再想办法去打听一下最后的结果就行了。
  “你说得有道理！”
  顾清欢忙道：“只是这件事要打听消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早年间有个同窗，好像如今在毓庆宫里当差。”
  “我要想法子打听一下才行。”
  胤禛看着顾清欢一下子又变得干劲满满的样子，不由的就摇头失笑，但还是提醒道：“毓庆宫的消息要打听，还是小心一些。”
  “富察雪是个有本事的，你不如在这些事情上，多多请教一下她。只是…同窗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七十二章 情报

  所谓同窗，指的多半都是同窗读书的那些学生。
  顾清欢这又没在书院里头读书的，倒是实在让人无法去想，哪儿来的同窗呢？
  “略。”顾清欢朝着胤禛吐了吐舌头，就道：“只许你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有同窗，就不许我以前入宫的时候有同窗了吗？”
  原来，顾清欢言语当中的同窗，指的是当初一齐进宫，跟着教养嬷嬷学习的那些宫女们。
  顾清欢当时出身还算不错，加上容貌出众。当时愿意与顾清欢结交的宫女也有不少，其中有些顾清欢觉得性子好的，也有成为朋友。
  其中有一个当时聊得还算不错的，后来就去了毓庆宫当差。
  似乎是在前院里头管理着一些衣裳饰品什么的，是个女官，为人也是十分耿直的那种。找她稍稍打听一点儿，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翌日，顾清欢与富察雪约好了在茶馆里头再商量一下昨日发生的事情。结果…
  顾清欢这儿刚刚要出门，门房那边的人就派人过来说，乌拉那拉家的姑娘过来了。
  听着自报家门的人说的是乌拉那拉家，顾清欢还稍稍愣了愣。随即一想，与她相识的乌拉那拉家的，怕是只有乌拉那拉蕙欣了。
  只是，她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呢？
  “阿霜，你先去一趟茶馆，跟阿雪说我有事要晚一些才能过去。”
  顾清欢吩咐完了以后，就立即去了见客的花厅，让人将乌拉那拉蕙欣给请了过来。
  乌拉那拉蕙欣瞧见顾清欢，颔首一笑，就问道：“四福晋可还好吧？昨日似乎也伤着了，可那场面实在是太混乱，我也没机会问问。”
  她其实是看出来了。
  顾清欢似乎有意要过来找自己说话。无奈恰逢多事之秋，并未成功。
  这份情谊，算得上是雪中送炭。她…是有些感谢的。
  “我没事。”顾清欢想着自己的事情，言简意赅就问道：“但是不知今日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是有一件事情。”
  乌拉那拉蕙欣便道：“四福晋可还记得昨日跟你说话，在你面前引路的那个丫鬟吗？”
  提起此人，顾清欢顿时心头一跳。
  那人的容貌她还记得呢，甚至已经想法子画了出来，准备交给富察雪，让富察雪帮忙想想办法找找看。
  “我还记得。”顾清欢问道：“你认得她？”
  乌拉那拉蕙欣摇了摇头，道：“我不认得。但…想必四福晋没有瞧见你撞见的那个死者的容貌吧？”
  “给你引路的那个丫鬟，正是死者。”
  顾清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人，是大瓜尔佳氏身边的人！伺候过太子，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大瓜尔佳氏出于嫉妒，才解决了这个人。
  一切，似乎能够联系起来了。
  顾清欢当时在草丛当中看着手腕，判断出是个死人以后，就不敢再看了。当即就通知了人，过来查看情况。
  容貌，的确是未曾瞧见的。
  “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的。”
  乌拉那拉蕙欣想了想，说道：“经历了这些事情，我也算是见惯了人情冷暖。这世上的人呀，大多数都只想着怎么算计别人。”
  “能够真心待人的，已经不多了。我也是无意之间发现的这件事，想着四福晋你的为人，觉得你或许知道了也有好处。”
  “只是还有一点，我也得告诉四福晋。此事或许还有更多的牵扯，四福晋行事还是要多多考虑得好。想要做事，得先要明哲保身才行。”
  顾清欢深深地看了乌拉那拉蕙欣一眼，懂了她的意思。
  这次的事，顾清欢说来也算得上是个受害者。
  她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想着给自己报仇，而插手了毓庆宫的事情的话，势必会招来太子的忌惮，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明白的。”
  顾清欢便道：“你能够告诉我这些，我谢谢你。此事算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往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好。”乌拉那拉蕙欣倒是也不矫揉造作，这就告退了。
  顾清欢心中怀揣着这个秘密，就往茶馆去了。
  富察雪正在一边吃点心一边等着顾清欢呢，瞧见她脸色有些凝重地进来了以后，立即就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富察雪道：“你脸色不是很好。阿霜说…乌拉那拉蕙欣来找你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顾清欢摇了摇头，就将方才乌拉那拉蕙欣告诉自己的消息，又说了一遍给富察雪听。
  那时候，顾清诩在外头瞧见了一个婆子。
  那个婆子像是在放风的，看起来有些警惕。如今，也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个婆子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了。
  想必是处理完了以后，发现有人过去了，就又回去查看。
  结果乌拉那拉蕙欣是从另外一头出来的，这才让婆子觉得乌拉那拉蕙欣应该没瞧见什么东西，因此才离开了。
  乌拉那拉蕙欣那时候也交待了。她是发现婆子鬼鬼祟祟，才决定过去看看的。
  结果就在那个时候，发现了死尸。
  她知道出了事，本来不愿插手。可顾清欢和富察雪却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她不得不想办法，不让她们牵涉更深。
  “原来是她。”
  富察雪听完以后，嘴角涌起一抹冷笑。
  大瓜尔佳氏心思重这事儿，她们早就知道了。只是如今却才知道，她原来还是这么阴毒的一个人。
  董鄂玲珑跟在她后头，像个跟屁虫似的马首是瞻，竟然就是这么对待的。真是冷血，毫无人情。
  “嗯。我觉得，蕙欣说得有道理。眼下太子必然比咱们更加厌恶这个女人，我们是不是…先留意毓庆宫那边的动静就可以了？”
  顾清欢说出自己的想法以后，又道：“那到底是东宫。想要插手，也不容易。”
  “确实。”
  富察雪也赞同道：“我今日找你，原本也是想说这个的。但现在嘛，打听消息是我的强项。对了，你说的那个你相熟的宫女，还在毓庆宫里头当差？”




第三百七十三章 雪

  顾清欢与富察雪在茶馆里待了一阵子，互相交换了情报信息以后，就各自回去了。
  她们如今，除了想办法打听消息以外，似乎的确没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了。这日，顾清欢刚刚回府不久，尚未临近正午的时候，门房那边就来人了。
  “福晋。顾府那边来消息，说是夫人准备过来。”
  顾清欢一听，就知道是额娘张氏要过来了。
  “我知道了。”顾清欢连忙应下，就让阿霜去厨房那边说，多准备一些菜。紧跟着，就去搜罗整理了昨儿宜妃赏赐的那些东西。
  不少玉器首饰，还有绸缎什么的。
  眼下入冬了，又快要过年了。诸多东西正是到了要准备的时候，正好让额娘拿一些带回去。
  膳厅里。
  顾清欢看着张氏进来，连忙起身过去扶。
  “福晋可别扶臣妇，臣妇自个儿能走的。”张氏谨遵规矩，好生坐下以后，才道：“昨儿听阿诩说了些事情。所以…今日才过来叨扰的。”
  顾清欢一听，立马就让屋子里头无关的一些人暂时先出去了。
  “额娘。”
  顾清欢正了正脸色，就道：“昨日是太子的宴会。无论发生什么，那都是和太子有关的。我没事，也没受伤。”
  她是真没什么事。
  倒是富察雪那儿，今日出来的时候脸色虽然尚可，但是实际上似乎腰间还是有些疼的。
  顾清欢这才连忙让富察雪回去休息，没有一齐顺便去陶然居用午膳。
  “我也是担心才过来看看你，看着你气色好，我才放心。你哥哥的性子你也知道，他一向是记挂你的。”
  张氏说着，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顾清欢。仿佛是真的看着她没事以后，才放下心来。
  这顿膳食，母女俩一边吃着，一边就随意聊了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隔壁你阮姐姐呀，前阵子生了。”
  张氏就道：“先前怀着的时候，请了大夫过府来诊脉。那时候大夫就偷偷说呀，会是个儿子。果不其然，是个儿子。”
  “这大夫倒是好眼力，孩子还在肚子里呢，就能看出是儿是女来。”
  “有些大夫看过的病人多了，自然经验丰富。凭借着脉象当中一些细微的差别，就能够判断出来是男是女。”
  顾清欢道：“这便是经验之谈了。”
  古时候的那些大夫，听说还有悬丝诊脉的。凭借着一根缠绕在人手上的丝线，就能够观察出脉搏来。
  这倒是和现代技艺高超的西医十分不同，的确都是靠着经验的积累，才有的成效。
  “是呀，我还记得小时候你跟阮家的姐姐也有颇多来往。只是后来…不过这次她生产，我也送去了好些东西。”
  张氏说着，就又聊起了一些往事。
  母女之间的话题，其实也没个定性。都是想起什么最近发生的事情，就拿出来说一说罢了。
  顾清欢笑着听着，想起小时候阮家姐姐和善温柔的样子，就觉得她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日子也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想着想着…顾清欢忽然之间就想到了什么。
  她好像险些忘了一件事。
  那个时候，董鄂玲珑应该是不知道她有孕的。那么幕后之人，是如何知道董鄂玲珑有孕的呢？是不是…也有这么一个经验之谈的大夫？
  想到这儿，顾清欢一下子就想起了大瓜尔佳氏身边的小圆来了。
  小圆人品差是事实，但是医药方面的天赋极高也是事实。莫非…那日小圆也在蓬莱仙岛，无意之间发现了这件事，就告诉给了大瓜尔佳氏？
  大瓜尔佳氏要挑拨董鄂玲珑和顾清欢之间的关系，就自导自演了这一场戏？
  能够在这样场合放肆的，似乎也只有大瓜尔佳氏了。谁又能想，自己在自己的好日子里，折腾这么多呢？
  “怎么了吗？”
  张氏说着说着，忽然之间就发现顾清欢变了脸色，当即有些担忧，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让顾清欢不开心的事情。
  “孩子上面的事情，也要看缘分的。其实你年纪还小，不着急的。我生你哥哥的时候，也差不多二十了呢。”
  张氏笑着就拉过顾清欢的手，宽慰道：“生你的时候呀，都二十好几了。你看，你们兄妹俩如今不都好好的吗？”
  “...”
  顾清欢其实没想这个。
  她还小，的确也没考虑这么多，便道：“额娘，我没想这个。”
  张氏看着顾清欢的脸色，只以为她或许是有些害羞，便不再提。反而是说起最近天气冷了，要多多注意增添衣裳的事情。
  顾清欢一一应了，午膳以后又陪着张氏在四阿哥府里四处走了走，这才送了张氏离开。
  张氏离开四阿哥府以后，顾清欢想着心里的事情，就连忙让小顺子跑腿去一趟富察家，将自己的一些猜想告诉给富察雪。
  傍晚时，天气有些阴霾。
  顾清欢趴在桌上，没什么看书的心思。
  最近一旦得闲就在练字，她如今这一手毛笔字倒是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不少。
  因为天天打五禽戏的缘故，手上的力道也大了一些。写起正楷来的时候，也有一些力气了。只是，练字还是要靠着时日的堆砌才能有长足进步的。
  “福晋，外头下雪啦。”
  阿霜正在外头扫地呢，忽然之间就兴奋地喊了一声，她对着窗户里头有些耷拉着脑袋的顾清欢就道：“福晋，要不要出来看看？”
  阿霜是知道顾清欢一直盼着下雪的。
  眼看着自家福晋没什么精神，当然希望她能够快些振作起来的了。
  “下雪了？”
  顾清欢一听见这几个字，连忙就站了起来。往窗外一看，果不其然是下雪了。
  雪并不大，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手上以后，几乎立即就融化了。但是…作为一个南方人，即使是穿越以后在京城待了这么几年。
  但每逢下雪时候的兴奋，似乎还是掩盖不住的。
  从前她听过一句话。下雪以后，故宫就变成了紫禁城。
  她喜欢雪后的世界，雪覆盖在那些红色的宫墙上的时候，格外的好看。仿佛，能够使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澄澈。




第三百七十四章 庄子

  入夜以后，顾清欢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头看账本，稍稍看得有些百无聊赖的。
  快要过年了，如今各处的庄子上都将最近一年的账本给送了过来。详细记录了收支以及各方面的情况，这些都是要查阅的。
  顾清欢还未成为福晋的时候，就已经在庄嬷嬷那儿学过看账本了。
  如今虽说账本堆砌如山要处理，但好歹也能勉强应付得过来。
  “福晋？”
  正当顾清欢看得稍稍有些困倦的时候呢，阿霜就过来敲门道：“时辰不早啦，要不沐浴休息了？”
  今天下雪了呢，开始冷起来了。也该好生沐浴泡个澡，暖一暖身子然后睡个好觉了。
  看了一晚上账本，都这个时辰了也该休息了。
  福晋一直都说主子爷是个劳模什么的。阿霜觉得，其实福晋认真起来的时候，也和主子爷差不多的嘛！
  “好像是有些晚了…”
  顾清欢说完以后就打了个哈欠。她也的确是困了，好像困了以后翻看账本的效率都没那么高，该休息了。
  “主子爷那儿呢？”顾清欢就问起了胤禛的情况。
  “先前问了福晋的消息，听说福晋还在看账本呢，自个儿也就跟着继续看东西了。”
  阿霜道：“可要奴婢去叫主子爷？”
  “先不忙。”顾清欢道：“我先沐浴。”
  “好。”阿霜回答完毕以后，就连忙去将已经准备好的热水给端了过来。
  顾清欢泡在热水里，看着水里的花瓣，闻着香味，整个人的精神也在这一刹那得到了放松。
  “奴婢让小顺子去富察姑娘那儿传递消息的时候，还从富察姑娘那儿听来了另外一则消息呢。”
  阿霜说着，就提起了这一则消息。
  这消息，是关于三阿哥胤祉府上的。
  先前董鄂玲珑不是一直怀疑自己身边的阿喜勾搭胤祉么？如今董鄂玲珑有孕，恰好又遇上胎像不稳。
  董鄂玲珑思来想去，据说似乎是自个儿主动就将阿喜送去伺候胤祉了。
  似乎还给了名分，已经是个正经的侍妾了。
  “...”顾清欢听得忍不住就默了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出嫁，对方也是那种高门大户的，的确也会在身边带一两个可信的丫鬟，将来拿去伺候主子的。
  自己的心腹，用起来也能放心一些。
  总归那些高门大户家的男子没几个不纳妾的。与其弄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回来，还可能跟自己作对的人，的确自己身边带过去的相对可信一些。
  只是顾清欢想着之前董鄂玲珑防范起那个阿喜时候的样子，现在又听说董鄂玲珑主动将阿喜送到了胤祉那儿…的的确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像她这样的人，做起这样的事情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对了。”
  顾清欢听阿霜提起这个，顺带着也就想起了两个人，便问道：“庄子上的李氏和宋氏如今如何了？”
  她翻看账本的时候，似乎在其中一个庄子的账本上面，也有看到关于这两个人的一些支出情况。
  都是些正常的支出，看着没什么问题。
  但收支情况并不能表明她俩如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她作为嫡福晋，还是应该问问的。
  宋氏和李氏说起来，也不过是这个时代应有的产物罢了。她们当初会有争宠的心思，其实并没有错。
  将来落得孤苦一生，未免也太凄凉了一些。
  顾清欢没什么能为她们做的。她们若是愿意守着荣华富贵过一辈子，倒是也还行。只要…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她们…”
  阿霜想了想，就道：“听说也就那样吧。庄子上难免冷一些，但是福晋各方面都给得足，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看着收支上头，李氏和宋氏那儿的炭火几乎都快要赶得上顾清欢这个嫡福晋了呢。每日的餐食也都是三菜一汤，吃得也都还是挺不错的。
  就是庄子上也没什么太好的景致，她们能去的地方不多，日子也有些无聊。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呀！
  “还是将她们接回来吧。”
  顾清欢想了想，就道：“后院边上那儿不是还有跨院么？那儿也还算得上清净，还有两棵梅花树。冬日来了，也稍稍有些景色。”
  她一下子就想起电视剧里头的那些，不得宠被送到冷宫或者是庄子上住的那些女人了。
  底下的人都瞒报，说是日子过得好好的。实际上什么东西都被克扣了，没有炭火不说，吃的也都是剩菜剩饭。
  顾清欢虽然觉得，四阿哥府各处的庄子在她的治理之下不至于发生这种事。但…她们的梯子到底好不好，顾清欢还是不是太有把握。
  况且，如今成婚的诸位皇阿哥府里都有妾室。四阿哥府里怎么说，放一两个摆设其实也是很有必要的。
  以免…到时候再被送一些人进来。
  “啊？福晋您说什么？”
  阿霜却并不知道顾清欢的这些考量，一下子只以为是自己的听错了，愣愣的就看向顾清欢，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就是将她们从庄子上接回来呀。还是按照之前的份例，好生给着就是了。”
  “...”阿霜有些沉默，几乎以为自家主子这是泡澡泡傻了。可一看顾清欢还是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就似乎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奴婢知道了。”阿霜应了以后，也实在是没法子，只能明日吩咐小顺子去做了。
  然而…令顾清欢没有想到的是。
  翌日早晨，她在院子里见到进屋的李氏和宋氏的时候，的的确确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当中的有些不大一样。
  李氏和宋氏看上去，似乎还真的丰腴了一些。
  穿的衣裳也是极为暖和的，是顾清欢先前吩咐阿霜，找人给送过去的那一批料子。看起来，已经裁制做了冬衣了。
  李氏和宋氏进屋的时候，气色虽然看上去还算红润，但似乎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俩是真的吓坏了。
  在四阿哥府的日子，回想起来恍如隔日。但…庄子上的日子，却是真的快活似神仙的。
  PS：
  李氏宋氏：我们只想好好的当个米虫！




第三百七十五章 请安

  李格格与宋格格心中实在是忐忑不已。
  四阿哥府里的日子，是真的已经恍如隔日了。未曾进府之前，她们只是进宫参选的秀女。并且也知道，极大可能会被指派到皇阿哥们的府中。
  至于是哪个府上，于她们而言其实是无甚差别的。
  从离开家中的那一日起她们就知道。偌大的后宅当中，绝对不是你想安稳度日，就能真的安稳度日的。
  不去争，会有人抬着你去争。不去抢，会有人觉得你在抢，将你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但…
  李格格与宋格格互望了一眼，还是纷纷收敛了心神，对着眼前的顾清欢道：“妾身见过福晋，给福晋请安。”
  当初还在府里时，她们就知道了。
  四阿哥对身边的那个顾氏不一般。结果…那时候并未放在心上的一个人，如今摇身一变倒是成了她们的主子了。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真是。
  “免礼。”
  顾清欢看着面色古怪的两个人，似乎也颇有些理解。
  李格格与宋格格纷纷落座以后，背脊挺得笔直，小心翼翼地等待着顾清欢接下来要说的话。
  顾清欢看着二人如此紧张，便也宽慰道：“你们大可自在一些。也是快过年了，想着你们在庄子上难免冷清，这才接了回来。”
  李格格嘴角稍稍有些抽动。
  她是个心思直的，此时忍不住就想着：“她们说起来，去岁也是快过年的时候离开的。那时候…也的确是冷清。”
  “冷清是有些冷清，不过也能安安静静过日子。”宋格格心思巧，便接话道：“但能回府过个热闹些的年，也不一样一些。”
  顾清欢颔首，又道：“话虽如此，但府里也难免拘束些。不过往后你们也不必每日过来请安，初一十五来一趟也就是了。”
  “别的时候，没有我和主子爷的传唤，你们就好生待在院子里，不要随意走动。若是想要出门逛街，提前打发人来问问我的意见就成。”
  “是。”
  李格格与宋格格低眉顺眼地应了以后，顾清欢也没有再和她们说太多，就打发了阿霜送她们回院子去。
  有些话，阿霜也是会跟她们说的。
  “福晋是个性子好的人，也是怕你们在庄子上住着，被人克扣了，这才主张将你们接回来的。”
  阿霜领着李氏与宋氏到了住处以后，就在院子的门口停下了脚步，再转头看着二人，无比地正色。
  “府中嘛，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但也希望你们能够安分守己。仍是从前那句话，只要你们安安分分的，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
  李氏与宋氏听了阿霜的话以后，纷纷都是心头一凛。应了以后，这就才一齐回了跨院里头了。
  先前她们二人还在府中的时候，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因为争宠生出的那些龃龉，仿佛在庄子上的一年时光，已经几乎都化解掉了。
  说来…其实这世上也没什么过不去的东西。终究，日子也还是要看各人的心态。她们将这些放下以后，也只需要安安心心管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你说…福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李格格实在是有些忐忑，想着先前阿霜那一副严肃的样子，忍不住就问道：“她该不会是想处理掉咱们两个吧？”
  她们好像也没做什么事情呀…
  “你想太多了。”宋格格却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一样，说道：“她在庄子上下手不是更好？将咱们弄回府再处理，不是让人猜疑？”
  “...”李格格忍不住就默了默。看来她的确是因为回府的这件事搞得自己脑袋都不灵光了，连这一层都没想到。
  “那好吧。”
  李格格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没个注意，又道：“那你有什么想法，记得让人过来给我说。我这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也只能仰仗你了。”
  “嗯。”宋格格应了以后，对于自己有一个这样的“猪队友”而感到十分的惋惜，但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希望，一切真的就如福晋说的那样，往后她们能够一直都有安安生生的日子吧。
  阿霜回去以后，就将自己送李氏与宋氏时的所见所闻全部都告诉给了顾清欢。细枝末节，包括二人神色上头的变化。
  “她们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仿佛还真的怕福晋将她们给吃了似的。”
  阿霜说得忍不住就笑道：“不过这样也好。她们畏惧福晋，想来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嗯。”顾清欢点头，又道：“记得还是和从前一样，别克扣了。跨院那儿安静，她们即使是出来走走也不至于在我面前晃悠。”
  这也是为什么，顾清欢只让她们初一十五才来请安的缘故。
  这两个人，怎么说名义上也是胤禛的妾室。顾清欢能好生对待已是不错了，让她们隔一段时间来请安，也是希望她们日子别舒服得忘了这府里还有主子。
  顺便，也是不希望下人觉得她俩是个摆设，随意轻慢。
  这日胤禛回府时，天已经抹黑了。
  入冬以后天色黑得越来越早，此时路上已经铺了一层雪。胤禛回来时是裹着脖子的，进府以后看着房梁上挂着的灯笼，不由的觉得奇怪。
  “刚入冬就挂灯笼了？”
  胤禛看着红灯笼，觉得有些喜庆，就问道：“苏培盛，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然后顾清欢心情好，这才挂了灯笼？
  “那也没有。”
  苏培盛想了想，就道：“宋格格和李格格回府了。福晋的意思是，挂上红灯笼，感觉也热闹些。”
  “...”胤禛脸上的笑容才刚刚咧开一点点，就瞬间僵住了。
  这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儿？”胤禛看向苏培盛，质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人已经回府了？”
  “是呀。”苏培盛道：“昨儿福晋吩咐下去的。今日一早庄子上的马车就将人给送回来了。主子爷，这…奴才昨儿想说来着，不是没机会吗？”
  胤禛顿时就睨了苏培盛一眼，抬脚就往顾清欢那儿奔了过去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过府

  冬日严寒。
  几场大雪以后，顾清欢觉得屋外总是寒风瑟瑟的，都不大愿意出门。紫禁城是没心情看了，还不如在屋子里头烤火。
  这日，她刚刚准备让人在外头搭一个炉子烤红薯吃，外头门房就说富察家的姑娘下了帖子，正往这边过来呢。
  “那感情好。”
  顾清欢一听乐了，她正无聊呢，就忙对阿霜道：“你去准备好茶水点心，顺便让小顺子多烤一点儿红薯。”
  “他自己的，你的我的，还有雅琪和富察雪的。唔…辛苦他了。”
  “没事儿福晋。”
  阿霜听了就道：“小顺子还乐得做这个呢。能烤火，有什么不好？”
  阿霜一面说着，就掀开了门口厚厚的布帘子，问着屋外的小顺子，道：“小顺子，你说是不是呀？”
  小顺子在外头呢，压根儿不知道阿霜在说什么。
  他蹲在角落正生火呢。天儿太冷了，他给冻得面颊通红，鼻涕都要出来了，听了阿霜的话，却也只能应道：“是呀！”
  “福晋您瞧，我说是吧。”
  阿霜见小顺子应了自己，一下也开心，得意地就道：“他呀，能烤火总好过去做那些跑腿打杂的活计吧？”
  顾清欢哭笑不得，总感觉阿霜和小顺子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颇没办法。
  不过须臾以后，富察雪就来了。
  富察雪进屋的时候手上抱着汤婆子呢，进来以后立马就递给阿霜，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屋内的火炉边上。
  “往年下雪的时候我也没觉得这么冷，今儿倒是冷得厉害。”
  富察雪将自己的帽子脱下来放在一边，喜滋滋地就看向顾清欢，道：“昨儿我听说了一个消息。”
  “算是好消息，你可要知道？”
  “可是毓庆宫那边的消息？”
  如今顾清欢在等的消息，都是关于毓庆宫的。大瓜尔佳氏的事情，和小圆的事情，她都想知道。
  “正是！”
  富察雪用力地点了点头，道：“你那个同窗，我偷偷拜托她帮我做了一件事情。”
  顾清欢的那个同窗，名叫小桃。说来，她的身世可怜，属于那种被卖进宫的下等宫女。即使是运气好，也只能做一些辛苦的活计。
  她碰上顾清欢时，恰好顾清欢帮了她一把。小桃这才被管事嬷嬷选中，竟然进了毓庆宫当中做了女官。
  虽然用“平步青云”这样的辞藻来形容是夸张了一些。但实际上…小桃的命运，也的确是由此被改变了的。
  她感念顾清欢的从前对自己的这一份帮助，也都是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了，要报答一番顾清欢的。
  这回富察雪找上小桃，其实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无非也就是，将关于那个小圆的一些情报，以及她的一些可能性告诉给了太子知道。
  太子这个人，身处这个位置上，势必什么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小圆这样的存在，无疑算得上是一个隐患。她的居心不明，留在大瓜尔佳氏的身边更不知道要做什么。
  将小圆处理了，说来其实是一件有利于顾清欢和太子两个人双赢的事情。
  先前，顾清欢和富察雪也留意到了。小瓜尔佳氏的种种行为，都有要拉拢她们两个的意思。自然这一次…
  她们也是透过小桃，将消息递到了小瓜尔佳氏那儿。
  小桃从前在宫里当差，与顾清欢是认识的。自然也有见穗苑的可能性，由小瓜尔佳氏出面提出疑问，再让小桃出面戳穿小圆的真实身份。
  这个，就是富察雪目前的算计。
  先前一切也都已经联络好了，前几日终于是找到了合适的机会，能够出手了。
  “我听说，太子那儿放出消息来，说是最近入冬以后呀，大瓜尔佳氏的身子不好，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头养病呢。”
  富察雪一边吃着花生，一边道：“她的女儿也给带走了，说是先让嬷嬷抚养着。至于小圆…我并没有探知到太多的消息。”
  “根据你那个同窗小桃所说，最近小圆销声匿迹了。但…最近大瓜尔佳氏那儿据说什么消息也没有，我如今也不能肯定小圆究竟如何了。”
  太子这个人，说起来做事雷厉风行的。
  他懂得审时度势，一旦发现谁有可能不利于自己，必然会想办法毫不留情地处理掉。大瓜尔佳氏，自然如此。
  就连她的女儿，都给接走了。留在这样的一个亲额娘的身边，想来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出息。
  说来，太子的行为倒是也和想象中差不多。经过这次的事以后，小瓜尔佳氏虽然扳倒了自己的族姐，但她们同出一脉。
  此番小瓜尔佳氏做了这样的事，自然会让太子觉得她也是个别有用心的。这也是为什么，大瓜尔佳氏的女儿没有顺势到小瓜尔佳氏的膝下抚养的缘故。
  这两个互相算计的族姐妹，终究是谁也讨不了好的。
  “依照太子的性子，他一旦觉得小圆是个别有用心的，按理来说不会放过才是。只是，小圆到底跟永和宫那边有些关系。”
  顾清欢想了想，迟疑地就问道：“你说，太子会不会在这方面，有些顾虑？”
  “不好说。”富察雪便回答道：“小圆说起来，也确实没有做危害太子的事情。这次的事…虽然是小圆起的头，但也只能怪大瓜尔佳氏心术不正。”
  “当然，小圆如今下落不明，说不定也是被太子秘密处决了。她倚靠的亲人都过世了，真有什么，德妃还能站出来保她不成？”
  顾清欢一想也是，但还是有些担忧。
  “我知道你担忧什么。小圆一日不除掉，终究是个心腹大患。她对你有怨，说不准还会做什么。但是你放心。”
  富察雪说得十分铿锵有力，道：“她的家中，她是回不去了。那慈心斋，也不可能再收留她。她无处可去，等到了自己的生计都保证不了的时候，也就没办法做别的事了。”
  “再者，毓庆宫那儿的消息，再想办法去打听打听，就行了。”
  顾清欢一想也是，觉得自己还是要多多小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第三百七十七章 太子妃

  腊月时临近年关，顾清欢忙完了府中上上下下的事情以后，从胤禛那儿听说了一则大消息。
  康熙爷终于是拟定了太子妃的人选，已经给太子赐婚了。等到了明年年中的时候，就让太子和太子妃完婚。
  康熙三十二年，或许便从此刻注定了会不平凡。
  “太子妃是什么人呀？”
  顾清欢正在吃花生呢。
  是胤禛专程从外头买回来的炒花生，很香。胤禛帮着顾清欢剥花生壳，顾清欢就只顾着认真吃着花生。
  “说来也是有趣，太子妃也是出身瓜尔佳氏的。”
  胤禛话说到这儿，就简单介绍起了这位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姑娘的身世。
  结果…真真正正的，就是那个瓜尔佳石婉柔。那时候，顾清欢和富察雪在西湖边上，瞧见的和太子说话的那个姑娘。
  “...”顾清欢忍不住沉默了少许，紧跟着噗嗤一笑，道：“还真是她。”
  “你知道？”胤禛一愣，道：“她出身清贵，的确是最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只是家中除了高贵以外，也就没有别的了。”
  历朝历代，外戚专权的事情可不少。
  石婉柔的阿玛乃是郡君的额驸，手头上自然没什么实权。她的玛法也都是额驸，也是同样没什么差事的。
  这样的家族于太子而言，无疑是锦上添花。
  “曾经得见过一次。她和太子在聊天，看上去还挺说说笑笑的。”
  顾清欢道：“我只盼着…别再生出那么多幺蛾子来了。”
  大瓜尔佳氏的事情，从那次富察雪跟顾清欢说了以后，据说到现在都还在养病呢。也没什么起色，她的女儿也是一直给嬷嬷带着的。
  听说太子那儿的意思是，等到太子妃过门以后，看看太子妃的意愿。
  若是石婉柔愿意，就将大瓜尔佳氏的女儿接到她的膝下去抚养。
  这倒好，还没过门呢，就有一个女儿了。
  “石婉柔…”
  胤禛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人，可惜实在是没什么印象，就只能道：“她家里其实还算低调，阿玛人品也还可以。”
  “我想…那样出身的人，应该不至于做什么低劣的事情才对。再说…太子他也不会容许类似的事情再发生的。”
  顾清欢一想也是，便就提起了自己想明日回娘家一趟的事情。
  “我阿玛生辰到了。”顾清欢道：“我准备明日回去给阿玛过生辰。胤禛，你要不要也一块儿过去？”
  顾铮如今还在礼部当差，明日自然是下衙以后才回府过生辰的。
  胤禛那儿，听说明年要调到刑部去了。往后这老岳丈和女婿之间，见面的机会或许就会变少了。
  “阿玛过生辰，自然是要回去的。你给阿玛准备了什么东西吗？我好像…我前几日得了一方好墨，带过去好了。”
  胤禛说着，就开始商量着送礼的事情了。
  有点儿紧张，这还是第一次给老岳丈过生辰呢。
  翌日是个好天气。缠绵了几日的雪就这么停了，太阳露出一角，照在人身上觉得有些舒服。
  街道上的人都多了些。好些也都是趁着天气不错，出来逛街和采买年节时候的物品的。
  胤禛和顾清欢一路出去，路过顾府对面巷子的一间点心铺子的时候，顾清欢就招呼着苏培盛赶紧将马车停下来。
  “哥哥？”
  顾清欢喊了一声正在点心铺子跟前买东西的顾清诩。顾清诩立即回头，瞧见顾清欢以后就冲着顾清欢笑了笑。
  “妹妹，你来啦。”顾清诩笑完以后才瞧见顾清欢身侧的胤禛，忙又打招呼道：“哟呵，妹夫也来啦。”
  “...”胤禛心头一跳，就道：“大舅子有礼了。”
  是他说了在外时不好表露身份的。现在被顾清诩这么“占便宜”的话，他好像一时之间也的确不能说什么。
  “妹夫客气了。”顾清诩也不是个得寸进尺的人，转头就对顾清欢道：“我想着你要过来，又发现府里没准备太多的点心。”
  “阿霜也是个贪吃的，我这才出来买。”
  顾清诩说着，又问阿霜道：“阿霜，你喜欢吃什么呀？”
  “阿霜也喜欢吃船叶酥！”小顺子却是抢答道：“最好是烤得比较脆的那种船叶酥，福晋也喜欢。”
  “福晋，我说得对吧？”
  小顺子回答完了以后，得意洋洋地冲着顾清欢笑了笑，又转头看向阿霜。那眸子明亮得，一下子让人移不开眼睛来。
  阿霜俏脸微红，稍稍往边上转了转头，就对顾清诩道：“顾公子只管买福晋喜欢的就是了。我…我不贪吃的。”
  怎么回事儿呢？她跟随着福晋在顾家也就住了几个月而已，怎么顾公子就觉得自己贪吃了？
  “好。”顾清诩一笑，也没说什么，征询了顾清欢的意见以后，就买起了点心。
  须臾以后，众人正要离开之际，又有一个人过来了。
  “顾公子，顾姑娘？”
  小秋看着点心铺子跟前的人，却一愣，旋即又改口道：“奴婢喊错了，应该是四福晋和顾大人才是。”
  顾清欢如今是四福晋，顾清诩也是在翰林院当差的。虽说一开始只是个庶吉士，但那也是当得上“大人”的称呼的。
  古来有话，非翰林不入内阁。如今大清虽然取消了内阁制度，但如今朝堂上那些股肱之臣，大多也都是出身翰林的。
  顾清诩乃是榜眼，将来自然前途无量。
  “小秋？你也是来买点心的吗？”
  顾清诩一眼认了出来小秋，她正是乌拉那拉蕙欣身边的丫鬟。
  “是呀。”小秋勉强笑笑，就道：“我家姑娘，准备去庄子上住几日呢。念着京城的东西，就让我买一些一齐带过去。”
  她家的马车，这会儿也正好停靠在胤禛和顾清欢的马车后头。
  “去庄子上住几日？”
  顾清诩听得有些惊讶，问道：“这都快过年了，还去庄子上？”
  顾清欢见着小秋神色似乎有些不是很好，忙就用自己的手肘戳了戳身侧的顾清诩。
  “...”顾清诩连忙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什么。
  “过年的时候，会回来的。”小秋咬了咬嘴唇，心中却是苦涩的。




第三百七十八章 姐夫

  顾清欢大概，能猜到小秋露出如此神色的缘故。
  这都要过年了，京城自然是热热闹闹的。不仅如此，乌拉那拉氏的府宅当中，自然各方面的条件都会好些。
  天冷了，庄子上也该更加冻一些。这个时候过去…若非无奈之举，怕是也没办法。
  小秋心中的苦涩，自然还是为了自家姑娘的。
  临近过年，夫人将娘家的侄子和侄女接了过来。
  侄女就住在乌拉那拉蕙欣隔壁的屋子里，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就罢了。偏偏，那侄女一副媒婆的样子，天天开口闭口都是自家哥哥的事儿。
  乌拉那拉蕙欣保持缄默都不成，时不时的还是会碰见那娘家侄子。
  无奈之下，才躲去庄子的。
  顾清欢与顾清诩一路进了顾府，顾清诩终于是忍不住问道：“那个乌拉那拉蕙欣的额娘，真的那么恶毒？”
  “这大过年的，都不让自己的继女待在家里？”
  顾清诩了解得不多，此时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原因了。
  顾清欢却是摇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乌拉那拉蕙欣说来性子淡漠，若能过简简单单安生的生活，她未尝不会乐意。
  但看小秋脸色，想来还有内情。
  “或许没这么简单。”
  顾清欢就道：“往后哥哥你说话，得小心一些。人家姑娘家心思敏感，你这么一开口就会让人家伤心的。”
  “…”顾清诩挠了挠脑袋，觉得这是个十分复杂的问题。
  “我知道了。”顾清诩认真又想了想，便道：“往后我若是说错了话，让妹妹你不高兴了，妹妹你记得告诉我，可别憋着。”
  “…”
  顾清欢顿时就冲着顾清诩翻了个白眼，解释道：“我不是在说我。”
  而是…未来的嫂子呀。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未来的嫂子什么时候才出现。
  “那妹妹你在说谁呀？额娘吗？”顾清诩歪着脑袋，想着额娘平时慈善的样子，忍不住就道：“可是我觉得…额娘平时好像也没什么呀。”
  顾清欢索性沉默不语，再紧跟着，就和身侧的雅琪开始聊天了。
  顾清诩看着无视自己的顾清欢，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转头给胤禛投去一个征询的眼神，却又发现胤禛压根儿就是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
  顿时，顾清诩的心稍稍有些受伤。
  妹妹嫁人以后，和自己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亲密了。原以为妹夫会帮着自己的，可是为什么妹夫好像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呢？
  一行几人进了花厅以后，顾铮就忙起来招呼。
  胤禛知道顾铮是个注重礼仪的，也就没说什么。
  不过须臾以后，花厅的一侧，走出来三个人。顾清欢一愣，立即就认了出来。正是…喜塔腊一家。
  此番，除了喜塔腊文晴，与喜塔腊姨妈以外，在太医院当差的太医，喜塔腊氏本人也过来了。
  跟自己想象当中不太一样的是，喜塔腊太医看上去人倒是斯斯文文的十分儒雅。并不像是…有这样一个夫人和女儿的样子。
  “四阿哥，四福晋！”
  喜塔腊氏一家纷纷上前行礼，由着喜塔腊太医在前头，恭恭敬敬的。
  喜塔腊文晴也跟在后头，除了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顾清欢和胤禛以外，也是规规矩矩的并没有什么动作。
  “喜太医多礼了。”
  胤禛摆摆手，就道：“今日是过来庆贺岳丈大人生辰的。来了，就是一家人。”
  喜塔腊太医又是露出惶恐的神色来，在一侧坐下以后，也都是正襟危坐，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
  顾清欢一直未曾开口，也只是瞧瞧留意着喜塔腊氏一家的动静。
  看来，这个喜塔腊太医在宫中生存了多年，倒是个难得的明白人。知道在怎样的局势之下，保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四阿哥这样的存在，他决计是不敢多多肖想的。
  众人在花厅里闲话一阵子以后，因为距离晚膳还有些时辰。胤禛那儿，就提出要和顾清诩一块儿在顾府当中四处走走的事儿。
  胤禛也看出来了。他在场的话，自己的岳丈和丈母娘，似乎都有些拘谨。
  只是…顾清欢难得回家一次，她自然是要留下和自己的阿玛额娘好生说说话的。能找出借口来陪着自己出来的，也就只有顾清诩了。
  游廊底下，顾清诩跟着胤禛出来以后，一脸的疑惑。一直到了走出去老远了，才终于是忍不住问道：“四阿哥找我有事吗？”
  这会儿他倒是也并不拿乔了。只想着若是有事，还是好生说了比较好。
  “没事。”
  胤禛却是淡淡地回答着，复而道：“我只是想让清欢好生跟父母说说话。”
  顾清诩也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看来以后在交际方面，还是应该多多培养一下比较好。
  “原是如此。”顾清诩这才恍然大悟，憨憨地就笑了起来。
  “表哥，姐夫。”
  就在二人走到花园里头，正准备聊一些诗词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小跑的声音。喜塔腊文晴娇滴滴的声音响起，赫然过来了。
  顾清诩看着表妹有些急的神色，便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喜塔腊文晴勉强冲着顾清诩笑笑，转而就将目光落在了胤禛的身上。
  “就是刚刚姐夫在聊天的时候，不是提到一个典故吗？当时我看着表姐笑着，可是…大概是我读书少，没听懂。”
  喜塔腊文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姐夫，你能不能跟我讲讲这个典故呀？”
  方才席间聊天时，胤禛提起一件趣事，就引用了古时候的一个典故。这典故说来也并不生僻，但喜塔腊文晴平日里读的诗词少。
  顶多，也都是些女戒等等的书籍。这方面的典故，自然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
  “原是这个。”
  顾清诩却抢先回答道：“这是汉书当中的内容。表妹呀，你平日里读书少，不懂是正常的。回去多看看书，以后就知道啦！”
  顾清诩说完以后，又转头看向胤禛，问道：“四阿哥，我说得对不？”
  PS：
  胤禛：可太对啦~




第三百七十九章 借书

  胤禛点了点头，像是应了顾清诩的话，转头看向远处的树木，问道：“我记得，先前清欢跟我说，她小时候种了一棵树。”
  “也不知道是哪一棵树？还在不在？大舅子，你带我去看看吧。”
  胤禛主动这么喊了顾清诩一声以后，顾清诩顿时背脊都跟着直了直，当即转身，就领着胤禛往园子里去了。
  喜塔腊文晴站在原地，咬牙瞪了顾清诩一眼。
  好端端的，插什么话？
  她读书是少了一些，但是额娘说过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读那么多的诗词歌赋有什么用？还能成为第二个李清照不成？
  李清照也不好，最后落得一个晚年寂寥的下场，她当真是一点儿也不羡慕的。
  只是…汉书？她并未读过。
  喜塔腊文晴回了花厅以后，那边的人差不多散了。距离晚膳还有些时辰，各人也都要整理一下，然后才一齐用膳。
  “姨母，表姐呢？”
  喜塔腊文晴到了张氏跟前，露出乖巧的模样来，就道：“我想去找表姐玩。”
  “她自己回屋了，说是要收拾整理一些东西，你过去吧。”张氏道：“顺便说，也差不多该用晚膳了。”
  “好。”喜塔腊文晴应了以后，立马转身就去找顾清欢了。
  喜塔腊太医看着如此跳脱的女儿，倒是颇有些不好意思，就道：“文晴活泼，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张氏便道：“小姑娘家的，是该活泼一些才好的。”
  …
  顾清欢回自己的屋子，其实也是想要整理一下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东西。
  阮家姐姐那儿的孩子生了，她以前也有收藏一些小玩意儿的习惯。这会儿，倒是能够送过去给孩子留着将来玩。
  “表姐。”
  喜塔腊文晴进屋的时候，正好瞧见的就是站在书架跟前的顾清欢。
  顾清欢小的时候，也读过好些书。四书五经都有涉猎，虽然并不精通，但也是明白其中的道理的。
  当然，顾清欢本身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高中生。学过语文历史，也知道一些历史上的故事，还有儒家历来的文化演变等等。
  “怎么了？”
  顾清欢转过头，就见喜塔腊文晴一步一步的，十分乖巧地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方才表姐和姐夫，提起汉书里面的典故。可我没读过汉书，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表姐，你这儿有书吗？”
  她是过来借书的！
  顾清欢一听，却蹙眉。
  喜塔腊文晴既然说自己没读过汉书，那么又是怎么知道这典故是出自汉书的？
  她刚刚急匆匆的说有事情跑出去，莫非就为了这个？
  “我这里没有。”顾清欢道：“汉书，还是在四阿哥府的时候看的。你想要看书的话，打发人去书斋买就是了。”
  “只是，汉书里面的内容枯燥，若是无人讲解的话，不大容易看得进去。你想看书，其实大可看一些更加通俗易懂的篇章。”
  “例如史记，就好懂一些。”
  喜塔腊文晴说起来也不过才十岁出头。这样的年纪，只能算得上是个小学生。
  虽然古人读古文是从小就学的，但要看汉书也实在是太勉强了一些。也不知道喜塔腊文晴这想一出是一处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就要看汉书。”
  喜塔腊文晴却是咬咬牙，道：“表姐，你知不知道哪儿的书斋好？你这儿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我能看的书？能借给我吗？”
  “…”顾清欢默了默，从自己的书架上取下几本书以后，就递给了喜塔腊文晴。
  “这几本你拿去看吧。从前跟着女先生学习的时候，我还在上头留了一些批注，你应该是看得懂的。”
  顾清欢说着，就从书架上头取下来了几本书，递给了喜塔腊文晴。
  喜塔腊文晴笑着接了过去，这才显得开心了一些。
  “清欢。”
  刚巧此时，外头传来了顾清诩的声音。
  他和胤禛在院子里头走了一会儿，跟胤禛聊起了一些关于顾清欢小时候的事情。自己这个妹夫，脸色倒是才稍稍好了一些。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妹夫，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妻奴！
  看来以后他和自己妹妹相处，都要小心一些才好。
  “哥哥？”
  顾清欢正想着怎么摆脱喜塔腊文晴呢。这孩子心思重，有的时候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该用晚膳啦。”顾清诩就道：“我看你还没过来，就来叫你。文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一起去用晚膳吧。”
  “我是过来找表姐借书的呀。”喜塔腊文晴将自己手上的书本举起来晃了晃，有些得意地就道：“我也要多看书，多学习。”
  为了…不再让表哥能用什么，你读书少是应该多看书之类的话挤兑。
  “…”顾清诩无话可说，就领着顾清欢她们先去用晚膳了。
  这一顿晚膳，倒是一家人吃得还算开心。用过以后，天色已经有些抹黑的迹象了。胤禛他们，也该回府了。
  “妹妹，我送你。”
  顾清诩是第一个站起来说要送顾清欢的。顾清欢本想他留着也能陪着阿玛额娘回屋，但看着阿玛额娘一齐起身，互相看时的眼神，顾清欢就觉得…
  这种场合，顾清诩不在也好。
  她的阿玛额娘互相之间看着时候的眼神，只有他们彼此。这么多年了，他们之间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
  自己的哥哥若是瞎掺和，说不准还会被阿玛白眼。
  “好。”顾清欢答应以后，就要离开。
  “表哥表姐，我也要送你们。”喜塔腊文晴连忙开口，一副也要跟上的样子。
  “文晴！”
  喜塔腊太医却一下子呵止住道：“我们也该回家了。”
  都叨扰人家这么久了，其实也不必去送的。况且…礼数已经周全了，何必非要凑上去呢？
  “阿玛…”
  喜塔腊文晴颇有些不甘心。但一看自家阿玛严厉的样子，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咬牙回到了喜塔腊太医的身边。
  “表哥，表姐，姐夫。你们慢走呀。”喜塔腊文晴仍是不甘，说完这句以后，才离开。




第三百八十章 过年

  腊月十五以后，朝廷封了印。
  胤禛带了一摞书回来，说是要在去刑部之前，好生看看的。都是历年的一部分案子卷宗，详细记录了办案过程的那种。
  顾清欢一听乐了，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破案连续剧，连忙就追到了胤禛的书房那儿。
  “在看书？”
  顾清欢敲了敲门就进去，手上提着点心，见胤禛抬头看向自己，就道：“今儿第一日放假，你就这么勤奋，也不打算陪我出去走走吗？”
  “你想去哪？”胤禛一听倒是立即就认真了起来，正了正身子，想道：“要不要去买年货？或者…胭脂水粉也成。”
  只是好像府里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但…其实只要是陪着顾清欢出去，胤禛觉得做什么都好。即使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随意走走逛逛，其实也挺开心的。
  “我就说笑而已。”
  顾清欢嫣然一笑，将自己的点心盒子就放在了胤禛的面前，认真道：“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呐，怕你辛苦，特意学做了点心。”
  胤禛打开盒子一瞧，发现的确是顾清欢的手艺。
  点心卖相一般般，味道也是一般般。但…满满的却是心意在里头。
  “我就知道我家福晋对我最好了。”
  胤禛拉过顾清欢的手，在上头轻啄了一口，就道：“其实我也是看今日天气不是很好，才没说出去的。”
  “唔…你若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记得先想想，然后咱们一起去。”
  “嗯嗯。”顾清欢应了以后，就开始拿过胤禛手边上的卷宗，说是想要看看。
  “看吧。”胤禛笑笑，又提醒道：“只是别觉得无聊就好。”
  “不会的不会的。”顾清欢正对这些东西十分感兴趣呢，忙不迭地就想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头。
  然而…事实却正如胤禛所说的一样。这些卷宗，还真的不好看。并不像她想象中的一样，有着多少扑朔迷离的故事在里头。
  而是…实实在在一些办案的经过，颇为枯燥无味。
  顾清欢看了一部分以后，颇有些佩服胤禛的屹立。但怎么说也是她提出想要看的，只看了一下下就开始打退堂鼓，怕是有些不好。
  硬着头皮看了一阵子书以后，屋外再次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顾清欢颇有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忙就问道：“是谁呀？”
  门外敲门的人，正是苏培盛，说道：“福晋。是奴才，门房那边传消息过来说…说是佟家的格格过来了。”
  佟家的格格。
  顾清欢听到这个称呼，一下子就想起佟佳玥来了。
  说起来，她似乎也有好长一阵子没有瞧见佟佳玥了。自从她嫁给胤禛以后，佟佳玥就好像销声匿迹了一般。
  先前，按照着她那样嚣张的气焰，怎么说都是一定看不过去顾清欢能嫁给胤禛的。
  “你表妹来了。”顾清欢下意识地就看向胤禛，认真道：“说起来，我好像有好长一阵子没有瞧见她了。”
  胤禛一听也是皱眉。
  关于佟家如今的一些情况，他其实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佟国维不是傻子，他和胤禛表面上都还是维持着良好的关系的。这一点，自然不能够因为佟佳玥而遭到破坏。
  起初佟佳玥在四阿哥府颐指气使的那些事，已经让胤禛不满了。佟国维也是担心佟佳玥生事，这才将她拘在府中，不让再去四阿哥府的。
  “我也很久没见她了。”
  胤禛想起往常佟佳玥都是十分不靠谱的，也担心她出言不逊，这就站起身来牵过顾清欢的手，道：“走吧，我们去瞧瞧。”
  有他在，佟佳玥多少会忌惮一些。
  花厅里。
  佟佳玥好生地坐着，而在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个戴着帷帽的人。那人衣着华贵，也不看身边上放着的茶盏和点心，只静静地等着。
  “佟格格。”
  顾清欢进屋以后，倒是率先对着佟佳玥打了个招呼。
  几乎是一瞬间，顾清欢就见佟佳玥脸上原本就只是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显然，她还是十分不乐意瞧见顾清欢的。
  “表哥。”佟佳玥对着胤禛打了个招呼。从前眼里的那种热切，似乎的确已经退却了许多。
  胤禛却对此时佟佳玥的“失礼”感到不大舒服，拉了拉身侧的顾清欢，就道：“这是你表嫂。”
  “...”佟佳玥默了默，立即就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那人戴着帷帽，顾清欢也不知道佟佳玥和她能不能交流眼神。但很快，佟佳玥几乎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表嫂”这两个字的。
  显然，再怎么不甘心，该承认的事情还是要承认的。
  “佟格格客气了。”顾清欢倒是态度良好，一丝炫耀的意思也没有。紧跟着，就将眼神停在了帷帽姑娘的身上。
  小圆从前也是这么戴着帷帽的。
  但二人之间的气质，显然是有些天壤之别的。
  戴着斗笠的姑娘，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面对胤禛和顾清欢的时候，一边取下自己的斗笠，一边道：“四哥，四嫂。”
  顾清欢听着熟悉的嗓音，倒是一下子没想起来。
  但看着她的面容的时候，才赫然认了出来。竟然…是温宪公主。
  顾清欢被康熙爷赐婚给胤禛以后，温宪公主曾经来过一次顾府。那一次，还是带着太后与德妃的赏赐过来的。
  她说的话稍稍有些阴阳怪气的，听上去也像是对自己嫂嫂该说的一些。但…话里总跟带着刺似的，让人觉得有些不大舒服。
  只是这一次，温宪公主竟然是和佟佳玥一起过来的。
  “温宪？”
  胤禛瞧见温宪也是意外，便问道：“怎么了？”
  他们说是兄妹，但一个在孝懿皇后膝下养大，一个在太后膝下养大。从小并无太多的来往，而温宪与德妃亲昵，胤禛却与德妃形同陌路。
  早年间，胤祚还在时，二人偶有来往，其实都是胤祚搭线的。如今…
  顾清欢想起那时在宫道上，温宪问胤禛能不能去看看德妃，而被胤禛拒绝时候的场景了。
  她的眼神，很是复杂。




第三百八十一章 兄妹

  温宪公主此时的眼神，同样是复杂的。
  她认真地看了一眼胤禛以后，就道：“也没什么。这不是要过年了吗？难得说服太后能出宫，就想出来走走。”
  胤禛听了以后，只是颔首。似乎是懒得去思考这个回答是否真实，便问道：“太后娘娘近来身子可好么？”
  上回胤祺的事儿发生时，胤禛曾经入宫探望过一次。现在说来，也已经有一阵子了。
  “太后很好。五哥最近也好起来了，说是要登门过来道谢呢。”
  温宪笑笑，看向顾清欢，道：“说来还是多谢了四嫂。呀，对了，五哥还说，要多谢谢你身边的那个什么…”
  温宪说到这儿，像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似的。认真思索了良久，才恍然大悟。
  “呀，是雅琪。”
  温宪在顾清欢身侧四处看看，便问道：“哪个是雅琪呀？”
  她看向阿霜，认真地打量了一下。
  阿霜生得雪白，这大概也是“霜”字的含义。同时面颊上带着一点点的婴儿肥，看着倒是极为可爱的。
  “是她？”温宪试探性地问着，又道：“倒是个可爱的小丫鬟。”
  “雅琪不在这儿。”顾清欢便道：“雅琪负责的是前院的一些管理，并不是伺候我的丫鬟。”
  “原来是这样呀。”
  温宪像是一下子失了兴趣，就道：“那好吧。对了，还有一件喜事我都忘了说了呢。”
  “什么事？”胤禛面色平静，但心中却忍不住皱了皱。
  他实在是不愿意，从温宪这儿得到些什么不太好的消息。
  “是关于五哥的呀！”
  温宪道：“太后娘娘那儿，说是要给五哥物色嫡福晋呢。我在一边提了好几家的贵女，太后都比较满意，就是不知道最后会定了谁。”
  “五弟比我小不了多少，是该到了成婚的年纪了。”
  胤禛对此不可置否，就道：“太后那儿的人选，想必是极好的。”
  “是我提议的，当然极好。”温宪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以后，眼神顺势就看向顾清欢。眼里，还带着几分欢喜
  顾清欢被她这忽然之间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也就跟着道：“的确如此。”
  “可不是嘛。毕竟是五哥，宜娘娘的儿子，还是跟我一样在太后那儿长大的，怎么也是不同一些的。”
  温宪自顾自地说着，心情仿佛很好的样子。
  顾清欢这儿，又与温宪闲话了几句以后，温宪说是还要和佟佳玥出去逛街，也就没有叨扰，离开了这儿。
  走出去很远以后，顾清欢才看向胤禛。
  胤禛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无奈，就道：“温宪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虽然太后宠爱她，但宫中你也是知道的。”
  “有的时候，她的想法总是要深一些的。”
  顾清欢有些不大明白胤禛这话的意思。但胤禛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想法，拉着顾清欢的手，就又一块儿回了书房了。
  佟佳玥与温宪离开以后，温宪出了四阿哥府的马车，立即就将帷帽给戴上了。
  “温宪，你怎么不帮我说呀…”佟佳玥拉着温宪的胳膊，忍不住就咬了咬牙。
  温宪却是转头看向佟佳玥，神色十分认真，道：“你也看出来了。四哥都让你叫表嫂了，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好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温宪道：“你的婚事已成定局，对方家世也不错。听说身边也是干干净净的，往后能好好相处的。”
  佟佳玥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
  定在了明年的秋日成婚，还有大半年呢。
  对方也是清贵世家，那孩子如今有举人的功名在身。过两年秋闱中了进士以后，仕途自然也有了指望。
  这样的人家，将来再得几分佟国维的帮衬，佟佳玥这样的身份嫁过去，自然不愁将来。
  可她不甘心！
  今日才特意，要过来四阿哥府，见见胤禛的。
  可她看着胤禛和顾清欢之间恩爱的样子，心中却是凉得不行。就跟这冬日里的冰雪似的，实在是让人整个人都发寒。
  “这些我都知道，只是…”
  佟佳玥咬了咬牙，有些话到了喉咙边上，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是呀，正如温宪所说的一样。表哥现在和那个姓顾的关系这么好，而她也要在不久的将来嫁人了。
  这些事，即使是说了，表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她的不甘心和恨，终究只能和潮水一样，弥漫在自己的心间。
  温宪眼神微动，想起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她方才，在顾清欢跟前提起关于胤祺的婚事的时候，顾清欢看上去一点儿别的反应也没有。似乎…对此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态度。
  可她分明记得，在离宫之前，五哥知道自己要来四阿哥府，特意提起要多谢谢四嫂，以及四嫂身边的那个雅琪的时候的神色。
  他的笑容看上去，是那么开心。甚至…还带着几分期待的。
  可惜没能瞧见那个叫做雅琪的丫鬟，不然或许能够多知道点儿什么。但…这说到底，也只是她突然之间升起的一种莫名的好奇心罢了。
  一点儿根据也没有的那种。
  顾清欢陪着胤禛回屋以后，就没有再看刑部的卷宗了。而是跟阿霜一块儿，商量起了出门的事情。
  她们约定，既然胤禛这么忙，那她就去找富察雪玩好了。想当年，她们在北海边上滑冰认识的，今年也能够一齐过去玩。
  “这感情好。”
  阿霜对于滑冰十分有兴趣，答应了以后忙就手舞足蹈了起来。
  PS：晚上，胤禛的书房里。
  苏培盛：四阿哥，奴才听说福晋那儿已经想好了要去哪里玩了。
  胤禛：（暗戳戳高兴中，又可以陪着媳妇出去玩了，但是还是要在奴才面前保持言简意赅的样子才行）去哪？
  苏培盛：去北海滑冰。
  胤禛：（是个不错的选择，刚好他的滑冰技术很好，是时候在媳妇面前展示一下了）什么时候去？
  苏培盛：您想错啦~是福晋约了富察姑娘一起去呢，奴才只是过来知会您一声的。因为…福晋叫了奴才去给他们赶马车呢~（顺便也能出去走走，不用待在府里陪四阿哥啦！）
  胤禛：（冷眼看了一眼正欢喜雀跃的苏培盛）哦




第三百八十二章 游玩

  北海边上。
  富察雪对着正往这边过来的苏培盛就招了招手。
  苏培盛当即调转了一下马车的头，找了一个好停靠的地方停了下来以后，就摆好了脚蹬，好让顾清欢能够顺顺当当地下来。
  “清欢，今日我出门的时候，我哥哥愣是要跟着我。真是讨厌死啦，这个跟屁虫，本来没想着带他一起出玩的。”
  富察雪不等顾清欢出来，就吐着舌头道：“还请你多多包涵啦。”
  然而…富察雪却没想到的是，马车里头第一个走出来的人竟然是胤禛！
  胤禛在出来的时候，甚至还是牵着顾清欢的手的。看上去…胤禛的脸色似乎还不大好，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
  跟屁虫？讨厌死了？本来没想着带他一起出来玩的？
  胤禛心中过了过这些字眼，顿时周遭比冰雪都还要冷了几分。
  富察雪几乎就是一愣，随即心头一跳，忙道：“四阿哥好呀。清欢说你忙，你怎么还出来了呢？我说的讨厌的人是我哥哥，呵呵呵。”
  “呵呵呵。”胤禛也跟着干笑了两声，就见边上的富察傅毓正是一副蹙眉的样子。
  “妹妹，阿玛和额娘都说过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老是一个人出门不太好。我跟着你，是应该的。”
  富察傅毓严肃说完以后，对着胤禛就拱手道：“四阿哥好呀。”
  “嗯。”胤禛淡淡应了，就将顾清欢从马车上牵了下来。
  不过须臾以后，远处又走过来了一个人。那人闲庭信步的，看上去倒是跟在逛园子一样。
  “廷玉！”
  胤禛对着张廷玉就打了个招呼，道：“书院也放假了，你也该出来走走玩玩才是。来，一起滑冰。”
  是胤禛约的张廷玉。
  他琢磨着，富察雪老是这么约了他媳妇出来也不好。要是富察雪能有点别的事情做，那么自家媳妇应该也能多点时间陪陪自己了。
  胤禛觉得，张廷玉就挺不错的。
  当然…张廷玉来之前并不知道富察傅毓兄妹也会在这里。
  “四阿哥安好。”张廷玉温和笑笑，转眼瞧见富察氏兄妹，又道：“富察公子，富察姑娘。”
  他是一路走过来的。
  说起来张廷玉并不喜欢坐马车，从张府过来北海这儿其实也不远。沿途走走，欣赏一下雪景，也是十分惬意的事情。
  “张廷玉？”
  富察雪见到张廷玉，心头好像漏了一拍。脚也跟着不由自主地挪了挪，就这么挪到了自己哥哥的身后去了。
  众人聚在一块儿以后，就开始在冰面上玩了起来。
  顾清欢的平衡性实在是不大好，跟着玩了一会儿以后直觉得风吹得耳朵疼。就找了一处地方，蹲下来堆雪人了。
  雅琪是一直跟在顾清欢的身边的，就陪着顾清欢堆雪人。
  “我收到了刘府送来的帖子。”
  雅琪冷不丁一句话，让顾清欢就是一愣，没明白过来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随即，雅琪就继续道：“他要成婚了。”
  “他额娘倒是好大的脸面，还给我下了帖子，让人给直接送到四阿哥府来了。门房那边一听，直接就给回绝了。”
  她乌苏里雅琪怎么说，也是四阿哥府的管事丫鬟。虽说也是个下人，但皇室府中的，怎么说身份也不一样一些。
  这刘家仗着邻里关系下了帖子，莫非是想要请自己过去撑场面的？还希望，她多多少少能够念几分邻里之间的交情？
  真不知道，那刘公子的额娘，怎么能脸大成这样。
  “这…”顾清欢也被这操作给惊得呆了呆，就问道：“那你打算呢？”
  “当然是不去的。”
  雅琪忍不住叹气，就道：“我实在是觉得厌烦了。他们安生一阵闹腾一阵的，往后还不知道怎么样。”
  她开始有点儿…想要摆脱掉这一份纠缠了。
  “这个…”
  顾清欢想了想，就道：“其实这个也简单。他们能够无所顾忌，无非也是觉得你性子好，好欺负。或者说，不会做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
  “只要让他们意识到，你不是那种好欺负的。以及欺负了你以后，后果不是他们能够承担得起的，也就够了。”
  看来，得找个机会，她以四福晋的身份，出马一下才行了。
  “清欢，麻烦你了。”
  雅琪叹气，觉得不好意思。但除此以外，她也确实想不到办法了。
  “没什么。”顾清欢拍拍雅琪的肩膀，又道：“不过选在过年成婚，这也太快了些。但据说，明年的好日子比较多。”
  “五阿哥要出宫开牙建府了，还要娶亲。太子也要娶太子妃了。”
  “五阿哥也要出宫来住了吗？”
  雅琪歪了歪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就记得，那时候胤祺即使是猜到了捕兽夹，整个人也十分坚强的样子。
  他那样一个斯斯文文和善的人，也能有那样的一面呢。
  “是呀，总不能一辈子在宫里吧。”
  顾清欢道：“他其实开牙建府都算晚的了，可能是太后舍不得吧。因此等到要成婚了，才出来开牙建府。”
  “我们那时候跟着胤禛出宫，他其实都还没这些事呢。”
  雅琪一想也是，又问道：“定了哪家的贵女了吗？有太后在，想必不会太差才对。”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顾清欢道：“我就觉得，五弟那样的人，可别和三哥一样，娶了董鄂玲珑那样的人过门才好。”
  有太后在前头把关…想来应该也不会。
  “我也希望五阿哥能够过得好好的，他确实是个好人。”
  雅琪由衷的这么觉得，又道：“关于三福晋的事儿，方才我倒是听富察姑娘提了几句。”
  “什么？”
  无非…也就是关于董鄂玲珑有孕以后的一些折腾罢了。
  她仗着有孕，先前胎像又不稳当。胤祉那儿，应着董鄂玲珑的要求将流水一样的山珍海味送过去以后，董鄂玲珑却孕吐得根本吃不下去。
  阿喜送到胤祉身边伺候，但董鄂玲珑却又说不舒服，要让胤祉陪着自己。
  这阿喜一下子，倒是也就成了摆设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溜了

  顾清欢一开始听雅琪说得目瞪口呆的。但是随即，也就大概猜到了几分董鄂玲珑此番这些动作的原因了。
  将阿喜作为妾室送到胤祉身边，必然不是她的意愿。也许是身侧婆子的建议，也许是迫于情势。
  但总归，她内心里还是不愿意看着自己丈夫跟别人在一块儿的。也就借着自己有孕，一个劲的折腾。
  “其实我觉得，她也没什么必要这样。”
  雅琪听得忍不住摇头叹气，道：“三阿哥若是真的在意她，必然不会碰那个阿喜。何必故作大方将人送过去，最后却…”
  这世上，对女子便是如此的不公平。
  阿喜若只是董鄂玲珑身边的一个丫鬟还好些，将来还能嫁人。总不至于…因为被“赏给”了三阿哥胤祉以后，又不得宠，最后荒废了一辈子。
  虽说嫁给三阿哥做妾室的日子或许相比嫁给普通人会好些。但…后半辈子总归还是自己的，要合自己的心意才好。
  在这一点上，雅琪其实还是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从前只想着入宫以后熬到二十五岁出宫嫁人。后来被月华姑姑选中后，想的则是求一个恩典，也能出宫。
  如今在顾清欢的身边，也就不用去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清欢无奈叹息，又道：“不过说起来，这些事终究也和咱们没关系。”
  阿喜将来的命运如何，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雅琪一想也是，看着顾清欢脸上露出的惆怅，便就宽慰道：“福晋也别想那么多啦，咱们阿哥这么好，将来的事情一定不用担心。”
  顾清欢摇头失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正准备要和雅琪商量怎么堆雪人的时候，就瞧见不远处富察雪怒气冲冲地就走了过来。
  “阿雪，这是怎么了？”顾清欢忙站起身来，还以为是滑雪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可转眼一看，跟着富察雪一齐回来的只有张廷玉。而富察傅毓此时，却是已经瞧不见影子了。
  “还不是我哥哥吗？他跑了！”
  富察雪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小拳头，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
  她哥哥，原来今日说着要跟自己出来滑雪，实际上是骗人的！方才在路上遇见几个“同窗好友”就说还有事情，立马就溜了。
  面对富察雪的“质问”时，富察傅毓也是一直在打马虎眼。看样子，今日出门来，的确不是为了陪自己的妹妹的。
  “亏得我还以为我哥哥跟小时候一样，就是个喜欢跟着我的跟屁虫呢。现在我算是知道了，他早就变了！”
  富察雪说到这儿，还看了胤禛一眼。
  四阿哥说起来今日也是说跟着清欢出来的，也不知道以后四阿哥会不会变得跟自己的哥哥一样。
  呵，男人果然大多数都是这么一个德性的。
  “...”胤禛被富察雪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有些觉得古怪，便问正了正身子，表现出一副自己和富察傅毓不一样的态势来。
  富察傅毓在京城，那可是出了名儿的“浪荡”公子哥儿。他爱新觉罗胤禛这么洁身自好，必然是和富察傅毓不一样的。
  “...”富察雪看着忽然之间挺直了自己腰板的胤禛，一下子似乎也是觉得自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胤禛有些不是很好，索性就将自己不善的目光给收了回来了。
  “我待会儿打算去逛街，买买香露和年货什么的，阿雪，你要一起去吗？”
  顾清欢发出了邀约，紧跟着胤禛就往顾清欢的身侧凑了凑。
  富察雪原本是想要答应的，可一看四阿哥一副不想自己也跟着去的样子，这才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去了。”
  “我要回去跟额娘告状！哼！”
  当然，这话是说笑的。她也只是想着，卖胤禛一个面子好了。
  这个妻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大黏性，一直都想要跟在顾清欢的身边。
  “那你回去吧。”顾清欢有些不大好意思，这就只能跟富察雪先分别了。
  富察雪转身离开以后没多久，身后的张廷玉就跟了上来。
  “我也要回府。今日出门之前跟家中说好，要回去用午膳的。一个多年未见的表兄过来了，正好一齐吃吃饭。”
  张廷玉倒是一贯的温文尔雅，道：“富察姑娘若是不嫌弃，便一路回去吧？”
  主要还是因为，富察雪这么个小姑娘一个人回家似乎有些不大安全。他们是邻居，邻里之间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富察雪正气闷呢，看着张廷玉这么一副温和好欺负的样子，索性也就答应了。
  一路回府，二人都没怎么说话。
  富察雪走着走着，忽然之间转头就看向张廷玉，问道：“张廷玉，平时你都是这么闷的吗？”
  好像她也不觉得呀。张廷玉挺正常的一个人，聊起诗词歌赋的时候，那话可多了。
  怎么跟她走在一块儿，就好像没话说似的呢？
  “也不是。”张廷玉自己也有些奇怪。
  他好像…在面对富察雪的时候，的确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今日的天气吧，似乎又有刻意拿天气当话头套近乎的嫌疑。
  诗词歌赋，又怕富察雪觉得自己故意卖弄文采。家中琐事吧，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情，于富察雪而言那又是别家的事情，不一定爱听。
  想来想去，张廷玉还是觉得就这么跟在富察雪的身边走着才是最好的。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刚好。不会尴尬，也不会显得太过亲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富察雪也懒得调侃张廷玉，就道：“前几日，我看见了哦。”
  “什么？”张廷玉一愣，就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富察雪。
  富察雪笑嘻嘻的，就道：“我瞧见你喂那只猫儿了。那只猫儿秋日里的时候，每天都跑到我家的厨房那边等吃的。”
  “前段时间忽然之间不见它，结果却在你家的屋檐上头瞧见了它在那儿站着。我才发现，原来是它换了东家了。”
  “我好吃好喝的喂着，结果竟然给你拐跑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喂猫

  那是一只橘色的猫儿。
  富察雪偶然之间在自家厨房那边瞧见的。那时候猫儿瘦骨嶙峋的，在那边找吃的。富察家的下人瞧见了，原本是想要将猫儿赶走的。
  但却被富察雪给拦了下来。
  富察雪让人弄了一些猫儿能吃的东西，就亲自喂猫儿吃东西。
  猫儿起初都还很怕人呢，见着富察雪靠近，一下子就跳得远远的。但也许是因为猫儿实在是饿了，最后耐不住还是试探性地就过去了。
  如此几次以后，猫儿几乎在每日傍晚的时候都会到富察家的厨房那边去。
  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富察雪亲自喂的猫儿。久而久之的，猫儿也会同意让富察雪摸一摸自己。
  当然，富察雪不在的时候，她也都是会让人将食物放在猫儿一直喜欢吃东西的地方的。
  只是前段时间，大约是下雪之前吧。富察雪等着猫儿过来吃东西的时候却发现，猫儿好像在别的地方吃了东西。
  面对着她的食物和小鱼干，竟然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富察雪当时还纳闷呢，不过并未放在心上。但第二日开始却发现，猫儿竟然再也没出现过！
  后来富察雪才意识到，或许是有别人喂了猫儿了。并且，喂的还是更好吃的东西。那日猫儿过来，说不定就是和自己道别的。
  猫儿算是个有良心的，至少那日在吃饱了以后还知道过来道别。但是…
  抢着跟她喂猫儿那个人却是个没良心的。
  竟然就这么将她的猫儿给抢走了。怎么说，那猫儿也是在她的喂养之下，从瘦骨嶙峋，变得圆滚滚的。
  当时富察雪就偷偷想着，这世上必然没人能够比自己更加细心。等到猫儿有朝一日发现那人竟然忘了自己的饭食的时候，就会回来找自己了。
  可惜…却是富察雪想多了。
  似乎在那人的喂养之下，猫儿已经“乐不思蜀”了。
  从此，富察雪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直到有一日，在一个雪后的晴天，瞧见了那只猫儿出现在了张府的墙头。
  她才知道，这猫儿如今去了哪儿了。
  “说起来，你不是经常要去书院么？怎的那猫儿还在你家住下了？”
  富察雪鼓起腮帮子，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是我弟弟收留的。”张廷玉想起这事儿，便道：“他偶然之间发现的。觉得天冷了以后，就让猫儿在自己的屋子里睡觉了。”
  天冷了，猫儿身上的毛毛其实挺短的。
  张府用的炭火都是很好的，屋子里烘烤得暖洋洋的不说，也没什么别的奇怪的味道。这才是…猫儿选择在张府住下的原因。
  “我后来发现的时候，也问过他。才知道，是捡来的猫儿。我倒是不知，这猫儿和你之间…还有这样的故事。”
  张廷玉颇有些歉然，就道：“你若是…”
  “不必了。”富察雪忙道：“你弟弟的照顾是周全的。先前是我思虑不周，只顾着猫儿能够吃饱就没有了。”
  “猫儿能够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是应该的。”
  张廷玉的弟弟，富察雪好像听说过。年纪还比较小，但也是个温和的好孩子。
  有这样的一个人照顾猫儿，富察雪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她都是大姑娘了，总不好跟一个小孩子争抢嘛。
  “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廷玉温和笑笑，就提议道：“只是我先前不知道，猫儿和你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你若是想念猫儿了，可以去我家看看。”
  “它现在圆乎乎的，很是可爱。”
  摸起来还软软的。冬天里抱在怀里…张廷玉觉得连汤婆子都不需要了。
  咳咳…只是这样的想法，张廷玉自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我…”富察雪正想着到底要不要答应呢。这好像还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一个男孩子邀请去他家里呢。
  也不知道张廷玉这家伙的脑袋是什么做的。他难道不会觉得，这样的邀约，显得有些奇怪吗？
  若是他阿玛张英听说了这个消息，乱想怎么办呢？
  张廷玉一见富察雪似乎有所疑虑，刚刚准备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前头一个少年就走了过来。
  “哥哥，你回来了？”
  少年手中抱着一只橘色的猫儿，赫然站在了张府门口的大柳树底下。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张廷玉和富察雪已经走回了家了。
  “咦，这位姑娘是？”
  少年的眉眼十分明亮，停留在富察雪的身上的时候，带着几分好奇的神色。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未来嫂子似的，带着新奇。
  “我是隔壁富察家的！”
  富察雪连忙抢答，可千万不能让这个小子胡思乱想。
  少年一听，嘴角就扬起了一抹十分阳光的笑容，道：“原来是富察家的姐姐。哥哥，你是什么时候跟富察家的姐姐认识的呀。”
  “说起来，咱们做了邻居这么久了，我都没机会去富察家看看呢。”
  他语气里虽然带着几分惋惜，但是言语之间似乎又带着几分调侃。
  平日里看起来十分正经并且正派的哥哥，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和隔壁家的姐姐认识了。
  他这个做哥哥的，竟然把这种事都瞒着他这个弟弟！似乎有些不厚道！
  “...”
  张廷玉总感觉自己弟弟的话听上去有些古怪，便忍不住岔开话题，就对富察雪道：“这是我弟弟，张延云。”
  “张延云？”富察雪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既顺口又好听，便道：“你好呀。”
  “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张延云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怀里的猫儿，又对张廷玉道：“哥哥，猫儿或许是想你了。”
  “刚刚趴在蒲团上的时候，怎么都不肯睡觉。我没法子，只能抱着它出来走走转转。刚到门口，你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张延云就戳了戳怀里的猫儿。
  橘猫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然而看向的并不是张廷玉，而是张廷玉身侧的富察雪。一下子，就要从张延云的怀里挣脱开来。
  “嗳！”张延云一下子抱不住，只能任由着橘猫就这么到了富察雪的怀里。




第三百八十五章 臭臭

  富察雪看着猫儿一下子到了自己的怀里，起先也是愣住了。
  旋即，她摸了摸猫儿的脑袋，猫儿就十分乖巧地在自己的怀里蹭了蹭。这种亲昵，是从前她每日都喂猫儿吃东西时都没有的。
  大约，女孩子天生就是喜欢这种毛绒绒又可爱的物种的。怀里抱着猫儿的富察雪，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柔软了好些。
  “呀，臭臭好像很喜欢富察姑娘的样子。”
  张延云一下子显得有些惊讶，嘴角刚刚咧开一个笑容，却又一下子被自己身侧的哥哥给戳了一下。
  富察雪又是一愣，抬头看向张延云，问道：“臭臭？”
  “是呀。”
  张延云完全无视了哥哥看向自己的眼神，就道：“它刚来的时候，在我怀里尿了。当时我很不开心，就给它起名臭臭。”
  张延云说完以后，就抬脚上前，在臭臭面前弯腰下来，摸了摸臭臭的脑袋，喊道：“臭臭，臭臭？”
  怀里的猫儿似乎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反应的。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张延云以后，又将脑袋缩了回去，埋进了富察雪的怀里。
  “你看臭臭，我都养了这么久了，竟然还是用嫌弃的目光看着我。”
  张延云很是无奈，又有些羡慕地说道：“我也好想这么抱着臭臭呀。可是自从它在我怀里尿了以后，我就没有再这么抱过了。”
  虽然…现在臭臭会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尿尿了。
  但张延云一直记得当时的事情，不大敢就这么直接抱着。
  再者说…臭臭的脾性也没那么好，不会就这么安安生生地待在张延云的怀里的。
  “你看看你。”
  张廷玉这时候似乎总算是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就道：“这么可爱的一直猫儿，就给人家起名叫臭臭。”
  “你是不知道，猫儿先前和富察姑娘…”
  说到这儿，张廷玉就将先前富察雪讲给自己的，这猫儿在到张府之前，和富察雪之间的那些故事给说了一遍。
  听得张延云很是惊讶，最后就道：“我说臭臭怎么这么喜欢富察姑娘呢，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
  他还以为这是一只色色的猫儿，只喜欢漂亮的小姐姐呢。现在又觉得…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嘛，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还叫臭臭！”张廷玉有些皱眉，就睨了张延云一眼。
  张延云就冲着张廷玉吐了吐舌头，复而看向富察雪，道：“那…富察姑娘想要给这猫儿起什么名字，那就起什么名字吧。”
  “臭臭只是暂时的，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没关系，就叫臭臭吧。”
  富察雪却摸了摸怀里猫儿的脑袋，道：“小时候我额娘也给我和哥哥起过小名。不是说，民间都喜欢这么起小名么？尤其是你们汉人家里。”
  其实，包括二狗子之类的名字，谁又不知道这名字不好听，土里土气的呢？
  实际上，好些人这么起名字，是因为人家说呀，给小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好养活。例如柱子，墩子之类的名字，就是这个道理。
  那些穷苦人家没什么钱，孩子生病了也用不起太好的药。没法子，也只能从这些方面来想办法了。
  富察马武是个十分乐意去了解民众疾苦的人。富察雪的额娘知道这事儿以后，小时候也给富察雪和富察傅毓起过。
  臭臭…
  这名字听上去也挺好的。橘猫成长不容易，现在养得胖胖的，也已经很好了。
  “我就说嘛，这名字很好的。”
  张延云见富察雪甚至还认同了自己起的这个名字，当即都显得得意了一些，转头看向张廷玉，就道：“哥哥，是你不懂啦！”
  读书都读傻了，自己这哥哥！
  “...”张廷玉默了默，懒得在这个话题上再跟自己的弟弟纠缠，便问道：“表兄他们来了么？这都要到用午膳的时辰了。”
  提起这个，张延云才是一副想起正事的样子。
  “我险些忘了！”
  张延云忙道：“我今儿出来，还有就是为了顺便找找你来着。他们都来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
  富察雪一听，连忙就要抱着臭臭还给张延云。
  张延云却笑着摆摆手道：“臭臭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再说了，富察姐姐你也这么久没见到臭臭了，你们也该聚一聚啦。”
  “过几日，我再带着哥哥一齐过来，将臭臭给接回去。”
  “待会儿我让人将臭臭的一些用品给你送过去，就劳烦富察姐姐啦！”
  “你这小子。”
  张廷玉正准备“责骂”一下自己弟弟呢。怎么养一只猫儿，也是这么一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呢？
  还要将臭臭交给富察雪来养？将来就不接回来了吗？这样做事也实在是太随性了一些。
  然而…自己的弟弟非但不领受自己的“好意”，甚至还瞪了自己一眼。拉着自个儿，抬脚跟富察雪告别以后，就回了张府了。
  富察雪对着这兄弟俩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是看着怀里乖巧可爱的臭臭，也就还是决定先养这么一阵子好了。
  走入张府的张廷玉，终于是忍不住对着自个儿弟弟道：“你怎么回事？不想养了？”
  “当然不是了！”
  张延云立马否认道：“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我午睡，都是跟臭臭一块儿的。我这么喜欢臭臭，怎么会不想养呢？”
  “那你怎么…”张廷玉疑惑道：“怎么还送到富察家去了？”
  “哥哥你是不是傻呀？”
  张延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道：“富察姑娘先认识的臭臭，那么喜欢臭臭，如今臭臭在我这儿，她当然想念得紧。”
  “你就不能为人家姑娘家多想想吗？我就这么抱回张家了，万一人家富察姑娘对臭臭相思成疾，可就不好了。”
  “...”
  张廷玉一下子给噎得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了，白了张延云一眼以后，抬脚就往花厅去了。
  算了，自己这个弟弟，素来都是花花肠子多的。
  PS：
  张延云：俗话说得好，有来有往嘛。臭臭在富察姐姐那儿，以后哥哥想见富察姐姐，不就有理由了吗？当真是机智如我~




第三百八十六章 拜访

  富察雪抱了臭臭回去以后，一人一猫之间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当晚，他们就是在一块儿睡觉的。
  谁曾想，翌日富察雪正在院子里陪着臭臭玩呢，门房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隔壁张府的两位公子过来了。
  这会儿，正在花厅里头和公子说话呢。
  张廷玉和张延云过来了？这个时候，正在和她哥哥富察傅毓说话？
  富察雪心头一跳，对着过来禀报事情的小丫鬟说了一句自己知道了，便就抱起了怀里的臭臭，开始嘟囔了起来。
  “昨儿张延云还将你的一些东西给送过来了呢，今儿怎的他自己就过来了？莫非是一晚上不见你，实在是想得厉害，这就要将你给接回去了？”
  富察雪喃喃地说着，说完以后看着臭臭没什么反应，就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臭臭的脸颊。
  臭臭这才终于给了一点儿反应，抬头看了富察雪一眼，喵了一声。但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所以说，你还是舍不得我的是不是？”
  富察雪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信心，总之先坚定了这个信念以后，想了想还是决定抱着臭臭，先去花厅那儿看看情况好了。
  花厅里，张廷玉和富察傅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事情。
  张延云在一旁，偶尔跟着凑几句话题。
  富察傅毓聊天聊得，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面前的这两个人好像其实并没有什么话题跟自己聊。
  坐在这儿说话…有一种十分敷衍的感觉。
  富察雪进花厅的时候，恰好富察傅毓端起茶杯正在喝茶。
  放下茶杯时，富察傅毓就瞧见了走进来的富察雪。险些，一口茶水就这么喷了出来。
  昨儿他将自己的妹妹抛下，其实也是无奈之举。富察家的家教十分严格，有些“三教九流”的地方是去不得的。
  但昨儿偏巧一个朋友过生辰，非要去。他也没法子，想着相交多年不好不去，只能借了富察雪出门跟着一块儿，转道就去了。
  好在他这个妹妹是个“讲义气”的。虽然嘴上嚷嚷着说要将他的这些事情给捅出去，但是回府以后富察傅毓却发现，阿玛额娘并不知道。
  还好。
  这些年，没白疼这个妹妹。
  “妹妹，你怎么来了？”
  可此刻富察傅毓看见富察雪还是难免心虚的。生怕当着人的面儿，富察雪质问自己什么。
  “听说两位张公子来了，我也过来瞧瞧。”
  富察雪指了指怀里的猫儿，问道：“你们是来看臭臭的吗？”
  来看臭臭的，不是来接臭臭回去的。富察雪相信，自己的这么一句话说出来以后，即使是他们抱的是接的心思，应该也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果不其然，张延云就接话道：“是呀。昨儿府上人多，怕吓着臭臭。今日那几个表兄都出去玩了，我和哥哥就顺便过来看看臭臭。”
  “呀，臭臭果然很是喜欢富察姐姐呢。”
  “臭臭与我相识过，吃了我不少的小鱼干，自然是喜欢我的。”富察雪得意洋洋，这才想起来，就问起关于张延云之前是怎么喂养的臭臭。
  两个人之间交流了经验，也更多了解了一下臭臭的习性。
  张延云一面说着，忽然之间就将话头扯到了张廷玉的身上来了。
  “说起来，我会照料和收留臭臭，其实还是因为小的时候曾经在庄子上，瞧见哥哥偷偷拿了吃的，喂那些流浪的小动物呢。”
  那时候张延云还很小。
  有一次，偶然之间发现张廷玉偷偷的将一些吃的藏起来。藏在袖子里，弄得袖子都是脏兮兮的了。
  张延云觉得好奇怪，正想要上去问问哥哥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才看见哥哥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到了庄子的外面。
  藏着疑惑的张延云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此时庄子附近的一些野生小动物，猫猫狗狗之类的都聚集在了一起，等候着张廷玉的投喂。
  那些小动物有些脏兮兮的，但是张廷玉却是毫不在意的样子，认真地喂着。
  这样一件小事，其实有时候想起来也算稀松平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张延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也是张延云后来，但凡见到可怜的小动物时，都会有些想要喂养它们的想法的原因。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呀。”
  富察雪听张延云说起这些小事情，再看向张廷玉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丝别的情绪来。
  说起来，张廷玉的温柔，似乎是对着很多很多人和事都有的。他这样的一个人，大概就是彻彻底底地贯彻了“温润如玉”这四个字吧？
  “是呀，我哥哥他…”
  张延云说起张廷玉的一些故事来，似乎就有些打开了话匣子。
  富察傅毓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是无比的古怪。
  他怎么感觉，这两个人如今这一副聊天说话的样子，跟先前和自己说话时，那种敷衍和强行找话题的样子，完全不同呢？
  富察傅毓到底是一个心思通透的公子哥儿，想到这儿，又打量了张延云一眼。
  张延云好像从自己妹妹进来了以后，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关于张廷玉的事情来了。这张家小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小二。”
  富察傅毓忽然之间就开了口，似笑非笑地问道：“关于你哥哥的事情，看不出来你还是挺了解的嘛。”
  这么如数家珍，就好像那些个媒婆在推销似的。
  嗅到一点古怪的富察傅毓立即就警惕了起来，这可是他唯一的宝贝妹妹，可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忽悠了。
  张延云正说得开心呢，一下子被打断了话，先是一愣，复而想起富察傅毓对自己的称呼，稍稍有些皱眉。
  “作为弟弟，自然是了解自家哥哥的。我相信，富察姐姐也是很关心富察哥哥你的嘛。”
  张延云笑得十分真诚，顿时就让富察傅毓心头一热。
  这话倒是不错。他这个妹妹，对自己还是很好的。既是如此…
  “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你们聊。”富察傅毓起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闲庭信步

  富察傅毓起身以后，忽然之间就后悔了。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可他怎么才刚刚听了张延云说了这么一句话，心中就开始有些飘飘然，生出一种不想打扰妹妹的感觉了呢？
  想到这儿，富察傅毓顿时就回头了一下。
  张延云正带着笑容呢，见着富察傅毓忽然回头，心中就是一个咯噔，生怕这家伙忽然之间反悔似的，立即就站了起来。
  “富察哥哥，我送你一程吧。我听说府中花园十分漂亮，这个时节也不知道梅花有没有开？”
  张延云说着，顺势就跟着要出来。
  富察傅毓心知覆水难收。我这自家府上，我从花厅出去，还要你一个客人来送？
  你这给我妹妹和你哥哥制造机会的手法，也着实是太明显了一些。看来，改明儿他怎么也得防范防范这两兄弟了才行。
  “妹妹，你们说完话也过来看花吧。”富察傅毓哼唧了一声，这才真的走了。
  富察雪看得哭笑不得，然后才将目光投向了稍稍有些沉稳内敛的张廷玉，道：“我哥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别在意。”
  “不过，如今我家的梅花确实是开了。腊月里，正是腊梅香的时候呢。晚些时候还有红梅，很是好看。张廷玉，你喜欢梅花吗？”
  二人就着话题，倒是也就聊了起来。
  须臾以后，富察雪抱着臭臭就和张廷玉一块儿从花厅出去了。
  少了张延云在中间搭话，张廷玉似乎总有几分不自在的感觉。先前二人走在一块儿的时候，富察雪才想起来，其实他们好像并没有太多的话题。
  “你想要抱抱它吗？”
  富察雪指了指怀里的猫儿，道：“我抱得胳膊都酸了呢。”
  张廷玉听见这话，眼神一下子就动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富察雪这样的姑娘，其实一直都是非常坚强的那种。好像…甚少会露出如此“柔弱”的一面来。
  “那我帮你。”张廷玉说着，就从富察雪的手中将臭臭给接了过去。
  手中，顿时就有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张廷玉这才知道，原来臭臭的分量，还真的能够将人的手臂给压着的。是不是…他想太多了？
  二人走在游廊上，也是慢慢地静静地走着。
  富察雪手上松了以后，就对张廷玉道：“你们今日过来，我还以为是要接了臭臭回去的呢，可将我给吓了一跳。”
  “不过，其实咱们住得这么近，也能够经常来往。”
  富察雪都已经想好了。为了猫儿，她想办法去张府…也就去了。她是为了猫儿…并不是为了别的，旁人也不能说闲话。
  “其实…猫儿放在你这里养也好。”
  张廷玉一想，就道：“我弟弟如今还在京城的书院里读书。但明年若是能够考得上清辉书院，也很快不会在京城里了。”
  “他素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还是交给你来照顾比较好。”
  “真的？”富察雪眼前一亮，心情都好了不少。
  张延云要去烤清辉书院，的确也是事实。依照着张延云的水平，基本上是能够考得上的。但…眼下距离考试还有两个月呢。
  张廷玉这话一出来，其实相当于就已经是把自己的弟弟给“卖了”的。
  “嗯。”张廷玉却一点儿负罪感都没有，认认真真点了头以后，已经是走到了富察家的花园里头去了。
  富察傅毓正赏花呢，两个大男人没啥聊的，听见后头脚步声传来，就都纷纷回头。
  顿时，富察傅毓的心情就好了一些。
  妹妹这么快过来，看来不至于被张廷玉这个小子给蛊惑了。这样也好，说明妹妹是个定力十足的。
  …
  这一日，张廷玉和张延云回府的时候，正好是用午膳的时辰。
  张延云心情不错，觉得自己今天做成了一件大事情。说来哥哥年岁也不小了，却总想着两年后的秋闱以后再娶亲。
  那时候，张廷玉都快二十了！也忒晚了一些。
  现在应该多开开窍，不然到时候好姑娘都没有啦！
  “对了。”张廷玉却想起的是臭臭的事情。看着弟弟一直都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起初还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转念一想…这事儿他也不算做错了，还是理直气壮地就开口说了。
  张延云几乎是听得目瞪口呆，末了一副不可置信地看向张廷玉，问道：“哥哥，你这就把我和臭臭卖了？”
  呜呜呜，他后悔了。
  看来，即使是这事儿成了，自家哥哥明显以后也是个有了嫂子就忘了弟弟的人嘛！他实在是，后悔了。
  张廷玉看着自家弟弟一脸愤慨的样子，却是义正言辞地就道：“我也是帮你。到时候在书院，臭臭没人照料，你想如何？”
  难不成，又让臭臭去流浪吗？
  张延云一想也是，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地忍了。
  临近年关，四阿哥府里却是热闹了一些。
  顾清欢与李氏还有宋氏，以及阿霜四个人坐在一起玩牌，竟然是一种诡异莫名的和谐。
  胤禛看完书进屋的时候听见四个女人有说有笑的声音时，起初还觉得纳闷。可一看竟然是这四个人坐在一起，整个人就愣住了。
  宋格格正要胡牌呢，刚刚摸了一张八筒，眼神一转就瞧见了正进屋来的胤禛。
  “...”宋格格顿时心头一凉。看来…这胡牌是不成的了。
  “唉哟——”
  宋格格忽然一个吆喝，对着顾清欢就道：“妾身许是中午吃东西的时候贪吃了，眼下肚子不大舒服，怕是不能打牌了。”
  “李姐姐，你陪我回去好不好？”
  李格格顿时就是一愣。但转念一想最近自己也都是仰仗着宋格格的，她这会儿做的决定，应该是没错的。
  “好，我们回去。”李格格放下手中的牌，二人甚至都不看胤禛一眼，纷纷就转身走了。
  “...”
  顾清欢顿时嫣然一笑，看着面前的残局，就对胤禛道：“你来的正是时候。今儿宋格格手气好，我都输了好多了，这一把倒是不用亏钱了。”
  “...”胤禛默了默，心中却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莫名来。




第三百八十八章 过年

  胤禛倒是没有回头看走出去的宋格格和李格格。只是，看向桌上没打完的麻将，就有些哭笑不得。
  他得承认的是，他最近的确是忙了些。即使是朝廷封印以后在家，也大多数时候都在看东西。陪伴顾清欢的时间，是少了些。
  但好像…在他都还不知道的时候，李格格和宋格格，竟然已经能够陪着她打牌了？
  “你输了，都从我账上支就是了。”胤禛扁扁嘴，认真道：“你若是无聊，出门逛逛也好呀。她俩…”
  胤禛总感觉有点儿奇怪。虽然，李氏和宋氏如今看上去也算是懂事。
  但…他们这群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会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那可不行。”顾清欢听了却是一本正经道：“我的月例银子也不少了，够我输的。再说，先前我也置办了一些铺子，还是有不少收入的。”
  “你要是连在这儿上面都给我补贴，那我以后这窟窿可得越来越大了。”
  胤禛一想也是。不过，就后院的几个女子之间，也不存在什么“倾家荡产”之类的。
  李格格与宋格格赢了钱，兴许这年也能稍稍过得更好些了。
  除夕前的那个晚上。顾清欢和胤禛在花园的凉亭里头坐着，四周放了暖炉，二人都是靠在躺椅上，看着天空中的星星。
  今日没下雪，是个晴天。到了晚上的时候，漫天的星空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以前一直以为，夏日的星空会比较璀璨，原来冬天的时候也是这么好看的。”
  顾清欢说着，忍不住感慨起来。
  说起来，京城算是平原，海拔不太高，相对而言想要看见璀璨的星星，还是有些困难的。不像青藏地区海拔高，距离天空都近一些。
  好似今晚这么美的星空，顾清欢记得还是头一次见到。
  “其实，我长这么大，也不是经常瞧见这样的夜空。”
  胤禛说道：“但或许是因为和你一块儿，才会更加觉得这样的夜空美丽吧。”
  顾清欢嫣然一笑，道：“你也会有说这种话的时候呀。”
  不过，说来也是。这世上的美有很多，但能够发现美的却很少。就好像小的时候，老师总会要求写日记一样。
  每天上学放学走的都是同一条路，有的人总觉得没什么东西能写。但顾清欢一路回家，却总能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例如烤肠摊点前面，一个老爷爷给老奶奶买了烤肠。
  刚刚串起来的烤肠还十分热乎，烫得不行。老爷爷就会吹吹凉了，再递给老奶奶。认真的样子，并不多见。
  这样的场景，并非每日都能瞧见的。
  又或者说…小区楼底下的垃圾箱边上，放了一束花。那一束花看起来还挺鲜艳的，不知道怎么就被人扔了。
  顾清欢当时看到的时候就会想，会不会是哪个姑娘在收花的时候不好意思拒绝，事后又实在是没办法，才只能扔掉呢。
  多了一些想象力以后，一路回家好像也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我说的也只是真话而已。”
  胤禛很想耸耸肩膀来表示自己的无奈。但更无奈的是，躺在躺椅上，仿佛不是很好做耸肩膀这样的动作。
  他常常瞧见街上那些人偶尔也会有这样的动作。有的时候，放下一些原本属于自己身上的包袱，去做一些想做了很久却没能做的事，似乎也挺好的。
  这一年的年节，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李格格和宋格格回了四阿哥府以后，也是格外的安分守己。起初阿霜对此还有些担忧，生怕她们“贼心不死”。
  但似乎，能够舒舒服服过日子的时候，她们也乐意如此。更何况，今年打牌从顾清欢这儿赢了钱以后，她们这个年甚至过得还十分充裕。
  久而久之，能够将悬吊着的一颗心放下的，似乎不仅仅是她们二人，甚至还有阿霜。
  这一年的宫宴，宫中倒是还算热闹。
  董鄂玲珑自从有孕以后，甚少出门。但宫宴这样的场合，自然还是得参与的。
  乾清宫里，顾清欢瞧见董鄂玲珑的时候倒是吃惊不小。
  不过月余过去，她似乎丰盈了好些。根据顾清欢从富察雪那儿听来的消息，说是董鄂玲珑起初胎像不稳，她自己对此甚是担忧。
  后来吃了好些进补的，力求能够将这个孩子给保住。
  如今孩子稳固了，她自己也胖了不少。
  彼时，顾清欢坐在董鄂玲珑身侧，看着她认真喝汤一言不发的样子，心中也是忍不住的感慨。
  有的时候为人母，或许的确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性情。若是董鄂玲珑和她之间，能够一直这么相安无事，那就好了。
  另外，太子参与宴会的时候，却是自己来的。
  大小瓜尔佳氏都没跟着，是他自己带着长子过来的。
  佟贵妃那儿作为主持宴会的高位嫔妃，自然少不得要问上一句。太子那儿给的回答却是，大瓜尔佳氏病着，小瓜尔佳氏惦念自己的族姐，也留下照顾。
  二人皆是无法列席，便就由着太子自个儿带着长子过来了。
  太子的长子倒是生得圆润可爱，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格外有神。看着四周的时候也都是充满了好奇，倒是并不怕人。
  顾清欢听着太子的说辞，看着太子沉静的面色，对于他的话倒是并不如何相信。
  大小瓜尔佳氏之间的那些龃龉，旁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大瓜尔佳氏惹是生非，小瓜尔佳氏也不是个简单货色，至少是挑拨离间的。
  兴许，太子自己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就也没带着小瓜尔佳氏过来。
  再者说，从前大瓜尔佳氏虽然是侧福晋，但出身也好上许多。小瓜尔佳氏若非因为生下长子，又是率先跟着太子伺候的人，怕是这辈子也没机会成为侧福晋。
  她没能参加这样场合的宴会，似乎也能够理解。
  席后，顾清欢回府以后急急地就找了富察雪过来。二人聊起这些事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的感慨唏嘘。
  太子，总归还是一如既往的薄情的。




第三百八十九章 有事

  富察雪一边吃花生，仍是和从前一样的说八卦的方式。
  阿霜在一旁添加茶水，偶尔还会去炭火那儿瞧瞧。天气冷，炭火若是烧得不旺了，可得认真加上。
  “太子，身处那样的位置，自然不会容许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发生。既然大小瓜尔佳氏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都不带着也就是了。”
  富察雪对于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对于某些人来说，感情这东西的确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的东西。
  “嗯。”
  顾清欢对此不可置否，又道：“我奇怪的倒是，董鄂玲珑一直这么安安分分的。莫不是，荣妃娘娘那儿又提点了她吗？”
  上一回，蓬莱那儿的宴会也是如此。董鄂玲珑看顾清欢很是不顺眼，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也不尽然。”
  说到这儿，富察雪倒是一下子就正色了起来，看向顾清欢，就道：“你忘了大瓜尔佳氏的事情了么？”
  “三阿哥又不是傻子。他若是知道，自家媳妇一直这么给人当枪使，会毫无动作么？应该，董鄂玲珑或许是知道什么了。”
  那一日，据说董鄂玲珑醒过来的时候，就有人说瞧见是顾清欢撞到了她。
  当时董鄂玲珑气急败坏，若非胎像不稳，怕是当即就要出来找顾清欢的麻烦了。只是，刚巧就被胤祉给拦住了。
  胤祉不是傻子，即使是与顾清欢之间的来往并不多，但对于顾清欢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后来，毓庆宫那边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胤祉靠着自己的人脉，多多少少也能够打听一些。如今，董鄂玲珑的这些消停，或许与胤祉也有关系。
  “那阿喜的事儿呢？”顾清欢听到这儿，还是忍不住有些八卦了起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富察雪道：“不管三阿哥有没有收入房中，董鄂玲珑那儿对自己这个丫鬟，终究还是会心存芥蒂的。”
  “芥蒂这个东西，一旦产生了，想要完全消除，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顾清欢一想也是，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别人的人生，不是她能够随便去猜测和帮忙做决定的。她无法知道，对于阿喜自己而言，她更希望将来有什么样的生活。
  “还有一件事。”
  富察雪放下手中的花生，道：“是关于小圆的。”
  顾清欢顿时心头一凛。上一回在蓬莱仙岛，就是小圆发现了董鄂玲珑有孕的事儿，告诉给了大瓜尔佳氏知道。
  大瓜尔佳氏为了挑拨董鄂玲珑和顾清欢之间的关系，故意用了计策，害得董鄂玲珑摔了。
  后来这事儿败露，顾清欢和富察雪知道以后，就决定凭借自己的关系，捅给太子知道。
  后来，小圆便没了消息。当时顾清欢和富察雪就猜测，依照太子的手腕，小圆或许是被太子给暗中处理掉了。
  可惜这样的一个人，说起来“人微言轻”的，有的时候消失了也并不是什么太引人注目的事儿。况且…
  大瓜尔佳氏那样的下场，她身边的人消失不见，别人也不敢多问的。
  “有小圆的消息了？”顾清欢忍不住就道：“是死是活，知道了吗？”
  富察雪却摇摇头，道：“我觉得，被太子暗中处理掉了的可能性极大。毓庆宫那边，完全没有了小圆的消息。”
  “而穗苑的家中，以及慈心斋我也都一直有所留意，她也并没有回去。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她虽然医术的确高明，但是太子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我觉得，她并没有让太子留下的价值。都这么长时间没消息了，人应该是没了。”
  顾清欢觉得十分有道理。可惜，毓庆宫的消息不是说打听就能随便打听的。
  不然的话，能够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她应该也能心安一些。
  这日，富察雪倒是并未在顾清欢这儿待太久，就回去了。临走之前，富察雪就说起了自己的猫儿臭臭的事儿。
  “臭臭虽然是我捡来的，但是很是乖巧可爱。下次你若是过来，我让臭臭陪你玩。天冷了，抱着臭臭可暖和了。”
  富察雪笑嘻嘻地说着，对于臭臭和张家之间的那些事，倒是言简意赅地就盖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想起这个，稍稍觉得有些心虚。面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好友，竟然生出一点点保留的心思来了。
  张廷玉的事…她也没想清楚。还是不先和清欢说了，免得生出误会来。
  “好呀，改日我带着小鱼干过去，陪你一起喂臭臭吃东西。”
  顾清欢说完以后，就打发雅琪去送富察雪离开。
  结果，这儿富察雪前脚刚刚离开，门房那边的人就过来了。
  顾清欢一看门房的人，还以为是富察雪落下什么东西了呢。但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她的额娘张氏打发了人，说是要过来。
  “额娘要来？”
  顾清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今儿乃是大年初二，原本也是串门的日子。
  但顾家这两年走动的亲戚多了，顾铮和张氏都有些忙碌。原本，她们母女是约定好了，顾清欢在大年初三的时候，再带着胤禛过去串门的。
  可这好端端的，额娘怎么就过来了？
  “我去迎一迎。”顾清欢这么想着，担心是出了什么事儿，连忙就出去了。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张氏正好进来。
  张氏脸上带着几分焦虑，见到顾清欢以后，就连忙道：“今日我刚刚串门回家，就遇见了你姨母。她说…”
  喜塔腊太医，素来都是一个十分热诚的人。
  他有的时候，会去救济那些穷苦的百姓，帮忙义诊。
  当然，作为太医他的俸禄也是有限的，并不能什么事情都面面俱到。但出于能帮一个是一个的信念，他还是乐意去帮助这些人的。
  这些年，他一直这么做，即使是喜塔腊姨母对此不满。但喜塔腊太医为人固执，还是一直坚持着。
  可是…今年却因此出了变故。
  有一个病人，竟然拿刀捅了喜塔腊太医两刀。就在…今儿午后。




第三百九十章 哀戚

  顾清欢听了张氏的描述以后，大概也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有个病人，在得到了喜塔腊太医的救治以后，还是死了。他的妻子心怀不满，怀疑是喜塔腊太医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他们家里，也就这么一个劳动力。这些年来因为丈夫的病，积蓄也都花光了。她也是真的爱自己的丈夫，一直不离不弃地照料着。
  听闻喜塔腊太医那儿愿意免费给病人治病，这才特意上门。
  结果，因为前来寻找喜塔腊太医看诊的人实在是太多。等轮到她的时候，自己丈夫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即使是得到了救治，还是不幸离开了人世。
  她心怀不满，觉得自己的丈夫病中，理应提前得到救治。可是喜塔腊太医却仍旧遵循自己的规定，按时排号。
  这才使得，她丈夫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机会。
  张氏说到这儿，也颇为感慨，道：“你姨父平日事情也多，偶尔才能派号来救助一下这些人。但是你也知道，这免费的事情…”
  “难免就会有人浑水摸鱼，没什么病痛的，不过是些小问题，也上门来想要占便宜。这才使得…有些实在是急症的人，反而不能及时得到救助。”
  “那妇人听说已经被官差抓了。但你姨父被捅了两刀，伤势有些严重。如今…”
  张氏得到消息的时候，听说喜塔腊太医还没有醒过来。那妇人在喜塔腊太医家门前蹲点了很久，趁着喜塔腊氏一家出门拜访亲戚回家的时候，趁机上去的。
  所有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就酿成了这么一桩事情。
  “请了大夫了吗？”
  顾清欢听完以后，就道：“宫里知道了吗？”
  “听说你姨母已经命人去请了慈心斋的大夫了。”张氏看向顾清欢，便试探性地问道：“但怎么说，宫里太医的手段也高明些。”
  “你有没有办法，能够让太医出宫来诊治一下呢？”
  张氏说到这儿，也显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便道：“额娘也知道这是为难的事。但你姨父也是一个善良的人，我想宫里总会体恤几分的。”
  顾清欢一听，就稍稍有些皱眉。
  这事儿说难不难，但张氏会跟自己提这个要求，也不知道是张氏自己出于亲戚想要帮忙。还是说，这是喜塔腊姨母的请求呢？
  “这个倒是不难。”
  就在顾清欢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外头胤禛就走了进来。
  胤禛听苏培盛那儿说，顾清欢的额娘过来了，也是和顾清欢一样的想法。觉得有些奇怪，便就过来想要知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在外头，听了一些情况后，就进来了。
  “四阿哥。”张氏见到胤禛进来，忙服了服身，道：“真是劳烦四阿哥了。”
  “不会。”胤禛说完以后，转身对着身后的苏培盛吩咐了一些以后，这才转身看向顾清欢，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喜塔腊太医。”
  宫里太医的那些事，胤禛其实并不十分了解。
  但，好似喜塔腊太医这般愿意给穷苦百姓诊治的，实际上还是不多的。朝廷若是知道了他这样的行为，依照着康熙爷一贯以来的仁德，也是乐意帮助的。
  “去看看也好。”
  顾清欢念在到底是亲戚一场，虽然喜塔腊姨妈为人功利，喜塔腊文晴也被喜塔腊姨妈教养得稍稍有些歪了，但喜塔腊太医却是个好人。
  发生了这样的事，是该去看看的。
  “我陪你一起去。”胤禛说着，就和顾清欢还有张氏一块儿，往喜塔腊家的府上去了。
  此时，慈心斋的大夫已经到了喜塔腊家。胤禛和顾清欢进去的时候，局促的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忙活着的人。
  喜塔腊姨母与喜塔腊文晴一直守在外头，都是十分焦急的样子。
  “妹妹。”张氏进来以后，就立即到了喜塔腊姨母的跟前。
  喜塔腊姨母一听声音立即回头，似乎刚刚有话想问，就瞧见了张氏身后的顾清欢和胤禛，稍稍收敛了一下神色，却又哭了出来。
  “真是杀千刀的。大夫来了以后，给老爷检查了一下伤口。说是，那刀上面萃了有毒的药液了，怕是有些麻烦了！”
  萃了有毒的药液？
  顾清欢一听，也很是惊讶。一个农村妇人，竟然用这样的手法来毒杀喜塔腊太医。当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想法来的。
  可是，喜塔腊太医何其无辜，竟然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这…”张氏先前显然也并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这会儿听说了以后，脸色也显得有些难看，顿时目光就投向了里头。
  房门关着，并不能让人知道里头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慈心斋的大夫，说是有些麻烦。他想要安静些研究一下，不能贸贸然用药。伤口都还没止血呢，我这…”
  喜塔腊姨母哭得很是哀戚。饶是这会儿还有些外人在场，她也实在是抵挡不住自己此时内心的哀伤了。
  她早说让喜塔腊太医不要去帮那些人了。这世上有些人，在她看来就是得了恩惠根本就不懂得回报的。这下倒好，果然就有人恩将仇报了。
  可现在，再怎么愤慨还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就只能指望着看看，顾清欢这儿能不能找来更好的太医了。
  “你也别太担心了，妹夫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张氏也没有别的太好的说辞，只能这般安慰着喜塔腊姨母。
  喜塔腊姨母点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反而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顾清欢。
  顾清欢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见到喜塔腊姨母的目光转移了过来，也只能对着她笑笑，希望她能振作起来。
  “姐夫！”
  这时候，喜塔腊文晴却也抽抽噎噎地上前来，一把拉住胤禛的衣袖，抬起了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张俏脸。
  “姐夫你说，我阿玛能够好起来吗？我阿玛，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怎么就…”
  喜塔腊文晴哭得很是哀伤，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流着。她抬头看着胤禛，眼眶里也一直都是湿润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丧事

  胤禛看了一眼骤然之间抓上来的喜塔腊文晴。
  原本他是觉得颇有几分无奈的。但是心中也感念着喜塔腊太医做的这些事，也觉得他们这一家人的不容易。
  喜塔腊太医与喜塔腊姨妈，一共只有喜塔腊文晴这么一个女儿。在如今这个世道上，没有儿子，却还能做到不纳妾，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倘若喜塔腊太医从此落下病根，太医院回不去不说，将来甚至无法支撑起这个家庭了。
  喜塔腊姨妈与喜塔腊文晴将来的生活，也可想而知。
  “你阿玛，会好起来的。”胤禛无奈叹息完了以后，又道：“我已经打发苏培盛去宫里请太医了，应该已经快要过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苏培盛果真就已经进来了。
  他行色匆匆，身后跟着一个太医。胤禛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早年间跟着自己额娘，佟家的那个太医。
  此人，算是心腹，绝对是信得过的那种。
  “奴才打听过，徐太医今日并不当值。奴才知道徐太医的住处，就赶忙过去将徐太医给请了过来，是奴才唐突了。”
  苏培盛一边说着，就一边领着徐太医要进去。
  徐太医气有些喘，头发都因为先前坐在马车上，马车行驶得太过急促而稍稍有些乱了。不过，还是给人看诊比较重要的。
  “微臣没事。”徐太医舒了一口气，忙就问道：“病人怎么样了？”
  同样也是话音刚落，原本紧紧关闭着的房门，在此刻就打开了。里头一个提着药箱的人，脸色铁青地就走了出来。
  顾清欢瞧着那人稍稍有些眼熟，似乎先前去慈心斋的时候，瞧见过。应该，就是慈心斋那儿的坐诊大夫了。
  “张大夫，怎么样了？”
  喜塔腊姨母连忙上前，徐太医见状也立即上前，想要了解一下情况。
  张大夫却是摇摇头，道：“是老朽无能。那毒药性太猛烈，应该是农人自制的一些拿来药野猫野狗或者老鼠之类的毒药，实在是…”
  此话一落，喜塔腊姨母眼皮一番，几乎晕了过去。
  还好张氏就在喜塔腊姨母的身边，连忙就将喜塔腊姨母给接住了。
  “徐太医，烦请你进去看看吧。”
  顾清欢心头也是一沉，料想应该没什么希望，但还是…将最后的一点点希冀，寄托在了徐太医的身上。
  徐太医走进屋内，看着床榻上躺着的人，连忙就上前去把脉。
  他先是摸了摸手腕，复而又摸了摸喜塔腊太医的脖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脖子上，都已经摸不到脉搏的跳动。显然…已经是没救了。
  “微臣来晚了。人已经故去，微臣也无能为力。”
  徐太医说完以后，深深地看了胤禛一眼，又朝着胤禛拱了拱手，颇有些歉然地说道：“四阿哥，对不住了。”
  “徐太医，不是你的错。”
  胤禛说完以后，就看向顾清欢。
  此时，喜塔腊姨母已经被张氏搀扶着走了进来。她走到了喜塔腊太医的跟前，泪流满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清欢不忍看着这样的场面，默默地就走出了屋子。
  翌日，大年初三。原本，是顾清欢要去顾府的日子，但因为喜塔腊家出了这样的事以后，张氏要待在那边帮忙张罗喜塔腊太医的身后事，顾清欢也就没法子过去。
  临近晌午的时候，顾清欢沉默着看着面前的点心，恍惚了好一阵子，才发觉原来胤禛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了。
  她刚刚想起的，是从前看见过的一则新闻。
  也是关于医闹的。病人冲去医院里，拿着刀捅了一个眼科医生。那医生平时也是救死扶伤，甚至还用自己的私蓄，去帮助别的病人。
  这一下以后，眼科医生从此再也无法握住手术刀了。他手上的筋骨受到了损伤，无法再精确地给病人开刀了。
  顾清欢当时瞧见这一则新闻的时候，只觉得无比的惋惜。这世上，有些好人行善积德，却还是不免被人误伤。实在是…有些不公的。
  可事后，那眼科医生却又重新振作起来。他经验丰富，即使是无法操刀，也能够在医学界上，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的。
  “大理寺那边刚刚传来消息了。”
  胤禛道：“捅伤喜塔腊太医的那一位妇人，已经在牢房里头畏罪自尽了。”
  “嗯。”顾清欢轻轻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今日，喜塔腊府上的情况呢？”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大多，也都是先前受到过喜塔腊太医帮助的一些人。他们带了一些东西过来，说是希望能够为喜塔腊太医尽一份绵薄之力。”
  胤禛道：“我也会向朝廷上奏折，希望能够帮助喜塔腊家。”
  百姓带来的那些东西，大多也都是油粮米面什么的。
  毕竟，那些受到喜塔腊太医帮助的人，从前也多是因为困境，没办法去医馆看诊的一部分人。这些人家境贫寒，能够略尽绵薄之力，已经不错了。
  胤禛会向康熙爷上奏折，希望能够拨款，让以后的喜塔腊家多少过得好些。
  孤儿寡母的，必定艰难。
  “如此也好。”
  顾清欢虽然不大喜欢喜塔腊姨母和喜塔腊文晴往日里的一些做派。但这种时候，人心还是向善的。
  “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这种事，终究还是比较少发生的。”
  胤禛宽慰着顾清欢，上前就抱住了她。
  顾清欢感受到胤禛的怀抱，心中也安定了一些，看着窗外白茫茫的积雪，就道：“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在屋子里坐了一个早晨了，这都快要用午膳了，都好像还是没什么饿意。”
  顾清欢说完以后，就随着胤禛一块儿出去走走散步了。
  大年初十以后，喜塔腊太医那儿过了头七，府里的丧事也都基本上到此结束了。期间，顾清欢还是去过一次。
  喜塔腊姨母消瘦了不少，原本丰腴的身姿，如今看着已经有几分的瘦削了。
  至于喜塔腊文晴，颇有些沉默寡言。小脸一直都是苍白的，一个人都是静静地在那儿。或坐着发呆，或站在廊下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三百九十二章 年

  年初十以后，胤禛提前回了刑部。
  他原本是不愿回去的，他甚是担心顾清欢的心绪是否会受到影响。但顾清欢也盼着胤禛能够尽快上手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也就催促着他赶紧回去了。
  清晨起身，顾清欢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阴郁了好几日的心情，似乎都跟着好了许多。
  “福晋，今儿出太阳了呢。”
  阿霜一边打水进来，一边就道：“前几日一直下雪，天气也是阴沉沉的。奴婢看着呀，心情都跟着不好了呢。”
  “前些日子，富察姑娘来的时候，不是邀您过去看她养的猫儿吗？今日这么好的天气，正好出门呢，还能去陶然居吃吃东西。”
  “奴婢还听说，李记点心铺最近推出了一些新的点心呢…”
  阿霜接连说起府外的一些事情，倒是让顾清欢的心思一下子也都跟着飘向了外头。
  这几日，除了去了一趟喜塔腊府以外，她都没有出过门。原本李格格宋格格那儿要过来拜年的，她也懒懒的没见人。
  说起来，她被阿霜这么一说，似乎也觉得，若是自己再不出门，怕是真的就要长蘑菇了。
  “那好吧，你帮我递了帖子过去，就说我用了早膳就过去。”
  顾清欢一想，又道：“唔…我记得富察家距离那点心铺子似乎也不是很远。我们去之前，顺路去买一些点心带过去给阿雪吃吧。”
  “她喜欢吃玫瑰酥烙。这一大早的，你先让小顺子去买吧！”
  她记得，李记点心铺的东西，每日都是限量的。食材就那么多，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好嘞。”
  阿霜答应了以后，出了屋子就去寻小顺子。
  小顺子正在帮着师傅苏培盛打理院子呢。也不知道苏培盛怎么的，让他来打扫院子，做这种辛苦的活计。
  “小顺子？”
  阿霜跑到小顺子跟前，轻轻地就拍了拍小顺子的脑袋。
  小顺子最不喜欢别人拍脑袋了。他年纪还小，被拍了脑袋会长不高的。可他每次跟阿霜这么说了，阿霜却都是一副不大在意的样子。
  “怎么啦？”小顺子虽然心中有些无奈，但是脸上还是下意识地就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能看到阿霜，他好像就觉得自己的心情会很好。
  “福晋要去富察家玩，要给富察姑娘带点心呢。你也知道，李记点心铺子的点心生意那么好，去晚了说不准就没了。”
  阿霜一面说着，一面拿出一个荷包来递给小顺子，道：“呐，银子就在里头。记得买玫瑰酥，和福晋喜欢吃的一些，快去吧。”
  “这些扫洒的事情，交给底下的人去做就好啦。”
  小顺子应了一声，一把接过阿霜递过来的荷包。他悄悄地看了一眼，荷包上头绣了阿霜最喜欢的丁香花。
  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小顺子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一首诗来了，涌起一阵淡淡的哀伤以后，还是提起自己的心情，就去帮忙买东西去了。
  顾清欢到富察家的时候，富察雪也正好用完早膳，正在屋子里头陪着臭臭，等着顾清欢过来呢。
  “清欢，你来啦。”
  富察雪抱着臭臭到了顾清欢跟前，就指着顾清欢道：“臭臭，这是四福晋。可温柔啦，你要不要去她的怀里呀？”
  臭臭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抬头看了顾清欢一眼。
  “臭臭好像对我没兴趣呀。”顾清欢看着臭臭似乎没什么反应，就道：“它能和陌生人相处吗？”
  “你就放心吧！”富察雪就道：“你是不知道，臭臭可挑剔了。若是没兴趣的人呀，我这么一说，它定然就直接扭过头在我的怀里，不再继续看你了。”
  “它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内心里说不准还是希望你抱着的。”
  顾清欢一想，猫主子大多时候也都是这么傲娇的，也就信了。
  二人陪着臭臭，富察雪倒是提起了关于喜塔腊家的一些事。她消息面广，这事儿也是刚刚传出来不久，就知道了。
  说来，喜塔腊太医从前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其实算得上是默默无闻。如今人没了，京城里的人提起，却开始津津乐道了起来。
  甚至听说有些富豪得知了这件事，还亲自派人过去，捐赠了一些东西给喜塔腊家呢。
  而喜塔腊姨母似乎也来者不拒，基本上都照单全收了。
  “你这个姨母，竟然还真的照单全收。”
  富察雪说起这个来，忍不住就笑着摇头道：“虽然，她收下这些事情，似乎的确有些无可指摘。但有时候看起来，又…”
  她也不是非要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说喜塔腊姨母什么。也不是要她也这么清高，拒绝了这些人的捐助。
  但…总感觉这样照单全收，有些奇奇怪怪的。
  “她收下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我知道，她当初的陪嫁，还是有一处庄子，和一间铺子的。这次的事情，对她而言虽然打击很大…”
  顾清欢想了想，就道：“但若是守好了这些，将来的日子还是不用发愁的。就是我那个妹妹将来的亲事就…”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大不了到时候，你家里帮衬几分就是了。”
  富察雪说着，就让顾清欢摸摸臭臭的脑袋。
  臭臭十分乖巧，摸完了脑袋以后，就直接翻身过去露出了自己的肚皮。肚皮十分软和，摸上去更是暖暖的。
  顾清欢活了两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撸猫。撸起来以后，就几乎是停不下来了。
  约莫大半个时辰以后。
  富察雪的屋外，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妹妹？”富察傅毓一边敲门，一边就喊了富察雪一声。
  “我在呀，你干嘛呀？”富察雪便道：“四福晋也在呢，你可别那么不着调。”
  “…”富察傅毓像是默了默，认真地想了想，又道：“我也不想的呀。就是…他们两个又过来啦，我还能怎么办？打发了？”
  他们两个又过来了？
  这话，指的自然是张廷玉和张延云了。
  富察雪一听，不知怎的竟然稍稍有些心虚，就道：“打发了吧！”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东西

  富察傅毓在门口听见富察雪的回答的时候，倒是并不意外。
  这会儿顾清欢在呢，即使是人家两个大帅伙子来了，应该也是没工夫去搭理的。
  “那我就去打发了。”富察傅毓应了以后，转身就去了门口。
  门房那边，张延云正笑嘻嘻的。看着叔伯从北方老家带来的特产，心情甚好。
  “前些日子，我跟富察家的姐姐就提过。她对这个可感兴趣了呢，要是知道咱们带了来，别提多开心了。”
  张延云说着，就用自己的胳膊肘戳了戳身侧的张廷玉。
  “哥哥，你做什么一直都是一副板着脸的样子呀，笑笑嘛。”张延云说完以后，上前抬手就想要挤弄张廷玉的脸。
  仿佛…是真的要在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似的。
  张廷玉颇为无奈地露出一个笑容以后，还是重复道：“咱们这样上门来，有些唐突了。即使是你提过这东西，差人送过来也就是了。”
  “实在是…不必非要见了人家以后，亲手交过去的。”
  虽然他们是邻居，但是张廷玉还是觉得，最近的来往太过密切了一些。给人说闲话…对富察雪并不好。
  “哥哥，你难道就不想见到富察家的姐姐吗？”
  张延云露出一副质疑的表情来，皱着眉头。看着样子，就像是在问张廷玉，是不是不喜欢富察雪似的。
  “我不是不想见到她。”
  张廷玉便道：“我只是觉得…”
  我只是觉得，人家一个姑娘家，咱们这三翻四次这么频繁上门不太好。
  “那就是哥哥想要见到富察姐姐啦。”张延云不等张廷玉将后面的话说完，就继续道：“既然这样，亲自送过去又有什么问题呢？”
  “我知道你觉得这对人家姑娘名声不好。但是咱们这是递了拜帖，亲自等在门口，问过人家是否得空，然后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去拜访的。”
  “又不是偷鸡摸狗，光明正大的怕什么呢？”
  这话理直气壮，仿佛真的就是那么一回事似的。
  张廷玉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好了，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刚巧这个时候，富察傅毓就从门内走了出来。
  “富察哥哥。”张延云笑着，就给富察傅毓打招呼，还做了个拜年的手势。
  “四福晋来了。”
  富察傅毓倒是言简意赅，就道：“我妹妹在会客呢，并不能得见。”
  “这样呀。”张延云一下子露出失望的神色来。这事儿始料不及，但似乎也是没办法的事。
  “既是如此，那我们…”张延云说着，就准备要告辞。
  谁曾想，张廷玉却一把从张延云的手上，将纸包着的东西夺了过来，一把交到了富察傅毓的手上。
  “这是给令妹带的东西。是我远房叔伯，从盛京回来的时候带的当地的特产。说来也不能一直放着，还劳烦富察兄，交给令妹了。”
  张廷玉说完以后，恭恭敬敬地对着富察傅毓告了辞，这才拉着目瞪口呆的张延云回了张府。
  张延云被拽着走出去老远，才愤慨地撒开了自己哥哥的手，问道：“哥哥，你怎么就把东西给人家了呀？”
  张廷玉颇有些不解，便问道：“这不是你准备送给富察雪的东西吗？”
  让人家哥哥交给人家妹妹，有什么问题吗？
  “是呀，可是…”张延云有些气闷，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导自己这个哥哥了。
  他们中午来的时候人家没空，大不了晚上再来一次就是了。虽说东西放不了太久，但一个下午总归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下午再来若能得见，岂不是就能见面了吗？
  哥哥这就把东西交给了人家，又没见到人。下次还想来，说不准就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了呢。
  张延云气闷得不行，可是看着自家哥哥一副不解并且又理所当然的样子，还真的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算了，他懒得帮忙了。等什么时候，自家哥哥自己开窍了，后悔去吧！
  富察傅毓拎着东西，再次回了富察雪那儿。
  刚巧，富察雪和顾清欢正要出门，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要去陶然居里吃烧鸡。
  “太好了，我也想去吃烧鸡。”富察傅毓满脸的渴望，忍不住就搓着小手问道：“妹妹，不如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这京城的珍馐美食无数。但要说到烧鸡，还是陶然居的最好吃。这个时节，陶然居还有新到的烧酒，他也想试试。
  富察雪听了富察傅毓的话以后，却是冷笑了一声。
  “哥哥。”富察雪语气淡然，挑眉看向富察傅毓，道：“上回你那我当借口出门，半路就将我丢下的事儿，我可都还记得呢。”
  “你倒好，现在是不是又想偷偷溜出去呀？”
  “没有没有！”富察傅毓脸上一下子露出慌张的神色来，便道：“妹妹，上次的事，我回来以后不是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么？还给你带了礼物的。”
  “这次是真的，想着许久没吃陶然居的东西了。你看，再过几日朝廷也要开印了。刚刚开年，一堆事情等着我呢，肯定是没空去吃烧鸡的了。”
  “你就行行好，带着我一块儿去吃吧。”
  面对着富察傅毓的软磨硬泡，富察雪就看了一眼顾清欢，问道：“清欢，你说呢。”
  “没关系，富察公子想去的话，就一起去好了。”顾清欢说着，见富察雪对着富察傅毓点了点头，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
  “妹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富察傅毓说完以后，又才恍然大悟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了富察雪。
  “这是方才张府的人交给我的。说是什么…盛京的叔伯带回来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像是吃的。”
  富察雪接了过去，心跳就稍稍快了一些。
  上回，她偶然之间听张廷玉提起的时候，就问起了这小吃。当时张廷玉只说自己小时候也吃过，话题很快就这么带了过去。
  谁曾想…他竟然一直记着这件事的？
  刚巧叔伯带了过来，他就惦记着，给自己送过来了。
  “他…还有别的话吗？”富察雪眼皮微抬，就看向了富察傅毓。




第三百九十四章 缘分

  富察傅毓被富察雪这忽然之间的一个问题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顿时就摇了摇头。
  “没有呀，怎么了吗？”富察傅毓反问着，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们还应该带什么话。
  “没什么。”富察雪立即就摇摇头，仿佛生怕自己哥哥看出什么端倪来，就忙拉着顾清欢要准备出门去了。
  一行三人说着话，转眼就从富察府的正门出去，乘坐上马车以后，就往陶然居的方向去了。
  路上，富察雪提起陶然居的东西，就开始和顾清欢商量着到底要吃些什么。
  冬日里，听说陶然居还有羊肉汤和炙烤的羊肉。只是这些要提前预定，也要等上一阵子。富察雪挺想吃的，就是不知道顾清欢能不能等。
  顾清欢对此倒是并没有什么。
  她本来就是出来找富察雪说话聊天的。大不了，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就是了。
  欢欢喜喜到了陶然居的门前，几人下了马车以后。富察雪刚刚挽着顾清欢的胳膊踏进陶然居的大门，就在一楼的客座上，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顿时，富察雪的脚步就僵住了。
  陶然居一共有两层楼。一楼大堂里，坐着的大多都是些普通的人。随意吃些小菜，吃完了就买账走人的那种。
  至于陶然居的二楼，则基本上都是雅间，也就是包厢。
  包厢里头除了大圆桌以外，还会有茶水间。有些包厢里，还会提供隔间，来区分男宾和女宾们的。
  往日里，富察雪和顾清欢过来，都是直接上了二楼，在包厢里头吃东西的。
  “咦？”
  显然，顾清欢一进来以后，发觉好友的眼神稍稍有些奇怪，顺着望了过去以后，果不其然就发现了熟悉的侧影。瞧着…像是张廷玉。
  “那边的是不是张公子？”顾清欢问了以后，就见富察傅毓顿时就有些皱眉。
  这倒好…在府门口拦住了，在这儿又遇上了。
  这世上，是不是有一种东西，叫做缘分来着？看来…当缘分真的到来的时候，避都是避不开的呀。
  张廷玉和张延云会来这陶然居，原因也很简单。
  张延云很是郁闷，回府以后忽然之间又想出去逛逛。念着好长时间没吃陶然居的烧鸡了，就要拉着哥哥过来。
  今日，“哥哥”算是对不住自己的。这样一来，他也就能够理所当然地让自己的哥哥请自己吃烧鸡了。也好挽回一些，他的损失。
  至于张廷玉，也是拗不过自己的弟弟，才无奈跟着过来。
  此时兄弟二人刚刚坐定，就听见了身后的动静，纷纷不约而同地就转过头来看是怎么回事。
  一下子，张延云的脸上就露出笑意来了。
  他说什么来着？今早没见到，一定还有机会见到的！
  张延云顿时就朝着自己的哥哥挤眉弄眼。然而…张廷玉却只是远远地对着富察雪和顾清欢笑笑，并没有什么要走过去的意思。
  “…”张延云颇有些无奈，只能自个儿上前，对着富察雪打了个招呼。
  “不曾想在这儿遇见富察姐姐。这位是…”张延云一边说着，就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顾清欢的身上。
  只一瞬，他险些就愣住了。不得不承认的是，顾清欢是真的漂亮。即使是没怎么精心打扮，但只要她站在这儿，就仿佛能够吸引走旁人的目光似的。
  让人…移不开眼睛。
  张延云见过的姑娘虽然少。但也绝对能够保证，这世上若能再找一个比顾清欢更好看的出来…绝对十分困难。
  “这是四福晋。”富察雪稍稍有些蹙眉，瞧着张延云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这会儿倒是稍稍显得有些失态了。
  “啊…”张延云听见以后，忙回过神来，收回自己的目光，进而变得恭敬了一些，就对着顾清欢拱了拱手，道：“是我不好。”
  “没事。”顾清欢无奈笑笑，就问道：“你是…”
  “我是张家二公子，张廷玉是我哥哥。”张延云自我介绍完了以后，就问道：“富察姐姐，你们也是过来吃中午饭的吗？”
  “是呀。”富察雪想了想，既然在这儿遇见了，怎么也是要邀约一下的，便就询问起张延云，是否要跟着一块儿用午膳。
  张延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三两下答应了以后，就拽着哥哥跟着富察雪他们上了二楼了。
  张廷玉跟在后头，心底里却忽然涌起了一抹淡淡的开心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有些偷偷的窃喜。
  午膳以后，顾清欢要回四阿哥府。
  喜塔腊家的一些事还未处理完，她要去打听打听情况。她额娘为了这事儿忙活，她也不愿看着额娘累着了。
  富察雪送了顾清欢到了外头以后，也要回府。
  恰巧，富察府和张府就在一块儿，一行四人倒是也就一路回去了。
  这日，顾清欢回到四阿哥府的时候，胤禛也已经回府了。
  胤禛就坐在庭院里头，坐在凉亭边上，视线好的地方正拿着一本书在看。看着这样子，顾清欢就知道胤禛是特意在这儿等着自己回来的。
  “回来了？”
  胤禛远远的听见声音，抬头就问道：“听说你出去找富察雪玩了？在外头用了午膳了吧？”
  这都过了午时了才回来，应该是吃过了。
  “在陶然居吃了烧鸡。早知道你回来了，我也带一些给你。你还别说，陶然居的羊肉汤锅可真好吃。”
  顾清欢回味起来，还觉得那羊肉十分鲜美，一点儿膻味都没有。那羊杂吃起来也是十分干净清爽，带着羊肉汤也是很好喝的。
  “听得我都馋了。”
  胤禛笑着说完以后，就道：“下回得空，你可要带我一起去吃才行。你看看你，就惦记着跟富察雪出去了。”
  “那成。”顾清欢答应得一本正经，复而又补充道：“带上宋氏和李氏也一起去吃吧。她们来了京城这么久，好像也都还没去陶然居吃过东西。”
  PS：
  顾清欢：李氏宋氏，我要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啦，感动吗？
  胤禛：？？？
  李氏宋氏：不敢动，不敢动~




第三百九十五章 开牙建府

  京城正月里，倒是没什么事儿发生。
  就是元宵节前，五阿哥胤祺的府宅修建好了。他要从宫中搬出来，到了四阿哥府临街的地方居住。
  说起来是临街，但两府的大门并不在同一处。要从正门出去到人家的正门拜访，也需要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但是不管怎么说，胤祺到了年纪，也的确是应该出府居住了。
  他刚刚搬进新家的日子，胤禛和顾清欢他们住得这么近，怎么说也是应该过去拜访一下，带上贺礼一块儿过去的。
  “真好，往后若是有了五弟妹，住得这么近，我也能过去串门聊聊天说说话了。”
  顾清欢看着面前的一对准备送给胤祺的玉珊瑚，心情很好。
  这可是足足半人高的玉珊瑚呢，算是当初孝懿皇后的陪嫁之一。后来被胤禛送给顾清欢了，顾清欢如今打算送给五阿哥胤祺。
  四阿哥府里好东西不少，这样的玉珊瑚确实也是稀世珍宝。顾清欢喜欢得不得了，但也觉得五阿哥胤祺配得上这样的好东西。
  “你怎么就惦记着别人？”
  胤禛就坐在顾清欢的身边，看着顾清欢开开心心的样子，就有些纳闷了。
  那他呢？他难道就不能陪她说话聊天了吗？有富察雪还不够，如今胤祺的媳妇都还不知道是谁呢，就开始惦记起别人来了？
  “我这儿哪儿是惦记着别人呀。”
  顾清欢看着胤禛一副郁闷的表情，便就道：“我说送这个玉珊瑚，你不是一下就答应了吗？五弟新建了府邸，又是太后亲自教养大的。”
  “送给他的东西，不能差了。”
  顾清欢重复了一遍当时胤禛说给自己的话，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似的。
  胤禛看着顾清欢一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的表情，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无奈地点了点头以后，就带着顾清欢与用早膳了。
  胤祺的府邸，其实在去岁就已经选好了地方了。那儿，原本是一处官员的宅子。
  官员后来回了家乡，宅子就闲置了。朝廷收购以后就开始修建，准备留给将来要开牙建府的皇阿哥们。
  胤祺乃是太后的心头肉，太后自然是不愿意委屈了胤祺的。太后将自个儿宫里头的好些好东西，一箩筐地就让人搬了过去。
  自然胤祺不会全都收下，只挑拣了几样。
  但不管怎么说，四阿哥府与五阿哥府相隔得这么近，顾清欢和胤祺打好关系，自然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早膳过后，顾清欢和胤禛就步行到了五阿哥府的门前。
  门口守着的侍卫一下子就认出了胤禛来，连忙领着就进去了。
  五阿哥府内，胤祺正在花园里四处探看呢。他也才刚过搬过来两日，一直都在打理这些琐碎的东西。
  力图，等到诸位皇阿哥们过来的时候，能够喜欢这儿。
  “四哥，四嫂，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胤祺正张罗着，让工匠将花盆再往边上挪一挪呢，听闻胤禛和顾清欢已经往这边过来了，正想要过来迎接，结果二人已经到了花园这儿了。
  “好漂亮的花园呀。”
  顾清欢看了一眼花团锦簇的花园。
  花儿都是鲜艳的，在这寒冬极为的难得。而在灌木丛的后头，还有一些梅花树。有这会儿正盛放的腊梅，还有含苞待放的红梅。
  欣欣向荣不说，还有腊梅浓郁的香味，实在是馥郁芬芳。
  “四嫂过奖了。”胤祺摸了摸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就说道：“我读书一般般，倒是在这些方面有些天赋。”
  “从前在寿康宫里的时候，就帮着皇祖母张罗花园来着。呀，这会儿我们也不好一直在这儿说话，我先领你们去花厅吧。”
  胤祺说着话，就带着一行几人去了花厅。
  花厅里头空荡荡的，胤禛和顾清欢是第一批过来的。来到以后，就有人将玉珊瑚给抬了上来。
  足足半人高的玉珊瑚，胤祺见了也是惊喜万分。直说要放在自己的书房里头，直到门房那边说是还有人过来，胤祺这才出去迎接。
  “瞧着五弟这开心的样子，倒是和你当年有着很大的不同。”
  顾清欢看着出去的胤祺，忍不住就想起了当时胤禛开牙建府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诸位皇阿哥们年纪都还小。而胤禛自己似乎也没有大办的心思，随意张罗了几桌，算是请过了也就完了。
  自然是比不上，现在胤祺府上这么热闹的。
  “你喜欢热闹？”胤禛倒似乎是一下子看出了顾清欢的心思，便道：“你想要宴请，其实还有的是机会。前阵子不就有那什么…满月宴么？”
  满月宴？
  顾清欢一听见这三个字，倒是一下子就猜到了胤禛话里藏着的意思了。当即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将脸别了过去以后，就不看胤禛了。
  不过须臾以后，胤祺就又领着人回来了。
  来人是胤祺生母宜妃郭络罗氏家的一些人，胤禛并不认识。但那些人也都是十分恭敬的，进门来就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胤禛只管自己坐着，也只是陪着顾清欢喝喝茶，说说话。
  片刻以后，伺候茶水的小丫鬟就将点心茶水给端了过来。
  “招待不周，倒是怠慢了诸位了。都这个时候了，才送来茶水点心。”胤祺说着，就亲自过来帮着胤禛倒茶。
  胤禛连忙接过茶壶，表示自己来就可以了。
  胤祺便也不推辞，笑笑以后，就对顾清欢道：“都不知道四嫂喜欢什么点心，就都准备了一下，四嫂要不尝尝。”
  他说完以后，就又看向顾清欢的身后。
  “你们…也尝尝。”胤祺笑着，就对顾清欢身后的雅琪和阿霜也说着。虽然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神，似乎似有似无地在雅琪的脸上稍稍停留了片刻。
  当然，也仅仅只是片刻。因为门房那边又来了人，说是三阿哥夫妇也过来了。
  胤祺闻听了这个消息，连忙也就出去迎接胤祉和董鄂玲珑了。
  雅琪一直规规矩矩站着，看着面前的点心盘子。倒是…的确看到了自己喜欢吃的酥饼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久违

  雅琪喜欢吃酥饼，就是那种镶嵌了一点点葡萄干，然后带了一点点奶味的酥饼。据说，是西北那边的特色。
  说来京城好吃的点心也有不少，但是雅琪最最喜欢的还是这一口了。这件事，似乎只有顾清欢和阿霜知道呢。
  五阿哥倒是正好，准备了多种点心的时候，正好有一种是她喜欢的。
  只是今日这样的场合，她作为一个丫鬟，注定是无法像胤祺说的那样，尝一尝这点心了。这…太逾越了。
  又不过是须臾以后，胤祉和董鄂玲珑就进来了。董鄂玲珑一进屋，目光就停留在了顾清欢的脸上。
  顾清欢正坐着喝茶，自然是感受到了这一丝带着几分不善的目光。就好像是一根针一样，想要直接刺过来似的。
  但…董鄂玲珑的目光也并没有在顾清欢的身上停留太久，她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距离上一回的周岁宴，也已经过去一个月多了。如今董鄂玲珑的身孕已经满了三个月，胎像似乎也是稳固了。
  不过正如先前富察雪得到的那些情报来看，董鄂玲珑的的确确是比先前丰腴了不少。
  虽然还并不显怀，但董鄂玲珑的手一直都是下意识地保护着自己的肚子的。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这个孩子，还是十分珍视的。
  坐定以后，胤祺又在到处招呼人。
  “四弟，四弟妹，许久不见了。”
  董鄂玲珑就坐在顾清欢的对面，坐定以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倒是就率先开口对着顾清欢夫妇打了招呼。
  顾清欢含笑应了，不痛不痒地接了一句话，显然是并没有要和董鄂玲珑闲聊的意思。
  董鄂玲珑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但旋即她身侧的胤祉就拉了拉她。董鄂玲珑睨了胤祉一眼以后，到底还是闭嘴了。
  顾清欢见此情景，倒是心头一安。
  今日这样的场合，来的皇阿哥以及达官贵人们自然不少。董鄂玲珑…确实不要生出什么幺蛾子来比较好。
  又过了一会儿，大阿哥夫妇也过来了。
  顾清欢瞧见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的时候，惊讶于她又有孕了。
  据说大福晋嫁给大阿哥多年，二人之间感情甚好。只是无奈伊尔根觉罗氏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如今惠妃已经在各处张罗着妾室要送到大阿哥府上了。
  顾清欢没想到的是，据说伊尔根觉罗氏的三女儿才出生没多久呢，她这儿竟然又有了。
  而且看着身形…倒是比董鄂玲珑都还要明显一些。
  上回周岁宴的时候，伊尔根觉罗氏也有来参加。只是似乎…在顾清欢的印象当中，她是一直坐在宜妃和荣妃那边的，并未怎么走动。
  当时顾清欢还觉得奇怪呢。往日里伊尔根觉罗氏与她也还算熟络，相见的时候也会凑在一块儿说话，那日却一直都只是坐着。
  如今…倒是能够猜得到几分端倪了。
  她当时怕是有孕已经要三个月了，不愿瞎掺和，才和二妃坐在一块儿。也幸好她是个稳妥的性子，知道保守。
  不然，依照着倒是大瓜尔佳氏当时“疯癫”一样的行为，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开牙建府的宴会，其实无非也就是坐在一块儿吃吃饭，聊聊天。很快开席以后，男宾与女宾便就分开了。
  顾清欢到了女宾那边以后，伊尔根觉罗氏这才走了过来。
  “说起来，我也有一阵子没有瞧见四弟妹了，四弟妹可还好吧？我这阵子，都在府中养胎，倒是并没有出来走动。”
  伊尔根觉罗氏想了想，就道：“上回的事我也听说了，四弟妹没事吧？”
  伊尔根觉罗氏自然指的是周岁宴上发生的事。顾清欢有所牵连，这事儿许多人也都知道。
  “我没事，倒是大嫂还好没事。”顾清欢道：“只是今日宴会，太子殿下那儿都差人送了东西过来了，倒是两个侧福晋一个都没来，有些古怪。”
  顾清欢说这话，其实是对着伊尔根觉罗氏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的。
  先前的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如今伊尔根觉罗氏才想起来问几句，说些关怀的话。显然，也只是场面上的东西。
  身在皇家，顾清欢也早就意料到人与人之间，会是这样的情形了。
  “这个…”伊尔根觉罗氏听顾清欢提起这个，脸上也顿时露出疑惑的神色来，想了想才道：“听说是一个病了，一个在照顾着呢。”
  “毓庆宫的消息也不是那么好打听的。我都安安生生待在府中，倒是并不知晓。”
  顾清欢听了颔首。
  毓庆宫对外头放出来的那些消息，倒是的确如此。伊尔根觉罗氏这样回答，也的确没什么问题。
  胤祺开牙建府的宴会，倒是也没什么不同。众人聚在一起吃过东西随意聊了聊天以后，也差不多到了要散了的时候了。
  临走之前，自然少不得是要去跟主人道别的。
  花厅里，顾清欢见到胤祺的时候，他还在招呼宜妃的那些家人。
  宜妃的家人似乎对胤祺也是客气热络的，倒是并没有因为母子从小并未住在一块儿，而有着丝毫的生疏。
  “五弟，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胤禛进屋说着，转身就要走。
  胤祺连忙追了上来，就问道：“四哥住得近，不多玩一会儿吗？这么早就走了，倒是可惜了呢。如今我这府里人少，也冷清。”
  “时辰也差不多了。现在出去，还能顺便陪你四嫂逛逛街。”
  胤禛笑着说完，就拉住了顾清欢的手，对胤祺道：“皇祖母不也在物色你的亲事了么？定下来以后，你将来也不会觉得府里冷清了。”
  胤祺却是扁扁嘴，叹了一口气，道：“这我也知道。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好好相处。毕竟，有四哥四嫂在前头让人这么羡慕呢。”
  这样的感情真好呀，他也很想拥有呢。只是…
  胤祺心底里闪过了一丝的落寞，又才挤出笑容来，道：“四哥四嫂既然还要逛街，就先回去吧。以后得空，记得过来玩呀。”
  “好。”胤禛和顾清欢应了以后，这才真的离开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书籍

  顾清诩在翰林院待了大半年，作为一个庶吉士。他平日里要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多，而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头，算是见识到了翰林院藏书的丰富。
  “今儿值班完了以后，我打算邀约几个兄弟伙儿一起去喝酒。小顾，要一起去吗？”
  顾清诩这日正在看书呢，翰林院的一个大学士就凑了过来。
  这位大学士，也是庶吉士的出身。不过后来并未进入朝廷，而是留在翰林院一直做典藏书籍的研究。
  偶尔也会接触生僻的书籍，例如藏文书籍等等。他将这些文字进行翻译汇总，说起来与顾清诩的阿玛顾铮，算得上是同僚。
  他在翰林院颇有威望，算是一位有地位的前辈。纵使是顾清诩甚少出入风月场所，此时受到邀约，也难免心动。
  “好的。”顾清诩稍作思量以后便就答应了，又道：“谢谢大人。”
  “客气，客气。”那位大人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又看了一眼顾清诩正在看着的书。眼里带着几分赞赏的意味，便就离开了。
  顾清诩见着那位大人离开以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就继续看书了。
  富察傅毓正在抄录书籍呢，看着顾清诩心情不错的样子，忍不住就道：“真羡慕你呀。那位大人怎么不过来邀约我呢？”
  “我这一天天抄书的，手都抄累了。我这字真好看，是不是比起颜真卿的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富察傅毓说完以后，得意洋洋地就将自己的“墨宝”拿到了顾清诩面前来炫耀一番。
  “...”顾清诩默了默，忍不住就道：“比起颜公来，你这字…不提也罢。他不邀约你，那是因为你认识的人，兴许比他认识的都还要高规格呢。”
  “我本来对这些场合没什么兴趣，但偶尔的应酬也没什么。”
  “说的也是。”富察傅毓粲然一笑，道：“那下回我去吃酒的时候，你可得跟着我一块儿。到时候可别再拒绝我了呀。”
  顾清诩却并不回答，笑着看了富察傅毓一眼以后，就道：“咱们在翰林院里，清清静静的其实也好。不过…”
  他虽然乐意清清静静。但顾家需要他来支撑门户。康熙爷给顾家抬旗，进了满洲八旗，成为了顾佳氏。
  顾佳氏一族若只是这么沉溺于安逸，并非好事。
  “行了，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么？没事，好好干。有啥用得上的地方，就跟我说。谁让你妹妹跟我妹妹，也是好朋友呢。”
  富察傅毓说完以后，就又继续开始抄录文章了。一边抄写，还一边忍不住感慨道：“我这么好的字，当真是大材小用了呀！”
  “...”
  二人便没再闲谈。但，临近放衙的时候，前头却来了一个小厮，直直地就奔到了顾清诩这儿来了。
  这小厮，算是门房那边的。偶尔帮着跑跑腿递递东西，或者是递话什么的。
  “怎么了吗？”顾清诩看着小厮，就问道：“找我有事？”
  “前头有一位姑娘来了，说是找顾大人的。”小厮道：“那姑娘有事。”
  “哟呵？”
  此话一落，不等顾清诩回应，富察傅毓却率先站了起来，直凑到了顾清诩的身侧，一手就搭在了顾清诩的肩膀上。
  “竟然有姑娘找你？”富察傅毓满脸的都是八卦的神色，便问小厮道：“哪个府上的姑娘？可有自报家门吗？什么事儿呀？”
  “顾清诩，你这就不够哥们了啊。什么时候偷偷认识了姑娘，我怎么不知道？人家竟然还找过来了？”
  “是来接你下衙的？你不是应邀要去吃酒吗？这下可好，被人家逮了个正着。我说，你要不要我帮你想办法，将那个姑娘先打发了？”
  顾清诩忍不住就白了富察傅毓一眼。心说他这儿都还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呢，你怎么就一箩筐的想了这么多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了？
  “是乌拉那拉府上的姑娘。来人就这么说的。”
  小厮想了想，就回答道：“至于是什么事儿…小的倒是不知。顾大人此时是否得空，要去见见呢？”
  “乌拉那拉氏？”富察傅毓又是抢先接了话头。他念叨了一下这个姓氏，脑袋里却并没有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乌拉那拉氏算是满洲的大姓了。这姓氏的姑娘，说来有不少。只这样，他也不知道是谁。
  然而顾清诩却一下子想到了乌拉那拉蕙欣。旋即点头以后，就随着小厮一起出去了。
  富察傅毓也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紧跟着就追了出去。
  “嗳，等等呀。你怎么跑这么快？知道人家姑娘来了，就这么积极？”
  富察傅毓嚷嚷着，就连忙追着。
  翰林院的门口，乌拉那拉蕙欣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棵树下。如今是寒冬，眼前可见的都是白茫茫的雪。
  看着寒凉，身上也觉得冷冰冰的。
  她看向门口的方向，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顾清诩回来。
  上一次见到顾清诩，还是快过年的那会儿。她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的时候恰巧见到顾清诩正在和小秋说话。
  她在乌拉那拉府待不下去了，只能去庄子上住。这么一住，就住到了前几日。
  若非…若非真的无奈，她也真的不想麻烦任何人。这个世上，到了如今，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累赘似的。
  无论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都显得那么的多余。
  “顾公子。”
  “乌拉那拉姑娘？有什么事儿吗？”
  顾清诩奔出去以后，果不其然就见到了树下站着的乌拉那拉蕙欣。
  “有一点点事情，想要麻烦顾公子。顾公子如今，是不是在翰林院里头当差？”乌拉那拉蕙欣面带歉意，显然有些不好意思麻烦旁人。
  “是呀。”富察傅毓立即抢先回答道：“你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包在我们身上。”
  乌拉那拉蕙欣看着如此热情的富察傅毓，稍稍有些错愕。
  不过旋即回过神来，轻轻地咬了咬牙就道：“我需要一本书。不知道…顾公子能不能帮我从翰林院拿出来？”




第三百九十八章 原委

  这个要求，乍然一听上去，确实是让人觉得有些为难的。
  翰林院的藏书，说起来那都是算得上是属于国库的东西。好似顾清诩这样，在翰林院当差的，偶尔拿出来借阅一下倒是没什么。
  他借阅的，大多也都不是那些孤本。孤本的文献，需要抄录，然后再进行保存。往往能够拿出来的，也都是抄录之后的版本。
  乌拉那拉蕙欣这儿，若是要什么孤本文献的话，他自然是帮不了这个忙的。
  “不是什么太罕见的文献，是这样的…”
  乌拉那拉蕙欣咬了咬牙，就道：“先前阿玛还在的时候，曾经绘制整理过一些东西。后来，就放在翰林院的。”
  “那些东西，朝廷后来都有抄录留有存档。如今家中，阿玛原先的一些东西，已经被处理掉了。我…我回府以后，我的一些私藏也没了。”
  “阿玛在世的时候，分明是很珍视这些东西的。”
  然而，却在她继母收拾整理东西的时候，将一些“无用”的东西全部都打包处理掉了。
  而且，就连她屋子里头的那些东西也都没有放过。
  乌拉那拉蕙欣不知道继母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但事后她想要将阿玛从前的一些东西找回来，却是已经不能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
  富察傅毓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对于乌拉那拉家的一些事情，他偶尔在和妹妹聊天说话的时候，也知道一些。
  但他所知道的，无非也就是先前乌拉那拉蕙欣与胤禛之间的事处于风口浪尖时的一些情况。
  那时候他还感慨来着。乌拉那拉蕙欣那时算得上是无依无靠的，若是嫁给了四阿哥的话，将来的生活或许还会有些保障。
  但很快，胤禛那边似乎就立即出面否认了二人之间的关系。富察傅毓听说以后，还觉得这个姑娘有些可怜。
  只是不曾想原来在这背后，还藏着这么多的事情。
  这继母，根本就不当人嘛！她是因为嫁给了费扬古才有了今时今日，如今人没了，变脸倒是变得真快。
  啧，当真是可怕。
  “嗯…”乌拉那拉蕙欣面对着富察傅毓的目光，虽然不愿提起过多关于自己家中的事情，但还是只能点了点头。
  家事难以启齿，若非她迫于无奈，实在是不愿来麻烦任何人。
  “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你。”
  顾清诩在旁认真想了想以后，就对乌拉那拉蕙欣道：“我还要去请示一下翰林院的大人。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说话的。”
  “我也会的。”富察傅毓连忙补充道。
  看得出来，乌拉那拉蕙欣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她不愿意麻烦别人，可在这种时候，能够想到的能帮帮自己的，也只有顾清诩了。
  “那…我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乌拉那拉蕙欣说着，就继续静静地等着。
  “外头冷，要不你跟我们进去？”
  富察傅毓素来是个细心的主儿，这时候就主动提了这个，又道：“里头烧了炭火，你烤火吧。”
  乌拉那拉蕙欣其实，冻得脸有点儿红。主要，是鼻尖稍稍有些发红。
  这样的天气，即使是乌拉那拉蕙欣出门的时候是抱着汤婆子出来的。但是看着乌拉那拉蕙欣的身后，并没有马车。
  乌拉那拉府距离这里可不算近。她若是一路走路过来，汤婆子怕是都已经冷了。
  “好。”乌拉那拉蕙欣稍稍犹豫，无奈着实是太冷了，也就跟着富察傅毓一块儿进去了。
  进到翰林院以后，顾清诩招呼着乌拉那拉蕙欣坐下，又拿出了自己的点心。这还是，先前妹妹送过来的点心。
  好在是今日一早送过来的，他还剩了一点点。乌拉那拉蕙欣也不知道饿不饿，他怎么也该招待一下的。
  “有些点心，我让人帮你倒杯茶。还有，你的汤婆子给我吧。我也让他们帮你灌一点儿热水进去。”顾清诩说着，自顾自地就伸出手。
  乌拉那拉蕙欣却是一愣，但随即身侧的小秋稍稍推了推乌拉那拉蕙欣。乌拉那拉蕙欣回过神来以后，就将自己的汤婆子给拿了出来，交到了顾清诩的手上。
  “那…谢谢你了。真抱歉，麻烦你这么多事情。”
  顾清诩笑着说没关系。接过汤婆子的时候果不其然就发现，汤婆子冰凉冰凉的。亏得…乌拉那拉蕙欣还是一直拿在手上的。
  须臾以后，茶水点心就端了上来。
  顾清诩去忙了，富察傅毓就坐在一边继续自己的事情。半晌，富察傅毓才忍不住抬头问道：“乌拉那拉姑娘？”
  乌拉那拉蕙欣点了点头，就道：“家父费扬古。”
  “哦，我知道。”富察傅毓问道：“你和顾清诩认识呀。他是个好人，心地好，人也善良，挺不错的。”
  “...”乌拉那拉蕙欣俏脸稍稍地就红了红。这些，她也是知道的。
  “我…”乌拉那拉蕙欣却又觉得富察傅毓话里有话，张了张嘴以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又道：“我会想法子报答的。”
  “只是我没什么银子，绣活儿也一般般。写字还勉强过得去，或许我能帮你们抄书。”
  乌拉那拉蕙欣看着富察傅毓正在抄写的典籍，就道：“正楷字我也写得还行。女先生曾经夸奖过的，我手头上，还是有些力道的。”
  姑娘家，能将一手正楷写得棱角分明的，并不多。乌拉那拉蕙欣从小在写字上就颇有天赋，如今已经能够双手同书了。
  当然，能够是一回事，写得很好是一回事。但…乌拉那拉蕙欣看着富察傅毓写出来的字，还是对自己的正楷有几分信心的。
  “这个以后再说。”
  富察傅毓却是一笑道：“你拜托的事儿，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我相信，若是皇上知道了你的情况，应该也是会应允的。”
  “其实…你大可为自己争一争。你那继母娘家的家世也就那样，事情若是闹大了，对她也没有好处。”
  “往后的日子是你自己的。她那样的，将来势必也不会为你打算。有的时候，罐子既然已经破了，那么破罐子破摔，其实也没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嘛。”




第三百九十九章 道谢

  富察傅毓这话，是十分发自肺腑的。
  按照着乌拉那拉蕙欣眼下的情况，她其实已经退无可退了。将来若是继续这么下去，她若是不就范，怕是依照着她还算几分刚烈的性子，结果不会太好。
  既是如此，还不如从现在就开始抗争。
  这个世界上，太过在意他人眼光的人太多了。其实富察傅毓觉得，他们若是能够抛下这些世俗的眼光，自己将来的生活或许会过得更好一些。
  退一万步讲，即使是乌拉那拉蕙欣彻底和自己的继母闹翻了。她大不了，也就不过是坏了名声，将来不嫁人罢了。
  富察傅毓觉得，即使是这样，她往后的生活其实也可以过得很精彩。
  “我…”乌拉那拉蕙欣其实也想过这些。但真的面对的时候，还是有几分的胆怯。
  她到底是个从小接受着大家闺秀教育的姑娘家，出格的事情，不是说做就能够去做的。
  “富察公子，谢谢你的建议。”乌拉那拉蕙欣想了想，就道：“我还得考虑一下。我…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你。”
  富察傅毓看着乌拉那拉蕙欣，一副已经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的样子，倒是稍稍安心了一些。
  到底不是对牛弹琴，有些种子种下去以后，就会开始逐渐生根发芽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以后，顾清诩那儿就将东西给拿了出来。
  顾清诩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见到乌拉那拉蕙欣就道：“大人同意交给你了。这件事，他也会向皇上禀告的。”
  “备份的文卷翰林院都有，你不必担心。这些书有些重，你能拿得回去吗？”
  “我能。”乌拉那拉蕙欣回答完了以后，就从顾清诩的手上将卷宗接了过去。入手有些沉，不过她咬咬牙，还是抱住了。
  顾清诩看着乌拉那拉蕙欣如此坚强的样子，心中也颇有些动容。想了想，才道：“往后你若有什么困难之处，还是可以来找我的。”
  “费扬古大人为大清做了这么多的贡献，其实也算得上是我敬佩的人。”
  “好。”乌拉那拉蕙欣答应以后，转身就回去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的那日。
  顾清欢看着顾府顾清诩那儿递过来的信，就蹙了蹙眉。
  今日宫中有元宵节的宴会，而翰林院那边从正月十三就开始要回翰林院衙门做事了。
  乌拉那拉蕙欣去找顾清诩，正是发生在昨儿的事情。
  “阿霜，你瞧瞧。”顾清欢看完了以后，又看了一眼镜子。
  她看信的时候，阿霜已经忙活着帮自己将妆容给打理好了。待会儿用了早膳，就要入宫去赴宴了。
  “这是顾家的信吗？”阿霜一面说着，就接了过去。
  不等阿霜看完，阿霜忍不住就道：“天呐，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继母吗？她这怕是，想要将整个乌拉那拉家的侵吞了吧？”
  侵吞这个词用得很好，顾清欢也忍不住有些赞同。
  “先前这事儿我也跟阿雪提过，阿雪那儿似乎说，那继母如今借着自己的身份，在帮着蕙欣打理她额娘的那些陪嫁呢。”
  顾清欢道：“蕙欣额娘，觉罗氏的那些陪嫁其实也不少。而她给蕙欣的，也不过是五两的月例银子。”
  “这个数目，放在普通的人家看起来虽然多。但对于大户人家来说…”
  就太少了些。乌拉那拉蕙欣平日里胭脂水粉还有衣裳之类的开销，全都是她自己来的，如何能够支撑起自己的生活呢？
  “这天底下，都说继母难当。但实际上…往往就是因为这些人，才…”阿霜道：“福晋，那乌拉那拉姑娘以后，怎么办呢？”
  “这个我也不知。”顾清欢想了想，道：“费扬古怎么说也是为国捐躯的。他的嫡亲女儿如今这么被人欺负，他应该也是不愿见到的吧？”
  原本，顾清欢是不愿掺和这些事的。
  但乌拉那拉蕙欣其实为人很好，是个温和大度善良的人。她其实，值得更好的生活。
  若是找到机会，她倒是愿意帮帮忙。
  早膳以后，顾清欢和胤禛一齐入宫。路上，顾清欢就提起了关于乌拉那拉蕙欣的事情，顺带着向胤禛征询一些意见。
  “本来她那继母若只是寻常人，帮一帮也没什么。只是我听说，她似乎是和太子殿下那边沾亲带故的。胤禛，这事儿…”
  顾清欢说着，就看向胤禛。
  那继母，似乎和太子额娘的娘家，赫舍里家有着几分姻亲关系。
  当然，这一份关系并不能算得上亲近，但仔细算起来，却也没有疏远到是已经出了五服的那种亲戚。
  似乎，她那继母家中，也有人在太子跟前做事的。因此当时有着这份门第，才能够嫁进乌拉那拉家，做了费扬古的续弦。
  如今顾清欢若是想要帮乌拉那拉蕙欣，势必是要得罪此人的。若是牵扯上太子，让太子这个原本就心思深沉的人，对胤禛警惕起来的话，就有些不太好了。
  “太子身为储君，一贯都是公正严明的。绝对不会出现，纵容手底下的人欺负弱小的事情出现。”
  胤禛道：“若是真有此事，太子自己第一个就不会包庇的。”
  胤禛说完，似笑非笑就看向顾清欢。
  顾清欢顿时就明白了。既然裂口已经有了，那就让这个裂口显得更大一些就好了。闹得…太子自个儿无法忍受。
  那么自然不需要他们出面，太子自己就会去解决了。
  “这一招甚妙。”顾清欢眼里顿时放光，看向胤禛的时候眼神里又带着几分崇拜，就道：“不愧是你，当真厉害。”
  “惭愧，惭愧。”
  胤禛被顾清欢这么一夸，心情倒是很好。不过嘛，顾清欢倒是没说错。
  “这件事，回去以后我还得好好琢磨琢磨。到时候有了计策，我就过来找你商量好不好？夫君大人，你就做一回我的军师吧？”
  面对着顾清欢的一系列“糖衣炮弹”的攻势，胤禛自然只有败下阵来，颔首答应了顾清欢，算是做她的军师了。




第四百章 和贵人

  顾清欢与胤禛入宫以后，就准备先去翊坤宫处，向佟贵妃请安。
  元宵佳节，也算得上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
  翊坤宫里头，顾清欢和胤禛刚刚走到正殿的门口，就听见了一阵清脆的笑声。笑声十分悦耳，听起来像是正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
  顾清欢稍稍觉得意外。
  翊坤宫里头，常年就只有佟贵妃一个人住着。她其实，生活颇有些无趣。身边有宫女陪着说话，按理也不会如此笑着才是。
  这个疑惑才刚刚升起，顾清欢就瞧见了坐在佟贵妃下首的，还有另外一个华服的女子。看着样子，也顶多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但看着打扮，却是有些自矜高贵的。
  “咦，胤禛和清欢来了。”
  佟贵妃与女子正说得起劲呢，瞧见二人进来以后，才忙道：“我光顾着跟和贵人聊天了，都险些忘了你们是要一早过来的了。”
  说话之间，佟贵妃就开始跟二人介绍着和贵人。
  和贵人，出身瓜尔佳氏。当然，与太子的两位侧福晋，以及即将要成为嫡福晋的石婉柔，并非是同一个瓜尔佳氏。
  她说起来，与佟佳氏一族也是表亲的关系。要仔细算，她其实是孝懿皇后嫡亲的表妹。
  和贵人，是瓜尔佳氏一族送进宫里来的。她并未经过正经的选秀，刚刚入宫就已经被册封为贵人了。
  康熙一朝，刚入宫就能够有这样待遇的，并不多。由此也可以见得，和贵人的出身，的确是十分高贵的了。
  只不过，不管是从前的孝懿皇后，还是如今的佟贵妃，其实入宫都比较早。与这位瓜尔佳氏之间，并不能够算得上熟稔。
  但瓜尔佳氏为人随和，也颇有些话题。入宫以后，佟贵妃念着姻亲关系，就让瓜尔佳氏过来住着。相处了一段时间，也亲近了好些。
  “和贵人。”
  顾清欢和胤禛听完了佟贵妃的解释以后，纷纷就朝着和贵人拱了拱手，表示自己的尊敬。
  和贵人说起来，比顾清欢都还要小上几个月呢。她入宫来，纯粹是因为自己的家族。有些事既然无法改变，那么她也觉得也就既来之则安之便好了。
  “四阿哥和四福晋也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以后叫我和娘娘也成，怎么都成。”
  和贵人说着，倒是做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来。看着顾清欢与胤禛的时候，眼里都是带着几分“慈祥”的。
  顾清欢给这样的眼神看得稍稍有些“古怪”。
  她小的时候，自己有个舅舅，和自己年岁是差不多的。那时候的大人们，就让舅舅带着他们玩。
  他们之间倒是也玩得来，舅舅没有舅舅的样子，其实更像一个哥哥。
  如今和贵人虽然年纪比他们还小一些，但是作为“长辈”，又与孝懿皇后有几分真正的血缘关系，倒也真的像个姐姐似的了。
  请过安以后，差不多到了要去赴宴的时辰了。
  佟贵妃看着时辰，便就对着身侧的小宫女问了一句道：“都这个时辰了，玥儿还没入宫来吗？”
  小宫女想了想，就回答道：“佟格格许是直接往乾清宫那边去赴宴了也不一定呢。”
  “倒是也有可能。”佟贵妃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她和孝懿皇后，说来并非嫡亲的姐妹。佟佳玥乃是佟家嫡出的格格，其实和她之间也算不上真的非常亲昵。
  佟佳玥入宫时，也只是偶尔会过来请安。这回不来，其实也没什么。
  她对这些，其实并不在意。
  顾清欢听着佟贵妃对着小宫女的问题，眼里却流露出几分疑惑来。
  说来，佟佳玥虽然出身高贵，但是好似元宵节宫宴这样的场合，她也是不能入宫来的。
  所谓宫宴，那都是和皇室有关的人才能够参加的。例如诸位皇阿哥以及他们的福晋，还有后宫当中得脸的嫔妃。
  以及，那些宗亲当中，如今在朝廷当中还有一些地位的。
  例如石婉柔这样的存在，她素来也都是在应邀之列的。
  真要说到家世，这样的场合佟佳玥能来，那么富察雪自然也是能够来的。
  佟贵妃这儿似乎是察觉到了顾清欢眼里的异样，想起这件事似乎好些人都还不知道，便就开口解释了起来。
  原来，佟佳玥的婚事定了下来。
  定的，是一位郡王的嫡长子。那位郡王曾经跟着太宗皇帝打江山，算是爱新觉罗家异性王当中的一支。
  当然这些年稍稍衰落一些，但家族底蕴还是在的。只要将来的子弟出息，这样的爵位还是能够一直传承下去的。
  郡王的嫡长子，将来大概率是会继承郡王的爵位的。佟佳玥嫁过去以后，说不定以后也能成了郡王的福晋。
  这样的婚事对于佟佳玥而言，自然算不得是低嫁的。由此一来，好似今日这样的场合，佟佳玥自然也是能够在受邀之列的。
  “这是好事。”
  胤禛听了以后，便就评价道：“表妹年岁也不小了。婚事定下来以后，也该收收心嫁过去了。等个半年什么的，也差不多了。”
  佟佳玥先前仗着身份，可是做了不少的事情。
  胤禛对她头疼不已，自然不愿她还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如今婚事定了下来，对方又是那样的人家，佟佳玥必然会有所顾忌，将来也不会闹出什么事来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叮嘱了家里，这段时间好生拘着玥儿，再教导一些规矩，也好出嫁了。”
  佟贵妃对于佟佳玥的一些事情自然也有所了解。
  如今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希望胤禛过得好些，也是不愿佟佳玥闹腾的。
  几人说话之间，已是到了乾清宫那边了。
  元宵节，注定了是十分热闹的。各处都是红红的灯笼以及红色的帷帐，尚未凑近的时候，也都已经能够听得见奏乐的声音了。
  顾清欢自从过年以来，每日都是听着热热闹闹的鞭炮声度过的。她其实，也是喜欢热闹的场合的。
  而且，宴会上还有不少的珍馐美食，她又能吃到好些好吃的东西了。




第四百零一章 宫宴

  顾清欢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一盘卤水花生。
  她其实挺喜欢吃花生的，因此之前每一次富察雪过来四阿哥府找她的时候，她们其实都是坐在一块儿吃花生的。
  当然那时候，两个人坐在一块儿，吃的是炒花生。虽然顾清欢也觉得，卤水花生也是很好吃的。
  一面吃着卤水花生，顾清欢一面就听着上头的人在那儿讲话。今日这样的场合，说的当然也都是一些吉利的话。
  在顾清欢身侧坐着的，自然是三福晋董鄂玲珑。
  她靠在身后的软垫上，面色倒是还算红润。只是屋内的气氛稍稍有些闷，她似乎没什么吃东西的胃口。
  胤祉对此有些担心，时不时的还会问上董鄂玲珑几句。
  董鄂玲珑回答得却有些敷衍，视线时不时地就会扫到顾清欢的这边来。偶尔，还会露出一个得意的神色来。
  顾清欢不知道董鄂玲珑究竟在得意什么。无奈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食物，就开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董鄂玲珑，自然是得意的。她能够拿来得意的东西，当然是自己面前的食物，比顾清欢面前的更加精致，以及更加珍贵。
  另外，自己的丈夫对自己也是无微不至的关心。董鄂玲珑素来都知道顾清欢和胤禛之间的关系极好，但今日这样的场合，胤禛也没有对着顾清欢无微不至的关心呀？
  董鄂玲珑稍稍得意了一阵以后，却发现顾清欢似乎对这些置若罔闻。忍不住，就冷哼了一声。
  “四弟妹胃口倒是不错。只是这会儿这卤水花生吃多了，待会儿正菜上来了，怕是就吃不下了呢。”
  董鄂玲珑言笑晏晏地说着，倒真是一副好心提醒顾清欢的模样。
  顾清欢拿着筷子的手，一下子就放下了。
  今日这场宴会，其实准备的前菜很多。顾清欢却一直都在吃花生，无非也就是因为喜欢罢了。
  “在三嫂看来，旁的菜或许才是大头。但殊不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彼之蜜糖我之砒霜，我却对那些不感兴趣。”
  顾清欢却淡淡地回答道：“再者说，年节上这些东西这么多，三嫂还没吃够呢？说起来，我倒是忘了，三嫂尚在孕中，好些东西是吃不得的。”
  尤其是那会儿胎像不稳，更是要小心翼翼的。不能轻易挪动，吃的东西也是精挑细选。自然有时候，也就不那么如人意了。
  提起那段日子，董鄂玲珑自然心情不好。
  那会儿被逼着吃一些所谓的滋补的东西，还限制她的活动。她其实觉得自己没这么娇弱的，但面对着胤祉，她也没法子。
  这也是为什么…一段时间没见了，但凡是人瞧见她，都会觉得她丰腴了的原因。
  吃了些自己不算太喜欢的东西，还日渐丰腴，真是让人不爽。
  被顾清欢提起这个，董鄂玲珑的脸色就稍稍变了变，但旋即就道：“我这虽然也吃了苦，但好歹如今孩子还算安稳。”
  “换一种情况来讲，其实我这也算得上是一种福气呢。至少，这福气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四弟妹，你说是吗？”
  顾清欢就扫了董鄂玲珑一眼。董鄂玲珑嘴角带着讥诮的笑容，似乎显得更加得意了。
  董鄂玲珑发觉顾清欢面上的态度似乎有所变化，又道：“说起来，四弟与四弟妹如此恩爱，四弟妹倒是应该比我先有动静才对呢。”
  “所以说呀，这世上的事情，便是如此世事无绝对的。”
  “三嫂说的是。”顾清欢平静道：“这样的福气，的确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三嫂这一胎也不容易，更应该小心一些，也算是为自己的孩子积福了。”
  这样口没遮拦，也不怕一个不小心闪了舌头。
  “好了。”胤祉在一旁坐着，一直都在留意董鄂玲珑这儿的动静呢。期间好几次拉了拉董鄂玲珑的袖子，可董鄂玲珑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这会儿眼看着话都说道这个份上来了，实在是不愿再生出什么事端来，自然只能出言阻止了董鄂玲珑继续说下去。
  董鄂玲珑显然还是有些不大情愿，白了胤祉一眼以后，到底还是收敛住了。
  顾清欢在屋子里头待了好长时间，也稍稍觉得有些闷。就对身侧的胤禛说道：“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我陪你？”胤禛道：“乾清宫后头有个小花园，景色还不错。这个时节，应该是有梅花绽放的，你要去看看吗？”
  “没事，我自己去就好。”
  顾清欢想了想，道：“最多出去一刻钟。我们要是都出去了，会比较引人注目，没事儿的，你就放心吧。”
  胤禛一想顾清欢说的也是，就让顾清欢自个儿出去走走。
  乾清宫这么大，能去的地方其实很多。但…这儿也是康熙爷的地方。要四处走动，还是不方便的。
  可胤禛转念一想，一刻钟的时间也去不了太多的地方，倒是也就放下心来。
  顾清欢的确是觉得有些闷的。尤其是和董鄂玲珑坐得近，听着董鄂玲珑的埋汰，心情就有些不大好了。
  她怀孕，实在是没什么好张扬的。古来女子有孕不容易，怀孕不容易，生孩子不容易，养孩子更加不容易。
  她这般轻佻，还不如小心一些自己的事情呢。年纪这么小就生孩子，顾清欢都还担心自己会有什么问题呢！
  “福晋，您就别将三福晋的话放在心上啦。”
  阿霜陪着顾清欢出来。担心顾清欢的心情会因为董鄂玲珑受到影响，便就开口劝慰了这么一句。
  “其实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单纯觉得有点儿闷。”
  顾清欢笑笑，就道：“胤禛不是说有梅花树吗？你来的时候瞧见了吗？在哪儿？我们能去看看吗？”
  “福晋放心。”阿霜听顾清欢提起这个，便就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方才出来的时候，奴婢就知道福晋一定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跟着守门的小太监打听过啦。福晋，你就跟着奴婢过来好了！”
  难怪呢。
  顾清欢想着，出来的时候，阿霜好像在跟人什么人说话。这么些年了，她也成长得愈发稳重起来了。




第四百零二章 偶遇

  顾清欢跟着阿霜往乾清宫的后头走了一会儿以后，就闻到了淡淡的梅花香味。
  香味有些隐隐约约，倒是和腊梅的浓郁有些不同。寒冬腊月里头的红梅，果然不仅仅夺目，而且还香味绵延悠长。
  难怪古人对红梅总是有着无数的赞许，其实也是能够从中窥见一些原因的。
  “福晋还觉得闷吗？这香味闻着倒是挺好。”
  阿霜停下脚步，闭目轻轻地吸了吸气。果然香味入了鼻尖以后，先前在殿内的那些烦闷，都跟着一扫而空了。
  “好像是好了许多。”顾清欢驻足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梅花树，就道：“还是宫里头的梅花树好看。咱们府上就那么一两棵树，就太少了。”
  宫里头地方大，也能种一小片的梅林。
  四阿哥府的地方就那么点，种植的树木种类一旦多了，红梅树自然也就只能有一两棵了。
  “福晋若是喜欢红梅的话…”阿霜歪着脑袋想了想，就道：“奴婢改日出门的时候，买一些回来插瓶吧？”
  “奴婢前几日出门的时候，瞧见有小贩在卖呢。”
  “也好。”顾清欢觉得这主意不错，又道：“我们出来也有一阵了，该回去了。”
  出来之前她都和胤禛说好了，只出来一刻钟的。
  “嗯。”阿霜点了点头，伸手就扶住了顾清欢的手。地面上的雪像是刚刚清扫过的，但是天气太冷了，万一路上结冰就不好了，会打滑的。
  谨慎起见，还是两个人互相扶着，比较稳妥。
  “四福晋？”
  刚一个转身，前头就出现了一个人影。顾清欢正认真看着脚底下的路呢，听见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就停下了脚步，抬了抬头。
  映入眼帘的人，赫然竟是太子。
  他怎么出来了？顾清欢回想起自己刚刚出来时候的情景，那会儿太子似乎…不在他的位置上。
  当时顾清欢还没多想…原来这家伙也觉得殿内太闷，偷偷溜出来了？
  “见过太子殿下。”顾清欢服了服身，算是周周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孤随意出来走走，不曾想碰见四福晋了。正好，孤有一件事藏在心中很久了，想要征询一下四福晋。不知，四福晋是否得空呢？”
  太子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态度也是十分有礼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话说出来，就有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顾清欢忍不住蹙眉，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
  四周仍然是把手森严的侍卫，即使是各个死角都是有人的。想来…太子应该不会有什么举动才对。
  “好。”顾清欢颔首应了，就见太子指了一个方向。那儿，是一棵树下。
  只是寒冬腊月的，树叶都几乎凋零了。树枝上倒是挂着不少的冰晶，远远看着还是有些漂亮的。
  “福晋…”阿霜则还是有些担心。她的内心里…实在是有些畏惧这位大清的储君。
  “无妨，你就站在稍远的一些地方看着就是了，不用担心。”顾清欢温和说着，又凑到阿霜耳朵边上，道：“这儿人多，不怕的。”
  阿霜咬了咬牙，一想也是，才站在原地，看着顾清欢走远。
  树的四周，人的确稍稍少一些。但也不过十几步开外的地方，就有侍卫站着。
  “四福晋是觉得殿内太闷了，出来散心的吗？还是觉得这样的场合太过无趣，懒得多待，才出来的呢？”
  太子看着树梢上的冰晶，视线却也不在顾清欢的身上停留，淡淡地就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顾清欢顺着太子的视线往树上看了看，忽然之间又觉得他不像是在看树梢，倒是更像是在看稍稍有些灰蒙蒙的天空似的。
  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场合太过无趣，懒得多待？他会这样问，是因为这才是他内心里的想法吗？
  太子是觉得，这样一个阖家团圆的元宵节，其实太过累赘和无趣了吗？大多数的人，在这样的场合，不过都是虚与委蛇，装出一副热闹的样子？
  的确。宫里的人，很多最擅长的，就是做表面功夫了。
  只是这样的话…这样的“事实”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从太子嘴里说出来，毫不遮掩，实在是让人有些意外。
  “这倒不像是殿下会说的话。”
  顾清欢道：“殿下身居高位，身边的人无不奉迎。倒是稀罕，反而会有这样的想法。”
  有些人呀，被吹捧得多了，就飘起来，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了。
  “总是要居安思危的。”太子淡然笑笑，眼神显得有些深邃。他认真地看了一眼顾清欢，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顾清欢被这样的眼神看得稍稍有些不大自在，不过还是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道：“先前出来时，说了一刻钟以后要回去的。”
  “嗯。”太子轻轻应了，仍是没什么实际性的反应。
  顾清欢心头更觉得郁闷了。他好歹说一句“那你回去吧”之类的也好呀。她若就这么掉头走了，会不会显得有些无礼？
  正当顾清欢这么想着，就准备真的转身就走的时候，太子忽然就又开口了。
  “我帮了你的忙，你就是这样的吗？”太子悠悠地说了一句。
  顾清欢一愣，刚刚挪了挪的脚步就收了回去，颇有些不解地看向太子。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帮了她的忙？什么忙？这话听着，像是有些埋怨似的。
  顿时顾清欢有些心头发毛，稍稍镇定一下，就道：“我不知道殿下说的是什么。”
  “是穗苑的事啊。”
  太子的语气十分淡然，仿佛在提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似的，又道：“不是你，让人将事情捅到我面前来的吗？”
  顾清欢瞳孔稍稍一阵收缩，旋即又有几分释然，说道：“我以为这件事，我与殿下的目标和利益都是一致的。”
  “因此说起来，也并不能算得上是谁帮了谁。殿下身居高位，身边心怀叵测的人一旦不受控制，不也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吗？”
  “说到底，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




第四百零三章 往事

  顾清欢说的，也的确是心里话。
  她承认，先前自己的那些行为并不能算是高明。那位同窗与自己相识，其实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太子若真有想要调查清楚的心思，那么决计是能够查得到的。
  可也正如顾清欢所说的一样，此事互惠互利，顾清欢既没有在毓庆宫安插眼线，又没有做任何对太子不利的事，那么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能拿捏住自己的地方。
  “没想到，四福晋入了皇家以后，倒是也学了另外一套做事方法了。”
  太子淡然笑着，仿佛是在感叹，仿佛是在惋惜，说道：“果然，当人处于一个环境之下的时候，往往是会因为环境而发生一些改变的。”
  “...”顾清欢看向太子，却道：“不想任人鱼肉，也只能奋起反抗罢了。殿下神通广大，必然知道我与穗苑之间的那些事。”
  “她当初险些害了我性命，我如今也不过是除掉一个隐患罢了。倒是殿下…好本事。”
  她一直都无法找到确凿的证据却确认，小圆就是穗苑。但如今太子口口声声提到的并非毓庆宫里侧福晋大瓜尔佳氏身边的大夫小圆，而是穗苑。
  就足以说明，他是有足够的证据来证实穗苑的身份的。
  “孤若没点本事，这些年来怕是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太子道：“穗苑啊。她现在…正躺在毓庆宫后花园一处人迹罕至的枯井里呢。作孽太多，也只能落得如此下场。”
  正躺在毓庆宫后花园一处人迹罕至的枯井里。
  顾清欢稍稍回味了一下这句话，就觉得胸腔当中涌出一阵恶心来。难怪那时候富察雪想要打听穗苑的消息，却怎么也得不到呢。
  原来，竟是被太子这么“处决”了。他当真，是个果决的人。
  太子像是注意到了顾清欢脸色上面的变化，淡淡地笑了笑，又道：“四福晋看上去对这个结果不算很满意。”
  “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好呢？莫不是，要孤让人将尸身捞出来交给你？这样也好。”
  “不过尸身在那枯井里头待得久了，倒是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了呢。”
  这话说得顾清欢浑身有些鸡皮疙瘩了起来。穿越以后，她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这样的情景，她能够想象得到。
  太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故意吓唬自己的？
  “殿下真会讲笑。”
  顾清欢稍稍端正了一下神色，也不想在太子的面前露怯，就道：“穗苑当初离宫以后就已经回家了。如今在何处，我倒是并不知晓。”
  “至于毓庆宫的后花园…那儿并不是我能够去的地方。宫里的事情要如何处置，也都是全凭太子殿下您自己的心意的。”
  这话说完，顾清欢转身就要走。
  太子这个人，实在是太过莫名其妙了！顾清欢真的是一秒钟都不想再和他待下去了。
  “...”
  太子看着顾清欢如此的“果决”，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想了想，就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良善的。并没有真的因为环境，而发生改变。”
  顾清欢这次是真的已经转头了。
  她背对着太子，却将太子这话听得清晰。但同样，也不明白太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刚刚不是都还在暗喻她，当人处于一个环境之下的时候，会因为环境而发生改变的吗？现在又说她没有真的因为环境而改变？
  “你不记得了吗？”
  太子像是有些叹息，道：“很多年前。一个暴雨滂沱的午后，你把你的伞给了孤。你浑身都湿透了，还觉得没什么。”
  “孤那时候不知道是你，只当是个普通的小宫女。等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在四弟的身边了。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命运呢？”
  “就像。有些东西，孤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要去接受一样。这件事，同样也是。”
  很多年前，一个暴雨滂沱的午后。
  顾清欢的思绪，一下子被太子这话给牵扯回到了很多年前。
  记忆非常模糊了，那是属于真正的顾清欢的记忆。她刚刚入宫不久，暴雨天被人打发着出去做事情。
  她年纪小，又是刚入宫的。抱着一把和自己体型不大合适的伞，艰难地走在雨里。那时候，她遇见了同样一个看着像是小孩子的人。
  顾清欢当时或许是将他当成小太监了。那天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她满脸都是雨水，都看不清前方那人身上穿着的衣裳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候顾清欢也没想太多。只觉得自己都这么可怜了，也去帮帮别人好了。
  宫中生存不容易，总是要多几分的温暖，才能够让人有坚持下去的余地的。
  只是顾清欢入宫以后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那事以后没多久，她就被月华姑姑挑中了。之后，是十分忙碌的训练。
  她无暇去想别的事，而这件“小事”也就淹没在记忆海里了。
  “殿下不得不接受的事情，或许正是别人所羡慕的事情。既然注定了会得到一些东西，会失去一些东西，也就没什么好执着的了。”
  顾清欢站着，背对着太子，道：“我觉得，殿下在这一点上一向都做得很好。我…要回去了，告辞。”
  说完这话，顾清欢是真的走了。
  还好，太子没有挽留，没有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顾清欢走出去以后，到了阿霜的跟前，就拉了拉阿霜的手，道：“走吧，我们回去吧。好像超过了一点时间，胤禛也不知道会不会担心。”
  “福晋回来了就好。”
  阿霜也担忧了好久呢，这会儿看着自家福晋面容平静的样子，虽然很想问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只要福晋没什么事就好了。
  阿霜这么想着，就陪着顾清欢回去了。
  再次踏入殿内，顾清欢一眼就瞧见了正看向自己的胤禛。他的眼里带着几分欢喜和焦虑，显然是等自己等得久了。
  但…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胤禛好像又觉得有些安心了起来。




第四百零四章 想法

  胤禛看着顾清欢回来，就简单地询问起了一些情况。
  顾清欢只说是因为看梅花看得入了神，毕竟她其实也甚少看见这样成片的梅花。一时之间忘了时间，才回来晚了。
  胤禛那儿，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但什么都没问。只说正宴差不多开始了，待会儿可以看看歌舞。
  顾清欢笑着应了，却想起方才跟太子的对话来了。
  若是太子不提，顾清欢其实是真的已经忘了很多年前的那件事了。况且，她也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是太子。
  而听着太子的言辞，他似乎在一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个人是顾清欢。后来或许是偶然的机会，但也有可能是一直在找她。
  可等到找到的时候，她已经在胤禛的身边了。
  果不其然，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是真的错过了。
  顾清欢一下子就又想起自己读书时候的一件事了。
  一个小男孩子送给自己几颗樱桃，小心翼翼地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她回去以后只执着于将樱桃种在土里会不会发芽，压根儿没去想过那个小男孩究竟为什么送樱桃给自己。
  虽然很多年后她才明白，但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时淡淡然然的觉得小男孩可爱的感觉，早都没有了。
  太子…
  顾清欢其实有些惋惜。他让她觉得，他其实并不是大奸大恶的人。只是身处那个位置，被人推波助澜着不得不去做一些事。
  他没有选择，一开始的时候没有选择。现在或许有办法去选择，但也处处受到掣肘，无法真的随心。
  然而，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随心呢？太子其实，已经是很多人羡慕的存在了呀。
  顾清欢似乎是知道，为什么太子先前对自己总有几分古怪的情绪了。大概也是幼年的时候，他们的一些相识吧。
  人人都说，小时候的感情或许是最最真挚的。大概太子也是记得那个时候的事，觉得有人能够抛开他太子的身份，认真的对待他，其实很不容易吧。
  “怎么了？”
  胤禛夹了一筷子顾清欢一贯喜欢吃的菜，就进了顾清欢的碗里。
  顾清欢却走了走神，没留意。看着自己的碗，发起了呆。
  “没什么…”顾清欢立即回过神来，将自己对太子的那些想法全部抛诸脑后，就道：“就是在想，天天吃得这么大鱼大肉，我都怀念起之前在普济寺吃过的素斋了。”
  也不知道现在普济寺怎么样了。那儿的素斋很出名，可惜之前没机会好好吃一吃就出事了。
  “你喜欢的话，得空我再带你去吃就是了。”
  胤禛道：“你先快吃些东西，别饿着自己了。”
  “我知道啦。”顾清欢应了以后，认认真真地就吃了起来。
  宴席过半以后，便是一些歌舞。顾清欢看得百无聊赖，就偷偷地在殿内四处张望了起来。
  皇室当中的大多数人，说起来她其实都是见过的，就是有些人还不能完完全全对得上号。趁着这次机会，将人认全了，倒是正好。
  刚这么想着，顾清欢一抬头，就瞧见了不远处正坐在一块儿说说笑笑的佟佳玥和温宪。
  先前听佟贵妃说，佟佳玥似乎是受了温宪公主的邀请进宫来的。当然，受到谁的邀请入宫是一回事，实际为什么入宫，大家伙儿都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佟佳玥与温宪之间的关系竟然是格外的融洽。
  顾清欢还记得，佟佳玥从前和温宪之间并不熟稔。当初即使是胤禛还在孝懿皇后膝下的时候，佟佳玥入宫也从未去过德妃那儿。
  胤禛与德妃这样的关系，佟佳玥按理来说也是不会跟德妃那边的人有任何的联系的。
  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温宪竟然成了朋友。
  顾清欢一想，倒是也就释然了。温宪公主，作为康熙爷膝下唯一一个没有嫁去蒙古的公主，她的额驸正是佟家的舜安颜。
  舜安颜乃是佟佳玥的嫡亲哥哥，真要说起来温宪和佟佳玥也算得上是嫂嫂和小姨之间的关系。
  真有来往，也并不让人意外。
  “嫂嫂，嫂嫂。”
  正当顾清欢想着呢，忽然身侧就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裳。
  顾清欢转头一看，就见到了一个鼻尖稍稍有点儿红的小男孩正看着自己。他穿着跟胤禛有几分类似的衣裳，赫然也是个阿哥。
  但顾清欢看他颇有些眼生，并不是时常出现在跟前的那几个。
  “胤祥？”胤禛倒是将他认了出来，一把就将十三阿哥胤祥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抱紧了怀里，摸了摸他的衣裳。
  胤祥的衣裳，袖口和脚踝处都稍稍有些打湿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身上冷冰冰的，像是莓穿暖似的。
  “四哥，你还记得我呀。”
  胤祥吸了吸鼻子，就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绣帕，递给了顾清欢，道：“刚刚在园子里的时候，见到嫂嫂的帕子掉了。”
  “嫂嫂，你走得快，我没跟上。好不容易溜进来了，还给你呀。”
  胤祥说着，就将绣帕递给了顾清欢。
  顾清欢接过去一看，的确是自己的绣帕。一下子就想起来，方才和阿霜去看梅花的时候，因为手上沾了雪水有些不大舒服，就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后来因为太子忽然之间出现，帕子似乎就脱了手了。
  她当时还没注意这个呢，不曾想被胤祥捡走了。
  只是，顾清欢才刚刚将帕子拿了过去，就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十三阿哥胤祥，生母乃是敏妃章佳氏。当然，章佳氏这个敏妃，乃是在她过世以后，康熙爷才追封的。
  在此之间，章佳氏没什么名分，连带着十三阿哥胤祥，也甚少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章佳氏不过是个寻常的宫女出生，一夕之间受到恩宠诞下皇子，却没有如同意料当中的母凭子贵，从此飞黄腾达。
  康熙爷膝下子嗣众多，出色的更是不少。与胤祥一同出生的十四阿哥胤禵，更是在这段时间里，分去了康熙爷更多的目光。




第四百零五章 胤祥

  顾清欢对胤祥，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往常入宫的时候，她也没见过胤祥。那时候顾清欢还觉得很奇怪，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十三阿哥胤祥，与胤禛之间的关系似乎极好。
  但如今胤祥七岁的年纪，却并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实在是让人觉得奇怪。
  那时顾清欢偶然提过一回，说是皇室当中的诸位阿哥们，她大多数也都见过，有些印象了。唯独胤祥，似乎没能见到过。
  胤禛当时听顾清欢问起这个，言语间似乎也带着几分无奈。
  说是，自从章佳氏过世以后，胤祥就送到了一个高位嫔妃膝下去养着。可那位嫔妃自己也是有孩子的，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顾及胤祥。
  加之胤祥送过去时，已经有自己自主的意识了。许是那位嫔妃觉得，胤祥将来怎么也不会将自己当成亲额娘一般对待，索性也就交给底下的嬷嬷们管着了。
  往日里这样的宴会，也都是以胤祥身子不好，或是顽皮为由，并不带着胤祥出席。
  顾清欢从胤祥的手里接过了帕子，就忍不住摸了摸这个可爱的男孩子的脑袋。他很乖巧，被摸着脑袋的时候，只是稍稍有些害羞地垂了垂头。
  “谢谢你呀。不是你的话，我这帕子怕是就要被扫洒的宫女捡了去，然后不知道被扔到哪儿去拉。”
  顾清欢说着感谢的话语，又问道：“只是胤祥，你不在殿内，怎么也在外头看梅花呢？”
  提起这个，胤祥就咬了咬牙，道：“端娘娘不让我出来。只是我许久没瞧见皇阿玛了，所以才想着过来瞧瞧的。”
  “至于嫂嫂的手帕嘛…嫂嫂的手帕这么好看，小宫女们捡了去一定也会很喜欢的。她们若是不喜欢，或许也会拿出宫去卖的。”
  “我记得方嬷嬷就经常拿了那些小宫女们的绣帕去宫外卖…”
  胤祥嘟囔着说着，又悄悄地往端嫔的方向看了一眼。端嫔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嫔妃们稍稍靠后的位置上，显得有些不大合群，有些沉默寡言。
  顾清欢对于这位端嫔董氏，没什么印象。她似乎是江南一代的官宦之后，早年间就选秀入宫，做了妃嫔。
  前几年生下女儿以后晋封端嫔，这么些年似乎也失了恩宠。宫里这样的宴会，但凡有所生育的嫔位以上妃嫔都是能够参加的。
  康熙爷那时也是惦念着端嫔侍奉已久，加之端嫔的女儿比胤祥也只大了两岁，二人倒是能够稍稍作伴。
  只可惜的是，端嫔的女儿不知怎的，自从胤祥过去以后，身子就开始不大好。起初端嫔对于胤祥的到来，还是十分欢喜的。
  但伴随着女儿的身子每况愈下，端嫔照顾女儿之余，对于胤祥也就愈发疏忽了起来。
  今日这样的场合，端嫔的女儿是没法跟着来的。她身子不好，待在这种环境下会闷着。再者说，端嫔来一趟乾清宫路途也有些远，她生怕女儿受凉。
  这也是为什么，端嫔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儿，显得有些不合群。她在担心自己的女儿，其实并不想参加这样的宴会。
  至于胤祥，其实也正如他自己所说的这样。他许久不曾见到康熙爷了，印象里对于父亲的声音和容貌，都稍稍有些模糊了。
  他想过来看看，这样的宴会是什么样的。
  至于他所知道的那些宫女们会绣了绣帕拿去给嬷嬷，然后让嬷嬷拿出宫变卖。这也实在是因为…端嫔宫里头的日子，实在是不大好过。
  端嫔虽然有女儿又有养子，但是实际上并不得宠。往日里照料女儿的开销已经很大了，底下的人自然没有银子打赏。
  久而久之，那些宫女们为了自己的生活，也只能得空的时候做一些绣活儿，拿出去变卖了。
  顾清欢早先在宫中生活了很多年，即使是从前身在承乾宫的时候并未经历过这些“艰辛”的生活。但对于这些事情，还是一直都知道的。
  “皇阿玛就在上头。”胤禛念着胤祥的这一份心，拉住胤祥的手，就往上头去了。
  顾清欢仍是坐着，就瞧见胤祥很是紧张和小心翼翼的。
  二人到了康熙爷的跟前，便就由着胤禛带着胤祥朝着康熙爷行了一礼。康熙爷见到胤祥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旋即问起了胤祥的一些情况。
  顾清欢远远看着，心中倒是觉得安心和踏实了许多。
  虽然胤祥如今的生活过得普通，但好在底下的嬷嬷并没有苛待他。他的衣裳还算整齐，自然也都是新换过的。
  只是说起来，胤祥也到了该去读书的年纪了。康熙爷那儿若是记起这件事的话，帮着胤祥安排一下，他往后的日子或许也会过得好些。
  端嫔那儿，原本是自己好端端地坐着的。直到身边有人戳了戳她，她才发现胤祥竟然已经在康熙爷的身边了。
  端嫔自然给吓了一跳，连忙就想要上去将胤祥给拉回来。
  她对胤祥疏于管教，在礼仪上面的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教导胤祥。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康熙爷…她往后的日子怕是就更加难过了。
  …
  宴席很快结束了，胤禛与顾清欢离席以后，胤禛就率先过去跟佟贵妃告辞，说是还有些事情，就不送佟贵妃回去了。
  佟贵妃了解胤禛的性子，当然不会有所疑虑。颔首应了，又叮嘱胤禛几句以后，就要回宫。
  彼时，佟佳玥正好站在佟贵妃的身侧。今日她来时没有去跟佟贵妃请安，这会儿原本是想着正好补上。
  谁曾想，表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发觉要和自己一路，竟然显得这般嫌弃，用了还有事情为借口，就要先走了？
  “表哥！”佟佳玥心有不甘，就在顾清欢和胤禛转头离开的时候，忽然叫住了胤禛。
  胤禛一个回头，颇有些不解地看了佟佳玥一眼，便就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佟佳玥咬了咬牙，死死地盯着胤禛，眼眶似乎都有些泛红了，又像是忍了好一阵，才终于问道：“表哥这么不想见到我？”




第四百零六章 话

  佟佳玥突如其来的话，着实让人有些头疼。
  顾清欢看着她眼眶那么红，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她这么看着胤禛…倒像是在看着一个“负心汉”似的。
  由于深知佟佳玥如今已经定亲的事实，加之顾清欢也知道，佟佳玥并非是个会因为一己私情而枉顾佟家利益的人，此时倒是也少了一些担忧了。
  说起来，若真要说佟佳玥此人身上还有什么能够值得人欣赏的优点的话，或许也是这个了。
  佟佳玥固然任性，有些时候做事也的确不计后果。但若真的会危害佟家的事，她还是不会去做的。
  这也是为什么那时候，她能够安安生生被佟国维关在家中，不来骚扰胤禛的缘故了。
  “不是。”胤禛摇了摇头，也显得有些无奈，才耐着性子解释道：“方才在席间遇见了十三弟。他情况有些特殊，我想去端嫔娘娘那儿看看。”
  “再晚些时候宫门就要落锁了，所以我无法送了姨母回去，你明白了？”
  经过了这一番解释，佟佳玥似乎显得释怀了一些。咬了咬牙以后，还是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似乎眼眶都不那么红了。
  “你别想那么多。”胤禛又想了想，就道：“你的事我也知道了。那郡王我也来往过，是个人品不错的，你可以放心。”
  “我知道了。”佟佳玥低低地应了，到底还是任由着胤禛走远了。
  她有一种感觉，似乎是觉得自己放下了。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喜欢表哥了。
  小的时候喜欢表哥，似乎是因为表哥很厉害，什么都懂得，会照顾她，会容忍她的那些脾气。跟那些，只知道顾及她身份的人不一样。
  但或许就真的如阿玛说的那样吧，他们是很难在一起的。且不说表哥根本就不喜欢自己，皇上也不会任由佟家“掌握”着表哥的。
  这样或许也好。佟佳玥想着，至少方才听表哥的话，他是知道自己婚事的。同时也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人。
  这样她似乎也能稍稍安心一些了。至少…表哥或许还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亲人的。
  另一头，胤禛那儿走出去老远，眼看着要到了端嫔的住处了，才看向身边的顾清欢，问道：“你不会吃醋吧？”
  为什么好像一路走过来，顾清欢都并没有说话呢？
  “啊？”顾清欢直接就被问得一愣，她其实还在想方才宴席上面的事。
  端嫔那时候生怕胤祥搞出什么差错来，上前来了以后，却正好听见胤祥在说起自己。而胤祥所提到的，都是端嫔的好处。
  例如，端嫔照顾姐姐的时候，是怎样的用心。以及端嫔在对待底下的人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温和。还有…虽然端嫔很忙，但是安排过来照顾他的人，也是极好的。
  当时端嫔心中酸楚，险些当着康熙爷的面儿就哭了出来。
  康熙爷对于端嫔宫中的情况其实也有几分了解，知道胤祥说的大多数也都是实话。叮嘱了胤祥和端嫔几句以后，才又继续别的事情了。
  当时端嫔领着胤祥回去的时候，眼里就已经多了几分的怜惜。
  顾清欢当时其实是稍稍有些意外的。毕竟胤祥年纪还小，就已经这样懂事。知道，去理解别人的难处，以及安然处于当下了。
  人在屋檐下，他没有自己的额娘。现在的生活，相对而言其实已经很好了。他懂得知足，懂得感恩。也希望，身边的人能够过得好。
  至于胤禛这会儿要在宴席结束以后过去端嫔那儿，其实也是为了这件事。
  一则胤祥也到了要去读书的年纪了，请师傅的事需要人上心。端嫔乃是江南官宦之后，在京城的人脉难免稀薄。
  这件事若是想要依靠着康熙爷一个人上心，康熙爷难免忙不过来。胤禛琢磨着，胤祥这么好的孩子，他其实也是能够照顾几分的。
  二则，也是为了端嫔的女儿的事情。端嫔的女儿身子不好，太医院的太医看了多年也没有起色，渐渐的自然也就愈发敷衍了。
  胤禛准备着，让自己相熟的那位太医过去，帮着端嫔看看。若是能够好转，端嫔或许将来也能腾出更多的余地来，照顾胤祥了。
  “不是不是…”顾清欢没想到胤禛忽然之间会问起这个来，就道：“好端端的我吃什么醋呀。我就是在想，胤祥真可爱，真懂事。”
  “我也这么觉得。”胤禛一听，就道：“和…胤祚有些相似。”
  胤祚当初，也是这么懂事的。为他人着想，有的时候甚至忽略了自己。而那个时候的胤祚，其实比现在的胤祥还要再小一些。
  听胤禛提起胤祚，顾清欢的脑袋里顿时就浮现出了那个倚靠在床榻上，病恹恹正在吃药的小少年来了。
  他即使是脸色苍白，即使是身心疲惫，可却还是盼着，自己的四哥和额娘之间的关系，能够好一些。而胤祚…和胤祥在眉眼上，说起来也是有两三分的相似的。
  难怪呀。胤禛其实没怎么当过哥哥，没机会去照料他人。如今看着胤祥，倒是就想起胤祚来了。
  或许，他为胤祥做些事情，也能够弥补心中的那些遗憾吧。
  “胤祚也是个很好的孩子呢。他这么好，下辈子一定能有很好的生活的。你别想那么多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吧。”
  顾清欢忍不住安慰着胤禛，就见胤禛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就点了点头。
  还好，他不是孤单的。胤禛这么想着，其实也觉得自己的将来，更是充满了希望的。
  这日顾清欢和胤禛离宫之前，胤祥拉着二人还不肯让他们走。临走之前，非要塞了一个小小的木偶娃娃给胤禛。
  “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以前…总想着有个弟弟陪我玩。唔…现在觉得，送给哥哥也好。”
  胤祥摸了摸脑袋，又眼巴巴地看着胤禛，道：“四哥四嫂收下了我的娃娃，以后要经常来看我呀。顺便…也来看看姐姐。”
  “好。”胤禛和顾清欢应了以后，这才带着木偶娃娃离开了。




第四百零七章 心事

  正月里，似乎没什么琐事。日子，过得颇有些百无聊赖。
  顾清欢除了整理一些去岁累积下来的东西以外，闲暇的时间除了看书练字以外，基本上都是跟富察雪一块儿出门逛街的。
  富察雪那儿，自从张廷玉再次回了清辉书院读书以后，张延云也回了学堂。一下子，富察雪的日子倒是紧跟着也安静了下来。
  安静下来以后，富察雪这才稍稍觉得有些不大习惯。
  “想什么呢？”顾清欢拿了一瓶香露到富察雪的跟前，结果发现好友正拿着一瓶橘子味的香露正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神直勾勾的，倒是罕见富察雪也会有这么想事情入神，走神的样子。
  “啊…”富察雪回过神来看向顾清欢，就道：“我就是在想，要是有苹果味的就好了。你说，苹果清甜，苹果味的香露是不是也会很好闻呢？”
  顾清欢稍稍想了想，就点了点头，说道：“似乎是的。桃子味似乎也不错，不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做这些。”
  这一间香露铺子，有着各色的香露。当然大多数都是花味的，其中比较热销的就有桂花味，茉莉花味等等。水果味的也有，稍稍少一些，种类也不那么多。
  橘子味是刚刚推出的，闻起来也是淡淡的橘子甜香味。
  “应该会吧。我觉得这间店，他们挺与时俱进的。”富察雪评论完了以后，又问道：“我们要不要去陶然居吃烧鸡？”
  “嗯嗯。”顾清欢点头应了，结账买了香露以后，二人就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了。
  富察雪眼看着顾清欢没有再继续追问，心底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刚刚…其实是想起上一次张廷玉和张延云最后一次过来时的场景了。
  那时候张延云看着颇有些不开心，让富察雪帮忙好生照顾着臭臭。
  张延云在书院里，也是很少回府的。他看向自己的哥哥，似乎也盼着张廷玉能够说些什么，但张廷玉始终都没什么话，就像一个默默无闻的旁听着。
  富察雪那时候，其实是有悄悄打量张廷玉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他们两兄弟上门来，虽然多数时间都是她在和张延云聊天。但她似乎，对张廷玉的印象更加深刻。
  他喝茶时候优雅的样子，吃点心的时候偏好哪些点心。以及听人说话的时候，认认真真的还会挺直自己的背脊。
  好像…即使是一点点的小事情，富察雪都是深刻地记在自己的心里的。
  陶然居里，临近晌午了，生意极好。一楼的大厅里几乎坐得满满当当，顾清欢和富察雪一过去，店小二立即认出了二人，忙就招呼着上了二楼。
  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顾清欢一面喝茶一面等着富察雪点菜，就发现富察雪认真地看着菜单，竟然又是一副好像走神了的样子。
  “…”顾清欢默了默，似乎有些认定，好友一定是有什么心事，才会这样走神的。
  “别看啦，再这么看，也看不出花儿的。”顾清欢拿过菜单，递给阿霜就道：“还是按照着之前的惯例去点菜吧。”
  “我有些饿了，先让店小二上些点心过来。吃不完的带回去，小顺子也喜欢这儿的点心。”
  阿霜应了以后，转身就出去叫店小二了。
  直到这时候，顾清欢才拉过富察雪的手，问道：“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我总感觉，你好像有点儿心不在焉的。”
  “也没什么…”富察雪咬了咬嘴唇，想了想，忽然之间就问道：“其实…清欢，你和四阿哥，是怎么互相喜欢上的呢？”
  这个问题，问得顾清欢就是一怔。
  她自己其实也没想过。刚刚进承乾宫时，她和众多的宫女一样，各处忙碌着。宫里的主子，胤禛和孝懿皇后，都是没什么机会得见的。
  直到后来…她真的穿越以后，似乎二人之间的交际才多了起来。
  她那时非常倒霉，胤禛似乎体恤底下的人，对她也还算照顾。说来很糗的是…自己第一次来月事，还刚巧就被胤禛撞见了。
  还好那时候的胤禛不懂那些，不然就真的尴尬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顾清欢想了想，回答道：“就有的人吧。你在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会觉得他是你喜欢的那种。”
  其实就好像一见钟情一样，但又并非完全是见色起意的那种一见钟情。
  而是…见到一个人以后，跟他说说话，你就觉得你们之间的相处其实让你觉得挺舒服的。有一种…心安或是踏实的感觉。
  至于确切些是怎么喜欢上的，她自己也回答不上来。大概是久而久之就这样了吧？
  顾清欢大约对着富察雪讲述了一遍他们之间的那些事以后，富察雪似乎仍然摸不着头脑，有些不大想得明白。
  这就是喜欢吗？然后慢慢的，他们就这样在一块儿了？
  “怎么啦？”
  顾清欢的脸上顿时就露出八卦的神色来，追问道：“阿雪，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或者是，有人喜欢你？”
  “不是不是…”富察雪忙摆摆手，道：“我就是觉得奇怪，觉得好奇而已。没什么，不是这方面的事情。”
  顾清欢看着好友这般否认，却是半信半疑的，转眼就又提起别的话题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先前去过的普济寺？那儿虽然出了事情，现在你知道怎么样了吗？上回没吃到那里的素斋，我可是怀念了许久呢。”
  顾清欢想起普济寺山后的那一小片梅花树林，就道：“这个季节，应该也有红梅看了吧？红梅很漂亮，我很想去看看花，吃吃素斋呢。”
  “普济寺呀。”富察雪听见顾清欢提起，就道：“似乎是整顿过了呢。如今香火虽然不比从前，但还是有些人的。”
  “你想去吃素斋吗？我也想去，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呀？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呀。”顾清欢直接就答应了下来，二人便开始商量着，到底是两日后，还是三日后就去普济寺的事情了。




第四百零八章 夜话

  傍晚时分，顾清欢提着点心就心满意足地回府了。
  今日出门很是开心，买了好些东西，又吃了最好吃的烧鸡。临回府的时候还在李记点心铺拿走了预定好的点心，简直就是人生赢家的一天嘛。
  一瞬之间，顾清欢就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杂志上看到的一句“毒鸡汤”的话来了。
  人如果没有梦乡，那不就是和无忧无虑一样吗？
  这话说得不错，还真是这样的。虽然挺咸鱼的，但也没关系，她是有做一只咸鱼的资本的。
  “福晋，您回来啦。”
  小顺子早就候着，等着顾清欢回来了。此时见到，便道：“今儿是初一。您忘了，先前您定下规矩，让两位格格初一十五过来请安呢。”
  结果今日一大早的顾清欢就出门了，压根儿就忘了这件事。
  但那两位格格却是不敢忘的，用过早膳过来发现人没回来，中午又来了一回。这不都晚上要用晚膳了，惦记着还没请安呢，又过来了。
  生怕待会儿时辰晚了，福晋要陪着阿哥一块儿用晚膳。她们在场也不好，还是先等着吧，万一等到了呢？
  “我倒是忘了这事儿了…”顾清欢听小顺子提起来，忙就先将自己买回来的点心递给了小顺子，道：“你拿下去分了吧。”
  小顺子接过沉甸甸的点心，心里别提多开心了。乐着应了以后，就忙活着分点心的事情了。
  这还不简单嘛…当然是把阿霜喜欢吃的点心都留给阿霜，剩下的她再看心情分就行了。当然…雅琪姐姐那儿也是要有一大份的。
  后院的正屋里，顾清欢一回去，却刚巧就在门口遇见了正从屋子里出来的李格格和宋格格。
  她们二人面上都挂着苦笑，见到顾清欢以后却又忙涌出一阵喜意来，服了服身就道：“见过福晋！”
  “你们…”顾清欢正觉得愕然呢，刚准备问问她俩怎么就出来了，结果就瞧见胤禛紧跟着也从屋子里就出来了。
  “四阿哥回来了，妾身们就先回去啦。”宋格格说着，拉着李格格就走了。
  顾清欢这才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向胤禛就无奈道：“你看看你，一回来，就将她们俩给吓跑了。”
  “吓跑了？”胤禛认真地掂量了一下这三个字的意思以后，忍不住就看向顾清欢，问道：“听说你出去跟富察雪玩了？”
  “是呀，出去买了香露，吃了烧鸡，逛了街。唔…还逛了首饰铺子呢，不过那儿的首饰似乎没什么新花样，我也就先回来了。”
  顾清欢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放心，你的点心我也带了回来的，我可没有厚此薄彼。”
  胤禛默了默，忍不住就道：“我可没有在意这个。我就是觉得…”
  他其实是觉得，顾清欢似乎跟别人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显得有些少了。
  “什么呀？”顾清欢却不明白，上前就过去拉胤禛的手，说道：“走啦，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我今日虽然吃了烧鸡，但是…”
  但是好像走了这么多的路以后，现在也觉得饿了呢。
  可顾清欢后半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立即被胤禛一把拉住，给拉回到了屋子里了。
  顾清欢一愣，问道：“回屋做什么呀？晚膳都做好了。”
  “你就惦记着吃，嗯？”胤禛拉着顾清欢到了屏风的后边，又问道：“这么好吃？都不惦记我了？”
  “…”顾清欢被这话一下子弄得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就问道：“你在说什么呀？我这不是惦记着跟你一起吃饭吗？”
  “可是我惦记的，不仅仅是和你一起吃饭。”胤禛认认真真地说着，脑袋就凑近了顾清欢的脑袋，顿时…顾清欢就清晰地从胤禛的眼眸里瞧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看着胤禛的眼睛。从前看胤禛的眼睛时，顾清欢只觉得胤禛的眸子很是深邃，看她的时候似乎也是格外的深情。
  仿佛…能够沁出水似的那种深情。她只要看着他的眼神，就会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可此时此刻，胤禛就在自己的面前说出这话的时候，顾清欢只觉得自己的心都乱了。面前，是胤禛温热的呼吸。
  他只需要再稍稍往前那么一点点，他的唇就能够覆盖上她的唇。
  “那你还惦记着什么？”顾清欢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儿懵，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问完以后，胤禛的嘴角上果然就浮现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来。紧跟着，就拦腰将顾清欢给抱了起来。
  “惦记着…”胤禛笑着说着，就往床榻的方向走了过去。
  再跟着的，不用他说，她都已经知道了。
  约莫一个时辰以后，二人靠在浴桶里，顾清欢脸红地看着胤禛。跟着，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一声。
  “你看，我都饿了。”顾清欢低了低头，看着水面上的花瓣，似乎是觉得没那么窘迫，就嗔怪道：“都叫你吃饭啦。”
  “可我已经吃饱了。”胤禛脸上似乎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来，又道：“不过，还要吃的话，我想我应该也是吃得下的。”
  “不了不了。”顾清欢忙摇晃着脑袋，仿佛给吓了一跳似的，就补充道：“我肚子是真的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好。”胤禛答应着，就起身从旁拿了毛巾，盖在了顾清欢的身上。
  二人手牵着手往膳厅那边走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远处看不见月亮，但似乎还是感受得到来自月亮淡淡的银辉。
  “你觉不觉得，府里其实还是有些安静了？当时董鄂氏问你的那个问题，其实我也有几分疑惑来着。”
  胤禛的眼神在看着远处，这问题问得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清欢一开始还没听得十分明白胤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但胤禛忽然就转头，认认真真地看向顾清欢。
  “你说，难道是我不够努力吗？我觉得，三哥看上去似乎也没有我这么勤勉的样子呀。”
  胤禛一本正经，脸上却又忽然之间涌起一抹坏坏的笑意来。




第四百零九章 素斋

  两日后的清晨。
  顾清欢刚刚醒过来的时候，胤禛也正好起身。
  “这么早就起来？”胤禛正在穿衣裳呢，听见屏风后头悉悉索索的声音，就道：“我这儿差不多了，用了早膳就出去了。”
  往日里，偶尔顾清欢也会起身来帮着胤禛穿衣裳的。但胤禛觉得其实没必要，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多睡一会儿来得实在。
  穿衣服这种事…有苏培盛帮衬也就够了。但看着顾清欢起身来，胤禛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头暖暖的，十分踏实。
  “不是呀。”然而顾清欢却道：“今日约了阿雪去普济寺吃素斋呢。早点儿去，还能顺道看看梅花。也不知道，红梅凋谢了没有？”
  都二月了，希望还能瞧见红梅。近来天气似乎也不那么冷了，有些地方的积雪似乎都有些融化了。昨儿刚过了龙抬头，春天都要到了呢。
  “原来是要去普济寺…”
  胤禛一听顾清欢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觉得稍稍有些受伤。看来…是他想多了。
  “嗯。早些过去，毕竟路程有一个时辰呢。”顾清欢道：“正好，还可以跟你一起用早膳。是不是？”
  “是。”胤禛这么回答着，但是却又似乎觉得…自己好像是顾清欢言语之间，被顺带上的那一个。好像…更加心塞了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他俩能一起用早膳再一起出门，似乎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早膳以后，顾清欢就出门了。马车先去了富察家接了富察雪，二人就一道出门了。顾清欢这儿随行的只有阿霜和无月。
  小顺子没跟着，因为阿霜直接去叫了无月。
  无月身为暗卫，平日里也没跟着胤禛，更多的是留意顾清欢这边的安全。阿霜许是觉得，他们乘坐马车出门，无月要跟着也不方便，还不如假扮成车夫跟着呢。
  一下子，小顺子的差事便就这么被无月给“顶替”了。
  顾清欢都还记得，临出门之前，小顺子的脸上那种浓重的哀伤神色。仿佛…心里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似的。
  路途上，坐在马车里，顾清欢就对阿霜提起了这件事来。
  “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当时小顺子那脸上呀，别提多难受了。”
  顾清欢一边笑着摇头，一边道：“小顺子倒是个实实在在的人。”
  “我瞧见了呀。”阿霜却是回答得一本正经，道：“无月驾车也没什么不好的。小顺子往日里不是总说辛苦吗？在府里休息着也好呀。”
  她其实也算是为小顺子着想过了，怎么他看上去还会难过呢？好奇怪！
  富察雪在一旁听着，也跟着就道：“四阿哥府上的那个小顺子我倒是也知道，挺可爱的。也有点儿呆呆的。”
  “我也觉得他很呆。”阿霜说着，就笑了起来。脑袋里瞬间就浮现出，小顺子看着她的时候，有点儿呆的样子了。
  他不呆，怎么以前傻乎乎的还帮她扫地呢？那认真劲儿，她都还记得呢。
  一行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普济寺。
  昨儿乃是二月二龙抬头的大日子，也有不少人过来普济寺上香。因此顾清欢和富察雪特意避开了昨日，一直等到今儿才特意过来了。
  果不其然，山脚下的马车并不多，想来不至于拥挤。
  一路上山，顾清欢看着道路上还稍稍有些积雪，就道：“好像没之前那么冷了。就是没出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雪才会消融呢？”
  冬天还是太冷了一些，她还是更加喜欢春天。
  “应该快了吧？这都二月了，其实今年冷得有些晚，开春或许也会稍稍晚一些。你觉得冷吗？汤婆子拿着没？”
  富察雪说着，忙就将自己的汤婆子拿了出来，准备塞到顾清欢的手里去。
  “带了带了。”顾清欢忙道：“我也不是冷，就是想起这茬来，感慨一声罢了。”
  说话之间，已经上到了山上的普济寺了。
  门口守着的小僧立即上来迎接，阿霜就过去说了要上香，以及要用素斋的事情。顺便，让安排一间能够用斋饭的禅房。
  顾清欢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人，但在路过寺庙的时候，偶尔也会进去拜拜。
  古人拜佛，其实更加讲究的是一个内心的救赎与解脱。有了这种信仰，生活的时候才会多一些的向往。
  顾清欢闭目，双手合十在自己的面前，想象着先前看到的佛像，内心里却在想，她应该许下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好呢？
  往往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发现其实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还挺多的。
  例如，盼着胤禛能够达成自己的愿望。盼着胤禛一生能够平安顺遂，盼着以后的日子能够没有太大的波澜。
  旋即，顾清欢又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不过怎样都好，愿望终归还是愿望，这些事情还是要靠着他们自己去实现的。
  很快顾清欢就感觉到身侧的富察雪已经起身，应该是许完了愿望了。
  顾清欢也跟着起身，就见富察雪朝着捐献功德的僧人那儿走了过去。
  “照例，还是十两银子。”富察雪说着，就从荷包里拿出银子来，递给了僧人，道：“谢谢你。”
  顾清欢见状，也跟着拿了银子出来。登记完了姓名以后，二人就结伴，一块儿往普济寺的后头过去了。
  普济寺修建在山上，这座山并不算高，约莫估算起来应该也就百来米。而在山顶上还有很大一块平坦的地方，前头是普济寺，后头有小树林。
  小树林的边上，还有一块菜地。普济寺的素斋，基本上都是这儿的僧人们自己种的菜。纯天然，也基本上都是当天新采摘的。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普济寺的斋饭这么好吃的缘故。当然，菜地有限，这儿每日提供的斋饭数量也是有限的。
  如果不能一大早过来预约，那么就要花费一大笔银子才能够吃得到。
  “梅花就在那边。”
  顾清欢朝着不远处指了指，看着树枝上头依然绽放着的红梅，就道：“还好，梅花还开着呢。”




第四百一十章 偶遇

  梅花林里，一走近就有淡淡的香味。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顾清欢想起这句诗句，其实也是描写梅花的。走到梅花树中间的时候，才更有了这种的感觉。
  “冬天快要过去，梅花也快要凋谢啦。我听人说，在普济寺的后头，还有漫山遍野的桃花呢。等到桃花开的时候，我们再过来好不好？”
  富察雪站在林子里，往另一头的山上指了指，就道：“好像是在那边。但具体是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得问问府上的人。或者，你这个车夫知不知道？”
  富察雪一面说着，就看向了无月。
  她并不知道无月的真实身份，只觉得这个车夫似乎甚是古怪。人也似乎是冷冰冰的，还不喜欢说话。
  真是奇怪，这人怎么当上车夫的呢？
  “是在那。”无月淡淡地回答完了以后，就立即又恢复了冷面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我以前在瞧见四阿哥的时候，觉得四阿哥跟他还有点儿像。当然…现在的四阿哥跟他是不像的了。”
  富察雪看着无月如此，忍不住就嘟囔了一句。
  胤禛以前也是一个冷面的人，不苟言笑。别人讲笑话的时候，他甚至连嘴角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但看着那时候胤禛的神色，分明又不是没听他们说话的样子。
  当然，现在的胤禛，的的确确是有人情味多了。果然嘛，当一个人恋爱了以后，就是会有些变化的。
  话音刚落，顾清欢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说话的声音。
  “乘风，我就说吧，这儿的红梅还没凋谢呢。上回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果然这儿的景色极好的，对吧？”
  入耳的声音顾清欢稍稍有些眼熟，转头一看过去，果不其然就发现…原来是五阿哥胤祺。
  他竟然也到这儿来了？
  顾清欢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拉了拉富察雪，就要上去问安。到底是遇见了，怎么都是要互相见礼的。
  “五弟？”顾清欢绕过几棵梅花树走了过去，在胤祺的面前停下来的时候，胤祺的脸上也是满满的惊讶。
  “四嫂？和…”胤祺见过富察雪，但好像又不是很记得富察雪的名字，迟疑地看了几眼以后，又问道：“这是…富察姑娘？”
  胤祺大概也知道一些，四福晋和富察家的姑娘关系好的事情。这会儿见到两个人出来，也只能往富察雪的身上来联想了。
  “正是。”富察雪拱了拱手，倒是也丝毫不会矫揉造作，就道：“家父富察马武，见过五阿哥了。”
  “富察姑娘有礼了。”胤祺倒也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人，当即就道：“是我忽然之间过来，打扰了你们了。倒是四嫂好雅兴，今日四哥并不得空吗？”
  说起来，胤祺年纪虽然比胤禛只小了一点点，但是刚刚开牙建府的他，如今还并没有进入六部当中。
  其实按照着胤祺自己的理想，他是更加希望进入翰林院当中，做一名编书的。当然只是眼下确切的位置还没确定，他也就有闲暇的时光，出来溜达。
  “他整天忙得很，哪儿有空出来？倒是刚刚听五弟说，对于这儿的景色倒是垂涎已久了？”
  顾清欢笑着，就随意和胤祺说几句话。
  胤祺认真点了点头，就道：“先前来过清辉书院几次，对于这儿沿途的风景当然也是知道的。其实…之前去月老庙的时候，就想来看看的，但是…”
  “当时的糗事四嫂也知道。我这将养了这么久了，终于是好起来了。”
  顾清欢一听，倒是想起方才瞧见胤祺时候的样子。
  看他当时走路利索的样子，的确是好起来了。也好在当时没有伤着胫骨，不然还真的麻烦。
  “你没事就好。当时也是大意了，现在能出来走走逛逛，自然也能开怀些。整日养伤闷着，的确无聊。”
  “可不是嘛！”胤祺一面说着，就又问道：“今日雅琪没有跟着四嫂一起出来吗？其实…之前的事情，我一直想要好好谢谢她呢。”
  “先前温宪妹妹出宫的时候，我听说她要过来，还让她帮忙跟雅琪道谢呢。后来我也忘了问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帮我这个忙。”
  “她今日没出来吗？”
  “没有。”顾清欢便就回答道：“她与我之间的关系虽然好，但是主要负责的还是前院的事情。最近准备开春了，事情也多，就不能出来。”
  胤祺一听雅琪果真没有出来，脸上就顿时涌起了一抹有些失望的神色。不过很快，就将自己的心情给收拾了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
  胤祺想了想，就从自己的袖子里头掏出了一个东西。顾清欢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这普济寺的平安符。
  方才她和富察雪捐献了功德以后，那个僧人也是拿了平安符给她们俩的。
  “我也没什么能谢谢她的。好像又觉得送银子太俗气了一些，就先送她平安符的。当然，她若是需要银子…我其实也是有一些积蓄的。”
  胤祺十分实诚，其实对于雅琪究竟需要什么，他还是认认真真想过的。
  例如女子最喜欢的首饰之类的东西。雅琪如今作为丫鬟，佩戴这些东西的机会不多，而且戴上以后也不方便做事。
  作为丫鬟，或许会欠缺银子。但是胤祺又觉得这样直接送银子，好像也显得有些不好。就像是…在打发雅琪似的，显得并不真诚。
  当然，雅琪若是真的需要，他倒是也并不会在这上面吝啬就是了。
  只是今日出门来，胤祺也没想到会碰见顾清欢。如今身上也没什么能够拿得出来的东西，也就只能将平安符先拿出来了。
  说来这平安符，其实也是一份心意。原本今日想着过来看梅花的时候求了平安符，改日入宫的时候送给太后的。
  太后照顾他这么多年，也应该尽孝。只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入宫探望太后，这会儿倒是可以先将平安符交给四嫂，让四嫂带给雅琪。
  至于皇祖母那儿…他回头再去佛前拜拜，再找那住持拿一个平安符，也不成问题。




第四百一十一章 疑惑

  顾清欢从胤祺那儿就将平安符接了过去，认真地说道：“你放心，你的心意，我会告诉雅琪的。其实…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雅琪明白的。”
  “你也不用…这么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的。”
  当时说起来也只是举手之劳，雅琪其实是做了分内事罢了。原本也没想着胤祺能报答的，只是谁曾想胤祺竟然一直都将这件事给记着的。
  “嗯…”胤祺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又道：“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在这儿耽搁四嫂和富察姑娘赏花了，我先回去了。”
  胤祺说完以后，转身就走了。
  他其实也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顾清欢和富察雪，一个是自己的嫂嫂，一个又是未出阁的姑娘，他们相处久了也不好的。
  胤祺离开了以后，富察雪却一把将顾清欢拿在手上的平安符拿了过来，认真地看了一眼。
  “你做什么呀？”顾清欢看富察雪好像觉得哪儿有些古怪，就又将平安符拿了回来，收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奇怪。”
  富察雪一脸的认真，分析道：“据我所知，五阿哥自小是跟着苏麻喇嬷嬷的。从小更受满蒙文化的影响比较多，对于拜佛之类的事情，倒是并不热衷。”
  “当然，太后往日里没什么事做，倒是时常也会拜佛。而且，五阿哥这个年纪的人，应该也不是什么虔诚会拜佛的人，加之宫里如今人人身体康健，也不会存在来求平安之类的。”
  “那么他过来，或许真的是赏花顺道求了平安符。那么这平安符，或许是准备送给太后的。如今…倒是顺手给了你，让你交给雅琪。”
  富察雪这么些年，精通于打听各方面的消息。
  同时在分析事情上面，也是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的。于是乎，富察雪在说完了这些以后，简直觉得十分有道理。
  “…”顾清欢听完了以后，却仍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地方，忍不住就问道：“所以…问题的关键在哪里呢？”
  “你还没发现吗？”富察雪被顾清欢这么一问，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顾清欢一眼，道：“你没发现，五阿哥时常提到雅琪吗？”
  说起来，上回帮了胤祺的人，可不仅仅只有雅琪。
  他们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富察雪。要知道，上回胤祺住的庄子，那还是富察家的产业呢。
  怎么不见胤祺一直惦记着富察雪，想要上门来拜谢呢？
  当然，富察雪的这一份帮助，比起雅琪当时“扛着”胤祺回去的帮助，显得是有些不大明显。但，道理却的确是这个道理。
  “好像是…”顾清欢这么一提起，似乎也是。一瞬之间，就想起另外一个细节了。
  “我记得…”顾清欢看向富察雪，就将上一回温宪过来，忽然之间问起雅琪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但是那一次，温宪发现雅琪不在以后，似乎也没露出什么情绪来，也并没有一定要见见雅琪，想要知道雅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心思。
  只不过…温宪似乎还是似有似无地提起过关于胤祺的婚事。难道那个时候温宪提起这件事，其实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的？
  当时顾清欢只觉得奇怪，却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如今听了富察雪的分析以后才觉得，难道那个时候的温宪…也是有着如同富察雪一样的感觉？
  “可不是嘛！”富察雪听了顾清欢的话以后，就附和道：“或许温宪公主正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才要上门来试探的。”
  “据我所知，温宪公主与五阿哥都是在太后娘娘的膝下长大。虽然不是嫡亲的兄妹，但是关系还是很好的。温宪公主在意这事儿，也是有道理的。”
  “五阿哥身份敏感，你想想你当初和四阿哥的事情。如今雅琪若是成了第二个你…温宪公主那儿…”
  顾清欢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们到底都是当过宫女的，如今一个个都能飞上枝头变成皇阿哥的福晋，这天底下岂不是就要乱套了？
  当然，顾清欢的情况的确不同一些。雅琪虽然是满人的出身，家中也曾经在内务府当差。但真要说起来，嫁给皇阿哥做嫡福晋，身份上的确还是不够的。
  除非能有什么特殊机遇，不然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康熙爷会不会同意，光是那位将胤祺当做宝贝疼爱的太后，头一个就会反对的。
  温宪也是考虑到这一层，或许是生怕顾清欢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想要让自己的好友去拉拢胤祺，这才上门试探的。
  可惜顾清欢压根儿什么都不知道，温宪或许也是因此才放下了忌惮，没有再表露出自己对雅琪的兴趣，那会儿也就离开了。
  “只是…”
  顾清欢的脑海里一下子想到了许多的东西，最后又觉得头疼，又道：“只是雅琪的那些事，你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我感觉，她应该也是没这方面的心思的。况且，太后那儿不是已经给五阿哥定了人家了么？雅琪嫁过去…怕是最多只能有一个格格的身份。”
  连侧福晋都不如，这样的身份尴尬，有恩宠反而出于风口浪尖，更加危险。
  雅琪虽然也在宫中待过，不至于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但一想要在那样的宅院当中为了生存勾心斗角，顾清欢就觉得那样的生活不好。
  当时她们还在一起当差的时候，就都说希望以后是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即使是对方身份高贵…顾清欢也觉得雅琪未必会妥协。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富察雪认真想了想，又道：“不过我看着五阿哥那样子，他或许自己都是没发现自己对雅琪的感情的。”
  “这事儿有些复杂，就怕五阿哥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顾清欢听了也是颔首，这个定时炸弹还真的头疼。回去以后，她还是得好好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解决比较好。
  “可这到底也是我们的猜测…”顾清欢捏紧了手中的平安符，又叹了口气。




第四百一十二章 想法

  顾清欢对于雅琪的事情自然是充满了担心的。
  她和雅琪一直以来都是极好的朋友，对于雅琪的那些事情，自然都是知道的。她和那个刘公子的事，更是让人难受。
  对于雅琪来说，她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其实最后算是抛弃了自己。他…并没有真的和自己一样，这么在意这份感情。
  如果五阿哥胤祺真的喜欢雅琪的话，其实顾清欢真的说不好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胤祺毕竟…真的很难做到像胤禛一样，一直只有雅琪一个人。况且胤祺还有来自于太后的压力，太后的存在，也是胤祺所不能够无视掉的。
  这么些年来，胤祺能够有今日，离不开太后的教养。古时候以孝为先，自然胤祺也会尊重太后的意见的。
  况且顾清欢也知道，太后那儿已经在给胤祺挑选嫡福晋的人选了。据说，似乎已经在几家贵女当中，有了合适的人选了。
  倘若要雅琪嫁过去做妾室…顾清欢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说是猜测，但我觉得…”
  富察雪想了想，又道：“还是有个想法，有个对策比较好。万一五阿哥自个儿都没想明白，就做了一些事情，那就真的不好了。”
  “嗯。”顾清欢认真点了点头，一下子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了，跟着富察雪随意走了走以后，就说要回府去。
  回到普济寺的时候，阿霜刚忙完了别的事情。见到二人这么早就回来，还觉得意外。
  “福晋，富察姑娘，不多逛一会儿吗？”
  阿霜想了想，又道：“奴婢方才好意外，见到了五阿哥呢。他急匆匆回来，像是要走了。”
  “我们已经见过了。”顾清欢勉强笑笑，就道：“今日天气似乎有些不好，我们打算先回去了。阿霜，走吧，回府去。”
  阿霜看了看天空。只见太阳似乎的确被云层给遮挡住了，但真要说天气有多么不好的话…阿霜其实觉得也并不真的算得上。
  但顾清欢都发话了，阿霜自然要跟上。
  一路回府，顾清欢和富察雪都没再提雅琪的事儿。阿霜性子单纯，这些事还是不要说出来，让她担忧得好。
  回到四阿哥府的时候，时辰还早。
  顾清欢刚入了前院，就直接往葳蕤轩那边去了。彼时雅琪还不在，顾清欢就回了之前自己住过的屋子，随意看了看。
  说是葳蕤轩，其实也就只是两间相邻着的屋子。
  如今顾清欢虽然没住在这了，但胤禛自然也不会将这儿拿给别人住的。
  陈设，还是从前那些陈设。只是顾清欢常用的一些东西，都已经搬到了后院去了。这屋子里剩下的，其实也就只有以前用过的一些被褥，和丫鬟衣裳。
  顾清欢看着以前的那些衣裳，就拿到铜镜之前跟着自己对比了一下。
  她似乎长高了一些，似乎又胖了一点点。以前的衣裳跟自己对比起来，有一种已经穿不上的感觉了。
  “你在做什么呀？”
  忽而之间，门口就传来了雅琪说话的声音。
  雅琪一进屋，见到铜镜跟前的顾清欢，忍不住就道：“做多了福晋，也怀念起做丫鬟的日子了？其实我觉得，丫鬟的衣裳你穿着也很好看。”
  “福晋的衣裳嘛…说起来我觉得还是太正式了一些，不够活泼。呀，对了，我听人说你回来了就过来这儿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顾清欢发现是雅琪回来了，就将自己手上的衣裳放下了。
  “也没什么。”顾清欢道：“只是最近似乎没怎么来过前院了，路过的时候瞧见这儿觉得怀念，就进来看看。”
  “就是没想到，原来以前的东西，都还在这儿呢。”
  “当然在这儿了。”雅琪便就回答道：“都是四阿哥吩咐的，要好好收着呢，不许旁人乱动。还要隔一段时间，就整理洗洗干净，或者拿出去晒晒。”
  “你是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四阿哥偷偷吩咐下来的。”
  顾清欢听了，心中只觉得十分温暖。
  胤禛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他会默默地，认真地去为你想一些事情。就连细枝末节，他有的时候都会十分周全。
  顾清欢从前也认识不少男孩子，他们说是喜欢你，但是实际上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真要说到什么实际行动，他们仿佛什么都想不到一样。
  胤禛…会在冬天冷的时候，想起让人准备汤婆子。想起准备好厚一些的被褥，想起帮着顾清欢暖手。
  虽然不说无微不至，但他真的会认真去想。
  想到这些，顾清欢稍稍有些走神。当然，还是再次想起正事来。
  “都过去很久了。”顾清欢道：“说起来，我今日出门遇见五阿哥了。他还一直惦记着你帮了忙的事情呢，说是一直没机会谢谢你。”
  雅琪听了这话，感到十分意外，便道：“他竟然还记得？其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清欢，你下次若是见到，就说没什么。”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把这个给我了。”
  顾清欢说完以后，就将平安符拿了出来，道：“这是普济寺的平安符。我看他想要谢谢你，又不知道拿什么谢谢比较好，最后就拿了这个。”
  “他当时还说，觉得送银子太俗气呢。”
  雅琪听得又是一愣，认真想了好半晌，才半开玩笑说道：“我倒是觉得，银子更加实用一些。但是平安符嘛…我也谢谢他了。”
  她是真这么觉得的。平安符这种东西，包含着胤祺的一些心意。
  雅琪总觉得…收下有些不太妥当。
  “感情我当时就应该这么跟他说的。”顾清欢听了，也是摇头失笑道：“不过也没事儿，下次我再提就好了。”
  “那可别。”
  雅琪忙摇头道：“我也不是特别缺钱。再说了，也没什么机会遇见。我这事儿，其实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实在是没什么好值得一直记得的。”
  “他是个好人，出事的时候，应该有人搭救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所以…不用的。”




第四百一十三章 初春

  顾清欢看着雅琪的眼神，大概也知道了雅琪的心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各方面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顾清欢颔首表示明白了以后，又和雅琪聊起了别的事情。
  二月以后，京城的天气愈发暖和了起来。也差不多，到了开春的时候了。
  期间，从前孝懿皇后十分信任的那位徐太医曾经上门来过一次。为的，是住在庄子上的月华姑姑的病情。
  月华姑姑年过六旬，早些时候还算十分硬朗。但到底是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陪伴孝懿皇后时，内心里也有着诸多的思量。
  如今在庄子上养老虽然也算事事顺心，但到底是上了年纪，还是有些病痛的。
  这日，顾清欢这儿刚刚准备送了徐太医出去。外头门房又来了人，说是顾家那边派了人过来。
  顾清欢心头一跳，害怕是有什么事儿，就忙让阿霜帮忙送徐太医，自己去迎接了。
  顾家来的，正是顾清欢的额娘张氏。
  “额娘，怎么了？”
  距离上次相见，张氏看着似乎又憔悴了一些。自从喜塔腊太医出事以后，因为她和喜塔腊姨妈之间亲姐妹的关系，她对喜塔腊家也是颇为照顾。
  往日里，神采奕奕的喜塔腊姨妈倒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喜塔腊太医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近来都是郁郁寡欢的，多亏了张氏在身侧的陪伴。
  几经开导，原本喜塔腊姨妈已经好转了许多。张氏的陪伴也起了作用，顾清欢也稍稍觉得宽慰一些。
  可如今看着张氏的模样，顾清欢的心里不由得就是咯噔了一下。
  难不成又出事了？
  “你姨母她…昨日夜里去了。”张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哽咽。可为了不在底下的人跟前失态，还是强自忍住了。
  顾清欢闻言也是大惊，连忙就询问起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喜塔腊太医过世以后，喜塔腊府中就留下了喜塔腊姨母与喜塔腊文晴两个人居住。
  因为有着好心人的帮助，她俩将来的生活似乎是不大需要愁的。府中的下人们，看着府中日子还算过得去，人心倒是也没有跟着涣散。
  原本以为，日子会继续这样下去。
  喜塔腊姨母二人会靠着庄子上的收入，以及旁人的一些捐助继续生活下去的时候。昨日夜里，喜塔腊家的府邸却起火了。
  据说，是喜塔腊姨母夜里睡不着，焚烧纸钱的时候，不小心烧着了屋子里的东西。起了火，结果火势蔓延得很快，房梁倒塌，将喜塔腊姨母给困在了里面。
  喜塔腊家的那些奴仆们也没有人强马壮的，等找到人过来救援的时候，喜塔腊姨母已经没了。
  “怎么会如此？”
  顾清欢坐在马车上，听着张氏解释完了情况以后，却仍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可思议。
  眼下要说起来，喜塔腊太医的尾七已经过了。按照着张氏的说法，喜塔腊姨母固然伤怀，但是最为难过的那段时间，应该也已经过去了。
  她会烧纸钱也能理解，但听着张氏的叙述，喜塔腊姨母像是在屋子里烧的纸钱。不仅如此，还烧到了别的东西。
  喜塔腊府里的下人难不成就一直都没发现起火了？还是说喜塔腊姨母已经迟钝到，火势已经很大了，才反应过来？
  “我也不知道。”张氏听了，便解释道：“这情况，是文晴一大早派的人来时这么说的。许是最近天干物燥，又或者说…”
  “是你姨母焚烧完了纸钱以后就睡下了。她最近睡得不大好，大夫那儿给开了一些能够助眠安神的药物。”
  “许是吃了以后睡得深沉了些，火势起来了也不知道。但不管如何，事情已经这样了。”
  张氏说着，又忍不住抽噎了起来。
  即使是前些年顾家落魄的时候，喜塔腊府与张氏之间少了来往。但无论如何，血脉之间的亲情还是在的。
  如今人都死了，张氏想起来的，自然都是作为姐妹的时候，她们之间那些美好的回忆。伤感涌上心头，自然难过不已。
  顾清欢听了张氏的分析以后，虽然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但也还是不免有些疑惑。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还是要等到了喜塔腊府以后，才能知道详情了。
  喜塔腊府的门前，再次挂上了白帆。
  顾清欢看着这些帷帐，心头还是有些难受的。
  短短数月之间，喜塔腊府遭逢巨变。喜塔腊文晴她将来…还不知道要如何。
  “姨母，姐姐！”
  喜塔腊府的院子里，灵堂已经设置好。顾清欢进去的时候，哭成泪人的喜塔腊文晴立即就上前来，抱住了两个人。
  顾清欢环视了一下四周，瞧见有下人正在清理烧毁的房屋。
  棺木就摆在大厅当中，好在昨儿火势虽然大，但似乎风不算太大，只烧到了喜塔腊姨母那一间屋子。
  喜塔腊府别的地方，倒是还算过得去。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张氏抱着喜塔腊文晴，不停地安慰着，又道：“有姨母在，别怕。”
  喜塔腊文晴不停地哭着，又抽抽噎噎道：“若不是我病了，没有和额娘睡在一块儿。也许…我就能及时发现了。额娘她…”
  “额娘她，也是因为太过思念阿玛了呀。”
  原本，喜塔腊太医过世以后，母女俩无依无靠的，自然睡在一块儿。在喜塔腊姨母的身边有女儿陪伴，她有的时候也能想得少一些。
  可最近刚刚入春，正是天气乍暖还寒的时候。喜塔腊文晴最近伤怀，身子也弱，就病了。
  为了不传染给额娘，她就还是搬回到了自己的厢房里头。因此喜塔腊姨母夜里一个人难过，这才在盆里烧纸钱。
  结果，就引发了这件事。
  喜塔腊文晴对此似乎内疚不已，哭起来的时候也几度失声。
  张氏安慰了许久，喜塔腊文晴似乎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由此，喜塔腊姨母的丧事，便也是由着张氏帮忙张罗的。喜塔腊太医自己的亲人都不在京城，此时能够依靠的自然也就只有张氏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商议

  喜塔腊姨母过世以后，后事由着张氏帮忙张罗。终于也算是安安稳稳下葬了。
  至于喜塔腊文晴，张氏思前想后，也就决定先将喜塔腊文晴给接到顾府当中，暂时照顾着。至于后续的事，再商议一二。
  约莫四五日后，顾清欢就去了一趟顾府，探望张氏。
  彼时，张氏正在花厅里头，陪着喜塔腊文晴说话。喜塔腊文晴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脸色也有些苍白。
  “额娘，文晴。”
  顾清欢进屋以后，就让阿霜放下自己带来的一些东西。
  喜塔腊文晴先前说想要看书，顾清欢此番带了一些书和一些姑娘家喜欢的玩意儿。别的，就是一些滋补的药材。
  喜塔腊文晴听见顾清欢的声音，倒是没了之前的热络，只是抬了抬眼皮，勉强笑了笑，问候道：“清欢姐姐。”
  张氏看着喜塔腊文晴如此，又看向顾清欢，颇有些欲言又止。对着顾清欢使了眼色以后，二人就去了侧屋当中。
  侧屋当中，张氏面容有些焦虑。
  “额娘，怎么了？”顾清欢心里有些乱。
  喜塔腊家发生的事，对她额娘的影响着实还是有些大的。
  “文晴的叔伯们，到了京城了。”
  张氏道：“先前你姨父过世的时候，他们也来过，算是奔丧的。他们住在盛京，在当地也是经营药材铺子的。”
  这事儿，顾清欢也是知晓的。
  喜塔腊家说起来，算是时代行医的医药世家。在盛京一代，说起来还算有几分的名望。
  而到了喜塔腊太医这一代，其中最为有天赋的自然是喜塔腊太医。他胸有大志，到了京城以后，就进了太医院里头。
  当然，虽然喜塔腊太医在太医院里头并不算混得太好。但他心肠好，时常为宫里的太监宫女看诊，也为民间一些穷苦老百姓看诊。
  前阵子喜塔腊太医遭遇意外以后，他在盛京的家人就前来吊唁。顾清欢并不清楚当时的情形，但据她所知，喜塔腊太医在家排行第四。
  在他上头，还有两个嫡出的哥哥，以及一个庶出的哥哥。
  嫡出的哥哥们继承着家中的药坊，至于庶出的那个，前阵子并未露面，顾清欢也不知道详细的情况。
  此番喜塔腊姨母过世的消息传回盛京以后，喜塔腊太医的几个哥哥也连忙到了京城。
  他们琢磨着，要将喜塔腊文晴接回盛京。
  这是正常的。
  在古时候，家里的男子算是顶梁柱。男子死后，他的妻子若是改嫁，女儿也许会跟着，也许会回到阿玛的家族当中，由着自己的婶婶代为教养。
  而若是父母俱丧，这样的情况更为常见。
  喜塔腊文晴这才十岁出头，既没有婚事，在京城也没有别的依靠。喜塔腊太医的两个哥哥要将她接回盛京，也是常理。
  张氏解释完了以后，就有些皱眉，又道：“我原本见过你姨父的两个哥哥，为人也是十分正派的，看着也是能够依靠的。”
  “只是…文晴她不肯。”
  喜塔腊文晴自幼在京城长大，见惯了京城的风物。说是盛京路途遥远，又寒冷，她实在是不愿意背井离乡，去那么远的地方。
  虽然自己的两位叔伯都是极好的人，但京城是她的根。更是从小到大，与阿玛额娘一块儿的地方，她不想离开京城。
  “...”顾清欢看着张氏的模样，便就试探性的问道：“所以文晴是想要留在顾家吗？”
  张氏听了顾清欢的询问以后，倒是也并不遮掩，便就颔首道：“她不愿去盛京，自然是留在顾家比较好的。”
  “她那样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喜塔腊家住着也不好，怕是会被人欺负的。”
  “这是文晴自己的意思吗？”顾清欢又想了想，问道：“喜塔腊家的人知道了吗？他们是什么意思？”
  “文晴只说留在京城，守着喜塔腊家。”
  张氏便道：“至于你姨父家人那边，他们还不知道。我也是觉得这样不妥当，才有了这心思的。找你，也是想商议一下。”
  “文晴与你自幼相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如今这样，我也觉得难过。喜塔腊家那边，我想他们或许也会尊重咱们的。”
  顾家，毕竟在朝堂上有几分的地位。顾清欢如今又是四福晋，他们家对喜塔腊文晴这样的一个小姑娘自然没有图谋，都是出于亲情才去照顾的。
  喜塔腊家，自然不会有什么顾虑。
  “...”顾清欢看着张氏，却仍旧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大妥当。
  倒不是她不想管喜塔腊文晴，而是觉得…喜塔腊文晴留在顾家，并不是真的那么合适。
  “这事儿，我得考虑一下。”
  顾清欢实在是没法直接答应下来，只能这么跟张氏说了以后，就准备着先回府再想想，再做决定了。
  这日，顾清欢回到顾府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
  胤禛下衙回来，回府后听说顾清欢去了顾家，原本正要出门去接顾清欢的。刚刚到了门口，二人倒是就遇上了。
  “回来了？”
  胤禛在门口瞧见顾清欢以后，看着她的脸色似乎又不是十分地好，就又忍不住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喜塔腊家发生那么多事，胤禛也都是知道的。暗中，胤禛也有帮助一二。
  “有些麻烦。”
  顾清欢想了想，还是将事情都说了。包括张氏的打算，和喜塔腊文晴自己的一些想法。
  胤禛听了以后也是蹙眉，就道：“那丫头我也见过，性子有些骄纵，也是个有自己的主意的。但…眼下她阿玛额娘都过世了，也着实是可怜。”
  “我也是这么想的。其实盛京没什么不好，只是她有些执拗。但要留在顾家，我却也觉得这不是最好的打算。”
  顾清欢想着，就说出了顾虑。
  要顾家照料喜塔腊文晴，本不是什么难事。出于亲戚，这也是应该的。
  但父母俱丧，喜塔腊文晴往后亲事必定艰难。这要是放在盛京，这事儿对她影响其实不算太大，盛京没那么多人知道这事儿，相对也就没人议论。
  可京城却不一样，事情沸沸扬扬，往后即使是靠着顾家的关系，愿意娶喜塔腊文晴的，怕是喜塔腊文晴自己都不一定能满意。




第四百一十五章 事情

  胤禛听完了顾清欢的话以后，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她现在年纪还小，阿玛额娘又刚刚没了，对于自己将来的事情，或许并不会有那么多的想法。”
  胤禛想了又想，道：“这事儿，的确难办。”
  “嗯。”顾清欢点点头，最终还是决定暂且同意张氏那儿的想法。等喜塔腊文晴度过了如今最为艰难的这段时间，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二月再往后，寿康宫那边的消息就出来了。
  太后给胤祺定下的五福晋人选，算是出炉了。
  彼时带来这个消息的，正是富察雪。同时带来的，还有李记点心铺新出炉的糕饼，以及炒制的花生。
  “太后倒也真是个慧眼识珠的人。”
  富察雪说起这事儿，就聊起了将来的五福晋索绰罗氏。
  索绰罗氏，说来出身不算十分顶尖的那种，家父不过是个吏部的员外郎，放在京城当中也不是什么非常高的职位。
  但索绰罗氏家中一直都十分“清贵”，世代都是做官儿的。且家中的人口碑都极好，索绰罗氏的阿玛早年间在地方做官时，受到当地百姓称赞，是个好官。
  至于索绰罗氏自己，乃是家中最小的嫡女。性子温和不说，在诗词上也有一定的天赋，在贵女圈子里头，人缘也十分不错。
  为人娴静温和，也包容。同时早早学过管理庶务，将来打理五阿哥府，也是不成问题的。
  “若真要说索绰罗氏有什么缺点的话…”
  富察雪认真想了想，就道：“那就是性子实在是太好了些。若是将来后院遇上一个贵妾之类的，她怕是会被欺负。”
  当然，富察雪也觉得，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
  胤祺也是个温和的人，应该做不出宠妾灭妻之类的事情。
  再者说，太后亲自挑选的嫡福晋，将来也不会容许有人会骑到索绰罗氏的头上去的。
  “这应该也不算缺点。”
  顾清欢想了想，道：“五阿哥如今入了翰林院，他的志向也是编修书籍。五福晋是个温和的人，他们正是般配。”
  历史上的胤祺，并未参与九龙夺嫡。他的志向不在皇位之上，那么也就不会卷入这么一场纷争当中。
  五福晋不争，倒正是适合胤祺。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说太后娘娘慧眼识珠嘛。”
  富察雪如此说着，又偷偷打量了一下屋子四周，瞧见没有旁人以后，才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上次的事情？”
  自然，指的是在普济寺遇见胤祺的事。
  “雅琪没有那样的心思。”
  顾清欢直截了当地回答完了以后，想了想又问道：“倒是五阿哥那儿，知道这消息以后，有什么反应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富察雪回答道：“这消息也是今早才传出来的。五阿哥今日也去了翰林院，兴许自己都还不知道这消息呢。”
  “我感觉，他应该不会如何吧？”
  顾清欢一想觉得也有道理，转眼又和富察雪聊起了别的事儿。例如…喜塔腊家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富察雪是个心思活络的，一下子就想到了很多的东西。
  “喜塔腊文晴这个人我不了解，但她在顾家成长的话，将来你们少不得也会多照顾她几分。”
  富察雪道：“你阿玛如今在朝中得力，将来兴许能找个寒门出身的进士作为她的夫婿。前面或许会苦几分，但若是能熬出来，往后倒是也不会差。”
  “这样，也算是对得起喜塔腊家。”
  顾清欢觉得有道理，也就点头表示赞同了。这样的门第，与喜塔腊文晴也是适配的。有顾家作为喜塔腊文晴的“靠山”，她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还有一件事。”
  顾清欢说了些琐碎的事以后，又道：“是关于乌拉那拉蕙欣的。”
  “她怎么了吗？”富察雪道：“近来似乎没什么关于她的消息。”
  “还不是她那继母的。”顾清欢将自己得知的消息一说，就道：“我估摸着，还是要帮她一下比较好。”
  “这倒也没什么。”富察雪道：“不过说起来，我的确有个地方能够帮得上你。”
  说到这儿，富察雪就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给说了。
  乌拉那拉蕙欣的继母，塔拉氏，与赫舍里家，有着几分远房的姻亲关系。这些年靠着赫舍里氏的一些庇佑，在朝中谋得了一些职位。
  塔拉氏比费扬古小了足足十岁，在年纪上倒是和乌拉那拉蕙欣差不了太多。
  而她进门以后，接管乌拉那拉家的庶务以外，也将当时乌拉那拉蕙欣额娘觉罗氏留下来的陪嫁，美其名曰帮着乌拉那拉蕙欣打理，一直都是拿在手上的。
  到现在，借着乌拉那拉蕙欣尚未出阁，也是不肯撒手的。
  富察雪所知道的，就是关于塔拉氏所掌管的庄子上的一些事情。
  据说，塔拉氏在庄子那边，借着庄头的名义，放印子钱。
  顾清欢知道印子钱，说起印子钱来，其实和高利贷是差不多的。当然，利息也是由着放印的人自己来制定的。
  两家协商好利息，然后签订协议。
  古时候，放印子钱的人其实不少。虽然朝廷禁止这一项活动，但难免有失察的时候。同时，借钱的人受到剥削压迫，也不敢随意去告发那些借钱的贵人们。
  塔拉氏借着觉罗氏留给乌拉那拉蕙欣的庄子，来放印子钱。前段时间，据说有个人还不上钱，被逼得悬梁自尽了。
  那人的妻子女儿也都毫无办法，就被塔拉氏的人直接拽到了人牙子那儿，给发卖做了奴婢。
  当然，说是做了奴婢，实际上到了人牙子那儿具体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甚至，进了秦楼楚馆也是说不准的。
  借了十两银子，还了十两本金。而那三个被发卖了的母女，自然也就作为利息，回到了塔拉氏的手中。
  塔拉氏为了银子，丝毫不管不顾的。这样的行为，当地村民知道以后很是愤慨。可因为塔拉氏的身份，他们却也是敢怒不敢言的。




第四百一十六章 印子钱

  听完了富察雪的消息以后，顾清欢自然是觉得愤慨的。
  古时候的劳动人民生活着实是不容易的。有的时候他们会去借印子钱，其实也是迫不得已的行为。
  甚至有的人在借钱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是印子钱。只以为是普通的借贷，也没想到在那背后有着极为高昂的利息。
  等到真的要还债的时候被人拿着欠条上门来，他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那个时候，却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在欠条上头，有着他们自己的签字画押。这字据立了下来，即使是拿到官府去，官府的人也只会让欠债的人去还钱的。
  借钱还钱这事儿，原本也就是二人在进行交易的时候商议好的。光是如此，其实也没办法去判定是否真的就是印子钱。
  况且有钱去放印子钱的，基本上也都是些有钱人家。普通的官府小官员们，轻易也是不愿意去得罪这些人的。苦主，当然也就状诉无门。
  “那母女三人后来的情况呢？”顾清欢皱眉，就道：“她们原本也是良民，与那些卖了身入了奴籍的人，该是不同的。”
  古时候的良民，正常来说自然是不能拿来随意买卖的。而另外有些人原本就是奴籍出身，这些人家中的人或许原本就是卖身为奴的，又或者身上有着别的籍种。
  “这我就暂时不大清楚了。”
  富察雪就道：“那村子上发生的事情，也就当时稍稍传扬了一下。塔拉氏也是个知道印子钱不能张扬的人，也就让那些人不要乱嚼舌根了。”
  “也是你那会儿提了乌拉那拉蕙欣的事儿，我想着多了解几分，才刚刚打听到的。这事儿过去，已经有半个月了。”
  顾清欢心头一沉，就道：“我原本也在想，利用塔拉氏的这些行为来帮助蕙欣的。只是我还没有完整的打算，如今听了你的消息，看来这事儿要加紧去做了。”
  若是那母女三人真的因为塔拉氏而糟了难，到了一些腌臜的地方。半个月都过去了…说不定已经晚了。
  “没事，我会尽快去调查的。”
  富察雪见状，就安慰道：“放印子钱本来就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既然知道了，也就不会坐视不理的。”
  “四阿哥这儿应该也有打听情报的好手，咱们就一齐先去打听这件事吧。”
  顾清欢自然是颔首应了，连忙就去找了小顺子。
  这事儿吩咐下去以后，小顺子也是个办事十分利索的人。大约过了大半日以后，赶在这日日落之前，就已经得了消息，赶忙回来了。
  膳厅里，顾清欢刚刚夹了一块鸡进自己的碗里，正要吃呢，小顺子风风火火的进就来了。
  “福晋，奴才查到啦！”小顺子喘着大气，就直接进来了。
  阿霜连忙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小顺子，一边帮着他抚后背顺气，一边就道：“还好主子爷今日有事不回来用晚膳。”
  “光是你这么风风火火的跑进来，给四阿哥瞧见了，指不定还要怎么处罚你呢。”
  胤禛今日忙碌。他要是在家，遇上小顺子这样进来打扰他和顾清欢吃饭的，怕是今晚小顺子就只能顶着水盆，在院子里头站一晚上了。
  “我这不就是因为知道主子爷还没回来，才这么着急的嘛！”
  小顺子对此却似乎并没有显得十分在意，就道：“福晋这么好的人，当然不会因为这么一小点的事情就跟奴才置气的。”
  阿霜听了，却“不依不饶”地质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咱们主子爷是个小肚鸡肠的，会因为这事儿跟你置气吗？”
  小顺子听了这话以后，却不免大惊失色道：“阿霜，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主子爷要是知道了，我这…”
  “放心放心。”阿霜眼看着小顺子一下子显得这么紧张，便就忍不住笑道：“没事儿。我不说，福晋不说，主子爷不会知道的。”
  小顺子还是给吓得不轻，不免就半信半疑地看向顾清欢。
  顾清欢其实更加惦记着的还是那母女三人的事情，颔首表示自己会帮小顺子“保守秘密”的同时，自然就问起了这件事。
  “这事儿，说来还有些棘手。”
  小顺子稍稍收敛了一下心神，就说起了他打听到的事情了。
  正如顾清欢所想的一样，那母女三人被抓走了以后，还真的就卖到了秦楼楚馆当中去。所谓的秦楼楚馆，自然是供那些男子们快乐的销金窝。
  当然，这母女三人原本是农户的出身，两个女儿虽然稍稍有几分的姿色。但是放在那种地方，也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那母亲，据说是被安排在了后院的柴房那边，做一些粗重的活计。两个女儿嘛，先到了楼里两个得脸面的姑娘身边，伺候着姑娘，跟着学习。
  而等到姑娘身子不便，亦或是赶巧有人瞧上她俩的时候，自然也就会跟着安排了。
  那些地方的老鸨，根据小顺子的了解，训练人是很有一手的。那两个小姑娘年纪小，没经历过什么事儿。
  被鞭子打一打，被饿一饿，再用她们额娘的命拿来吓唬吓唬，自然也就只能乖乖听话了。
  小顺子打听消息的时候，据说今日其中一个姑娘，正好接待京城一个十分有钱的老爷。那两个可怜的小女儿，就跟在其中。
  “眼下都这个时辰了。”
  顾清欢听完消息，就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远处瞧得见夕阳的橘红，赫然已经离天黑不远了。怕是再过一些时辰，就该到了那些地方最最热闹的时候了。
  “福晋放心。”小顺子便就又道：“奴才都安排好了，已经将她们的额娘接出来了。待会儿，她俩会趁机偷偷跑出去，再去官府告状伸冤的。”
  “这买卖良民算是大罪，那人牙子胆大包天做了这事儿，怕是也没想到会得这样的祸端。到时候给吓一吓，指不定也就招了。”
  顾清欢一听，觉得还算妥当，一颗心也就稍稍放下来了一些。




第四百一十七章 状告

  胤禛回府的时候，顾清欢正好准备出门。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怕是再过不久，就要完完全全地暗淡下来了。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胤禛颇觉得有些疲惫。在大门口瞧见顾清欢的时候，眼里就闪过了一丝意外。
  “你怎么…”胤禛看着顾清欢穿在身上的衣裳，觉得很奇怪。
  特意装扮过的，头发盘在头上，并非满人常用的两把头发饰。穿着普通，一点儿首饰都没有。隐入黑夜当中，倒是不容易被人察觉。
  “我要出门去看热闹。”顾清欢拉了拉胤禛，问道：“你要一起吗？”
  胤禛本来有些累了，可看着顾清欢这样子，难免有些不放心，便就决定还是跟着一块儿出去看看。
  一路乘坐马车出去，顾清欢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
  “我还拜托我哥哥，推举了一位办案十分公正的刑部官员呢。待会儿那府尹要是个徇私枉法的，那可不行。”
  顾清欢洋洋得意，就道：“那位官员，据说也是朝中大员之后。为人刚直不阿，有他在必然不会有什么岔子。”
  “十分公正的刑部官员？”胤禛似笑非笑地念叨了一下这话，忍不住就问道：“说起来，在这刑部当中，最最刚直不阿的人就在你的身侧。”
  “你怎么想不起来找我呢？”
  顾清欢一听，却是一愣。她不是没想过，但这却也不是最好的选择，便就解释道：“你这人这么惹眼，出面不好。”
  “要是给太子知道了，往后记恨上你了，那可就不好了。”
  “听上去…倒像是你十足十地在为我打算似的。”胤禛这么说着，还是道：“不过，也有道理就是了。”
  但其实胤禛还是觉得，太子那样的人，只要是有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应该就能猜到事实的真相。
  当然，猜到归猜到，事情只要没有摆到明面上来，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一路前往京城的顺天府衙门，还未到的时候，顾清欢和胤禛就率先下了马车。顾清欢拿起一旁的黑色斗篷，就给胤禛披上了。
  古来官府办案，有的时候百姓们是可以围观的。顺天府衙，也是如此。
  那偷偷跑出来的母亲，已经在小顺子的人的帮助之下，抵达了顺天府衙。敲响了门口的鼓，已是被人带了进去了。
  在顺天府衙的门口，此时围了三三两两的人正在看热闹呢。
  近几年京城十分太平，这样的事情少有发生。围观一下，也当是饭后的一种消遣了。
  顾清欢拉着胤禛，就往人群当中挤了挤。
  刚巧一侧有一个正在嗑瓜子的中年人，被挤了一下十分不悦，正转头过来，就瞧见了顾清欢。
  顿时，中年人眼前一亮，很是稀罕地就在顾清欢的脸上打量着。但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脚就被人给踩了一下。
  这一下十分地重，中年人的嘴角紧跟着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可正当他准备开口骂人的时候，就迎上了胤禛冰冷的眼神。
  中年人一下子缩了缩脖子，只觉得瞧见这样的眼神，仿佛就像是瞧见了地狱当中的恶鬼似的。手头上拿着的瓜子，都一下子掉在地上了。
  又是一瞬间，中年人感觉到身后有人挤了挤自己。他因为出神一下子没站稳，整个人就给挤得稍稍往边上了一些。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中年人只觉得这个地方真的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当即也不管自己没吃完的瓜子，转身屁滚尿流地就走了。
  挤这个中年人的人，自然就是苏培盛。而踩这个中年人的人嘛，当然就是胤禛。他最不喜欢有人用这种眼神看顾清欢了，可把他给恶心到了。
  还好顾清欢自己没发现，不然糟心的事情他自己知道就算了，顾清欢还是不知道得比较好。
  苏培盛又看了胤禛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征询的意思。大概就是询问胤禛，还要不要再教训一下方才那个不长眼睛的人。
  胤禛却摇了摇头，指了指顺天府衙的里头。
  苏培盛当即心领神会，就好好地端正在那儿站着了。
  他要横在主子爷和福晋的身侧，可不能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给挤进来看热闹了。
  那位母亲，乃是刘氏。她原本就是村子里的人，出身农户，家中世世代代都是当地种田的人。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到了年岁由着家中安排，嫁给了同村里一个十分老实的种地人，张氏。婚后在一起十年，生下了两个女儿。
  虽说没有儿子，但张氏也并未纳妾。夫妇和美，守着两个女儿，日子也算是过得顺遂。
  但今年年节上的时候，张氏的阿玛额娘双双染病。张氏原本生活只能勉强算是过得去，这么一下子，掏空了积蓄，只能借钱给父母看病。
  便是那时候，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被庄子的庄头哄骗着，借了印子钱的。
  张氏极为爱重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也尊敬阿玛额娘，但此事一出，他无力偿还。好容易还完了本金以后才发现，还有十两银子的利息。
  当时张氏询问能否通融，那人就说不能通融。你若是还不上钱，那就去死吧。
  那人说起来，这话其实也只不过是一句狠话。谁知张氏为了家人，还真的就在家中悬梁自尽了。
  这才…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刘氏在顺天府衙门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以后，就哭诉道：“如今我两个女儿都被卖到了醉香楼里头去。”
  “若非今日醉香楼里头忙，我趁机跑了出来，此事不知道还要继续多久。那放印子钱的庄头就是个杀千刀的，完全不将我们这些穷苦百姓的命放在眼里呀。”
  “求求大人，救救我，救救我的两个女儿吧！她们都是良家出身，年纪还小。实在是…实在是…”
  话说到这儿，刘氏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上首的顺天府尹听到这儿，也是皱眉。召唤了一下身侧的师爷以后，就询问起了那一处庄子的情况。
  谁知，师爷却是面色一变，皱着眉就在顺天府尹的耳朵边上，嘀咕了一句什么。




第四百一十八章 出场

  师爷心头一凛。关于这印子钱，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这村子里发生的事情，真要认真说起来…他早就听说过了。还是因为那村子里的人有人实在是看不下去，曾经来找过他。
  师爷到底是师爷，当时也没应承。详细询问情况以后，知道那是乌拉那拉家的庄子。顿时也就知道，在这背后放印子钱的人，到底是谁了。
  那可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人。谁曾想今日这个刘氏竟然从醉香楼跑了出来，还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下倒好，这顺天府衙外头的百姓们，可真真是将事情给瞧了个遍。
  “你的消息，准确吗？”
  顺天府尹手上正握着案板呢，听了师爷的话以后，心中也不免犯了嘀咕。
  这些年，他处事还算公正，在百姓当中也有几分口碑。素来也都力求，真的能够帮得上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当然…好似今日这样的事，他还是觉得和解比较好。
  堂下这位妇人能够得到最好的补偿不说，对乌拉那拉家声誉的影响也是能够降到最低的。
  “此事，本官还需要时间来进行查验。”
  顺天府尹说到这儿，就拍了拍自己手中的案板。对着一旁站着的衙役们看了一眼，示意他们赶紧去将顺天府衙的大门给关上。
  衙役们当即会意，就要去关门。
  百姓们难得过来瞧一次热闹，还有些不大情愿。但顺天府衙办案，不是他们能够置喙的，觉得有些扫兴，纷纷就要离开。
  堂下的妇人刘氏似乎觉得情况有些不妙，当即就又哭天抢地了起来。
  “大人呀，草民说的话句句属实呀。如今我的两个女儿就在醉香楼当中，今晚醉香楼来了一个大主顾，她俩若是被那人瞧上，这辈子可就完了呀！”
  刘氏一边哭喊着，一边转头就看向了外头围观的那些群众们，嚷嚷道：“你们家中也是有女儿，有姐妹的。若是她们遇到这样的事情，能不着急吗？”
  人群原本已经是有些散开了，但是有人听见这话以后，纷纷就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堂上的顺天府尹。
  顺天府尹顿时觉得十分头疼，只觉得这妇人实在是难缠得紧。当即站了起来，就下去到了刘氏的身边，安抚她。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但是断案不能只凭借你的一面之词呀，你放心，我现在就会派人去醉香楼，调查这件事的。”
  顺天府尹道：“若是你的女儿真的在里头，又正如你所说的一样，此事背后有着莫大的冤情的话，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这话说得在理，人群当中有人听了，也就跟着安慰道：“府尹大人这些年办案还算靠谱。这位大婶，我觉得你还是能够相信他的。”
  刘氏却仍然有些疑虑，刚刚想要说话，在顺天府衙的门口，就有一个年轻人跨过门槛，不顾那些衙役们的阻拦，走了进去。
  “府尹大人，在下觉得，此事的确事不宜迟。因为那放印子钱的庄子，在下正好有所耳闻。”
  走进去的年轻人，身穿黑衣。看上去身形挺拔，年纪也不过二十左右。十分俊朗，看着就像是一个大家公子哥儿。
  顺天府尹看着来人气度不凡，当即也是不敢怠慢，忙问道：“你是…”
  “家父刑部尚书，蒋德贤。”蒋公子说完以后，又道：“在下如今在刑部当差，对于官府办案，还是能说几句话的。”
  言罢以后，蒋公子就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一枚腰牌出来，递给了顺天府尹。
  顺天府尹只扫了一眼，立即就认出来这是刑部的腰牌。自然不敢怠慢，就看了一眼身侧的师爷。
  事情越搞越大，无论是刑部尚书，亦或是这乌拉那拉家，都不是他能够得罪的。
  师爷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认真想了想以后，才凑上前去，小声道：“那放印子钱的，似乎是费扬古大人遗孀的庄子上的一个庄头。”
  “此事牵扯甚广，各方面还不大清楚。小的私心觉得，可以先再看看。大人若是不放心那妇人的两个女儿，小的这就带人过去救。”
  “放印子钱，在我大清素来都是违法乱纪的事。不管是谁，只要被抓到，就应该按照大清律例来处置。”
  蒋公子却丝毫不在意，挺直了背脊，转头看向诸位百姓们，就问道：“各位乡亲们，你们觉得是不是这样？”
  乡亲们这个时候自然是群情高昂的时候，纷纷点头表示的确是这样。
  这种时候，无论是谁，都是希望有人能够在危难之时，站出来帮助自己的。蒋公子的出现，就像是一颗定心丸似的。
  师爷见到这样的场景，也没了法子。只能盼着此事过去以后，别让费扬古大人的那位遗孀，记恨他们才行。
  “既是如此…那请问蒋大人有何高见？”
  顺天府尹满头大汗，只能客客气气地询问着。
  “在下不过是路过，路见不平才站出来说一句话而已。办案的，还是府尹大人你才是。”
  蒋公子说着，就在一侧的凳子上头坐下了。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只冷眼看着，这事儿要怎么处理。
  堂外，顾清欢看着事情的转变，忍不住也是莞尔一笑。
  “这个蒋公子倒是好生厉害。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又让顺天府的这两个人，不得不重视他的存在。”
  顾清欢就道：“这一招甚好，即使是时候那塔拉氏知道了事情，怕是也只会怨念这顺天府衙的两个人。这个人，真是刑部的？”
  胤禛听着顾清欢对这个蒋公子的一通夸赞，也是颇有些皱眉，忍不住就问道：“你怎么将他说得这么天花乱坠的？这又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
  他觉得，若是他出面，这场面一定比现在壮观不知道多少。
  但为了低调，以及出于顾清欢的意见，他还是不会出面的。
  “哪儿天花乱坠了？他方才出场的时候，分明就很帅嘛。”顾清欢说着，嘴角都跟着带了几分笑意。




第四百一十九章 落幕

  顺天府衙接下来发生的事儿，顾清欢并没有瞧见。
  因为…胤禛似乎是觉得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拉着顾清欢离开了。
  翌日，顾清欢听说的结果就是。在蒋公子的“要挟”之下，那顺天府尹就去将刘氏的两个女儿，给救了出来。
  顺势关于塔拉氏在庄子上放印子钱的事儿的消息，也跟着不胫而走。
  一大早，富察雪就上门来了。
  “一早我也听说了昨儿发生的事情，这下倒好，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个塔拉氏，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富察雪刚刚进屋，就道：“费扬古当初能留下这些好名声可不容易。这下子，怕是要直接被她给败了。”
  “可不是吗。”顾清欢听了，也忍不住摇摇头就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能干得出来这种缺德的事情，就不该怕有人知道。”
  “确实如此。”富察雪点头表示极为赞同，想了想又道：“只是，乌拉那拉家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往后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那个塔拉氏，会不会也破罐子破摔呢？”
  “不会。”顾清欢却道：“据我所知，塔拉氏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十分在意的。此事以后，应该会有所收敛。”
  “如今，我倒是有个想法。”
  顾清欢顺势，就将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费扬古为大清做的事情不少，他算是为国捐躯，当初康熙爷在费扬古过世以后，甚至特意赏赐了东西到乌拉那拉家的府邸里。
  给的，就是塔拉氏和乌拉那拉蕙欣。希望，她们将来的日子多少也能好过一些。
  如今塔拉氏出了这事儿，由此可见是个品行不好的。只要再将她似乎有意侵吞当初觉罗氏留给乌拉那拉蕙欣的嫁妆的事儿传出去，怕是康熙爷对她的印象也坏了。
  康熙爷是个爱重那些大臣的，对于这些大臣们的子女也都会善待。他若知道乌拉那拉府情况如此，怕是会对乌拉那拉蕙欣主动照拂的。
  “这事儿，我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富察雪听了顾清欢的分析以后，就道：“我阿玛经常跟皇上商议事情。”
  “其实有的时候，也并非都是朝廷当中的那些事。偶尔也会涉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儿，我阿玛若是顺道提起，或许能够帮得上她。”
  “那就谢谢你了。”顾清欢这儿刚刚道谢，转头富察雪就说这事儿事不宜迟，连忙就要回去办了。
  毕竟太子也不是傻子，他也是有可能会率先一步有所动作的。
  果然这日刚刚过了午后，富察雪风风火火地就又过来了。进屋的时候面色急切，还不等坐下呢，一边进来就一边说起了这件事。
  “你可是不知道，昨儿这事儿闹大以后，关于塔拉氏放印子钱害死人的事儿，已经沸沸扬扬了。”
  富察雪道：“我还没来得及递消息给我阿玛呢，听说毓庆宫那边的人就已经入宫去了。乾清宫的消息我也不好打听，过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听到一点点的端倪。”
  宫里头的消息，并非不好打听那么简单。
  而是，能不能去打听。要知道，康熙爷那样的存在，若是让他知道，底下的臣子们怀有“贼心”在暗地里打听他的消息，会怎么想？
  当然不会觉得这些臣子仅仅只是关心他这么简单了。
  “你打听到什么了？”顾清欢看着富察雪的神色，便就觉得…她这么着急过来，必然发生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太子主动提起塔拉氏的事儿，说是她行为不端。经过询问以后才知道，她对人家乌拉那拉蕙欣并不好。”
  富察雪扁扁嘴，像是看不惯太子的此番做派似的，便又补充道：“他觉得，乌拉那拉蕙欣乃是费扬古的嫡女，出身贵重。”
  “如今阿玛过世一年，原也不是适合婚嫁的时候。不如接入宫中教养，再过一两年，由着康熙爷亲自指婚，也算是对费扬古这么些年为大清做的贡献，给一个交待了。”
  这样的打算，确实是滴水不漏的。
  顾清欢暗暗挑眉，就问道：“那皇上那儿的意思呢？”
  “皇上当然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先前，也有过这样的惯例。只不过，这教养的人选，却是个问题。”
  教养乌拉那拉蕙欣，听上去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又不是宗室子女，将来也不能给她们带去什么好处。
  最多也就让康熙爷觉得她们德行端正，做这事儿辛苦了。
  往后乌拉那拉蕙欣若是嫁得好，是个有情谊的，她们或许还值当。若是个嫁人以后就再也与皇室没有牵连的，那她们似乎有点儿亏。
  “太子有没有提出人选？”
  顾清欢试探性地问着。说来富察雪能够打听到这么多的消息已经不容易了，再细节一些的，未必能知道。
  “我听人说，当时太子出来的时候面色平静。实在是…看不出来。”
  富察雪道：“赫舍里家如今在后宫里，要真说起来也就只有一个平贵人。平贵人乃是孝诚皇后嫡亲的妹妹，但入宫以后并不受宠，只是一个贵人。”
  “赫舍里家或许会借此来抬高平贵人的地位，也说不准。”
  关于平贵人，顾清欢不知道太多的消息。只知道，她是嫡后的亲妹妹。当然，二人年纪上差了很多，容貌性格也不一样。
  康熙爷爱重嫡后，但对平贵人却十分平淡。就算是出身赫舍里氏，入宫也仅仅只是一个贵人，并且多年没有子嗣。
  赫舍里家自孝诚皇后以后，在朝中便算得上是举足轻重，自然希望后宫当中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人。
  借此若能让平贵人入了康熙爷的脸，将来再顺势给乌拉那拉蕙欣安排一门对赫舍里家有利的婚事，今日带来的这些影响，倒是不足为虑。
  顾清欢这么想着，顿时也觉得十分有可能。
  “看来，不能让太子得逞。”顾清欢下了这个结论以后，又忍不住问道：“只是…还能有更好的人选吗？”
  佟贵妃性子淡薄，并不合适。那…惠妃？荣妃呢？




第四百二十章 状况

  如今康熙爷的后宫当中，位分最高的嫔妃自然要属佟贵妃和温贵妃。
  温贵妃也是先皇后的妹妹，出身钮祜禄氏，乃是遏必隆的后代。其身份尊贵，更是诞育了十阿哥。只是近些年，身子有些不大好，都很少出门。
  至于佟贵妃，也是出身贵族，膝下没有子女，说起来算是最好的能够教养乌拉那拉蕙欣的存在。但是实际上…顾清欢却知道并非如此。
  佟贵妃是个生性淡薄的人，她在宫中没什么与人相争的意思，同时看着胤禛长大，心头也十分宽慰。别的事情，她不愿多想，也是不愿去瞎掺和的。
  教养乌拉那拉蕙欣的那点儿好处，佟贵妃自然是看不上的。至于所谓的皇上的恩宠，她也早就看淡了。
  有没有，其实也就那样。还不如，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来得舒适呢。
  而除了她们两个人以外，后宫当中能够算得上有资历，就只剩下了德妃荣妃与惠妃三人。当然，还有宜妃等人。
  只不过，德妃荣妃与惠妃乃是最早跟着康熙爷，并且有着掌管后宫经验的一群人。她们，才能真的算得上是有老资历的人。
  只是…荣妃与惠妃其实出身不算很高，即使是资历贵重，但她们也都是聪明人。这样的浑水，怕是不愿意去淌。至于德妃…
  顾清欢想到德妃，就摇了摇头。对于此人，她其实是没抱什么希望的。甚至觉得，她最好远离这些事情，比较好。
  “合适的人选…”富察雪认真想了想，提议道：“你觉得，和贵人如何？”
  “和贵人？”顾清欢很是诧异富察雪会忽然之间提到和贵人。
  和贵人刚刚入宫不久，说起来更是一个和她们俩年纪都差不多的“小丫头片子”。别说是照顾人了，自己的事情能整利索都不错了。
  况且和贵人并未诞育子嗣，在这方面看着也是没什么经验的。
  “这个嘛，你听我分析。”
  富察雪认为，和贵人乃是最佳人选。她出身高贵，又是与佟贵妃住在一处的。即使是往日里做事有什么不够妥帖的地方，还有佟贵妃看着呢。
  再者说，和贵人虽然与佟家有几分的姻亲关系，但说到底姓氏不同。与朝中的牵连，更加没有另外几个嫔妃那么深厚。
  和贵人刚刚入宫，与各处正是交好的时候。她性子活泼，年纪小，更不是那种有着十分深沉算计的人，从乌拉那拉蕙欣身上，其实说着也得不到太多的好处。
  如此说起来，这样不算有太多瓜葛，又没什么太深的利益牵扯的人，的确是最合适的。
  最重要的还是，顾清欢与和贵人认识。知道和贵人的品性，将来即使是要入宫探望和贵人和乌拉那拉蕙欣，也是能够顺理成章的，不会处处受到掣肘。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的是这样。”顾清欢一听以后表示赞同，但旋即又开始为难了起来。
  “只是，这终归只是咱们的想法，很难左右皇上那儿。”顾清欢说完了自己的顾虑以后，就道：“虽然…这对蕙欣也是最好的。”
  “皇上那儿，咱们努努力。剩下的，也就要看天意啦。”
  事在人为，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富察雪认为，努努力还是很有希望的。
  “那好吧。”顾清欢应了以后，就决定和富察雪两个人一块儿，开始在各方面进行力所能及的努力了。
  又过了两三日。伴随着塔拉氏放印子钱这事儿的发酵，京城当中好些人都知道了这事，对塔拉氏这样的行为，也是深恶痛绝。
  他们有些人，也是遇到过难处的。自然不希望在这种时候，有人出来敲诈和勒索自己。
  另外有些人，也是有着妻子儿女的。想着若是自己将来的妻女们遇到这事儿，他们也是愤慨不已的。
  这样一来，群情激愤，甚至还有人到了乌拉那拉家的门前，扔烂菜叶子的。
  顾清欢私底下倒是曾经偷偷打发人去过一次乌拉那拉氏的府邸，却听说乌拉那拉蕙欣并不在家，只有塔拉氏母子。
  至于乌拉那拉蕙欣为什么并不在家，自然是因为去了庄子上。
  自从费扬古过世以后，乌拉那拉蕙欣为了躲避这母子俩，大多数的时间其实都是在庄子上过的。这回，恰好避了过去。
  只是这一日，令顾清欢没有想到的是，临近傍晚胤禛回来的时候，身侧还跟着顾清诩。
  顾清欢正迎胤禛呢，瞧见顾清诩的时候也是愣住了。顿时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顾清诩的脸色，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呢。
  前两次张氏来的时候，带来的都是不好的消息。她实在是不希望，自家再有什么事儿发生了。
  “妹妹，我听说…乌拉那拉家的事情了。”顾清诩显得有些忐忑，顾不得一旁面色冷冷的胤禛，就问道：“听说你知道详细情况？”
  “我…去过乌拉那拉府，可惜没见到她。”
  “…”顾清欢其实有些诧异于顾清诩上门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但看着哥哥有些着急的样子，顾清欢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当然，顾清欢并没有说这些事情是她和富察雪还有胤禛一块儿安排策划的。
  只说是她无意之间发现，以及后来得知的一些消息。
  “她现在不在乌拉那拉府？”顾清诩听到顾清欢说到这儿的时候，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又道：“她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有自己的家，却回不去。
  如今家中出了这样的事，甚至还要庆幸自己并不在家。顾清诩光是这么想着，就觉得这是一件十分无奈和心酸的事儿。
  顾清欢说这些事的时候，其实一直都是在悄悄观察顾清诩的神色的。
  他眼里有着担忧，有些紧张。如今，顾清欢又从顾清诩的眼里看出了几分怜惜来。
  “说起来，哥哥与乌拉那拉蕙欣也只能算得上是萍水相逢，倒是稀奇，竟然忽然问起这些事来了。”
  顾清欢收敛了一下心神，尤其是收住了自己八卦的心，就问道：“哥哥怎么忽然之间，对这些事情这么上心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失踪

  顾清诩没想到顾清欢忽然之间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当即楞了一下以后，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其实…”顾清诩有些含糊，想了想，就将上一回乌拉那拉蕙欣到翰林院来找他帮忙的事情再次跟顾清欢说了一遍。
  “我也是觉得，她其实挺不容易的。作为朋友，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我还是愿意帮一帮的。况且…”
  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有点儿担心。但在妹妹这儿知道乌拉那拉蕙欣并没有什么问题以后，好像又放心了下来。
  这种担心有些莫名，顾清诩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作为朋友，咱们能做的，就是让她将来不必再处处受到掣肘。但这事儿很难，还是要全靠别人的意思。”
  顾清欢想了想，就道：“哥哥你放心。该做的，我会去做的。”
  “那成。”顾清诩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妹妹的，没有其它事情以后，这就要告辞。
  “等等。”顾清欢却又叫住了顾清诩，询问起了关于喜塔腊文晴的情况。
  喜塔腊太医的几个哥哥，在前几日就已经回了盛京。对于喜塔腊文晴不愿意跟着他们回去这事儿，他们也没有办法。
  但盛京家中的事情到底还是更为紧要的，他们知道顾家的情况以后，对于喜塔腊文晴的将来也勉强放下心来。只说，若是喜塔腊文晴愿意回盛京，他们再来接就是了。
  “如此说来，喜塔腊家世代行医，果真一个个都是宅心仁厚的。”
  顾清欢听着，也忍不住有这样的感慨来。
  顾清诩点头表示赞同，就道：“我看文晴这几日，也从之前的悲伤当中逐渐走了出来。稍稍，活泼了一些。我想，她应该能振作起来的。”
  有着张氏的时常陪伴，喜塔腊文晴据说是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少了，也开始能露出笑容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顾清诩又是一副想起什么的模样，便道：“额娘那儿，让你帮忙给文晴挑一个伺候的丫鬟。”
  伺候的丫鬟？
  提起这个，顾清欢一下子想起来的就是喜塔腊文晴原本身边的那个小桃。
  “小桃不是挺好的？怎么了吗？”
  “小桃她…”
  小桃，是一直跟在喜塔腊文晴身边伺候着的。二人是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不错的那种。加之小桃模样还不错，也跟着一起读过一些书。
  作为丫鬟，小桃勤勉，确实是各方面都没有差错的。
  “听说是经过了那么多事以后，小桃也给吓着了。那晚上，原本是小桃守夜的。可她睡着了，后来就出事了。所以…小桃一直都很自责。”
  顾清欢听到这儿，倒是也理解了。
  小桃守夜，若非当时因为她睡着，她第一时间或许就发现了喜塔腊姨妈的情况。那么喜塔腊姨妈，或许就不会被火烧死了。
  在顾清欢的记忆里，小桃是个心地还算善良的人。她因为这件事自责…故此一直也颇受到打击。到现在，都没大好。
  “小桃是个好的。文晴她…会因为这件事埋怨小桃吗？”顾清欢忍不住就道：“若是小桃无法待下去，倒是能来四阿哥府。”
  “文晴倒是没埋怨小桃什么。只是最近小桃没大见人，见到人都是很害怕的样子。她来四阿哥府，好吗？”
  顾清诩也是个心善的，自然不愿看着底下的人不好。
  “害怕？”顾清欢觉得小桃的反应有些奇怪，心说是不是因为那晚上的事情，而受到了什么刺激呢？
  “嗯。”顾清诩道：“文晴说她是受到了惊吓，又有些自责过度才这样的。额娘觉得，她再这样下去也不能伺候文晴，想着你挑的人必定妥帖，我才顺便问问的。”
  “那我留意一下。”顾清欢应承了以后，就让顾清诩晚些时候，让人将小桃给带过来。
  只是…等到顾家那边派人过来的时候，顾清欢才听说，小桃不见了。
  “不见了？”
  顾清欢看着眼前的顾家小厮，皱眉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厮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小桃姑娘据说最近疯疯癫癫的，像是受了刺激给吓着了。今日一个不留神，似乎就跑出去了。”
  “公子回府以后问起小桃时，咱们才发现。如今已经派人出去找了，都找了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人去了哪儿了。”
  “这是怎么回事？”
  彼时，顾清欢和胤禛刚刚用过晚膳。
  胤禛听说了情况以后也是颇为皱眉，就过来询问情况。
  顾清欢解释了以后，就问道：“要不我们也派人出去找找？”
  “好。”胤禛自然答应，就让苏培盛带着人跟着这个小厮一块儿，看看出去以后能不能找得到小桃了。
  这日，却一直到了入夜，都没有消息。
  顾清欢晚上看书的时候也一直都看不进去。心里一会儿想着乌拉那拉蕙欣的事情，一会儿想着小桃的事儿，手上拿着的书，都掉到了地上。
  “有你这么看书的？”
  胤禛从地上，帮着顾清欢将书捡了起来，就放到了顾清欢的手上。
  “别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无论是什么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胤禛安慰着，就道：“都会解决的。”
  顾清欢点点头，心里还是不大踏实。不过却也没有办法，好在被胤禛握住了手以后，心底里的确是觉得安心了些，就跟着一块儿去睡了。
  又过了几日。顾府那边，也一直没有什么消息。
  古时候，一个人若是跑了，想要寻找，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儿。毕竟没有定位，也没有监控，只能靠人力一点一点去找。
  但顾清欢仍然觉得，小桃的失踪，实在是太古怪了一些。
  受到刺激然后跑出去，竟然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福晋。”
  临近中午的时候，阿霜拿着水果就过来了。看着顾清欢正在发呆，便就道：“福晋宽心，不管是乌拉那拉姑娘的事儿，还是小桃的事儿，应该很快都能解决的。”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气喘吁吁的小顺子就从外头跑了进来。




第四百二十二章 道谢

  顾清欢刚抬头想要回应阿霜的话呢，瞧见小顺子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就知道小顺子这必然是带着什么信息就回来了。
  “福晋。”小顺子喘着气，就道：“宫里头刚刚传出来的消息。说是皇上那儿，准备将乌拉那拉姑娘，接进宫里呢。”
  真的成了？
  顾清欢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以后，就继续追问道：“入宫以后呢？”
  乌拉那拉蕙欣入宫，其实是诸多解决措施里面最好的一个。毕竟乌拉那拉蕙欣的继母看上去是个不靠谱的，民间的人大多也都知道，费扬古是个忠厚之人。
  费扬古留下女儿，给这样一个继母教养，必然不是好事。百姓们不免会怀疑，皇室就是这么对待忠臣遗孤的吗？
  接进宫里头教养，怎么说都是一份体面。百姓看着康熙爷如此重情义，当然无不慑服。
  “送去和贵人那儿吧？”小顺子道：“皇上那儿的旨意，这个时候怕是已经传达到乌拉那拉家的府邸去拉。”
  听闻这个消息的顾清欢，心中的一颗大石头自然也就顺顺当当地落了下去。
  乌拉那拉蕙欣的事情，说起来当初也怪她有些没处理好。她莫名被拉着和胤禛扯上关系，其实也是无妄之灾。
  她将来若是能够得到康熙爷的赐婚，往后的生活应该也就得到保障了。
  “那就好。”顾清欢点点头，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旋即就又问道：“顾家那边呢？可还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小顺子道：“师傅那儿也派人出去找了。但是奇怪得很，就是没有消息。福晋别急，或许是有些纰漏，应该能找到的。”
  “嗯。”顾清欢又道：“那你先下去忙吧。”
  小顺子应了以后，就离开了。
  顾清欢担心的两件事，解决了其中一件。午膳时，跟着都多吃了一点点。
  临近傍晚，眼看着又要到了胤禛回来的时辰了，顾清欢看着天气不错，准备去院子里一边荡秋千一边等着胤禛回来，门房那边就有人过来了。
  一说，才发现竟然是乌拉那拉蕙欣来了。
  顾清欢有些意外，忙让门房的人招呼着乌拉那拉蕙欣去花厅，自己紧跟着也就过去了。
  这一次顾清欢见到乌拉那拉蕙欣的时候，只发现她换了一身衣裳。比从前的那些衣裳看上去，要更加像一个贵女了。
  虽然看着款式，应该还是从前做的。但这衣裳收纳得倒是极好，看不出什么陈旧的感觉。想来，收着也是拿来出席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的。
  “我此番过来，是特意过来谢谢福晋的。”
  乌拉那拉蕙欣心头一凛，立即就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在顾清欢的面前跪了下来。
  顾清欢原本以为乌拉那拉蕙欣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呢。谁曾想她忽然之间就行大礼，顾清欢自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到顾清欢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想要故去将乌拉那拉蕙欣给扶起来的时候，乌拉那拉蕙欣却又对着顾清欢磕了一个头。
  “上回瞧见富察家的公子时，那公子对我说了一些话。当时我深以为然，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法。直到…这次的事。”
  乌拉那拉蕙欣抬头，认真地看向顾清欢，道：“我不是傻子。这次的事发生以后，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是您出马的可能性比较大。”
  “多谢四福晋帮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才好。”
  乌拉那拉蕙欣在上回见过富察傅毓以后，其实也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过。回府以后，她头一次在塔拉氏的面前展示出了自己的强硬。
  那些属于她的东西，她直接从塔拉氏那儿拿了回去。并且当即就去了庄子上，带上了自己所有的东西。
  因此，乌拉那拉蕙欣先前去庄子上，倒并不是如同顾清欢和富察雪所猜想的那样，是因为被欺负，所以只能去庄子上避开塔拉氏。
  乌拉那拉蕙欣去了庄子上以后，所想的自然是如何将她阿玛的那些东西，以及她额娘的那些陪嫁给夺回来。但她还没想出合适的法子，乌拉那拉家就已经出了事情。
  她听说了那些事情以后，原本只是冷眼旁观。命人去打听了事情的经过以后，她得知了详细的信息，顺便也想办法推波助澜。
  塔拉氏完全不考虑她，那么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反而是让塔拉氏一个人的名誉扫地，才能真正地保住乌拉那拉家仅剩的一些声誉了。
  于是乎，乌拉那拉蕙欣选择了回府。选择在距离塔拉氏最进的地方，再做些什么。
  后来，便就传出了宫里打算接了她进宫的事儿。当时乌拉那拉蕙欣听说这是太子的提议，心中还颇为担忧来着。
  平贵人，说起来她其实是见过的。
  平贵人作为孝诚皇后嫡亲的妹妹，出身赫舍里氏。真要说起来，和自己的姐姐在出身这一块儿上其实是没有区别的。
  可是她入宫以后不受宠不说，甚至康熙爷丝毫没有念着从前的那些情分，高看她几分。以至于好几年了，她都还只是一个贵人。
  平贵人心比天高，却偏偏落得如此的对待，心中当然不满。前阵子乌拉那拉蕙欣入宫，瞧见平贵人时，便是平贵人在打骂底下的人。
  她日子不顺心，自然只能拿那些地位比自己低，又不能反抗自己的人来出气了。
  乌拉那拉蕙欣当时还想着远远绕过去，避开平贵人呢。谁曾想平贵人也许是那时候看她衣着普通，竟然还生出了想要拿捏她的意思来。
  还好那会儿惠妃德妃等人就在，乌拉那拉蕙欣这才免于受辱。只是这事儿，却也一直都记在了乌拉那拉蕙欣的心里。
  只盼着，往后可不要再和这样的人有任何的交集才是。
  故此当时乌拉那拉蕙欣得知消息时，心中忐忑不已。想要打听宫里的情况，可她的消息面实在是不够，打听不了太多。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她要去的，不是平贵人那儿，而是和贵人。当时，她就想到了顾清欢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见面

  乌拉那拉蕙欣想到了顾清欢以后，当然只是猜测。无论如何，她想要知道事情的实情，还是要过来问问顾清欢的。
  果不其然，此时看着顾清欢的反应，也算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其实说起来，当初你的事情，也是受我连累。佟家不顾你那儿，硬要保全四阿哥，也是伤害了你。”
  顾清欢便道：“况且我们也是朋友一场，帮帮你也是应该的。”
  “你的这份恩情，我记住了。”乌拉那拉蕙欣却十分认真，说道：“作为朋友，我也一定会回报你的。”
  “没关系。”顾清欢忙摆手，又道：“你继母的那种行为，我也是看不过去的，也是迟早要杜绝的。我想，这次的事虽然不至于让她伤筋动骨，但怎么说也是会有所收敛的。”
  “确实如此。”乌拉那拉蕙欣也是这么想的，便道：“再过几日我也要入宫了。到时候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我…谢谢你。”
  在乌拉那拉蕙欣道谢了好多次以后，顾清欢这才将她给送走了。
  无论如何，今日以后，乌拉那拉蕙欣的人生的确是已经得到了改写。但改写的结果如何，却还是要看她自己将来的造化了。
  入春以后，傍晚的京城在夕阳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地柔和。
  乌拉那拉蕙欣带着小秋走在街道上，看着熟悉的街景，还觉得有些恍惚。
  她们后日就要入宫了吗？宫里头说是什么都有，她们也不必收拾太多的行李。但事情转变得这么快，小秋还觉得稍稍有点儿懵。
  “这间香露铺子的东西据说极好，奴婢记得先前四福晋都是提过的呢。”
  小秋走到了一间香露铺子跟前，想了想，就道：“之前四福晋身上的，是不是茉莉花的香味儿？也真是好闻得紧呢。”
  “好像是…”乌拉那拉蕙欣往香露铺子里头就瞧了一眼。
  即使是现在临近傍晚，到了差不多用晚膳的时辰了。可她还是瞧见，这里头人来人往的，都是些姑娘家。
  可见，这儿生意红火，极受姑娘们的喜爱。
  “进去瞧瞧吧。”乌拉那拉蕙欣想着宫里头的赏赐，她现在其实手头也宽裕了。或许，也能进去逛逛了。
  一路买完东西出来，小秋手里拿着好几种的香露。一路走着，脸上还流露出喜悦的神色来。
  “这些香露当真好闻得紧，就连瓶子都是做得这么精巧可爱的。奴婢觉得，即使是送给和贵人，她应该也是会喜欢的。”
  小秋心情很好，话也跟着多了起来，又道：“说起来，和贵人与咱们年纪都是差不多的，想来应该是会喜欢的。”
  乌拉那拉蕙欣点头表示赞同，恰巧二人从香露铺子走出来以后转眼又到了陶然居的跟前。于是乎，二人抬脚就一块儿进了陶然居的里头去了。
  陶然居，说起来她也许久不曾来过了。这儿的烧鸡很是好吃，就连庄子上那些散养的鸡做出来，都是比不上这儿的烧鸡的。
  傍晚时分的陶然居，生意十分红火。一楼的大堂里头几乎没有空余的位置了，乌拉那拉蕙欣与小秋两个人也不好上二楼坐包厢，正犹豫着呢，她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富察公子？顾公子？”
  小秋一眼认出了正坐在窗口的富察傅毓和顾清诩，就扯了扯乌拉那拉蕙欣的衣袖。
  她们过去拼桌…应该可以。到底是熟人，也不会太尴尬。
  “走吧。”乌拉那拉蕙欣也只是稍稍犹豫，最后也决定不再扭捏，就过去到了桌子的边上站定，询问起来。
  “能不能拼桌？”
  顾清诩正犹豫着点几只烧鸡比较好呢。
  今日是说好了富察傅毓做东请客，他正准备敞开肚皮海了吃。到底是三只，还是四只比较好呢？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身侧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顾清诩心头一荡，瞬时间就将手上的菜单放在了一边，转头看了过去。
  夕阳下，乌拉那拉蕙欣的笑容似乎也显得柔和了三分。她就这么笑着看着自己的时候，顾清诩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漏了一拍。
  “喂，人家问你呢？”
  富察傅毓倒是头一个反应了过来，立即就伸手在顾清诩的面前挥了挥。
  顾清诩回过神来，就道：“坐下吧。乌拉那拉姑娘，你就一个人？”
  “嗯。”
  乌拉那拉蕙欣坐下以后，就道：“要入宫了。京城说起来…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好生逛过了。”
  “入宫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出来走走。趁现在到处看看，也挺好的。”
  “确实如此。”顾清诩听了乌拉那拉蕙欣的感叹以后，也人不知附和道：“宫里头，到底是不比宫外自由的。”
  这一点，他早在自己的妹妹当初入宫的时候，就已经深有体会了。
  然而富察傅毓却忍不住对着顾清诩翻了个白眼，蹙眉就道：“你这好好的说什么呢？人家就要入宫了，你能说点儿开心的吗？”
  还跟着多愁善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清诩顿时就沉默了下来，但一旁的乌拉那拉蕙欣却笑了。
  “对我来说，入宫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乌拉那拉蕙欣道：“比起在庄子上，在宫里我或许才是更好的。”
  “只是宫外的世界，这些街道，是我小的时候阿玛额娘带着我走过的。因此，我才格外有几分的惦念，想要出来看看。”
  “倒是今日出门，还能遇见二位公子，我觉得我的运气还是很好的。上次的事，我也没好好道谢。今日以茶代酒，谢谢二位公子了。”
  乌拉那拉蕙欣说完以后，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了。言语之间，倒真有了几分女中豪杰的姿态来了。
  顾清诩看得也是动容，跟着喝了茶以后，就点菜了。
  一顿晚膳吃得甚是愉快，顾清诩和富察傅毓回府的时候，天都已经抹黑了。
  临到分别时，富察傅毓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几杯的缘故，转头看向顾清诩的时候，神色忽然之间变得十分地认真。




第四百二十四章 入宫

  富察傅毓突如其来的这一份认真，让顾清诩的心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顾清诩的声音都跟着颤抖了几分，问道：“你…你想做什么？”
  富察傅毓一手搭在了顾清诩的肩膀上，含情脉脉地看了顾清诩好半晌，才终于说道：“我觉得吧…乌拉那拉姑娘，是个好姑娘。”
  “...”顾清诩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富察傅毓就已经转身离去了。
  吓了他一跳。
  他看着富察傅毓那么认真，还以为是又有什么不着调的事情了呢。往日里，富察傅毓说起不着调的事情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样子的。
  我觉得吧，乌拉那拉姑娘，是个好姑娘。
  顾清诩回味了一下方才好友认认真真对着自己说的这句话。然后，嘴角紧跟着就扬了扬。
  还用你说？他当然是知道的。
  也不知道富察傅毓怎么回事，这种事也值得这么说？
  若是此时此刻，富察傅毓仍在顾清诩的身侧，得知了好友竟然是如此的心理活动，怕是一口血都要喷出来。
  他这么认真说出来的话，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表示事实的陈述句而已。
  …
  乌拉那拉蕙欣入宫的那一日，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好天气。因为开春了，京城的太阳似乎都看得多了。
  塔拉氏站在乌拉那拉氏府邸的门口，目送着乌拉那拉蕙欣远去，眼眸显得有些阴沉。
  “额娘，这就让她走了？”
  费扬古的小儿子索托里站在塔拉氏的身侧，也是目送着轿辇远去。
  轿辇浩浩荡荡的，好有一阵皇室公主出门的声势排场。这，据说是和贵人特意向佟贵妃借来的半幅贵妃的仪仗。
  虽说只是半幅，但在他们这些寻常人眼中，已是不一样的存在了。
  “不让她走，你还能如何？”
  塔拉氏心情不好，颇有些没好气地就看了一眼身侧的儿子，又道：“她是厉害了，懂得利用你额娘我。”
  “费扬古生前的时候，看着风风光光，实际上这乌拉那拉家就是个名存实亡的烂摊子。不是我放印子钱，哪儿能维系到现在？”
  “觉罗氏也是个落魄户，说是嫁妆，比我当年又能多得了多少？这个乌拉那拉蕙欣也是个不懂得感恩的，你表哥哪点不好就看不上？”
  “宫里头是什么地方？巴巴地赶着就去了？怎么死的都还不知道呢。哼，真是晦气！”
  塔拉氏发泄完了自己的一对郁闷以后，转身就准备拉着索托里回去。
  索托里却摸了摸鼻子。他其实是在想，这一点他这个“姐姐”其实是没错的。表哥出身一般，又没有功名，只是个游手好闲的人。
  若非有着太子的关系，借着亲戚关系能谋一个差事，当真是什么本事都没有。姐姐看不上，也是正常的。
  当然想法归想法，索托里自然不可能说出来。转头，也就跟着自己的额娘回去了。
  姐姐走了也好。省得额娘一天天的看什么都不顺眼，骂骂咧咧的，他有的时候也觉得头疼。人不在了，或许也能清净一些。
  索托里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将来他若能承袭一些费扬古的东西，然后富贵风光地过完下半辈子也就是了。
  如今乌拉那拉家的东西，够他吃喝的，他也就不想那么多。额娘总觉得自己不如那些贵妇人，老想着攀比，他则不是这样。
  姐姐嫁给谁，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毕竟古语有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倘若将来乌拉那拉蕙欣惦记着他这个弟弟，还想要来扶持，让他出息…
  想到这儿，索托里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样的事，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煎熬。
  乌拉那拉蕙欣到了宫门口的时候，轿辇就稍稍停了停。她似乎是听见了说话的声音，刚刚掀开帘子一看，就见到一个俊朗挺拔的身姿站在前头。
  “太子殿下？”
  乌拉那拉蕙欣一眼就将太子认了出来，当即不敢怠慢，与小秋就一块儿下了马车，去给太子行礼。
  “乌拉那拉姑娘不必多礼。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半个义妹了。”
  和贵人将乌拉那拉氏接进宫里头，打的是收做养女的名义。当然，康熙爷一朝，在康熙爷刚刚即位的时候，是有几位养女的。
  那几位养女养在膝下，是因为当时康熙爷所生的孩子，都接连夭折的缘故。而那几位养女，也都是宗室女，被册封为了和硕公主。
  这几位公主，早就已经出嫁，并且都是嫁到了蒙古去的。
  如今康熙爷膝下子嗣繁盛，自然不需要这样的养女了。乌拉那拉蕙欣入宫，说是作为义女的，实际上也并没有和硕公主的册封。
  只不过，太子既然把这一份的“亲戚关系”拿到表面上来说了，说明心中对此还是认可的。同时，也算是表态了。
  太子都如此说了，旁人在对待起乌拉那拉蕙欣的时候，自然也是要多几分的认真的。
  “太子殿下多礼了。”
  乌拉那拉蕙欣有些惶恐，再次服了服身算是谢过。
  “说起来，你继母也算是孤的远房表亲。她为人处世总有些不大妥当的地方，先前是她不好。孤此番，已经跟塔拉氏家的人好生说过了。”
  太子笑笑，又道：“先前的事，也是孤失察，还望义妹不要太过介怀。”
  对于塔拉氏与太子之间的关系，乌拉那拉蕙欣自然知道。可饶是知道，她总不可能真的记恨太子。
  毕竟，记恨了也没用。让人知道了她记恨，更是不妙的事儿。
  “太子客气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乌拉那拉蕙欣仍是客客气气，复而又道：“时辰不早了，今日入宫是要去翊坤宫给和贵人与佟贵妃请安的，不好耽搁了。”
  她拿不准太子的意思，像是示好道歉，却又觉得太子其实不必如此。但若是要做样子给康熙爷看，如此也已经够了。
  “嗯，慢走。”太子听出了乌拉那拉蕙欣要离开的意思，便侧身让到了一旁，不再言语了。
  乌拉那拉蕙欣松了一口气，就继续往翊坤宫的方向去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被打了

  四阿哥府的柿子树下。
  顾清欢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柿子树，托着腮想象着柿子金黄的秋日。
  感受着边上吹过来带着些许热意的微风，似乎整个人都觉得格外的舒适。
  “福晋，吃梨。”
  阿霜将刚刚切好的梨子端了过来，到了顾清欢身侧，就道：“奴婢前些日子听说，书斋今儿有新的话本子要出，一大早就打发小顺子出去买了。”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阿霜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卯正她就起身了，洗漱完毕去找了小顺子，那会儿小顺子正困倦得厉害，嚷嚷着不肯起身呢。
  说什么…春困秋乏夏打盹冬眠什么的。眼下春日的意味还未过去，又是夏日的起初，他每天早晨起床的时候，都觉得困得厉害。
  阿霜在门口，直说小顺子要是再不起床，她就要进去掀被子了。
  小顺子被这话吓了一跳，最后也是没办法，才起身了。
  卯正的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小顺子用冷水擦了擦脸醒神，手里握着阿霜塞过来的饼子，就出门去买话本子了。
  还好，他还有饼子吃。
  小顺子手里握着热乎乎的烙饼，知道是厨房刚刚做的。阿霜好歹…还是记得他喜欢吃烙饼的。
  实则…阿霜并不记得。
  只是一早过去厨房，刚好看到有做好的烙饼。想着麻烦小顺子一早出去也不好，就顺手拿了给他带了过去。
  “又有话本子了呀。”顾清欢对这个感兴趣，转头一看放在自己手边上的绣筐，就道：“给胤禛做的睡意做好了呢。”
  还有两双袜子和一条抹额。图样精细，料子也很好。
  “真好看。”阿霜凑过去看了一眼，就拿在手上摸了摸，道：“福晋这手艺，即使是宫里顶好的绣娘都比不上。”
  “可惜那时候出嫁的嫁衣都是宫里准备的。不然若是福晋自个儿做，旁人看了定然更加羡慕。”
  皇阿哥娶嫡福晋，那都是有一套规定的制式的。
  即使是民间有出嫁女自己绣嫁衣的传统，顾清欢手艺再好，在那时候也是没机会展示的。
  “那会儿我不是也做了一些别的精巧玩意儿吗？”顾清欢道：“荷包什么的，他现在都还戴在身边呢。”
  其实都已经旧了。
  说来他们成婚也快两年了，那些东西胤禛也都舍不得换。顾清欢原本说是要新做了给胤禛的，胤禛却觉得顾清欢做这些东西辛苦，愣是不肯。
  “福晋和主子爷的感情最好啦。”
  话音刚落，边上小顺子就回来了。
  阿霜转头过去看，就见小顺子耷拉着脑袋，脸颊还肿了一块。看上去十分可怖，竟然是被人揍了一顿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顾清欢吓了一跳，与此同时阿霜也是吓得立即就跑到了小顺子的面前。
  小顺子嘟囔着嘴巴，还没来得及回答呢，阿霜却率先问了起来。
  “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怎么弄成这样了？你看看你脸颊都青了，好像还有点儿肿。你出去的时候没带上四阿哥府的腰牌吗？怎么还敢有人打你呢？”
  “你不是出去给福晋买话本子的吗？发生什么事儿了？疼不疼？我去拿药给你？”
  小顺子被阿霜接连这么问着，一下子也是稍稍有些愣怔的。认真反应了一会儿，才一一回答着阿霜的每一个问题。
  “我也不算跟人打架吧。就是那人出言不逊，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才跟他动了手。出言不逊，也不是因为我自己，而是…他说了福晋。”
  小顺子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往日里这么被阿霜欺负着，也是从来都不会说什么的。只是今日出去…实在是遇上了一些事情。
  “我出去的时候，当然是带着自家的腰牌的。只是我遇到的人，是三阿哥府上的。他像是，三福晋身边的一个小厮，也是出来买话本子的。”
  “今日是话本子刚出的日子，那间书斋的生意极好，即使是我一大早过去，门口都有不少府上的人过来排队买了呢。我规规矩矩排着，就想快些等到开门然后买了。”
  “结果，三福晋府上辰时的时候派人过来买，一来就要插队。我当然不肯，就制止了。结果那人拿出自己的腰牌，吆五喝六的。”
  “哼，腰牌我也是有的。我就拿了咱们府上的，结果谁知道那人…”
  小顺子学着那人说话的语气，一下子似乎就连神色都跟着显得尖酸刻薄了一些，说道：“我们家福晋有孕在身，不大舒服，又不能时常出门。”
  “你家福晋没有身孕，平日里能做的事情海了去了，何必非要争这么一本话本子呢？不是我说，还是认真些别的事情才好呢。”
  言语之间，就带着几分不客气了。
  都是一道成婚的，这会儿三福晋那儿眼看着距离临盆都不远了。
  四阿哥夫妇据说伉俪情深的，这会儿四福晋都还没动静呢。那小厮说得，脸上满满的都是得意的神色，仿佛在这事儿上看不起小顺子似的。
  小顺子脾气是很好，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人。
  可他却唯独，不能忍别人说关于顾清欢和阿霜她们的不好。这一下子有些生气，也就不客气了一些。
  谁知，三福晋身边的那个小厮竟然是个胆子大的，当即就动手了。
  小顺子自然不会蔫了，也就打了他一拳。顿时那人鼻梁都给打出血了，愣着看了小顺子一眼，捂着脸哭着就跑了。
  “他鼻梁上的伤看上去，比我严重多了。”
  小顺子捂着自己的脸颊，就道：“我这儿痛是有些痛，但好歹也没什么大碍的。敷一下，应该也就好了，没给咱们四阿哥府丢脸。”
  “那你赶紧去处理一下。这几日也别出来了，好生养着。”
  顾清欢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皱着眉头，始终觉得不大好。
  董鄂玲珑身边的人，印象里一直都十分靠谱。很少有人，竟然学了她那样的脾气。这次出了事，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上门来寻仇。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上药

  前院的小屋子里。
  小顺子刚刚坐下，准备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脸上的伤。门口，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我煮了一个鸡蛋，过来帮你敷一下。”阿霜敲门，就道：“福晋那儿就说，你不舒服。你跟人打架这事儿，还是不传出去比价好。”
  “你师傅那儿，福晋也会说一声的，他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苏培盛这个人，说起来虽然做事妥帖靠谱，但还是有几分要面子的。
  小顺子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还是知道的人比较少比较好。苏培盛约束小顺子的时候十分严厉，当然不会允许他这儿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好。”小顺子答应完了以后，阿霜就推门进来了。
  “我来帮你揉揉脸颊。以前小的时候，我弟弟也是顽皮。弄伤了又不敢让大人们知道，便是我帮他揉揉的，很快就能好的。”
  阿霜说着，就凑了过去。
  小顺子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等着阿霜凑近。心跳…都跟着快了三分。
  “你也真是的，其实也不必置气的。你是排队的人，本来就占理。大家身份都一样，谁也不差谁的。”
  阿霜帮忙揉着，便有些心疼，又道：“他这么做没道理，将来传出去也是三阿哥府的名声不好。这下子…”
  虽说顺了气，但也不知道这事儿会不会惹出麻烦来。
  “我也没想那么多。”小顺子忍着脸颊上的疼痛。当着阿霜的面儿，即使是他觉得脸颊疼，也是不好意思表露出来的。
  “但是，说福晋不好，就是不行。”
  尤其是拿子嗣上的事情来说事。
  自家福晋和主子爷之间感情很好，这自然是人尽皆知的事儿。福晋没有身孕，说不准她自个儿心里都觉得不踏实呢。
  这些人，就跟唯恐天下不乱似的非要揪着说事，他当然不高兴了。
  “我知道，我知道。”
  阿霜旋即又笑笑，道：“但…话是这么说，其实福晋还是挺高兴的。你放心，福晋说了，不管怎么样，有她在呢。”
  顾清欢怎么说，其实也是一个十分护短的人。若是董鄂玲珑真的敢上门来找麻烦，顾清欢当然不会示弱。
  “真好。”小顺子不知怎的，一下子就觉得眼眶稍稍有些湿润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就道：“有福晋，有你，还有雅琪姐姐，真好。”
  “你是傻子吧？”阿霜看着小顺子忽然之间的这副样子，却是愣了愣，伸手就摸了摸小顺子的脑袋，道：“没发烧呀！”
  怎么就说胡话了呢。
  这府上，他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那是应该的。竟然…还哭了？
  阿霜都还记得，上一次自己吃到针的场景。她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身处的环境，其实跟别人家主仆之间，是不一样的。
  “…”小顺子原本是十分感动的。可是看着阿霜如此的反应，鼻尖刚刚涌起的那一阵子小小的酸意，瞬间就全部消失了。
  酝酿出来的情绪，好像失去了表达的机会。
  “疼——”小顺子正琢磨着该怎么跟阿霜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思呢。结果脸颊处传来的疼痛，一下子就让他忘记了要说什么了。
  “忍着点儿，没事的。”阿霜却愈发温柔了起来。动作很是轻柔，小心翼翼的。
  小顺子原本很是紧张。可侧头一看身侧的阿霜却发现…阿霜看着自己的时候的眼神，实在是像极了…那种长辈看着自家小孩子的眼神。
  顿时，小顺子就忍不住更沉默了几分。
  “你以前就是这么照顾你弟弟的吗？”小顺子忽然之间想到这件事，就问了一声。
  “是呀！”阿霜道：“我弟弟虽然顽皮，但实际上还是很乖巧听话的。我每次这么给他敷伤口的时候，他都是乖乖的。”
  “跟你现在可像了。当然…也都是在真的不小心被我弄疼了的时候，会稍稍叫喊一声。”
  “…”小顺子明白了。阿霜这是，将自己当成她的弟弟了呢。
  说来似乎也是的。阿霜虽然比他还小几个月呢，但在他面前，确时常都是做主的那一个。的确，像是家里的姐姐的样子。
  “好吧，好姐姐。”
  小顺子无奈道：“揉得差不多了，你也回去忙活你自己的事情吧。”
  “嗯，那我走啦。你好生休养，别到处乱走哦。”阿霜叮嘱完毕以后，这才真的离开了。
  回到后院的时候，顾清欢已经在看话本子了。询问了小顺子的情况以后，知道没什么大碍，也就放下心来。
  再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四阿哥府倒是一直都是安安生生的。董鄂玲珑许是因为有孕在身，也不好动气和出来，倒是并没有过来找顾清欢的麻烦。
  顾清欢安安生生看完了几本话本子以后，又开始了往日练字的日子。
  练字，的确是一件能够让人静心的事情。
  这段时间，她写字的水平倒是比之前进步了不少。就是在画画上，她的天赋一般般。画一下刺绣的样式图还好，别的就没有画师在画中能够所蕴藏的那种意境了。
  四月初时，一个傍晚。
  夕阳透过窗户撒在了桌台上，顾清欢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刚巧胤禛在这个时候回府，就路过了花园。
  胤禛回府，自然第一时间都是到顾清欢这儿来的。这日，顾清欢刚刚转头看向窗外，就见到了回家的胤禛。
  胤禛自然也留意到了顾清欢的眼神，立即转头过来，对着顾清欢就温和地笑了笑。
  瞬间，心就跟着漏了一拍。顾清欢忽然想起了一句有点儿土的话。似乎是叫做…糟糕，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她总感觉，有的时候不经意之间的一瞥，胤禛的眼神，总是有一种摄人心扉的感觉。
  “回来啦？”顾清欢走到门口，恰巧胤禛也到了门口。
  “嗯。”胤禛应了，就拉着顾清欢的手一起进屋。
  胤禛淡淡地应着，看了一眼顾清欢的字，说道：“写得不错。对了，今日回来，还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好事？顾清欢忙问道：“是什么好事呀？快说快说！”




第四百二十七章 贺礼

  胤禛神秘一笑，就说起了即将要去畅春园的事儿。
  今年开春得早，夏日似乎也来得格外早一些。康熙爷早年南巡的时候，对江南的美景就格外喜欢。
  回京以后，就在距离紫禁城不远的地方，修建了畅春园。如今主体建筑基本上已经竣工，自然能够过去住住，就当时避暑了。
  顾清欢先前随扈南巡的时候，也是极为喜欢苏州杭州一代的景色的。
  京城一年四季十分明显。春日和煦，夏日浓烈，秋日霜降，冬日凛冽。少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柔情，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
  真要说起来，倒是的确如胤禛所说的这样，她是真的喜欢。
  “什么时候去呀？”顾清欢连忙问着，心中其实都已经在开始盘算着，自己要带上哪些东西过去了。
  “应该要等到五月了。”胤禛道：“要等胤祺成婚。然后，他也会带上自家福晋一起去的。”
  说起胤祺的婚事，顾清欢倒是想了起来。前阵子太后那儿就已经选定了人选了，是他塔拉氏家的女儿，员外郎的嫡女，出身算是不错。
  顾清欢也从富察雪的口中听说，那是个十分娴静，为人极好的姑娘家。可见太后用心挑选，也盼着将来的胤祺日子能够过得和和美美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胤禛又道：“佟佳玥快要成婚了，我怎么说也是她的表哥，该送的东西，还是应该送的。”
  “这事儿我早就想好啦。”
  顾清欢从手边上拿出一张单子，那是长长的一张单子，递给胤禛就道：“先前宫里头的赏赐，还有我的陪嫁，我都挑了一些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出身佟佳氏，自然自小见惯了好东西，咱们出手也该大方些，可不能让人看轻了。”
  胤禛将单子接过去一看，果然是极为妥帖的，点了点头以后对此事也放下心来，就道：“那好。走吧，我们去用膳。”
  二人说着，携手就去用晚膳了。
  几日后，四阿哥府给佟佳玥的贺礼，就由着顾清欢亲自送了过去。
  这还是顾清欢第二回来佟府。临近佟佳玥成婚了，佟府似乎也显得热闹一些。顾清欢往里头走的时候，再次感慨于这儿的奢华。
  走到半路，在小花园时，顾清欢想起了一件事。
  说起来，佟佳玥还有一个哥哥，名叫舜安颜的。比佟佳玥大了三岁多，如今已经快要十八，早就是适合婚娶的年纪了。
  但佟家，却一直没有给舜安颜将婚事定下来。先前据说也有相看人家，但宫中前阵子似乎是传出消息来…
  说是康熙爷有意给舜安颜和温宪公主指婚。
  温宪与佟佳玥差不多的年岁，倒是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只不过，德妃膝下的孩子夭折的多，康熙爷念着，就没有这么快让佟佳玥出嫁。
  这个消息，顾清欢听着倒是不意外，她其实是早就知道的了。只是富察雪说起来的时候，就又提起了一件旁人并不知晓的秘闻来。
  温宪公主之所以会被许配给舜安颜，据说还是这位公主先看上的舜安颜。
  舜安颜跟一众富家公子哥儿差不多，从小学习骑射，文采也不错。先前科考，也是有名次的。只不过，后来他和张廷玉不同的是，舜安颜入了宫。
  他在康熙爷的身边，做了带刀侍卫。
  这也是许多富家公子哥儿的一条出路，御前侍卫大多都是这样的出身，非富即贵。经历几年的历练，积累了经验，再派别的差事。
  佟家自佟国维开始，家中就十分显赫。舜安颜如此，倒是并不会显得格外出挑显眼。
  只是…
  温宪公主到底得宠，时常进出康熙爷的乾清宫。一来二去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上了这个俊俏的公子哥儿了。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佟家的。这出身与她也算是般配，加之又是京城的不用远嫁，更是方方面面都十分附和。
  太后养着温宪长大，温宪又是德妃唯一的女儿。康熙爷无论是顾及哪一方的感受，将她留在京城的可能性，自然是极大的。
  在顾清欢的印象当中，温宪公主的的确确是康熙爷膝下唯一一个嫁在了京城的女儿。
  剩下的，包括早先的几个养女在内，都是嫁到了蒙古去的。即使是得宠的荣宪公主，也是如此。
  “那边就是我家格格的院子了，福晋小心脚下。”
  领路的小丫鬟说着，已经领着顾清欢进了一处曲径通幽的院子里了。
  院内还有水流的声音，转头一看便是小花园假山边上的水流。看着像是小溪，像是活水。也不知道，佟家是怎么引流的，倒真是厉害。
  “四福晋来了。”
  小丫鬟喊了一声，屋内的佟佳玥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出来迎接。
  “四嫂。”
  佟佳玥动了动嘴，虽然十分不情愿。但在佟家，在许多丫鬟婆子的眼皮子底下，她该做的礼还是要做足的。
  “知道你要出嫁，四阿哥让我给你带一些东西过来。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是单子，你要不要瞧瞧？”
  顾清欢十分客气，显然也是做足了功夫，不会和佟佳玥有所冲突的。她也只是盼着，将这事儿完成了，就赶紧回去。
  佟佳玥接过单子，倒是仔细端详了起来。
  胤禛说起来，虽然先前真的对这个表妹的一些行为十分厌烦。但小的时候，还是存在着几分亲情的。
  对于佟佳玥的喜好，他也是记得的。在单子上的一些东西，自然看得出来。
  佟佳玥许是发现了这一点，脸色都好看了一些。
  “谢谢你。”
  佟佳玥淡淡地说着，吩咐着身边的人就将东西给收起来。
  等到屋内只剩下了二人体己的丫鬟以后，站着的佟佳玥才又道：“时辰也不早了，四阿哥府过来也有一段距离。”
  “我想你也不愿意在这儿多待着，客套话我也不想说，我想你也差不多。你若是要回去，我也不会拦着你的。”
  这话意思就是，我们二人相看生厌，也不必虚与委蛇，你要走我也理解，走就是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又见

  顾清欢看着佟佳玥如此“傲娇”的模样，倒真有几分觉得，她像是那种从小就被家中宠坏了的大小姐。
  不过，她这话却是事实。
  “好。”顾清欢应了，想了又想，道：“只是，无论你怎么觉得，四阿哥都是你的表哥。不管是名义上还是怎么样…”
  “将来你有需要，我们还是会帮你的。我们之间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也不必真的这么苦大仇深。”
  “当然，你要觉得我惺惺作态，也没关系。我走了。”
  留下这话，顾清欢转头就真的走了。
  这也的确是心里话。很多事情过去很久以后，其实真的已经不那么梗在心中了。她不是大度，只是觉得没必要。
  佟佳玥站在原地，愣了愣，半晌才抬头看向顾清欢走的方向。
  她咬了咬牙，虽然总觉得不甘，但似乎真的放下了。长出了一口气以后，才缓缓坐下，随手拿了一块点心起来吃了。
  佟国维，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算了，都要出嫁了，她也懒得去想那么多了。
  顾清欢出去以后，原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真的结束了。结果…却在佟府的门口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温宪公主从轿辇上下来的的时候，脸上带着三分的忐忑。
  顾清欢看得惊了惊，往常她们见面时…场合总是有几分的古怪。
  当然，温宪在下了马车以后瞧见不远处正从佟府出来的顾清欢，脸上的这三分娇羞，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四嫂。”
  温宪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看着模样，倒是和先前佟佳玥瞧见顾清欢的时候神色差不多。
  顾清欢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叹息。看来这两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应该都是差不多的。
  “温宪公主。”
  顾清欢客气地喊了一声，就稍稍让开了位置，好让温宪能够过去。同时，这也是她表示自己的客气。
  “四嫂这是…”温宪看着顾清欢如此，却是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四嫂这是，不想和我说话吗？”
  “…”顾清欢心中暗叹，心说温宪果真也是个脑补十分厉害的人，便道：“不是。只是我想，你过来是为了见佟佳玥的，不好耽搁了你的事情。”
  温宪听了这个解释，似乎又觉得有些牵强，仍是蹙眉。但似乎…她如今也不好挑顾清欢的错处，便问道：“四嫂也是为了阿玥的婚事过来的？”
  “嗯。”顾清欢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以后，仍是一副不打算和温宪多说话的样子。
  温宪对她不算喜欢，她自然也就不会强行凑上来自讨没趣了。
  “那四嫂慢走。”温宪也许也是看出了顾清欢的这一份态度，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进了佟府了。
  一路回了四阿哥府，终于是没再出什么事儿。
  倒是刚巧到了四阿哥府外不远处的时候，瞧见了正好也回府的胤祺。
  “咦，大中午的，五阿哥怎么回家了？”阿霜也随着顾清欢一块儿看着窗外呢，见到这样的情景，不免也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可能回家吃饭休息什么的吧。”顾清欢想起如今胤祺也是在翰林院当中。这事儿，她倒是听自己的哥哥顾清诩提过。
  顾清诩在翰林院里，待了也有一阵子了。如今有些成绩，据说又要调任别的职位了。
  对此，富察傅毓是羡慕不已。他明明是探花郎，乃是第二名，又是和顾清诩同时进的翰林院，如今倒是顾清诩颇有几分“步步高升”的意思了。
  顾清诩对此倒是没什么，只说富察傅毓那是因为出身太高，升职稍稍慢一些，才会不那么显眼。
  省得有些人看富察傅毓或是富察家不顺眼的，说富察傅毓这是因为出身才得的官职，那多不好呀。
  富察傅毓被这么一安慰，倒是也就心宽了。
  至于胤祺那儿，顾清欢听顾清诩说，胤祺乃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人。同时他精通满汉蒙三语，的确在很多书籍上面，都是能够帮得上忙的。
  “也是。”阿霜也觉得顾清欢说的话十分有道理，也就没有多想，就回府了。
  再往后的几日里，没什么事情。
  佟佳玥出嫁那日，胤禛特意告假，带着顾清欢一齐去参加了婚宴。场面十分的声势浩大，康熙爷以及后宫的诸位娘娘们，都赏赐了不少的东西。
  所谓十里红妆，虽说顾清欢自己出嫁的时候听旁人描述起来就是那样的场景。
  但真的等她真的瞧见佟佳玥出嫁时候的盛况时，才觉得的确是震撼的。
  且不说迎亲的队伍是如何的庞大，光是那些一抬一抬的嫁妆，从佟府里接连不断地抬出来，都足以让人看得那是一个目瞪口呆了。
  热闹归热闹，等到这日晚间，顾清欢和胤禛喝完了喜酒回府的时候，才又觉得四下都安静了下来。
  “其实，我也不是讨厌她。当然，除了那时候她对你做的那些事以外。”
  胤禛像是多喝了几杯，跟着顾清欢一路回家的时候，走在了庭院里头，忽然之间就说起这些事来了。
  “小的时候，我也是希望有兄弟姐妹的。那会，德妃拦着胤祚不让他来找我。”
  胤禛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摇头失笑，仿佛又不想提起。沉寂了好一阵子，才又道：“胤祥的生辰快到了。”
  “他的老师我也找好了，过阵子就去国子监读书。你得空的时候，也帮我照看他几分。”
  “端嫔出身一般，她女儿身子也不好，还是不大能够兼顾。胤祥不愿意麻烦别人，这事儿皇阿玛也就不知道。”
  “他也是个好的，怕跟皇阿玛说了想换个地方，会让皇阿玛觉得端嫔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对端嫔不好。”
  顾清欢认真地听着，默默地就将这些事情都给记了下来。
  “我都知道的。”
  顾清欢应着，一边吩咐着苏培盛去准备一些醒酒的东西，一边就拉着胤禛的手进了屋子。
  “只要是你上心的事儿，我都会记得的。时辰不早了，等我们喝完醒酒汤，就睡觉好不好？”
  胤禛乖乖地坐着，就像是小时候一样。默默地点了点头，牵了牵嘴角。




第四百二十九章 五福晋

  五月，临近去畅春园的前几日。
  顾清欢作为妯娌和邻居，去了隔壁的五阿哥府，准备再去拜访一下刚刚过门的五福晋，他塔拉氏晴茹。
  晴茹，倒是个汉人家女儿的名字。听上去缱绻温和的感觉，一听就像是个斯斯文文的姑娘家。
  “四福晋，这边请。”
  引路的小丫鬟领着顾清欢穿过游廊，就到了五阿哥府的后院。
  五阿哥府与四阿哥府，在布局上头倒是差不多。
  后院的小花园里，顾清欢就见到了正从屋子里出来迎接顾清欢的他塔拉晴茹。
  她穿了一身粉色的旗装，戴着福晋的发冠。头上钗环倒是并不多，反而是簪了娇俏的簪花，肌肤雪白，眉目灵动，十足的闺秀气派。
  “四嫂。”
  晴茹过来问好，就道：“不知四嫂要过来，什么也没准备。四嫂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让底下的人这就去安排。”
  “都行。”顾清欢在这些上其实比较随意，让阿霜拿了自己带过来的见面礼以后，就道：“前些日你和五弟成婚的时候，我也没机会跟你说说话。”
  “想着住得近，往后也能多来往，这才过来串门的，你别嫌我叨扰了就好。”
  前几日成婚的时候，五阿哥府是热热闹闹的。毕竟，就连太后都亲自出宫来了一趟，这参与婚宴的人自然是极多的。
  顾清欢那时只看着盛况，新娘子也只是隔着大红盖头看了几眼，倒是并不真切。
  早先就听说晴茹是个性子很好的姑娘。顾清欢在众多妯娌当中，与董鄂玲珑关系不好，太子如今的太子妃也没过门，倒是也要结交一两个值得信赖的才好。
  “不会不会。”
  晴茹一听，忙摆手道：“是我该过去给四嫂请安才是。只是这刚刚过门的，事情也多，竟然给浑忘了。”
  这已经是晴茹和胤祺成婚的第四日了。胤祺按照着规制，在府中休息了三日。昨儿晴茹三朝回门以后，今日胤祺也已经回了翰林院里头继续当差了。
  今日，的确是晴茹刚刚闲暇下来。
  只是她刚刚成为五福晋，在阿哥府的管理上头自然还有各种需要上手的地方。串门这种事，有时候也的确是顾及不过来的。
  “管理偌大一个阿哥府，要做的事儿也有不少。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过来问我。”
  顾清欢又道：“或者什么时候天气好了，得闲了，咱们出去走走逛逛街也好。我知道有一间香露铺子，那儿的东西就是极好的。”
  晴茹说起来，和富察雪这样的大家闺秀其实并不同。
  富察雪的出身，说起来更高一些。当然，富察家在朝中更是举足轻重，对于家中子女的教养，本来应该是更加严格的。
  但是实际上，富察家在严格教养的同时，也希望子女能够随心随性。因此富察雪说起来，倒是比寻常大家闺秀更多了几分自由的。
  对于府宅外头的世界，富察雪见了不少，自然什么也知道。
  但晴茹更类似于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京城有些什么好玩的，其实知道得很少。平日里，基本上都是在府中看书写字居多。
  这会儿，晴茹听顾清欢提起外头的好玩的东西，倒是也心生向往。
  她早就在出阁之前，听自己的额娘介绍过如今皇室的几位嫡福晋了。
  据说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跟她是差不多的。性子也是温和，但似乎是个有自己的心思的。至于太子府上的两个侧福晋…
  她额娘提得倒是不多，只说如今她俩虽然失宠了，但若是将来还有机会见到，也最好还是客客气气的比较好。最好，将来能够和太子妃打好关系。
  至于三福晋，那是个炮仗脾气，多敬而远之也就是了。
  对于这位四福晋的话，根据她额娘的话来说就是，从前看着是个小门小户的出身，但实则也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主儿。
  这样的人能够相交，但在相交的时候，也是要小心一些的。
  晴茹自幼秉持着自家额娘对自己在各方面的教导，如今跟顾清欢说话的时候，也是将每一件都牢牢记在心里的。
  这日，顾清欢在五阿哥府待到了差不多晌午的时候，才回府用午膳。
  回到四阿哥府以后，顾清欢才问起身边的阿霜。
  “阿霜，你觉得，五福晋看着像是什么样的人？”顾清欢便问着。
  “五福晋听着，对于府外的事儿倒是十分感兴趣。至于别的嘛，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看得分明。”
  阿霜想了想，又道：“只是瞧着，与三福晋的确有着很大不同就是了，应该是个能够好好相处的主儿。”
  顾清欢也这么觉得，刚说完自己的想法以后，转头那边就说富察雪来了。
  富察雪会过来，是她们二人早就约好的。因此顾清欢也赶在用午膳之前回来，就是为的和富察雪一块儿用膳。
  “来啦。”
  彼时，顾清欢正坐在屋子里剥瓜子呢，富察雪进来的时候，她倒是没抬头。
  “都要吃午膳了，你还这么闲呀。还吃瓜子！”富察雪也是跟顾清欢十分熟稔了，直接就在椅子上头坐下，也不顾自己大家闺秀的形象，就靠在了椅背上。
  “出门一趟，可把我累坏了，最近京城可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前阵子，富察家在盛京有些事情。富察雪跟着家中，就去了一趟。当然，她不是过去办事，而是跟着过去玩的。
  “也就是佟佳玥和五阿哥的婚事，也没什么。再过几日要去畅春园了，你也去吗？”
  顾清欢将两桩婚事讲了，那可都是声势浩大十里红妆的事情。
  “婚事我没什么兴趣，佟佳玥没出什么幺蛾子吧？五福晋呢？跟我打听来的消息是不是一样的？”
  富察雪问着，又道：“畅春园我想去呀。我哥哥也嚷嚷着想去呢，可我听说你哥哥都要调任了，他在翰林院的差事都还没整利索呢。”
  “没出幺蛾子。至于五福晋…”
  顾清欢说到这儿，就将自己今早去隔壁五阿哥府见到晴茹的事儿，说了一遍。




第四百三十章 日子

  富察雪听完以后，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这个，和她意料当中差不多。
  “他塔拉晴茹这个人嘛，其实也就是一般的大家闺秀。身在皇家，要真的十分交心也不现实。但总归，多一个盟友是好过多一个敌人的。”
  富察雪想了又想，补充道：“说起来，毓庆宫那儿有了一些消息。”
  顾清欢立即就想起穗苑来了。
  关于穗苑的事儿，顾清欢从太子那儿听说了以后，就告诉给了富察雪。
  太子的话能否相信，二人其实心里都有些没底。
  但无论如何，穗苑即使是还活着，她也是不可能再蹦跶的了。得罪了她和富察雪乃至于还有太子，加之在宫中的依靠也已经去世，她都已经没办法再掀起任何的波浪了。
  当然，此番富察雪说起的，却并非穗苑的事儿。而是…大小两个瓜尔佳氏的。
  眼看着再过阵子，太子妃就要过门了。
  太子的后院再没有添新人，似乎也没有格外得宠的侍妾。看得出来，太子在这件事上，还是给了石婉柔十足的体面的。
  如今毓庆宫里头，据说真正掌管了院子里大小事宜的，是太子从前的一个奶嬷嬷。
  这奶嬷嬷是赫舍里家出来的，跟过孝诚皇后，在太子眼里自然是可信之人。看这样子，太子似乎是打算，等到石婉柔过门，直接就将庶务从奶嬷嬷的手中，交到太子这儿。
  大小两个瓜尔佳氏，据说大瓜尔佳氏的病好了，但极少出门。
  至于是不是她自己真的经过了这些事收敛了，还是说太子仍是将她软禁着的，就不得而知了。但总归，她应该也是无法再蹦跶的了。
  至于小瓜尔佳氏，似乎能出门走动了。但到底，也不如从前得宠了。
  还有塔拉氏，乌拉那拉蕙欣继母那一家人。太子严厉责令了塔拉氏一族，在太子门下当差的被贬的被贬，一个也没有轻纵。
  “太子做事，果真是滴水不漏的。”
  富察雪说完一切，就发出了这样的点评完毕，又道：“我想，将来即使是乌拉那拉蕙欣回了乌拉那拉家，日子应该也不会难过了。”
  “嗯，那就好。”
  顾清欢歪着脑袋，想起了上回自己看着太子时候的样子。
  他似乎…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在任何事的处理上，似乎都没有带着什么个人的情感。不由的让人觉得，他真的是一个有情感的人吗？
  “过几日似乎是蕙欣的生辰。”
  富察雪忽然道：“你要入宫去吗？”
  “要呀。”顾清欢被富察雪这么一打断，便道：“和贵人那儿打发人来问过我呢。其实她虽然跟蕙欣差不多年纪，但身份终归不同。”
  “蕙欣那个人你也知道，是个谨守规矩的。即使是和贵人与她好生相处，终究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相交。”
  “我与和贵人虽然刚认识不久，但她却是个值得相处的人。她或许是觉得，我入宫陪陪蕙欣，她多少也能自在一些。”
  富察雪明白个中道理，倒是也没说什么。
  翌日，便是乌拉那拉蕙欣的生辰。
  顾清欢早就准备好了生辰贺礼，是一些书籍和笔墨纸砚。宫里的日子无聊，顾清欢往日里打发小顺子去买话本子的时候，偶尔也会找一些有趣的书。
  所谓有趣的书，其实也是类似于山海经之类的杂质怪诞故事的书籍。
  这种书籍，有些还是有着几分文学素养在里头的，不至于话本子那么只是博人一笑的书。
  翊坤宫里。
  顾清欢见到乌拉那拉蕙欣的时候，她正好站在树下等着顾清欢。
  “四福晋。”
  乌拉那拉蕙欣过来行礼，顾清欢便率先问起了乌拉那拉蕙欣的情况。
  她气色红润，应该过得不错。宫里虽然规矩多，但实际上只要少走动，少说话，不乱问，也是能过活的。
  乌拉那拉蕙欣自阿玛过世以后，就是活得谨小慎微的。这一点对她来说，其实不难。
  “一切都好，平贵人待我很好。谢谢你今日入宫来看我。”
  乌拉那拉蕙欣道谢以后，顾清欢就随着乌拉那拉蕙欣进了她所住的屋子。
  翊坤宫里，正屋自然是佟贵妃居住的。东边的厢房归了平贵人，于是东厢房边上的一间屋子则是留给了乌拉那拉蕙欣。
  说来屋子其实并不比乌拉那拉府中的屋子宽敞，但是住得舒心了许多。
  顾清欢和乌拉那拉蕙欣在房间里的这段时间里，平贵人和佟贵妃都没有过来打扰。
  待了好一阵以后，顾清欢准备离开时，乌拉那拉蕙欣才忽然叫住了顾清欢。
  “有个东西。”
  乌拉那拉蕙欣说着，面上带着犹豫。过了好一阵，才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了顾清欢。
  “你哥哥还有富察家的公子上回帮了我。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所以做了这个。”
  是一对红结，可以挂在床头的那种。看起来普普通通，其实结的形状，是那种保平安的形状。
  “我也想过绣一些东西。但…绣出来的东西到底是戴在身边的，我拿这样的东西送出去，也不好。”
  乌拉那拉蕙欣就道：“这东西，即使是收起来也没什么。人生在世…其实没有什么比平平安安更重要的了。”
  顾清欢接了过去，认真看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乌拉那拉蕙欣的心思的确细腻。
  她是个姑娘家，无论是绣荷包还是绣了什么东西送给男子，都是不好的。给人瞧见，会引起非议的。
  她如今是不怕了，但就怕给富察傅毓和顾清诩带去些什么不好的影响。
  “是呀，没有什么比平平安安更重要了。”
  顾清欢跟着赞同，表示自己一定会将东西交给富察傅毓和顾清诩以后，这才离开屋子。
  临走之前，再去和贵人与佟贵妃处请安，顾清欢这才离开了皇宫，往四阿哥府的方向去了。至于这红结，自然是交给底下的人，帮忙带回顾家，和富察家了。
  顾府。
  天都黑了，顾清诩才回来。
  他刚刚调任，最近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回府时抬头看天，能见到一轮弯月。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夜思

  顾清诩饿了。
  他在翰林院那边啥都没吃。原本临放衙之前，是打算着让身边的小厮帮忙去买一碗面吃吃，先垫着肚子的。
  结果小厮忙忙慌慌出去，又忙忙慌慌回来。回来的时候手中空空如也，顾清诩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那面摊子的大叔家有喜事。
  据说，是儿媳妇终于生了个男孩子了。大叔赶忙收摊回去看孙子，自然也就顾不得摆摊了。
  夜晚的微风吹在脸上，稍稍舒适了几分。
  这几日愈发有些夏日的感觉了，每每晌午用完午膳的时候，都觉得背脊上有着好些汗珠。
  他也好想跟着一起去畅春园呢。可是，他似乎去不成。刚刚调任事情多，没有先前的清闲了。
  但据说，富察傅毓可以去。这下子他们俩好兄弟，要分开一阵子了呢。
  “公子回来了？”
  顾府里值夜的小厮在院子里，就瞧见了游廊上正在往里头走的顾清诩。
  顾清诩脑中漫无目的的想法顿时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小厮，就问道：“嗯。”
  “今日四阿哥府那边派人来过，四福晋像是送了东西过来。”小厮道：“公子回来了，就早些休息吧。”
  妹妹送东西回来了？
  顾清诩刚准备回去看，就停住了脚步，问小厮道：“厨房还有东西剩下吗？我饿了。”
  小厮便道：“奴才不知。公子先回去吧，奴才去瞧瞧。若是没有吃的，奴才帮您下碗面可好？”
  “好。”顾清诩答应以后，忽然对面食充满了向往。
  回到屋子里时，顾清诩就瞧见了摆在自己书桌上的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张字条，和另外一个小盒子。
  顾清欢将小盒子的来历和里头装着的东西的情况，都悉数写在了字条上头。顾清诩看了以后，连忙就打开了小盒子。
  红结拿在手里，顾清诩轻轻摩挲着，脑海里浮现出了当时他见到乌拉那拉蕙欣的场面。
  冬日的翰林院外头，她冻得鼻子都红了。
  虽然如此，但那时候的乌拉那拉蕙欣看着还是十分可爱的。她为了自己阿玛的事儿，的确付出很多。
  那时，在大街上，她为了自己的阿玛，也顾不得那么多，跟他直接就摔到了人群当中去。这世上，这样不羁的姑娘，除了他妹妹，还真的不多了。
  这个红结…
  顾清诩认真想了好一阵，才终于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了一眼手中的红结。
  红结看上去十分普通，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十分喜欢。就是那种…即使是普普通通，但就是很喜欢的感觉。
  “公子。”
  门外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顾清诩的想法。
  顾清诩便道：“进来吧。”
  小厮闻言，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就进来了。是青菜面，大晚上的也不方便做什么太复杂的，加之顾清诩也都说了他没吃东西，定然是饿了。
  “稍稍简陋了一些，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小厮说完，就退了出去。
  顾清诩看着简简单单的一碗面，心中又是一阵暖意涌了上来。这红结，似乎是祝福平安的。
  他现在这样虽然简简单单的，但似乎就是如她所愿，平平安安的。这样的日子，似乎也好。
  与此同时，同样是踏月而归的，还有张府的张廷玉。
  张廷玉从清辉书院回来，回到张府的时候，也是临近入夜了。四下都安静了下来，张廷玉到张府门前的时候，就在门口的大树下停了下来。
  之前，他每一次都是在这儿和富察雪分别的。
  冬天的时候，这棵树光秃秃的。他当时还觉得，颇有几分枯藤老树昏鸦的萧条感觉。如今都是夏日了，大树又开始郁郁葱葱了起来。
  如今这景致，倒是好了几分。
  张廷玉这么想着，又再看了一眼远处富察府的牌匾，这才往张府去了。
  三年一度的秋闱，又快要开始了。他从清辉书院回来，就是要自己在家中好生看书，复习然后等待秋闱的。
  过一阵子要去畅春园了，阿玛额娘似乎要跟着去。他其实是不大想去的，家中人少了，他似乎更加能够安安静静地读书了呢。
  夜晚。
  顾清欢放下手中的书本，打了个哈欠。
  刚好胤禛也推门进屋，看着困倦的顾清欢，笑着就走了过来。
  “困了就先睡下，这几日卷宗有些多，我看得晚了些。”胤禛一边说着，就将一旁的蜡烛给吹熄了。
  “你看卷宗辛苦，我也就看些书。”顾清欢扬了扬手中的书，道：“前阵子你推荐给我的儒家经典来着，可不是话本子。”
  胤禛一看书名，的确是他推荐的那些书之一。
  皇帝治理天下，大多依靠的都是儒家的思想，推行仁政。尤其是康熙爷，对博大精深的汉学十分推崇，胤禛自然也是十分喜欢的。
  “这些书都是讲道理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读着会觉得枯燥无趣想睡觉呢，你能看得进去就好。”
  胤禛这么说着，可一下子又想起方才顾清欢打哈欠时候的模样。顿时心里，好像也有些拿不准顾清欢有没有真的看进去了。
  不过怎样都好，即使是看得慢。只要看的时间长了，多多少少都是能够从中学到一些东西的。
  “也就随便看看，现在是真的困了。”
  顾清欢凑到胤禛身边，二人就在床榻边上坐下。顾清欢一下子，伸手就环住了胤禛的腰。
  “我困了，睡觉好不好？”
  她赖在胤禛的身边，觉得他很暖和。当然，现在已经快要夏日了，胤禛身上若是冷那才是不正常的。
  “好，睡觉。”胤禛也不拉开顾清欢的手，任由她这么环抱着，就躺了下去。
  一夜好眠，顾清欢再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
  这几日府中上上下下都在准备着要去畅春园的事儿，她一早醒来后，用过早膳，雅琪那儿就将最后的单子给拿了过来。
  畅春园里其实什么都有，但怎么说自己府中的东西用习惯了，还是带一些过去比较好的。
  “就这样吧。”
  顾清欢认真看了一遍单子以后，确定了没有什么再需要添加的东西以后，对于去畅春园的事儿，就愈发期待了起来。




第四百三十二章 畅春园

  顾清欢对于畅春园的了解，自然都是来源于书本上的。
  这些，先前她也听胤禛提过一回。实际上，几百年后的畅春园，顾清欢是去过的。只是…她没看到太多的东西。
  那时候的畅春园，除了曲径通幽的小道，和满池的荷花以外，其实是看不到什么景色的。
  江南园林，她也去过拙政园。但听说畅春园的园子，和拙政园那些又有所不同。具体该是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清晨起身，前往畅春园的轿辇上，顾清欢难得的没有打瞌睡。
  一路都是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看，虽然也看不见什么，但实际上顾清欢就是充满了好奇的。
  胤禛对于顾清欢这么好奇的样子倒是颇为稀奇，反而道：“你还不如再睡一会儿呢。这么早，街道上也没什么好看的。”
  “不是的。”顾清欢却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
  那是一个刚刚将炉灶支起来的老爷爷，炉灶冒着热气，看样子他是打算煮面的。
  这是刚刚大清早过来，准备做早餐生意的一个老爷爷。另外在一边，也有人推着车出来卖烙饼的人。
  除此以外，其实类似的还有不少。有老有少，也有不少妇人。他们为了生计，都是如此早出晚归的。
  “你看，无论何时何地，这世上总是充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的。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现在是怎么样的心情。”
  顾清欢就道：“但其实，观察他们，也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她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做过一项社会调研。
  社会调研的内容，就是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观察一天。就是观察…那些形形色色的过路人，和街道两旁的商铺，在一天当中的一些变化。
  听起来似乎是一项很无聊的社会调研。
  每个人每天走在路上，见到的情景就有很多的不同。真要去观察，但似乎又是类似的。要写的时候，也让人觉得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但是…顾清欢却并非如此。
  她发现，早晨五点的时候，街上扫地的清洁工，十分地认真。
  这是一天的伊始，也是一天当中街道上人最少的时候。他们要把握现在的时间，将维护城市面貌这样的责任，扛在自己的肩膀上面。
  当然，还有那些清晨就要起来上班的人。各色的人也都很多，八点钟的时候，走在街上的人大多都是不疾不徐的。
  还有刚刚从早餐店出来，吃了早餐然后去坐地铁的。当然，接近九点的时候，顾清欢偶尔就会见到那些在街道上奔跑的人。
  有的人手里，还会拿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和牛奶。
  总之，即使是目的相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里，也总会有着不一样的表现。
  当然这种表现顾清欢是十分理解的。她作为一个学生，深刻的知道，早晨起了大早去学校，悠哉吃了早饭走在街上，以及睡过头狂奔去学校，是怎么样的不同的状态。
  “原来你在观察这些人的时候，想的是这些东西。”
  胤禛很是意外，总感觉顾清欢有的时候的想法，其实有些特别。
  “其实我也是闲来无事的时候随便想想。”
  顾清欢对着胤禛吐了吐舌头，就道：“有的时候，对一些未知的事情进行猜测，其实也挺有趣的。”
  “只是，我也没办法验证猜测的是不是正确的。”
  就好像有一次她晚上下了晚自习以后走在回家的街上，见到一个男子的肩膀上扛着一个小男孩。
  那小男孩一直不停地哭着，还不停地动着，仿佛十分抗拒那个男子。
  当时顾清欢看得心惊肉跳的，总觉得那个男子会不会是个人贩子，这是将那个小男孩准备抗去卖了。
  但后来顾清欢正准备偷偷跟着看看情况的时候，却听见了小男孩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喊的似乎是爸爸。似乎是在说他错了，以后再也不乱动手打人了。
  顾清欢当时愣了愣，不过悬吊着的一颗心也就跟着松了下来。
  小男孩被扛在肩膀上的时候，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十分弱小。但谁曾想，他在不久之前，其实也是一个打人的欺负别人的“强者”呢？
  “或许是的。”
  胤禛听完了顾清欢的一些话以后，认真想了想，就道：“或许，根据对不同的人进行观察，再进行分类和总结，能够找出一些共同点来。”
  “就好像…有些犯案的相同类型的案子的犯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有着一些相似的。”
  顾清欢听了，认真地就点了点头。
  但那似乎是社会学和行为学的范畴了。想要统计，需要的数据也是十分庞大的。在这个时代想要做到，十分困难。
  但几百年后的大数据时代，这些就十分容易了。
  二人说话之际，已经到了畅春园了。
  进了园子以后，轿辇慢慢地就开始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头穿梭。顾清欢看着外头的树木，心里更有了几分期待。
  果不其然，在穿过了一小片竹林，听见潺潺的溪流水声以后，轿辇就停靠了下来。
  “这儿便是四阿哥和四福晋的住处了。”
  引路的小太监道：“这儿临湖，有水流经过。匠人还在边上修了假山，做了假山环抱临溪的景致，是个好地方。”
  胤禛嘴角一扬，心说这儿自然是个好地方了。
  他亲自挑的，能不是好地方吗？
  “辛苦你了。”
  胤禛对着小太监说完以后，牵着顾清欢的手，就步入了园子的大门，一边穿过门口的照壁，一边就道：“福晋瞧瞧，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顾清欢抬头一看，就见院中的树木郁郁葱葱。
  这院子不大，有主屋和边上两间厢房。边上还有个拱门，过去以后似乎还有一个跨院。
  “那边有库房和小厨房。这儿不算很大，但你想要的应该都有。”
  胤禛道：“唔…快进去看看。你的东西我都让人安置好了，快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改动的。”
  顾清欢被拉着，就进了屋子里去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湖

  畅春园避暑，听上去的确是一件充满了闲情逸致的事情。
  但是实际上，避暑也只是对那些办公人士们稍稍的补偿而已。朝廷里的人，上到康熙爷，下到一个个无名小卒，每日该忙的事情，还是都要忙的。
  当然，底下的无名小卒自然是没机会来着畅春园里头住着舒坦办公的。
  胤禛来了以后，无非也就是换个地方做事，每日早出晚归，对顾清欢而言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每日出门去，都能欣赏畅春园的景色。
  “福晋，咱们今日要去哪儿逛逛？”
  阿霜清晨起来，准备好了早膳以后就开始有些迫不及待了。
  昨日刚来，胤禛带着她们四处转了转。后来康熙爷那儿还有宴会，一家人吃过饭以后，也就差不多晚上了。
  那时候的四处转转，其实也就只是屋子附近，就连边上的湖泊都是没去到的。
  阿霜惦记着这件事一晚上了，夜里睡不着，就赶忙去找了小顺子，让赶紧的将这园子里的地图找一份过来。
  今日胤禛一出门，阿霜就立即过来了。
  “先去湖边逛逛吧。”顾清欢琢磨着，就决定先去湖边。
  先前在西湖边上，在杨堤上散步赏杨柳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长长的白堤，看着两岸的麻雀，着实是让人心旷神怡的。
  虽说这畅春园的湖也没那么大，但随意走走也好。
  “好呀。”阿霜指着地图，就道：“湖里还有个湖心亭呢。奴婢觉得，即使是咱们冬日里来，在湖心亭里应该也是能够赏雪的。”
  “多美呀，就像福晋之前读过的那一篇诗文里头，怎么说的来着？”
  “那是《湖心亭看雪》里面的句子，你问的是不是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这句？”
  顾清欢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她无聊看书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篇文章。想当初这篇文章，还是当时需要全文背诵来默写的篇章呢。
  她读书那会儿，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背书小天才。
  看着曾经熟悉的篇章，也就念了出来。
  当时正好是冬天，忙碌的阿霜从外头回来听见顾清欢正在念这篇文章，还有些不大听得明白，还问来着。
  那时候就知道，原来写的是在湖心亭里面看雪的场景。
  这会儿说起湖心亭，倒是就跟着联想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句。什么雾凇沆砀的，听上去就让人觉得很美。”阿霜感慨着，就又拿起了地图，开始和顾清欢研究图上面的美景了。
  阿霜陪着顾清欢用过早膳以后，就去叫上了雅琪。
  三人一块儿就从院子出发，去了边上的湖。
  湖距离住处，不过三四分钟的路程。顾清欢记得，先前她也是问过阿霜的。此番在畅春园里，虽然皇阿哥们所住的地方都在一个区域里头。
  但是实际上，具体住在哪里，还是看各位皇阿哥自己的意思的。
  胤禛知道董鄂玲珑是个麻烦的人，他和三阿哥虽然次序相近，但此番挑选住处的时候，二人倒是极为有默契地避开了。
  顾清欢出门来，也就稍稍松了一口气，觉得应该不会那么巧，遇上董鄂玲珑挺着偌大的肚子，出来散步了。
  然而，令顾清欢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大清早的，她刚刚出门，还是在湖边上瞧见了一个也是一大清早出来的人。
  是一个小男孩，看着穿着衣裳的样子，应该也是皇阿哥。他的身后就站着一个小厮，他正在湖边，像是看着湖里的锦鲤。
  小男孩手中拿着鱼食，时不时地会往里头扔一点点。
  看着侧影，顾清欢只觉得眼熟。皇阿哥们她见得不多，大多也都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见过。
  去岁南巡的时候，从胤祺开始底下的皇阿哥们就因为年纪小，是没能随扈的。
  “那位，像是八阿哥。”阿霜在顾清欢的耳朵边上提醒了一句，顾清欢这才想了起来。
  今年元宵节的宫宴上，她也是瞧见了八阿哥的。
  八阿哥胤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头。他的额娘良嫔并没有参与宫宴，而他似乎也没什么伙伴。
  作为皇阿哥，他看着有几分的瘦弱。
  比同龄的九阿哥和十阿哥，竟然还要矮上一点。
  当时顾清欢还觉得惊讶来着，历史上极为出名的八贤王，那个曾经让胤禛觉得无比头疼的胤禩，在小的时候竟然看上去还有几分的…不起眼。
  只是元宵节的宫宴上，先是发生了太子的事儿，后来又是十三阿哥胤祥的事儿，导致她对胤禩的关注也就少了许多。
  此时再见到胤禩，一时也没想起来。
  不过，从当时的宴会过后，顾清欢是去打听过胤禩的情况的。
  良嫔觉禅氏，胤禩的额娘，出身低微，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宫女。据说，还是罪籍的出身。但似乎容貌姣好，一个偶然的机会才被康熙爷看上。
  但不知为何，这位容貌姣好的觉禅氏，并不得宠。许是罪籍出身的缘故，她为人十分低调，连带着胤禩这些年在宫中的存在感都是很低的。
  唯独，宜妃膝下的九阿哥，与温贵妃膝下的十阿哥，与他的关系似乎不错。
  这又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儿。温贵妃出身钮祜禄氏，乃是孝昭皇后嫡亲的妹妹，她出身这般高贵，自然眼光甚高。
  即使是这些年身子不好，却还任由儿子和一个出身这样“微贱”的皇阿哥走得这么近。
  虽说十阿哥生性淳朴，也没什么心机。但胤禩其人要拉拢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个人，说来也是颇为不容易的。
  “四嫂？”
  顾清欢思索之际，已是走近了过去。
  胤禩手里正拿着鱼食，原本是在认真喂鱼。等察觉到身侧的动静以后，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发觉原来是顾清欢过来，连忙也就放下鱼食，过来给顾清欢行礼。
  “大清早的，你怎么到这儿来喂鱼了？”
  顾清欢和善笑笑，倒是露出了一副长辈的姿态来。
  无论胤禩将来如何。现在…也只是一个年纪上刚刚上初中不久的孩子罢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胤禩

  胤禩被问起这个，倒是面不改色。
  原本今日，也该是皇阿哥们上课的日子。他竟然没去上课，反而是跑到这里来喂鱼了吗？记忆里的胤禩，似乎并非一个顽劣的人。
  “额娘病了，我今日便告假了半日。”
  胤禩很是正经，道：“额娘一早说想喂鱼，可她不能下床。我没办法，只能出来帮额娘喂鱼了。”
  顾清欢听了又是一怔。
  良嫔在病中惦记着喂鱼。儿子没去上课要陪在身边照顾她，结果就被打发出来喂鱼了吗？真是…奇怪。
  “良嫔娘娘病了，请太医看过了吗？”顾清欢就道：“病中的人还是需要好好照顾的。你喂鱼以后，就快些回去吧。”
  “嗯。”胤禩点头应了，看着十分乖巧。但顾清欢看着他手上还剩了一大半的鱼食，料想他这一时半会儿的，或许也是回不去的。
  顾清欢虽然心底里仍然有着好多的疑惑，可此时却也没办法，只能转头走开了。
  走出去老远以后，阿霜也开始奇怪起这件事。
  “八阿哥好奇怪呀。奴婢方才看他喂鱼的时候漫不经心，慢悠悠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想那么快回去嘛。”
  阿霜道：“良嫔娘娘病了，不能下床，还把儿子打发出来喂鱼的吗？”
  顾清欢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旋即又道：“咱们别在外头议论这些事。”
  阿霜立即明白，就不再言语了。
  这日顾清欢回去以后，就跟小顺子问起了关于胤禩和良嫔的一些事。顺便，也打听了八九十这三位阿哥之间的一些事情。
  小顺子其实跟在苏培盛身边，除了打杂以外，在情报上面也是有着一些负责的。
  这些摆在明面上不算秘辛的事儿，他倒是也的确知道。
  良嫔觉禅氏说起来，的确是罪籍的出身。但关于觉禅氏的祖上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儿，小顺子实则也语焉不详。
  觉禅氏在幼时，其实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家中犯事了以后，她被没入宫中，做了奴婢。
  根据小顺子自己的猜测，觉禅氏生得美貌，被康熙爷看上，也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但其实，觉禅氏自己并不喜欢这一份“恩宠”的。
  她家逢突变，后来即使是有康熙爷的恩宠，她似乎也是觉得，自己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人生。因此，她并不喜欢康熙爷，也不喜欢宫里。
  对于儿子胤禩，觉禅氏也是如此的态度。
  故此即使是她自个儿身子不好，也不想让儿子侍奉床前。胤禩自己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自己就出去喂鱼了。
  至于九阿哥和十阿哥。
  九阿哥的额娘乃是宜妃，说来宜妃也是早年间陪伴康熙爷的众多妃嫔之一，诞育的子嗣也是颇多的。
  其中五阿哥胤祺，便在刚刚出生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太后那儿。
  早年间出生的皇阿哥和公主们，大多数其实都不是在亲额娘的膝下养育的。其中包括了德妃膝下的四阿哥胤禛，温宪公主，还有宜妃膝下的五阿哥。
  至于五阿哥为什么没能留在膝下养着，毕竟宜妃出身郭络罗氏，也是北方的世家大族，应该不存在跟德妃当年一样的情况，这件事小顺子也就不得而知了。
  九阿哥胤禟，倒是一直在宜妃膝下养着。
  宜妃的大儿子没能留着，对这个小儿子倒是充满了疼爱的。起初九阿哥与胤禩走得近时，据说宜妃也是不大情愿的。
  都是皇阿哥，都是康熙爷的儿子，原本各自之间不应该有什么区别。但各自额娘的出身摆在那儿，加之觉禅氏自己又是个不合群的，宜妃自然不愿意。
  但后来据说是因为某次胤禩去给宜妃请安的时候，表现得极好。也不知是帮了宜妃什么忙，还是做了什么事儿讨了宜妃的欢心。
  自那以后，宜妃也就并不管自己儿子和胤禩来往的事儿了。
  毕竟，胤禩虽然额娘出身低了一些，但胤禩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却是受到了诸位先生的好评的。
  他为人刻苦，是个博闻强识的。自家儿子在功课上头有了他的帮助，也能将一颗心收下来，好生的读书了。
  至于十阿哥为什么和八阿哥走得近，小顺子给出的评价是，因为十阿哥傻里傻气的。
  温贵妃出身高贵，家中的钮祜禄氏也曾经是康熙爷刚刚登基时候的四大辅臣之一。
  按理来说有这样的外戚在，他们也不会任由着温贵妃的儿子和罪籍出身的觉禅氏的儿子，胤禩走得这么近的。
  但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据说，是因为这些年来钮祜禄氏家中日渐衰弱，康熙爷对钮祜禄氏一家也没有早年的倚重，猜忌之心也是逐渐增长的。
  外戚过于强大，对于坐在皇位上的人来说当然不是好事。
  钮祜禄氏也是懂得韬光养晦的。要知道，当初的孝昭皇后，在名义上头，可是鳌拜的义女来着。
  鳌拜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钮祜禄家也就蛰伏了下来，对于宫里的事，即使是有心跟温贵妃多说几句，但温贵妃自己却是个不理事的。
  竟然，连儿子的事也不大上心。只说，她入这宫来已经够不自由的了。姐姐过了以后她没有朋友，宫里也没有人真心待她。
  既然十阿哥能够有两个朋友，那么也就随他了。至少这辈子，有钮祜禄家在，多少也能看着十阿哥一点儿。
  将来十阿哥的日子，也能过得随心一些。不至于像她一样，有些自己想做的事，却无论如何都是做不成的。
  这话小顺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说得似模似样的，仿佛还真的是那么一回事似的。
  但顾清欢对温贵妃的事情并不了解，只听说她对宫里大小适宜都漠不关心。由此看来，这样的事情，倒也有可能是真的。
  “好吧，我大概知道了。”
  顾清欢在了解完了这些事情以后，心底里对于宫里的事情大概也有了一个了解。关于八九十这三位阿哥，往后多多留心几分也就是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真来了

  闲暇时，顾清欢吃着面前的点心。
  方才她打发了人，准备去问问富察雪是否得空。
  富察雪此番，也是随着一块儿来了畅春园的。但前朝大臣们的住处，和皇阿哥们的住处尚有一段距离。同时要找人过来，也不是那么简单随意的事儿。
  吃着点心，顾清欢就想起了先前听小顺子说起的那些关于良嫔的事儿。
  她其实觉得，良嫔这个人，说起来挺奇怪的。
  她若真的是那么一个有骨气的人，便不会在被康熙爷看中了以后，仍然苟活于世了。她是罪籍出身，家中的亲眷想必早就已经没了。
  留在宫中，是无奈。而成为妃嫔活下去，或许也不过是一种苟延残喘罢了。说到底，也是没有勇气结束自己的生命。
  正出神想着呢，外头就有了一点点的声音。
  顾清欢忙将手中的点心放下，抬头一看果真是富察雪来了。
  “要过来一趟还真是不容易。”富察雪一下子坐下，看着顾清欢这儿的点心，就道：“来之前嘛，一直都是盼着能够过来的。”
  “但是等到来了以后，我还是觉得，还是自己家里好一些呢。畅春园什么都好，就是没那么自由。”
  漂亮是漂亮，但不能随便出来走动，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这一份殊荣，没得到的时候心心念念想着，现在有了，似乎又没有那种那么大的期待了。
  “你若是不喜欢这里的拘束，跟你家中说一声，回去就是了。”
  顾清欢笑笑，道：“我也觉得还是自己家里好些。你看咱们在京城的时候，得空出去逛逛街，还能去陶然居吃吃烧鸡。”
  此时临近晌午用午膳的时辰了，二人提起陶然居的烧鸡来，都纷纷有些馋了。
  富察雪一听，也认真道：“话是这么说，但此番能来，也是我跟阿玛求来的。这会儿要说想回去，铁定给他骂一顿。”
  “再说…”
  说到这儿，富察雪话锋一转，面上像是闪过了一丝羞赧，又像是有什么意外之喜的事情似的，便问道：“你猜，方才我在来的路上，瞧见谁了？”
  顾清欢实在是没有一个猜的方向，索性就摇了摇头。
  “张廷玉。”富察雪道：“他不是应该在清辉书院的么？怎么来了畅春园呢？难道是因为快要秋闱，就回来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是应该在家里读书吗？张英铁定是要随扈的，那么他的阿玛额娘都不在家。这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多快乐呀。
  就好像她哥哥一样。明面上说着多么多么舍不得，实际上心底里不知道多高兴呢。
  “…”顾清欢想起张廷玉，也就道：“这个我倒是不知道…许是有什么事情吧。皇阿哥们也在这儿读书呢，他还能旁听一下。”
  富察雪也觉得有些道理，便又问道：“什么时候用午膳呀？我都饿了。你这儿的东西，和我那儿的是不是不一样呢？”
  二人说着话，也就一道从屋子里头出去，准备往膳厅去了。
  结果这儿才刚刚走出门呢，院子外头就走过来一个人。
  赫然，是挺着大肚子的董鄂玲珑。
  董鄂玲珑此时有孕已经六七个月了，怀相已经十分明显。尤其是她早先的时候胎像稍稍有些不大稳当，为了保胎丰腴了不少。
  此时更是…有几分珠圆玉润的感觉。
  只是…顾清欢明明记得，先前因为胤祉从中调和，董鄂玲珑那时候显得沉稳了许多。即使是元宵节的宫宴上，她们见了，也没发生什么事儿。
  当然…这所谓的没发生什么事儿，自然是和先前董鄂玲珑能闹出的那种能够掀翻天的幺蛾子比起来，不算什么事儿。
  “这不是三福晋吗？大中午的，日头这么大，怎么过来了？是来用午膳的？”
  富察雪笑意盈盈，语气也是带着恭敬的。虽然这话语听上去…带着十足的调侃意味。不过，顾清欢这儿怎么也都算是她的自己人了。
  面对董鄂玲珑，她也就懒得虚与委蛇。
  “哼。”董鄂玲珑冷哼一声，狠狠地剜了富察雪一眼，就道：“用午膳？我跟着你们一起，怕是吃不下去。”
  “倒是你，顾清欢。”董鄂玲珑说完了富察雪以后，就看向顾清欢，问道：“上回，是不是你让人抢了我的书？”
  上回是不是你让人抢了我的书？
  顾清欢听了这样的质问，起初还是一愣，实在是没有意识到董鄂玲珑究竟说的是什么。
  好半晌，她才想起来，董鄂玲珑竟然说的是小顺子的事儿。
  她当时就在想董鄂玲珑会不会找麻烦上门来，结果一直没等到。谁曾想…董鄂玲珑竟然一直忍到了现在？
  准确说，是董鄂玲珑一直将这事儿，给记到了现在。
  “…”顾清欢默了默，很是想问董鄂玲珑，她真的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不过转念一想，董鄂玲珑这样的人，怕是即使是知道…也不会和现在的反应有任何的变化。依照她们这样的关系，无论如何她都是会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嗯。”顾清欢淡淡应了，道：“就是我让小顺子抢了你的话本子的。怎么？你到现在才终于找到机会过来找我了？”
  “那话本子我早就看完了，你要是想看，我送给你就是了。”
  “…”董鄂玲珑自然是没想到顾清欢不仅仅十分爽快地承认了，甚至还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整个人当即就愣住了。
  顾清欢往前挪了挪，稍稍靠近了董鄂玲珑几步，对着一旁的阿霜和雅琪就道：“时辰也不早了，三嫂这么过来，怕是午膳都还没用呢，送三嫂回去吧。”
  “路上远，三嫂有孕在身，可得当心身子才是。呀，尤其是不要动气，对孩子可不好了呢。”
  这话说完，雅琪和阿霜立即就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在那儿。看架势，是非要董鄂玲珑离开这儿了。
  董鄂玲珑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可等到她真的想起来要说什么的时候，才发现顾清欢和富察雪竟然已经携手走远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惊闻

  富察雪吃下一块鸡丝以后，忍不住摇了摇头。
  “怎么了？不好吃吗？”顾清欢这时候正巧放下自己手中的汤碗，倒是将此事富察雪的神色全部看在了眼里，不由的就觉得有些奇怪。
  这鸡丝说起来，是她觉得御膳房做得最最好吃的几道菜之一了。
  来到这畅春园的时候，顾清欢其实还特意问过胤禛，能不能点菜。毕竟这道菜，她是真的已经惦记了很长时间了。
  当然，结果是可以点菜。只不过，无论是想要吃什么，都要提前给御膳房那边说。
  御膳房会尽量帮忙安排，虽然不一定真的能安排上就是了。
  “不是。”富察雪却摇摇头，解释道：“忽然想笑，还不是因为想起了董鄂玲珑来了。她当真是…”
  所谓奇葩奇葩，原本是一个褒义性的词语。但如今想起这词语来，当真是和董鄂玲珑有着几分天作之合的。
  “她…”顾清欢也摇了摇头，道：“看来是我想多了。先前她没来找我麻烦，或许仅仅是因为三阿哥在府上拦着呢。”
  “如今畅春园这么大，三阿哥也有自己的事情。一不留神没人盯着，这不终究还是记仇，找上门来了？”
  “是呀。”富察雪果不其然忍不住就轻轻笑了一声，说道：“能做到她这么不容易的，委实也是不多的。不过…”
  话到此处，富察雪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她从前虽然与董鄂玲珑的来往不算太多，但实则都是一个圈子里头的，多多少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刚巧这个时候，外头的小顺子忙忙慌慌地就跑进来了。
  小顺子每次忙忙慌慌的，势必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如今顾清欢每次看着小顺子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了以后，心底里都会涌起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怎么了？”
  阿霜也是如此。皱着眉头，就看向了小顺子。
  “前头那边差人过来，说是三福晋从咱们这儿离开以后，不小心扭了脚了。”小顺子额头上都出汗了，道：“三福晋这有孕七八个个月了，这…”
  大腹便便的，好好的怎么就崴了脚了？
  饶是先前顾清欢和富察雪还在调笑董鄂玲珑的事儿，如今听见这个消息，心中也是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一个孕妇这般不注意，又是此等关键的时刻。她这所谓的崴了脚，听上去实在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请太医了吗？”顾清欢一面问着，一面就将自己手上的碗筷给悉数放下。转头一看身侧的富察雪，果然也是一副要离开去看看的态势。
  “奴才不知。”小顺子回答完了以后，又问道：“是不是应该通知三阿哥那儿一声？”
  “我想她应该已经派人通知了。”顾清欢道：“你也派人去通知一声吧，还有太医院那边，都去。阿雪，我们过去瞧瞧。”
  众人纷纷应了以后，也都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顾清欢这儿，与富察雪一块儿到三阿哥夫妇的住处时，已经是忙成一团了。
  她俩还未站定，刚有小丫鬟瞧见了二人准备过来招呼一下，后头的荣妃也已经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满满的都是急切。
  “荣娘娘。”顾清欢过去服了服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事儿…”
  说起来，与她还是有些关系的。虽然很大程度上，能够算得上是无妄之灾。
  “我都知道了。”荣妃摇摇头，道：“这事儿，先前胤祉入宫的时候我就听说了，也不是你的错。她这性子…”
  “该告诫的，其实我也都已经告诫过了。谁知道这一次，还是这么毛躁。”
  发生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想。但显然现在，也并非追责的时候。
  荣妃来了以后，也就有人安置顾清欢和富察雪了。她们二人在侧屋坐下，等待着董鄂玲珑那边的消息。
  须臾以后，似乎外头更加热闹了几分，像是还有人过来了。
  “都说七活八不活，说来我也不知道她这一胎到底是几个月了。现在若是早产怎么办？荣妃娘娘那儿准备好稳婆那些了吗？”
  富察雪从窗户看着外头，只见外头似乎是稍稍有条不紊了一些。但还是人来人往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紧张的神色。
  “这些，应该是从刚刚知道有孕开始就要准备的了。”顾清欢想了想，就道：“能不能活下来，还是要看她自己吧。”
  不过，顾清欢听说，董鄂玲珑这一胎，除了一开始的时候稍稍有些不顺畅以外，后来倒是养起来了。
  光是看着董鄂玲珑如今这么丰腴，也就知道了。
  当然，董鄂玲珑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她俩也就不知道了。毕竟有的时候，孕妇吃得太胖，孩子也会很大，不一定就是一件好事。
  顾清欢和富察雪在这儿一坐，很快就已经要到傍晚了。
  期间，董鄂玲珑身边的丫鬟来过几次。都是增添茶水点心的，顾清欢和富察雪问起情况，只说如今太医和稳婆都来了，怕是要提前生了。
  远处，夕阳的橘红显得有些浓烈。
  顾清欢和富察雪等了一个下午，也没怎么聊天。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俩在这儿喜笑颜开也是不大可能的。
  “都这个时辰了，你要不先回去了吧？”
  顾清欢觉得天色有些晚了，便道：“外头亲眷的居所隔着这儿还有一段距离呢。你今日出来，是不是本来是说来我这儿的？”
  “待会儿你阿玛额娘若是知道你还没回去，怕是要担心了。我又不在四阿哥府该在的住处，他们也找不到人呀。”
  这话的确是情理之中的，富察雪这儿扁了扁嘴，看着桔红色的夕阳，忽然之间有了一种觉得这夕阳西下，也不是那么好看的感觉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富察雪有些舍不得。毕竟这儿算是“前线”呢，还能有第一手的情报。
  想了想，富察雪就又对顾清欢说道：“若是这儿有什么消息了，你记得打发人过来跟我说呀。”
  “嗯。”顾清欢答应以后，就派了小顺子送富察雪出去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早产

  胤禛在傍晚的时候，也赶了过来。
  无他，他倒是并不关心董鄂玲珑这儿的情况。其实主要，还是跟着康熙爷一起来的。
  中午时，他和康熙爷一块儿用午膳时，就听人禀报过了董鄂玲珑这边的情况。提及顾清欢也在这儿的时候，他当真是想马上赶过来的。
  无论事情如何，这事儿都跟他媳妇扯上关系了。怎么说，他都是会担心的。
  康熙爷膝下的孩子众多，孙子也出生不少了。但老三这一对，先前颇多波折。他在荣妃处时，偶尔也会听见几句念叨。
  此时知道这边情况不大好，三个多时辰了似乎也没进展，也就过来了。
  侧屋里，顾清欢听见外头康熙爷来了，连忙出去行礼迎接。刚刚到屋子门口，胤禛也正好过来找顾清欢，俩人险些就撞在了一起。
  “你一直都在这儿？”胤禛扶好了怀里的顾清欢，就问道：“你没被吓着吧？她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先前因为小顺子买话本子的事情吗？”顾清欢道：“今日也不知怎的，过来兴师问罪。给我和富察雪揶揄了几句，就自个儿回去了。”
  谁曾想，在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气了，走路竟然崴了脚，摔了一下，动了胎气，赫然就是要生了。
  “...”胤禛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儿。想着董鄂玲珑往日里的那些所作所为，最后还是觉得，未出世的孩子始终是一条生命，还是道：“那还是希望她能平安生产吧。”
  他虽然还未为人父。但想着，若将来他和顾清欢的孩子有什么闪失…那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饿了吗？”
  二人齐齐又回了屋子里坐下，胤禛看着边上已经空了的糕点盘子，才问道：“你中午有用午膳吗？”
  “吃了两口，听说了这儿的事情了立马就过来了。”
  顾清欢道：“是有些饿了。先前有小丫鬟送过点心过来，可这会儿你看她们也是忙忙碌碌的，怕是也顾不得我，还是算了。”
  胤禛一想也是，转头就看向苏培盛，道：“你回去弄些点心过来吧。”
  虽然说…康熙爷来了以后，这儿铁定不会没东西吃。但苏培盛却是知道顾清欢喜欢吃什么的，准备些喜欢的点心也好。
  这事儿怎么说，跟他们也逃不开干系。今夜若是董鄂玲珑一直生不下来，他们于情于理也是该在这儿候着的。
  产房那边，偶尔听得见董鄂玲珑一声一声的叫喊声。
  胤祉守在门口来回走着，额头上已经出了一些汗珠了。
  阿喜在侧，时不时安慰胤祉几句。至于荣妃，这会儿是在偏殿里头，陪着康熙爷一块儿说话的。
  “主子爷，您别担心了。福晋她…一定能够平安生产的。”
  阿喜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宽慰着。
  胤祉也勉强笑笑，但内心里的焦躁却还是止不住的。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呢，看着董鄂玲珑的小腹，一日一日隆起，轻轻地抚摸时，能感觉到动静。
  有一次他伸手过去的时候，还感觉到孩子踢了自己一脚。
  虽然很是轻微，但那一下子，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饶是平日里他和董鄂玲珑关系并不算很好，但在那一段时间里，其实还是极为融洽的。
  “希望吧。”胤祉这么说着，刚准备让阿喜再进去瞧瞧产房里到底怎么样了，却见阿喜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往边上倒去。
  “阿喜？”胤祉一下子扶住了阿喜，阿喜就倒在了胤祉的怀里。胤祉也吓了一跳，就问道：“你怎么了？”
  “奴婢…”阿喜自己也吓了一跳，忙直起身来，道：“可能是今儿没有好好吃饭，所以…”
  所以有些没力气，才没站稳。
  “这可不行。”胤祉素来是个宅心仁厚的，便就吩咐道：“你快些去用些东西。你脸色也不是很好，顺便让太医过来给你看看吧。”
  “这…”阿喜还想要拒绝，但看着胤祉认真严肃的模样，还是点头应了。
  这一天，一直到了半夜。
  从董鄂玲珑摔了以后，过了五六个时辰了。众人都困倦得不行，就连康熙爷那儿都已经先回去，荣妃在送走了康熙爷以后，才重新回来。
  顾清欢也是困得厉害，偶尔抬头看看天空中的星星。
  只觉得那些星星仿佛真的会眨眼睛似的。当然，这所谓的眨眼睛，其实是顾清欢困得眼皮子一直打架，才造成的星星在闪烁的假象罢了。
  “先睡会儿吧。”
  胤禛看着身侧困成了这样的顾清欢，忍不住就拉了拉顾清欢，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顾清欢却默了默。紧跟着，颇为嫌弃地说道：“这样侧着靠着肩膀睡，容易落枕，睡得不舒服的。”
  先前很多次在马车上就试过了，还不如趴在胤禛的腿上睡比较舒服呢。
  只是这会儿，在别人的地盘上，待会儿要是有人忽然进来给瞧见了，那可就不好了。
  尤其是…胤禛这样的，为了不打扰她睡觉，很有可能即使是有人进来，也会维持着这样的动作的。
  “好吧。”胤禛却没想那么多，只感觉自己这是被顾清欢给嫌弃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刚刚想要说什么，就听见了外头骚动的声音。
  “生了，生了！”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顾清欢听见这几个字以后，顿时就觉得一点儿也不困了。和胤禛互望了一眼以后，立即就推门出去。
  外头的人，在听见动静以后立即就聚集到了庭院里头来。
  胤祉也是，候在门口忙问着情况，想了想，又问道：“我好像没怎么听见孩子的哭声呢？生了吗？怎么样了？”
  小孩子出生的时候，多半都是会哭的。而且据说，哭声越洪亮，那么就说明这个孩子越健康。小孩子刚刚见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毕竟是陌生的，会害怕。
  当然也有那些“古怪”的，出生以后不会哭，但那怎么说都是在少数。
  胤祉老早就听自个儿额娘提过自己小时候刚出生时的场景，自然是知道这个的。此时没听见哭声，也就疑惑了起来。




第四百三十八章 孱弱

  荣妃听见动静以后，也出来了。此时听见胤祉的问题，人也是愣了愣，但旋即拉了拉胤祉，就道：“我听见了。”
  胤祉一听，也静下来细细地听着。果不其然，是听见了一点点细微的哭声的。
  但这哭声实在是太小，就跟小猫叫似的。不认真听，当真是没那么容易听见的。
  产房里头，稳婆从里头跑了出来，忙就对着荣妃和胤祉道：“恭喜荣妃娘娘，三阿哥。三福晋生了，是个小阿哥。”
  “就是早产，稍稍有些不足。哭声不大响亮，这前头几个月，怕是要好生将养着。”
  荣妃听稳婆这么说，心头稍稍安了一些。
  董鄂玲珑早先胎像不稳，吃了好些滋补的东西。这会儿即使是早产，孩子稍稍弱一些，以后应该也是有机会补回来的。
  “我进去瞧瞧。”荣妃虽然这样想着，但难免还是会有些担心，对着身侧的胤祉说完以后，转身就进去了。
  顾清欢和胤禛这会儿也到了胤祉身边，看着一切都顺顺当当地解决以后，也都转头看向胤祉，道：“恭喜三弟了。”
  胤祉提心吊胆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此时一颗心也落了下来，便会心一笑，道：“四弟四弟妹客气了，倒是辛苦你们，一直等在这儿了。”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这儿的事情，有我处理就好了。今日之事，其实也和四弟妹没关系，实在是玲珑她自己，她就是这脾气，好在有惊无险。”
  这话刚刚说完，一侧就有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了过来，道：“三阿哥，阿喜姑娘那儿…”
  “阿喜？”胤祉一愣，半晌才想起来先前阿喜仿佛不舒服，他让人去找太医过去给阿喜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到底董鄂玲珑这儿情况不明，太医一直过不去。想来，是方才才抽出身，过去看阿喜的。
  “阿喜她怎么样了吗？”胤祉忽然心又揪了一下，担心是不是阿喜有什么不妥。
  小丫鬟喘匀了气，这才说道：“方才太医过来给阿喜姐姐看过了。说是…阿喜姐姐这是有孕了，所以才…”
  这个小丫鬟，胤祉记得，是跟阿喜关系很好的一个。被阿喜带着，也是伺候董鄂玲珑的。
  先前一直跟着阿喜，小丫鬟也不大知道董鄂玲珑这边的情况，又问道：“福晋生了吗？阿喜姐姐的事，要告诉福晋吗？”
  阿喜，是董鄂玲珑的陪嫁，也算是媵妾的那种。
  董鄂玲珑有孕以后，胤祉也不能没人伺候。与其便宜了外头那些不知名的“小妖精”，那么还不如董鄂玲珑自己身边的人呢。
  思来想去，即使是董鄂玲珑不情愿，最后还是让阿喜伺候了胤祉。
  但仔细说起来，统共也就不过那么两三回。甚至于，碍于董鄂玲珑有孕，阿喜一直连一个名分都没有，还是在董鄂玲珑身边伺候着当丫鬟的呢。
  谁曾想…这儿竟然就有孕了。
  “这件事，还是先不跟福晋说了吧。”胤祉想了想，道：“你先回去照看阿喜。跟她说，福晋生了，让她别担心，自己好好吃东西和休息。”
  “晚些时候，我会去看她。她也别等我，先歇下才是。”
  小丫鬟应了，转身就回去了。
  顾清欢和胤禛站得稍稍远一些，可还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这会儿，胤祉也终于算是忙活完了自己的事情，才过来看胤禛和顾清欢。
  “我们也是该回去了，三哥这儿的事情也多，我们不叨扰了。”胤禛说着，这才带着顾清欢离开了。
  董鄂玲珑母子平安，其他也没事情发生。这对他们来说，的确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这早产的孩子将来怎么样，也不是他们能够管得着的了。即使是在皇家，那生下来的孩子养不住的，也是大有人在的。
  董鄂玲珑这孩子，也是要看运气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顾清欢歪着脑袋，忽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顾清欢看向胤禛，嘴角忽然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笑容来，问道：“我若是以后有孕了，你怎么办？”
  “要不也给你安排一个？可是我这身边也没合适的人。雅琪和阿霜肯定是不行的，我还盼着她们能嫁个好人家呢。对哦，还有李格格和宋格格。”
  “只是她俩也过惯了闲暇的生活了，真要面对你的时候，会不会被吓着呢？”
  这话，自然是玩笑话。
  毕竟胤祉这样好的人，身边都难免有一两个妾室。古来，三妻四妾的确是十分常见的事儿。
  “...”胤禛看着顾清欢，却有些蹙眉。看上去，竟然有几分生气，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还当真了？”顾清欢其实也不想胤禛生气，当即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真的是在开玩笑。
  “我没生气。”
  胤禛的眼神忽然之间却又变了变，一下子变得十分认真，握着顾清欢的手，道：“但是有件事情，我觉得你是没说错的。”
  顾清欢一愣，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忽然之间就试探性地问道：“哪句话？你是说，纳妾的事吗？”
  “生孩子的事。”胤禛道：“你都还没有怀孕呢，想这些事会不会太早了？怎么说，是不是也应该等到有孕了以后，才思考这些的？”
  “...”顾清欢心头忽然之间漏了一拍，这才察觉到仿佛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当即尴尬地就笑了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顾清欢还想要解释，可胤禛已经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了，拉着顾清欢的手，直接就往住处奔去了。
  一边走着，还一边恶狠狠地说道：“这可不行。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有些话该不该说，你应该还是知道的，嗯？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此时此刻。
  跟在后头的苏培盛，顿时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虽然他没有两双手，但还是尽量地就给捂住了。
  他现在，是真的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第四百三十九章 良嫔

  半月过去。顾清欢偶尔留意几分董鄂玲珑那边的消息，得知的都是情况还好。
  董鄂玲珑虽然早产，但好歹这孩子在娘胎里待着的这段时间里，还是吃得足喝得足的。稍稍孱弱些，但只要精心养着，或许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这下子，顾清欢才算是放下心来。
  闲暇时，顾清欢一面吃着点心，一面听阿霜禀报这些事，才渐渐露出笑颜。
  阿霜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只说道：“其实我觉得，福晋也不用这么放在心上。毕竟…奴婢觉得，这三福晋的事儿，即使是您上心了，人家也不会领情的。”
  而且不仅仅是不会领情。甚至分分钟，还会觉得顾清欢是别有用心的。到时候，倒打一耙不说，也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在阿霜的心目中，其实康熙爷一直都是一个十分英明神武的人。
  可惜，在给自己儿子挑选媳妇的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岔子。虽说是想要提拔董鄂家的人，可谁曾想挑选出来的是这样的一个货色。
  脑袋简单容易给人利用不说，做事还这么冲动。这下倒好，连自己的孩子都被自己给连累了。
  以后作为额娘…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
  “是跟我没关系。”顾清欢想了想，道：“她也的确不会领情。不过…她到底是从我这儿出去的时候出了事的，旁人总会议论几句，她没事才是最好的。”
  “也不管别的，只希望她能在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以后，涨涨记性吧。”
  “奴婢也希望三福晋能够涨涨记性。”阿霜刚这么说完，外头就有人传话过来，说是良嫔过来了。
  顾清欢一听小顺子的禀报，一下子就愣住了。
  小顺子看着顾清欢这个反应，便就解释道：“别说福晋这下愣住了，奴才刚刚听说的时候也是愣住了呢。”
  “不过，奴才也认真再问过一次了。过来的，正是良嫔娘娘，八阿哥的生母。”
  顾清欢蹙眉，起身就要去前厅见客。一边起来，一边就问道：“来的时候，可有说过是什么事情吗？”
  小顺子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顾清欢心中的古怪，顿时就愈发浓烈了起来。
  她和良嫔，从无来往。
  要真要说到牵扯，那也不过是半月多以前，她刚刚来这畅春园的时候，在湖岸的边上，见到过在喂鱼的八阿哥。
  那时候，因为八阿哥一些稍稍古怪的举动，她才跟着小顺子这儿多打听了几分情况。
  得知了…良嫔的一些信息。她或许不喜欢皇宫，不喜欢康熙爷，因此连带着也就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子。
  可上回，顾清欢在跟八阿哥胤禩的交谈当中似乎听见，良嫔的身子不好，甚至都不能下床了。连喂鱼这样的事，都是儿子代劳的。
  何以现在，良嫔亲自过来她这儿了？
  带着满腹的疑问，顾清欢就在前厅见到了良嫔。同时见到的，还有良嫔身侧的胤禩。
  再见胤禩，他穿着的仍是顾清欢上回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的那身衣裳。小脸上满满的都是肃穆，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嫔娘娘怎么过来了？”
  顾清欢刚刚开口问了，阿霜那儿也是正准备上茶水点心呢，谁曾想良嫔忽然之间就伸手推了推身侧的胤禩。
  胤禩面上仍是严肃，被自个儿额娘一推就站了出来，到了大厅中间。郑重地看向顾清欢，然后就跪了下来。
  顾清欢又是一愣，刚准备问这是怎么回事，就见胤禩伸手出来，摊开手掌。
  在胤禩的手心里，似乎还呈着一个什么东西。
  “对不起，四嫂。”胤禩郑重道：“上回你衣裳上头，掉下来一颗珍珠。我捡到了，但是没有及时还给你，对不起，是我不好。”
  胤禩说完，双手做捧状，垂头盼着顾清欢能够收回这一颗珍珠。
  直到这个时候，良嫔才开口道：“我原先也不知道这事儿，偶然发现他看着一颗珍珠发呆，一问之下才知道当中原委。”
  “小孩子不知道轻重，随意拿了东西也不归还，实在是不好。我知道以后，忙就过来了。”
  阿霜上前，从胤禩手中拿过了那颗珍珠，就递给了顾清欢。
  顾清欢在手中一端详，只见是一颗很小的珍珠。
  说来，古时候的珍珠十分珍贵，因为不能人工养殖。因此珍珠，即使是小颗的珍珠，都是相当值钱的。
  而那些大颗浑圆剔透的珍珠，更是价值连城。
  顾清欢这一颗珍珠其实不大，比小拇指盖还要小上那么一点。作为装饰，是镶嵌在衣裳上头的。
  看着这一颗珍珠，顾清欢倒是想起来。自己那日出门去见到胤禩的时候，的确是一件镶嵌了珍珠的衣裳。
  那件衣裳上头的珍珠有着好些，少了一颗，确实不大容易发现。
  不过，给四阿哥府做衣裳的绣娘，这功底都是极好的。别说是珍珠脱落这种事儿了，即使是线头都是不会有的。
  就是不知道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衣裳在湖边廊庭什么地方被勾了一下，这才导致了珍珠掉了下来。
  但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身在皇室，说来良嫔也是一宫的主位。带着儿子上门来这般认错，其实…于脸面上，是不大过得去的。
  况且，也不用闹大。让胤禩自个儿过来道歉，也就是了。
  “原来是这事。说起来，也是我自己马马虎虎。不是娘娘今日带着胤禩过来，我自己都没发现呢。”
  顾清欢思来想去，决定还是顾全大家伙儿的面子比较好，便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一颗珍珠罢了。”
  “胤禩年纪小，许是觉得好玩，也没什么的。”
  这话，算是十足的打圆场了。正常来说，顺坡就驴的下去了，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
  可良嫔却一挑眉毛，严肃道：“四福晋，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胤禩也快十四了，不小了，该是懂事的年纪了，哪儿还能贪玩呢？”
  “这珍珠乃是四福晋之物，他老早就知道这一点，却没有及时归还，便是错了。这认错道歉，也是应该的。”




第四百四十章 无奈

  顾清欢看着良嫔这般坚持，又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联想着自己先前从小顺子那儿听来的那些事情，也就大概知道，良嫔今日这般，断然不是随便做做样子的了。
  “既是如此…”
  顾清欢又认真想了想，道：“八弟其实一直也都是个好孩子。这次的事情，想来是无心的。他平日读书繁忙，或许一时忘了也有。”
  “四福晋。”
  良嫔却又开口道：“素问四福晋的阿玛，是翰林的出身。在家教这一块，也该是极为严格的。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我以为，四福晋不如说说，这罚应该怎么罚才好。”
  “人生在世，无信不立。出了这事儿，我心底里也过意不去，断然也不会包庇这孩子。只希望，能够通过这事儿，让他长一个记性才好。”
  顾清欢默了默，不由的觉得头疼。
  先前听小顺子说起良嫔过往的这些境遇来，只以为良嫔该是个柔和的性子。
  谁曾想咄咄逼人来的时候，也是这般气势汹汹的。倒是…让她看出了几分和董鄂玲珑揪着一件事情不放的样子相似的地方来了。
  “那…”顾清欢想了想，提议道：“他还小，别的惩罚也不现实。便抄书吧，就抄最近学的那些课业，就算是惩罚了。”
  良嫔一听，这才道：“既是四福晋拿了主意，那就抄书吧。胤禩，还不谢过四福晋？”
  胤禩一听，跪得笔直的身躯顿时就朝着顾清欢拜了拜，道：“多谢四嫂。四嫂放心，抄好的内容，我会送过来给四嫂查验的。”
  良嫔对此终于算是满意，这才领着自己的儿子走了。
  顾清欢坐在原地，看着母子二人走远，过了许久，才颇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这良嫔娘娘倒真是…”阿霜也是认真盯着良嫔远去的地方过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是忍不住道：“别具一格。”
  别具一格这个形容词，真是贴切。说不出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但总之就是这么的合适。
  “奴才也这么觉得。”
  甚少对这些事情置喙的小顺子，此时也忍不住道：“良嫔娘娘怎么对待自己的儿子，是这样的？”
  他觉得，有些严厉过头了。
  再者说，的确如同顾清欢所想的一样，良嫔到底也是一宫的主位了。正常来说，也是要在意自己的脸面的。
  今日这样的事情，虽说的确也是小事。但若是传出去了…也是不好的。
  她这般，着实是让人想不到的。
  “旁人的事，咱们还是少议论比较好。”顾清欢也着实是有些拿不准实际情况，想了想，又道：“你们也都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吧。”
  话虽如此。转头胤禛回来的时候，顾清欢还是和他说起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胤禛一听，也是紧跟着就皱起了眉。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胤禛想了想，道：“良嫔在我印象里，是个甚少出门，对六宫事也都不大过问的一个人。”
  “竟然…说来胤禩素来乖巧，怎的这次不小心捡了你的珍珠，也没归还呢？”
  胤禩在诸位年幼的阿哥当中，素来都是有着乖巧勤奋孝顺的名声的。路不拾遗，这应当是早该具备的品行才是。
  他当时捡了顾清欢的珍珠，就该追上来还给顾清欢才是。
  即使是那会儿找不到顾清欢了，后来找个机会登门也就是了。没什么好顾及的，说明来由也就是了。
  “我也不知道。”
  顾清欢歪着脑袋，想起自己素来对胤禩的一些了解，就决定道：“我觉得吧，那孩子也是个有心思的人。”
  “咱们呀，怕是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呢。”
  “那孩子？”胤禛听了却是一笑，忍不住就道：“胤禩说起来，也就小了我三岁多。怎么到你这里，就成那孩子了？”
  “他也就小了你两岁，怎么你好像一副长了一辈的样子。”
  “…”顾清欢也说不上来是哪儿来的这种感觉，想了想，就道：“总之就是。我觉得，他的心思深着呢。”
  “好了，咱们也不说这个了。我饿了，先去吃饭好不好？”
  “好。”胤禛答应了以后，就陪着顾清欢一块儿去用午膳了。
  约莫三日以后，到了顾清欢和良嫔说好的，要看胤禩抄写的书的内容的日子。果不其然这日傍晚的时候，胤禩就送了过来。
  内堂里，顾清欢正在看书呢。其实她都忘了这事儿了，这事儿虽然古怪，但毕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后来富察雪来时，顾清欢也曾经提起过，想让见多识广的富察雪帮忙分析一下。
  但富察雪能说出来的，也只是觉得大概良嫔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子。所以在这种事情上面，才能做到“作壁上观”这样的冷静。
  但不管怎么说，良嫔的行为确实是有些古怪的。除此以外，富察雪也没有别的看法了。
  说到底良嫔在宫中的活动少，他们母子也不算十分惹人注意的那种。富察雪对他们的了解，自然也就少了。
  顾清欢当时便说，这对母子如此古怪，胤禩也像是个心思深的。富察雪像是听进去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想法子多多打听一二。
  “四嫂，我抄完了。”
  胤禩进屋以后，乖乖的就将抄写完毕的东西放在了顾清欢的面前。
  “嗯，你回去吧。”顾清欢说着，继续低头看书。
  胤禩却没动，而是道：“四嫂不检查看看吗？额娘说，让四嫂看过，确认我的字迹没有敷衍的话，才可以允许我离开。”
  顾清欢感叹一声良嫔实在是严格，便道：“那好吧。”
  话说完以后，顾清欢就认真地翻看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的是，人和人之间，的确是有差距的。她练字也有好一阵子了，和胤禩的比起来…当真是不如多了。
  不过胤禩乃是男子，写正楷的时候，的确是有力许多的。
  “你的字很好，也没有潦草，我收下你的这份道歉了。其实这件事，也没那么严重。没关系的，你回去吧。”
  顾清欢十分郑重地说着，生怕胤禩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
  胤禩点了点头，却又才忽然问道：“四嫂…不问问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将珍珠还给你吗？”




第四百四十一章 原委

  胤禩忽然之间开口，又是顾清欢没有想到的。
  说实在的，这母子俩身上的谜团的确是太多。但真要说起来…顾清欢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想要知道这些事情的答案。
  “四嫂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觉得，是我贪那一颗珠子，没舍得还给你？”
  胤禩看着顾清欢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来，便道：“其实…其实不是那样的。”
  顾清欢怔了怔，她其实真的这样想过。毕竟从种种情况上来看，除了这一个以外，也没有别的更加贴近真实的答案了。
  “那是怎么回事呢？”顾清欢不可置否，抬头起来认真看向胤禩。
  “四嫂当时在湖边的时候，珍珠就已经掉了。掉到…河里去了。”
  胤禩道：“我本来想让人去捞。但湖底有淤泥，想来是要拿来种植荷花莲花的。珍珠太小，掉下去以后就找不到了。”
  “我后来听说四嫂也没派人回来找，想着许是也不知道珍珠掉了的事儿。可后来此事思来想去，却仍然在心中过意不去。”
  “那日，若非四嫂恰巧在湖边见到我，也不会过来。不过来的话，珍珠也就不会不小心掉到了湖里面去了。因此，这件事还是我的不是。”
  “后来我根据着记忆，让人再去找了一颗差不多的珍珠过来。珍珠要弄得差不多，要穿线，花了一些时辰。”
  “刚刚弄好的时候，额娘就瞧见了。她问我这是哪儿来的，我就说是四嫂掉的。我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额娘带了过来。就…发生了那日的事情。”
  “那…”
  顾清欢听明白原委以后，觉得这还真是能够将一切都说通的一个合理解释。刚刚想要问胤禩，那你为什么不跟良嫔解释清楚的时候，忽然之间就发现。
  这个问题，其实根本不用问了。
  看着那天良嫔的样子，她就知道。胤禩即使是说了，良嫔或许也会觉得这个孩子是在说谎。
  胤禩是为了逃避有可能到来的责罚，才编出了这样的一个故事。至于这个故事是否真的严丝合缝没有破绽，或者说是漏洞百出，那根本不重要。
  因为在良嫔的心底里，她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儿子的。
  “我知道了。”
  顾清欢想了想，又道：“我其实也没怪你，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说清楚了，就好了。你这抄书…”
  看来是责罚错了。
  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没关系。”胤禩却摇摇头，继续挺直了自己的背脊，道：“抄书，能够让我更加记得书本里面的内容，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四嫂，我只是想着这件事怎么也是要解释一下的。不然或许，四嫂也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藏着那颗珍珠，对四嫂也不好。”
  “现在解释完了，四嫂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希望四嫂不要因为这件事介怀。我也不打扰四嫂了，这就走了。”
  胤禩说完以后，对着顾清欢恭恭敬敬地弯腰致意，倒真像是个礼数十分周全的后辈似的。紧跟着，也就转身离去了。
  刚到门口，胤禛回来了，二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四哥好。我是过来交罚卷的。”胤禩认真说完，这才走了。
  胤禛进屋，指了指刚刚走掉的胤禩，道：“我其实都听见了。”
  “…”顾清欢也知道，这个时辰正是胤禛回来的时辰。胤禩来得巧，或许他刚来，胤禛就在门口了。
  他将一切，也都听见了。
  “你也听见了，胤禩说起来…”顾清欢认真道：“这事还真是做得无可挑剔。”
  一点儿让人不满和挑毛病的地方都没有。甚至还觉得，他真是委屈了。并且，真是个为人着想的好孩子呢。
  “的确。”胤禛道：“可能是良嫔对他太严厉了。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饿了没？咱们去吃饭？”
  “嗯。”顾清欢应了以后，就将拿在手上的方才胤禩给自己的抄写的东西放在了一边，跟着胤禛就一块儿用晚膳去了。
  另外一头，胤禩在离开以后，却并未第一时间回去。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辰，即使是回去了，良嫔怕是已经在用晚膳了。他回去…或许什么也没得剩下。
  “八哥。”
  正犹豫之际，假山一侧就走出来一个人。赫然，是九阿哥胤禟。
  胤禵问道：“八哥从四哥四嫂那儿回来的？四哥听见了？”
  “嗯。我特意挑这个时辰，他就是该听见的。”胤禩道：“这次的事，说来倒是机缘巧合。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在外头？”
  胤禩似乎不愿说太多关于这件事的详情。
  或许是因为良嫔，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本来也觉得被冤枉心里终究有些不好受。
  或许又仅仅是因为…他在这件事当中的算计，实在是深得让旁人难以去想象。
  “我在这等你。”
  胤禟对此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道：“小十准备到我那蹭饭。你也知道，温贵妃病恹恹的，不大管他。”
  “你呢？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吃完饭，我们一块儿玩一会儿？然后，我再送你回去。”
  胤禩认真看了胤禟一眼，终究心头一暖，还是答应了。
  问他要不要一起过去吃饭，胤禩很明白。胤禟是知道他的情况的，知道他回去吃不上饭，才特意提了十阿哥，然后顺带上他。
  到底，也是不希望他心中难受。
  至于待会儿吃完饭送他回去，也是怕他一个人回去，良嫔到时候又要为难他。
  胤禟跟着，良嫔见到有外人，往往也会打消自己心中的念头，胤禩也能免去不少的麻烦。
  这些，似乎都是二人相交多年以来培养出来的一种默契。
  胤禩觉得无奈，但眼下他所忍受着的这些，终究不过是暂时的。一切，在不久的将来，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胤禩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中已经依稀能有几颗分明的星星。
  星星闪耀，据说是逝去的亲人。
  也不知道，他那些逝去的亲人在天空中，真的会保佑他吗？不过，没所谓了。
  旁人那里得不来的，他自己挣就是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盛夏

  畅春园的盛夏，终究还是带了几分躁意的。
  顾清欢晨起时在自己的屋子里还不大觉得，起身来到了外头散步时，才再次体验了一把出门五分钟，流汗两小时的感觉。
  “福晋，咱们现在去和贵人那儿吗？”
  阿霜伺候完顾清欢漱口，顺便招呼着人进来收拾刚刚用过早膳剩下的餐桌。
  “现在就去吧。”顾清欢看了一眼外头的日头，便道：“太阳这么大，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出汗了。”
  她其实不是个容易出汗的体质。但太阳太晒的话，闷闷的也是不舒服的。
  “听说今日过来唱戏的，是京城最好的戏班子呢。福晋喜欢听戏吗？”阿霜继续问着，她倒是对听戏充满了兴趣。
  小的时候，她家里其实也是曾经宽裕过的。
  街上几文钱，就能听一出戏了。虽然唱得不好，穿着也只是普普通通。但那时候的人没什么能拿来玩的，也就听听书听听戏什么的。
  说起来，这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上一回在蓬莱，本来太子侧福晋大瓜尔佳氏也是请了戏班子要唱戏的。
  结果戏文没听见，实实在在的“大戏”倒是参与了一回。
  “听戏呀…”
  顾清欢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在那些巨大的盒子一样的电视机上看过的京剧，忍不住就摇了摇头。
  她那时候再无聊，也都是用动画片看的。再不济，看了几十遍的西游记她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倒是…从未“沦落”到去听戏这么无聊。虽说京剧也能算得上是国粹，但她真的欣赏不来。
  “我其实没什么兴趣。不过，和贵人既然喜欢，咱们跟过去瞧瞧也就是了。”顾清欢道：“应该，她会邀请好些人的。”
  说来今日过去听戏，主要也不是和贵人做东，而是佟贵妃。
  当然，佟贵妃在后宫当中的旗帜太过明显，代表的那是佟家。因此，这样的事情，自然还是由和贵人来出面比较好。
  明眼人嘛，自然一个个的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儿了。
  果不其然，顾清欢这儿用过早膳过去的时候，和贵人那儿还没什么人。
  乌拉那拉蕙欣刚刚陪着和贵人用过早膳，也正好出来走走。见到顾清欢这么早就过来，也是惊讶不已。
  “咦，四福晋这么早就来了？”
  和贵人连忙过来，就拉住了顾清欢的手，倒是十分亲昵，道：“许久不见了。对了，你怎么没打发人过来递消息呢？”
  这个怎么没打发人过来递消息的意思就是，先前和贵人说要听戏的时候，是问过众人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戏文的。
  包括和贵人自己，还有佟贵妃，都是各自点了戏的。顾清欢一直没消息，和贵人还以为顾清欢不打算来了呢。
  “我其实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跟着你们一块儿听听也就是了。”
  “也好。”和贵人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又道：“那你喜欢吃什么，总得告诉我吧？我让人准备去。”
  顾清欢很和贵人说说笑笑一阵，终于又才问起了乌拉那拉蕙欣道：“那你呢？这阵子还好吧？”
  说起来，其实她们前不久才见过。不过，该问的关心的，还是问问。
  “一切都好，谢谢四福晋关心了。宫外呢，一切都好吗？”
  顾清欢一愣，认真想了想，才意识到乌拉那拉蕙欣说起的，似乎是上次她交给自己的东西那回事。
  “说起来。”顾清欢便道：“我差人送给哥哥了。我倒是没见到他。不过，我哥哥的性子你也知道，他该是…喜欢的。”
  顾清欢说这话的时候，留意了一下乌拉那拉蕙欣的神色。
  只见她的神色上头，是带着三分忐忑的。顿时顾清欢就想到了上一次自己哥哥跟自己提起乌拉那拉蕙欣时候的场景了。
  如今看来，他们二人的神色，竟然有几分的相似。
  “那就行。其实，我也是想谢谢他。”
  乌拉那拉蕙欣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总觉得现在说这些显得有些不太好，就道：“嗯…四福晋近日可好么？”
  顾清欢看着乌拉那拉蕙欣没再问起关于自己哥哥的事情了，也就随意聊了聊。
  说到底，姑娘家嘛，自然是不可能追着别人问一个男子的事情的。
  须臾以后，和贵人这儿的人逐渐就多了起来。
  来往的，大多数也都是宫里的嫔妃。至于皇阿哥福晋们，大福晋那儿有孕在身，说是不大舒坦，不好出门。
  至于董鄂玲珑，正在坐月子呢。她其实已经出了月子了，但荣妃那儿说董鄂玲珑这一胎乃是早产，因此要董鄂玲珑做足了双月子，因此也是不能出来的。
  太子的两个侧福晋自不必说，因此过来的，也就只有董鄂玲珑，以及刚刚过门不久的五福晋晴茹。
  顾清欢距离上次见到晴茹，也有一阵子了。
  说来那时候晴茹刚刚过门，对于一切都还是存着几分小心的。顾清欢那时候，也就不会上赶着巴巴地跟人结交。
  如今一段日子没见，二人倒是有几分一见如故的感觉来了。
  闲谈几句以后，众人就在位置戏台那边坐下了。
  顾清欢瞧见，坐在前头的还有温宪公主和佟佳玥。她们二人聊得倒是开心，而在她们的一侧，则是德妃。
  德妃神情淡淡的，倒是看不出来是否对这一场戏感兴趣。
  顾清欢也就认真看戏，只盼着别出什么事情来才好。
  事情嘛，倒是的确没出。顾清欢看到一半，跟人换了位置，就到了富察雪那边去了。
  富察雪正无聊呢，她其实和顾清欢差不多，对这些咿咿呀呀的东西说不上太喜欢，也就闲暇的时候看看，算是打发时间的。
  更多时候，还是看看话本子，或者是跟人聊聊天说说八卦更有意思。
  谁曾想，顾清欢这才刚刚坐过去，富察雪就忙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来，小声道：“你瞧见没，温宪公主溜了。”
  顾清欢一愣，朝着先前温宪坐过的位置就望了过去。
  果不其然，那位置上哪儿还有人呢？温宪公主去哪儿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私会

  先前来时，顾清欢倒是打量了一下四周。
  那时候瞧见，坐在德妃身边的温宪正和佟佳玥说说笑笑的。顾清欢想着从前和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太好，也就没有将过多的目光停留在上头。
  一时不留神…再看向那两个位置的时候，果不其然就发现。不仅仅是温宪公主，佟佳玥也瞧不见了。
  “是不见了。”
  顾清欢扫了一眼，但又想不出有什么异样的地方来，就道：“或许是小姑娘对这些咿咿呀呀的戏文不感兴趣，溜出去玩了吧？”
  她若也能够随便到处跑，她想她应该也会偷偷溜走的。
  “不是哦。”富察雪却神秘兮兮地一笑，悄悄凑到了顾清欢的耳朵边上，就道：“我刚刚来的时候，在外头的湖边上，见到了一个人。”
  这般神秘兮兮，顾清欢好像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
  “舜安颜？”顾清欢问道：“温宪公主，这是出去找舜安颜了？”
  富察雪是朝臣的女儿，居所自然和顾清欢他们这些皇家内眷不在一个地方。至于舜安颜，也是朝臣的儿子，和富察雪算是在一个区域的。
  他们要过来这边，并非随随便便能来的。
  富察雪今日算是受邀过来听戏，因此在来的时候，也是跟着和贵人那儿派过来的小宫女跟着一路过来的。
  来时，经过了一处湖泊。
  那儿算得上是前朝和后宫的分界线。而富察雪就是在那儿，瞧见了临湖而立的舜安颜的。
  或许今日舜安颜并不当值，因此二人便在那儿约好了见面吧。
  “原来是这样。”
  顾清欢摇摇头，道：“这事儿我也听说过。据说，上头的确是有这个意思的。不然，依照着佟家的身份，舜安颜这个年纪，婚事早该定下来了才是。”
  尤其，舜安颜现在又是御前侍卫，算得上是在康熙爷面前都得脸的人家。
  加之佟国维的身份，在朝中举重若轻的地位。想要给自己的孙儿找一门好的亲事，找一个才貌双全的贵女，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确实是。”
  富察雪歪了歪头，道：“真羡慕啊。”
  …
  面对着这样的情景，顾清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温宪身份高贵，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确值得让人羡慕。当然，舜安颜是否也是喜欢温宪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戏文唱了一半，顾清欢和富察雪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琐事。
  聊着聊着，富察雪又道：“说起来，前几日我听说了一件事情，是关于董鄂玲珑的。可惜了，都过了这么久了，我才知道。”
  “什么事儿呀？”
  提起董鄂玲珑，顾清欢又想起她儿子来。
  那个孩子，都还没起名字呢，据说起了个小名叫做墩子，就是取自路上或者建筑工事中那些结实厚实的墩子。
  民间有个不成文的传统，便是给小孩子起“贱名”。这样的孩子，好养活。
  这段日子，墩子都是小心养着的。据说，光是奶娘就有四五个。轮番守着这位小阿哥，可谓是一丁点儿错漏都不允许发生的。
  前几日，顾清欢还听说，像是有个小丫鬟夜里进屋的时候动作稍稍大了一些，将正在睡觉的墩子给吵醒了。
  当晚，那小丫鬟就被董鄂玲珑给发卖了。
  “怎么了吗？”顾清欢颇有些皱眉。总感觉能够和董鄂玲珑扯上关系的，似乎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我听说，她在有喜的时候，一直吃猪脑呢。”
  富察雪道：“你说，吃猪脑真的有用吗？民间所谓的以形补形，真的有用？”
  顾清欢反应了一阵，才意识过来原来富察雪在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的满满的都是调侃的意味。顿时…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也许是她们这儿的动静实在是有些大，四周原本也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此时都顿时停了，纷纷望向她们二人。
  顾清欢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众人笑了笑，转头又压低了声音看向富察雪，嗔怪道：“都怪你，好好的又逗我笑。”
  富察雪也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的无奈，旋即又道：“我这不是觉得听戏太无聊了么？”
  “好了，这儿也没什么我们的事情，不如出去走走逛逛好不好？”
  顾清欢一想，觉得也没什么，便就答应了。
  二人从戏台子这边溜了出去以后，就到了前朝后宫交界的一处花园。时值盛夏，花朵十分娇艳。
  墙角的蔷薇花开得繁盛，鲜红得仿佛能够滴血似的。
  “这儿距离温宪公主和那舜安颜见面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咱们不会撞上的。先前我路过的时候，看着这儿的花很是漂亮，你觉得呢？”
  顾清欢一听，转头看着这些花儿，果不其然还瞧见了蜜蜂和蝴蝶。
  “蜜蜂和蝴蝶都围绕在这儿不肯走，当然漂亮了。”
  顾清欢刚刚附和着，谁曾想不远处的灌木丛那边还真的就传来了声音。
  富察雪和顾清欢顿时就互望了一眼，纷纷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立即就互相拉扯着对方，蹲了下来。
  不是吧？
  她们都想着要避开温宪和舜安颜那边了，结果还真的就遇上了？
  不会这么倒霉吧？
  二人刚刚蹲下，心头就跟打鼓似的。
  她们其实也不怕什么。就是若真是温宪和舜安颜，难免尴尬。
  他俩身份特殊，尤其是温宪。即使是这样的事给人看见了，其实也没什么。但总归，还是会尴尬的。
  未免多生事端，还是别就这么撞见得好。
  “十四阿哥，那只鸟儿不见了，咱们不如还是先过去吧？”
  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传来，就道：“德妃娘娘所在的戏台子，就在这儿附近了。”
  “哼。”
  一个小男孩子对此似乎有几分的不满，扁扁嘴就道：“飞走了就算了。咦，等等，我看那边的花很好看。”
  “我过去摘一朵花，拿去送给姐姐和额娘不是正好？”
  说话之际，小男孩子已经穿过了草丛，朝着顾清欢和富察雪这边就走了过来。




第四百四十四章 十四阿哥

  顾清欢听见说话的声音，才确定过来的人应该不是温宪和舜安颜。
  听着，像是十四阿哥胤禵和一个人过来了。今日，宫中的书院莫不是放假？因此十四阿哥得空，能出来玩吗？
  只是方才跟胤禵说话的人的声音，听上去似乎也是有几分的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
  “张廷玉！”
  富察雪却是率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扯了扯顾清欢的袖子，看上去似乎更慌了。
  “...”顾清欢却是不大明白。
  方才怀疑是温宪和舜安颜的时候，慌一下倒是情有所缘。但现在若是发现是张廷玉和十四阿哥过来了，那就不用这么担心了呀！
  “十四阿哥？”
  顾清欢一下子就从草丛后头站了出来。
  顿时…正朝着这边走的胤禵就往后连退了三步，趔趄着就顺手去摸自己腰间。
  糟糕，他大意了，出来的时候没带着防身的东西，这下完了。
  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以后，胤禵抬头一看，却发现是个女子。定睛一看立即就又认了出来，竟然是自己的四嫂。
  四嫂他是见过的，见过好几次了。都是每次…在宫宴上。
  四嫂都是跟着四哥进宫的，看上去是一个十分文静乖巧的人。可是，四嫂入宫很多次，却从没来过永和宫给额娘请安。
  看来也不是真的什么十分孝顺的人嘛。
  当时的十四阿哥就是这么想的。但…顾清欢实在是生得很好看，很难让人对她有那种非常厌恶和讨厌的感觉来。
  “四嫂？”
  胤禵稍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这才发现原来就在顾清欢的身边，还蹲着一个人。
  顿时，胤禵的一颗心就又警惕了起来。
  这儿可不是什么人多的地方，四嫂鬼鬼祟祟的，跟谁在一起呢？
  “你是谁？”胤禵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这么好看的嫂嫂，应该不至于…
  “阿雪，没事的，出来吧。”
  顾清欢却一时没想那么多，就直接拉了拉蹲在自己身侧的富察雪。
  富察雪被这么一拉，果然就站了起来，面色尴尬地看了一眼胤禵和张廷玉。
  张廷玉也是一愣，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富察雪。
  说起来…他来这畅春园，其实也是机缘巧合。
  那时候回府，听说阿玛额娘要随扈去畅春园，他还觉得这是好事。阿玛额娘不在家，弟弟也在书院，正好是他认认真真在家读书的日子。
  可谁知这个念头刚刚起来，一天外出的时候他就碰上了隔壁富察家的富察傅毓了。
  二人一块儿去陶然居喝了烧酒吃了烧鸡，富察傅毓就极度郁闷地说起了关于去畅春园的这件事了。
  原来，富察傅毓十分郁闷，是因为他全家除了他，都能去。不仅如此，自己的至交好友顾清诩也是能跟着一块儿去的。
  这下一来，偌大的富察府空荡荡的，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京城里，也顿时少了一个能够一块儿插科打诨的人了。
  富察傅毓心情郁闷，出门刚好碰上了张廷玉，这才拉着一块儿，喝了一顿酒。
  “你妹妹也要去呀。”当时，张廷玉就将这件事给记下了。
  富察傅毓认真点头，狐疑地就看向张廷玉，问道：“怎么？”
  “没什么。”张廷玉闪过一丝心虚，喝了一口酒，将自己面上的这份心虚，就给掩盖了过去。
  富察傅毓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却又继续追问道：“怎么，你也要去畅春园？”
  被这么一问，张廷玉就想起今日早晨，阿玛在出门之前用早膳的时候，问起关于他要不要也一起去的这件事。
  张廷玉素来乖巧，在京城诸位公子哥儿们当中的风评，自然是和富察傅毓有着很大的不同的。张英自然是觉得，即使是带着张廷玉去了，他也会认认真真读书的。
  那时候的张廷玉就说，觉得家中安静，一个人更能好好读书，也就拒绝了。
  但这会儿…
  “我也要去。”张廷玉道：“家父说带我一起去。”
  富察傅毓一听，顿时脑袋一沉，整个人险些从边上晕了过去。
  他就知道，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
  张廷玉这个回答，其实说起来是有些鬼使神差的。但既然当着自己朋友的面都这么说了，那么今日回去以后，还是跟阿玛提提好了。
  彼时，张廷玉见到张英，就提起了自己还是想跟着去畅春园的事。
  张英当时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可看着自家儿子认真严肃的样子，又想起自家儿子一直都是一个十分靠谱的人，也就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了。
  张廷玉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看来，往日里表现好，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的。
  此时此刻，张廷玉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富察雪，虽然仍是面不改色，但心底里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抹小小的激动来。
  他当时的鬼使神差，或许是因为听说了富察雪也在这里。
  只是可惜的是，来了好几日了，竟然连偶然的碰面机会都没有。
  此时见到富察雪，张廷玉反应了一阵，才拉了拉身侧的十四阿哥道：“十四阿哥，这是富察马武的嫡女，富察姑娘。”
  “哦。”胤禵淡淡应了，对此似乎不感兴趣，却又问顾清欢道：“四嫂怎么在这儿呢？蹲在这儿做什么呀？”
  “我…”顾清欢一时想不出答案来，脑子一快，指了指手里捧着的花，就道：“刚刚看花来着，结果发现地上掉了一朵，就想着捡起来。”
  “刚刚蹲下呢，就听见有男子过来了。你也知道，这儿靠近前朝的地方，不好嘛…”
  万一哪个朝臣不认识路的在这儿乱走，忽然之间遇见，也不好。作为皇阿哥福晋，顾清欢还是要避嫌的。
  这个回答听上去确实没什么毛病，胤禵仔细一想，发觉没有错漏，就又问道：“今日和贵人不是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吗？四嫂不去听戏吗？”
  “听了一半，出来走走呢。十四弟这是？”
  “哦，我准备去找额娘。”胤禵一本正经，好似一个小大人似的，对着顾清欢就道：“四嫂来这儿应该也有一阵了，且随我回去吧。”




第四百四十五章 好久不见

  第四百四十五章好久不见
  顾清欢跟在胤禵的身后，带着富察雪和张廷玉一块儿，就往看戏那边去了。
  沿途从张廷玉那儿听说，才知道原来是张廷玉偶尔会去阿哥们那儿，跟那儿的先生请教一些问题。
  今日，倒也并不是阿哥们休息的日子。只是恰好快到晌午了，放了学。十四阿哥要过来，可身边又没人陪着，张廷玉这才自告奋勇，说是要陪着一块儿过来的。
  期间富察雪倒是没说什么话，默默地跟在后头，几乎都不怎么抬头。
  不过须臾以后，众人就已经回到了戏台子那边了。
  此时却见，温宪公主和佟佳玥正安然坐在德妃的身边。顾清欢她们回来的动静很小，她们倒是也并未留意。
  直到胤禵蹦蹦跳跳地拿着花儿回到德妃身边，几人在转头过来看。
  “额娘，我来看你。”
  胤禵拿着花儿，一下子簪到了德妃的鬓边，就道：“方才过来的时候，在路上见到这蔷薇花开得极好，觉得很适合额娘呢。”
  蔷薇花娇艳，其实更适合年纪小的女孩子。德妃三十多了，保养得极好，有几分雍容之态。配上蔷薇花，其实也有一种不一样的美感。
  但看得出来，往日里德妃很少用这种这般娇艳的花朵。
  “额娘很喜欢。”德妃看着胤禵，一只手就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胤禵的脸颊。眼里，满满的都是温柔的神色。
  这样的德妃，顾清欢从前也见过。
  那是…在胤祚的床榻边上，德妃看着胤祚的时候，也是如此神情。只不过那时候，德妃的眼神里还有几分哀伤。
  “嗯，还有四嫂。”胤禵冲着德妃甜甜地笑着。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忽然就这么转过头，看向了一侧的顾清欢。
  顺便，还让出了身侧的位置。
  德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了那么一下下，但旋即恢复过来，眉眼间仍是带着笑容，看向了顾清欢。
  与此同时，原本目光落在胤禵身上的温宪和佟佳玥也望了过来。四周一些本来是留意着这边情况的人，也都纷纷望了过来。
  这可是德妃和四福晋呢。
  她们之间的纠葛，会是什么样的呢？
  有些人，默默地就屏住了呼吸。目光投向台上的戏，心中却在默默地留意着这边的情况。
  “德妃娘娘。”
  顾清欢温和一笑，便道：“方才看戏看得久了，身上都酸了，便出去走走，就在路上见到了十四阿哥，就一道回来了。”
  “嗯。”德妃淡淡应了，显然也对顾清欢不感兴趣，对着一侧的胤禵，又开始关怀备至了起来。
  拿起一侧的糕点，直问胤禵想不想吃。
  胤禵扁扁嘴，再看了顾清欢一眼。却看着顾清欢似乎没什么说话的意思，最后也只好默默地放弃了心中的打算了。
  四周原本有些想要看热闹的人，眼看着这儿似乎再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纷纷也都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戏台子上头。
  须臾以后，张廷玉那儿说是出来一阵子，也要回去了。顾清欢就连忙招呼了阿霜，让帮忙出去送送张廷玉。
  富察雪本来是端然坐着的，看着张廷玉要走，忙对顾清欢吐了吐舌头就道：“我去去就来。待会儿我去你那儿吃午饭，可别忘了准备我的。”
  话音刚落，顾清欢还来不及回答一个“好”字呢，就见富察雪果真忙起身往张廷玉那个方向追了过去了。
  富察雪跟着出去以后，到了人少的地方，才认真地打量了张廷玉一眼。
  “你怎么回京了？”富察雪道：“回来准备秋闱的吗？”
  “嗯。”张廷玉应得很是淡然，但心中却好像有些紧张。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那你好好看书，少出来溜达呀。”
  富察雪忽然之间就想起，刚刚在戏台子那边，还是有着好几位跟她一样的那些未出阁的贵女的。虽然少，还是有三四个。
  张廷玉出身高，生得容貌极好。举手投足之间更是一副贵公子的做派，加之他的才名，在京城当中也是颇有传扬的。
  那些个贵女即使是不认得张廷玉，想来回去打听一下，知道这是张廷玉以后，怕是…
  她刚刚分明记得，有个人在看张廷玉的时候，那眼神里都是充满了惊喜的呢。
  “我会好好看书的。”
  张廷玉对富察雪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可到底还是应了。想了想，又道：“我该回去了。”
  “嗯。”富察雪冲着张廷玉摆摆手，又轻轻咳了一声道：“今日之事，别在意呀。”
  躲在那种地方，身上还沾着一点点草屑呢。说起来有点儿尴尬，还有点儿丢人。希望张廷玉…能忘记她出糗时候的模样。
  “不会。”
  张廷玉笑笑，忽然之间就对着富察雪伸出了手，朝着她的脸颊就伸了过来。
  富察雪一愣，察觉到她的动作以后，稍稍就将自己的脑袋往边上偏了偏。一时之间她还以为，张廷玉这是要摸摸她的脸颊呢。
  天呐，这个动作未免太过亲昵了一些，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怎么办？
  结果，这个念头刚刚一闪而过，张廷玉就从富察雪的鬓角边上，轻轻地拿了什么东西下来。
  富察雪只感觉自己的头发当中像是夹了什么东西，一看张廷玉的手才发现…原来是一小片的叶子。
  叶子很小，不过小拇指盖那么一点点大。如果不仔细看，是不容易看得出来的。
  “...”富察雪顿时觉得更加窘迫了。
  怎么怕什么来什么呢？
  她本就不希望张廷玉记得自己的糗样。这下倒好，似乎尴尬的事情又发生了。
  “有片叶子。”张廷玉随手将叶子往边上的灌木丛当中扔了。那一小片的叶子，随风摆动，一下子就落在了泥地上。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叶子，倒是回到了泥土当中，回归了原本的地方，即将成为养分，继续滋养这片土地了。
  “你不是说时辰不早了吗？还不走？”富察雪稍稍埋头，心乱得厉害。




第四百四十六章 好兄弟

  张廷玉听富察雪提起，就点了点头。
  “臭臭在你家还好吧？我弟弟给我写信的时候，老是问起臭臭，可我不在京城，对此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好。”
  张廷玉原本要走，忽然又想起这件事来。
  这段时间在畅春园里，他都没有遇见过富察雪。今日见到了，正好问问，也好跟自己那个“烦人”的弟弟交差了。
  “臭臭很好。”富察雪道：“天暖了，反而还胖了呢。不过这几日我来了畅春园，不好带着它，它留在府里的。”
  “我将我身边最最得力的人留下照顾它了，你就放心吧。”
  “好。”张廷玉点点头，道：“那下次等我弟弟回京了，一起吃饭吧。他说…要好生谢谢你。”
  这话，的确也是张延云说的。
  当然，张延云也是通过写给张廷玉的信当中，提到的这件事。他是想，让自家哥哥，能多多主动，才有机会嘛。
  张廷玉却没想这么多，只以为是自家弟弟的主意，也就提了。
  “嗯嗯，好呀，你们太客气啦。”富察雪答应着，心底里就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欢喜雀跃来。
  她竟然…觉得很是期待呢。
  “不客气不客气，我们也算是好兄弟嘛。”张廷玉笑着，这才说自己真的要离开，转身才走了。
  富察雪却是一愣，可等她抬头看向张廷玉的时候，张廷玉的背影已经开始逐渐缩小了。
  好兄弟？
  张廷玉刚刚说啥来着？他们是好兄弟？
  感情张廷玉这是将她当成好兄弟了？
  张廷玉竟然跟一个姑娘做好兄弟？
  富察雪的脑袋里顿时涌现出来无数个问题，愣了好半晌，直到身侧走过来一个人，她才回过神来。
  “富察姑娘？”阿霜拍了拍富察雪，便道：“我家福晋见你出来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就打发奴婢出来找找您呢。”
  “您在这儿做什么呀？这儿是风口，眼下虽然是夏日，但是在这儿站得太久也不好呢。”
  富察雪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阿霜。
  阿霜却吓了一跳，又问道：“富察姑娘，您的脸色不是很好，是吹风了吗？”
  她也只是说说呀…
  这儿虽然是风口，虽然也是夏日，但吹吹风，也没那么容易生病呀。况且阿霜记得，富察雪的身子骨一向都是很好的。
  应该不至于在这儿站一会儿，就连脸色都白了呢。
  “我没事，可能…出来逛得太久了，累着了。”富察雪还在想方才张廷玉说的关于好兄弟的言论呢，忽然之间就转头看向阿霜。
  “阿霜，你觉得小顺子怎么样啊？”
  富察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忽然之间就这么问了。
  也许是觉得，小顺子是真的对阿霜很好吧。可小顺子始终是个太监，阿霜她…
  “小顺子？”阿霜虽然觉得意外，但看着富察雪认真的样子，还是回答道：“小顺子很好呀。他就像我弟弟一样。”
  她是真这么觉得的。
  虽然…小顺子的年纪实际上比她还要大那么一点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阿霜就是这么觉得的。
  “好吧。”富察雪扁扁嘴。其实在她觉得，阿霜对小顺子，怎么都该有点点不一样的。虽然是太监…
  但现在看来，或许还真的是她想多了。
  也许对于张廷玉来说，他们之间的的确确就是好兄弟吧。
  “好兄弟就好兄弟吧。”富察雪这么想着，说服自己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其实就只是朋友嘛。
  想当初，顾清欢和胤禛还没有成婚的时候，她甚至还以为，张廷玉是喜欢顾清欢的呢。
  回到听戏的台子那儿时，富察雪的脸上已经没什么异样了。顾清欢自然没看出来，只是稍稍询问了几句以后，二人也就聊起别的事情了。
  期间，富察雪也想过张廷玉，但都是一晃而过罢了。
  另一头，张廷玉走出去很远以后，才忍不住回头。
  “我刚刚是不是嘴瓢，说错什么了？”张廷玉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觉得自己很奇怪。
  他往日里从不跟人称兄道弟的，即使是很好的朋友，也最多带上姓名喊一句“顾兄”亦或是“富察兄”之类的。
  直接以“好兄弟”来形容对方，他其实是真的没有过的。
  方才面对富察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心虚似的，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些事情给掩盖过去似的。
  “廷玉。”
  远处，有人就喊了张廷玉一声。
  张廷玉发现是自己的长辈，立即应了，也就过去了。
  只希望，他这么小小的一句嘴瓢，人家富察雪没有放在心上吧。好歹是个姑娘，怎么能跟一个男子做兄弟呢？
  午膳以后，富察雪说着犯困要回去午休，也就离开了。
  顾清欢在午膳以后也有些犯困，紧跟着也去午休了。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外头果真是日头最为浓烈的时候。
  看着日头，顾清欢自然没有想要出去的打算。
  便就赖在屋子里，看看书写写字，算是打发了一个下午的时光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胤禛回来了。
  胤禛回来时脸上带着笑容，见到顾清欢以后，就道：“过几日有个宴会。之前外放的一些官员，会回京述职。”
  “其中有个算是我的门生的，这次据说政绩不错，希望皇阿玛能够给他一个好的外放的机会。到时候，一定能够有机会好好干的。”
  “你的门生吗？”
  顾清欢这其实还是头一次听胤禛说起这方面的事情，便道：“他们若是得力，于你而言的确是一件好事呢。”
  “这是自然。”胤禛点点头，就道：“过几日等人来了，咱们见见。他们的家眷也会一起过来，到时候也会过来给你请安。”
  “嗯嗯。”顾清欢想了想，想着有人一本正经过来给自己请安的情景，就觉得还是挺有趣的。甚至，开始有点儿期待了起来。
  她到时候，应该穿什么样的衣裳，然后说些什么样的话才好呢？这个问题，要认真想想呢。
  PS：在这里，某一家人就要出现了哦~




第四百四十七章 年家人

  约莫四五日后。
  一个阳光十分浓烈的午后，顾清欢迷迷糊糊刚刚睡醒，看着外头浓烈到不行的阳光，就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这么大的太阳，出门去被阳光晃得眼睛睁不开不说，还会热得不行。
  “今天下午做什么好呢？”
  顾清欢正琢磨着呢，外头小顺子就慢慢跑进来了。
  小顺子是跑进来的！
  顾清欢在心中暗暗地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端着福晋的态势。想着胤禛往日里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索性就装作根本没看到小顺子。
  “...”小顺子看着顾清欢此时此刻的神色，都忍不住稍稍有些沉默了。
  原因无他，他实在是将此刻自家福晋的样子，给完全看在眼里了。
  福晋难道不想看到自己吗？
  发现他来了以后，竟然露出这样的表情？
  “福晋。”小顺子干笑两声，努力地就将自己的情绪给维持住，也不顾那么多了，索性直接道：“年家人过来给您请安了。”
  顾清欢听得却是一愣。
  她看着小顺子跑进来，联想起来先前小顺子每每露出这种神色的时候都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年家人过来给您请安是什么意思？年家人，是哪家人？
  “就是上回主子爷提过的，回京述职的年家人。”
  小顺子看顾清欢一副根本就没想起来的样子，这才提醒道：“年夫人和年家姑娘，此时已经在外候着了。”
  啥？
  顾清欢又是一愣，这才想起来这回事。
  胤禛前几日提过，他会有门生回京述职。据说这门生在地方上的政绩十分不错，此番回京述职以后，极有可能能够升迁。
  虽然还会继续外放，但将来前途还是不可限量的。
  这就来了？
  顾清欢那时候还在想，到底是胤禛的得力门生，怎么也要好生梳妆打扮一下再见。结果…她这刚刚午睡起来，人家就过来了。
  她都还没来得及梳妆打扮呢！
  “知道了，你先让人带着去前厅坐着休息一下。冰碗那些记得上，可别怠慢了。我这刚刚午睡起来，还要再梳妆一下。”
  顾清欢说着，忙就招呼了阿霜过来梳妆打扮。
  怎么就不多给她一点儿时间呢？
  顾清欢看着铜镜当中的自己，想着…好歹她睡了午觉，此时看上去精气神还是很足的。稍稍打扮一下，见客应该还过得去。
  只是这个年家人…还是稍稍让她有些在意的。是她想象的那个年家人么？
  一番混乱的思绪斗争以后，顾清欢这才抬脚出去了。
  前厅那儿，年夫人领着年家姑娘坐着，刚刚喝了两口茶，顾清欢就过去了。
  “见过四福晋。”
  年夫人一直等着呢，她这还是第一次来京城。这儿又是皇家别院，来之前可谓是认真复习过礼仪的，生怕出了差错。
  好在她早就听说，四福晋是个脾性好的，不那么十分拘泥于礼数，她这才稍稍宽慰了一些。
  “年夫人客气了。”
  顾清欢笑着，就瞧见了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妇人正领着一个小女娃娃给自己请安行礼。
  那小女娃娃看上去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一开口那小牙齿十分地可爱。顾清欢认真瞧着，只见肌肤胜雪，杏眼也十分漂亮。
  “这便是年遐龄的夫人。”小顺子在侧暗暗提醒着，顾清欢让年氏母女赶忙坐下以后，这才自己坐在了上首，认真地打量了起来。
  年家小妹妹，年纪的确很小。此时正是软糯可爱的年纪，跟在自家额娘身边，也不乱看，只垂眸默默地听着大人们说话，更加显得乖巧了。
  关于年家的事儿，顾清欢倒是知道好些。
  年遐龄是个人才，祖上在很多代以前就有在朝廷做官了，算得上是清贵世家。而到了年遐龄这一代，最后更是做到了两广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
  当然，提到年家，最最让人所熟知的，却并非年遐龄。而是，年遐龄的儿女。
  长子年希尧，也是官至巡抚。至于大名鼎鼎的年羹尧，那更是和自己阿玛一样的封疆大吏，据说到了后期，已经有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本事了。
  以至于十分忌惮他的雍正爷，连续下了十几道的圣旨，才将年羹尧给贬了官职。
  最后便是这年家的小姑娘，乃是年家最小的女儿。年氏夫妇高龄得女，这女儿自小身子不算很好，更是受到年氏夫妇和两个哥哥的疼爱。
  性子温婉，有闭月羞花之貌，更有才能。
  如今瞧着…
  顾清欢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年家小姑娘，她端然坐着，面颊粉红，当真可爱。
  这个年纪…其实能叫她阿姨，毕竟她已经成婚了。
  想到历史上的胤禛便是如此一个“老牛吃嫩草”的人，顾清欢一时之间还有些哭笑不得。
  她是真的没想到，胤禛提到的回京述职的得意门生，原来就是年遐龄。
  一番交谈以后，顾清欢和年夫人也不过是随意聊了聊。大约是关于京城的风土人情，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胭脂水粉铺子。
  年家小姑娘对此也十分感兴趣，尤其是在听到，有卖橘子味的香露铺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副很想要去逛逛的样子。
  小姑娘，对这些就是很喜欢的。顾清欢认真介绍以后，便叮嘱着，这香露铺子边上，还有陶然居，那儿的烧鸡十分好吃，也可以去吃吃看。
  年遐龄在江南一代任职，那儿民风也算开化，女子带着孩子出门逛街吃东西自然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年夫人默默记下，又叮嘱女儿莫要失礼，这番谈话才算是结束了。
  许是年夫人从旁人那儿知道，顾清欢对江南美景十分喜欢。言谈之间，也提起了不少在江南时见到的一些美食美景。
  当然，还有特意带来的龙井茶。
  顾清欢将茶叶收下，又赠与了年夫人不少的回礼，此番“觐见”到了这儿，才算是结束了。
  这日，年家母女离开以后不久，胤禛倒是就回来了。
  胤禛看着摆在桌上用纸包起来的茶叶，便问道：“年夫人今日带着女儿过来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雨后

  被胤禛这么一问，顾清欢就没好气地看了胤禛一眼。
  “是呀，来过了。”
  顾清欢扁扁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头一回见你门生的家人可紧张了。之前还想着，要穿着得体，言谈举止也要大方一些。”
  “至少，不能给你丢人不是？”
  “你倒好，也不早点儿跟我说她们今日就要过来。她们来的时候外头日头那么大，还好咱们这儿的冰碗是随时准备着的，不然就怠慢了人家了。”
  “我也刚好午睡起来，还要梳妆打扮一番呢，险些让人家以为我拿乔，故意压着那么晚才过去。好在，有惊无险，我与年夫人聊得还算不错。”
  “年夫人也算是个健谈的人，这些龙井茶，都是西湖龙井。有雨前龙井和明前龙井，都是新鲜的，晚些时候让苏培盛给你泡一些尝尝。”
  胤禛面对顾清欢的这么一箩筐“控诉”也显得无奈。
  “年遐龄今日到了京城，也不修整，直接就过来了，我也没法子。”
  胤禛道：“他来了以后，我原想着让人过来给你说一声的。结果刚要打发人才知道，原来他夫人已经过去了。”
  “再打发也来不及，就没让苏培盛过来通知你。”
  说到这儿，胤禛上前来一把拢住顾清欢的肩膀，道：“不过我知道，我福晋一向是个厉害的。应付这样的场面，自然不在话下。”
  “这倒是。”
  顾清欢被胤禛这么一夸，原本心中还带着半分的怨念，此时自然是连一丁点儿都没有了。
  二人闲话一阵以后，胤禛又道：“不过，这些官员回京述职，皇阿玛那儿还是打算为他们接风洗尘一下的。”
  “宴会，就定在明日。这下我可提前跟你说了，到时候可别再埋怨我。”
  “知道了，知道了。”顾清欢回答完了，拉起胤禛的手，踏着夕阳，一块儿就往膳厅的方向去了。
  “我都饿了，我让人做了炒苦瓜。天热了，该吃点儿清淡的，去用晚膳好不好？”
  胤禛被顾清欢这么拉着，当然也没法子回答不好，笑着就跟着去用晚膳了。
  翌日，顾清欢醒来时，外面的天是阴沉着的。
  说来都连续出了快半月的太阳了，每日这么烤着，实在是让人觉得头晕目眩的。
  “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
  阿霜一边抱着熟悉的盆子进来，一边道：“外头好闷呀。只是这若是下雨，晚上的宴会怎么办呢？”
  今晚接风洗尘的宴会，听说挺隆重的。
  因为此番回京述职的官员不少，他们在地方上的政绩也是相当不错的。
  按照着康熙爷的意思是，准备好生地犒劳一下他们。宴会，是在畅春园湖边的一处水榭边上。
  那处水榭的位置有限，势必有些部分是要露天的。据说在湖中心，还会有歌女和舞女撑船表演呢。
  要是遇上下雨天，那么这的确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但凡是宴会，钦天监应该都是测算过天气的。要是真的这么运气不好碰上下雨，那我觉得这个钦天监应该是会倒霉的。”
  顾清欢给出了这个评价，语气是淡淡的。
  她说的，的确也是对的。
  今日一早，钦天监起床以后看着这天气，心情一定十分忐忑。
  他就这么一份工作，好不容易遇上宴会要测算天气，康熙爷用了他一回，他还把事情给弄成了这样。
  虽说雨中宴会也没什么不好，甚至还能多几分的情调。但那些位分不高，坐不到宴会厅里头只能坐在屋外的人，或许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也不知道真遇上下雨，那些暗中骂钦天监的唾沫星子，会不会比雨势还要大呢。
  “奴婢觉得也不尽然。”
  阿霜却是笑笑，道：“这夏日里的雨呀，都是来得快去得快。看着这天，这场雨应该很快就会下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这地面晒了一个下午，说不准都干了呢。钦天监的大人们就靠着这个吃饭呢，应该不会出岔子才是。”
  顾清欢一想也是，洗漱以后，就去用早膳了。
  一切，倒是正如阿霜所料的一样。
  早膳以后，豆大的雨点就倾洒了下来。起初暴雨如注，颇有几分龙王爷泄了的感觉。当然，不过半个时辰，雨已经很小了。
  看着雨柱子，顾清欢站在窗口，闻着带着土腥子味和雨水味的空气，心情还算舒畅。
  闷了这么久了，下场雨也好。
  下午，还能出去走走逛逛呢。
  午后雨停了，顾清欢眼看着太阳又要出来，果然就拉着雅琪和阿霜，匆匆忙忙地从住处出去，准备到湖边上去了。
  此时已是七月，正是热的时候。
  畅春园湖岸中央的荷花已经有了几分要开放的模样，顾清欢远远见到几分粉红，就想起了一首诗来了。
  早有蜻蜓立上头。
  好像四周是有些飞舞着的蝴蝶似的。
  顾清欢走走停停，就在一处凉亭前头停下了脚步，准备坐下，坐在凉亭当中，观赏湖中的景色。
  一侧的阿霜，倒是正好在和雅琪说话。
  “雅琪，难得的好机会，就该多出来走走呢。你的事情虽然多，但能交给底下的人就交给底下嘛。”
  阿霜道：“福晋之前不也这么说的？你看，这儿风景这么好。”
  雅琪点点头，看向湖面的时候，神态之间也已经有了几分轻松。
  刘公子的事儿，已经过去很久了。顾清欢一次偶然听小顺子提起，说是那刘公子娶亲以后，日子过得不算十分顺畅。
  那刘公子的额娘不是个好的，娶亲之前说得天花乱坠，等到儿媳妇一过门，就开始各种磋磨了。加之那女子到现在也没有身孕，据说刘公子的额娘已经要安排妾室了。
  这才成婚一年多就这样，日子可见是十分糟心的。
  可刘家的情况，顾清欢也知道。娶妻尚且还行，还要纳妾…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得住。
  但这些，都已经和雅琪无关了。
  雅琪说来也洒脱，后来她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差事上。忙活得久了，渐渐的也就忘了这些事情。如今，倒是看开了。
  就是不知道，属于她自己的缘分，要等到什么时候。




第四百四十九章 偶遇

  顾清欢正想着呢，远处走过来两个携手的身影。
  沿着湖岸的小路一路走过来的，二人都是面带笑容，似乎正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儿。俨然，刚成婚的新婚夫妇，感情看着极好。
  顾清欢认真一看，只见那远处的人，赫然就是五福晋夫妇。
  是胤祺，和他塔拉晴茹。
  “是五福晋夫妇过来了。”阿霜也瞧见了，便道：“他们还手牵手呢，看着感情还真好。”
  皇室当中，还是鲜少能有人做到这样的。
  今日天气不错，雨后也不会太热，是正好出来闲逛的时候。加之胤祺在翰林院的差事，说来很多也很繁杂。
  但那些事到底并不赶时间，偶尔偷个懒陪陪自己的夫人，也是可以的。
  远处，晴茹发觉了这边的顾清欢，忙脸颊一红，就轻轻地捏了捏胤祺的手，道：“四嫂她们在前头呢。”
  胤祺一听就是一愣，手上稍稍松了松，恰好晴茹也放开了他的手，二人倒是手就这么分开了。
  “我们要不过去打个招呼？”
  晴茹也许也是觉得当着顾清欢的面儿，还跟胤祺手牵手有些不好意思，便就拉了拉胤祺的袖子，提出了这个建议。
  到底是亲戚，是妯娌，总没有装作没看见的道理。
  “好。”胤祺远远地看了一眼，语气淡淡地就答应了。
  二人走过去时，顾清欢正好让阿霜赶紧再去准备一些茶水点心过来。
  她们出门只带了她们自己那一份，此时倒是吃得差不多，没得剩下了。
  “今日天气好，出来随意走走逛逛，就遇见五弟夫妇了。方才瞧着你们手拉手的样子，感情倒是真好，真让人羡慕。”
  顾清欢这话不算恭维。
  在皇室当中，大阿哥也是出了名爱重自己福晋的。
  但伴随着大福晋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如今身侧也是有好几个妾室格格的。他们往日里出入时，大阿哥对大福晋也算是关怀备至。
  可看着，却不似胤祺对晴茹这般，是真真切切地爱重。
  “四嫂说笑了。”
  晴茹此时倒是认真道：“四哥四嫂才是真真让人羡慕呢。今日天气好，这湖岸边上的景色也是极好的，四嫂果真选了一个好地方休息。”
  “是呀。荷花快要开了呢，那边还可以喂鱼。”
  顾清欢往远处指了指，那儿是一处临湖的水榭，有道路延伸到湖里。
  那边养育了好些锦鲤，先前顾清欢就是在那儿碰见八阿哥胤禩的。的确，是个能够喂鱼的好地方。
  “既然如此，得空也能去玩玩。”
  晴茹说着，又与顾清欢聊了起来。
  胤祺倒是一直没有参与二人的话题，只在一开始的时候偷偷看了雅琪一眼，这会儿眼神都是看向湖中的。
  一阵子以后，晴茹也没多留。
  许是觉得，她们姑娘家的谈话，胤祺一个男子在这儿怎么也会觉得有些闷，于是就说是还要去前头转转，就要起身告辞。
  顾清欢当然不会拦着，直说下回得空让晴茹再过来玩。晴茹答应了以后，这才走了。
  五阿哥夫妇走出去老远，阿霜又忍不住羡慕了起来。
  “许是咱们主子爷做了个好榜样，奴婢看着五阿哥对五福晋，倒也真是极好的呢。”
  阿霜说着，又戳了戳身侧的雅琪，道：“雅琪，你觉得呢？”
  “我也这么觉得，五阿哥为人温和，对自己的福晋自然极好。”雅琪这话说得真心，倒是也并不羡慕就是了。
  顾清欢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
  依照着胤祺那样的性子，他是个淡薄的人，不追名逐利，只认真读书，编撰古籍。算得上，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
  自然在女子这事儿上，也比一般人要用心一些的。
  闲谈一阵以后，天色也不早了。
  顾清欢这儿还要回去换身衣裳，然后再去参加今晚的宴会。
  刚离开湖岸，远处却走过来一个有些陌生的男子。
  此处乃是后宫亲眷的住处，能够出入的男子除了康熙爷以外，便是诸位阿哥。除此，其余男子若非得到允许，当然是不许过来的。
  这会儿，这个陌生男子面容急切，身侧还跟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像是在找寻什么。
  顾清欢心头一跳，忙打发阿霜过去问问。
  可千万别是前头的大臣亲眷出来，找不到路走错了地方到了这儿才好。遇到她还好，要是不小心冲撞了宫里的娘娘，那才麻烦。
  岂料，阿霜那儿出去，却直接将那人给领了回来。
  “这是佟姑娘的丈夫。”
  阿霜领着人过来，就在顾清欢的耳朵边上小声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以后，似乎又觉得这话不对，忙道：“就是那个什么郡王的儿子。”
  郡王的儿子。
  顾清欢一听，倒是意识到了什么。
  作为郡王，的确也在此番受邀之列前来畅春园。因为与佟家的结亲，他们倒是也跟着沾光，如今在朝中稍稍不那么“透明”了。
  说来，也的确是住在这后宫当中的。
  但作为男子，他还是不好到处乱跑出门的。
  可此时看他焦急的样子，顾清欢也有些疑惑。
  “见过四福晋。”
  那男子对着顾清欢拱了拱手，便问道：“福晋可曾瞧见玥儿了？”
  玥儿，自然指的就是佟佳玥了。
  顾清欢稍稍挑眉，听着他对佟佳玥的称呼，倒是也明白了三分。
  佟佳玥性子是有些要强的，即使是嫁到了皇家，如今看来也是将自己的丈夫吃得死死的。
  “没有瞧见，怎么了吗？”顾清欢问道：“出什么事了？”
  “也没有。”
  男子忍不住叹气，道：“是我惹了她不高兴了。我听人说她要出来赏湖，我这就准备出来找。可这湖边上，哪儿来的她的影子呢？”
  “宴会就要开始了，再找不到。我这…”
  “…”
  顾清欢这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想了想，就道：“佟格格应该不会乱跑才对。你要不先去宴会厅，她或许已经过去了呢。”
  “四福晋？”
  话音刚落，身侧的假山后头，赫然佟佳玥却是走了出来。
  在她身侧一块儿的，还有温宪。
  她们，都正看着这边的顾清欢呢。




第四百五十章 江南官员

  温宪和佟佳玥远远地看向顾清欢所在的方向，眼里还带着三分疑惑。
  “玥儿…”
  男子倒是一下子顾不上顾清欢了，直接就跑到佟佳玥的身侧，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去哪了？我出来找你，一直没找到，急死我了。”
  佟佳玥瞧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也许也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让他没面子，便道：“没事，算了。”
  “我们先回去换衣裳，然后参宴吧。你这出来，都跑得一头的汗水了。”
  说完以后，佟佳玥有些嫌弃地就拿出自己的帕子，塞到了他的手上。
  看着二人就这么走远，顾清欢颇有些无可奈何。不过这事儿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也就还是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好了。
  刚准备回头，一侧的温宪却忽然开口了。
  “四嫂好兴致呀。”
  温宪道：“四嫂这也是要回去换身衣裳，然后去参宴了吗？”
  “是呀。”顾清欢问道：“公主，你呢？”
  “我也是。”温宪语气平淡，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顾清欢。半晌，两个人似乎都没什么话想说，场面稍稍显得有些尴尬。
  温宪看了一会儿，看着顾清欢似乎是没什么反应，一下子也显得稍稍有些兴致索然。
  “那四嫂慢走呀。”温宪淡淡地说完以后，转身这就离开了。
  顾清欢看她没有找茬的心思，也就回去了。
  路上，阿霜眼看着到了自家的住处，四下也没有别人了，忍不住就道：“温宪公主和佟格格当真是奇怪得很呢。”
  一个个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能不让人觉得奇怪吗？
  “还好吧。”顾清欢摇摇头，道：“她们至少有什么，明面上还会表现出来。这样…也就没什么了。”
  至少，比那些有什么只知道背地里拿出来的人好。
  阿霜听得似懂非懂，但显然自家福晋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换过衣裳以后，顾清欢就去了宴席所在的地方。
  彼时，还未开宴。
  和贵人正坐在那儿跟人聊天呢，瞧见顾清欢来了，就连忙招呼了乌拉那拉蕙欣过去，将顾清欢给顺便叫过去。
  蕙欣看上去气色仍是不错，在与众人的相处当中，似乎也是显得游刃有余的。
  乌拉那拉蕙欣说起来，的确也是一个有着七巧玲珑心的人。
  顾清欢到了和贵人那儿，二人就着这个时节畅春园的景色就随意聊了几句。不过须臾以后，另一头的董鄂玲珑就来了。
  坐足了双月子以后，此时的董鄂玲珑看上去更加显得丰腴了好些。
  顾清欢一眼望过去，都吓了一跳。
  “呀，那是三福晋？”
  和贵人一时心直口快，说这话的时候惊讶的意味就都表现了出来。身侧的人听了以后，果不其然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董鄂玲珑一眼。
  这下子，董鄂玲珑倒是聚集了不少人的目光。
  董鄂玲珑其实只是想看一眼顾清欢。上回从顾清欢那儿回去，她的确是气得不行。可她正是因为一边想着不能气，以免伤了孩子。
  一边…脚底下的步子却又有些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这下倒好，结果就不小心在石子路上扭了脚，险些摔了。
  那石子路说来并不滑，而且大大小小的石头铺垫在那儿，正是为了防滑的。
  所谓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缝，果不其然说的就是她。
  董鄂玲珑心中虽然暗暗知道这种事也怪不得顾清欢。但…她对顾清欢的厌恶，却还是怎么都抵消不掉的。
  尤其是…这会儿进了屋以后她才不过是看了顾清欢一眼。
  谁知顾清欢那儿似乎就是挑眉跟和贵人说了什么，顿时所有人看着她的时候，仿佛眼里都带着三分玩味的戏谑来了。
  这样的情景，实在是让董鄂玲珑觉得不爽！
  “哼。”董鄂玲珑冲着顾清欢所在的方向冷哼一声以后，就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顾清欢毫无办法，只见董鄂玲珑身侧的胤祉颇有些歉然地看了一眼众人以后，也跟着董鄂玲珑坐了回去。
  片刻以后，便开宴了。
  顾清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胤禛已经端然坐好了。
  饶是一侧的董鄂玲珑时不时地会将目光给投过来，可因为有着胤禛在中间格挡着，即使是董鄂玲珑咬牙切齿，顾清欢也丝毫瞧不见了。
  宴会开始以后，那些回京述职的官员们也纷纷入场。各自带着各自进献给康熙爷的东西，就进来了。
  这个过程其实挺有意思的，那些各个地方上的新奇玩意儿，的确好多都是顾清欢根本就没有见到过的。
  看着新奇玩意儿好一阵以后，临到最后一个官员时，他却拍了拍手。
  顷刻之间，身后就有一种穿着水秀的舞女进了屋内。
  这些个舞女手上拿着折扇，扇子的尾端有着粉色的毛绒，半遮住面容，身段婀娜。在那儿扭动腰身，跳起舞来。
  这舞蹈，却不似江南舞蹈的柔和婉约。顾清欢对舞蹈不算熟悉，但一看却又觉得…这舞蹈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味道，有点儿像是新疆那边的。
  想到这儿，顾清欢一看这些舞女的容貌。虽说一个个肤色也都是白皙细腻的，但显然她们的眉目更加立体，典型的高鼻梁。
  似乎还真是那边的舞女。
  顾清欢这么想着，倒也觉得这位官员算是别出心裁了。
  旁人上赶着送的都是礼物，或许康熙爷那儿稀罕玩意儿早就见惯了。此时看着这歌舞，兴许还能觉得有几分的新鲜。
  果不其然，上首的康熙爷看着歌舞的时候，眼里是带着三分欣赏的。
  当然除此以外，也就没有别的了。
  康熙爷后宫当中嫔妃虽然众多，膝下子嗣也颇多。但顾清欢却深知，康熙爷纳的这些嫔妃们，大多数都是出于政治因素纳妃的。
  为了制衡朝廷而纳妃，好似德妃这种，或许才是康熙爷自个儿真的喜欢的。
  但德妃这样的存在，却好似凤毛麟角。由此可见，康熙爷其实在这一方面，并不十分感兴趣，也就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倒是底下的好些旁支的亲王郡王们，眼睛都有些看直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赠与

  顾清欢看着那部分人的眼神，忍不住就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投其所好这个词语，还是十分有意义的。在场的诸多王爷们，的确是有人喜欢的。
  这位官员，也是“用心”了的。
  而顾清欢将自己的目光收敛回来时，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身侧的胤禛。
  嗯…胤禛也正看着歌舞。可他一脸平淡的样子，仿佛不怎么感兴趣。眼神里好像还带着三分的困倦，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
  顿时，顾清欢就轻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胤禛几乎是立即就将头转了过来，认真地看向顾清欢。
  “没什么呀，就是觉得这歌舞似乎不是中原的样式，挺新奇的。往常，经常也会有这样的节目吗？”
  顾清欢随口问着，胤禛却是一副认真回答的样子。
  “往日里我对歌舞也不是特别留意。但官员们回京述职，往往情况都大不相同。这或许，也跟他们各人有关。”
  顾清欢一想也是。毕竟这样“别出心裁”的歌舞，确实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刚好接受的。
  那些个歌姬舞姬看着婀娜美丽，但到底出身摆在那儿。带回去，也只不过是一时的新鲜罢了。
  一曲终了。
  歌姬舞姬们对着众人拜了拜以后，便就纷纷退了下去。进而晚宴继续，就有别的官员带着其它的东西上前来了。
  顾清欢也不过是随意看看，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认真吃着自己的东西。
  晚宴很快就结束了，好在夜里没有再继续下雨，想来钦天监应该也是能够松一口气了。
  回到住处时，四下都已经黑了。顾清欢打了个哈欠，就让人赶紧准备了热水进来洗漱。
  坐在那殿内虽然有冰盆，不至于觉得热。但殿内各种香味弥漫，待久了总感觉身上沾染上的香粉味道极为重，顾清欢闻着觉得不大舒服，当然是想洗洗的。
  回京述职的官员在经过这场宴会以后，并不会在京城待太长的时间。
  他们的政绩，也早在回京之前就已经写在了奏折上头，是要呈交给康熙爷的。
  康熙爷也就在这几日的时间里，再和诸位大臣们商议一下关于官员们的外放，或是留在京城，以及升迁情况等等。
  也差不多是在几日之后，就又是要调任别的地方了。
  约莫两三日后。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天气，这日时辰尚早的时候，富察雪就过来了。
  她一路走得急，进屋的时候忙就对着阿霜道：“你们这儿是不是有冰碗？绿豆沙？还是红豆沙？冰糖雪梨或者银耳都行，快帮我端一碗冰的过来，我这可热得不行。”
  即使是大清早的，富察雪一路过来，背脊上也都是细密的汗珠。
  她可不敢中午过来，不然只是走一两刻种，她都觉得自己能中暑了。
  “富察姑娘别急，奴婢这就去帮您拿。”阿霜说完以后，转身就出去了。
  顾清欢看着富察雪这副样子，就问道：“外面这么热，你怎么还过来了？也不用这么急呀，慢慢过来也成呀。”
  她感觉，慢慢走路的话，应该是弄不成富察雪这样子的。
  “我这可不是刚刚听说了好多的八卦，想要过来跟你说嘛。”
  富察雪在喝了一口茶以后，就开始说起了自己听说的事情了。
  这事儿说大不大，但也说小不小。而且，还是和顾清欢有着几分息息相关的。
  原来…那日在宴会结束以后，顾清欢原以为回京述职的官员们在经过了这次的宴会以后，跟他们有关的事儿，就应该到此为止结束了。
  可事情却并非如此。
  正如顾清欢那日在宴会上瞧见的一样，某些亲王郡王们，对于那些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姑娘们，是十分感兴趣的。
  当时那官员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当即心领神会的，就将人送过去了。
  这下倒好，既是送礼，那么自然没有厚此薄彼的理由。况且那些人虽然是歌姬舞姬，但却也是正经的歌舞坊间出身的。
  虽然入了奴籍，但好歹比那些秦楼楚馆的强了不少。
  最关键的还是，其实这些女子们说起来，从进入那些歌舞坊间开始，就是为了“贵人”们准备的。
  她们有着各自擅长的琴棋书画，同时也受到过调教。知道怎么样，去讨取男人们的欢心。
  富察雪在说起这些人的时候，眼里并没有露出嫌恶，反而是深深的同情。
  这部分人，大多都是长得貌美，但无奈家中贫寒，又是女儿家的出身。因此，才被父母亲戚卖到了那种地方去的。
  她们对于自己的人生，很大程度上来说其实是根本没有选择的。
  后来所学，说到底也只不过都是为了生存。而她们从踏入这个门槛开始，往后的人生基本上也都大概率只能成为旁人的附庸品罢了。
  富察雪唏嘘归唏嘘，但是对于这样的情况，却也是毫无办法的。
  顾清欢听到这儿，大概也知道后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那位官员千挑万选找来了这些歌姬舞姬，不就是为了将她们作为礼物，送给那些宗亲们么。光是看着那日，部分亲王郡王们的眼神，顾清欢也明白了这一点。
  故此，她们当中的一大部分，的确在后来那些宗亲们“感兴趣”之后，去到了他们的府邸当中。
  只是，古语有云，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些宗亲郡王亲王们都有了，那么康熙爷膝下的这几位皇阿哥们呢？官员总不能装作啥都不知道，就不理会了吧？
  况且，巴结他们，才是最最紧要的。
  从大阿哥，三阿哥，胤禛到五阿哥胤祺，这些都是成婚的。甚至于，还有毓庆宫那位太子爷呢。
  至于自七阿哥开始的那些皇阿哥们，据说年纪还小，房里连通房都是没有的。
  顾清欢自然是不会从胤禛那儿听说什么消息的。
  况且，诸位皇阿哥福晋当中，还有类似董鄂玲珑那般彪悍善妒的。同时，也有五阿哥夫妇他们这样新婚燕尔的。
  实际情况如何，她倒是不知。




第四百五十二章 送不出去

  富察雪说到这儿，神秘一笑，继续道：“我要说的，正是这诸位皇阿哥们的反应。你知道，你家四阿哥如何吗？”
  顾清欢顿时就摇了摇头。
  她根本就没从胤禛那儿听到任何的消息，显然苏培盛那儿也是三缄其口，什么都不可能随便说的。
  胤禛其实在对很多事情，都是没什么兴趣的。
  当然，处理政务以及顾清欢的事情除外。而除开这些，或许偶尔喝点儿小酒，再到美丽的园子里走走逛逛，也就还算勉强过得去的事情了。
  当时，诸位皇阿哥们围坐一团，见到了那位官员。
  胤禛只听那人暗示了一句，就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表明自己清心寡欲，实在是对这些美女没兴趣。
  官员骤然吃瘪，倒是也并不气馁。
  胤禛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是听说了一些的，他早就料到四阿哥或许不会接受。但这也无伤大雅，毕竟还有另外的三位阿哥呢。
  还有太子爷，据说太子爷的后院除了两位侧福晋以外，也是还有几个侍妾的。按理来说，如此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美女，正常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了吧？
  可谁曾想…
  到了五阿哥那儿，却也是一脸决然的神色。
  “四哥不要，我也不要。我这刚刚成婚的，不好纳妾。况且…对这些莺莺燕燕，我也的确没什么兴趣。”
  胤祺一本正经，说完以后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胤禛，仿佛是希望胤禛给予自己一些认同似的。
  胤禛却只是淡淡笑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官员心底郁闷，但还是将征询的目光投向了大阿哥和三阿哥。
  三阿哥胤祉眼里带着几分犹豫，说到底他不是个十分受重视的阿哥，往往底下有人孝敬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而若是拒绝，以怎样的口吻和态度拒绝会比较好。
  胤祉没什么经验，但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都拒绝了，心中犹豫片刻以后，也道：“我家福晋刚刚生产不久，侍妾也刚刚有孕不足三个月，我也无暇顾及这些。”
  这话，便算是婉拒了。
  而到了大阿哥那儿，看着众人一个个义正言辞的拒绝，他原本想要答应的一颗心，也变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说实在的，自从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接连生女以后，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是有点影响的。
  一则大福晋孩子多了，不那么能够顾及到他。加之他到现在都没有儿子呢，看着毓庆宫那边长孙都有了，心中也多了几分不满。
  三则，大阿哥生母惠妃那儿对于儿媳生不出儿子这事儿也心中不满，便就塞了好几个侍妾过来伺候大阿哥。
  但那些个侍妾，都是为了生儿子送过来的，选的那一个个的都是珠圆玉润，要说性子的确温顺。可要说样貌来，那就并不十分合心意了。
  可碍于如今大阿哥府侍妾有着好些，不好再添置，大阿哥也就一直没有表露出这方面的心思来。此番官员带着美女回京述职，又有送人的意思。
  原本…他正好顺水推舟，将人给收下的，这样说起来也没什么影响。
  可现在诸位阿哥们一个个的都不要，他若是唯独一个人收下了…这事虽然不算什么，但到底说出去，就不算那么好听了。
  万一有的人觉得他好色怎么办？别人也就罢了，皇阿玛要是也觉得那怎么办呢？他可不能留给皇阿玛一个坏印象。
  “还是算了吧。”大阿哥最终留下这话，颇为惋惜。
  官员到这儿，就更郁闷了，那些亲王郡王们，说到底如今都已经边缘化了，结交了固然是好，但其实也没什么实际性的作用。
  这些个歌姬舞姬一个个的要训练出来，那成本其实也是很高的。如今皇阿哥们不收，他当然心疼自己将那些歌姬舞姬们买来的银子了。
  吃瘪的官员没有办法，最后还是决定去毓庆宫那儿碰碰运气。
  “可你知道，太子怎么说的？”
  富察雪说到这儿，就乐了，笑着就道：“太子殿下说，他即将成婚娶太子妃了，就不宜纳这些歌姬舞姬了。”
  “他要以身作则，树立一个好榜样。朝政上的事情，才是最最重要的。”
  太子显然是不知道诸位皇阿哥在这件事的回应的。但不管如何，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是少干会引人注意的事情比较好。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顾清欢听完以后也忍不住摇头，道：“不过你分析得有道理。只是…”
  想起从前见到大阿哥夫妇的样子，再想到如今。果然，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从前再好的人，都是会出现一点问题的。
  大阿哥夫妇，便是如此。
  “我明白。”
  富察雪或许是猜到了几分顾清欢的心思，就道：“不过我觉得，你家四阿哥还是一个挺不错的人的。”
  当然，这是目前看来的。往后如何，她就不知道了。
  “这是自然。”顾清欢骄傲地应了一声，就又和富察雪聊起了别的八卦来了。
  胤禛这日回来得比较早，午后太阳正浓烈的时候，就回来了。
  那时顾清欢刚刚午睡起来没多久，看了一会儿书正在吃绿豆沙。外头胤禛回来的时候，顾清欢立即就见到胤禛的额头上果然也是汗珠。
  “回来了？苏培盛没给你打伞吗？”
  顾清欢立马放下手中的勺子，就走到了胤禛的面前，拿出自己的帕子，帮着胤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我想你了，急着回来，就没打伞。”
  胤禛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冰碗，似乎一下子也很想吃，就问道：“我也能吃么？”
  “啊？”顾清欢一愣，便对着阿霜道：“阿霜，你再去拿两碗冰碗过来。”
  阿霜应了以后，胤禛却直接坐到了桌子前头，正是先前顾清欢坐过的位置，就直接吃了起来。
  胤禛一边吃着，一边就道：“没事，我吃你吃过的就成。待会儿阿霜拿过来的两碗，你自己再吃新的就好。”
  “不是不是…”
  顾清欢顿了顿，道：“我想着，苏培盛一路追着你回来应该也辛苦，还有一碗其实是给他准备的。”




第四百五十三章 见四哥

  胤禛原本正认认真真喝着自己面前的这一碗绿豆沙，心情还算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对待会儿阿霜要端过来的新的并不感兴趣。他不介意顾清欢吃过的，反而觉得…这种感觉其实挺好的。
  直到，他听见顾清欢说，待会儿让阿霜准备的两碗绿豆沙里头，其中有一碗绿豆沙，是给苏培盛准备的。
  “给他的？”胤禛说着，就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往身后看了一眼。
  苏培盛一路跟他回来，也是气喘吁吁而且出了不少的汗。当然进屋以后紧跟着也擦了汗，喝了水了。
  此时静静地在一旁站着，感受着来自不远处的冰盆的丝丝凉意，已经好了不少了。
  “是呀。”顾清欢却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来，便道：“他每日这么跟着你到处跑，也辛苦，一碗绿豆汤而已，没什么。”
  “他喝水就行了。吃这么多冰的，会拉肚子。”
  胤禛说得一本正经，说完以后甚至还转头看向一侧的苏培盛，问道：“是不是？”
  苏培盛原本汗水都已经基本上消散了，却因为这骤然之间发生的事儿牵扯到了他的身上，又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苏培盛颤颤巍巍地应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道：“奴才喝点儿水就行了。”
  顾清欢一听，似乎也觉得有道理。
  苏培盛看上去没胤禛那么健壮，或许的确肠胃不好容易拉肚子。
  “那好吧。”顾清欢又看向胤禛，问道：“可是我都吩咐阿霜端了两碗过来了呀。绿豆沙很快就不凉了，喝起来就没那么舒服了。”
  “没事。”胤禛却一把拉过顾清欢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位置边上坐下，道：“咱们一人一碗就是了。”
  “这一碗你不是才吃了一半吗？待会儿再吃点，你要是吃不下了，我帮你吃了也就是了。这样，就不会浪费了呀。”
  顾清欢一听觉得有道理，也就没有再纠结这件事了。
  须臾以后，吃过冰碗，顾清欢神清气爽，才想起来问胤禛道：“对了，今儿你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外头还这么大太阳呢。”
  “方才不是说了。想你了，就回来了？”
  胤禛仍是如此回答着，看上去仿佛真的是真诚无比似的。
  顾清欢便不好再追问，正欲说起最近的一些小事的时候，外头就有了一点儿声音。
  “主子爷。”
  小顺子到了门口，禀报道：“十四阿哥过来了。”
  胤禛刚拿起一颗花生进嘴里呢，一听就是眉头一皱，问道：“胤禵来了？”
  这倒是稀罕，十四阿哥竟然过来了。他们说起来，虽然是亲兄弟，但十四阿哥的性子，却与从前的六阿哥胤祚有着很大的不同。
  胤祚的性子十分柔和，作为弟弟却十分懂事。方方面面为胤禛着想，甚至还不遗余力地想要修复胤禛和德妃之间的母子感情。
  奈何胤祚年纪小，其实有些事他还是不懂。只是念着亲情，想着血浓于水。至于十四阿哥胤禵…
  胤禵似乎看问题更透彻一些，同时他出生时，德妃的境况已经和当年大不相同。胤禵几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自然，就稍稍骄纵些。
  可胤禵却也不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只不过面对哥哥和额娘这样的关系，他并不在意。他不是那种，能拉下脸去跟自己不喜欢的人温声细语好好说话，分析问题的那种。
  “是。”小顺子默默应了，稍稍垂眸。
  “他有说什么事儿吗？”胤禛却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他忽然来找自己，不该是什么好事。
  或者说，不会是什么特别“正经”的事情。
  “没有呢。”小顺子业务当然还是十分熟练的，这上面的事情自然也问过，便回答道：“不过十四阿哥没说，只说是有要紧的事情。”
  “那你让他去前厅等我一下吧。”胤禛说完，转身就看向顾清欢，道：“我去去就回。”
  “我和你一起去吧。”顾清欢一下子想起之前胤禵“阴阳怪气”的样子，心中总感觉哪儿有点儿不踏实。
  这兄弟俩的脾气不大对付，还是她在中间调和一下或许会好些。
  其实顾清欢总感觉，胤禵不是真的不喜欢胤禛。而是年纪小又有傲气，在有些事情上面难免有些别扭。
  趁现在还没什么太大的龃龉，或许能够缓和一下关系。
  “嗯。”胤禛倒是也没什么意见，颔首应了以后，就出去了。
  前厅里，胤禵刚喝了一口茶，就见到胤禛带着顾清欢过来了。
  他似乎不是十分喜欢龙井茶的味道，颇有些皱眉。但或许这虽然是龙井茶，但好在的确是极好的龙井茶，他也不好十分嫌弃。
  瞧见顾清欢，胤禵扁了扁嘴，似乎是觉得，胤禛还记得将她带来，多少也是重视他的。
  他可是说了，有要紧事。尤其是这件要紧事，顾清欢最好还是知道的比较好。
  “十四弟过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顾清欢看着胤禵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咬着自己嘴唇一副纠结的样子，便率先道：“十四弟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茶水点心？”
  “我这儿时常备着不少的点心，红豆酥核桃酥，还有腌制的蜜饯也有不少，你可有喜欢的？”
  胤禵刚想要拒绝，可一听有红豆酥，便扁扁嘴道：“红豆酥。茶我就不要了，额娘说小孩子喝多了茶不好，有蜂蜜水吗？桂花蜜也不错。”
  “有，都有。”顾清欢似乎是料到，小孩子大多是喜欢这些食物的，忙就对一旁的阿霜提了，赶紧去准备。
  胤禵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不少，直到屋内的人少了好些以后，转头看向胤禵，就问道：“四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吗？”
  “...”胤禛其实是不知道的。
  胤禵只说了要紧事，又没说清楚还要人去猜。可胤禛大抵也知道胤禵在意的事情有哪些，认真想了想，就在胤禵即将露出失望和不耐烦的时候，问道：“德娘娘的生辰吗？”
  胤禵话都到了嘴边上了，眼看着胤禛想起，可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记得呀。”
  PS：其实就是个傲娇的孩子，不坏的~




第四百五十四章 生辰

  德妃的生辰，胤禛固然是记得的。
  或许是从前听一个宫人提起过，又或许是听胤祚说过。总之，后来就记住了。但…这个日子于他而言，一直却都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他觉得，即使是自己记得，即使是他去了，德妃也不会因此有什么别的情绪。
  只是胤禵忽然提起来做什么？
  “嗯。”胤禛想不出缘由，总感觉胤禵提起这个，断然不会和从前的胤祚一样。
  “你准备生辰贺礼了吗？”
  胤禵又扁扁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道：“额娘不喜欢金银玉器那些花哨的玩意儿，你能不能送点儿有心意的东西？”
  “...”胤禛其实挺想对着胤禵翻个白眼的。可是转头一看他一副认真的样子，又念着顾清欢也在这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胤禛应了以后，又道：“德娘娘生辰那日，我会差人将东西送过去的，你放心吧。”
  胤禵听了胤禛的保证，大约也是一贯知道胤禛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倒是并不担忧。
  小小的家伙眼神灵动，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才又道：“你就别去了，我也不知道额娘到底乐不乐意见到你。”
  “但是只要你送礼了，我还是会帮你说说好话的。我走了，不用送了。也别跟人说，我来过你这儿好了。”
  省得额娘知道了会问！
  胤禵留下这话以后，转身就离开了。
  顾清欢一直远远看着，见到胤禵转身小跑离开以后，才终于开口问道：“准备什么给德妃娘娘好呢？”
  “这个我有数。”胤禛道：“你不必操心，我会让苏培盛去操办的。倒是刚刚…”
  胤禛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话头到了这儿以后，忽然之间就又顿住了。
  顾清欢正等着呢，见胤禛忽然收住了话锋，便问道：“刚刚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刚刚看他吃红豆酥的样子，倒是跟以前胤祚吃点心的时候有点儿相似。胤祚他…”胤禛想起了胤祚。
  说起来，他们三兄弟各自之间的脾性不大相同，胤祚是最最温和的那种。
  胤禛和胤禵，反而都更加要强。因此两兄弟在某些事情上面，谁都不会让步的。
  胤禛是在孝懿皇后膝下长大的，早年间康熙爷也说胤禛是孝懿皇后的儿子，胤禛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德妃为什么不要自己。
  等他明白三分当时德妃的处境以后，又觉得德妃也不过是个审时度势，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够牺牲的人。
  孝懿皇后到底养自己长大，加之对自己也很好。故此胤禛对德妃的感情，尤其是在见到后来德妃对自己的态度以后，甚是平淡。
  即使是胤祚那些年那么努力，其实也没太大的效果。
  “胤禵虽然年纪小，但其实是个好孩子。我那日出去一阵子了，他遇上了我，就叫我跟他回去呢。”
  顾清欢道：“他心眼不坏，就是有的时候，明明是好的事情，却不知道怎么表达罢了。”
  就好像今天一样，过来跟胤禛说这件事的时候，还翻白眼呢。看上去满满的都是嫌弃，可实际上…还是有在为胤禛考虑的。
  顾清欢素来是了解胤禛的，胤禛不是个喜欢过多言语的人。往日里遇到这样的情况，旁人在那阴阳怪气，他怕是会直接置之不理。
  又或者，用那种凌厉的口吻，直接回绝，不给机会。
  今日顾清欢在在这儿，场合稍稍有些不一样。加之…胤禛其实现在脾性温和许多，也不会有那种“咄咄逼人”的举动了。
  “我知道。”
  胤禛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其实我有的时候也会想。如果胤祚还在，或许情况会有些不一样。但…”
  提起胤祚，胤禛心中无疑是觉得遗憾的。
  胤祚从小聪慧，虽然尚未来得及去国子监读书，但在启蒙的时候，启蒙老师就说过，胤祚在读书上的天赋其实是很高的。
  而且，胤禛知道一件事。
  那还是…偶然的机会，听月华姑姑提起的。说是，胤祚出生以后，康熙爷给胤祚起名“祚”字，其实是有着含义在里面的。
  祚之一字，能当国祚来讲，有江山社稷的含义。因此，当时康熙爷对胤祚的期望，或许是十分的高的。
  但，或许也是因为祚之一字承载的东西实在是太过于深厚了。胤祚后来无法消瘦这一份福气，所以才年纪那么小，就夭折了吧。
  皇家说来，夭折的小阿哥也有不少。但那都是康熙爷早年的事情了，后来夭折的皇阿哥，其实已经很少了。
  尤其是，胤祚还是长到五六岁这个年纪。说来，其实已经不容易夭折了。
  也难怪，康熙爷或许和德妃都对胤祚寄予厚望，可惜胤祚当时出事，多多少少的确和胤禛有些关系。
  德妃会埋怨胤禛，也是有道理的。尤其是…这个儿子还并非是在自己膝下长大。
  她或许是觉得，胤禛终究不是和自己一条心的。
  顾清欢听到这儿，大概也明白了三四分。
  胤禛对胤祚的情感，或许是有些不一样的。但到底当时还小，也从未将胤祚当过竞争对手。更何况，那时候的胤祚对自己，几乎是“言听计从”的。
  想起往事，胤禛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看向顾清欢，还摇了摇头。
  到现在，他还记得胤祚倔强顽强的样子。
  “都过去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胤禛似乎也不是很愿意提起这些事情，说到这儿了以后，转而又问道：“晚些时候，太阳没那么大了，你要不要出去走走逛逛？”
  “好。”顾清欢看出胤禛的心思以后，倒是也没说什么，提起自己想要去湖边走走逛逛，二人就又先回了屋子，待会儿再出去逛了。
  德妃的生辰，就在几日之后。
  那日胤禛有公务在身，自然是不得空的。顾清欢打发人过去以后，听说德妃这次的生辰宴并未大办，也只是邀请了一些相熟的人过去。
  当然，顾清欢并不在受邀之列。
  至于胤禵那儿具体情况如何，或许后头胤禵那儿会过来说的吧。




第四百五十五章 后来

  七月初。
  和贵人处，顾清欢刚刚喝了口茶，正说起此时畅春园中湖泊中漂亮的荷花已然开放。
  “外头那么热，我可是惫懒着不肯出去的。”
  和贵人却恹恹地看了一眼外头的阳光，道：“你瞧这日头，出去一阵，即使是泛舟游湖，那迎面而来的风，怕是都能将人给吹得浑身是汗了。”
  “贵人可以等到日头小一些的时候，例如临近傍晚时，再去湖心亭里走走的。那会儿太阳小了，走走回来也能刚好用晚膳。”
  乌拉那拉蕙欣倒是在一旁出了主意，说完以后又道：“臣女能陪着贵人一块儿去。”
  “这倒是个好主意。”
  和贵人欣然应允，又对顾清欢道：“前阵子，我阿玛差人从北边送了一些皮毛过来。清欢，你待会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拿回去做领子都好，就是没有那些一整片的。我阿玛说，如今打猎的人好些呢，上好的皮毛都快找不见了。”
  “如今太平盛世，贵人们喜欢那些东西。这世上，有需求就有市场，自然是会有人去打那些动物的。”
  顾清欢想了想，又道：“只是那些人到底和咱们不一样。我听说，皇阿玛秋狩时，即使是捕猎那也是定量的，从不超过。”
  “农人种地需要休养生息，打猎也是如此。一味地胡乱砍伐捕捉，到最后倒霉的只能是咱们。”
  顾清欢以前也是学过地理的。种地的时候，一块地不能频繁耕种。同时，种植的作物，也需要定期更换，不能一直都是同一种作物。
  当然，施肥也是有讲究的。过多的肥料会导致土地烧了，那幼苗也是承受不住的。
  “你这话十分有道理。”
  和贵人从前倒是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听顾清欢一提醒以后自然觉得十分有道理，便道：“看来回去以后，我得向我阿玛提一下建议。”
  “如今捕猎的人多，有的人也不是为了家计生存才去捕猎，而是为了横财。这部分人，是该限制一下。回头我阿玛上了折子，也好监管一二。”
  顾清欢学过生物，自然知道物种的繁衍的道理。过渡的捕猎，不仅仅会造成被捕猎的那一种生物的灭绝。
  同时，该生物的天敌也会因为失去了敌人，而失去食物导致灭绝。
  而当它作为某种生物的天敌时，这种生物失去了天敌，同样也会过渡繁衍，最后导致食物匮乏，仍然不是好事。
  “这样是最好的。”
  顾清欢听了，心下也是一安。
  和贵人那儿，聊着聊着，倒是又想起另外一回事来了。
  “说起来，清欢你知不知道，前几日德妃娘娘生辰宴会上，发生的事情？”
  顾清欢眉毛一挑，便问道：“什么事儿？”
  如今，和贵人与顾清欢之间也算得上是熟稔了。在旁人看来，德妃的事儿或许对于四阿哥夫妇来讲算是“忌讳”的事儿，和贵人这儿却并非如此。
  就好像，富察雪当着顾清欢，不必避讳太多一样。
  有些事说出来，也不过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
  “就是温宪公主准备的生辰贺礼呀。据说，是一面雕花的屏风呢。那屏风用的是整块的黄花梨木，上头还雕刻了翡翠等玉石，极为珍贵。”
  和贵人道：“旁人都说温宪公主受宠，果然如此。这送出手的礼物这样贵重，德妃娘娘当真是有福了。”
  “据说那屏风还经过了特殊的处理，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夏日里放在屋子当中，连蚊虫都不会有呢。”
  顾清欢倒是听说过这事儿，据说德妃十分欢喜。
  这一下子，倒是让顾清欢想起那时胤禵上门来跟胤禛说关于送礼的事情了。胤禵还特意叮嘱胤禛，要送有意义的礼物，不用花哨贵重呢。
  可温宪公主此举…若是胤禛的礼物稍稍普通些，这样一对比起来怕是就要显得“寒掺”了。
  当日看着胤禵那样子，像是想要借此机会帮着胤禛说说好话的。可到头来，事情却是这样发展的。德妃，虽然算不上一个十分敏感的人。
  可这到底是关于胤禛的事儿，她要是觉得胤禛的礼物“寒掺”而觉得胤禛是故意敷衍或是讽刺自己，这怕不是一件好事。
  胤禵到底是何用意呢？温宪公主又是否知道这件事呢？
  顾清欢脑中心念电转，但又看和贵人还看着自己呢，又道：“温宪公主一向有心。据说侍奉太后娘娘的时候，也是这么认真的。”
  “这个我也知道。”
  和贵人想了想，就道：“温宪公主也快到了出嫁的年纪了。我看着皇上的意思，多半是想要将她留在京城的。”
  “这可是诸位公主里头，头一份的殊荣。我想着，你与她打好些关系也好。只是…她与佟家似乎有些牵扯，你这…”
  说了这么多，和贵人也是看出如今德妃得天独厚的地位来了。
  说到底，孝懿皇后也过世这么多年了。即使是作为孝懿皇后的亲人，和贵人出于亲情的目的，还是盼着胤禛夫妇往后能够过得好。
  德妃那儿，即使是关系普通些，也比恶化了要好。稍稍来往几分，往后即使是不看亲情，或许也能有几分薄面在里头的。
  “道理我也都明白。就是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顾清欢叹了口气，道：“温宪公主见到我的时候，态度很是微妙，我也拿不准。况且，佟佳玥的事儿你也知道，她如今虽然出嫁，有些事也想通了。”
  “但到底是个从小受宠的小格格，性子难免要强和执拗些。她见着我，也未必真的能够尊敬起来。”
  和贵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安慰了顾清欢几句以后，又说将来不管如何，还有她跟佟贵妃呢，倒是也不必真的这么担心。
  况且，佟家只要佟国维还在，佟家的立场就一定是摆得正的。佟国维能有如今的地位，不是个糊涂的人，是知道什么样的事儿，才是对他最最有利的。
  道理顾清欢都明白，只是将来事态会如何发展，她却猜不到。
  毕竟…
  历史上的佟国维，以及温宪的额驸舜安颜，可是支持八阿哥胤禩的呀。




第四百五十六章 小瓜尔佳氏

  顾清欢与和贵人闲谈一阵，时辰倒是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临近傍晚时，一行三人正如先前约定的那样，一块儿就到了湖边上去了。
  此时天边尚未露出红色的夕阳，日头仍然有几分的热烈。但看着样子，也知道必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走到湖心亭当中时，湖面有着微微的波澜。
  吹来的风不那么热了，坐着看着荷花，心中倒是逐渐就被美丽的景色吸引了。
  乌拉那拉蕙欣看着湖面稍稍有些出神，想了想又忽然对着顾清欢跟和贵人道：“我会做荷花糕，还有荷叶粥。”
  和贵人一愣，但好像想到了什么，就道：“你无事的时候，做来打发打发时间也好。天气热，吃点儿荷叶粥也好。”
  “前几日我瞧着佟贵妃那儿像是夏日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给她送一些可口的小吃也好。”
  顾清欢看着乌拉那拉蕙欣的样子，暗暗觉得她或许是想起从前，自己的阿玛和额娘还在的那些日子了。
  她如今的生活虽然比从前好了许多，但其实在和贵人处，无事的时候更多。
  有这些能打发时间让她分心的事情，或许更好些。
  正说话之际，远处临湖的杨柳堤边上，顾清欢瞧着远远走过来一个妇人。那妇人身边跟着两个小丫鬟，赫然显得有点儿眼熟。
  “咦。”
  顾清欢身边的阿霜率先反应了过来，忙就扯了扯顾清欢的袖子。
  和贵人也瞧见了那人，可她并不认识，又看阿霜似乎是认识她的样子，偏头过来就问道：“那是谁呀？”
  “那是…”
  顾清欢认真一看，就道：“那是太子的侧福晋，瓜尔佳氏呢。”
  “瓜尔佳氏？”和贵人对毓庆宫的事儿也听说过，想起两个侧福晋，不由的头大，就又问道：“哪个瓜尔佳氏？”
  “生了儿子的那个，还是生了女儿的那个。”
  “生了儿子的那个。前阵子她族姐身子不好，她在侧照顾着。如今听说她族姐还是不大好，她或许也是累着了，也没有一直在跟前了吧？”
  顾清欢回答着，就认真地看着远处。
  生了儿子的，自然是小瓜尔佳氏。
  大瓜尔佳氏自从穗苑的事情被太子知道了以后，像是就被软禁了起来。一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太子自然是个雷厉风行的。
  他知道大瓜尔佳氏有野心，也有手腕。奈何本事却不大够，做事总是不能干净利落。以防他迎娶太子妃之前再出什么变故，如今这也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将来太子妃过府以后，大瓜尔佳氏下场如何…
  顾清欢用脚趾想想就知道了。
  太子那样的人，怕是直接会让她病故的。
  不过顾清欢却意外，能在这儿瞧见小瓜尔佳氏。
  当初跟富察雪聊天的时候她知道，太子来畅春园，两个侧福晋都没跟着，只带了一两个出身普通的侍妾。
  当时那官员准备送歌姬舞姬过去的时候，也是打着这方面的心思，结果被拒绝了。
  谁曾想，现在小瓜尔佳氏竟然被接到了畅春园这边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子的大婚之期已经快到了，身边应该有个能够打理一切的人。可太子又不想再用大瓜尔佳氏，这才想起了这个小的来。
  “原来是她呀。”
  和贵人道：“瞧着是有几分雍容，模样也不错，小家碧玉的。”
  但也仅仅如此了。
  小瓜尔佳氏清楚自己的出身，知道自己最多能到什么样的位置。勉强，也算得上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了。
  如今能来畅春园，这事儿众人竟然都不大知道。可见，此事也是低调处理的。看来，她似乎仍然是和从前一样谨慎的。
  当然，这样一个谨慎的人，也就只是在当初为了扳倒自己的族姐的时候放肆了一回。而那一回，险些让她栽了。如今，自然要小心。
  众人在湖岸边上站了一阵以后，天边已有了火红的夕阳。
  顾清欢有点儿饿了，刚想问问和贵人是不是应该回去了，身后就有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
  “贵人，四阿哥来了。”
  小太监，是和贵人身边的。先前守在远处，不让人过来打扰，此时禀报完了以后，众人果然往远处望去，就见到了正站在树下的胤禛。
  胤禛身姿挺拔，正看着顾清欢。面带微笑，十分地温柔。
  尤其是在夕阳的映照之下，他的整个轮廓似乎都显得更加柔和了。
  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头一颤。
  他站得远，当然是因为要避嫌的。和贵人这般年轻，又是自己皇阿玛的人，他不好靠近。让人过去通知一声，给和贵人知道，他是来接顾清欢的，就足够了。
  “唉，走吧走吧。”
  和贵人颇有些嫌弃地说了这话。
  看向胤禛，眼里似乎更加嫌弃了。仿佛是在说：“你这个小辈怎么回事呢？我都还没和你家清欢说完话呢。”
  可胤禛却是压根儿一副没看到的样子，上前来拉了顾清欢的手，转身就走了。
  半晌，和贵人恨不得瞪着胤禛。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乌拉那拉蕙欣正好看着远去的顾清欢和胤禛。
  和贵人顿时心头一跳。从前关于乌拉那拉蕙欣的一些传言，她还是听说过的。
  “你…”和贵人刚刚出声，仿佛吓了一跳的乌拉那拉蕙欣立即就回过头来。
  “啊。”乌拉那拉蕙欣腼腆一笑，道：“从前只知道四阿哥夫妇感情好，原来是这样的。真是让人羡慕呀。”
  和贵人认真地看着乌拉那拉蕙欣，看着她说这话的时候的确是带着真情实感的，也就没有再多想了。
  乌拉那拉蕙欣是真的羡慕。
  这世上，能够做到专一对待一人的男子本来就不多了。而且，胤禛还是这样的身份。当然，羡慕归羡慕，往后她自己能不能遇上，就不知道了。
  不过，当乌拉那拉蕙欣想到这儿的时候，脑子里忽然之间浮现出来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一闪而过，乌拉那拉蕙欣只觉得面颊热了热。好在身侧的和贵人什么也没瞧见，她也就稍稍安心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噩耗

  和贵人眼神望向一侧，其实是将乌拉那拉蕙欣的神色看在了眼里的。
  不过，乌拉那拉蕙欣似乎是个含蓄的孩子。有些事情，即使是她这会儿似乎也起了兴趣，不过还是别多问得好。
  胤禛拉着顾清欢的手，二人沿着石子小路，慢慢地就往回走。
  “你怎么来接我了？我不是说，傍晚的时候会回来吗？又不是要让你一个人吃饭，你还急吼吼地跑过来了。”
  顾清欢看着远处火红的夕阳，只觉得自己这么和胤禛相处着，果然是十分和美舒坦的。
  “我就是想你了，来接你了。”
  胤禛的语气很是温柔，道：“方才那湖上的荷花很好看。改日我得空的时候，找一艘小船，我们去湖中看荷花好不好？”
  “好呀。”顾清欢点头应了，再随着胤禛走了一段以后，就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吗？”胤禛发觉顾清欢忽然停下，转头过去就问道：“嗯？”
  “上次，她就是在这儿摔了的。”顾清欢道：“就是三福晋，后来早产了。其实这路专门还做了防滑的设计，即使是雨后也不会湿滑。”
  有些事情，当真是时也命也。
  当时在蓬莱岛上的时候，董鄂玲珑这一胎就险些保不住。现在…还是出了意外。
  “那孩子，说是好生养着也能养活。只是我听说，还是磕磕碰碰的。”
  胤禛说着，就将自己知道的事儿说了一遍。
  董鄂玲珑这一胎，从怀着开始就十分金贵。有太医随时照看着不说，生产时的稳婆，后来喂奶的奶娘，一个个的也都是荣妃精心挑选的。
  因为早产，孩子先天不足，很是瘦弱。夜里更是需要人守夜，连一点儿吵闹都是不能有的。
  前几日有个晚上，也不知道那屋子里怎么回事跑进去了一只小蟑螂。
  守夜的一个丫鬟害怕蟑螂，瞧见了以后吓了一跳，就喊了一声。结果这下子，就将那个孩子给吓着了。
  孩子给吓着，立即就哭了起来。奶娘们原本有些打瞌睡，给这么一惊扰也纷纷醒了，连忙就过去哄着。
  可这金尊玉贵的孩子却怎么都哄不好。
  当晚，甚至还发热了起来。
  原本就是个体弱的孩子，这下发热起来更是不得了。没法子，太医来看过以后，也只能开了药，让奶娘喝了药，再给孩子喂奶。
  “听说，这喂药也有几日了，可还是不见好。荣娘娘那儿着急坏了，还来找过我。”
  孝懿皇后从前身边的那位徐太医，说来也是个擅长千金方的。当时跟在孝懿皇后身边，帮着孝懿皇后调理身子。
  后来孝懿皇后有孕，生下女儿，也是他在负责这些事。
  只是孝懿皇后的女儿接连夭折，这其中也是孝懿皇后原本身子底子算不上很好的缘故。徐太医的医术，其实还是有口皆碑的。
  荣妃来找胤禛，就是为了能让徐太医过去帮忙看看。
  顾清欢听了，倒是明白。孝懿皇后说来，和康熙爷算得上是表兄妹的关系。这近亲生下的孩子，自然容易先天不足。
  “徐太医去了吗？”顾清欢便道：“孩子到底是无辜的。不过说来，那孩子到现在我都没见过呢。”
  洗三礼都没办，就是因为孩子身子弱，见不得风。
  “去了，今日下午去的。他原本是留在京城的，今日一早我打发人去接他，午后就过来了。”胤禛说完，二人赫然已经回到了院子了。
  用过晚膳以后，天边的夕阳也只剩下了一点点了。
  顾清欢打了个哈欠，就准备和胤禛出去走走，饭后消食。
  刚抬脚迈过门槛呢，外头小顺子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顾清欢心头又是一个咯噔，转头一看身侧的胤禛果然脸色也极为不好。显然…小顺子每次这般急切地跑过来，似乎都代表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怎么了？”胤禛皱眉，沉声问着。
  “是三阿哥那边的消息。”胤禛道：“小阿哥…殁了。”
  顾清欢顿时瞳孔缩了缩，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徐太医不是过去了吗？”
  “就是方才…”小顺子面露难色，道：“徐太医过去，稍稍调整了一下药方。结果…药才刚刚喂下去，小阿哥不停地吐，然后就…”
  “怎会如此？”
  胤禛皱眉，与顾清欢一块儿就往胤祉那儿去了。
  徐太医的医术，乃是有口皆碑的。
  他本就擅长这方面的事情，怎么会这样就出错了？刚刚喂药下去，就一直吐？
  顾清欢对小孩子的事情不大了解，但是成婚以后，也听佟贵妃派过来的那两个小丫鬟提过一些。
  小孩子，尤其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是容易吐奶和呛奶的。这弄不好，颇有些麻烦。
  可这次，徐太医的药才刚刚喂下去，怎么就立即出了事情？
  顾清欢心中乱得厉害，说起来她的确是不喜欢董鄂玲珑。可她这一胎从怀上到后来早产，在很多事情上面多多少少也是和她有些联系的。
  尤其是这次徐太医，更是胤禛的“亲信”。若是出了事情，的确麻烦。
  赶往三阿哥胤祉处时，那儿已经有不少人了。
  畅春园这边的太医都过来了，但小阿哥那边显然是已经没救了。
  几个奶娘齐齐地跪在地上，都垂首一言不发。其中有几个眼里露出担忧来，还害怕得低声啜泣了起来。
  院子里有着来往的丫鬟，一个个也都是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
  顾清欢和胤禛刚刚才走到院子里，就已经听见屋内嚎啕大哭的声音了。
  “荣妃娘娘，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呀。一定是那个顾氏，她看我不顺眼。当初有孕的时候，害我摔了，后来又害我早产。现在，那个徐太医，一定也是她指使的！”
  董鄂玲珑拉着荣妃的手，已是哭得成了一个泪人了。
  屋内的人全都默默站着，刚刚殁了的小阿哥也仍然放在襁褓里，就在董鄂玲珑的床榻边上。
  董鄂玲珑坐在床上，床边则是荣妃和胤祉。所有人的面色，都十分不好。




第四百五十八章 牵扯

  董鄂玲珑的头发有些散乱，胤祉坐在一侧，看着她如此失态的样子，也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安慰着。
  “孩子原本就体弱。徐太医，也是额娘让帮忙请过来的。这件事…哪儿就能跟四弟他们扯上关系呢？”
  胤祉始终觉得这件事存在着疑点。
  按理来说，即使是要用药害人，也不至于让徐太医直接在给墩子喂的药当中做手脚的。
  一来，喝了药的奶娘也会中毒不说。二来，煎药以后的药渣一检验，是否真的存在问题，那也是一下子就会发现的事情了。
  况且，奶娘通过母乳喂给墩子的药，本来也是稀释过的。其含量应该是很低的，奶娘自个儿就会率先中毒。
  可眼下，外头跪着的那些奶娘一个个的也都是好好的，似乎并没有显现出什么问题来。
  因此胤祉才觉得，这件事或许就是个意外，应该是和胤禛他们没关系的。
  “你鬼迷心窍了是不是？我第一次摔了，就是顾清欢在附近。我说是她推了我，你们一个人都不相信。”
  董鄂玲珑却好似发了狂似的，一把就推开胤祉拉住自己的手，咆哮道：“你怎么就这么相信她？因为她长得漂亮？她可是你的弟妹！”
  这话一出，荣妃和胤祉都是吃了一惊。
  荣妃面色顿时就变了，脑袋都跟着懵了三分。
  她在后宫待了多年，老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同时，谨小慎微的她，这些年来步步为营，一点儿差错都是不敢出的。
  她深知自己的出身，不如与自己一同进宫的惠妃。也深知，自己论子嗣，论得宠和容貌，也不如德妃。
  可她现在地位稳固，更是帮着掌握管理六宫的权利，就是因为她一如既往的稳妥。
  饶是练就了这样的心神，此时在面对着董鄂玲珑这样的言语，也是有些绷不住的。
  她疯魔了不成？这样的话都敢随便乱说？
  “你在说什么？”胤祉也是一愣，旋即道：“大家都是亲戚，平日里如何的为人处世那都是看得出来的。”
  “你这样话，以后切莫再说了！墩子的死，我也很难过。可你现在这样拦着不让人将他安葬，他现在就在这，这…”
  夭折的皇阿哥，是不能随葬皇陵的。
  假使是父母对他比较疼爱的话，也能置办了棺木安葬。但，也仅限于此了。
  如今乃是炎炎夏日，墩子已经殁了。就这么一直放在这儿，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难道就不是事实嘛？为人处世？你看到什么了？墩子的死，我难道就不难过了吗？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就不查一下？”
  董鄂玲珑却仍旧不依不饶，拉着胤祉。
  胤祉很是无奈，正要开口劝慰，一侧的小太监就走了过来，低头在胤祉的耳朵边上小声地说了点儿什么。
  “四阿哥夫妇来了。”小太监说得很是小声。
  可此时董鄂玲珑却也屏住呼吸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也听见了。
  “他们来了？他们竟然还敢来？”
  董鄂玲珑说着，竟是就要掀开被子直接下床。
  荣妃忙退开一步，身侧的两个宫女立即上前，就将董鄂玲珑给拦住了。
  “荣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死的那个可是你的嫡孙儿！现在他们两夫妇来了，你还拦着我？不去找他们问个清楚吗？”
  董鄂玲珑挣扎着。
  可她自从产后身子骨不算太好，加之两个宫女拉着自己呢，她也动弹不得。
  “你先休息。该调查的事情，本宫自然会调查的。你现在状态不好，就先在这休息吧！”
  荣妃说完以后，又对一侧的小太监道：“你去董鄂家通知一声，让她额娘过来看看她吧。”
  小太监应了，就与荣妃一块儿出门去了。
  胤禛和顾清欢就在隔壁的屋子里头等着。
  此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了，倒是和那日董鄂玲珑生产时有些相似。
  荣妃推开门进屋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疲惫了。她看着顾清欢脸上流露出来的镇定以及带着几分哀伤的神色，不由的又有些叹气。
  若是她儿媳，有顾清欢一半就好了。
  荣妃这么想着，就道：“你们来了。徐太医那儿，我也让人去看过的。他的药没问题，都是极好的药物。我也是一直都相信他的，这件事…”
  顾清欢听荣妃直奔主题，又说了她调查出来的情况，当即心中也跟着松了。
  徐太医是清白的就好，这样他们之间也不至于产生什么误会了。
  “徐太医是个医术高明的。他或许，能够帮得上忙。这件事虽然看上去也是有可能会发生在新生儿上的事，但始终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顾清欢又想了想，问道：“三嫂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光是用脚趾想，顾清欢就知道定然不会好。
  但出于情分，该关心该问问的，还是要问问的。
  “她从早产开始，看着墩子那瘦弱的样子，就也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现在墩子没了，她也是伤心难过的。”
  荣妃自然不会把先前董鄂玲珑说的那些话说出来，又道：“多谢你们的关心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要不还是回去休息吧。这儿，乱糟糟的。”
  说到底，不关胤禛夫妇的事儿。
  上回董鄂玲珑早产，他们因为有几分牵连已经在这儿守了一晚上了。
  这回又出了事，总不好再这么劳烦他们的。
  “也好。”
  顾清欢看了胤禛一眼，又道：“这回过来，我还带了一些滋补的东西。都是补气血的，适合三嫂，荣妃娘娘姑且收下吧。”
  说完这话，苏培盛就将带来的东西都呈交了上来。
  都是些人参鹿茸，还有阿胶一类滋补气血的东西。董鄂玲珑这一胎艰难，该好生养着才是。
  当然，前提是，她自己不再这么继续折腾下去。
  “谢谢你。”荣妃说着，就要去送送顾清欢和胤禛离开。
  一行几人刚刚跨过门槛要出去，另一头的董鄂玲珑的住处那儿，却又传来了吵架的声音。
  “她人在哪儿？说起来我都好长一阵子没有看见她了！先前说是病了，我忙着墩子的事情也没过问，现在呢？墩子都出事了，她竟然还病着不能下床过来吗？”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复杂

  顾清欢的脚步稍稍一顿，神色上也闪过了一丝的不自然。
  荣妃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可也在这个时候听见这吵闹声的时候，稍稍有些绷不住了。
  顾清欢心中疑惑，不知道这又是出了什么事了。但眼看着荣妃仍然是送二人出去的样子，也不好多问。
  想来，荣妃也是不愿这屋子里的事弄得人尽皆知的。
  “今日乱糟糟的，怠慢了你们了。”
  走到院门口时，已经离那些喧嚣很远了。荣妃满脸的疲惫，又道：“等过阵子好些了，得空我再邀了四福晋过去玩。”
  “好。”顾清欢应了，这才又和胤禛走了。
  回去的路上，小顺子提着灯笼走在前头。黑漆漆的路，稍稍显得明亮了一些。
  顾清欢看着四周没人了，才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你说，方才三嫂那儿在嚷嚷什么呢？听着话，好像说的不是我吧？”
  虽然董鄂玲珑讨厌自己，什么不好的事儿都要扯上她。
  但刚刚的那句，顾清欢还是能够肯定，应该不是在说她的。
  “不知道。”胤禛蹙眉，道：“方才看荣妃的样子，也真是不容易。摊上这么一个儿媳妇，还有我三哥。”
  “三哥那样一个温和的人，又专心于编书的事情，实在是…”
  这是一对怨偶了。
  当然，董鄂玲珑这样的人，或许无论是嫁给谁，最后的情况都会乱糟糟的。当然，除非对方是个家世比董鄂家低了不知道多少的人。
  要靠着董鄂家才能存活，那自然是什么事儿都听董鄂玲珑，将她当成神明一样供着的。
  可这样也不好，供得了一时，供不了一世。万一人家哪天翻身农奴把歌唱，那倒霉的还是只会是董鄂玲珑自己的。
  “嗯…”
  顾清欢想了想，忽然之间转头看向胤禛，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问道：“所以说，还是我最最温柔了是不是？”
  胤禛一听，哑然失笑，道：“是。”
  董鄂玲珑那儿的事情，饶是顾清欢感兴趣，却也还是不敢多问的。
  他们那儿正值多事之秋，想必荣妃自个儿也是焦头烂额得处理不过来。要是发现四周还有人不停地打听这些八卦，怕是脸色也会不好的。
  因此即使是顾清欢有几分感兴趣，还是压了下去。
  有些事情，知道了的确是没好处的。
  翌日，顾清欢刚刚起身没多久，早膳用过了，看着外头红红火火的大太阳正叹气又不能出去逛的时候，前头就来人说，富察雪过来了。
  顾清欢心头顿时一跳，就联想起昨晚董鄂玲珑那儿发生的事情来了。
  心说难道富察雪真的这么神通广大，这事儿都已经知道了？
  果不其然，阿霜那儿迎了富察雪进来以后，就见富察雪满脸都是八卦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昨晚董鄂玲珑那儿的事情？”
  富察雪显然是一刻也不想等了，立即就直奔主题了。
  “你知道了？昨儿我去了，荣妃还在呢，一副不想让人知道的样子。你是怎么打听的？没让荣妃娘娘发现吧？”
  顾清欢却忽然有些担心了起来，忙道：“荣妃看起来温和的一个人，可她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是个有本事的，你可千万别因为想打听八卦，给她知道了呀。”
  富察雪却是一愣，摸了摸脸颊，道：“可是这件事，现在畅春园里头几乎是人尽皆知了呀。”
  “...”
  顾清欢顿时就沉默了。
  看来，还是她消息闭塞了一些。
  昨日回来以后，她还特意叮嘱了自己院子里的人不要到处走动呢。也不要去打探消息，即使是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
  可现在看富察雪的样子，是她想多了。
  董鄂玲珑，的的确确是那种有本事能够将一件小事，闹得人尽皆知的事儿。
  顾清欢看着阿霜默默端过来的瓜子，最后还是决定听听富察雪，说一说关于昨儿董鄂玲珑那儿发生的事情。
  富察雪的叙述很是详尽，一部分顾清欢知道的，便不赘述。最主要的，还是顾清欢听见的董鄂玲珑那儿的嚷嚷开始的事情。
  董鄂玲珑跟胤祉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据说还是因为荣妃身边的那两个小宫女，拦着董鄂玲珑不让她出去找顾清欢对峙的原因。
  胤祉自然是听从自个儿额娘的意见的，对董鄂玲珑也是诸多的劝说。
  可那时候的董鄂玲珑却已经几乎是疯魔了，饶是胤祉温和地说着，在她看来那都是不阴不阳的讽刺。
  胤祉脾气再好，可却也有绷不住的时候。当即就不想管董鄂玲珑了，就丢下话道：“你再这样，我也懒得管你了。”
  这话说出口，胤祉就有点儿后悔。
  可这话，却也的确是他当时内心里想的。
  二人，就是这么吵起来的。
  吵着吵着，也不知道怎么就扯到阿喜的事情上面去了。
  当初安排阿喜跟着胤祉，原本也不是董鄂玲珑十分愿意的。而这时候提到阿喜，董鄂玲珑才忽然之间意识到一件事情。
  似乎从自己生产以后，她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阿喜了。
  起初阿喜还过来伺候过几次，但那都是在外头伺候，不在董鄂玲珑的跟前。
  董鄂玲珑那时候坐月子，加之生产辛苦，也没力气再去管阿喜的事儿。后来墩子身子好些了，董鄂玲珑自然还是觉得熟悉的人过来照顾墩子比价好。
  因此，即使是她不大喜欢阿喜，还是决定让阿喜来。
  可这下子董鄂玲珑才听人说，阿喜病了不能下床。
  这件事董鄂玲珑根本就没听人说过，即使是不喜欢阿喜，但还是问了问情况。加之那时候出了月子，也准备去看看阿喜。
  可谁知，竟然被人拦着。
  说是阿喜的病厉害，容易过了病气，让她别去看阿喜比较好。
  董鄂玲珑当时也没多想，念着自己和孩子的情况，也就的确没去。
  但这也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阿喜难不成病了这么久吗？董鄂玲珑这会儿想起这件事来，才觉得蹊跷。
  尤其是，她一问阿喜，就见胤祉神色不自然，这才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四百六十章 真相

  董鄂玲珑别的本事没有，或许在预感这件事上，还是有几分准的。
  她一看着胤祉神色不是十分自然，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就涌现了上来。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跟阿喜那个小蹄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董鄂玲珑质问着胤祉，可胤祉却是咬着牙，似乎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和董鄂玲珑说这件事。
  他当然还没想好了。
  胤祉知道阿喜有孕的那天，是董鄂玲珑刚刚早产的那天。
  那一日，胤祉记得董鄂玲珑十分辛苦，险些这孩子就没生下来。而生下来的时候，孩子在娘胎里头，脸色都已经憋得铁青铁青的了。
  董鄂玲珑却根本不在乎，她自己的儿子怎么样，她都是喜欢的。
  因此那时候，董鄂玲珑看着自己的孩子，见到胤祉过来的时候，对胤祉道：“你看这孩子，不像别人家的，红彤彤的。”
  “其实，他眉眼轮廓还是不错的，像你是不是？”
  那是胤祉第一次看见董鄂玲珑这样的温和，当时胤祉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十分柔软，也就决定先不将阿喜的事儿告诉给董鄂玲珑了。
  缓缓再说，也好。
  当时胤祉这么想着，可谁知后来却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墩子的情况一直都不算很好，董鄂玲珑焦头烂额的，在对待底下的人的时候，有时候也显得有些不那么有耐心。
  那一回，守夜的那个被蟑螂吓到了的小丫鬟，竟然被董鄂玲珑拿着鞭子，生生地就给打死了。
  胤祉当时劝也劝了，谁曾想那丫鬟送走的时候还有气呢。胤祉让人去找大夫给她医治，可后来胤祉才知道，竟然被董鄂玲珑给拦了下来。
  那个丫鬟，在胤祉心目中，相当于就是被董鄂玲珑给生生打死的。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胤祉自然无法再对董鄂玲珑说阿喜的事情。
  尤其是阿喜后来也显怀了，太医经过诊断，说是阿喜的胎像很好。而且这一胎，极有可能是个儿子。
  胤祉看着墩子已经这样了，自然不愿阿喜那儿再出事情，也就瞒了下来。
  除开一开始的时候，阿喜主动说着要到董鄂玲珑跟前伺候。后来阿喜月份稍稍大了，显怀以后，胤祉就让她好生在屋子里头养胎了。
  好吃的好喝的送过去，阿喜自个儿每日也会在院子里头走动。这一胎，养得是极好的。
  董鄂玲珑看着胤祉，自然不知道这个时候胤祉到底在想什么的。可既然他不回答，她就去问别人好了。
  这样想着，董鄂玲珑就趁着胤祉没留意的时候，推开他的手，就要冲出去。
  此时这儿各处都是乱糟糟的，荣妃去送顾清欢和胤禛了还没回来，胤祉当然是不能任由董鄂玲珑这么乱来的。
  “够了！”
  胤祉一把拉住董鄂玲珑，这次他用的力气很大，让董鄂玲珑自己都险些懵了。一瞬之间，胤祉就拽着董鄂玲珑，将她拉回到了床榻上，让她好生躺着了。
  “你到底跟不跟我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董鄂玲珑歇斯底里，抓着胤祉的手臂，仍然是一副想要出去的样子。
  “阿喜的事，我告诉你。”
  胤祉最后也没有办法，只能将阿喜有孕了的事情，和盘托出。
  董鄂玲珑听完了以后，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但也好像是一下子将力气都全部耗尽了，跌坐在床榻上，冷冷地看着胤祉。
  “原来是这样。”董鄂玲珑冷冷地道：“那你去阿喜那儿吧。她有孕了，比我好多了。我这一身的霉运，也省得传到你的身上去了。”
  “...”
  二人之间，似乎又没什么话能说下去了。
  荣妃很快回来了，她有些疲惫，回来以后就叫了胤祉出去。
  关于墩子死的事情，方才她送了顾清欢和胤禛回来的时候，听身边的人说起，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檐底下，荣妃的脸色不是很好。
  胤祉心中有些忐忑，便试探性地问道：“是四弟他们那儿怎么了吗？”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呀？可刚刚额娘才送了他们离开，除此以外，胤祉想不到任何的理由了。
  “不是。”荣妃脸色铁青，问道：“前阵子，董鄂氏是不是打死了一个丫鬟？”
  胤祉心头顿时就咯噔了一下，便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饶是荣妃一直关心董鄂玲珑这儿的情况，却也不是事事都能够监控得到的。此时听完以后，就叹气道：“果然啊。种什么样的因，就会得什么样的果。”
  “这是什么意思？”
  胤祉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就见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架着一个人过来了。
  那人看着眼熟，胤祉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似乎，是先前荣妃给董鄂玲珑挑的几个奶娘之一。
  挑选奶娘，自然首要是要身家清白的。同时也要体态丰腴，这样能喂的才多。
  可谁曾想，先前原本都是好好的。一切的转折，正是从那个被打死的小丫鬟开始的。
  原来那个小丫鬟，是这个奶娘的侄女。她姐姐生活不幸，小的时候她们姐妹俩过得很苦，姐姐年纪比自己大了好些，从小姐姐即使是苦，也是对她很好的。
  可因为家中孩子多，姐姐也并不十分受到重视。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姐姐还是对她很好的。
  几乎可以说是，姐妹俩相依为命了。
  后来姐姐出嫁以后，家中的环境也稍稍好了些。作为妹妹，她没有吃那么多的苦。但也将姐姐的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可惜的是，正是因为姐姐从小吃了很多苦，身子也不好。嫁人以后又没生出儿子来，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日子也过得并不好。
  还不到三十岁，就过世了。
  她这个妹妹，没能力帮姐姐养孩子，也就想法子用钱将侄女送进了宫里。后来辗转，到了董鄂玲珑的身边了。
  谁曾想，后来她作为奶娘选中给墩子喂奶，却又出了这件事。
  那可是她姐姐唯一的孩子！
  奶娘心中不忿，很厌恶董鄂玲珑这样的行为。后来思来想去，也决定让董鄂玲珑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




第四百六十一章 唏嘘

  顾清欢听到这儿，也颇觉得唏嘘，便继续追问道：“那她是怎么做的呢？”
  “也没什么，很简单。”
  富察雪面色平淡，道：“她给别的奶娘下药，让她们无奶可喂。那时候墩子情况不好，那些奶娘见了那小丫鬟的事情以后，一个个的都吓得半死。”
  “自然，这喂奶，也是拜托她的。可她哪里肯呢？太医开的那些药，她从来都没喝过。因此，墩子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的救治，就去世了。”
  “...”
  顾清欢有些沉默，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比较好。
  要说这个奶娘恶毒，可她也是事出有因的。若无先前发生的那些事，墩子或许会逐渐好起来的。
  但…说到底，墩子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这些事加注在他的身上，也太残忍了一些。
  董鄂玲珑…或许这次真的会吃到一个苦果了。
  “但你怕是想不到，这件事到最后究竟是怎么弄得人尽皆知的。”
  富察雪看顾清欢沉默，接着又道：“听说，那时候荣妃娘娘让人去董鄂家，是准备叫董鄂玲珑的额娘过来陪陪她的。”
  “到底发生了这样的事，即使是董鄂玲珑自己作孽，荣妃娘娘还是个心善的。可谁知…她额娘来了以后，董鄂玲珑竟然吵吵嚷嚷的说是要回家。”
  “说是三阿哥府，已经容不下她了，她要回去。就这么，连夜跟着自个儿额娘回去了。”
  顾清欢顿时大吃一惊，问道：“她额娘也没拦着？直接就将自己的女儿带走了？”
  “可不是没拦着吗。”
  富察雪道：“董鄂玲珑见自个儿额娘来了，就一直哭诉阿喜的事情。后来说要回去，她额娘就答应了。”
  “这要是放在别家，也就算了。门第不如董鄂家的，低嫁了女儿，自然要万般哄着。可这可是皇家，给这么一折腾，荣妃娘娘和三阿哥的脸面往哪儿搁？”
  “那皇阿玛呢？他可曾知道这件事了？”顾清欢连忙又问道：“这件事…难不成是荣妃娘娘自个儿传出去的？”
  按照现在的舆论来看，自然大多数的人都觉得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董鄂玲珑如此不顾皇家的脸面，荣妃怕也是彻底嫌恶了这个儿媳妇了。将这件事宣扬出去也好，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这儿媳妇，怕是不能要了。
  “你倒是聪明。皇上那儿，我猜多半已经知道了，皇上的消息应该也很是灵通的。”
  富察雪便道：“这事儿可不就是荣妃娘娘自己传出来的么？当然，这也是我猜的，这是可能性最大的。”
  “皇阿哥里头，还没有那个和离的呢，这怕是要来头一遭了。她董鄂玲珑以为自己是谁？杨贵妃么？想当初杨贵妃回娘家，可最后还不是自个儿回皇宫的么？”
  唐明皇时，杨贵妃因为跟他吵架，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后来…唐明皇也哄了，最后还是她自个儿回去的。
  “...”顾清欢又有些沉默了起来。
  这件事，要是放在现代，仅仅说是夫妇因为这种事吵架，女方一气之下回家，也算是正常的举动。
  可现在不是现代，而胤祉也是出身皇家的阿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董鄂玲珑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家中的额娘竟然也没拦着，顾清欢只能觉得…
  “她能有今日，怕是也跟她额娘脱不了关系。”
  顾清欢道：“这件事真的已经人尽皆知了？”
  想着昨晚荣妃那儿还是一副想要藏着掖着的样子，顾清欢就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事情转变得，还真是太快了。
  “是呀。”富察雪一边吃完了最后一颗花生，一边就道：“后面咱们且看看事情如何吧。其实，三阿哥自己也是受害者呀。”
  顾清欢不可置否，就又和富察雪聊起了别的事情了。
  眼下乃是炎炎夏日，畅春园四处的景色，二人也没什么机会能去逛逛。就盼着，八月之前天气能够凉一些下来。
  八月开初，众人怕是就要回京城了。
  太子的大婚宴在即，断然是不能耽搁的。各方面的筹备，据说现在早都已经开始了呢。
  这日，胤禛一直到了夜里才回来。
  最近刑部其实没什么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各方面的卷宗很多。说是，刑部尚书看着最近没事，就准备将从前的一些东西整理一下。
  有些放了很久的旧案子，还有些就是那些未曾来得及收纳整理归类的卷宗。
  胤禛这个劳模，自然就请命要帮忙办好这些事了。
  “回来了？”
  顾清欢见到回来的胤禛一脸疲惫，就问道：“晚膳吃好了么？要不要我让人给你准备一些宵夜？有点心，你想吃面也行，能煮牛肉面。或者，凉的也有。”
  “吃一碗牛肉面吧。”
  胤禛的确是饿了，晚上忙，他吃饭的时候都是随便扒了几口了，就道：“还真饿了。”
  顾清欢听了，就吩咐阿霜去办。
  “最近一切都还顺利吗？你虽然忙，但是吃饭也要好好吃饭呀。看卷宗看得久了，记得也要休息休息眼睛。”
  顾清欢叮嘱着。虽然平日里这些话她也是经常说的，但是…该提醒胤禛的时候，就是要好生提醒！
  “我知道的。”胤禛点头应了，似乎是想了想，才问道：“昨日三哥那儿的事情…”
  “我知道了。”顾清欢回答道：“不仅是我知道了，都知道了呢。这件事后面，会怎么发展你知道吗？”
  她其实有些拿不准。
  “还要看皇阿玛的意思。但我觉得，这事已经好不了了。”胤禛想了想，直截了当道：“能让荣妃如此，不容易。”
  顾清欢默了默，也明白了。
  荣妃显然，是真的想要抛弃这个儿媳妇了呢。说到底，受害的是他们，即使是传出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也不知道董鄂玲珑经过这件事，会不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PS：唐玄宗和杨贵妃吵架，杨贵妃回娘家这件事是真的，但是最后具体是她自己回去的，还是唐玄宗追过去哄回去的我忘了，这里因为情节需要就这样写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回京

  七月末。
  饶是京城仍然热得厉害，众人还是收拾妥当，回了各自的地方。
  顾清欢坐在马车里，只觉得大清早的都实在是闷得慌。
  “今年真是可惜了，都没机会好生逛逛，太热了。”顾清欢掀开帘子，即使是外面不停地有热浪喷过来，但她还是要换换气的。
  若非因为太子大婚在即，顾清欢觉得，康熙爷应该是愿意待到九月的。
  那会儿，已经是秋高气爽了，想来畅春园的景色应该也会很好的。
  “没关系，以后去畅春园的机会还多。”
  胤禛回答道：“你若是觉得太热，带人去京郊的庄子上住几日也成。”
  顾清欢一听就惊了，问道：“你乐意？”
  先前，她可是多跟和贵人说了一会儿的话，胤禛都急吼吼地过来接她呢。
  现在倒好，都叫她去庄子上住了，被嫌弃了？
  “没有什么比你过得舒坦重要。而且…”胤禛嘴角扬了扬，道：“我觉得，你想我了的话，也会回来的对不对？”
  这话，带着三分的自信，三分的恳求，还有三分的撒娇。
  这样的语气从胤禛嘴里说出来，实在是让顾清欢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拒绝。
  “嗯。”顾清欢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暂时还不行，我和阿雪还有约呢。另外，太子殿下大婚在即，咱们也得想想送礼的事情。”
  而且…
  三阿哥府那边的事情竟然到了这儿似乎就戛然而止了。
  董鄂玲珑在回了董鄂家以后，后面的事情似乎就没了下文。
  根据富察雪那儿打听来的消息看，董鄂玲珑的阿玛对这件事甚是愤怒，当即就要求董鄂玲珑赶紧去给荣妃和胤祉道歉。
  然后，乖乖地回到三阿哥府，并且以后也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再这么随着自己的性子继续下去了。皇阿哥纳妾，乃是正常的事情。
  但董鄂玲珑却好似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就是不肯。
  阿喜原本就不是她乐意安排的，后来有孕又瞒着自己。兜兜转转的，听说还是个儿子！还是她儿子刚刚夭折之后的事情。
  董鄂玲珑自小要强，这口气还真的咽不下去。
  董鄂玲珑的阿玛见女儿执拗，就去找了她额娘。谁知这位额娘对自己的幼女十分包庇，竟然也不跟着劝。
  一来二去，双方僵持着，后来也就没有下文了。
  胤祉那儿，富察雪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富察雪知道荣妃的为人，这件事已经这样了，即使是胤祉性子好，荣妃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儿子先去找董鄂玲珑的。
  至于康熙爷的心思嘛，也好猜。
  董鄂玲珑肯好生道个歉的话，对皇家来说也能保全面子。说到底，这是他指婚的，也是为了给董鄂氏一个体面。
  若是真的和离了，也不算好事。
  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在这个时候，好些人也都是这样的想法的。
  “送给太子殿下的贺礼，我也有些眉目了。晚些时候让苏培盛将单子交给你，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增添修改的地方吧。”
  胤禛将顾清欢拢了过来，又道：“还有些时辰才到家呢。你困不困？今日这么早就出门来了，休息会儿吧？”
  顾清欢是有些犯困了，应了以后就靠在胤禛的肩膀上眯了起来。
  回到四阿哥府时，顾清欢扫了一眼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倒是没了之前那种亲切的感觉。只想快些进屋，到有冰盆的地方，好凉快凉快。
  她也不算个十分依赖空调的人，但天气实在是太热，受不住了。
  回府以后，胤禛那儿说是要回刑部，还没进府门呢，抬脚就又往外走了。
  顾清欢也就自个儿回去了，刚刚到了院子里，就见到李格格和宋格格，并后院的丫鬟太监们齐齐整整地站着，正恭候顾清欢回来呢。
  这也是规矩上的事儿，顾清欢见状便道：“这么热的天儿，李氏宋氏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各自，也都忙活各自的事情去。”
  众人纷纷应了以后，转身就走。
  李格格却站在原地，瞧了顾清欢一眼，没有立即走。直到身侧的宋格格拉了她一下，她似乎才反应过来。
  嗯？
  顾清欢似乎是察觉出了一点异样来，可还来不及多问呢，宋格格却已经拉着李格格走了。
  回到自个儿的屋子里头，顾清欢便叫了暮春过来。
  畅春园一行，暮春是留在四阿哥府守着的。顾清欢问了暮春关于她不在家中这段时间的情况，倒是和想象中差不多，也没发生什么事儿。
  二人后来，也就就着太子即将到来的婚宴，商量起了送礼的事儿。
  这事儿胤禛虽说会上心，会让苏培盛拟了单子以后送过来给顾清欢。但胤禛往日里这么忙，在这些事情上，顾清欢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还是乐意帮帮的。
  闲谈一阵以后，便是用午膳的时辰。
  谁曾想顾清欢这儿刚准备抬脚去膳厅呢，推开门迎面就吹过来一阵的风。
  这一阵风，却不似想象中那般夏日的热浪。而是…带着几分湿润的气息的。
  一抬头，顾清欢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艳阳高照的天空此时竟然已经阴沉了几分。赫然乌云密布，是该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呀。”
  顾清欢看着这声势，忙指了指庭院里的盆栽，道：“那几盆花看着娇弱，待会儿被雨打得该掉一地了，让人去把盆栽搬到游廊底下吧？”
  花儿呀，比人都还娇贵呢。
  “奴婢这就去叫小顺子来搬花啦。”
  阿霜笑嘻嘻地说着，就去找小顺子了。
  倒是一侧的暮春道：“京城都闷热了好些日子了，下场雨是能凉快凉快。说来也快入秋了，慢慢的也就能够凉快下来了呢。”
  顾清欢自然无可置否，就去用午膳了。
  午睡，是伴随着外头的雷声和雨声的。虽然声势浩大，但顾清欢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香甜。
  或许是真的没那么闷热了，屋里点着的桃子香露都格外好闻一些。
  醒来时，外头淅淅沥沥的声音已经小了不少。顾清欢打了个哈欠，到窗口看着外头，却依稀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




第四百六十三章 难处

  顾清欢听见声音先是一愣，她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很快就听了出来。
  那是宋格格和李格格在说话的声音。
  外头的雨拍打在屋檐上，稍稍显得有些嘈杂，顾清欢并不能听得十分真切。
  “我瞧着福晋其实是个性子不错的。这事儿你要不还是说说吧，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你家里，又不知道太多的情况。”
  宋格格叹着气，似乎是在对李格格说着。
  李格格也像是叹了口气，转头又对宋格格回了什么。
  可她们似乎还距离这边的顾清欢稍稍有些远，不大听得清楚。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阿霜？”顾清欢刚刚喊了一声，一侧候着的阿霜立即就过来了。
  “外头我听着，像是李格格和宋格格在说话。她们怎么过来了？你过去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顾清欢听着方才宋格格的话，只觉得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在这府中，她们其实日子过得虽然不错，但到底在情爱这一块上，还是不幸的。顾清欢能够帮得上她们的地方，自然愿意帮助。
  “奴婢这就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了。”阿霜说着，抬脚就出了屋子。
  顾清欢到了正厅的上首坐下，刚刚打了个哈欠，正回味着刚刚的好觉呢，李格格和宋格格就已经并行着进来了。
  “妾身见过福晋。”
  李格格与宋格格齐齐行礼，复而就在下首的位置坐下了。
  顾清欢让阿霜去拿茶水点心，屋内很快就只剩下了她们三个人。
  “我听见了。”
  顾清欢开门见山，看着二人。
  宋格格面色倒是坦然，就是李格格似乎看着有几分的忐忑。看着这样子，再根据着先前顾清欢听到的语气，顾清欢便猜到，或许是李格格那儿出了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顾清欢这话一出，李格格面色就是一变。
  同时，李格格身侧的宋格格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顿时就递了一个眼神给宋格格。
  可李格格却仍旧端坐在那儿，宋格格仿佛是看不下去了，当即就扯了扯李格格的袖子，低声道：“福晋都听见了，你还是说了吧。”
  李格格咬了咬牙，忽然就站起身来，在顾清欢的身前跪下了。
  “是妾身家中的事情。”
  李格格道：“家父原本是个知府，这官儿在地方上，看着倒是不错。但是实际上，也只是为百姓们办事的辛苦官儿。”
  “前阵子，阿玛秉公办事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一位巡抚大人。如今眼看着被这位巡抚大人逮着错处要处置了，妾身…”
  “妾身没法子，所以才想着来求求福晋。我阿玛绝对是个清廉的官儿，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事儿他绝对是不敢做的，求求福晋，帮帮妾身吧。”
  李格格原本也想着，若是支使一些银子能将这事儿过去也好。
  可谁知她阿玛性子十分倔强，竟然是个宁折不弯的主儿。他觉得，康熙爷一定是个能明察秋毫的人，断然不会冤枉了他。
  可眼看着那位巡抚大人几乎就能只手遮天了，她阿玛那儿却还是没有进展，李格格心中担忧，又不敢因为自己的事情去随便麻烦胤禛。
  她近来愁苦，吃不下饭，人都瘦了。
  宋格格看在眼里，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念着二人相依为命，几番追问之下，这才得知实情，建议李格格过来找顾清欢。
  福晋在主子爷心中到底是不一样的。既然你阿玛真的是个那般公正严明的事儿，福晋只要开开口，主子爷去留心一二，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那位巡抚，或许也是知道李格格在四阿哥府也不是个得宠的。这才敢大着胆子，直接就将人的阿玛给得罪了。
  “我知道了。”顾清欢听了以后，想了想，又道：“你先回去吧。你阿玛的事儿，我会帮你的。晚些时候我让小顺子过去，你将你知道的更多的信息给他说。”
  “多谢福晋，多谢福晋。”
  李格格欣喜若狂，一边道谢，一边抹着眼角的泪珠，还不停地跟顾清欢磕头。
  宋格格见状，连忙上前就去扶住了李格格，说道：“我都说咱们福晋是个心善的。只要你有难处，又有正当的理由，就会帮咱们想办法的。”
  “对，对。”
  李格格不停地谢着，顾清欢便让阿霜赶紧送了人回去。
  那日回府时瞧见李格格来迎接自己，她只觉得李格格的面色不是很好。如今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才背后。
  送走李格格以后，没多久阿霜就回来了。
  阿霜也是感慨，一回来就道：“那李格格见奴婢要走，还千恩万谢地从一旁的妆奁里头拿了一串金链子要送给奴婢呢。”
  阿霜说着，就拿出一条金手链在顾清欢的面前晃了晃。
  那金手链不是很粗，细细的一条，但似乎是纯金的。这东西，在大户人家眼里看着倒是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人来说，亦或是打赏给底下的人来说，已是好东西了。
  李格格出身知府家，要说好东西也见过。但纯金打造的东西到底难得，这也是她要入宫选秀时，家里给的。为的，就是将来以备不时之需，拿去送人情的。
  金子本就贵重，又不是银票那种点眼的东西，实在不行还能典当呢。
  “她既是给你的，你好生收下就是了。”
  顾清欢对这些倒是没什么，底下的下人们平日里也不容易，收一些好处，只要不是要给人去做什么坏事儿倒是也没什么。
  “谢谢福晋呀。”阿霜答应着，就将金链子给塞进了自己的荷包里头。
  顾清欢看着阿霜欢欢喜喜的样子，刚刚准备从旁拿了点心吃一口，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
  “说来，好似李格格这样的情况，府中可还有发生么？”
  顾清欢道：“就是，家中有难处的。也不仅限于这种，例如还有那种家境贫寒，家中有人生病的。”
  这世上，困境的时候，人总是绝望的。这种时候，当自己实在是无力挽救局面时，最希望的便是有人能帮帮自己了。
  而往往…有的人被收买利用，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第四百六十四章 帮助

  被顾清欢这么一问，阿霜就迟疑了一下。
  “府里这方面的事情，该是雅琪姐姐更清楚的。”阿霜便道：“待会儿奴婢帮您将雅琪姐姐叫过来问问吧。”
  “也好。”顾清欢应了，阿霜那儿就出去了。
  不多时以后，雅琪就过来了。同时拿着的，还有府中人的名册。
  令顾清欢意外的是，府中还真的有这样的情况。当然，仅仅也只有那么一例。而这一个人，也已经得到过雅琪的帮助了。
  那人家中老母前阵子病重，吃了好久的药也不怎么见好。那人前来找雅琪提前支使三个月的月例银子，雅琪追问之下就知道了这件事。
  当即，雅琪就帮着这个人，去了慈心斋找大夫，将他额娘的病给暂时稳住了。
  提前用了两个月的月例银子，雅琪便就将他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减半，减了足足四个月。同时，也给他安排些别的活计，让他能够有更多的机会为府中办事，来争取更多的银子。
  这样一来，他家里的日子倒是能稍稍好一些。
  雅琪讲完了前因后果，便道：“这件事，我想如果是你知道了，应该也会这么做的。所以，我也就提前帮你做了。”
  顾清欢一听，颇为感慨。
  果然啊，懂得她的人，还有雅琪。
  “真是谢谢你了。”顾清欢由衷道：“倘若府中往后还有类似的事情，若是金额大一些，你拿不准主意，就过来问问我。”
  “底下的人日子如何，同样也是重要的，多多关心他们吧。还有那些生病的，能帮衬的就帮衬一下，总不至于让他们为了省下看病的银子，就生生拖着。”
  “只不过，也要有限度。这事儿我得好好想想，你得空的时候也想想，咱们拟定一个方案出来，然后实施下去吧。”
  “好。”雅琪应了，又问顾清欢这儿是否还有别的事。见没事了，这才又离开了。
  雅琪离开以后，阿霜十分羡慕地看着雅琪离开的方向，就道：“雅琪姐姐如今做事愈发利索了呢，庶务管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以后要是谁娶了雅琪姐姐，那可真是…”
  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呢。
  阿霜说得快，说到这儿了才反应过来有点问题。刘公子的事虽然早已过去，但雅琪现如今早已对男女之事不大上心了。要说婚嫁，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缘分呀，或许指不定哪天就来了。”
  顾清欢留意到阿霜一下子捂住自己嘴巴的样子，便宽慰道：“没事的。雅琪那么好，会遇到的是不是？”
  “嗯！”阿霜用力地点点头，认真道：“雅琪姐姐，会遇到的。”
  而且，会像福晋现在过得一样好，有一个知心的人的。
  胤禛夜里回来时，顾清欢就将白日里李格格那事儿给胤禛说了。当时送了李格格回去以后，顾清欢还派了小顺子去了解情况。
  小顺子是个办事利索的，当即就托人去江南一代打听李格格家中的事儿了。
  究竟是否属实，很快就能知道。
  胤禛那儿听了顾清欢的以后，稍稍皱了皱眉，就道：“李氏的阿玛，我也知道。李文烨其人，素日里的名声都还不错。”
  “此事，我想应该是真的。你放心，我会派人解决好的。”
  “那就多谢你啦。”顾清欢说完以后，轻轻地就在胤禛的脸颊边上，啄了一小口。
  胤禛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转头看向顾清欢，迟疑了半晌，才问道：“我帮了旁人，你倒是这么主动地谢我？”
  似乎往日里…顾清欢很少会这么主动的。
  “因为，我觉得她说得对呀。”
  顾清欢嘴角扬了扬，说道：“李格格说，如果是我跟你说这件事的话，你一定会认真考虑，然后帮忙的。果然嘛，就是这样的。”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胤禛对自己很好。但，或许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当男孩子对你好的事情得到印证的时候，你还是会觉得很高兴的。
  虽然看上去傻乎乎的，也简简单单的。可…就是这样的嘛。
  “傻里傻气的。”
  胤禛被顾清欢这么一下子弄得哭笑不得，但心里也还是软了三分，伸手拢过顾清欢，就抱在了怀里。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主子爷，福晋，晚膳好了。”苏培盛敲了敲门，顺带着清了清嗓子，生怕屋子里头的人没有听见。
  可谁曾想，苏培盛这话才刚刚说完，就见到屏风后头的两个人似乎是抱在一起的。
  完了！
  苏培盛的脑袋里瞬间就闪过了这个念头，当即就想转身离开。
  他怎么能想得到，主子爷和福晋在抱抱呢！往日里有这样的情况，那房门多半来说都是关上的。可今儿，房门却是开着的。
  “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
  苏培盛一边想着，一边小声地就念叨了起来。同时整个人往后退，就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来啦。”
  顾清欢却率先出了声，从胤禛的怀抱里头轻轻地挣脱了出来，牵过胤禛的手，就准备一块儿往外去膳厅用晚膳了。
  胤禛在出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在一侧的苏培盛。
  苏培盛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背脊一凉，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胤禛却似乎没看见一样，甚至好像对着苏培盛翻了个白眼，就跟胤禛去用晚膳了。
  PS：苏培盛小剧场~
  夜里，胤禛准备就寝。
  苏培盛照例准备好了东西，要伺候洗漱。
  胤禛却扫了苏培盛一眼，淡淡地道：“这里不用你了，你出去吧。”
  苏培盛顿时大惊失色，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道：“奴才错了，奴才错了。奴才以后再也不打扰主子爷和福晋的好事了。”
  “嗯？你在说什么？”胤禛的声音冷冷的。
  “奴才错了，奴才真的错了，主子爷千万别赶奴才走呀。除了四阿哥府，奴才真的没有别的可以去的地方了呀！”
  “哦，你说这个呀——”
  胤禛话说一半，玩味地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头皮发麻，勉强露出笑容。希望，胤禛多多少少能念着自己往日里的好来。
  “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胤禛嘴角一扬，却忽然道：“我知道你好像受了风寒。你回去吧，早些休息，不用伺候我了，记得吃药。走吧！”
  苏培盛一愣，旋即鼻尖一酸，却上前抱住了胤禛的小腿，几乎痛哭流涕道：“奴才就知道，主子爷是最最好的人了。”
  胤禛皮笑肉不笑，脸上的肌肉都几乎要抽动了起来，咬着牙道：“滚。”
  他就是想和清欢多多二人世界一会儿。这个苏培盛怎么回事？每次都来打岔？
  “奴才这就滚，奴才这就滚！”
  苏培盛说着，带着感动和害怕，真的就滚了~
  （苏培盛小天使的确很可爱，哈哈~）




第四百六十五章 听说

  太子大婚的前几日。
  顾清欢窝在软塌上，刚刚看完太子大婚当日，他们要送的一些贺礼。以及，当日的一些流程，外头的小顺子就进来了。
  “福晋，门房那边来人说，富察姑娘递了牌子过来，说是下午要过来找您玩呢。”小顺子禀报完了，又问道：“要准备什么吃的喝的吗？”
  顾清欢一看外头，果真还是红红火火的艳阳天。
  “还是随便一些小吃点心，和冰碗吧。绿豆沙什么的，都行。凉的，她贪凉。”
  顾清欢吩咐完了，想了想，又问道：“她有说过来是什么事儿吗？对了，李文烨那事儿调查得怎么样了？”
  李文烨，便是李格格的阿玛。前几日，李格格因为阿玛得罪了人的事儿，来找顾清欢帮忙。顾清欢也就顺手，让小顺子去调查了。
  “查得差不多了，的确属实。”小顺子便道：“师傅那儿已经接洽了这件事了，在处理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咱们主子爷那样一个人，一定会在自己的力所能及范围内，不让一个人受到冤屈的。”
  这话的确没错，顾清欢不可置否，就点了点头。
  “至于今日富察姑娘过来的原因嘛，奴才想着，该是知道的。”
  小顺子话锋一转，便道：“或许还是为了三阿哥府上的那些事呢。”
  胤祉府上的事儿，自然还是前段时间董鄂玲珑跟着自个儿额娘回了娘家的事儿了。这事，整个京城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茶余饭后，好些百姓们坐在茶馆里，一边听书，一边八卦着的就是这件事。
  听说昨儿，董鄂玲珑的阿玛，亲自带着自个儿的夫人和闺女，上了三阿哥府的门，要因为这事儿跟胤祉道歉呢。
  后来据说董鄂玲珑也留下了，但这其中详细如何，他们谈了些什么，又具体是在哪些事情上面达成了共识，顾清欢就不知道了。
  富察雪是个消息灵通的，素来又对这些八卦的事情十分感兴趣。
  或许…她过来就正是为了这件事吧。
  果不其然，午后顾清欢午睡起身以后富察雪过来，说起的就是这件事。
  “我知道了隐情。”
  富察雪神秘兮兮一笑，就说道了起来。
  董鄂玲珑跟着自个儿阿玛回去，自然是不情愿的。是她自己要回府的，却没等来丈夫的道歉。
  关于墩子的死，她事后也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在她看来，虽然有她一部分的原因，但主要也还是因为那丫鬟的确犯了错，以及那个奶娘的确是个恶毒的人。
  她处置底下的人，实在是无可厚非。最多不过，也就是下手重了一些而已。
  可她也在事后，给了那家人一笔银子算作补偿了。董鄂玲珑还记得，那丫鬟的阿玛，收到银子的时候，可是千恩万谢的高兴极了。
  也不知道那个奶娘，作为姨母的竟然这么黑心！
  人家老爹都收了银子接受了自家女儿的死了，她这个做姨母的却想着报仇。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董鄂玲珑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她儿子是最最可怜无辜的，说到底，都是丫鬟办事不够牢靠，以及奶娘心太黑。
  赫然忘了，当初胤祉原本是要帮忙拦着，给丫鬟说情。是她表面上应了，背地里却仍旧让人去将那丫鬟给打死了。
  她也不知道，那丫鬟的阿玛后来又娶了继室，生了儿子。对于从前的妻子生下的女儿，自然是不在乎了，当然比不上那些银子了。
  不然的话，他当初也不会将女儿卖进宫里头去当差了。自然那时候，是千恩万谢的。
  可姨母却不一样，她与姐姐相依为命长大，姐姐在世时最最珍惜的就是这个女儿。可自己的侄女，不得阿玛疼爱也就罢了，在董鄂玲珑这儿竟然也落得这个下场。
  她当然，是不甘心的。
  这些实则都不是关键的信息了，最为关键的，还是那日董鄂玲珑的阿玛，领着人上门以后发生的事儿。
  董鄂家，自当年鳌拜的事情以后，萎靡不振了十几年了。
  董鄂氏一族的人一直在求变，也一直在付出许多努力，希望让康熙爷能够重新重用董鄂家，以恢复他们往日里的光彩。
  为此，董鄂玲珑的阿玛可谓是付出了不少。终于，才得来了董鄂玲珑的联姻。
  当初他也想过，以董鄂玲珑的性子或许不会真的那么合适。可他膝下，却没有更合适的女儿能够来联姻了。
  若在宗族当中挑选，那么他的地位将来说不准会慢慢被取代。因此，也是他最终决定咬咬牙，让自己的女儿成为了这个人选。
  他夫人那时，对此有所疑虑。但眼看着自己丈夫将这门婚事吹得那是一个天花乱坠的，最后也就松了口答应了。
  董鄂玲珑心比天高，那时只觉得诸位适龄阿哥当中，最好的便是四阿哥胤禛。
  生母德妃得宠不说，更是记在孝懿皇后名下的，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半个嫡子。同时，才名出众，听说模样也好，就是性子冷了点。
  性子么，在董鄂玲珑看来自然不算什么。她要的是面子，至于里子。诸位阿哥里头，包括大阿哥在内，出了名的疼爱自己的嫡福晋的，不也有侍妾么？
  可当董鄂玲珑嫁给胤祉以后，想法却产生了转变。
  胤祉出身不如胤禛，才能也不如，她原本就不大满意。只是胤祉性子极好，对她也很好，董鄂玲珑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伴随着胤禛一直对着顾清欢的一如既往，先前董鄂玲珑那种觉得皇阿哥有侍妾也没什么的想法，开始产生转变了。
  胤禛样样都好，对媳妇还如此专一。
  她出身比顾清欢不知道高了多少，凭什么胤祉不能这么对待自己？
  也是因此…
  当身边的嬷嬷提起，在有孕时要安排人伺候的时候，她断然拒绝了。
  可她拒绝了，却不代表荣妃不会在意这件事。荣妃当时，就似乎有意要送人过来。
  董鄂玲珑一下子慌了，这才觉得，伺候胤祉的人，至少要是自己的人。这才…送了阿喜到胤祉的身边。




第四百六十六章 安生日子

  阿喜送到胤祉身边，胤祉对阿喜不算十分上心。也只是偶尔过去坐坐，说说话比较多。
  阿喜性子沉稳，看着内敛，但实际上却是个能够说得上话的。胤祉有些不能和董鄂玲珑说的话，却能够跟阿喜说说。
  渐渐的，这才真的让阿喜成了通房。
  只是那时董鄂玲珑有孕在身，胤祉与阿喜说好，等到董鄂玲珑生产以后，再给她一个格格的名分。
  这样的名分已经很高了，虽然入不了宗室，但也算得上是半个主子。胤祉并不打算在自己身边添置多少人，自然也愿意好好对待跟过自己的每一个人。
  这件事，其实不管是胤祉还是阿喜亦或是董鄂玲珑，都是心照不宣的。
  即使是董鄂玲珑不算十分喜欢阿喜，总觉得阿喜是刻意勾搭了胤祉的。但念在主仆一场，加之阿喜的确没做过什么，也就渐渐宽慰了。
  她最重要的，还是将儿子好好地给生下来。
  转变，当然是生产那日发生的事了。
  她当时愤怒，又一下子知道了胤祉原来一直瞒着阿喜的事。气不过之下，跟额娘说了自己想回家，就被额娘带了回去。
  董鄂玲珑事后当然后悔了。
  可是决定已经做了，后悔有什么用？
  难不成“离家出走”的是她，最后灰溜溜地回家的还是她？她可才干不出来这种蠢事！
  至少，胤祉过来哄哄自己吧。
  董鄂玲珑都想好了，只要胤祉过来，她就放下这件事了。阿喜有孩子的事，她也不计较了，大不了让阿喜将孩子记在自己名下养着就是了。
  阿喜一直对她很好，不会拒绝的。
  然而…胤祉却没来。
  董鄂玲珑心中后悔，却又更加倔着不肯回头认错了。久而久之的，这便是双方都希望对方能够给个台阶，可偏偏双方都没能给。
  最后还是董鄂玲珑的阿玛打破了这个僵局，让董鄂玲珑回去认错了。
  听说，认错的过程还算顺利，胤祉本来也不是个脾性很大的人。他虽然说不上十分喜欢董鄂玲珑，但一场夫妻，情分还是在的。
  他还是愿意，好好对待董鄂玲珑的。
  董鄂玲珑将自己的要求都提了出来，胤祉倒是也都同意了。毕竟阿喜自己的确没意见，胤祉也不好再在这件事上说什么。
  “便是如此了。”
  富察雪说完以后，不免又质疑道：“只是你说，他俩这一次真的能好好过日子吗？”
  “...”顾清欢默了默，却摇了摇头，道：“日子是他们自己的。最后如何，还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只是，我看董鄂玲珑这性子，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怕是…”
  怕是以后，也很难会有安生日子的。
  “我也这么觉得。虽然旁人总说，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但我还是觉得，若是真的过不下去，观念相左，还是趁早分开比较好。”
  念着情分，那只会给绊住。将来的日子，如何又能过得好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顾清欢道：“他俩将来如何，也不是我们能想得到的。既然三哥原谅了她，那就且看着吧。”
  话虽如此…
  当日的午后，却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
  董鄂玲珑回了三阿哥府的事情，几乎是转眼就传进了宫里，荣妃就已经知道了。
  荣妃知道前因后果以后只冷笑，当即就告知身边的丫鬟，让过去传话。说是，将来阿喜的孩子，她要接到自己膝下教养。
  这其实是有点不合规矩的。
  在宫中，并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当然，好似乌拉那拉蕙欣那样的，被接近宫里的宗室女是有的。但那也是康熙爷早年膝下孩子大多夭折，为了保住福气，这才接了宗室女的。
  可荣妃都这么说了，身边的人自然不敢有所疑问。想来，荣妃这样妥帖的性子既然敢说，那么康熙爷必然是同意了的。
  这消息传回了三阿哥府，果不其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董鄂玲珑怒不可遏，当然是不同意的。可荣妃身为自己的婆母，她却又不能十分违逆她的意思，只能拿了祖宗家法来，去劝说荣妃，此事是不可行的。
  但荣妃这次却又不让步了，双方顿时，就僵持不下。
  翌日，得知了这件事的顾清欢和富察雪，就在陶然居当中相聚。一边吃着烧鸡，一边又聊起了这件事情。
  她们刚到陶然居的时候，就听见在陶然居的一楼大堂里，有着正在吃饭的人，就刚好说起这件事呢。
  一副津津乐道却又小心谨慎的样子，倒是当真有趣。
  可见皇家的这些八卦，他们也是十分感兴趣的。
  二楼的雅间里，顾清欢和富察雪交换完了情报以后。富察雪就啃着鸡腿，问道：“你说，这件事往后会怎么发展呢？”
  “后日可就是太子殿下的大婚了，大婚当日，你说她们要是碰面了，会不会打起来？”
  打起来嘛，当然是不会的。这样的场合，怎么也不会动手。
  只是有句话叫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如今的董鄂玲珑和荣妃虽然算不上仇人，但见面了那气氛一定十分不寻常。
  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这个我倒是不知。只是我很奇怪的是，荣妃难得这么强硬，这是为什么呢？看上去，似乎真的铁了心不要这个儿媳妇了。”
  顾清欢想了想，就道：“康熙爷那儿，真的会允准这样的事发生吗？”
  这到底是康熙爷赐婚的，他要是再赐一旨的和离书下去，这件事也实在是…
  可荣妃这么多年一直未曾行差踏错，自然也不会做忤逆康熙爷意思的事情。她这么做，难道是来自康熙爷的授意吗？
  “这个，我倒是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吧，三阿哥最好休了董鄂玲珑。”
  富察雪对此不算十分在乎，就道：“三阿哥那样好的一个人，娶了这样的媳妇，真是倒霉。至于董鄂玲珑嘛，我看她在自己家过得挺舒坦的。”
  “倒还不如一辈子在她额娘膝下当乖女儿呢，被宠着，做什么要嫁人呢？她那样的性子，祸害别人，也祸害自己。”




第四百六十七章 石婉柔

  富察雪所想，的确是实事求是的。
  理论上来讲，他俩不在一块儿，的确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却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做得到的。
  “这件事，还是要看他们自己吧。”
  顾清欢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看着如今荣妃的态度，这事儿怕是不好处理了。
  “嗯。”富察雪应了，又说起陶然居边上新开了一间点心铺子的事情。二人说说笑笑，转头就去了点心铺子里。
  这间点心铺子，说来不得了。
  据说，是江南一代一个极为出色的点心师傅。因为家中儿子出色，到了京城做官。他们举家迁往京城，他便置办了这间铺子。
  在江南时，他的点心十分受欢迎，赚了不少钱。
  虽说士农工商，商人属于最下等的。但他儿子却以自个儿阿玛的一手好手艺为骄傲，还邀请了自己的同窗好友们，一个个的都过来吃点心呢。
  顾清欢前阵子还在畅春园的时候，就听富察雪提过这间点心铺子了。
  这会儿再听她说起，当然是要去的。
  午后，虽然是日头正盛的时候，这间点心铺子里头还是围满了人。
  陶然居所在的这条街，是一条大街。街上琳琅布满了各色的商铺，饭馆点心铺子就有不少。此处地段十分地好，来这儿的人很多。
  顾清欢刚刚和富察雪走到点心铺子的门口，就闻见了考酥饼的香味。
  二人虽然已经用了午膳，但还是被这味道给吸引住了。
  “你是不知道，这点心铺子，也跟酒楼一样，是有两层楼的。一楼主要是负责售卖给普通人，大多也都是些常见的款式。”
  富察雪看着顾清欢正伸长了脖子观望的样子，便“友情解说”道：“二楼不仅有特色点心，还有茶水棋牌什么的。”
  “似乎还有别的玩的，能一边玩，一边吃点心。或者说，你将想吃的点心预定好，待会儿做好了就给送到府上去。刚出炉的那种，还热乎着呢。”
  谈笑之间，二人一齐就上了二楼。
  楼梯处，身侧迎面走过来一个姑娘。
  那姑娘瞧见顾清欢和富察雪，顿时就是一愣。张了张嘴霎时间就将自己拿在手上的帷帽，赶紧戴了上去。
  顾清欢和富察雪也都是一愣。
  可这一愣的瞬间，那戴好了帷帽的姑娘已经忙忙慌慌下楼出了点心铺子了。
  顾清欢和富察雪互望了一眼，富察雪就率先开口，迟疑着问道：“刚刚那个人，好眼熟呀。她是不是…”
  “石婉柔？”顾清欢试探性地说出了这个答案，却不大相信。
  太子明儿就要大婚了呀，石婉柔这还出门来闲逛的吗？按理来说，家中应该拘束着，做最后的准备。
  试试婚服，上上妆，又或者说再过一遍成婚当日的流程才对。
  “好像还真是…”富察雪迟疑着，就拉着顾清欢上了二楼了。
  二楼的雅间里，二人似乎又得了什么新的八卦一般，开始纷纷讨论起来在这儿怎么就遇到了石婉柔的事情来了。
  难道是不想成婚了，连夜跑了？来这儿买了点心，准备路上吃的？
  可看着先前石婉柔和太子熟稔的样子，倒不像是那种会因此逃婚的。但…感情上的事情，怎么都说不准的嘛。
  又或者说，石婉柔其实也不是那么十足的大家闺秀。临成婚了，也想好生出来走走透透气。总之，其实什么样的可能性都是有的。
  顾清欢和富察雪讨论了一阵，见得不出什么结论来，也就不在这件事上纠结了。
  总之明日就大婚了，她们只需要按照规矩，去参加就行了。
  回府以后，顾清欢再向小顺子确认了一下明日大婚的事宜，也就用晚膳，等着胤禛回来，然后尽早休息。
  明儿一大早，还要起身呢。
  翌日，是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
  这一天，乃是钦天监经过反复的测算，算出来的康熙三十二年当中最好的一个日子。这一天，几乎是专门为了太子大婚准备的。
  寻常人家，即使是也想在好日子成婚的，也都是要避开这一日的。
  顾清欢清早起身，梳洗打扮完毕以后，就和胤禛一块儿出门去了。
  太子大婚，注定是比寻常人要更为隆重的。石婉柔从瓜尔佳府出去的时候，据说四周还有不少的百姓围观呢。
  当然，皇家早就派人一路守着呢。围观的人也只能远远看着，瞧瞧太子妃大婚的仪仗究竟是怎么样的。
  顾清欢他们作为“亲戚”当然是一早直接去了毓庆宫里，等待着观摩这一场婚礼了。
  太子的大婚，注定是声势浩大的。顾清欢到毓庆宫时，就见着了好些往日里很难见到的人。例如…十阿哥的生母，温贵妃。
  还有八阿哥的生母，良嫔。以及那些宗室亲眷里头，很少露面的一些福晋。
  远远看着温贵妃，顾清欢就发现，眼下乃是八月，夏日的热仍未完全褪去的时候，温贵妃穿着的衣服，就已经是有夹层的衣裳了。
  她这么怕冷吗？
  顾清欢刚刚这么想着，温贵妃的视线忽然之间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温贵妃瞧了一眼顾清欢，眼神有些冷。而她在瞧见顾清欢身侧的胤禛时，似乎是意识到了顾清欢的身份，随即就将目光收了回去。
  顾清欢心头一跳，暗道是她大意了。
  她看温贵妃穿得多，稍稍出神了一些。人家到底是贵妃，又是出生钮祜禄氏的，将人给得罪了这可就不好了。
  “怎么了吗？”
  胤禛像是发现顾清欢的眼神有些讪讪的就收了回来，便关切地问了问。
  顾清欢小声地将事情一说，就问道：“她不会生气吧？会不会觉得，我看她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不会的。”胤禛却摇摇头，道：“温贵妃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她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事，不会藏着掖着的。估计也只是注意到你的眼神了而已。”
  “那就好。”顾清欢一听，心中才松了松。
  然而顾清欢其实不知道的是，温贵妃之所以眼神很冷，是因为温贵妃对所有的事情，都漠不关心罢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太子大婚

  太子大婚，其实挺无聊的。
  繁琐的程序很多，大部分都是类似于司仪那样的人在主持，时不时地会说一些客套话。
  唯一不同的就是，参与太子大婚的人，几乎是如今大清最最尊贵的人了。从康熙爷，到太后，佟贵妃温贵妃等人，几乎都是个顶个的尊贵。
  顾清欢在这部分人当中自然并不惹眼，她也就乖乖地，坐在一边等待着石婉柔的到来。
  一切，都和意料当中的一样顺利。
  经历了一整日的宴会以后，顾清欢回府时，天都已经完全黑了。
  天黑了，也该休息了。当然，属于太子的时光，或许才刚刚开始。
  “对了。”
  回府的马车上，胤禛道：“李文烨的事，处理好了。那个巡抚喜欢仗势欺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往日里，其实大多数时候也只是些偷鸡摸狗的小事情。”
  “这次他以为，仗着自己的岳丈和太子有几分的关系就能为所欲为，那自然是不成的。”
  “太子的人？”
  顾清欢一愣，不曾想这事儿还有这样的内情来，便道：“那…将那个巡抚的事告诉皇阿玛，会得罪太子吗？”
  “不知道。”胤禛却对此无所谓，道：“先前乌拉那拉蕙欣那个继母的事，该得罪早就得罪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况且，太子他不是素来主张清正廉明么？他底下出了这样的事，我帮他解决了，他该感谢我才是。况且，我也不是直接上报给皇阿玛的。”
  顾清欢一听，大约也明白了。胤禛的处事，向来都是滴水不漏的。这件事上，他自然也该处理得极好，不用她过多地去担心的。
  “那就好。”松了一口气的顾清欢，就往胤禛的怀里窝了窝，道：“那我也好跟李格格说说，让她放心。”
  “嗯。”胤禛点头应了，就又和顾清欢聊起了别的事了。
  康熙三十二年的秋，伴随着太子大婚开始，似乎一切都十分顺当。
  荣妃和董鄂玲珑那儿，暂时也没什么消息传出来。顾清欢偶然和富察雪提起，也都只说是双方似乎还僵持着。
  对于胤祉自己，他虽然也希望孩子能够留在自己身边养着。但他还是尊重自己额娘的意思的，要接去的话，他也不会反对。
  可董鄂玲珑却是不肯。她早就看出来，荣妃是故意针对自己的了。
  她们婆媳之间，既然连做做样子给外人看都不肯了，那么她也没什么好顾及的。
  茶水间里，顾清欢就将胤禛那儿的消息跟李格格说了。
  李格格千恩万谢，又是磕头的样子。她坐在顾清欢的下首，一边搅着自己的帕子，时不时地还会擦一擦眼角的泪珠。
  “起初进京时，妾身满心的都是忐忑，不知将来命运会如何。能否得宠，能否在京城安身立命，妾身都丝毫没有把握。”
  “刚刚进四阿哥府时，妾身也有过那些念头。但后来…当妾身看着主子爷与福晋的相处的时候才知道，或许在主子爷的心中，断然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
  “当时妾身断了念头，在庄子上也并不过得很好。有些想法，仍然会时不时地冒出来。或许的确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人总是有贪欲的。”
  “可时至今日，妾身才真的明白。如今在四阿哥府中，能够真正让妾身好好活下去的，到底是什么。福晋您放心，往后妾身一定，唯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李格格说完以后，又朝着顾清欢拜了拜。
  直到顾清欢实在是说着不用这样，她才再次站起来，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李格格在顾清欢这儿也没待多久，如今她和宋格格两个人都算是识趣的人，知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
  她俩的身份，人家福晋肯跟你说说话，那是天大的赏识。不跟你说，你也就一边待着就是了。福晋又不会，拿她们怎么样。
  “这个李格格，听上去从前倒是仍然对您有着诸多不满似的。”
  阿霜看着李格格走远，忍不住就道：“可她今日说的，能信吗？”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一样，人都是有贪欲的。如今她因为自己家中的事情，顾清欢帮忙解决了而感恩戴德。
  可是万一哪天她日子又过舒坦了，又开始想着别的事情了那怎么办呢？
  “总归这件事，能让她们安生些，就安生些吧。”
  顾清欢道：“再者说，好似李文烨那样的事情，胤禛知道了，也不会管他是不是真的和李格格有关，一定会帮的。”
  胤禛最讨厌的，就是安歇贪官污吏仗势欺人了。
  他讨厌那些鱼肉百姓的人，只要是这样的事，他能出手的一定会出手帮忙的。
  “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阿霜不可置否，想了想又道：“不过嘛。奴婢相信福晋，咱们福晋这么厉害。任凭那李氏再怎么说得天花乱坠，福晋您的心里也一定是有一杆秤的。”
  “瞧瞧你，天天就夸我，我哪天真的膨胀了可就不好了。”
  顾清欢笑着说完，转头就和阿霜一起去院子转转了。
  她的确是有一杆秤的。
  眼下的平和能够维持下去固然好。她帮着李格格和宋格格，在诸多方面都已经做得仁至义尽，她们若还是有别的心思，那她也不会留情的。
  日子转瞬即逝。
  顾清欢都没留意的时候，外头的叶子都开始逐渐黄了。
  四阿哥府后院里头，种着一棵柿子树。据说还是当时，小顺子特意领了苏培盛的命，从外头移植进来的。
  此时，柿子树上，已经结满了果子。
  当然，果子都还比较小，看上去也是黄橙橙的，吃起来一定酸涩无比。
  顾清欢每日从窗口望着那柿子，就开始怀念起以前吃柿子的日子。
  不仅仅是柿子，还有柿饼，也都是很好吃的。她倒是很想，和胤禛一块儿坐在柿子树底下，吃柿子，聊天呢。
  不过嘛，只要是和胤禛在一起，她觉得怎么样都是开心的。
  PS：最近到了吃柿饼的时候了哦，柿饼真的好好吃哦~




第四百六十九章 妹妹

  中秋之后。
  天稍稍凉了一些，这日小顺子刚从陶然居带了烧鸡回来，李格格和宋格格就纷纷过来了。
  她俩惦记着陶然居的烧鸡很久了，早就听顾清欢提过，这儿的烧鸡甚是好吃。可惜一直没机会，她俩又不好单独出门，只能从顾清欢这儿想办法了。
  “闻着就怪香的，一定好吃极了。”
  宋格格一进膳厅里，闻着烧鸡的味道，眼神都跟着亮了几分。
  俗话说得好，这世上最最不能辜负的东西，就是美食了。
  “快吃吧，小顺子拿回来有一会儿了，凉了可就没那么好吃了。”顾清欢说着，就招呼着二人赶紧过来用午膳。
  李格格与宋格格刚刚坐下，原本出去了的小顺子就折返了回来。
  “福晋，前头来人说，喜塔腊家的姑娘来了。”小顺子回禀完了，又问道：“要不奴才去打发了吧？”
  喜塔腊家的姑娘？
  顾清欢一愣，才恍然想起来小顺子这说的是喜塔腊文晴。
  自她阿玛额娘都过世以后，她就留在了顾清欢的额娘，张氏膝下教养。先前据说也有请女先生回家教导功课，她也还算是认真。
  不过，喜塔腊文晴也就资质平平，勉强能识文断句，读点儿书的那种。
  顾清欢倒是好长时间都没得到过关于喜塔腊文晴的消息了。当初只知道，伺候她的一个丫鬟跑了，一直都没找到。
  “她怎么忽然来了？”顾清欢没立即回应，而是问道：“有事？”
  正常来说，张氏是个极为注重规矩的人。
  她即使是身为顾清欢的额娘，来四阿哥府之前，都会先递了牌子，说好前来的时间，问好顾清欢是否有空，才会来的。
  好似喜塔腊文晴这样的行为，若非富察雪那种至交好友，其实是会显得有些失礼的。
  “奴才问了。”
  小顺子便回答道：“喜塔腊姑娘说，她是出来逛街的。买了好些东西，路过四阿哥府。念着一阵子没见到福晋了，就过来请安的。”
  “只是，眼下是用午膳的时辰呢。奴才瞧着，喜塔腊姑娘也不像是吃过了的样子，这才…过来问问您的。”
  “那让她进来吧。”
  顾清欢对自己这个妹妹有些无奈，转头就又吩咐阿霜道：“去多添置一副碗筷吧。”
  李格格和宋格格坐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倒是大气都不敢出。看着顾清欢面上没有喜悦的神色，她俩当然就是一副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这是我额娘娘家妹妹的女儿，也算是我妹妹吧。她父母都没了，如今在我家养着。家中独女，一直受宠，性子也骄纵些。”
  顾清欢随意解释了两句，话音刚落，外头喜塔腊文晴就已经跟着小顺子进来了。
  来得真快。
  “表姐，我来看你啦。”喜塔腊文晴笑着跨过门槛进屋，霎时间就瞧见了正好端坐着的宋格格和李格格两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李格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宋格格倒仍是泰然自若的样子。
  “妾身见过喜塔腊姑娘。”
  宋格格拉着李格格起身服了服身，算是见过了，复而又继续坐下。
  “…”喜塔腊文晴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格格和宋格格，眼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将目光挪到了顾清欢的身上，带着三分不解。
  “表姐，她们…”喜塔腊文晴问道：“是表哥的…？”
  “是主子爷的侍妾。”顾清欢面不改色，就问道：“你用午膳了吗？我让小顺子去陶然居买了烧鸡，你要一起吃吗？”
  喜塔腊文晴也是喜欢吃陶然居的烧鸡的。
  只是从前喜塔腊太医的俸禄不算太高，又时常会去救济那些穷苦的百姓。陶然居的烧鸡，自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够吃得起的。
  在顾家时，她偶尔就会提起，张氏也会打发人去买。她一向，也是喜欢吃的。
  “我…”喜塔腊文晴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就看了李格格和宋格格一眼。
  李格格显得有些忐忑，就要开口，身侧的宋格格却忽然拉了李格格一下，似乎是示意她别急，安然坐下就是了。
  李格格显得不大理解，但还是听从了宋格格的意见。
  “我吃过了。”
  喜塔腊文晴尴尬笑笑，就将自己捧在手上的两瓶花露递给顾清欢，道：“这是我给表姐带的花露，玫瑰花露，可香了。”
  “我也就是路过，想着来都来了，当然是要给表姐请安的，就进来了。但我好像打扰表姐吃饭了，我这就回去了。”
  喜塔腊文晴说完，就往后退了退。
  顾清欢也没拦着，就对小顺子道：“正好，我有些东西要带给阿玛额娘和哥哥的，你也一道拿着，顺便送了文晴回去吧。”
  小顺子应了以后，就去拿了东西，然后送喜塔腊文晴走了。
  这一顿午膳，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点点小小的插曲而有什么影响。李格格与宋格格用过午膳以后，也都说要回去午睡了。
  走在游廊底下，李格格看清四周没人以后，才对着身侧的宋格格嗔怪道：“你拉我做什么呀？咱们到底是妾室，不好打扰福晋姐妹吃饭吧？”
  “你傻呀。”宋格格对此却不屑，道：“那福晋表妹，就跟打秋风的亲戚似的，福晋能喜欢吗？眼巴巴地上门来，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呢。”
  “你没瞧见，她看到我俩的时候，都愣住了，那是什么眼神呀？”
  李格格默了默，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吸了口凉气，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可没什么意思。”宋格格便道：“咱们只肖知道，福晋是不大喜欢她这个表妹的就够了。咱们要跟福晋同一阵线，懂吗？”
  “当时那样的情况，你要是开口说要走，岂不是留下福晋和那表妹一块儿吃饭？那可真是尴尬死了，饭都吃不畅快。”
  “我知道，可是…”
  李格格还要说话，就又被宋格格给拦住了。
  “没什么好可是的。经过这么多，你还看不通透吗？主子爷咱们是指望不上了，可福晋这棵大树，咱们得紧紧靠着才是呀！”




第四百七十章 柿子树

  入秋以后，凉得那是一天比一天快。
  眼看着先前还只有一个个黄橙橙的果实的柿子树，转眼已经橙得开始有些发红了。
  阿霜天天都待在柿子树底下，看着树上的果子，眼里那都是充满了向往的神采的。
  她可喜欢吃柿子了。
  就等着柿子成熟的时候，让小顺子上树去，将柿子都给摘下来呢。
  她要拿好些给福晋，然后剩下的再做成柿饼。等到冬天的时候，想吃蜜饯，还能有柿饼可以吃。
  某个寒冷的清晨。
  天都还没亮呢，小顺子睁开自己惺忪朦胧的睡眼，就听见了屋外传来的拍门的声音。
  咚咚咚的，力气可大了，显然贼有精神。
  小顺子心头一跳，心说难道是师傅有事来找自己？那可了不得了，他睡到现在…
  刚这么想着，小顺子抬头一看窗户，外头还是黑漆漆的。
  …
  睡到现在？天都还没亮呢，师傅应该不会这么早过来叫自己吧？那是谁呢，真烦人！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啦！
  他昨儿还帮阿霜补袜子来着。阿霜说她手艺不好，让他帮忙补袜子。
  小顺子在家的时候，就是什么活儿都干的。别说补袜子了，即使是要绣袜子他也成！
  “谁呀谁呀，这么一大早的，还要不要人睡觉啦。真是…”
  真是缺德！
  小顺子骂骂咧咧的，就去开门了。可他后面的话都还没说完，就瞧见了一双水汪汪的正看着自己的大眼睛。
  竟然是阿霜。她歪着脑袋看着自己，试探性问道：“你…还没起床呀？”
  “起了起了。”
  小顺子原本觉得自己那是一肚子的起床气的，可一看到阿霜带着三分忐忑的眼神以后，顿时什么气都没有了。
  甚至…心底里还生出了几分心疼的感觉来。
  “我起床了呀，就还在被窝里，想着今天应该做点儿什么事情。”小顺子满脸笑容，又道：“你的袜子我都帮你补好啦。”
  “其实你买新的袜子也好呀，那袜子洗多了，都没之前暖和了。我帮你买也成。对了，你这么一大早的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就喜欢穿旧袜子。”阿霜吐了吐舌头，就道：“也没什么，就是…柿子熟啦，你能不能帮我上树摘柿子呀。”
  “你放心，摘下来的柿子，我不光只给福晋，也还会分一些给你的。你要吃几个？三个够不够呀？多了就不够分了呀。”
  小顺子心里苦呀。那可是他辛辛苦苦移植回府的柿子，可现在…却只能吃到三个。但只要是阿霜分给他的就好，那就说明阿霜是记得他的。
  “其实我原本没想过分给你的…”
  阿霜看着小顺子有些发呆，就拽了拽小顺子的胳膊，说道：“可福晋说你辛苦，让我也分点儿给你。我心疼坏了，觉得三个就够了。还是福晋关心你呀！”
  “你觉得呢？你喜欢吃柿子吗？”
  小顺子心头一沉，只觉得一阵心绞痛。他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霜这个问题了。
  “我…”小顺子张了张嘴，头一次觉得人生竟然是如此的艰难。
  “我跟你开玩笑的。”阿霜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拽着小顺子一边走就一边道：“你别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呀。”
  “三个柿子我还是舍得的。你放心，等做了柿饼，我也会记得拿点给你的。”
  小顺子一听，心就又暖了。
  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果然有的事情发生转变…还是挺容易的嘛。
  柿子树边上，阿霜早就找好了梯子了。二人过去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开始有些要亮的征兆了。
  “咱们得赶紧啦。”阿霜看着远处，就道：“主子爷这个时辰该起身了。待会儿福晋也要起来用早膳了，我要在福晋用早膳的时候，给她送过去呢。”
  “好。”小顺子应了，利索地就上树了。
  柿子树，是小顺子特意走访了庄子，找了那些会种树的人移植过来的。还好他们运气好，移植过来的第一年就结了果子。
  不算特别多，但好歹是四阿哥府里结的，怎么也算得上是丰收的一年了。
  小顺子小心翼翼地上树，拿着筐子，就将一个个已经橙红透了的柿子给摘了下来，放进了篮子里头。
  柿子树不是很高，梯子也不是很高。有些头顶上的，小顺子要将筐子挂在枝丫上，伸手才能够得着。
  他其实有些怕高，伸手的时候，背脊都有些凉。
  但阿霜找了他，那他就必然要将这件事给办好。
  头顶上的柿子，有一个稍稍远一些的。
  小顺子伸手够不着，就扯了扯边上的枝叶，想要将树枝丫给拉下来一点儿，然后再去摘那一个柿子。
  可小顺子这才刚刚伸出手去呢，那上头的柿子其实早就已经熟透了，竟然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这一下子，柿子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了小顺子的脑门上。
  “啊——”小顺子喊了一声的同时，吓了一跳，手都差点儿从梯子边上脱了，好歹算是稳住了身形，底下立即就传来了阿霜紧张的声音。
  “怎么了吗？”阿霜忙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小顺子站得高，又被树给挡住，阿霜一直在底下看着呢，脖子都快酸了。可她看不到上头的情况，自然不知道小顺子这儿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小顺子顺着梯子就下来了，阿霜还觉得奇怪呢，上头还有好几个柿子没摘下来呢。
  可她一看到小顺子满脸的柿子时，顿时就笑出声来了。
  “你这是怎么弄的呀？原来刚刚那一声惨叫，竟然是…”阿霜笑完以后，忙又道：“你别急呀，我去拿热水过来给你洗洗。”
  一顿折腾以后，小顺子很是郁闷地抹了抹自己的脸，还不忘抬头看看头顶的柿子树。
  还有几个柿子没摘下来呢。这么想着，小顺子作势就要再去摘柿子。
  “别去啦。”阿霜却一下子将小顺子给拦住了，道：“那些柿子都挺高的，你这么上去也不好摘。况且…”
  “咱们四阿哥府里，不是经常会有鸟儿过来吗？留给那些鸟儿吃好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秋

  四阿哥府里，各色各样的树木多。
  一年四季里，也总有鸟儿会在树上做窝。阿霜偶尔也是听着那些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醒过来的，其实对它们很是喜欢。
  眼下是秋日了，一天天的就要冷起来。
  他们要是将这些柿子给摘完了，鸟儿可能就要飞到别的地方去找东西吃了。飞那么远不安全不说，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呢。
  前阵子阿霜见到过一只画眉鸟，其实就挺好看的。
  “那好吧。”小顺子自然不会拒绝，看着筐子里的柿子，就道：“那差不多了，你先洗洗拿去给福晋吧。”
  “天都亮了，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忙活了呢。”
  “好。”阿霜再次跟小顺子道谢，就去找顾清欢了。
  顾清欢刚起床不久，洗漱完毕以后看着阿霜进来，就瞧见了柿子。
  “是府里的柿子树吗？”顾清欢看着一颗颗浑圆的柿子，红红的，倒是和她从前吃过的那些差不多。
  “是呀。”阿霜便回答道：“奴婢一大早让小顺子帮忙摘的。天凉了，庄子上的柿子树应该也成熟了呢。福晋要吃吗？奴婢让人送些过来。”
  “秋日里会干燥些，柿子是润燥的，正好适合多吃一些呢。吃不完的还能做成柿饼，冬天能一直放着，当蜜饯吃也是很好的。”
  “都行。”顾清欢本来就喜欢吃这些水果，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至于庄子上的东西，阿霜和雅琪也会安排好的，她倒是不必操心。
  去用早膳的路上，顾清欢才想起另外一回事来。
  “最近是不是要秋闱了？又三年过去了呀。”顾清欢忍不住有些感慨。
  先前在畅春园的时候，她还听富察雪提起，张廷玉今年也要参加秋闱呢。
  张廷玉才学出众，也不知道会不会一举夺魁？
  三年前，她还是一个跟在胤禛身边的小丫鬟呢。为了自家哥哥的秋闱，还有些紧张，特意想要去求了平安符送给顾清诩，盼着他秋闱顺利呢。
  “是呀。”阿霜道：“再过几日就是了吧。今年正好，天也不热了，考试的时候应该没那么糟心了。”
  顾清诩科考那一年，其实天气有点热的。今年夏天开始得早，似乎结束得也早一些。
  “嗯。”顾清欢又道：“我听说城外的法源寺最近秋日里又有新的素斋了。得空你去富察府问问阿雪，要不要一起去吃素斋呀。”
  法源寺的素斋真好吃，她老惦记着。
  天热的时候不想出门，如今凉快下来了，倒是开始念着了。
  “奴婢知道啦。”阿霜便道：“待会儿奴婢就去富察府。”
  阿霜在顾清欢用过早膳，回屋看书的时候，就往富察府去了。只是很意外的是，富察雪竟然并不在府中。
  说是，富察雪带着猫儿臭臭，出门去了，也不知道是具体去了哪里。
  阿霜将来意说了以后，富察府的小丫鬟便回应，说是等到富察雪回来以后，会将事情告诉给富察雪的。
  这样一来，阿霜才算是完成了任务，回府去了。
  富察雪抱着臭臭，能去的地方，其实只有隔壁的张府。
  张廷玉的弟弟张延云这几日书院休假，就回家来了。他想念臭臭，当即就派人过了富察家，问富察雪能不能带臭臭过来婉婉。
  刚好，张廷玉也是在家的。
  茶水间里，顾清欢见到了张廷玉已经出嫁的姐姐，张令仪。
  张令仪乃是张家长女，也是张家唯一的一个女儿。她比张廷玉大了足足五岁，三年前就已经嫁人了。
  其在闺中的时候，极为擅长琴棋书画，同时插花的水平也是一流，是个十足的大家闺秀。
  她的丈夫，也是京城当中饱学之士。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有一番的作为了。
  富察雪早听过张令仪的名字，可这还是头一次见到。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过来会见到张令仪，只以为和平时一样，只是陪着张廷玉和张延云两个人说说话，插科打诨地吃点儿花生瓜子就回去。
  张令仪来了以后，张府的茶水间似乎都显得不同了些。
  摆在最上首的那花，像是张令仪亲自插瓶的，看上去十分典雅，别具一格。
  “我刚回来，延云就跟我说前阵子捡到一只猫儿，如今在富察家养着。我还奇怪呢，见到富察姑娘你，倒是就不意外了。”
  张令仪言谈十分客气，显得高雅，又道：“富察姑娘是个热心的，当然能将猫儿给照顾好了。”
  “我原本也是喜欢这些小动物的。况且令弟时常会送好些东西过来给猫儿，我也不用费什么心思的。”
  富察雪素来应对旁人都是得心应手的，今日难得显得有些紧张，又道：“张家姐姐不用叫我富察姑娘啦，叫我阿雪就好了。”
  “那好，阿雪。”张令仪笑着，又与富察雪聊了起来。
  张令仪与富察雪相处，自然和富察雪与顾清欢相处时不一样。顾清欢那时早就熟了的朋友，二人之间的话题能天南海北到随便信口胡诌。
  如今张令仪说的更多的，都是诗词故事，或者插花心得上的。
  富察雪虽然插科打诨惯了，但作为大家闺秀，要拿出手的东西，她还是能拿得出来的。与张令仪聊聊天，也算顺利。
  …
  这日，富察雪抱着臭臭回府的时候，张延云在后头送了一段。
  “阿雪姐姐！”张延云吐吐舌头，就道：“我也不知道我姐姐今天怎么就回来了。可能是姐夫最近不在京城，她没事所以回娘家来看看的。”
  “她是个大家闺秀，平日里接触得多的就是那些，你别在意。不过我看得出来，她还是喜欢你的。我姐姐性子高，不喜欢的人都不带搭理的。”
  “…”富察雪便道：“我知道，我知道。”
  “那我回去啦。”张延云道：“过几日臭臭有什么需要的，你再跟我说，我再让人给你送一些过去。”
  “好。”富察雪应了，这才回去了。
  张延云回家以后，正要去找姐姐呢，却听说姐姐在哥哥那儿，转头就去了张廷玉处。
  刚巧张延云在门口，就听见了张令仪和张廷玉正好在说话。
  好像…说到了关于富察雪的一些事情。




第四百七十二章 看法

  张延云顿时就停住了脚步，偷偷地听着里头的两个人的对话。
  准确的说，其实基本上是张令仪在跟张廷玉说话。
  富察家的那个姑娘，我也是听说过的。从前在闺中的时候，她其实并不是那种标准的大家闺秀。我觉得…其实她和弟弟你挺合适的。
  千篇一律的生活有的时候过得多了，换一种方式其实也挺好的。她活泼，倒是正好能弥补你某些时候的不足。
  况且，富察家门第也好，富察姑娘和四福晋也相熟。你素来不是和四阿哥关系要好么？这也是极好的。说实在的，你也老大不小了。
  早就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了。
  阿玛没法子顾及你这方面的事情，我这个做姐姐的少不得是要操心一二的。富察家，我也知道，她阿玛额娘也有给她留意婚事呢。
  这世上好的姑娘虽然不少，但你想过什么样的才是真的适合你的吗？真的适合的，怕是不多。若是错过了，这辈子还想遇见，或许就没那么容易了。
  富察姑娘若是哪天嫁人了，可就再也不能来咱们府上这么做客了呀！
  张令仪语重心长，说完以后又看身侧的张廷玉仍是一副皱着眉头的样子，便又道：“你自己想想吧。今日我回来，也有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你瞧你弟弟，也是个机灵的。他倒是聪明，懂得用那猫儿来拉拢富察姑娘。我说，富察姑娘其实或许也对你有几分好感的吧？”
  张廷玉的心跳一直都很快。
  张令仪今日回来，张廷玉原本也以为是因为姐姐的确有阵子没回家。这几日姐夫刚好外出，她才终于得空回来看看阿玛和两个弟弟。
  谁曾想…竟然最操心的还是他的婚事。
  张廷玉其实不是没想过这些事情。只是他还没秋闱呢，身上没有功名。靠着家中阿玛，他在京城才有了几分才子的名号。
  在张廷玉看来，若非张家，他现在只会是一个无名小卒。
  他想，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一些东西。将来即使是成家立业，能够给自己的妻子带去的，才能有更好的生活。
  至于错过不错过什么的，张廷玉只想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事情。富察雪…
  张廷玉的脑袋里一下子就流露出富察雪笑起来的样子。带着一点点的梨涡，可爱极了。他是喜欢看她笑的，但除此以外…
  他其实没想过别的。
  可如今张廷玉听张令仪说了这么许多，一下子就想到，若能将富察雪娶回家，一辈子都看着她这么开心地笑着，那还真好。
  想到这儿，张廷玉稍稍抬头，看向自己的姐姐，道：“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
  “这就成了！”
  张令仪眼看着弟弟开窍，忽然之间就转头看向门口，道：“门外那个偷听的，赶紧进来吧！”
  “…”张延云默了默，直接就进了屋子。
  张延云没想到原来张令仪老早就发现自己在门口了。他站在门口听，也不是故意的。还不是想知道，姐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在张延云的印象里，姐姐是个十足的大家闺秀，是个极为重规矩的人。同时，长姐如母，姐姐对待他们的时候，其实更多的时候还是严格。
  两个弟弟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很听他们姐姐的话的。
  张延云还没听见张令仪说话之前，还以为像姐姐这样一个规规矩矩的人，是不会喜欢富察雪那种，表面上乖巧，实际上内心里并不十分安分的姑娘呢。
  还好，是他担心得太多余了。
  “我这不是怕姐姐跟哥哥说什么悄悄话，不好被我打扰，就在门口候着么？”
  张延云做乖巧状进了屋，像极了一只鹌鹑，就道：“我只是在门口乖乖候着，可是一点儿都不敢偷听的。”
  嗯…他的确是没有偷听的。
  只是哥哥姐姐们说话的声音稍稍大了那么一点点，然后不小心被他听见了而已。
  张令仪却懒得跟张延云计较这些，转头便问起了关于那只猫儿，和一些富察雪的事情。言谈之中，无非也就是想了解富察雪更多。
  以及…想要从中看看，富察雪是否真的对张廷玉有意。
  张廷玉原本没想过这些，只当富察雪是好朋友。虽然上一次，他在说过“好兄弟”以后很想给自己一巴掌，觉得自己说错话。
  但别的事情，他还真的没想过。
  张廷玉在清辉书院读书的时间长，那儿也没有姑娘。
  再小一些的时候，张廷玉也没有跟姑娘接触过。见过的最多的姑娘，除了姐姐以外…好像就只有富察雪和顾清欢。
  他救过顾清欢，但那也是出于路见不平的那种。后来，也只是将顾清欢当做朋友。
  甚至在看着胤禛和顾清欢成婚时，他还是衷心地祝福着的。
  至于富察雪…
  原想张廷玉自己看来，他在对待富察雪和顾清欢的时候，其实都是差不多的。他从小被教导，对待姑娘家的时候要温和。
  他也是照着去做的，并未想过有什么不同。
  只是…或许这一份不同，是在他不知不觉之间，发生的吧？
  “这件事，我会帮你留意的。当然，现在你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也好。总归有了念想，也有了盼头。”
  张令仪看着弟弟，就道：“秋闱也要开始了。你放心，好好考试，考完了以后，我会帮你再留意这件事的。别想太多。”
  “好。”张廷玉应了，就继续复习看书了。
  张廷玉，的确不是那种会因为旁的事情而受到太大影响的人。况且，根据弟弟和姐姐的分析，富察雪其实对他也挺好的。
  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觉得或许自己不会被富察雪拒绝。认真复习的时候，除了偶尔会想到富察雪的笑容，想到他们或许能够一块儿坐在月下喝茶弹琴，心情就挺好的。
  日子，便很快到了秋闱前的那一日。
  张廷玉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裳，还有要带去的一些随身用品。门房的小厮就过来说，四阿哥已经在陶然居准备好了，请他过去吃吃饭。
  明天就要考试了，倒是应该好生放松放松心情的。




第四百七十三章 外出

  秋闱前夕，顾清欢一觉醒来的时候看着外头明媚的阳光，就知道今天一定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她和富察雪约好了今天，一块儿去法源寺吃素斋。
  此时天刚刚亮了不久，顾清欢赶忙就起身了。
  要去法源寺还有一些时辰呢，是要赶紧的。
  早膳过后，富察雪就到了。她也是刚用完早膳，来的时候手上还提着食盒，兴高采烈道：“是城东李记点心铺刚出炉的点心。”
  “我起得早，特意过去买了然后带过来的。咱们在路上能吃，下午饿了也能吃。”
  顾清欢一听，倒是微微惊讶。
  富察府虽然的确就在城东，但要去李记点心铺其实并不十分顺路。富察雪其实也算得上是个起床困难户，今儿倒是难得的早起。
  富察雪当然今儿的早起，的确是难得的。
  她听说顾清欢要去法源寺，第一个念头就是她可以去法源寺求平安符了。当然，这平安符，是拿来祝祷张廷玉此番秋闱能够一切顺利的。
  说来张廷玉年岁比顾清欢的哥哥都还要大一点点，但先前因为别的原因错过了上回的秋闱，这才等到了这一次。
  这对他来说是个必须把握住的机会，当然是不容有失的。
  “我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出发吧。”顾清欢答应着，二人一道上了马车，就由着小顺子驾车，往法源寺去了。
  坐在马车上时，顾清欢想起一回事来，就问道：“说起来，昨儿我让阿霜过去找你的时候你不在，是有什么事吗？”
  提起去张府的事情，富察雪的心跳就稍稍快了几分。思前想后的，便解释道：“是隔壁张府，张廷玉的姐姐张令仪回家了。”
  “之前我不是说臭臭在我家养着么？刚好过去，顺便见过她姐姐。我们是邻居，从前也是见过的。她难得回家一次，该去打个招呼的。”
  顾清欢一听了然，倒是并没有想太多。对于张令仪的事情，她倒是并不大清楚，便也就没有再过多地追问了。
  约莫半个多时辰以后，马车行驶进山路，就开始多起了弯弯绕绕。又再一刻钟多以后，就停靠在了法源寺的山脚下。
  顾清欢和富察雪一起下了马车，就准备上山去。
  此处临近村落，这会儿又是秋天农忙的时候。远远看过去，农田里已经有着不少忙碌的身影了。
  经过了一年的耕作，如今也终于到了他们收获的时候了。
  顾清欢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但仅仅是这一眼扫过去，顾清欢却愣了一下，随即就又将自己的目光给转了回去。
  “怎么了吗？”富察雪原本是要拉着顾清欢一块儿上山去的。可眼看着顾清欢忽然之间愣住，当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没什么。”顾清欢的心中闪过了一丝古怪，眼神仍旧是看着远处的田埂，说道：“我就是看着，好像有个人有点眼熟。”
  “但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个身影晃了一下就过去了。”
  “有个眼熟的人？”富察雪一听，也显得有些疑惑，往远处看了看，却看不出什么来，便问道：“是哪方面的眼熟呀？认识的人吗？是谁呀？”
  “没看清楚相貌呢，只是身影有些眼熟。”
  顾清欢又想了想，说道：“或许只是我看错了吧？”
  “也有可能。”富察雪看着远处的田埂上，也只是觉得远处那些在耕作的农人们每一个看上去都差不多，实在没什么能让人特别在意的。
  或许，真的就是顾清欢看错了呢。
  二人也就没再在这件事上纠结，就一齐往山上去了。
  法源寺里，顾清欢和富察雪照例捐了香油钱以后，就从师傅的手中拿了一枚平安符。
  “上回来的时候，后头的红梅开得正好呢。这会儿已经是秋日了，不知道法源寺后面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景色呢？”
  富察雪往后山的方向看了看，道：“可惜现在还不到看红叶的季节。先前我听说，清辉书院那边就有不少好看的红叶，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呢。”
  提起清辉书院，富察雪又想起张廷玉来了。
  今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经常想起张廷玉。
  其实准确说来，是自从那日在她见到了张令仪以后，就会经常想起张廷玉。她好像有些紧张，因为她好像有些在意张令仪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她富察雪最最洒脱了。旁人的眼光，一般是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的。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顾清欢拉了拉富察雪，问道：“你听见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啊——”富察雪回过神来，看向顾清欢，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顾清欢叹了一口气，只能又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道：“我刚刚问你，要不要吃柿子。”
  “我的庄子上有好多柿子，还要做柿饼。秋天的东西多，你还有别的什么想吃的吗？”
  “都行呀。”富察雪道：“柿子很好呀，清热又甜，柿饼也好，能放很久。”
  “嗯，我也觉得。”
  顾清欢应了以后，又贼贼地笑了笑，问道：“我发现你今天好像老是走神。嗯…是发生什么了吗？根据我的直觉来看，女孩子一般会有这样的情况。”
  “多半是因为有了意中人了。然后，无论在做什么的时候，总是能够将眼前的事情，跟意中人联系起来。即使是事情不相干隔了十万八千里，也总能联想到。”
  “然后想着想着，就会走神了。”
  富察雪的心跳顿时就漏了一拍，意中人？张廷玉？
  认真想了想，富察雪才问道：“你以前想四阿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她其实没经验，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意中人…天呐，莫非她真的喜欢张廷玉？
  “胤禛？”
  顾清欢想起胤禛，就道：“也不是吧。那时候我想他的时候，会偷偷去看看他。即使是他还在认真看书，我只要看着他，就很高兴了。”
  “但是嘛…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我和胤禛那样，经常都能在一起的嘛。”
  不能在一起，不就只能默默想念了吗？




第四百七十四章 小桃

  富察雪刚刚想到什么事情，正准备将那日她去张府的事情再拿出来详细说说，顺便让顾清欢给自己参考一下时…
  身侧的树后，忽然之间就跑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得满是补丁的衣裳，整个人看上去灰头土脸的十分狼狈。
  “四福晋，求求你救救我吧。”
  那人一下子冲了出来，几乎就要到顾清欢的跟前了。
  阿霜和小顺子一直都是在顾清欢的身侧守着的，忽然之间见到发生状况，忙上前来。
  阿霜挡在顾清欢的跟前，伸出双臂就将顾清欢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至于小顺子，一个扫堂腿立即就飞了出去，将那个扑过来的人给撂倒在地了。
  “等等。”顾清欢却立即就开口拦住了。
  她看着那个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人，忽然有些在意。
  她在山脚下看到的人，似乎就是这个人！这个人衣裳都破了，方才即使是扑过来的时候似乎也并不那么有力气。
  看着，并不是像是有歹心要害她的。
  否则也不会这么正面冲过来，给小顺子制服她的机会了。
  “福晋？”小顺子虽然疑惑，但还是上前将那个人给按住了。
  她倒在地上，像是有些晕乎乎的。半晌回过神来看向顾清欢，才一下子哭了出来，道：“四福晋。奴婢…奴婢是小桃呀！”
  “奴婢就是，从前伺候在文晴姑娘身边的那个小桃呀！四福晋，四福晋您还记得奴婢吗？求求您了，救救奴婢吧！”
  小桃？
  顾清欢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时，就想起来了一件事。
  喜塔腊文晴身边的那个小丫鬟，的确是叫做小桃的。她在喜塔腊文晴身边伺候了挺长的时间，似乎还是当初喜塔腊姨妈亲自选了过去伺候喜塔腊文晴的。
  小桃极为受到喜塔腊文晴的信任，但今年过年的时候，喜塔腊太医出了事，紧跟着喜塔腊姨母也因为半夜失火丢了性命。
  这个叫小桃的丫鬟，也下落不明。
  当时据说是因为小桃原本是应该守夜的，可她睡着了，因此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着火。这才害得喜塔腊姨母因为火势太大，被闷在火场里头，丢了性命。
  小桃为此自责不已，后来听喜塔腊文晴提起，说她有些神神叨叨的。再过不久，就听说小桃跑出去以后没回来，失踪了。
  顾清欢当时听小顺子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也曾经打发人去寻找小桃，可惜一直找不到。还以为…她或许是出去以后遇到什么意外了。
  可没想到竟然在法源寺外见到了小桃！
  而且，她竟然还是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顾清欢认出小桃以后，就蹲下去仔细地打量。她虽然见小桃的次数不多，但总归对她的样貌还是记得几分的。
  只见小桃脸上很多污泥，看上去也瘦瘦弱弱的，像是没吃饱饭的样子。
  “奴婢…奴婢其实是逃走的。奴婢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活到了今天，奴婢…”
  小桃的话有些语无伦次的。但大致，还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讲清楚了。当然，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真的的话。那么…喜塔腊文晴，也实在是太可怕了。
  根据小桃的回忆，喜塔腊姨母出事那晚上，的的确确是她在守夜。
  但是实际上，原本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守夜的。只是还未到守夜的时候，另一个原本要跟她一起守夜的小丫鬟却说不舒服，不来守夜了。
  自从喜塔腊家出事以后，所谓树倒猢狲散。
  虽然喜塔腊家靠着旁人的接济，日子还是勉强能够过下去的。但底下的人总归担心这样的日子不长久，有些卖身契不在喜塔腊家的，就偷偷卷了细软跑了。
  而好似这样逃避原本该做的活计的情况，其实也挺多的。
  当时小桃也算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也习以为常了。
  她并不想强求那些人，都做到能够跟从前一样。旁人不守夜，那么她来守夜就行了。
  只是那晚上，原本一开始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可知道夜深了，喜塔腊文晴过来的时候，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喜塔腊文晴是带着食物过来的。往日里她偶尔也会带些吃的过来看自己的额娘，今日似乎也是如此。
  但小桃发现，喜塔腊文晴那天却并没有在房间里待太长的时间。或许是母女俩都很是疲倦了，没什么话说了。
  而喜塔腊文晴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拿进去的食盒，又原封不动地拿了出来。
  小桃记得，当时喜塔腊文晴说，这里头是她亲手煮的面，本来是想给额娘吃的。额娘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她很担心。
  可刚刚劝也劝了，额娘还是不愿意吃。她没办法，看着这碗面不好被浪费了，想着小桃守夜辛苦，就让小桃将面给吃了。
  自从喜塔腊太医过世以后，喜塔腊家的情况不是很好。
  喜塔腊文晴的确似乎长大了一样，知道照顾人了。做东西的事，先前也有过。当然，喜塔腊文晴的手艺并不怎么好就是了。
  但小桃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她点了点头，就将面收下了。
  对于主子做的食物，小桃当然是认认真真吃完的。那晚上，小桃记得自己吃了东西以后，就很困，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过去以后，小桃意识很迷糊。等到醒过来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
  小桃是被人叫醒的，当时火都已经到了她的脚边上了。若非有人将她给叫醒，她怕是也会被火给烧着。
  守夜的丫鬟，都是睡在外间的。外间打一个地铺，勉强睡个囫囵觉，而且不能睡得太深。因为半夜若是主子有需要的话，还是会喊她们的。
  小桃做丫鬟都好些年了，练成的素养，她往日里也很少会睡得深沉。那晚…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当时小桃也没想太多，被叫醒以后被当时的火势就给吓到了，立即就想要去救人。
  得知消息的喜塔腊文晴，也是在那个时候过来的。她拦住了小桃，说是火势实在是太大了，她们若是进去，怕是不仅救不了人，就连自己都会搭进去。




第四百七十五章 真的吗

  小桃被拦在门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救火。但那时候却始终是已经为时已晚，救不回来了。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也正如顾清欢所看到的一样。喜塔腊文晴似乎受到的打击很大，整个人都险些崩溃了，而小桃自己也满满的都是自责和内疚。
  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小桃却在伺候自家主子的时候，慢慢的发现了一些异常。
  起先，是关于回盛京的事情。在小桃看来，那到底是喜塔腊家，是他阿玛的亲兄弟。而且那些人时代行医，性子也都是很好的。
  喜塔腊文晴将来即使是寄人篱下，日子也不会太惨。况且，时代行医的在当地一定很有名望，喜塔腊文晴要嫁人应该也能容易些。
  可是小桃却看得出来，喜塔腊文晴是不愿意去盛京的。虽然小桃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留在京城，但她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对于那晚发生的事，于小桃而言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一样。夜里时常想起，也不大能够安睡。渐渐的，她在反复想起那晚上的事情以后，想到了一些异样的东西。
  小桃守夜，并不是一个睡得深的人。
  从前也试过病中守夜，她也只是浅浅地睡着。夜里听见动静，她都会醒过来。那天晚上，实在是有些异常。
  而…那晚上，她是吃过喜塔腊文晴给她的夜宵的。
  喜塔腊文晴以前是个很少下厨的人，当然阿玛死后她照顾自个儿额娘，也做过一两回。喜塔腊姨妈从前都不会嫌弃不好吃，都是认认真真吃完的。
  那晚上喜塔腊姨妈却没吃，落到了小桃的手上。莫非…
  察觉到这一点的小桃非常害怕，在面对喜塔腊文晴的时候，她当然就表现了出来。
  喜塔腊文晴又不是傻子，察觉到小桃的异样以后就进行了试探。再然后，喜塔腊文晴就“编造”了小桃痴傻的传言，紧接着小桃就被喜塔腊文晴给赶走了。
  被赶走那日，有人来掳截小桃。
  若非她运气好，刚好被人给救了，她或许已经死了。
  说完这些以后，小桃浑身颤抖，道：“这些日子以来，奴婢一直躲在这附近，生怕被她的人发现。她…是她杀了夫人的。”
  “她不想回盛京，只想待在京城，待在顾家。福晋，奴婢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但是奴婢觉得…她实在是太可怕了。”
  顾清欢听完了小桃的全部叙述以后，整个人的身子也有些发寒。
  “你有证据吗？”富察雪心知此事的严重性，生怕顾清欢这儿一时没有冷静下来，忙就拉住了顾清欢，率先开了口。
  “奴婢没有证据。”
  小桃说着，上前来就要扒拉顾清欢。小顺子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拦在了前头。
  眼看无法得逞的小桃扯了扯小顺子的衣袖，就将自己的胳膊露了出来，道：“福晋，你看看，奴婢手上的伤痕！”
  “就是她当时要赶我走的时候打的。她将我打伤了，我就没办法跑远。如果不是我运气好，我…”
  说着说着，小桃就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
  “小顺子，你先带她去安置一下吧。”顾清欢的思绪有些乱，小桃一个人抓着小顺子的袖子自言自语的，的确有些疯疯癫癫的。
  “是。”小顺子应了以后，领着小桃就赶忙回了法源寺。
  凉亭里，顾清欢和富察雪对坐着，半晌二人都没有开口。
  “我觉得，你那个表妹固然可疑，但咱们也不能只听信这个丫鬟的一面之词。”富察雪拉过顾清欢的手，道：“那丫鬟看上去，有些疯。”
  正因如此，她又拿不出证据来，才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那晚上发生的事，要说蹊跷的地方其实也有。
  喜塔腊姨妈在屋子里烧纸，正常来说即使是烧着了屋内的布帘子之类的东西，火势的蔓延应该也不会那么快。
  睡在外间的小桃没有发现，府内巡夜的人其实也是有机会发现的。但当时实际的情况是，喜塔腊家的确已经树倒猢狲散，当晚真的守夜的人有多少，实在说不清。
  小桃所说，听上去合情合理，但却没有任何的证据。
  若是精心制造的谎言，其实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我知道，只是…”顾清欢想了想，说道：“只是我想着若是小桃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留在顾府，那我实在是如坐针毡。”
  “当初她不愿意回盛京，这件事也的确是真的！”
  只是那时候的喜塔腊文晴，说的是舍不得京城的家。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在这儿她才有归属感，不想那么寄人篱下。
  这样的感受，顾清欢其实也能理解几分。
  比起盛京那些看着很好，实际上并不了解的叔伯来说，顾家的长辈们至少她是从小见过，也知道他们是对自己很好的。
  选择留在京城，自己从小长到大，还有自己熟悉的亲人的地方，实则无可厚非。
  “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打发人去盛京，让她的叔伯过来接走她也就是了。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了，仅仅凭借小桃的一面之词，也无法给事情下定论。”
  富察雪便建议道：“你家里愿意照顾她，那是看在情分上。即使是不照顾，旁人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地方。”
  “话虽如此，但我额娘是个心软的。”
  顾清欢听了就叹气，道：“先前她也是劝我，让文晴留在京城的。小桃这里的事情，我觉得告诉她了，她…不一定能接受。”
  但若是不讲，想要讲喜塔腊文晴送走，却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的确。”
  富察雪想了想，就道：“那可以这样。你先派人到她身边，先看着她。咱们再想想办法，再查查这件事的真相也好，联系喜塔腊家在盛京的人也好。”
  “总之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吧，以免夜长梦多。”
  这也正是顾清欢的想法。她答应了以后，也再没了继续逛法源寺的心情。匆匆用了午膳以后，就回京城了。
  她还是要先去翰林院一趟，将这件事告诉给哥哥才行！




第四百七十六章 见面

  翰林院的一间偏僻的厢房里。
  顾清欢将今日遇见小桃的事情和盘托出，末了又道：“如今小桃已经被我安置好了，也让小顺子找了大夫过去给她看看。”
  “今日听她说的这些，其实我也是半信半疑的。姨母性子固然不算太好，又有些尖酸刻薄。可她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却是极好的。”
  “虽然小桃的话有几分可信，但表妹我们相处多年，她即使是被姨母教养得歪了一些。弑母这样的事情…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出来的。”
  尤其是…喜塔腊文晴还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她有这样的胆量和谋略，来策划这么可怕的事情吗？
  她就没有想过，若是事情不能按照她“计划”之中的发展，她要如何吗？
  小桃的话，还得掂量掂量。
  “嗯。”顾清诩听完以后，认真想了好一阵，便道：“此事还未弄清楚，的确不好告诉额娘。你放心，文晴那儿我会让人看着的。”
  “我自己也会想法子试探一下，不会让她发现的。”
  “那就好。”顾清欢听了，这才放下心来，与哥哥又随意聊了些别的事情，顾清欢就将话头扯到其它地方去了。
  “说起来，前阵子我还见过罗侍郎家的姑娘呢。”
  顾清欢道：“她阿玛从前也曾在礼部任职，阿玛也是认识的，是个办实事的清廉好官。那姑娘品貌都不错，我觉得是个好的，最关键还不是那种沉闷的，为人也十分有趣。”
  顾清诩都老大不小二十出头的人了，亲事竟然还没定下来。
  早年间虽说因为顾家的事情受到影响，但是实际上那也只是门第高的姑娘家或许说不上了。
  再加上，又发生了瓜尔佳氏的那件事，使得顾清诩心中难免有些抵触。
  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瓜尔佳氏连孩子都能叫阿玛了，顾清诩如今在翰林院里也是个不错的后起之秀，这方面的事是该操心下了。
  先前，张氏也给顾清欢提过这件事。
  顾清欢当了皇阿哥福晋以后，有意和顾家结亲的人也多了不少。张氏也是个明白人，对那些素来喜欢拜高踩低的当然是敬而远之。
  张氏留意的，都是素日人品不错，从未落井下石的那些人家。
  挑挑选选以后，也总有几个各方面都不错的，但始终不合适。于是乎张氏这才找了顾清欢，一则顾清欢认识的人多，能更多留意。
  二则，张氏似乎也觉得自己儿子在这方面心思有些淡，让顾清欢帮忙劝说劝说。
  “我…”顾清诩张了张嘴，半晌才道：“那姑娘我没见过，也不知道好不好。你让我…怎么说呢。”
  他也知道妹妹的意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烦躁，顺带还有些抗拒。但对于他年岁不小这事，他也是知道的。
  可当着妹妹不比当着额娘，他们两兄妹自小亲厚，这些事也不是随便能糊弄过去的。思来想去，也不知怎的才回了这么一句。
  “这个哥哥可以放心，改日我想法子让约了出来，你们隔着见一见也成。虽然这样也不算十分相识，但好歹见过也算是有印象的。”
  顾清欢道：“或者，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自己有想法吗？我帮你朝着你喜欢的方向留意一下，应该也好。”
  “喜欢的姑娘？”
  顾清诩想了想，回答道：“性子不必十分要强，但最好能坚强些，是个有主见能理事的。读过些书，懂得道理不会胡搅蛮缠。”
  “有自己擅长的事儿，也有自己的乐趣的。我…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吧。”
  他其实没什么要求，也不在乎家世，只觉得相处得合适喜欢就好。
  有主见能理事，将来能够打理顾家。至于读过书懂得道理嘛，那也是近来他也听说了不少三阿哥夫妇的事儿，被那富察傅毓说了几句，说得也是怕了。
  有自己的擅长的事，有自己的乐趣，那么也不会一门心思放在男子的身上。深闺日子漫长，能够打发时间过得精彩些也好。
  说完以后，顾清诩没觉得什么。但恍惚之间，脑袋里却浮现出一个人来了。
  乌拉那拉蕙欣！
  他总感觉，这些乌拉那拉蕙欣倒是都附和。
  当初在乌拉那家的事情上，她也是奋起反抗的，虽说势单力薄，但她也为了扞卫自己的阿玛，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读过书，懂得道理，又十分孝顺。擅长写字，平日里偶尔也会赏花画画。
  “哥哥的这些要求都说得模棱两可的，我可得好好想想。”
  顾清欢没留意到此时顾清诩有些出神，便回答道：“当然啦，要是哥哥有喜欢的姑娘就好了呢，也方便些。”
  “…”顾清诩顿时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清欢看他沉默，只当他是默认了自己没有喜欢的姑娘，也没再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再叙话几句以后，就离开了翰林院。
  离开翰林院后，顾清欢转道去李记点心铺买了些点心，才回了四阿哥府。
  此时距离傍晚还有些时辰，胤禛也并未回府。顾清欢折腾了一整天，午后用了午膳又急急忙忙回来。
  回到熟悉的地方以后，困意倒是袭来，就准备着晚膳之前再睡一会儿。
  醒过来时，顾清欢觉得自己的鼻尖稍稍有些痒。
  伸手摸了摸，那感觉似乎是好了一些。但好了没多久以后，鼻尖又有点儿痒的感觉，又伸手摸了摸。
  摸过以后，好了些。但很快，又痒了起来。
  如此反复三四次以后，顾清欢颇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就将极为不愿意睁开的眼睛给睁开了。顿时，就瞧见了面前的胤禛正笑着看着自己。
  而在胤禛手上拿着的，是一支毛笔。
  这是一支兔毫的毛笔，鼻尖十分柔软。可想而知，刚刚痒的感觉，就是来自于这支毛笔的。
  “你让阿霜这个时辰叫你，她想叫你的时候我就回来了。我想，我来叫你好了。结果看你睡得舒坦很是可爱，就…”
  胤禛笑着，温和道：“我会吵到你了吗？”
  （PS：关于喜塔腊文晴，其实我想到了唐泽雪穗，一个完美的利己主义者。虽然她俩的成长路线有着很大的不同~）




第四百七十七章 好兄弟

  顾清欢本来是有些烦的。
  她虽然没什么起床气，但睡得好好的被人打扰，总归会心情不好。虽说…的确也已经到了她和阿霜约定好的，要叫醒她的时辰了。
  但此时此刻，顾清欢看着胤禛满脸笑容的样子，真是一点儿都生不起来气。
  “不会不会。”
  顾清欢将脑袋稍稍埋了埋，不再直视胤禛，整个人也往被窝里缩了缩，就道：“你回来了呀，今天忙不忙？”
  胤禛嘴角却仍是挂着笑容，也没回答顾清欢的问题，忽然之间头就更低了一些。
  这么一下，顾清欢都能听得到胤禛的呼吸声了。
  陡然之间，顾清欢的心跳都加快了好些。睫毛不停地抖动着，她几乎觉得自己只要稍稍抬头，嘴唇都能碰到胤禛了。
  可胤禛却偏偏不动，保持着这样的一个姿势，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你说，我们都成亲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呢？”胤禛轻轻一笑，果然不再继续欺负顾清欢，脑袋就已经埋了下来。
  “快用晚膳了呀…”顾清欢张口想说，却呜呜咽咽的被堵住了嘴巴。后头的话，是怎么也无法完完整整地说出来了。
  另外一头的富察雪回了富察府以后，就立即到了隔壁。
  她将臭臭放到墙头，臭臭有些不解地就往回头看了一眼，脑袋转了转。
  “去找张廷玉。”富察雪指了指张府的方向，对着臭臭喊道：“机灵点儿好不好？实在是不行，你将张延云找过来也成呀。”
  臭臭往张府的方向看了一眼，以一个极为优雅的身姿，就跳了出来。
  不到一刻钟以后，抱着臭臭的张延云，以及被拉扯着的张廷玉就一块儿出来了。
  张廷玉其实是不愿意出来的，可一看张延云怀里抱着臭臭呢，还一边说着富察姐姐肯定就在外头，他被这么拉扯着，才极为不愿意地出来的。
  结果…富察雪还真的在外面。
  “富察姐姐。”张延云立马跑上来打招呼，拍了拍臭臭，就道：“刚刚臭臭跑到我的院子里来了，我还奇怪呢，原来是富察姐姐在外头。”
  “是臭臭到处乱跑了吗？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富察雪摸了摸脑袋笑笑，就见臭臭似乎有些不满地缩在张延云的怀里转了转脑袋，然后一下子跳了起来，跳到了一旁的大杨柳树上去了。
  “这个臭臭，还真是到处乱跑！”
  张延云说着，立马转身就去后头的大柳树那儿追臭臭了。
  阳光底下，富察雪和张廷玉就这么站着，互相看着。
  因为先前张令仪的那些话，原本性子就稍稍内敛的张廷玉，此时似乎更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那个——”
  结果就这么僵持了半晌，两个人却又齐齐开了口。
  “你先说。”
  仍是同时开口，互相看着的两个人就相视一笑。最后富察雪默不作声，张廷玉才道：“还是你先说吧，你是个姑娘家呀。”
  作为男子，就是应该让着姑娘家的。嗯…从小家中也是这么教导的，这么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张廷玉这么想着，就看向富察雪。
  “嗯。”富察雪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对此似乎不甚在意，就将自己怀里一枚小小的平安符给拿了出来。
  “你明天不是要秋闱了吗？这是我在法源寺求的平安符。法源寺其实挺灵的，那儿的素斋也好吃。啊，我好像扯远了。”
  富察雪吐了吐舌头，又道：“祝你一切顺利。”
  张廷玉心跳漏了一拍，伸手的时候都险些觉得自己的手有些颤抖，接过平安符以后，就轻轻地在自己的手上摩挲了起来。
  “谢谢你呀。我刚刚也想说我明天要秋闱了呢，我…”
  张廷玉忽然很想说，等我科考以后，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但他好像太唐突了。先前只是想着，能够和富察雪一起花前月下，一起聊聊天很快乐，很想一直这么下去。
  但现在看着富察雪送他平安符时候的样子，他还真的有点儿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啊？”
  富察雪看着张廷玉神色之间的变化，不大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脑袋一抽，就笑着解释道：“没关系的，你之前不也说了嘛，咱们是好兄弟。”
  先前在畅春园的时候，富察雪也忘了是因为什么事儿了。总之那个时候，张廷玉就说了一句，他们是好兄弟。
  为此，富察雪还特意去找了一次阿霜，问过一些事情。
  她那时候心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儿失落。但…她也不是个自作多情的人，人家既然将自己当好兄弟，那她也保持好距离就是了。
  好兄弟之间，富察雪看来互相送个平安符还是很正常的。
  她要是能参加秋闱，那只能成为张廷玉的竞争对手嘛！
  “...”张廷玉将平安符接过去以后，再抬头看富察雪的时候，稍稍皱了皱眉头，神色有些僵硬，也显得有些不解。
  这话实在是有点耳熟！
  “你先前这么说过的呀…”富察雪解释道：“我…不能送你平安符吗？”
  她怎么感觉张廷玉好像哪里不开心呢？是觉得平安符没有诚意，太简陋了吗？
  可她却也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东西送了呀。上好的笔墨纸砚那些，她其实是打算留着等到公布了名次，再送给张廷玉的。
  毕竟依照着张廷玉的文采，进一甲都是很有可能的嘛！
  “可以。”张廷玉的语气有些僵硬，又看富察雪此时一脸不是十分在乎的样子，心底里不知为何揪了一下。
  他是说过这话来着。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顺口就说了，事后他其实很后悔，也希望富察雪根本就没听见这句话。
  或者…根本不会记住。
  但现在看来，人家不仅仅记住了，还记得十分清楚。
  他是真的很后悔…都当了好兄弟了，他还能说上门提亲的事情吗？
  PS：小剧场，张廷玉的一个梦
  张廷玉：阿雪，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富察雪：啊？说呗，咱俩谁跟谁，有啥不能说。
  张廷玉：我能娶你为妻吗？
  富察雪：我把你当好兄弟，你却把我当媳妇？（一脸震惊.jpg）（甚至我把你当好兄弟，你还想那啥？）




第四百七十八章 秋闱

  张廷玉愣在当场的样子，根据富察雪事后回忆，颇有些失魂落魄。
  当然，这份失魂落魄，当时两个人其实都并没有意识到。
  “你…还有话要说吗？”富察雪觉得很奇怪。不是人奇怪，是眼下他俩之间的气氛很是奇怪。思来想去不知道该说啥，只能问了这么一句。
  “没有了。我…回去了。”张廷玉说着，转身招呼了一下站在远处的张延云，就要一齐回去。
  “啊，这么快。”张延云怀里抱着臭臭呢，看着张廷玉过来，忙就压低了声音道：“好不容易的机会，你怎么不和人家多说几句呢？”
  然而，张延云等来的却是张廷玉的冷眼。
  “…”张延云很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家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忙将臭臭交还给富察雪以后，就追着张廷玉回了张府。
  回到张府以后，一直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张延云才终于问道：“怎么回事呀？”
  “没事。”张廷玉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话，又道：“先前姐姐说的那些，还是先算了吧。我觉得，人家对我没那种意思。”
  古时候谈婚论嫁，其实主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门第相当的人家，男方会先派了冰人过去探听意见。这还只是初步的交涉，主要也是了解双方的一些情况。
  慢慢的，当双方看对眼了以后，才会开始过六礼，说谈婚论嫁的事情。
  张廷玉其实是个固执的人。他觉得，若是对方心底里是不愿意的，那么自家去提亲实在是好没意思。
  即使是人家阿玛额娘觉得你家门第不错，你人也不错，愿意将女儿嫁过来，那也不行。
  “不是不是，咋回事儿呀？”
  张延云给弄得一头雾水，明明刚刚哥哥见到富察姐姐的时候都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不就是稍稍站得远了一些吗？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没事。”张廷玉却根本不想回答，转身进屋直接就将房门给带上了。
  张延云险些撞到门上，往后退了两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能先回去了。
  明日就要秋闱了，他还是先不去烦哥哥好了。
  翌日秋闱，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不冷不热，晴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只让人觉得暖洋洋的，十分舒坦。
  顾清欢清早起身，歪在椅子上看话本子。看了好一阵了，才想起来原来今天要秋闱的事情。忙叫了小顺子过来，让给顾清诩送些点心过去。
  昨儿，顾清欢跟胤禛说过了自己遇到小桃的事情了。
  胤禛的看法和自己都差不多。但其实…胤禛说，这件事要他出面其实也没什么，他能直接解决掉喜塔腊文晴。
  送回盛京就是了。他出马，应该不会有人有意见。
  当然，即使是有意见，看在胤禛的分量上也是不敢有的。所谓以势压人的事，胤禛没做过，却不代表不会做。
  顾清欢连忙摆手，只说先不必如此。
  张氏为人心软，还是不要让她多想比较好。顾家早年间发生的变故太多，张氏从那时开始就总是担忧。
  如今好些了，顾清欢希望自己的额娘能够一直放开心绪，不要被那些繁琐的事情牵绊住。
  胤禛自然会听取顾清欢的意见。见她都这么说了以后，自然也就没有别的话了。
  小顺子送了点心给顾清诩以后，也得了一些关于顾府的消息。
  说是，顾清诩昨儿回去以后见过喜塔腊文晴，也旁敲侧击地提过一些。但看着喜塔腊文晴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什么来。
  顺便，当时张氏让顾清欢找过去伺候喜塔腊文晴的那个小丫鬟也说，喜塔腊文晴没有异样。这样一来，顾清欢也才放心了一些。
  科举的秋闱，一共会持续好几日的时间。
  在这几日当中，倒是没发生什么事情。富察雪来过一次顾家，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但当时富察雪提的，是关于三阿哥府的事。
  董鄂玲珑回了三阿哥府以后，本来一切顺利的话，这事儿就应该揭过去了。
  可一向温和的荣妃却偏偏像是转了性子似的，怎么也不肯就这么算了。她们婆媳之间，如今就这么执拗住了。
  听说阿喜那儿得知两位主子因为自己而杠上以后，也很是不安。只说孩子生下来以后，无论是不是记在福晋的名下，那也都是三阿哥的孩子。
  只盼着孩子能够健康平安地长大，她就没有别的要求了。
  甚至不敢去期望，孩子能够叫自己一声娘。
  顾清欢想着阿喜的脸，想着她担忧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的有几分的触动。
  她身处这样的环境，根本就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董鄂玲珑此番生产的时候，听说是有些受损的。
  将来虽然不至于难以有孕，但也是要休养一段时间的。
  这样的情况之下，自己的孩子到了董鄂玲珑那儿，再加上董鄂玲珑那样的性子，孩子将来势必是不可能和自己亲近的。
  而若是到了荣妃那儿，那可是宫里头。依照阿喜这样的身份，将来能够得到胤祉的垂怜有一个格格的位分都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要说能入宫探望孩子，那几乎是更不可能的一件事了。
  但或许对于阿喜来说，正如当年的德妃一样。能够用孩子来换取目前的安稳生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她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身处这样的漩涡当中，将来还能否得到胤祉的疼爱，也是说不准的一件事情。
  顾清欢不知道三阿哥府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只希望，当初董鄂玲珑的孩子没能留住，那么如今阿喜的这个孩子，还是留住吧。
  冤孽太多，解也解不开，还是少一些会比较好。
  几日的秋闱很快过去了。考生们离开贡院那日，顾清欢还路过了那儿。
  看着他们不同的悲喜神色，倒是和三年前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顾清欢原本以为三阿哥府里的事情，大概在阿喜生产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继续僵持下去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阿喜竟然在夜里受惊，孩子险些没有保住。




第四百七十九章 变故

  顾清欢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夜了。
  一大早小顺子忙忙慌慌跑进来的时候，顾清欢就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情发生。
  “奴才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昨儿夜里三阿哥府派人去请了大夫，今日一早荣妃娘娘亲自带着太医出了宫，去了三阿哥府了。”
  小顺子道：“如今也不知道，阿喜姑娘这一胎到底如何了。”
  顾清欢心头一个咯噔，便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
  小顺子却摇摇头，道：“奴才也不甚清楚呢。只是这个节骨眼儿上，也不好去三阿哥府打听消息吧。”
  顾清欢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当即让阿霜去富察府递消息。
  别人她不在乎，但董鄂玲珑的事…说实在经过了先前那么多，她多少还是有些在意。尤其这件事，很可能会影响到董鄂玲珑的一生。
  该不会是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荣妃如此，干脆打算害了阿喜，直接玉石俱焚吧？
  陶然居边上的一间茶馆里，顾清欢和富察雪坐在二楼的雅间里，一面喝茶一面就说起了这件事情。
  富察雪也是今日一早得的消息，正要过来和顾清欢说呢，四阿哥府的人就过来了。
  富察雪喝了一口茶，又吃了一块点心，叹息道：“事情如此。依我看，不管此事与董鄂玲珑有无关系，她都是讨不了好的。”
  谋害皇嗣呢。
  三阿哥膝下本就无子，即使是能有个庶子，自然也是好的。
  荣妃对董鄂玲珑厌恶非常，在她看来董鄂玲珑下手的可能性应该是很大的。这种“没脑子”的事，的确像是她干得出来的事。
  “确实是…”顾清欢不知该如何评价得好。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了稍稍喧嚣的声音。
  顾清欢抬头往窗外望去，只见一辆十分华贵的马车行驶而过。那马车走得不快，但四周竟然跟着皇城的侍卫。
  而在这辆华贵马车后头，还跟着另外一辆马车。看着也是极好的车，赫然…跟四阿哥府的马车规制有些相似，是皇阿哥府上的马车。
  仍然，也是有着皇城的侍卫跟着的。
  “荣妃的马车？”
  富察雪吃了一惊，指着后头的那辆马车，问道：“这后头的马车是三阿哥府的？里头坐着的是什么人？董鄂玲珑？还是阿喜？”
  刚问完这个问题，顾清欢和富察雪就都知道，必然不可能是董鄂玲珑了。
  那三阿哥府上马车里坐着的，多半会是阿喜。
  荣妃这是直接就将阿喜带进宫里去了？三阿哥府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怕是阿喜…”顾清欢倒吸一口凉气，望向富察雪，喃喃道：“真要变了？他们俩…”
  皇阿哥的家事，原本该是他们关上门来自己过的。一旦开牙建府以后，母妃干预得就很少了。
  也顶多不过是安排一个能够管事的婆子，在新福晋刚刚过门的时候，在庶务各方面上提点几分。但…
  董鄂玲珑过门的时候，她是带着董鄂家的婆子的。加之这是康熙爷的赐婚，又是康熙爷在鳌拜之事以后对董鄂家的抬举。
  荣妃了解康熙爷的意思，对于自个儿儿子府上的事也从未插手。当然，她也还是会要求儿子偶尔得空的时候，带着儿媳一块儿进宫请安的。
  董鄂玲珑性子骄纵些也就骄纵些罢了，胤祉又不是个贪图女色的，对自己的福晋也会尽量体贴，荣妃觉得…日子即使是磕磕碰碰，过得下去也就成了。
  谁知发生了这么多事，董鄂玲珑这惹是生非的工夫实在是让她望尘莫及。
  先前不顾脸面，任凭董鄂玲珑的那些事情宣扬出去的时候，荣妃就已经知道有些事情她已经无法帮着董鄂玲珑去遮掩了。
  这次带着阿喜回宫，无疑是和董鄂玲珑之间的彻底决裂。
  顾清欢想，荣妃那儿若非有康熙爷的首肯，怕是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在荣妃的心中，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康熙爷抬举董鄂家，若要她忍，她是会让步的。可她没有。那么说明…董鄂家，或许也并非一定要这般抬举。
  没摆清楚自己位置的，怕是董鄂玲珑自己。
  “这根咱们都没关系。”
  富察雪的语气很是冷淡，道：“或许分开了，对他俩才是好的。但我估摸着，董鄂玲珑怕是要到了这个份上，才知道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有些事情，能够再给一个机会已经不容易了。结果错失了机会，还想再要，谈何容易？”
  “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是这样的。”
  顾清欢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这都是别人的事情，她管不了。当时看着董鄂玲珑那样的气焰，也不知道若是最后结局真的凄凉，她会如何呢？
  这日，顾清欢和富察雪喝过茶以后，转头就去陶然居吃了烧鸡。
  距离秋闱放榜的日子快到了，街上似乎不少的人都仍然在说这次秋闱的事情。
  马车上，顾清欢先送富察雪回府。刚到富察府的门口，另一侧也有马车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清欢掀开帘子的时候，对方也正好掀开帘子。
  那是一位极为雍容的妇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瞧见顾清欢时，她微微颔首一笑，后就踩着脚蹬下了马车。
  富察雪一愣，下马车的同时就悄声道：“那是张廷玉的姐姐，张令仪。”
  先前见到张延云时，富察雪记得他说张令仪很少回娘家的，今儿怎的又回来了？
  顾清欢略微惊讶，这名字她听富察雪提过，也略微知道。如今一见，张令仪雍容的姿态，果真是个十足的大家闺秀出身。
  “臣妇见过四福晋。”
  张令仪何等的聪慧，当然立即就想到了顾清欢的身份。从马车上下来以后，立即就过来行了一礼问安。
  “张家姐姐客气了。”
  顾清欢便道：“我这刚好送富察姑娘回来，时辰不早，倒是不能多留了。下回若是得空，再邀了姐姐过府闲话家常可好？”
  这到底是张英的嫡长女，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贵妇。结交一二，自是有好处的。
  “四福晋客气了，福晋叫我令仪就好。改日得空，一定登门叨扰。”




第四百八十章 和离

  顾清欢回府时，已是傍晚了。
  跟富察雪在外面玩了一天，又遇上好些事情。她原本想回屋子里休息一下的，胤禛却回来了。
  比起往日里来，今日胤禛回来得倒是要早些。顾清欢刚到了院子里准备迎一迎胤禛，就见他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看上去…就是那种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表情。
  “怎么了吗？”
  顾清欢心头一跳，还以为刑部又有什么棘手的案子了。
  只近来京城一切平和，顾清欢倒是没听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皇阿玛方才下旨，让三哥和…和董鄂氏和离了。”胤禛原本是想说三嫂的，但既然旨意都已经下达了下去，那么董鄂玲珑自然不再是他的三嫂了。
  “真下旨了？”顾清欢瞪大了眼睛，看着胤禛一脸严肃的样子，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看来…康熙爷即使是想要抬举董鄂家，但面对着如此一个糊不上墙的儿媳妇，最终还是没法子忍受了。
  “今天的事也不知道你听说了没。三哥身边的那个小丫鬟险些没保住孩子，原本荣妃娘娘对这件事就有颇多的意见，这下一来…”
  胤禛道：“今日荣妃娘娘直接将那人给接到宫里去了，顺道带上了三哥，一道就去了乾清宫里见皇阿玛了。”
  那时候，康熙爷都还在会见朝臣呢。
  近来三阿哥的事情闹得风风雨雨的，康熙爷当然知道。只是不曾想，这次又闹成这样，都闹到乾清宫来了！
  董鄂家，康熙爷其实还是要抬举的。
  所谓的和离，无非也就是说两个孩子性子不和，继续这样下去也是不好，索性分开。同时康熙爷也安抚了董鄂玲珑一家，赏赐了不少的东西。
  顾清欢听完有些哭笑不得，又道：“这下倒好，以后还不知道谁会成为我三嫂。”
  “这个没什么，总之不会再是一个董鄂玲珑那样的人。”
  胤禛拉着顾清欢的手，说道：“皇阿玛要抬举董鄂家，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不过我看经过这次的事，下回再选儿媳妇，应该更加慎重了才是。”
  “还好，我还是比较幸运的。”
  胤禛当真是觉得自己幸运的。
  至少他的这个媳妇，是他自己选的。
  顾清欢对着胤禛吐了吐舌头，就问起了秋闱的事。
  “今儿送阿雪回去的时候，见到了张廷玉的姐姐。我听说秋闱也快放榜了，也不知道这次的考试成绩如何了？”
  秋闱放榜之前，其实成绩就已经出来了。
  只是关于具体的位次，考官们还是会再商量商量的。同时若有极好的文章，也会拿到康熙爷那儿，让康熙爷给多看看品评一二。
  顾清欢还记得，三年前放榜的时候，她还跑去看了呢。那时候得知哥哥名次不错，他们一家人那都是十分高兴的。
  转眼，三年就过去了呢。
  “这个嘛。”
  胤禛神秘兮兮一笑，道：“我倒是听说了，衡臣这次的文章极为出彩，皇阿玛也很是喜欢。不出意外的话，他怕是第一名了。”
  “至于别人，我也知道几个江南一代有几分才名的才子，这次的名次也不错。不过我想那些人的名字你应该都没听说过。”
  “总之过几日就放榜了，你想去看热闹吗？”
  “我就不去了吧？”顾清欢觉得那时候的场面一定有些混乱。上会就是这样的，还有人发现自己落榜了，就在红榜底下嚎啕大哭。
  甚至还有那些头发都花白了，仍然参考的。他们发现自己落榜了，那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走路都是颤颤巍巍的。
  指不定迈步子就摔倒了。若是摔在了顾清欢的面前，那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是不知道阿雪会不会去。”
  顾清欢一想富察雪对这些一直都比较感兴趣，就道：“她要是约我去的话，我怕是要跟着一起去看看的。”
  “你放心啦，到时候我乔装打扮一番，又有无月跟着，不会有事的。”
  胤禛一想也是，再叮嘱了几句以后，就和顾清欢一块儿去用晚膳了。
  胤祉和董鄂玲珑要和离的事情一传出来以后，果不其然整个京城都引起了轩然大波。古来…皇子的福晋，皇子妃过世的有不少。
  同时，被废弃的皇子妃或是福晋也有，可是这和离的。真要说起来，古往今来还真说不出几个来…
  自古能嫁进皇家，那都是天大的荣耀。怎么说，那都是高攀了的。若是做了什么事情，十分出格的，那多半是会被废弃的，同时连带着自己的家人，都是要倒霉的。
  好似董鄂玲珑这样，和离了还能得到康熙爷的不少赏赐和安抚的，着实是不少。
  百姓们得知此事以后，当然是又当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谈。只不过皇家的事情说得太多都不好，大多数人谈论起来的时候，都是比较隐晦的。
  同时，百姓们也觉得康熙爷实在是一个和善的君主。即使是这样的事，还能好生对待。他们对康熙爷的崇敬，也由此多了几分。
  顾清欢并不知道董鄂玲珑回府以后如何了。
  只听人说，她回府那日很是平静。坐在马车上回府时，也带走了不少的东西。
  康熙爷允许董鄂玲珑将自己的陪嫁都带回去，或许跟着董鄂玲珑回府的便是那些东西吧。只不过…
  阿喜作为董鄂玲珑的陪嫁丫鬟，在董鄂玲珑回家的时候，当然是无法跟着一块儿回家的。
  据说荣妃都已经做主，让胤祉给了阿喜一个格格的位分了。而这个孩子出生以后，无论男女，都会记在将来的三福晋的名下。
  阿喜将来的日子，或许有了这个孩子，怎么说都是不会差的。
  顾清欢听了以后唏嘘不已。各人命运的不同，其实有的时候也并非跟出身有着莫大的关系，后天发生的事情，也是会造成极大的影响的。
  好似董鄂玲珑这般，能够将这么好的一副牌打成这个模样…
  这世上想要再找出第二个人来，怕是不容易的。
  PS：和离了对大家都好吧~历史上是否有和离的皇子夫妇我还真不知道。故事嘛，就当故事来看好了。
  所谓因缘际遇，他们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第四百八十一章 放榜

  秋闱放榜那日，果不其然富察雪打着看热闹的旗号，邀了顾清欢一块儿过去看看了。
  声势之浩大，仍然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
  就连好些面孔…顾清欢甚至都觉得自己是在三年前见过的。他们当中好些头发已经花白了的人，三年前落榜了，这次又是在红榜底下哭哭啼啼的。
  不过瞧着，那些个老人家的身子骨，似乎都还算硬朗。
  他站在榜单下认真看了一会儿，带着笑容来的他，很快就又是一副要继续带着笑容走的样子。
  顾清欢远远看着这位老人与众不同的样子，一时之间也摸不清楚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随即就推了推身侧的小顺子，示意他过去打听打听情况。
  小顺子在这方面自然也是行家里手。
  他知晓顾清欢的意图以后，就上前到了那个老人家的身侧。
  “这位…”小顺子瞧了一眼那个老人家，似乎是在琢磨着到底应该怎么称呼，认真想了想，问道：“这位大伯。”
  小顺子其实是想叫他爷爷的。但一想是过来跟人套近乎的，万一将人给叫得太老，人家不高兴了不跟你说话那就不好了。
  “这位小伙子，有什么事吗？”大伯显然心情不错，就转头看向了小顺子。
  “没什么呀，就是看着您满面红光的样子，很是好奇。”小顺子挠挠头，道：“请问，是您家中儿孙考中了吗？”
  他都这个年纪了，想来家中孙儿应该都已经到了识文断字的年纪了吧？
  小顺子其实并不知道顾清欢让他过来具体是要打听什么的。但随便聊聊说说话，他还是会的嘛！
  “孙儿？”老人家显然一愣，旋即就解释道：“不是不是，我这是自己过来考试的。”
  “啊——”小顺子张大了嘴巴，支支吾吾着就又问道：“那看您这模样，应该是考中了吧？”
  小顺子其实又觉得也不全像。别的人考中了，可比他开心多了。
  当然那些人没考中，一个个的哭丧着脸的样子，也比他难过得多了。
  因此小顺子也是真的猜不中，这位老人家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考中？”
  老人家听了小顺子的话也是一愣，眼里忽然之间就流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来，反问道：“小伙子，你莫不是过来排揎老头子我的吧？”
  “...”小顺子一听连忙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看您心情好像不错的样子，以为您考中了嘛，想要过来恭喜一下的。”
  说来，能够参加秋闱的，那都是中了举人的。
  举人放在京城里，这功名或许不算什么。可地方上，那些乡镇上，举人老爷可是极为得脸的人物了。
  好些几十岁了，都还没中举呢！
  “哦，不是的。”
  老人家眼看着小顺子一副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便就道：“我这把年纪了，脑袋早就没有年轻的时候好用了，哪儿还能考得上呢？”
  小顺子一听却又更不明白了，便客客气气问道：“既是如此，您也知道您或许考不上，那么为什么还要来考试呢？”
  “这个嘛，简单。”老人家道：“我反正是考不上的，我写的文章那些大人们也看不上。可这没什么呀，他们看不上我的，看得上别人的呀。”
  “有我的文章衬托，才能彰显别人的好嘛。总共能中的就那么多，我这少占了一个名额，他们其他人考中的几率不久更大了吗？”
  小顺子很是沉默，思索片刻以后，还是勉强赞赏了一句高明。那老人家似乎才满意地离开了。
  离开时候的步履轻快，的确是丝毫没有受到落榜的影响的。
  这一头，小顺子将事情告诉给顾清欢和富察雪后，二人皆是目瞪口呆的样子。互望了一眼，说不出话来。
  富察雪张了张嘴，道：“我觉得，咱们还是不应该将事实的真相告诉那位老人家了。”
  这科举考试，并非是每次都是固定的名额。而是…只选取其中好的文章。不好的再多再有人垫底，其实对整体也不会有影响的。
  大不了，此番秋闱中进士的人，少一些就是了。
  “没事…”顾清欢想了想，道：“这世上的人千奇百怪，或许真的有人就会将这样的事情来当成自己的乐趣的，没事儿。”
  “也是。”
  富察雪一想也是，她们没法子干涉别人的事情，便又道：“我们都还没去看榜呢，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好。”顾清欢应了以后，就跟富察雪一块儿往榜单那边去了。
  榜单底下聚集的人极多，顾清欢还未走近，就已经听见有人的叫喊声了。
  “头名还真是那张家公子。我早就听说他在清辉书院的时候便是文采斐然了，这次听说也是热门。你们说，他明年春闱能够中状元吗？”
  人群当中有些议论声音，顾清欢一听，便知道他们说的是张廷玉。
  果不其然，往红榜上看过去，那排在第一的名字，赫然就是张廷玉的。
  “好厉害。”富察雪也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默默地想着，或许真的是自己的平安符有效果。
  可她才刚刚想完，又想起二人之间关于“好兄弟”的那些论调。心中忽然…又有些不是滋味了起来。
  “底下那几个人，像是胤禛先前跟我说过的江南一些有才名的人。其中…”
  顾清欢看着红榜，就和富察雪说道了起来。
  须臾以后，过来看榜的人越来越多，这儿也是愈发拥挤了起来。
  顾清欢和富察雪热闹也已经看过了，便就准备离开。刚转身要上马车，远处行驶过来的另外一辆马车，就吸引了顾清欢的注意力。
  那马车其实低调内敛，但顾清欢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那日顾清欢送富察雪回富察家，在门口瞧见过的张令仪的马车。
  果不其然，马车在不远处停下以后，张令仪就掀开了帘子，对着底下的人说了什么。
  而在张令仪一侧坐着的人，倒是正好就是张廷玉。
  与此同时，顾清欢还瞧见，张延云也从马车上蹦蹦跳跳地下来，往红榜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四百八十二章 侍郎

  瞧见张延云时，顾清欢原本准备扭头走的，一下子就稍稍定住了身形。
  “那瞧着像是张家人。”
  顾清欢道：“阿雪，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呀？”
  虽然看起来，对方好像并没有看到她们的样子。
  “还是不去了吧？”富察雪想了想，道：“张廷玉中了头名，一定是最为炙手可热的时候，咱们这时候就不必过去凑热闹啦。”
  她其实想当面说句恭喜的。不过…还是等到下次有机会的时候再说吧。
  “也是。”顾清欢一想也是。这几日张府必定门庭若市，她们去叨扰了也只会给人家添麻烦的。
  二人商定以后，就转头上了马车离开。
  另一头的马车里头，张令仪瞧见弟弟对着外头发呆，便问道：“怎么了？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名次什么的也不是顶重要的。”
  “你也不必，事事都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我知道。”张廷玉点了点头，却仍然看着远处。
  他看着的，却并不是红榜的方向。而是方才…四阿哥府的马车离开的方向。
  四阿哥府的马车，他不知何故一眼就认了出来。不仅如此，他还瞧见了富察雪和顾清欢。
  顾清欢像是看到了他们，富察雪也看到了。他坐在马车上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就开始忐忑了起来。
  这一份忐忑，即使是在面对考试名次都是没有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忐忑什么，可是当他看到富察雪上了马车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过来跟他说句话的时候，那一份忐忑就变成了失落了。
  他们是好兄弟。好兄弟之间，或许就是应该保持着一些合适的距离的。
  张廷玉脑袋里忽然之间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顿时就觉得很不是滋味了起来。
  “中了，中了。”
  不远处，张延云却已经跑了过来，一脸喜气了。
  …
  张廷玉中了头名的事情，很快就盖过了先前董鄂玲珑和胤祉之间的那些事。
  说来张英在朝中颇有名望，百姓当中的口碑也很好。如今这些百姓们提起张廷玉中了头名的事儿，一个个的也纷纷都是津津乐道的。
  有些官员们知道张廷玉年纪不小还未定亲，也纷纷准备着去找张家，探探口风了。
  另一头，时值深秋，说起来距离过年也已经不远了。
  顾清欢看着外头日渐枯黄的落叶，又想起漂亮的红叶来了。
  “福晋在发什么呆？庄子上已经在做柿饼了呢，等过一阵子落了霜了，应该就会很好吃的。”
  阿霜说着，就端了一碗银耳羹进来，道：“入秋以后天气会干燥些，福晋先喝一碗银耳羹润润喉吧？”
  “好。”顾清欢这儿刚刚点头答应，外头小顺子就跑进来道：“福晋，四阿哥回来啦。”
  这会儿才刚过了午后不久，胤禛就回来了。
  顾清欢连忙放下碗筷，正准备去迎接，胤禛却已经进门来了。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是关于你阿玛的。”胤禛道：“礼部侍郎年纪大了，计划今年过年之前致仕，也好回自己的家乡。”
  “侍郎的位置空缺下来以后，礼部的那些人按照资历，按照经验，我估摸着你阿玛是最合适的那一个呢。”
  “皇阿玛那儿最近也在商议礼部侍郎的人选。我听说礼部那位即将致仕的侍郎在递交辞呈之前给皇阿玛推荐过你阿玛，皇阿玛对你阿玛也甚是认可。”
  礼部侍郎？
  提起这个，顾清欢倒是想了起来。
  多年以前，自己的阿玛就曾经提过，礼部的那位侍郎大人对自己有着几分的照顾，也是看他才学能力出众，在顾家出事的时候也施以援手。
  如今那位侍郎大人要致仕了，自然第一个就想起了当初自己提携过的那位后辈了。
  “皇阿玛那儿确定下来了吗？”顾清欢眼睛一亮，道：“侍郎这官儿可不小，我…”
  她其实有些担心。
  站得越高，所要承担的东西也是越大的。她阿玛那样的一个人，更是一个严格要求自己的人。
  “我也是刚得的消息，就急忙回来跟你说了。皇阿玛对你阿玛十分满意，我想不日大朝会的时候，就要宣布人选了。”
  胤禛如此说着，果不其然就在几日的大朝会时，那位年迈的礼部侍郎递交了辞呈，希望能够告老回乡，安度晚年。
  这位礼部侍郎在任时帮着朝廷做了好些事情，更是从顺治爷早期就开始任职。康熙爷对他也是安抚有加，赏赐了不少的东西，还预备着安排车马一路护送。
  而空缺出来的职位，便是由如今的四福晋的阿玛，顾佳氏的顾铮来担任。
  侍郎这样的官职，在三省六部当中，便算是一部尚书底下的第一人。当然，侍郎还有左右侍郎之分。
  不同的位置，所要履行的职责也是有所不同的。但一部侍郎这样的官职，即使是在京城这样遍地都是六品官儿的地方，也是十分大的了。
  从二品，有着实权能办实事，不容小觑。
  顾铮在升官以后，倒是并未大摆筵席来庆祝。他先是送了那位致仕的老侍郎离开京城，千恩万谢以后，才稍稍邀请了几位亲朋好友去顾家，聚一聚。
  作为皇阿哥福晋的阿玛，顾铮确实是极为低调的。
  他办事认真，才朝中名声也是极好。
  即使是此番如此低调，也不会有人来说他这是沽名钓誉。因为一向内敛的顾铮，一直都是这么一个恪尽职守的人罢了。
  顾清欢那儿，在康熙爷旨意下发以后的那日，就带着好些物品去了顾家。
  她出门的时候甚是低调，也不过只是带着阿霜还有雅琪以及暮春一起过去的。
  彼时，顾家看着也很是低调，门口连大红的彩缎都只是勉勉强强在石狮子和门口的牌匾上挂了而已。
  当然原本顾铮也是不乐意挂的。
  可若是不表现出几分喜悦来，万一让人觉得他这是对康熙爷给他升职不满，亦或是不喜欢这个官职那就不好了。
  顾府。
  顾家带着东西进了花厅，就见到了坐在上首春风满面的张氏。以及…站在张氏身侧，正帮张氏捏肩膀的喜塔腊文晴。




第四百八十三章 有话

  喜塔腊文晴就在张氏一侧站着，模样看着十分乖巧。与往日里瞧见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早在胤禛那儿听说了阿玛兴许要升迁的消息了，只是一日未曾确定，就不好跟家中说，如今皇阿玛的旨意终于也传达下来了。”
  顾清欢领着阿霜还有雅琪，就道：“这不，赶忙带着好些贺礼就过来了。”
  张氏靠在软垫上，见状就对顾清欢道：“都是一家人，这些事情有啥好客气的？你难得回来一趟，也不用带这么多的东西。”
  “你阿玛呀，知道自己要升官了，倒跟个没事人一样。我说怎么也要请同僚吃吃饭，他起先还不肯呢，觉得这样一大群官员聚在一起也不好。”
  张氏笑呵呵的，又道：“后来还是终于扭不过我，才跟几个熟识的一块儿吃了吃饭。你呀，也知道你阿玛那性子，就是执拗。”
  顾清欢一听便笑笑，在一侧就坐下了。
  喜塔腊文晴这个时候倒是开口道：“姨父这样的，即使是传出去了，那也是耿直忠介的名声，没什么不好的。”
  “你说的也是。”张氏十分赞同，又道：“你也去坐着休息吧，我其实不累。”
  “姨母。”喜塔腊文晴还要说话，悄悄地瞧了一眼顾清欢以后，还是默默地就到了一边乖乖坐下了。
  距离上次见到喜塔腊文晴，说来已经过去很久了。
  自从重新遇到小桃以后，顾清欢这儿对喜塔腊文晴多了几分的提防，想了想，还是问道：“表妹在我家住得还算习惯吗？”
  “很好，谢谢表姐。”喜塔腊文晴咬了咬下嘴唇，道：“谢谢表姐，姨母和姨父还有表哥的照顾，我很好。”
  在她家…住得还算习惯吗？
  这话不知怎的，横在喜塔腊文晴的心里，却好像一根针似的难受。
  这是故意在说她寄人篱下吗？
  这个念头刚刚一闪而过，顾清欢那儿就又说道：“你觉得一切都好那就好。还有什么需要的，跟我额娘说就是了。”
  “好。”喜塔腊文晴应了以后，顾清欢就又就着顾家的事情，和张氏说了些什么。
  母女二人聊天的时候关系十分融洽，仍旧和从前每一次谈话的时候都是一样的。喜塔腊文晴坐在边上静静听着，心头又有些觉得不大是滋味了。
  她和姨母聊天的时候，其实都是小心翼翼的。
  姨母为人虽然随和，可她却是个知道自己的身处环境的人。她从来都不敢…随心所欲地去说什么。
  可是表姐却可以！她们之间的这一份融洽，是她一直以来所梦寐以求的。
  闲谈一阵以后，因为距离用膳还有些时候，顾清欢想起自己从前住过的屋子，说要回去看看，便就先行离开。
  刚刚走出去不远，尚在游廊上的时候，身后就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表姐，我可以跟你一起过去吗？”
  喜塔腊文晴也从花厅里跑了出来，道：“姨母说，我们姐妹俩很久没见面了，让我们说说话。表姐的闺房，自从表姐出嫁以后，就好生收拾着的。”
  “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帮表姐打扫房间，清理院子里的落叶什么的。表姐，我能跟你一起进去坐坐吗？”
  顾清欢眉头稍稍蹙着，但还是点头道：“可以。”
  屋内，阿霜很快就去准备点心了，只有雅琪和暮春在一旁。
  顾清欢看了一眼暮春，就道：“这是我出嫁的时候，佟贵妃让跟在我身边的。暮春会些功夫，做事也是个得体的。”
  “先前虽然你这儿帮你选了一个人过来，可我还是觉得仅仅一个人伺候着你太少了一些。思来想去，暮春是我信任的，倒是正好来伺候你。”
  暮春那可是宫里头出来的，佟贵妃选中的，自然样样都十分出色。
  虽然跟着喜塔腊文晴看着是大材小用了些，可这也是主子们的吩咐，暮春作为丫鬟，当然是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暮春姐姐？”
  喜塔腊文晴闻言大惊，就看向了暮春忙道：“这样不好吧？表姐，这可是佟贵妃娘娘让伺候你的。我…我这身份，暮春姐姐跟着我委屈了呢。”
  “况且，表姐。其实我身边的人还是不少的，你看你平日里身边真正走得近的，不也就只有阿霜一个人吗？我够的，真的。”
  “暮春妥帖，我才放心一些。先前那个到底是从牙婆那儿买回来的，不算十分的知根知底。”
  顾清欢道：“她跟着你不算是大材小用。”
  “…”喜塔腊文晴咬咬牙，又看了暮春一眼。只见暮春满脸的都是温和的笑容，仿佛真的一个十分好相处的人似的。
  无奈，喜塔腊文晴才是真的无话可说。
  “那…好吧。”喜塔腊文晴面露担忧，道：“倘若表姐觉得身边少了人，还是将暮春姐姐叫回去吧。我这儿…真的不打紧。”
  “嗯。”顾清欢轻轻应了，见阿霜进来，就拿了茶喝。
  半刻钟的时间内，顾清欢随手拿了一旁书架上的书来看，一点儿要和喜塔腊文晴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她的房间，喜塔腊文晴说是亲自来打扫过的。
  顾清欢如今看着，这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看着都像是有被翻阅过的痕迹。当然，书籍的摆放却仍旧是和从前一样的。
  就是不知道…翻阅这些书籍的人，究竟是不是喜塔腊文晴。
  她翻阅这些书是为了看吗？顾清欢琢磨着，身后的喜塔腊文晴却又忽然之间开了口。但…却并非是对顾清欢说话。
  “阿霜姐姐，雅琪姐姐，还有暮春姐姐。你们能先出去一下下吗？我有话想要和表姐说，姑娘之间的悄悄话，可以吗？”
  喜塔腊文晴看着跟着的三个人，道：“你们就在门口守着就成，可以吗？”
  三人却不立即答应，而是纷纷看向顾清欢。
  她们当然不会听喜塔腊文晴的，自然是要听从顾清欢的意见。
  顾清欢听了以后蹙眉，转头看向三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你们先出去吧，就在门口候着就是了。”
  “是。”三人应了以后，这才出去将门给带上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自白

  喜塔腊文晴看着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才将目光投向顾清欢。
  她像是犹豫了好久，才终于忍不住到了顾清欢跟前，道：“我总觉得，与表姐似乎疏远了好些呢。”
  她们之间疏远了吗？
  顾清欢面不改色，心中对这个答案却是肯定的。
  顾清欢得知了这些事情，虽然尚未弄清楚事实的真相，但疏远和提防那也是必然的。
  “没有的事，表妹你想多了。”
  顾清欢道：“表妹平日里除了读书以外，也可以找一些别的事情来做。有事做的话，就没那么多的工夫胡思乱想了。”
  “表姐，我不是胡思乱想。”
  喜塔腊文晴咬了咬牙，又道：“自从额娘过世以后，我在这世上的亲人，就只有表姐一家了。表姐…我对姨母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一点儿想要越过表姐去的意思。况且在姨母的心中，最最重要的人那也是表姐和表哥呀。”
  顾清欢听了，忍不住有些蹙眉。
  喜塔腊文晴这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这是以为，自己因为她和张氏之间的亲近不高兴了？她又不是傻子，她们母女之间的那些，怎么可能是她一个从小来往就不算真的很多的侄女能够撼动的？
  “我都知道，你别想太多了。”顾清欢道：“只是我额娘她，想来也是将你当做亲女儿一样对待的。”
  “那…表姐不会与我疏远吗？”
  喜塔腊文晴眼睛一亮，看向顾清欢时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又问道：“那我得空的时候，能够去四阿哥府找表姐玩吗？”
  “不瞒表姐说，我家出事以后，我从前的那些手帕交，也就是看在我如今还在顾家，才勉强给我几分面子，和我一起玩的。”
  “但是我都能看得出来，她们其实打心底里就是看不上我的。觉得我和她们做朋友，将来她们也是捞不着什么好处的。”
  这世上，势利的人多了去了。
  你得势的时候，自然是花团锦簇。而当你失势的时候，不来落井下石其实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即使是顾家当年失势的时候，喜塔腊家不也是疏远了好多的吗？
  “四阿哥府规矩森严，你上次来也瞧见了，四阿哥身边还有两位格格呢，我这也不是时时都能得空见你的。”
  顾清欢便道：“你若是想找我玩，我得空的时候，与你到京城外去玩玩就是了。好似法源寺，那儿的素斋就很是不错，去那边走走赏花，不比府里好玩多了么？”
  她是真不想让喜塔腊文晴到四阿哥府。
  以至于…喜塔腊文晴在问起她能不能过去玩的时候，顾清欢的心都跟着咯噔了一下。
  她对这个表妹实在是头疼得紧。
  “表姐是不想让我去四阿哥府吗？为什么呢？”喜塔腊文晴却好似一副根本没听懂顾清欢的话的意思一样，自顾自地问着。
  “表姐是觉得我这个表妹上不了台面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呢？表姐以前跟我很好的，我们小的时候…还经常一起玩。”
  喜塔腊文晴说着，眼眸就垂了下去。
  睫毛在脸上洒下一点点的阴影，整个人的面色，因为背着阳光，竟然显得有几分的阴鸷。
  “表妹，我说过了，是你想多了。”
  顾清欢耐着性子，却不知该怎么解释好，正好又想说话，外头的门却被推开了。
  推门的人，正是雅琪。
  雅琪面不改色，丝毫不看喜塔腊文晴变了的脸色，只走到顾清欢的面前，就道：“福晋。前头来消息，说是宫里头来了传话的嬷嬷，已经到了咱们府上了。”
  “宫里头来了传话的嬷嬷？”
  顾清欢连忙站了起来，忙道：“你先随我回府。阿霜，额娘那儿你去说一声。晚些时候我将事情处理完了，再过来陪她用膳。”
  “是。”阿霜应了，就去办了。
  离开院子以后，雅琪与顾清欢就一道从正门出去，要上马车。
  顾清欢见四周人也少了，便问道：“宫里谁有事情吗？佟贵妃？还是和贵人呀？”
  “不是。”雅琪却道：“我守在门口，其实听得见你们的对话。那个喜塔腊格格，我总感觉她是个别有用心的。”
  “我看你也不是很想搭理她的样子，就随意寻了个借口将你叫出来了。宫里头没人传话，我信口胡诌的而已。”
  顾清欢一时失语，不过半晌还是道：“谢谢你，雅琪。她咄咄逼人的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看来…”
  “当初那晚发生的事情，怎么说也是要好好查查的。先让暮春在她身边待着，且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消息吧。”
  “嗯。”雅琪便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呢？”
  “去不去买点心？还是随意逛逛，或者去脂粉铺子？还是那间香露铺子？快入冬了，我听说还有菊花味的香露呢。”
  “虽然听上去好像有些怪怪的，但总归是新的嘛，试试也好。”
  顾清欢无可置否，答应了以后，就随着雅琪一块儿去逛街了。
  喜塔腊文晴那儿，晚些时候再想想办法调查一下好了。
  另一头的顾府里头，阿霜却没立即离开。
  她看着一侧的喜塔腊文晴，问道：“表姑娘还不走吗？”
  真是的，这儿明明是她家福晋的闺房，她怎么这么喜欢鸠占鹊巢待在里头呢？当真是个脸大的，什么话都敢说！
  雅琪姐姐性子好，找了由头将福晋给带走了。
  她要是能不管不顾，铁定进来骂开了或者对她动手了！
  “你不是要跟姨母禀报消息吗？”喜塔腊文晴却有些不悦。像是觉得，阿霜不过是个小丫鬟，凭什么这么跟自己说话似的。
  “奴婢是要去跟夫人禀报。只是…”
  阿霜看向喜塔腊文晴，语气也稍稍不客气了几分，道：“此处乃是我家福晋未出阁前的闺房。按理来说，也应该由四阿哥府的人来好生打理才是。”
  “我家福晋念旧，时常回府来。这闺房嘛，也是要住的。倘若哪儿没打理好福晋不满意的，这个责任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担当得起的。”




第四百八十五章 体己话

  阿霜说话说得不留情面，喜塔腊文晴的脸色一下子就直接白了。
  “姑娘，出去吧。”阿霜说着，也不管那么多，直接拽着喜塔腊文晴的胳膊，就将人给拉出了房间。
  喜塔腊文晴出去以后，心中很是不甘。她看着阿霜，眼眶红得不行，咬着牙，仿佛想要质问阿霜似的。
  “我家福晋是个心善的，什么都会看三分的情面，这是咱们福晋的好。”
  阿霜就又继续道：“但咱们作为底下伺候的人，少不得是要多替福晋盯几分的。不管是府中的格格也好，还是表姑娘也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听着生疏却也实在。这都是奴婢自己的意思，表姑娘要是埋怨，尽管埋怨奴婢就是了，这可和福晋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福晋，是皇家的福晋。平日里即使是亲戚，但这尊卑还是摆着的。表姑娘想亲昵一些是好事，但内心里有些事情，还是要拎清楚才行。”
  “咱们，都不过是平头百姓罢了。跟他们比起来，身份上是云泥之别的。”
  喜塔腊文晴站在那儿，脸色仍旧是白的。她看着阿霜，张了张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阿霜也拿不准她到底听进去没有，可该说的都说了，她也懒得一直看着喜塔腊文晴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当真是…让人觉得憎恶。
  “奴婢说完了，该去夫人那儿禀报福晋的交待了，就不多留了。顾府这么大，总有姑娘该待在的地方，奴婢希望姑娘能明白——”
  “姑娘今日所得，究竟是因何而来。”
  阿霜说完，这才真的走了。
  她其实一直都是个什么都能想得明白的人。但想得明白归明白，日子怎么过还是全看自己的。
  有些事想得少一些，也的的确确能够活得开心快乐一些。
  人所处的环境，无非都是自己的选择。喜塔腊文晴今日能待在顾府，全靠张氏的垂怜，以及顾清欢对张氏心情的顾及。
  倘若真查出来那件事和喜塔腊文晴自己脱不了干系，顾清欢怎么也不可能继续将喜塔腊文晴还留在顾府的。
  她该说的都说了，这小丫头看着没见过市面，但却是个有心思的。只盼着她那些“痴心妄想”一般的心思，真的能够收一收才好。
  张氏那儿，听说顾清欢有事回去一趟以后，倒是也没什么。询问几句四阿哥府里最近好不好以后，也没再问什么。
  午膳时，顾清欢就回来了。
  出去溜达一圈以后，倒是神清气爽。
  膳厅里，顾清欢刚好坐着，外头暮春就过来禀报道：“表姑娘说，夫人和福晋好一阵子没能好好坐在一块儿吃饭了，她还是不过来凑趣了。”
  “她住在顾府，能伺候夫人的机会多，这会儿就自己留在屋子里用膳了。”
  顾清欢一听，挑眉很是惊讶。
  张氏那儿却蹙眉，想了想就道：“这孩子…经历的事情多了，倒是也愈发懂事了起来。其实…”
  说到这儿，张氏又看向顾清欢，道：“我也的确好一阵子没好好跟你说些话了。待会儿吃了饭，咱们娘俩聊聊天你再回去吧？”
  “好。”顾清欢自然答应，抬手就帮张氏夹菜了。
  另一头的喜塔腊文晴那儿，有一个提着食盒的小丫鬟，就跑了过来。
  “表姑娘，午膳。”小丫鬟年纪很小，梳着双丫髻，也不多看喜塔腊文晴，放下了食盒就要离开。
  “等等。”喜塔腊文晴却立即叫住了她，问道：“姨母听说我不过去，可曾说什么了？”
  小丫鬟一听，当即就想摇头。可喜塔腊文晴已经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小粒的碎银子过来，就准备递给小丫鬟。
  “奴婢…”小丫鬟心头一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就将前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喜塔腊文晴听完，就咬了咬牙。
  她…果然啊，表姐在，姨母心里根本就不会记得自己！她每日都在跟前伺候，却换不来一丝一毫的惦记。
  “你先下去吧。”喜塔腊文晴像是花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对小丫鬟说完以后，就开始用膳了。
  张氏那儿，和顾清欢用了午膳以后，一块儿就在院子里走着散步。
  “上一回咱们娘俩这么走路散步，我记得都还是你小的时候，没进宫的时候的事情了吧？虽然你后来回家，但因为即将出嫁，咱们也没那么多的时间聚在一起。”
  张氏说着，仿佛十分感慨似的，眼里都多了几分经历了人间世事的沧桑感。
  “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当时家中的变故还在眼前，现在一切却又这么好。你阿玛，如今也做了侍郎，你哥哥也出息，真好。”
  “额娘。”
  顾清欢忍不住道：“家里能一点点好起来，也少不了额娘这些年为了家中的操持。早年额娘的那些陪嫁，后来可都拿来补贴那些年的不容易了。”
  庄子都变卖了，张氏为了顾家，的确付出了很多。
  “可惜，我没能帮得上你什么。那些嫁妆，也没能留一些给你。我的那些首饰本来还想留给你的，可…”
  张氏忍不住摇摇头，道：“还好我女儿也很出息。”
  张氏为了顾家的周转，将自己的体己银子用光了，还卖了陪嫁的庄子。但她那些陪嫁的首饰，却是没舍得卖的。
  顾家，顾铮和顾清诩当然重要，但顾清欢也一样重要。
  那些首饰，原本都是要留给顾清欢出嫁的时候用的。
  当然后来顾清欢成了皇阿哥的福晋，赏赐多了以后，她的那些就不够看了。因此张氏倒是觉得，是自己一直亏欠了顾清欢的。
  甚至后来那些庄子，还是顾清欢出面买了回来。如今顾家，才能稍稍殷实一些。
  “咱们都是一家人，额娘不容易，阿玛和哥哥也都是不容易的。我其实…”
  顾清欢回忆起当时自己入宫时候的决心，虽然多年过去，那也不是原本自己做的决定。但…她还是记得当时的心情的。
  他们一家人，都是有归属感的。愿意为了这个家，去付出。
  “我当时也只是希望，大家都能过得好一些。阿玛额娘爱我，哥哥疼我，这些都是值得的。”
  PS：元旦休息了几天，另外准备开新书了，所以这本书每天会不定更新1-2章，看当天的写作情况，但一定会每天都有更新的~




第四百八十六章 入宫

  张氏很是感慨，看着女儿如此乖巧的模样，眼里更显得慈爱了。
  “我如今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就盼着，你哥哥能够早日娶妻生子，我也能含饴弄孙，不处理那么多的庶务了。”
  张氏想着那样的场景，嘴角都忍不住流露出会心的笑容来。
  “额娘放心，我会帮哥哥留意的。”顾清欢道：“只是就是看他在这方面的心思淡淡的，还盼着额娘能够多帮忙想想法子呢。”
  “会的。”张氏应了，就拉着顾清欢回了屋子里。
  屋内只有她俩，张氏像是憋了好一阵子，这才道：“这些事，本来额娘也不好多问的。只是…你与四阿哥也成婚这么久了，这…”
  胤禛和顾清欢，还有另一头董鄂玲珑和胤祉那儿，说起来其实是一道成婚的。
  董鄂玲珑孩子都生了，都已经和胤祉和离了。另外阿喜那儿也都有孩子了，可这恩爱无比的模范夫妇胤禛和顾清欢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虽说如今看着感情还算不错，但作为额娘就没有不担心子女的道理。
  张氏难免，也是会多为顾清欢想几分的。
  顾清欢听张氏提起这个，心头一跳，便道：“额娘，这事儿…还是要看缘分，急不来的。我与胤禛，很好。”
  “那便好。”张氏听了女儿的回答，勉强算是安了安心，又问道：“那…我听说四阿哥府上的那两个格格？”
  “那两个格格也不过是摆设罢了。”
  顾清欢道：“胤禛都没怎么跟她们说过话。”
  张氏一听，倒是也放心地点了点头，但又道：“若是寻常女婿，这倒是很好。就是，他是皇阿哥。将来我怕难免…”
  “所以呀清欢。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其实还是安排自己身边的人比较好。当然，额娘也希望，没有那一天。”
  只是这太难了。
  “额娘，我都明白。”顾清欢点点头。
  她和胤禛之间，的确在很多人的眼里都是不大能成现实的事情。只是顾清欢其实自己也明白，他们到如今其实也是有很多原因的。
  胤禛一心政务，原本也希望自己的内宅简简单单，少一些争斗。
  他的童年说起来过得十分复杂，对人的信任也少。尤其是身边的人，其实能够说得上话的就更少了。
  在他觉得，说得上话的人不需要太多，有一两个也就够了。他有顾清欢，自然不需要别人。有的时候，心中的事情憋得太多没人倾诉，也是十分难受的。
  他俩一生一世，于胤禛而言有助于他专心事业，顾清欢又是他真的喜欢的，能说得上话的，实在也不需要别人。
  …
  离开顾府时，已经过了晌午了。
  街上此时正是热闹，不少小贩都推着车出来兜售物品。
  顾清欢掀开帘子一路看热闹，不过须臾以后就已经到了四阿哥府的门外了。
  刚刚踏进四阿哥府的大门，小顺子就过来了。
  “方才奴才去安放马车的时候，听门房那边的人来过，说是今日佟贵妃派人过来请您明儿入宫一趟呢。”
  “佟贵妃？”顾清欢忙问道：“贵妃娘娘那儿可有说过有什么事吗？”
  今日雅琪叫她走的时候，倒是正好用的就是这么一个由头。不曾想结果…原本只是信口胡诌的，结果佟贵妃还真的就打发人来过的。
  “娘娘那儿没说呢，奴才估摸着应该也没什么事。就是跟往常差不多，说说话而已。兴许是和贵人那儿想您了，想跟您说说话也未可知。”
  小顺子又问道：“福晋今日晚膳有什么想吃的吗？奴才帮您去厨房瞧瞧。”
  “没什么想吃的。”
  顾清欢刚说完，便又补充道：“想喝汤了。你去让厨房，看看哪日炖点儿鸡汤，或者鸽子汤什么的都好，要清淡一点的。”
  “得嘞。”小顺子应了以后，这就去办了。
  翌日清晨，顾清欢刚刚用了早膳，就入宫去了。
  翊坤宫里，和贵人正陪着佟贵妃正在宫里头散步。这几日天气都不错，翊坤宫里头的银杏叶正好黄了，看着正漂亮。
  “呀，四福晋来了。”和贵人是最先注意到顾清欢的那个，连忙就过来迎接。
  “见过和贵人，见过贵妃娘娘。”
  顾清欢照着规矩行礼，和贵人连忙就嚷嚷着不用，仍是那么爽朗的样子。
  几人在院子里头走了不多时，佟贵妃那儿就说走累了要回去休息。刚刚歇下，就有小宫女忙不迭进来了。
  “贵妃娘娘，郑太医来了，正在外头候着呢。”
  小宫女禀报完了，就见佟贵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今儿是郑太医过来请平安脉的日子。”
  佟贵妃说着，忙道：“彩梅，你快去帮我将郑太医给叫进来。”
  顾清欢起初还吓了一跳，以为佟贵妃身体哪里不舒服呢。可一听是平安脉，倒是也放下心来。
  郑太医来了以后，照例就给佟贵妃跟和贵人请了脉。
  和贵人本来是不大喜欢这些的，但佟贵妃也说刚巧在，就顺带着看了。
  末了，佟贵妃又看向顾清欢。
  “清欢也在这儿，不如一道看了吧？郑太医擅长千金方，我前阵子月事不顺都是他调理的。清欢你若也有什么不爽利的，也能看看。”
  佟贵妃和煦笑笑，郑太医就走了过来。
  顾清欢伸出手腕，看着郑太医认认真真的样子，这才知道今日这自己入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佟贵妃这是和自己的额娘一样，都在想着子嗣的事情呢。
  怕顾清欢年纪小不懂，身子上有什么需要调理的地方也不知道。这才耽搁了许久，好好瞧瞧调理过来了，兴许就能有子嗣了。
  只是，郑太医看过以后也没说出什么名堂来。只说顾清欢身子不错，得空的时候多走走，也没什么再多的话了。
  顾清欢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话，还是他看出什么来了待会儿只能和佟贵妃说的。
  但顾清欢往日里让胤禛身边的那个徐太医看诊时，也基本上是这么一番说辞。想来，她的身子的确没什么问题。
  孩子上的事情，或许真的只是缘分没到吧。




第四百八十七章 阿喜

  离开翊坤宫后，顾清欢就准备走路到前头，然后再上轿辇出宫。
  沿途走着，过路的不少小宫女瞧见顾清欢时，都会谨小慎微地俯身下来行礼。顾清欢也没怎么留意，宫里头似乎一直也都是这么忙忙碌碌的。
  紧跟着，从翊坤宫出西六宫时，前头转弯处出来了一行人。
  顾清欢瞳孔微缩，立即就认了出来。
  可不就是荣妃和阿喜？
  有一阵子没见了，阿喜的肚子瞧着倒是圆滚了不少。顾清欢若是记得不错的话，她这一胎应该也有五六个月了。
  “荣妃娘娘。”
  顾清欢赶忙过去行礼，荣妃见顾清欢是从翊坤宫的方向出来，倒是并不意外，也跟着就寒暄了几句。
  言谈举止上，倒仍是和从前每一次一样，都是十分的温文尔雅。
  顾清欢与荣妃交谈时，也偶尔看了几眼阿喜。只见阿喜的神色自若，眉眼间并没有那种惶恐不安。
  想来，荣妃待阿喜应该是极好的。
  短暂寒暄以后，顾清欢这才出了后宫，乘坐了轿辇一路出宫了。
  回到四阿哥府时，顾清欢刚喝了一口茶，前头小顺子就又小跑了过来。
  “又怎么啦？”阿霜看着小顺子忙忙慌慌，嘟着嘴没好气就道：“福晋才刚回来呢，你就不能让人喘口气吗？”
  小顺子也有些不好意思。面对阿霜的埋汰，也只能摸摸脑袋，道：“奴才也没法子呀。就是毓庆宫那边，打发人过来传消息啦。”
  毓庆宫？那可是太子的住处。
  顾清欢眉毛一挑，险些就以为是太子又有什么幺蛾子了呢。他们之间的那些渊源说起来，还真像是话本子里头那些绝美爱情的故事。
  想到这儿，顾清欢真是浑身的都是鸡皮疙瘩。
  太子和胤禛在童年经历上来讲，虽说有那么几分的相似。但二人在性情上，却又是极大的不同。
  “毓庆宫那边有什么事吗？”顾清欢索性放下了茶杯，就问着。
  “也没什么。”小顺子道：“就是太子妃闲来无事，请了戏班子明日入宫唱戏呢。念着过门这么些日子了，与各位妯娌都没见过。”
  “因此，特意请了大福晋，还有福晋和五福晋准备过去毓庆宫听听戏玩玩。”
  “...”顾清欢听到这儿，嘴角就又是忍不住的抽了抽。瞬间就想了起来，上一回那大瓜尔佳氏的鸿门宴来了。
  那一次的鸿门宴，可谓是极为生动的。不仅险些害了董鄂玲珑的孩子，她也险些跟着遭殃。顺道让太子极为不高兴，还间接导致了两位瓜尔佳氏后来的失宠。
  一切的一切，仿佛也都是从那日的那一出戏开始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却又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石婉柔出身高贵，阿玛和玛法都是额驸。下作的事儿她或许见过不少，想来不至于像大瓜尔佳氏那么蠢。
  “好了，我知道了。”顾清欢将帖子收下，这就去休息了。
  说起来，顾清欢和富察雪出去玩的那日，还曾经瞧见过大婚前一天偷偷跑出去玩的石婉柔呢。
  虽说这事儿后来也没发生什么，但想来这位太子妃和那两位瓜尔佳氏，应该都不是一路货色才是。这样，她也能稍稍放心一些了。
  转眼，就到了太子妃宴请诸位福晋的那日。
  如今三阿哥府可谓是“人才凋零”。
  董鄂玲珑自从与胤祉和离以后，除却一开始京城里有着各种的故事说这二人的事儿，后来倒是逐渐就被秋闱张廷玉摘得桂冠给掩盖了。
  张廷玉乃是青年才俊，听说秋闱摘得桂冠以后，想要和张家结亲的人那几乎都是踏破了门槛。而去找张令仪探听口风的，据说也不在少数。
  只是奇怪的是，此番顾清欢消息这么灵通，却不是从富察雪那儿听来的。
  富察雪似乎对张廷玉这方面的事情不大感兴趣，还真是一次都没有提起过。顾清欢还是…从小顺子这儿听说的。
  就是不知道张英那老头子是怎么想自己儿子的婚事的。张令仪这个做姐姐的，应该会认真帮忙参详一二就是了。
  胤祉没了福晋以后，听说康熙爷和荣妃那儿的意思是，先不忙管嫡福晋的事了。
  想来胤祉经历了这些，自己现在也是没有迎娶嫡福晋的意思。
  荣妃准备着，先帮胤祉娶一个侧福晋回府。门第什么的都不重要，最关键的是性子要好，要能够理事的，贤良淑德，模样也是其次的。
  胤祉自己对此并无意见，或许是出于对自己额娘的信任，倒是也没多问。
  顾清欢琢磨着，等到这位将来的胤祉侧福晋过门以后，或许她们这些妯娌之间，会变得更加有趣的。
  再者…如今八九十这三位阿哥，距离开牙建府娶妻的时间也不短了。听说府邸的位置早已选好，如今都已经在修建了。
  妯娌多起来，各人之间都有各自的离场。顾清欢想着那样的场面，就觉得有趣。
  一路前往毓庆宫，顾清欢脑子里冒出来这许许多多的想法。时间自然过得很快，一不留神就已经到了毓庆宫的门口了。
  轿辇停下时，顾清欢看着毓庆宫的牌匾，才觉得有些陌生。
  毓庆宫，从她入宫的时候就立在这儿了。据说早先并非是给太子准备的东宫，是康熙爷立了太子以后才成立此处为毓庆宫。
  而太子也从出生之日开始，就住进了这里。当然那时候太子还小，更多的时候还是康熙爷亲自照料的。
  说来，康熙爷对待赫舍里皇后的确也是情深义重了。对这位嫡子虽然严苛了一些，却也是一个事事恭亲的好阿玛。
  他这样日理万机家中有皇位要继承的人都尚且能够做成这样，现代有些丧偶式育儿只知道每天打游戏的父亲，那可真是…
  “四福晋？”
  给顾清欢引路的小宫女眼看着这位四福晋眼神直勾勾的，险些都要撞墙了，实在是忍不住就开口提醒了这么一下。
  顾清欢如梦初醒，这才发现今日自己还真是奇怪，思想总能这么神游天外的。当即就回过神来，冲着那引路宫女温和一笑。




第四百八十八章 太子妃

  毓庆宫的花园里。
  假山边上的阁楼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顾清欢来的时候，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已经坐在太子妃的身侧，正在和太子妃叙话。五福晋还没来，顾清欢是第二个到的。
  只是…
  令顾清欢稍稍意外的是，她在这儿瞧见了大小瓜尔佳氏两位。她们，也正坐在太子妃的身侧，默默地听着太子妃与大福晋叙话。
  瞧见小瓜尔佳氏顾清欢倒是并不太意外。当初说起来，小瓜尔佳氏也并没有真的犯太大的过错。
  她好歹算是安分守己，知道自己的位置。再者…
  小瓜尔佳氏当初只能说是算计过太子一次，且也是为了揭发小圆的事儿。放她出来，既能够全了瓜尔佳氏一族的面子，也不至于惹出太大的乱子来。
  可大瓜尔佳氏却是不同。
  此人野心极大，当初能做出陷害顾清欢挑拨她和董鄂玲珑之间的关系，险些害得董鄂玲珑小产，胆子也是极大的。
  在顾清欢看来，这大瓜尔佳氏就好比是一颗定时炸弹，实在是太不稳当了。
  也不知道是石婉柔年轻不懂，还是说太子一时疏忽，竟然将此人给放了出来？
  大瓜尔佳氏像是察觉到了有目光正在看自己，转头也跟着看了一眼顾清欢。当即…面上的笑容就僵了僵。
  顾清欢却收回了目光，因为此时石婉柔也发觉自己已经来了。
  “原来是四弟妹呀。”石婉柔冲着顾清欢招了招手，便道：“快过来坐吧，我正和大嫂商量着点什么戏文呢。”
  “四弟妹呢？喜欢听什么戏呀？”
  顾清欢其实不喜欢听戏，可现在也不好说出来扫兴，便只能道：“我其实都行，看大嫂和太子妃吧。”
  “呀，还太子妃呢。”石婉柔就道：“我与你年岁其实差不多，其实你叫我二嫂都行的。都是一家人嘛，这么生疏做什么呢？”
  石婉柔笑得热情，仿佛十分真诚似的。
  顾清欢也不好再推辞，总感觉石婉柔有几分自来熟的势头。这样的性子，作为太子妃来讲，会不会太过于活泼了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清欢还是叫了一声二嫂，就在大福晋的那边坐下了。
  “妾身先前倒是也和四福晋听过一回戏，四福晋也是没点戏的。四福晋或许性子活泼些，不喜欢坐着拘束吧？”
  没来由的，一直在侧没开口的大瓜尔佳氏就这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小瓜尔佳氏闻言一惊，心说自己族姐这是疯魔了不成？好容易出来了一回，这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表姐…”小瓜尔佳氏眼看着大瓜尔佳氏仍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生怕她再捅出什么篓子来，便忍不住低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我说错了吗？她难道不是不喜欢听戏吗？”大瓜尔佳氏却仍是不以为意，盯着小瓜尔佳氏就反问道：“你拦着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怕我说错了话，到时候又惹了殿下嫌弃，然后连累了你？不是我说。你我虽然是族姐妹，但其实一直没什么太多的瓜葛。”
  “殿下又不是傻子，你这担心也实在是太多余了一些。你有这闲工夫担心这些，还不如想想你自己儿子的事情吧！”
  小瓜尔佳氏如今的儿子，可是在太子妃膝下养着呢。
  小小的孩子什么也不懂，眼看着就要到了能够认人，喊额娘的年纪了。这么一声额娘若是喊了太子妃，将来…
  这话，实打实地算是戳到了小瓜尔佳氏的心坎里去了。她面色变了变，当即就垂了垂眸子，不再说话了。
  她和自家族姐面和心不和，虽说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如今这么直勾勾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直接说出来，她还是颇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顾清欢也险些听得直接变了脸。
  在她印象里的大瓜尔佳氏，是个圆滑的人。虽说处事不至于面面俱到，但好似今日这般不管不顾啥都说的样子，她也真还是头一次见。
  恍若…回到了那时候听董鄂玲珑说话时候的样子了。
  “你倒是没什么反应。”大瓜尔佳氏却又在此刻将目光投向顾清欢，一脸的轻蔑，道：“想当初我与你也是自幼相识的故交。”
  “我进了毓庆宫，本来咱们之间守望相助的多好？结果呢，你不顾当年的情分，总以为顾家出事以后咱们的疏远都是我的错，不与我来往。”
  “我有什么法子？身为太子侧福晋，我的日子又何曾容易过？我只能，和董鄂玲珑那个草包来往了。果然啊，都是烂泥糊不上墙罢了。”
  “...”
  顾清欢忍不住蹙眉，问道：“侧福晋，你这是发什么疯？这世间人情冷暖，本就各人不同。原本也不是所有人都只懂得拜高踩低的。”
  “当年顾家的事，其实也是有冤情在里头的。皇阿玛早已平冤。我家相交的人家，相信我家人品的，自然不会就此疏远。”
  “侧福晋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实际上还不是怕引火烧身么？此时此刻提起，倒是能振振有词地说我不肯与你相交。”
  “我顾清欢在外头是什么样的名声，我大抵也知道。我乐意与旁人来往，那自然是志同道合的人。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侧福晋也该想想自身，是否是个值得来往的人。”
  “再者说，当初的董鄂家姐姐与侧福晋你交好，最后又是落得了一个什么样的下场？侧福晋自己心知肚明，我也不愿在这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多说。”
  她是真的忍不了了。
  往日里在旁人看来，她不过是个运气好的人，啥也不懂啥也不会，得了胤禛的青睐，从此平步青云。
  她实则不是。
  她懂得隐忍，懂得为了家族的利益去暂时牺牲自己。懂得人情冷暖，从不埋怨上天是否对自己不公平，而是努力被月华姑姑挑中，到了孝懿皇后的身边。
  正是因此，她才有了与胤禛之间的缘分！
  人生的际遇，从来不仅仅只有运气，还有努力。
  总有人说她是个佛爷似的性子，不会真的生气和谋害别人。可她，却也不是这么任人胡编乱造，这么排揎的！




第四百八十九章 疯魔

  大瓜尔佳氏原本是气势汹汹的。
  可听顾清欢说到这儿，也不免歇斯底里了起来。
  “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大瓜尔佳氏嚷嚷着，突然之间就站了起来，一边撕扯着自己戴在头上的首饰，一边就跑开了。
  边上的人都是目瞪口呆的。
  刚来的五福晋晴茹也不过刚听见几句顾清欢对大瓜尔佳氏说的那些话，顿时也不免变了脸色，看着大瓜尔佳氏疯了一样的跑开了。
  石婉柔直到这个时候才算是回过神来，连忙就对着身边的人招呼道：“快，快去将侧福晋给制住呀，她这是疯魔了不成？”
  “我瞧着倒还真像是疯魔了。”大福晋叹了一口气，道：“她或许，真是害了三福晋吧。以至于…才有了如今这样的报应。”
  顾清欢站在原地，冷冷地看向那些跑开去追大瓜尔佳氏的人。却觉得…大瓜尔佳氏今日的行为反常，或许还有一些原因在里头。
  过不多时，大瓜尔佳氏就已经被人给制伏住压了过来。
  她的嘴巴被堵住了，头上戴着的簪子一类的首饰此时也早已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去。甚至脸上，都还沾染了污泥。
  她的头发散乱着，衣裳也稍稍有些乱。看着样子，的的确确和街上那些疯妇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让诸位福晋见笑了。兴许是之前她犯了错，悔过的时候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时间长了，自己心底里也过意不去，这才…”
  石婉柔冲着众人笑笑，最后转头看向顾清欢，道：“她方才说的那些话，还望四福晋不要往心里去，都是疯了说的。”
  “不会。”顾清欢摇摇头，却问道：“就是不知道，太子妃打算如何处理她呢？”
  “这…”石婉柔似乎是显得有些为难，便道：“她这么疯着，怕是要先请太医回来瞧瞧。然后问了殿下再能定夺了。”
  到底是明媒正娶，入了宗室玉牒的太子侧福晋。这要是潦草处理，也是说不过去的。
  “娘娘倒是宅心仁厚。”顾清欢笑笑，又看向戏台子，又问道：“那今日这听戏…”
  “我瞧着，这听戏要不还是到这儿就算了吧？”
  大福晋却是开口建议道：“骤然之间出了这事儿，又将四弟妹和五弟妹给吓着了。实在是…或许今儿实在不是个好日子吧？”
  石婉柔似乎也是这个意思，安慰了顾清欢和晴茹几句以后，连忙就招呼了人。
  一则嘛，自然是去请太子回来。另外，则是安排她们送了顾清欢等人出去。今日听戏，到这儿怕是真的只有散了。
  一路往外走，顾清欢看着还算熟悉的景色，想起的却是上一次在蓬莱的时候听戏的场景。
  她和富察雪偷偷溜出去，也是撞见了好些的事情。这难道就是个魔咒不成？毓庆宫这边的人只要和听戏扯上关系，实在就没有好事？
  “四嫂，今日我来得晚了些，什么都没听到。那侧福晋她…”
  晴茹的确心头稍稍有些骇然。
  前阵子三福晋的“前车之鉴”还摆在前头呢，她也算是时时告诫自己，什么都要以五阿哥胤祺为先，丝毫没有过分要求什么。
  当然胤祺也如胤祉一样是个性子很好的人。她是个明白事理的，夫妇之间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今又看着太子身边的侧福晋弄成这样，她还真是有些害怕。
  她过门晚，对于几个妯娌之间的那些事情大多也都是道听途说，实在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但她却也在这么些日子与顾清欢之间的相交当中看得出来，顾清欢的确也是个温和的人。
  好似方才那样的疾言厉色，真是少见。
  “也没什么。”
  顾清欢对此似乎不愿多言，只淡淡道：“她说的是我与她疏远的事。当初顾家出事，瓜尔佳氏一族本来与我家交好，那次之后就此断了联系。”
  “她提起小时候的感情就此断了，我便直接说破了这一点。她或许早就将这件事记恨在心里了，所以才那么恼羞成怒的吧。”
  “至于她为什么疯魔了和别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晴茹认真听着，看着频频点头的样子，却不知是否真的相信。
  “不过…”
  半晌，四周都没人了。二人到了马车跟前准备分别时，晴茹才悄悄凑到顾清欢的耳朵边上，低声耳语了几句。
  “不过我瞧着，大福晋和太子妃之间倒是熟络。她俩看着，还真是有几分的默契呢。”
  这话说完，晴茹对着顾清欢笑笑，二人这才分开。
  顾清欢上了马车，想起晴茹对自己的笑容，心里却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情。
  晴茹说得并不假。
  这一点，方才她也看出来了。今日大福晋来得最早，起初顾清欢还以为不过是个巧合。而在大瓜尔佳氏闹腾的时候，这两位也都是纷纷保持了沉默。
  看着都是一副惊呆了的样子，实则她俩心中到底是在酝酿着什么，顾清欢就不知道了。
  她们或许是在看戏？那么目的又在哪里呢？小瓜尔佳氏对于今日的事情是否知情呢？大瓜尔佳氏究竟是不是疯了呢？
  晴茹最后对她的那句话，是为了暗示她这件事吗？那么她的动机又是什么呢？单纯的提醒自己？亦或是想和自己结交吗？
  种种问题压在心中，顾清欢觉得稍稍有些闷。便就忍不住，将车帘给掀开了。
  此时正一路往四阿哥府走，顾清欢瞧着，前头不远处就是陶然居了。
  “小顺子。”顾清欢连忙出声喊住了小顺子，就道：“去前头的陶然居边上的茶肆吧。到了以后，你先去陶然居顶一个今日中午的雅间。”
  “然后再去富察府，看看阿雪在不在。她要是在的话，就说我今日做东请她吃饭，让她过来陪我聚一聚吧。”
  “得嘞！”
  小顺子连忙答应，扬了扬手里的鞭子，就将马车调转了方向，朝着陶然居那边去了。
  “福晋是打算和富察姑娘商量商量吗？奴婢也觉得今日的事情好奇怪呀。太子妃…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阿霜歪着头，不经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这，也正是顾清欢的疑问呀。




第四百九十章 商议

  顾清欢吃着花生喝着茶，想着自己数次见到石婉柔时候的场景。
  第一次，还是在她和富察雪下江南的时候，在西湖边上还是哪儿…总之是在一个湖边上见到的石婉柔。
  那时候的石婉柔站在太子的边上，二人似乎是认识的，正在说话。他俩说话时候的神态，其实也并不亲昵，顶多算是熟人之间的认识那种。
  再后来，顾清欢在一些重要场合偶尔也见过石婉柔的出席。她到底和爱新觉罗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上头的阿玛和玛法都是额驸。
  再者印象稍稍深刻一些的，便是她和太子大婚前夕跑出去，在点心铺子里见到的。
  当时顾清欢也是和富察雪一起见到的石婉柔。她俩当时对此也很是疑惑，对可能性也进行了很多的猜测。
  而她们推测出来的，最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石婉柔或许是大婚前一直关在家里，这日子实在是过得烦闷了，因此才受不了出来了。
  那时候的顾清欢和富察雪觉得，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其实都和她们没关系。但现在…
  顾清欢实在是搞不清楚今日之事究竟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发生了。再这么下去，毓庆宫那边但凡是要提起听戏，怕是旁人都要跟着担忧几分了。
  一听戏就出事，这实在是…
  约莫两刻钟以后，富察雪风风火火地就上了楼。
  她一边进屋，瞧见了顾清欢前面摆着的那些蜜饯以后，就道：“好多吃的呀。方才我正在屋子里陪臭臭玩呢。”
  “你是不知道，臭臭最近又胖了好多。整个一只猫蹲在那儿，就跟一个肉盾似的。呀，对了。你今日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呀？”
  “今日我去毓庆宫听戏了。”顾清欢面不改色，就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直接给说了。
  富察雪听得，那是嘴角不停得抽。最后忍不住上前来仔细打量顾清欢，问道：“你没什么事儿吧？有没有受伤，或者别的什么的？”
  “这毓庆宫的人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呀？两个侧福晋不正常，这太子妃我看着也不是个正常的。太子也不正常，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她也是真的讨厌毓庆宫。
  关于大瓜尔佳氏，富察雪说来从前并不了解。
  富察雪这样的贵女，大瓜尔佳氏那样的门第当然是够不上的。即使是二人在年纪上相差得并不多，富察雪也没怎么跟她来往过。
  可她却听顾清欢提过不少。加之她成为太子侧福晋之后的那些事迹，实在是…
  “我就是搞不清楚，所以才琢磨着来问问你。”顾清欢想了想，道：“我眼下，就是觉得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
  富察雪听完了顾清欢的话以后，歪着脑袋认真想了很久，才道：“毓庆宫的人，没必要针对你。这次的事情，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
  “太子妃要出手对付大瓜尔佳氏了。又或者说是，太子需要一个妥善的理由，来解决掉大瓜尔佳氏这个人。她今天的行为，是真的反常。”
  正如顾清欢所想的一样。大瓜尔佳氏是个非常有野心的人，即使是她能力不足，有的时候做出来的事情并不能够支撑自己的野心。
  但是不管怎么说，今日这样明显会自掘坟墓的事情，放在以前她是一定不会做的。
  可是她还是做了，那么就一定有理由。
  今日之事一旦传出去了，不管旁人怎么看，只要毓庆宫那边说一句大瓜尔佳氏人疯了，人们基本上都会相信的。
  毕竟，在顾清欢今日看来，大瓜尔佳氏的确跟疯了差不多。
  只是有一个问题就是，疯了的人那都是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的。想说什么，那可都是会随便乱说的。
  眼看着今日大瓜尔佳氏所说的那些，最多不过是说和顾清欢因为当年顾家的事情疏远。而对于她自己做过的那些坏事，却是没怎么提的。
  这样听起来，她似乎也并不是那么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即使是疯了，似乎也没做出什么有损皇家脸面，以及真真得罪了顾清欢的事儿。
  要知道，她和顾清欢之间的龃龉，真要说起来比这个恶毒的，那可多得多了。
  她只说自己和顾清欢是从小认识，却没提过一句她和顾清诩之间甚至还有关系。疯了的人，可是不会像这样避重就轻的。
  再者说，关于她害了董鄂玲珑，以及挑拨顾清欢和董鄂玲珑之间的关系。还有当初，害了太子身边那个有孕的丫鬟的事情，她也没提。
  她这所谓的“疯魔”也实在是疯魔得太聪明了一些。
  “你说得对。”顾清欢听了富察雪的分析以后，就道：“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她这么避重就轻的…”
  只是，那时候大瓜尔佳氏疯起来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怕。她一时也愣住了，没有机会去做过多的思考。
  如今冷静下来和富察雪一起分析，一切倒是逐渐明朗了起来。
  “现在说起来，今日最大的可能性倒是毓庆宫那边想要借助着这件事情，将大瓜尔佳氏这个时不时就会作妖折腾一下的人给直接处理掉了。”
  顾清欢想了想，又问道：“只是，先前大瓜尔佳氏病着，那时候直接让她病逝不就好了？何故非要多此一举呢？”
  “而且今日我瞧着，大福晋和太子妃之间似乎有些合起来的意思。就连…五福晋她也这么说的。”
  说到这儿，顾清欢才想起来她跟富察雪说这些的时候，关于晴茹那儿主动提醒自己的事情，她都还忘了说了。
  “你说五福晋这个人，她提醒我，又是为了什么呢？”顾清欢现在脑子是真的有些乱。
  她和晴茹之间的来往并不多，只根据先前富察雪的了解来看，她是个十足懂得礼仪的大家闺秀。
  但这些也不能去证明，她就是一个天真无害的人。当然，她对顾清欢的这些提醒，自然也害不了顾清欢什么就是了。
  毕竟她说的这些，顾清欢其实自己都已经意识到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再见

  顾清欢和富察雪商议了一阵以后，便是得出了两个结论。
  晴茹提醒顾清欢最大的可能，或许真的只是好心。并且顺便，想要和顾清欢结交一二。像她这样出身的大家闺秀，其实从小并没有经历太多勾心斗角的事情。
  他塔拉氏一族说起来，家中情况还算简单。晴茹的阿玛，统共也就只有一个妻子与一位妾室。而那位妾室也是安分守己，庶子也是十分出色的。
  这样的家庭出身，自幼当然是没经历过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的。晴茹的心思，相对而言也不会那么的复杂。
  顾清欢琢磨着，这也是或许当初，太后挑中她的原因。
  在晴茹看来，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当然是不喜欢的。自然而然的，所谓人以群分，她也是希望能够和顾清欢站在同一阵线的。
  到底顾清欢的家庭环境与她类似，而她们丈夫的身边，都是只有她们一个人。
  至于大瓜尔佳氏那儿，或许是太子亦或是太子妃给了她什么好处吧。让她自己做出今日这样的事，然后传出疯了的名声。
  往后少不了的，或许便是给送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去将养着。这个太子侧福晋，基本上也就算是名存实亡的了。
  至于当初她病着的时候，为什么太子那儿没有立即对她下手。这当中或许还发生过什么事情。可这些，也属于毓庆宫的秘辛了。
  饶是富察雪有着很大的本事能够在各处打听消息，想要探听到这样的秘密，一则很不容易。二则嘛，真要打听到了，她富察雪甚至富察家怕是都讨不了好。
  “嗯…基本上也就是这样吧。”
  富察雪对这些推测的合理性还是十分认同的，想了想又道：“等回去以后，我还是会想法子打听一下毓庆宫那边的消息的。”
  “当然啦。到底是东宫，不是那么好打听的。”
  “我明白。”顾清欢认真地点了点头，又道：“只是我还是很奇怪，大福晋那儿怎么就和太子妃凑到了一块儿了。”
  要知道，大阿哥和太子可是不大对付的。
  如今康熙爷膝下的阿哥里头，从胤祉这儿开始，才不过刚刚展露头角。至于大阿哥嘛，早年曾经跟随过康熙爷平定叛乱。
  大阿哥在朝廷当中，也是有着一定的威望的。
  朝廷当中，那些明眼人也看得出来。在某些时候，康熙爷还是会扶植一下大阿哥那儿的势力，来和太子进行制衡的。
  他们两边，一直都是不大对付的。
  从前面对大瓜尔佳氏的拉拢，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一直也都是表现得淡淡的。不曾亲近，当然也没怎么疏远。
  两边关系微妙，大福晋与太子妃联手，莫非是有什么能够让二人站到同一阵线的好处？
  是为了对付她？
  顾清欢想了想自己，却一时之间没想出来她身上到底有什么能够值得她们去对付的好处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富察雪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答案来，便对顾清欢道：“身在皇家，总归是要小心一些的。”
  “你不去害人，有的时候难免也会有事情降临到你的头上来。总之，你还是要多注意。”
  二人商议了一阵，见事情也差不多有了眉目以后，便就出去逛街了。
  午后的京城，加之又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倒是很多。顾清欢和富察雪这儿，刚刚从陶然居出去，身后刚巧就听见了一群人说话聊天的声音。
  “衡臣呀，你这首诗倒是有几分的韵味。花前赏月，别有一番意境。就是…怎么让人觉得有那么几分的哀伤呢？”
  顾清欢听见这人的称呼，稍稍一愣。回头一看，果然是张廷玉。
  衡臣，是张廷玉的字。胤禛有的时候，也会用张廷玉的字来称呼张廷玉。
  而古来读书人之间，自然更多的是称呼对方的字，而不是对方的全名。
  张廷玉和好友刚刚在陶然居里聚餐出来，脑袋还稍稍有些晕乎乎的呢。这些读书人，秋闱完毕以后，仿佛三年来紧绷着的神经都稍稍懈怠了似的。
  许久不曾饮酒了，他们说着秋高气爽正好来喝点儿烧酒，他也就鬼使神差地答应来了。
  毕竟…他们说要来的地方，是陶然居呀。
  他先前，也是来过好几次的。
  “咦，好生俊俏的…”张廷玉同行的同窗自然是留意到了好友忽然之间停滞下来的脚步，以及忽然直了的眼神。
  自然而然的，也就顺着张廷玉的目光望了过去。
  顿时就瞧见了，顾清欢和富察雪。
  顾清欢今日出门，是去见太子妃的，自然在衣着上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她本来就生得貌美，与胤禛成婚几年以后更是完全长开了。
  她出门时若是不将帷帽戴上，那街上的男子频频回头，怕是都会互相之间撞到一块儿去了。
  至于富察雪嘛，富察雪的皮肤很好，面容也精致。出门前虽然未曾精心修饰，但是五官还是极为漂亮的。
  有这么两个姑娘在这儿，当然是会引起这么一群男子的注意力的。
  “那位是贵人。”
  张廷玉害怕朋友冲撞了顾清欢，便拦住了，自然是不能让他将他那没说完的不着调的话继续说出来的。
  好友显然一愣。张廷玉的出身他们都是知道的，能够让张廷玉这么说的人。那么对面的那两个姑娘，该是什么样的身份呀？
  可惜他们还来不及细想，张廷玉就已经上前，冲着顾清欢拱了拱手了。
  “见过四福晋。”张廷玉压低了声音，但礼仪还是十足的。紧跟着才将目光投到了富察雪那儿，道：“富察姑娘。”
  不知何故，他有些不太敢抬头去看富察雪。
  自从上一回秋闱之前见过以后，他们就没再见过。当然放榜那日，张廷玉是瞧见了富察雪的。但是他不知道，富察雪有没有见到自己。因此，那自然是不算见过的。
  想起上回二人见面的时候提起的关于好兄弟的那些言语。今日不知为何，张廷玉忽然又开始觉得有些心梗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送送

  这种心梗的感觉，张廷玉不知道怎么形容。
  似乎比他从前病了，靠在床榻上十分难受的时候，还要更加不舒服。他想，那些书中描述的所谓心口像是有什么大石头堵住了，大概也就差不多是这样了。
  “张公子。”顾清欢和富察雪基本上也都是这么称呼张廷玉的，喊了一声也就算是见过了。
  顾清欢眼看着张廷玉低着头，可那视线却又是一副好像想看富察雪的样子，心中大概也了解了几分。
  说起来…顾清欢一直都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点儿什么的。但富察雪却又一直表现出一副对张廷玉不是十分在意的样子，顾清欢这才有些弄不清楚。
  加之张廷玉温文尔雅，对人都很好。在对待姑娘家的时候，也是如此。当然，张廷玉对待姑娘，自然也并非是海王的那种好。
  他在客客气气的同时，也是会跟人家姑娘家保持着相应的距离的。
  “阿雪。”顾清欢转头看了富察雪一眼，便道：“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情要回去处理。不如…我们下次再出去逛街吧？”
  “这儿距离富察府其实也不远。张公子什么时候回府呀？”
  言下之意便是。若是张廷玉你这也差不多要回家了，倒是也能顺便帮忙送送富察雪。
  张廷玉喝了一些酒，此时脸颊有些泛红。见顾清欢提起，却是立即就点了头，道：“我也正好回府，那…”
  “我还想逛逛。”富察雪却转头对顾清欢道：“去买些东西，带给我额娘。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顾清欢默了默。看还有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叮嘱了几句以后，便就只能转身先行离去了。
  富察雪也没多留，只对张廷玉道：“你与你的好友们出来，还是多聚聚吧。臭臭很好。你弟弟若是有空的话，也能过来看看臭臭。”
  “…”张廷玉张了张嘴，此时只觉得千言万语都汇聚到了自己的嘴巴边上。但最终说出来的，却只有一个“好”字而已。
  富察雪与张廷玉分别以后，张廷玉一回去，身边的人就争先恐后地开始问起了关于富察雪和顾清欢的情况。
  二人实在是模样生得太好，加之又是大家闺秀的风范，他们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
  张廷玉和盘托出以后，先前一个公子咦了一声，忍不住就道：“这富察家的姑娘。前阵子我额娘还跟我提过呢。可惜…”
  “可惜那时候只是上门探了探口风，后来就没了下文了。”
  这话一出，他身边的另外一个人就忍不住挤兑道：“那不是当然的吗？富察家什么出身？就你这身边都两个貌美通房了，人家能把女儿嫁给你吗？”
  那人被这么一说，倒是也不恼，便道：“不过两个通房而已。我到底也是明白事理的，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嘛…”
  “原来富察姑娘身边的那个是四福晋呀。四阿哥真是好福气，也难怪这么些年，身边就这么一个嫡福晋呢。”
  众人嘻嘻哈哈，言语上头倒是还算尊重。张廷玉在一旁，听得却有些不是那么滋味。
  他家里曾经还派人去富察家探听过口风的么？原来…还真的是正如姐姐说的一样，想要求娶富察雪的人，是挺多的。
  那…张廷玉想到了自己。他身边没有通房，应该没有自己好友的这些困扰。
  只是转瞬之间，张廷玉又想起了富察雪那关于好兄弟的那些言语了。顿时心头更加梗了几分，忍不住就摇了摇头。
  他方才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他和朋友吃饭也吃过了，聊天也已经聊过了。要送富察雪回家，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这儿距离张府和富察府，还是很近的。
  张廷玉本来没想过富察雪会拒绝的，可是她却拒绝了。
  她是真的要去买些东西，还是只是不想和自己一起回去呢？不过说来也正常…他俩这么走在一起，或许会引旁人的疑惑吧？
  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衡臣呀。咱们现在去哪儿呀？要不去听听小曲？我最近听说一个唱曲儿的班子来了京城，那小曲可好听了…”
  身侧的人，忽然又热络了起来，张廷玉转头一看，忍不住就摇了摇头。
  另一头的顾清欢回府以后，立即就去见了庄嬷嬷。
  庄嬷嬷是当初跟着月华姑姑的，在后宫待了多年。对于很多事情自然是知道的。如今府中的事务，大部分的都是雅琪在处理。
  而雅琪处理不了亦或是拿不准的事情，才会拿给庄嬷嬷让拿个主意。
  顾清欢偶尔也会跟庄嬷嬷见面，当然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庄嬷嬷跟顾清欢禀报一些最近的情况，以及庄子上的月华姑姑最近身子的近况。
  月华姑姑到底是老了，说是近来稍稍有些不大认得人了。身边伺候的人一刻也不敢怠慢，不管是去哪儿身边都是有人跟着的。
  庄嬷嬷那儿，顾清欢说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以后，她也是颇为皱眉。
  “这些事情，奴婢暂时也没有头绪。还是要先和宫里的人通通气，才能知道更多的信息。这事儿…”
  庄嬷嬷一脸的严肃，正色道：“的确如富察姑娘所讲，就怕是冲着您和主子爷去的。因此最近，万事还是应该多多小心才是。”
  顾清欢在庄嬷嬷这儿只得了这么一句提醒，也没什么收获。回了屋子以后，就拿了最近的账本随意翻看，但因为心中的事情太多，一直也没大看进去。
  还没到傍晚的时候，胤禛就回来了。
  相比起往日，胤禛这个时辰自然是要回来得早一些的。他上午时得知了毓庆宫那儿的事情，原本立即就要回来。
  可他因为事情实在是太多，又知道了顾清欢平安无事以后，这才开始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只不过…
  一个下午过去以后，毓庆宫那儿的确还是有消息传出来的。
  便是太子的侧福晋大瓜尔佳氏，从病了以后身子一直不好。如今身子稍稍有所好转，人却疯疯癫癫的。
  因为毓庆宫就在紫禁城中，为了不让大瓜尔佳氏冲撞了旁人，因此就要将大瓜尔佳氏送到皇家的寺庙，甘露寺里先去休养一阵子。会让人跟着，一直伺候着的。




第四百九十三章 变故

  顾清欢听闻毓庆宫的消息时，嘴角不由的就浮出一抹冷笑来。
  看来，正如她那时候和富察雪所猜想的一样。怕是这太子亦或是太子妃想出来了什么招数，处理了这个大瓜尔佳氏了。
  她或许有过不甘，但最终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了。
  胤禛回来时，也跟顾清欢提起了这件事。二人虽然也有些唏嘘感慨，可这到底是和他们没多大干系的事情，发生也就发生了。
  傍晚，顾清欢和胤禛用过晚膳以后，一块儿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看着不远处的落叶。
  伴随着天气逐渐寒冷以后，叶子也落得愈发多了。
  “那日你入宫，贵妃身子可好么？”胤禛想起顾清欢进宫的事儿。这事儿说起来，他都还没来得及多问问。
  临近年下了，刑部的事情不算太多。可别的部门事情却多，他偶尔还是会帮帮忙的。
  所谓劳模，便总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够给自己找到这么多要做的事情。
  “贵妃娘娘身子很好。”顾清欢想起那日的事儿，又想起那次回顾家，额娘也跟自己提起过的事，脸颊忍不住就红了红。
  胤禛觉得奇怪，伸手就摸了摸顾清欢的脸颊。触手细腻，还有些温热。手感极好，真是滑溜得让他还想再多摸几下。
  “怎么忽然脸红了？”胤禛还是有些不解，便就问道：“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顾清欢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瞒着胤禛的，就将那日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我瞧着，当时和贵人应该也瞧出来贵妃娘娘的意思了。不过嘛…贵妃娘娘既是担心，也该配合着。”
  顾清欢歪着脑袋，道：“说起来，那日离宫的时候，我还瞧见阿喜了呢。听说她这一胎也是个儿子，你瞧…”
  真要细细算起来，胤祉都已经两个孩子了呢。虽说嫡长子墩子没能活下来，但阿喜这胎。看着荣妃那细心照料的样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她呢？难道是因为年纪太小太瘦了，所以没怀上吗？她倒是没什么，再晚个几年再生身子骨也是很好的。就是…
  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下，有些事情还是不大能由得了自己的。即使是她和胤禛不着急，总会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的。
  况且康熙爷那儿，若是选定自己的继承人，这子嗣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的。
  “是我不够努力吗？”胤禛歪了歪脑袋，顿时饶有兴致地看向顾清欢，想了想，道：“好像是。”
  他最近忙于公务，有的时候休息得也挺晚的。每日清早起身的时候，还会坚持锻炼。晚上有时实在是累了，就直接睡下了。
  “...”顾清欢默了默，指着远处的树木就道：“我们去树下看看吧…”
  翌日清晨，顾清欢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而勤勉的胤禛自然一大早就出了门，顾清欢身侧的床铺也早就已经冰冰凉凉的了。
  昨儿夜里要了三回水，她还真是给折腾得有些累了。
  看来…她根本就不应该跟胤禛提自己入宫见佟贵妃，以及那时候和自己额娘说的那些事嘛。
  转眼，冬日很快便到了。京城还没开始下雪的时候，天气就已经十分凌冽和寒冷了。
  阿霜一大早起来推开窗户，只觉得寒风刮进来吹在自己的脖子里时，都恨不得能够立马将整个脖子都给缩到自己的衣服里头去。
  “阿霜姑娘，这是顺子公公让我帮忙给您带过来的。说是他昨儿出府的时候，在脂粉铺里带的。”忽然之间，一个小丫鬟就走了过来。
  阿霜立马认出，那是前阵子刚刚进府不久，在前院伺候的一个小丫鬟。
  似乎是在院子里做一些扫洒的活计的。说起来，倒是和那时候刚刚进府的阿霜有些差不多。都是…打杂的。
  “谢谢你呀。”阿霜从小丫鬟的手里将东西接过来一看，发现竟然是那种涂在脸上的蜜霜。闻起来，有一股十分清甜的香味。
  涂抹在手上时，十分容易地就化开了，倒是并不油腻。
  “那你帮我谢谢他呀。”阿霜说着，小丫鬟就离开了。
  回到屋子里以后，阿霜将蜜霜就给放在了铜镜前头。她还记得，之前有天晚上守夜之前无聊，就在门外和小顺子聊天来着。
  那时候她就提起，说是冬天的时候很冷呀，那风刮在脸上就跟刀子似的，几乎都能够将她的脸给割得生疼了。
  小顺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记住了她那时候的话，就给她买了这么一盒蜜霜。
  她觉得很感动。小的时候在家里的时候，她弟弟也是对她这么好的。能够将她的话给记住，还十分关心她这个姐姐。
  小顺子说起来…年岁真的跟她差不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给她一种小弟弟的感觉。
  对她很好，在她面前傻乎乎的，还十分好欺负，那不就是跟个小弟弟一样嘛。
  想到这儿，阿霜倒觉得没什么，心中暖暖的，紧跟着就去忙碌自己的事情了。
  这一年的冬日，似乎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当顾清欢以为这一年冬天就要这么顺利度过的时候，她却听说了一件事情。
  便是，关于那位已经送到了甘露寺的，太子侧福晋大瓜尔佳氏的事情。
  自从大瓜尔佳氏疯魔了以后，大瓜尔佳氏家中的人似乎也低调。她阿玛额娘为此似乎伤心不已，额娘还时常去寺院里头给自己的女儿祈福。
  祈求，女儿的身子能够早些好起来。
  顾清欢其实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她之所以听说，还是因为那些贵妇的圈子里面，有人曾经提起过这件事。
  而顾清欢的额娘张氏，因为顾铮这些年的升迁，顾家也一下子成了朝廷的新贵。张氏自然而然的，也就出现在了贵妇之间的聚会当中。
  张氏便是在跟人聊天的时候，有人提起过关于大瓜尔佳氏的额娘为女祈福，每日都哭红了眼睛的事情。
  起初的时候，张氏其实也有几分的唏嘘。他们两家，说起来从前关系还算不错。可惜发生了那么多事，后来也就疏远了。
  只是…变故却发生在了某次贵妇人们的聚会上，张氏见到了大瓜尔佳氏的额娘。




第四百九十四章 传言

  大瓜尔佳氏的额娘，是出身富察氏的。
  当然这个富察氏，和富察雪的家族没有半点的关系。富察家也是满洲的贵族之一，同样人口众多。
  富察氏因为女儿的事情，时常去寺庙里头上香。不仅仅哭得厉害，据说还抄写了许多的佛经，希望女儿的身子能够快些好起来。
  关于大瓜尔佳氏的情况，众位贵妇们大抵也是知道一些的。当然，她们自然是不知道大瓜尔佳氏当初险些害了董鄂玲珑的事情。
  只知道，大瓜尔佳氏在打理毓庆宫的时候，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只是后来因为一场宴会出了事情，太子有些生气。
  并且，似乎也因为这件事得罪了三福晋和四福晋。
  这些都是民间的传言，当时的情况具体如何，其实也只有少部分真的知情的人知道。但当时的情况，的确是顾清欢因此对大瓜尔佳氏心生厌恶了的。
  贵妇们对此并不知情，自然经过众人的口口相传以后，本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事情，就多了一些的猜测。
  总之，当时毓庆宫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自然不会大肆宣扬大瓜尔佳氏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对外的时候，也就只是说大瓜尔佳氏病了而已。
  而当时的三阿哥府，董鄂玲珑为了自己的孩子，也是没工夫去折腾这些贵妇人们之间说的这些话的。顾清欢本来也不大在意这些，毕竟别人也没编排她的什么不好的事情。
  因此在外的这些妇人们，也只是以为当时的宴会出了事情，太子对大瓜尔佳氏有些不满。因此大瓜尔佳氏病了好一阵子，身子很弱。
  后来又因为大瓜尔佳氏传出了疯魔的事情，瓜尔佳氏一族的人担忧也是正常的。
  富察氏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对女儿十分关切，也是正常的事情。
  在旁人看来，这也实在是人之常情了。
  张氏那一次见到富察氏的时候，富察氏的脸色就极为不好。因为早年间的交情摆在那儿，加之当时的场合，富察氏提出要和张氏单独说说话聊天的时候，张氏也就没拒绝。
  毕竟…
  大瓜尔佳氏如今虽然失势，但是瓜尔佳氏一族仍然还是十分强大的。
  富察氏出身名门，也是大瓜尔佳氏一族现在的当家主母。这样的贵妇人，自然还是多多结交一下比较好的。
  在茶水间里，张氏没想到的是，富察氏提起的竟然是自己的女儿大瓜尔佳氏，和顾清诩之间的那些过往。
  提起两个孩子从前感情多么好，可惜后来出了事情。她女儿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凄惨，她也觉得或许这世上，便是有着轮回的吧。
  瓜尔佳氏一族当时觉得顾家糟了难，当然从前有些考虑过的事情就没再考虑过了。现如今风水轮流转，大瓜尔佳氏成了这样，顾家却成为了朝廷的新贵。
  富察氏也是觉得，是自己当初眼光短浅了。
  害得两个孩子，大瓜尔佳氏和顾清欢之间甚至也没办法继续做朋友。都是她这个做额娘的，当初拦着自己的女儿不让她去找顾清欢玩。
  这些话，说得十分不合时宜。
  张氏听得心惊肉跳的，即使是她俩单独在茶水间里说这些，也是不合适的。
  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再说了，大瓜尔佳氏已经是太子的侧福晋了，扯这些也是不应该的。
  两家的孩子，真要说起来那也不过是从小认识，见过几面而已。又不是那种原本定了亲，却因为顾家出事退亲，然后再嫁给太子的。
  从前嘛，张氏是想过大瓜尔佳氏的事情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出了事情，当然后来也就没办法再继续想下去了。
  后来顾清欢入宫，旁的“不该”去想的事情，她也就没有多想了。
  而如今这样，顾清诩也已经在四处寻觅自己的亲事了，张氏当然也不会再纠结过去的事情。
  面对着富察氏的这些话，张氏只能说，大瓜尔佳氏能够嫁给太子殿下，是个有福气的。
  现在虽然身子不好，但是一定能够好起来的。从前两家的孩子交好，其实也是朋友。只是也的确发生了好些事，后来在一块儿玩的时间才少了。
  至于和顾清诩嘛，那也只不过是小时候见过几面而已，实在是没什么。
  这话，的确也是如此。当初真要说顾清诩和大瓜尔佳氏之间的情分，那也只不过是顾清诩对大瓜尔佳氏心中有几分好感。
  而且这一份的好感，还是基于顾清诩以为大瓜尔佳氏也是喜欢自己这才有的。
  后来弄清楚这一切以后，甚至说顾清诩知道大瓜尔佳氏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以后。这么一份淡淡的好感，也就早就消散了。
  这事儿，张氏听得忐忑，自然是什么也不敢认下的。
  同时她也对自己今日同意和富察氏见面，而感到深深的后悔。
  只是令张氏没有想到的是，她原本以为劝了富察氏莫要在提起这件事以后，当日她俩的对话，竟然被有心人给听了去。
  以至于到了后来，传到旁人的嘴里的时候，就已经变了一回事了。
  说是…当初顾清诩和太子的侧福晋瓜尔佳氏原本是青梅竹马的。只是后来顾家出事，二人无奈才分开。
  后来阴差阳错的，瓜尔佳氏就嫁进了太子的毓庆宫里。为太子诞育了长女，也算是兢兢业业的。只是可惜后来，又出了这么多事情。
  瓜尔佳氏十分可惜的同时，他们又惊奇地发现…顾家的长子顾清诩，已是弱冠的年纪了，竟然还没有娶妻。这实在是…
  顾清诩没有娶妻的事儿，其实京城好些勋贵的人家也都知道。
  他们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如今顾家成了新贵，他们也想与顾家结交一二。顾清诩一表人才，前途无量。
  即使是年岁稍稍大了那么一点点，却也不是问题。
  可是对于不大知情的人来说，现在尚未娶亲的顾清诩，再和如今的这些传言牵扯在一起，那自然就成了另外一回事了。
  才子佳人，为了心爱的却已是他人妻的姑娘，一辈子不愿再娶的凄美爱情故事。




第四百九十五章 对策

  顾清欢在四阿哥府听闻了这些消息的时候，人都险些快要给气得闭过气去了。
  那日听戏时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她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后来还特意去找了富察雪分析事情，谁曾想结果兜兜转转闹出这样的事儿来？
  “我额娘那儿有消息吗？”
  顾清欢问着身边的小顺子，连语气都忍不住冷了三分。
  这次的事，也不知道是太子妃特意针对她，还是事情无意之间就转变成了这样。但无论是哪一样，她这次都断然不可能再这么坐着等着，看着事态就这么发展下去了。
  “顾府那儿，奴才还不知道。如今夫人知道了这件事，怕是心里也不会舒服的。”
  到底是因为张氏和富察氏说过话，才转变出这么多的消息。
  如今又正好是顾清诩在相看人家的时候。根据顾清欢知道的，在相看人家这件事上，顾清欢帮了好些忙以后，据说现在已经有两三家合适的了。
  虽说顾清诩那儿自己没有怎么表态，但是似乎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意思。
  原本该到了面前的亲事，却因为现在的事情而产生变故。顾清诩婚事被耽搁，原本张氏心中就难受了，这下子怕是更是…
  顾清欢觉得有些头疼，便吩咐道：“现在准备车马，回顾家一趟。顺便你帮我去打听打听，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
  如今坊间的传言，据说有着不少，她可不能任凭这些流言这么下去。
  “是。”小顺子应了以后，就立即下去照办了。
  顾清欢回到顾家时，张氏知道顾清欢要来，立即就到了花厅当中等着顾清欢。恰巧，喜塔腊文晴也在一侧，不停地安慰着张氏。
  “姨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不想的。这背后肯定是有些好事的人在那乱嚼舌根子才会弄成这样的，您就别这么自责了。”
  喜塔腊文晴劝慰道：“况且还有表姐在呢，她一定会想办法的。”
  张氏面容却是苦涩。她的眼底都已经有着一片的乌青了，自然也是因为近来发生的这些事情，让她根本就没有休息好。
  可惜她即使是打理府中还算得力，但是在处理这些事情上，就有些欠缺了。
  顾家虽然一直都是官宦世家。但真要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官儿。这样的场面，她自然是没见过的，也就力不从心了一些。
  顾清欢来的时候，恰巧见到的就是垂眸正在和喜塔腊文晴说话的张氏。正好，也将自个儿额娘憔悴的样子看在了眼里。
  “清欢来了？”张氏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也抬头看向顾清欢。她笑了笑，勉强让自己显得精神稍稍好一些。
  “事情我都听说了，额娘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顾清欢忙安慰了张氏几句，便就询问起了她去参加贵夫人宴会那日时的一些细节。
  那日宴会，是在兵部一个侍郎的家中参加的。无非也是快入冬了，赶着天气完全冷起来之前，好好地赏一赏这京城里的菊花。
  眼下菊花正是开得繁盛的时候，这些个贵夫人们，时常也都会以各式各样的名目聚在一起。往日里，张氏对这些并不十分感兴趣。
  可她现在怎么说，也是侍郎的夫人了。再推拒着不参加这样的宴会，怎么都是会显得有些不合群的。再者说…
  张氏参加宴会，也是因为恰巧最近在相看的某个人家的主母，也正巧参加。双方见见面聊聊各自的孩子，其实也是合理的事情。
  “说起来，那位姑娘，也是兵部那位侍郎的一个门生的女儿。此人年纪比你阿玛小一些，但如今的成就却是能够和你阿玛当初比得上的。”
  张氏便道：“所谓抬头嫁女。你哥哥的性子你也知道，这门第太高的，与他而言未必就合适。我也是想要趁此机会，再多了解一下。”
  顾清欢点点头，这件事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便又问道：“那额娘知道，是谁听到你们说话了吗？”
  张氏听到这儿，脸色也是一僵，便点了点头，道：“正是她。”
  原来那日，张氏原本是和这位夫人在那儿聊天的。富察氏恰巧路过瞧见了张氏，说是有话要说，就将张氏给叫走了。
  张氏原本以为只是故人稍稍寒暄几句，也不会太久。跟那位夫人说了自己去去就来以后，就让她稍稍等候一下自己。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谁曾想富察氏当着张氏的面儿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恰巧那位夫人等张氏等得久了，怕有什么事儿，就想着过去瞧瞧。
  过去了以后，这才将二人的对话给听了进去的。
  宴会散了以后，那夫人就着自己听到的，倒是问了张氏几句。张氏没法子，便说两孩子是小时候认识的而已，也没什么别的，只是见过几面。
  这话自然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谁曾想，那位夫人竟然转头就做出这种“长舌妇”一般的行为。再往后，事情越传越离谱。加上三人成虎，也就成了这样。
  “那位夫人的详细情况，你再与我说说？”顾清欢咬了咬牙，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切，看着太巧合了。
  这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从一开始，她就感觉到了深深的阴谋。现在看来，似乎还真是冲着她来的！
  而且不仅仅是她，还有顾家！
  “那位夫人…”张氏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怠慢立即就说了出来。
  喜塔腊文晴在一旁也是十分愤慨。阿霜在一旁瞧着喜塔腊文晴如此愤慨的样子，心中却更多的是猜测。
  阿霜觉得。喜塔腊文晴这么愤慨，怕不单单只是为了顾家亦或是顾清诩，更加是为了她自己。她舍弃了盛京的另外一边亲戚选择留在顾家，无疑也是看中如今的顾家的地位。
  倘若顾家再次像之前一样一蹶不振。那么她留在顾家这事儿，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浪费时间与精力。甚至说…先前如果那些事真的都是她谋划的话，也就完全没有价值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去董鄂家

  顾清欢在张氏那儿将一切都了解完了以后，又安抚了张氏几句，这才带着阿霜一块儿，离开了顾家。
  当然，在临走之前，顾清欢还是将暮春叫过来，略微问了一下近来喜塔腊文晴的情况的。
  暮春那儿暂时没什么发现，只说喜塔腊文晴除了性子稍稍有些阴晴不定以外，暂时看着还算正常，没有什么异样。
  顾清欢一听才算是放心，让暮春好好看着喜塔腊文晴的同时，也让她好好帮忙照顾张氏。
  暮春当然是应了。待在顾家事情简单，她倒是也能够比之前稍稍轻松一些的。
  回到四阿哥府时，打听完了消息的小顺子已经在顾清欢那儿等着了。
  小顺子的情报一过来，顾清欢立马就确定了一件事情。原来…自家额娘去看过的那户人家的夫人，据说和太子那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份千丝万缕，真要详细说起来，那还真的是属于出了五服的亲戚的那种。若非小顺子的情报网实在是厉害，怕是都不知道。
  “所以说，这是特意冲着我，亦或是冲着顾家？甚至，希望能够冲着胤禛来的？”
  顾清欢给出了这个推测，便基本上算是认定了，这件事是太子亦或是太子妃做的。又或者说，这是他俩合谋，甚至有可能还联合上了大福晋亦或是大阿哥，对她下的手。
  大瓜尔佳氏，在当初挑拨顾清欢和董鄂玲珑的事情暴露了以后，太子对她自然是深恶痛绝的。甚至，还捅出了穗苑的事情。
  顾清欢甚至还记得，在有一年的宫宴的时候，太子还特意跟顾清欢道谢。顺便，提起了关于小时候发生的那件事。
  也是由此顾清欢才知道，太子那儿一直那么对她颇有些暧昧莫名的感觉，到底是来自于什么。起初…
  顾清欢还天真的以为，太子或许还是有几分的感情的。但是无论如何，事情到了这份上，她也不可能再继续想当然了。
  再天真下去，怕是整个顾家还有四阿哥府都要跟着倒霉了。
  “我要去一趟董鄂家。”顾清欢在认真分析完了情况以后，便吩咐小顺子道：“快马先让人过去递帖子，然后我们过去。”
  小顺子吃了一惊，但还是立即照办了。
  简单地收拾整理一下以后，顾清欢就又立即出门了。
  她才走到半路上，她派过去快马递帖子的人就已经折返了。顺便…带了一句来自于董鄂家的话，给顾清欢。
  这话嘛，当然是说董鄂玲珑不愿意见顾清欢，让她别过来了。
  顾清欢当然不可能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而且在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以后，她也练就了一番脸皮。遇到事情，也是能够硬着上的了。
  董鄂家的门前，还有门人在那儿候着。
  这门人在瞧见了四阿哥府过去的马车以后，立马就迎了上来。显然是得了吩咐，在这门口等着万一仍然“贼心不死”过来的顾清欢的。
  “四福晋。”门人看着踩着脚蹬下来的顾清欢，忙道：“四福晋，我家姑娘说，她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您，不能见您。”
  这个借口倒是不错。
  顾清欢在心里这么想着，但是面上还是面不改色对那个门人道：“倒是正好来探望董鄂姑娘了。从前也是旧相识，岂能因为她病了，就不见呢？”
  “况且，我这身子骨一向都是极好的，倒是也不怕她会过了病气给我。”
  这话，便算是将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那门人听了以后面色也是略微变了变。但或许是董鄂玲珑那儿曾经疾言厉色地吩咐过，他也不敢立即答应下来。
  “那这样吧。”门人犹豫了片刻，就道：“小的再进去跟姑娘通报一声。四福晋呀，小的实在是不能肯定，姑娘究竟愿不愿意见您呀。”
  “没关系。”顾清欢点了点头，又道：“你帮我通报一下也就是了。”
  “是。”门人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就又进去了。
  顾清欢很快回到马车上，静静地等着。
  阿霜就在一旁陪着顾清欢，看着门人许久不曾出来，忍不住就问道：“那人该不会是做了缩头乌龟，直接就不出来了吧？”
  “应该不会的。”顾清欢便道：“我这身份摆在这儿，他怎么都是要出来说一声的。”
  只要那门人还会出来，顾清欢就有信心，今日她一定能够见得到董鄂玲珑。
  “只是奴婢还是觉得，这三福…这董鄂姑娘，怕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吧？”阿霜一下子就想起了从前董鄂玲珑和顾清欢之间的那些来往了。
  董鄂玲珑，那是讨厌自家福晋的。
  即使是有些事情，她家福晋实在是冤枉的。但是阿霜还是觉得，依照着董鄂玲珑那性子。即使是知道这一点，怕也是不会如何的。
  董鄂玲珑便是那种，知道自己错了，但仍然不会改过的人。
  “没事，我有办法。”顾清欢只这么说着，就又继续静静地等着了。
  一刻钟以后，果然那位门人就出来了。
  那位门人瞧见外头等着的马车，脸上似乎是闪过了一丝头疼。旋即就迎了上来，道：“四福晋呀，我家姑娘她说她真的不想见您。”
  “小的也没法子，只是一个传话的。这都是上头主子们的意思。四福晋您瞧，小的这还被姑娘给打了呢。希望您…别为难小的了。”
  “这个给你。”顾清欢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递给门人，又给了他一枚银锭，道：“这是最后一次。你帮我给她这封信，让她务必看过。”
  门人仍然觉得头疼，很想拒绝。但看着那一枚银元，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再去试试看好了。
  不管怎么样，他这银子还是要收下的。
  转头很快，那门人就进去了。
  阿霜看得不解，便问道：“奴婢瞧着，这董鄂家的姑娘，怕是故意难为您的。咱们真的一定要这么上门来找她吗？”
  想起从前的龃龉，阿霜也很是无奈。可是这个节骨眼儿上，福晋都豁出去了。她这个做丫鬟的，当然也只能陪着了呀。
  果不其然，不多时以后，那位门人再次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脚底下的步子，甚至带着几分轻快。
  顾清欢见此情景便知道，定然是成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劝说

  那门人出来时的样子，步履都是轻快的。
  顾清欢看着就知道，董鄂玲珑想必还是愿意见一见自己的。
  “四福晋，我家姑娘愿意见您。”门人说着，似乎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毕竟这两边都不是好得罪的，他也是心中忐忑。
  “只不过…”门人这儿一边招呼着顾清欢从马车上下来，一边就道：“不过我家姑娘实在是…心情不好，希望您能够多担待几分。”
  顾清欢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随着那位门人一道进去了。
  董鄂家的府宅，在京城非常繁华的地段，但又闹中取静，是个极好的地方。府宅宽阔，屋舍也都是一副恢弘大气的模样。
  只不过看得出来，近些年稍稍有些疏于保养。这处宅子，或许前朝的时候就在了，应该也是世家大族的宅院，经过了改建以后才住进了如今的董鄂家的。
  顾清欢想起董鄂家败落许久，如今康熙爷想要抬举。如此想来，或许早些年董鄂家收到冷落的时候，日子并不好过。
  脑中思绪万千，顾清欢跟着那位门人倒是很快就到了董鄂玲珑的住处外头。
  门口守着的小丫鬟见到顾清欢过来，也赶忙上前迎接。
  这个小丫鬟，顾清欢倒是见过的。从前她还是三福晋的时候，就跟在身边的。不过那时候，她似乎还不是在屋内伺候着的。
  当时屋内伺候着的…是阿喜。
  不过阿喜作为陪嫁丫鬟，自个儿倒是也随着自家主子嫁了过去。此时此刻，想必还在荣妃那儿好生的养胎呢。
  走进屋子里，顾清欢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药味。
  定睛一看，董鄂玲珑还真是靠在贵妃榻上。面色看上去不算红润，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心情似乎也不是很好。
  她的日子…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潇洒。
  “你来做什么？”董鄂玲珑像是从顾清欢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怜惜的意味来，心中的不满和反感在此刻一下子更浓了几分。
  她最是讨厌顾清欢这副样子了。
  日子能够过得那般顺心遂意不说，对待旁人的时候似乎也总有一种优越感。
  她是什么样的出身？自幼的生活那不知道比顾清欢优越了多少，更加没有经历过家道中落这样的事情，她如何能够需要顾清欢来可怜自己？
  “收起你那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董鄂玲珑十分不耐烦，道：“也不知道你成天装出这样的一副样子，到底有什么意思！”
  顾清欢默了默，便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
  “我来找你，是为了墩子的事情。”顾清欢问道：“当日在蓬莱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
  “你是为了你家里的事情来的吧？”董鄂玲珑收敛了几分眼眸，淡淡地说道：“只是你来找我做什么？莫非是有什么地方，我能够帮得上你？”
  “且不说我究竟有没有能够帮得上你的地方。我会不会帮你，你还不知道？”
  董鄂玲珑说完以后，伸手拿过一侧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以后，就看向了顾清欢。
  顾清欢便道：“在我家发生的事情，未必和你没有关系。那太子的侧福晋瓜尔佳氏究竟是怎么病了，又是怎么被送去甘露寺的，你不知情吗？”
  “当初在蓬莱，也都是她设计罢了。若非当时的事情，墩子或许起初在你那儿就会好好的。后面的那些事情，也未必真的会发生。”
  董鄂玲珑默然，还是看着顾清欢。显然顾清欢的这些话，她并不能十分听得进去。
  经历了这么多，她大概也已经明白了。事情都到了眼前这个地步了，再去想那些如果的事情，也没有什么用了。
  “那又如何？”董鄂玲珑问道：“你能将墩子还给我吗？还是说，能让皇上收回和离的旨意？又或者说，能让荣妃不处处针对我？”
  “你一样都做不到。那么，我心中的这些痛，你便是一样都弥补不了的。”
  “瓜尔佳氏利用你的事，你就不打算计较了吗？有些事情，并非只有你明面上看到的这些。在那背后的推动这一切发生的人呢？”
  顾清欢道：“我可以，让她去死。”
  这话说出口，顾清欢自己都有些以为是她说错了。她穿越以后，其实也算是见过了很多。明里暗里的那些生生死死。
  可当她也能去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的时候，还是有些不习惯。
  “你如何能够让她去死？”董鄂玲珑听了这话，顿时讥诮一笑，道：“她虽然落魄了，可背后却是瓜尔佳氏一族。”
  “瓜尔佳氏那都是跟鳌拜一脉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的。你以为她为什么能嫁给太子，还不是凭借着这个？即使是她现在在甘露寺，你就能动手了？”
  “那可是皇家寺庙。你要是动手，皇上那儿能不知道？你别给你自己捅娄子了。省得连四阿哥都跟着被你祸害了。”
  “你以为瓜尔佳氏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咬我？是她自己自愿的？还不是受人指使。你以为她背后藏着的那些人，从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
  顾清欢淡淡地说道：“只不过在他们看来，你这个曾经的三福晋，也不过如此罢了。”
  当初大瓜尔佳氏险些真的害了董鄂玲珑小产的事，太子必然知道。可他除了将瓜尔佳氏软禁起来以外，什么都没做。
  可见在太子看来，董鄂玲珑这边实在是不必安抚。
  且不说董鄂玲珑能不能看出事情到底如何。即使是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究竟想说什么？”
  董鄂玲珑一直都是个自负的人。断然不会允许自己在别人那里是这么无足轻重的，心照不宣也就罢了，如今这么被顾清欢给直接提出来，她当然接受不了。
  “没什么呀。”
  顾清欢道：“只是觉得奇怪罢了。以你这样的性子，竟然能够容忍旁人欺负到你的头上来，还真是稀罕。你真的，不打算报复回去吗？”
  “这世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实在是没什么好畏惧的。”




第四百九十八章 放出话来

  顾清欢离开董鄂府的时候，正是日落西斜的时候。
  京城即使是冬日里，有的时候日落西斜时的阳光还是刺眼得让人觉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福晋，你说董鄂姑娘能答应咱们吗？”阿霜坐在顾清欢的身边，陪着顾清欢看着马车外的景色。
  她看着顾清欢半晌都不说话，生怕福晋心情不好，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应该能吧。”顾清欢想了想，道：“她若是不答应，也没什么，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可大瓜尔佳氏这个祸端，却是不能放过的。”
  她早就知道大瓜尔佳氏包藏祸心了。
  只是那是太子身边的人，不好去动不说，她也一直都觉得。这样的一个不受控制的大瓜尔佳氏，太子必然自己都是不能忍受的。
  结果…也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是太子的意思，还是太子妃自己的意思。弄成这样，非要将她给逼急了。
  “奴婢也是这么觉得的。都送去甘露寺了，那也不过是一枚弃子。”
  阿霜道：“咱们与太子殿下之间的关系又不怎么样。先前老爷的事儿，听说也跟太子殿下那儿脱不了干系呢。”
  “两家之间都这样了，也不过维持着明面上的平和罢了。”
  “嗯。”顾清欢点点头，又琢磨起大瓜尔佳氏的事情来了。
  这日不过傍晚的时候，董鄂府那边就传出来了一些消息。
  据说董鄂玲珑亲自去了一趟甘露寺，说是要探望大瓜尔佳氏。结果两个人却在甘露寺里吵了一架，还闹出不少的事情来。
  当初董鄂玲珑和大瓜尔佳氏关系好的事情，这几乎都是人尽皆知的。
  董鄂玲珑曾经当过三福晋，自然也能进出皇家的寺院。虽说如今她不是三福晋了，那和皇室总归还是有些情分的。
  和离之后她一直也都是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倒是没再闹出什么来。
  此番一出门就闹出事情，说起来也的确是符合她的性子。
  据说董鄂玲珑到了甘露寺以后，去看瓜尔佳氏。起初都还是好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扯到了当初董鄂玲珑刚刚有孕时，险些小产的事儿了。
  这么一牵扯，大瓜尔佳氏却几乎是要疯魔了。
  疯了的人，说出什么样的话都不稀奇。这样一来她才说出来，是她当时想要挑拨董鄂玲珑和顾清欢之间的关系，才做了这件事的。
  后来她做的事情被太子发现了，这才被太子软禁。
  太子也是个没有心的，竟然对董鄂玲珑，亦或是三阿哥那儿一点儿愧疚都没有。除了将大瓜尔佳氏软禁以外，再多的行为便也没有了。
  而大瓜尔佳氏被软禁起来以后，对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感到非常的后悔。后来又知道董鄂玲珑的孩子没了，她更是害怕。
  往后接连的梦魇，这才让大瓜尔佳氏几乎疯魔了。
  伺候大瓜尔佳氏的人也都知道，她是时而清醒，时而疯魔的。而在董鄂玲珑离开以后，甘露寺传出来的这些话，旁人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
  以及…这些话究竟是不是大瓜尔佳氏跟董鄂玲珑说的。
  但根据董鄂玲珑的表现来看，似乎真的是大瓜尔佳氏说的。因为…事已至此，董鄂玲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自然也就不必编纂这样的谎言。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以后，顿时就盖住了先前关于大瓜尔佳氏和顾清诩的那些传言了。
  顾家如今怎么说，那都是当朝的新贵。顾清欢作为四福晋，在背后那也是代表着四阿哥胤禛的。更何况…胤禛与佟家的关系也是匪浅。
  相比起来，瓜尔佳氏一族还是相对式微一些的。即使是得罪了，似乎后果也没那么严重。
  再者说，先前传这些事情的人，那也基本上都是私底下偷偷说的。现在大不了，也是这么私底下偷偷说就是了。
  董鄂玲珑从甘露寺离开以后，众人的焦点，重新落回到了大瓜尔佳氏的身上。
  据说，大瓜尔佳氏如今之所以被送去甘露寺，就是因为害了董鄂玲珑的孩子。后来疯疯癫癫的，就是因为良心不安。
  且不说先前大瓜尔佳氏与顾清诩之间的那些事是道听途说，据说顾清诩现在也在议亲了。这两人之间的事情扑朔迷离，也实在是没什么好传的。
  四阿哥府里。
  顾清欢听闻这些消息的时候，距离她去董鄂府，其实也只不过过去了两日。
  看来，董鄂家其实还是有些本事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先前董鄂玲珑却一直没有将自己家中的这些力量给用起来。
  “四福晋，富察姑娘来了。”
  正当顾清欢琢磨着接下来要怎么做的时候，前头就传来消息，说是富察雪过来了。
  顾清欢说起来也有好几日没有见到富察雪了。先前是听说，她因为家中庄子上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去忙了。
  不然的话，京城里这几日这些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富察雪怎么都是会过来帮顾清欢的。
  富察雪风风火火进屋，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见到坐在那儿一脸悠然自得的顾清欢，倒是还先愣了愣。
  “我这在庄子上就听说了你家的事情了，我可急坏了，本来想着立马回来的。但实在是抽不开身，现在倒是立即回来了。”
  富察雪忙问道：“我们那日分析完了就出事了？我可是听说了好些事情，你怎么还不着急呢？清欢，你哥哥那儿怎么样了？”
  “大瓜尔佳氏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欢想了想，就将那日二人商量完事情以后再发生的一些事，包括她去找董鄂玲珑的事儿，都给说了一遍。
  富察雪听得一直皱眉，然后就道：“这么说来，后来这些事，倒是都是董鄂玲珑的手笔。哼，不愧是董鄂家，倒是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只是，你答应她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这便是问的，当时顾清欢对董鄂玲珑说的，她有办法能够要了大瓜尔佳氏的性命的事情了。
  顾清欢听了，脸色微微冷了几分，就回答道：“自然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四百九十九章 隐情

  富察雪听完了顾清欢的话以后，一下子就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了。
  当初是毓庆宫的人，将大瓜尔佳氏给“逼”得疯了。无论当初毓庆宫的人拿出的是什么样的筹码，既然她是个能受要挟的人，就说明有足够的把柄在人手上。
  顾清欢的手上，也有大瓜尔佳氏很多的把柄。足以…能够逼得毓庆宫的人，狗急跳墙了。
  至于到时候是让大瓜尔佳氏自己选择了了断自己这条路，还是说让毓庆宫的人来亲自去给大瓜尔佳氏了断，结局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对于大瓜尔佳氏来说，后者无疑是会更加残忍一些。
  她进了毓庆宫这么些年，为太子诞下长女的功劳暂且不说。太子妃过门之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毓庆宫上上下下，其实都是由着她来打理的。
  虽说大瓜尔佳氏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她所做都是比照着作为一个太子妃应该去做的事情来做的。
  在这种情况下遭到整个毓庆宫，甚至于说瓜尔佳氏一族的厌弃，她或许心里也会悲凉。
  “听你这么说的话，咱们或许按兵不动更好呢。我觉得，这事儿..怕是毓庆宫里的那两位主子，应该会比你更加着急才是。”
  富察雪如此说着，又再给了顾清欢一些意见。直到商量到没有继续能够商量下去的东西了，顾清欢才让富察雪赶紧回家去了。
  她这都还没来得及回家就立马过来找自己了。这一份恩情，无论如何顾清欢那都是实打实地记在自己的心里的。
  夜色寒凉。
  太子阴沉着脸从乾清宫回到了毓庆宫外。他看着熟悉的牌匾，双手攥成了拳头，很想往一旁的石狮子上狠狠地打上那么一拳。
  可他却做不到。这整个皇宫里里外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若是此时做出这些出格的事情，传到康熙爷的耳朵里去，那可就不得了了。
  要知道，他可是才刚刚从乾清宫回来的。
  康熙爷早就听说他的这些事情了。一直也觉得太子自己会处理好，谁曾想事情愈演愈烈不说，牵扯也越来越大。
  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康熙爷让太子赶紧处理好，可千万别由此引发什么会影响皇室声誉的事情出来。
  太子回到毓庆宫以后，忍着满肚子的郁闷，抬脚就往太子妃那儿去了。
  石婉柔也是阴沉着一张脸。她听说了外头的消息以后，心情也十分不好，正琢磨着要怎么处理呢，太子就进来了。
  “殿下回来了？”
  太子妃留意到门口的动静，在她瞧见太子脸色不是很好的时候，心中忍不住就咯噔了一下。她…还没想好要怎么交待。
  “解释一下吧。”太子很是头疼，在一侧就坐下了。
  关于大瓜尔佳氏，在太子看来，之前一直软禁着也没什么。以后等她逐渐淡出众人的视野以后，再让她因为一些病痛，病逝了也就是了。
  而这件事，在石婉柔刚刚过门的时候，太子就已经表达过自己的意思了。
  可好巧不巧的是，也不知道是大瓜尔佳氏自己找到了机会，还是说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太子的长女，却探望了自己的额娘。
  小姑娘发现自己的额娘并没有生病，却被人守着关着出不来。小姑娘很害怕，就将这件事给说了出去。
  小姑娘所说的，当然是自己身边亲信的嬷嬷。那位嬷嬷对这些事早就是心知肚明，一听小格格说起，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
  小格格其实是很喜欢自己的额娘的。看着额娘如此，她一定还会有别的想法。
  这位嬷嬷，却是当初太子亲自挑选了送过来照顾她的。嬷嬷知道此事不太好，立即就禀报给了太子知道。
  太子无奈之下，才能暂时将大瓜尔佳氏给放出来。他其实不希望，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留下什么阴影。他的小时候，已经有了很多很多的无奈了。
  逼疯大瓜尔佳氏，其实是太子妃的主意。毕竟大瓜尔佳氏的存在的确会让人觉得不安，这件事太子也是同意的。
  只是没曾想事情到了最后，会演变成这样。
  “当时孤就说过，将她直接杀了一了百了。你偏生觉得这样会引人注目，要送去甘露寺。这下倒好，的确将董鄂氏给引了过去。”
  太子的语气有些冷。
  在他看来，大瓜尔佳氏疯魔那日，直接在她跑走了以后，将她推到湖里头制造成溺毙的假象也就是了。
  那日那么多宫人在场，还有几位皇阿哥福晋呢，这样解决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太子妃却偏偏想要拉了几位福晋一齐下水，不愿让她们就这么看着毓庆宫发生的事儿。
  其实真要说起来…
  太子妃的确是联合了大福晋的。目的嘛，也是冲着顾清欢去的。
  石婉柔在见到大瓜尔佳氏的时候，从大瓜尔佳氏那儿听到了一些消息。
  “太子妃以后见着四福晋的时候，还是多多小心一些吧。太子殿下那儿，从前其实没说过妾身什么。唯独…让妾身不要轻易对四福晋下手呢。”
  “妾身在家中时，与那顾清诩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自小认识的。这位四福晋，可不像是人人传颂的佛爷一般的性子。太子妃，可要小心了。”
  这一席话，是石婉柔拿着大瓜尔佳氏的那些把柄，要挟她的时候，大瓜尔佳氏对她说的。
  石婉柔那时刚刚嫁给太子不久，对顾清欢的事情自然也不过从前尚未出阁的时候，从旁人那儿听说的一些。
  此番看着大瓜尔佳氏满脸讥诮的样子，却让她觉得这背后分明是还藏着什么意思的。
  石婉柔怀揣着疑惑，也就去进行了一些调查。
  调查其实没什么进展，因为太子那儿几乎没什么她能够得了以后有用的消息。最后…也只不过是有一点点眉目。
  但她却看出来了。大瓜尔佳氏所说的，或许有一定的真实性。
  这才间接导致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以及大瓜尔佳氏，将矛头对准了顾清欢以及顾家。




第五百章 三日

  石婉柔看着质问自己的太子，心中想起的却是从前二人相识的样子。
  在皇宫的御花园里，在宫外京城的街道上，还有在西湖边上，太子对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是一副温声细语的样子。
  从前其实石婉柔是没想过自己会嫁给太子的。
  自家阿玛和玛法都是额驸，她这样清贵的出身其实说起来除了管理一家的庶务以外，什么也不会。
  大抵也就是嫁到一个豪门家里，做一个能够起到点缀作用的当家主母。然后平平淡淡过完这富贵的一生，也就差不多了。
  石婉柔知道自己成为太子妃的时候，其实是惊讶的。可很快，她坦然接受了的同时，心里还是藏着几分暗暗的喜悦的。
  往后的日子，她想过既然会嫁到世家豪门里头去，那么自己的丈夫一心一意守着自己的几率其实是很小的。
  这么说来，不管是哪个府上。无论是太子身边，还是那些出身和自己有些类似的公子哥儿身边，都是差不多的。
  比起盲婚哑嫁而言，太子她其实还稍稍熟识一些，当然是愿意的。
  石婉柔要说自己对太子有多少情谊，那固然是没有的。只是她记得太子的温和，总也觉得自己将来的丈夫也会如此温和地对待自己。
  她在成亲之前，想着以后入宫不容易出来，这才在成亲前夕偷偷溜出去，想着能够逛逛的。而在那一日，她就见到了出门逛的顾清欢和富察雪。
  她是偷偷溜出来的，而且“溜”出来的理由还显得这么不靠谱。当然…是不能被人给认出来的，因此就直接逃了。
  在那之后，石婉柔自然也会继续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好地过日子了。
  她又不能大张旗鼓地跟人说，其实自己只是想在入宫之前，再自由地做一次想做的那些事情而已。
  “妾身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石婉柔看向太子，眼里流露出几分委屈来，道：“殿下说的那些，妾身其实都明白。只是…当日的情况，实在是有些不受控制。”
  “瓜尔佳氏她或许心里是不喜欢四福晋的。这才准备着最后，攀扯一下四福晋吧？妾身也不知道…她原来这么不喜欢四福晋。”
  石婉柔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知道这些。
  大瓜尔佳氏已经是个废子了，可不能再连累她了。只是，她此时此刻多番提起顾清欢，也还是想要在太子的面前，试探一下的。
  可太子却仍旧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显然对于石婉柔的这些猜测，是一点儿想要回答的意思都没有的。
  “她既是病着，病这种事情也总归是说不好的。”
  太子神色阴沉，道：“我不希望这一次还出什么岔子了。另外，董鄂氏那边近来也总有些闹腾，你也想法子安抚一下吧。”
  “嗯。”石婉柔点头应了，看着太子这就是一副要走的样子。
  “殿下。”石婉柔的心底里忽然之间就闪过了一丝不甘心来，咬了咬牙，忽然问道：“殿下知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四福晋呢？”
  太子脚步一顿，深深地看了石婉柔一眼，似乎猜到了她的几分心思。
  “不知道。”太子淡淡地回答完了，仍然是保持着和来时一样的模样，转身就真的走了。
  石婉柔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心底里的不甘却好似潮水一般的就涌了上来。
  她想过，自己成婚以后，夫君也许最爱的不是自己。可她出身高贵，夫君无论如何总不能将自己当成不存在一样。
  多多少少，该有的客气温存，还是应该有的。她在妾室这一块儿上倒也没什么，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她也不会十分善妒。
  即使是…夫君宠爱妾室，她相信依照着自己的能力和手腕，也是一定能够收拾得那些个妾室服服帖帖的。
  只是…石婉柔看着太子离开时候的神色，忽然之间觉得，大瓜尔佳氏说的都是真的。
  倘若都是真的…那太子岂不是一个对自己的弟妹有想法的人？这样的人，即使是她石婉柔想要出手约束，那也是做不到的。
  那么四福晋呢，她对太子又是如何？
  石婉柔想起坊间那些关于四阿哥夫妇十分恩爱的传言，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
  看来顾清欢是不喜欢的太子的。只是太子自己那里呢？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又或者说，即使是她已经是四阿哥的福晋了，他的心思依旧？
  石婉柔捏紧了身侧的被褥，便将自己的心腹叫了过来。
  “甘露寺的那位，还是尽早解决了吧。明日一早帮我准备车马，我要去一趟董鄂家。”石婉柔吩咐完了以后，又补充道：“顺道，再去一趟顾家。”
  毓庆宫出了这么多的事，哪一边都是需要安抚的，可不能厚此薄彼。
  翌日清早，顾清欢刚刚起身用了早膳，门房那边小顺子立即就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顾清欢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那日顾清欢到董鄂府的时候，在董鄂府门口瞧见的那个守门的小厮。
  小厮满脸堆着笑容，小心翼翼地就将一张字条交到了顾清欢的手上。
  “这是我家姑娘，让交给福晋的。说是…希望福晋能够早些给一个答复。”小厮说完以后，默默地就退到了一旁去。
  顾清欢打开字条一看，就见到了一行小字。
  “你让我帮你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字句十分简洁。顾清欢就这么看着，倒是拿不准主意究竟董鄂玲珑那儿是不是不想跟自己多说话。
  “你等等。”顾清欢这才起身跟小厮说完，就进了书房。
  顾清欢进了书房，抽出一张信纸，用镇纸压住以后，就在上头写到：“三日之内，必将完成。”
  同样是言简意赅，顾清欢就将信纸折叠了起来，递给了小厮。
  小厮接过字条并不停留，忙不迭地就回去复命了。
  三日时间啊，她倒是能够再等等。顾清欢这么想着，觉得若是毓庆宫装成鹌鹑一样不动手，那她再想办法也就是了。




第五百零一章 人没了

  顾清欢坐在四阿哥府的花园里，正琢磨着若是毓庆宫那边一直不动手自己应该怎么办的时候…甘露寺那边就已经有消息传过来了。
  今儿晌午时，过去给大瓜尔佳氏送饭的人瞧见，早膳没动。送饭的人觉得奇怪，进屋一看才发现，原来人已经没了。
  是悬梁自尽的。
  具体情景如何，顾清欢倒是没有打听到。只是这消息是从甘露寺传来的，想来应该是真真切切的。
  “事情便是如此了。”小顺子禀报完了以后，瞧着四周没人，便就压低了声音道：“奴才瞧着，应该就是毓庆宫动的手。”
  “除了他们自己，怕是也没人能够将事情做得这么干净利落。甚至，也不怕得罪人。”
  顾清欢颔首应了，淡淡地道：“这事儿，你还是去董鄂家通知一声吧。我答应她的事情，已经做到了。盼着她以后也能放开一些，继续以后自己的新生活。”
  董鄂玲珑到今日，其实也不光只是大瓜尔佳氏自己的原因。
  她若是不那么执拗偏激，或许她和胤祉之前还是能够好好相处，不至于落得如今的田地。
  “奴才这就去。”小顺子应了，抬脚这就出去了。
  前脚小顺子这儿刚刚出去不久，后脚富察雪就来了。
  富察雪也是得知了外头发生的事情，这就立即过来找顾清欢准备说道说道了。
  “...”
  二人叽叽喳喳地在四阿哥府讨论了将近一个早晨以后，临近晌午时，富察雪便就提议着说要去陶然居用午膳。
  她俩算是看明白了。无论这件事背后的详情如何，这毓庆宫里的人，必然都是薄情寡幸的。往后与他们接触，还是小心为妙。
  晌午过后，二人在陶然居刚刚吃完了东西，准备出去再逛逛时，包厢的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的敲门声。
  顾清欢听见便就皱眉，忙让阿霜过去开门看看，是怎么回事。
  来人，却是四阿哥府的。见着顾清欢以后，就说是宫里头和贵人那儿有请。
  “和贵人有请？”富察雪那儿一听是和贵人请顾清欢过去，也显得有些惊讶，转头托腮问道：“和贵人现在请你入宫做什么呢？”
  好奇怪，难道是为了顾家的事儿吗？
  不过宫里的那些个娘娘们，一般都不大会管前朝发生的事情。前几日闹得那么沸沸扬扬的时候，佟贵妃那儿都没发话，就能看出来了。
  后宫不得干政，佟贵妃其实也不懂。既是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担心，她也觉得这些家中还有胤禛那儿是会处理好的。
  现在事情都过去了，和贵人请顾清欢入宫会是什么原因呢？
  “我也弄不清楚。”顾清欢摇了摇头，还是决定先入宫一趟。
  和贵人与佟家也是旧相识，先前和顾清欢之间倒是亲近。她虽然也是出身瓜尔佳氏，但和太子侧福晋那一家差了十万八千里，是没有任何联系的。
  暂时看来，和贵人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才是。
  入宫的马车上，顾清欢一边想着，就小憩了一阵。再换了轿子前往翊坤宫时，她便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顾清欢到翊坤宫的时候，和贵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佟贵妃的身影倒是没瞧见，和贵人身侧站着的是乌拉那拉蕙欣。
  乌拉那拉蕙欣也是一副伸长了脖子的样子，似乎是在等着顾清欢的到来。
  轿子很快就在翊坤宫的门口停了下来，顾清欢刚刚下去，和贵人立马就过来了。
  “清欢。”和贵人挽着顾清欢的手，忙就道：“近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也已经听说了。其实都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不必放在心上。”
  “所谓谣言止于智者，咱们都不会相信那些蠢话的。”
  “的确都是些无稽之谈。”顾清欢摇了摇头，就道：“只是难免会受一些影响。如今…恰巧又正好是在我哥哥议亲的时候。”
  “呀，可有合适的人家了吗？”和贵人想了想，就道：“若是那些个人家，会被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所影响，那应该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人家。”
  连分辨是非黑白的能力都没有，还能教养出好的子孙后代不成？
  “原本是有合适的，只是…”顾清欢叹了口气，道：“正是那家人，将一些话给散播了出去的。我如今当真是…”
  “说实在的，我哥哥在婚事这一道上，一直也颇为不容易的。早年间是为了家中支撑门户，才不愿那么早娶亲的。”
  “如今也不过是顾家的情况好了许多，他才能勉强顾得上自己的事情。谁曾想到了别人眼里，就成了那副样子。”
  “如此说来，这顾清诩倒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呢。为人孝顺，为家中考虑，丝毫不愿给家中添什么麻烦。”
  和贵人说着，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身侧的乌拉那拉蕙欣。
  乌拉那拉蕙欣的表情稍稍有些奇怪，眼眸闪动，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似乎是有几分的放心，似乎又是对和贵人这话十分赞同。
  说话之间，几人已经进了翊坤宫里头去了。
  坐在茶水间里，和贵人又将身边的人都给叫了下来。
  “其实贵妃娘娘对你的事情也是颇为担心的。只是你也知道，这涉及太多，她不好过问。今日你入宫，她都是让我来问问你到底好不好的。”
  和贵人意味深长地说着，又看向乌拉那拉蕙欣，道：“蕙欣也很关心顾家的情况。毕竟——当初无论是你还是顾清诩，都帮了她许多。”
  “是…是的。”
  乌拉那拉蕙欣似乎没想到和贵人忽然之间会提起自己，整个人神经都跟着紧绷了起来，道：“四福晋和顾公子，的确是帮了我许多的。”
  顾清欢眼神一转，认真地看了和贵人一眼。
  她好像…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甚至说，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和贵人让自己进宫的目的，真的只是单纯的问候一下这么简单的吗？
  “乌拉那拉姑娘当初遭受无妄之灾，也有我没处理好的缘故。后来的事情，也都是我该做的。事情都过去了，人总也是应该要向前看才是的。”




第五百零二章 牵线搭桥

  顾清欢这么劝慰完了乌拉那拉蕙欣以后，前头又来了人，直接就将乌拉那拉蕙欣给叫走了。
  屋内顿时，就只剩下了顾清欢跟和贵人两个人了。
  “方才那人，是我的人。”和贵人道：“有件事情，我想同你说一说。”
  顾清欢心头一跳，先前那种淡淡的预感似乎更加浓烈了，便问道：“是什么事情？”
  “这事儿，说来话长了。”和贵人的话，是从先前还在畅春园的时候，乌拉那拉蕙欣望着顾清欢和胤禛离开时候的背影说起的。
  那时和贵人下意识还以为，从前乌拉那拉蕙欣与胤禛的那些传言是真的呢。当然后来才发现…其实并不是的。
  乌拉那拉蕙欣之所以那么望着，其实是自己心中也期许这样的感情。而后来，和贵人又从乌拉那拉蕙欣那儿发现了一些苗头。
  “真正十分担心你家事情的，其实还有她。”
  和贵人道：“那日来人禀报出事的时候，我正巧和她在佟贵妃那儿说话。当时她正在帮忙斟茶呢，险些就将茶水洒到了我身上了。”
  “她一向都是一个大方得体的姑娘，甚少会有这样的姿态。因此我想…在她的心里，或许是有你的哥哥的。”
  “方才你在提起顾清诩的婚事的时候，我也曾经留意过她的神色。应该，是在意的。”
  顾清欢顿时就默了默。说实在的，她这个当妹妹的，好像还真的有点儿不合格。她自家哥哥那里，对乌拉那拉蕙欣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呢？
  先前，顾清诩似乎也曾经表现过几分在意来。
  但那几分在意都表现得淡淡的，她当时也没有立即意识到。后来要给顾清诩提议婚事，他一开始不怎么想答应，莫非是因为…
  “贵人。”顾清欢顿时一个激灵，忙道：“若真是你所说的这样，那或许这事儿还来得及。晚些时候我回去，真要问问我哥哥才行。”
  “你回去好生问问吧。”和贵人道：“这世上，有情人难得能够终成眷属。若真是互相喜欢，我倒是也乐意帮个忙。”
  “要是真有成婚那日，还记得请我喝一杯喜酒才是真的。乌拉那拉姑娘虽说家中没落了，但她其实也是个好姑娘，又是忠良之后，值得一个好归宿的。”
  乌拉那拉蕙欣阿玛死了也有两年了。
  三年孝期即将过去，到时候即使是没有顾家这儿，和贵人这儿担着“养母”的名头呢，怎么也是要跟康熙爷提一提的。
  “好，谢谢你呀和贵人。”
  顾清欢看着外头的天色，总觉得这件事实在是事不宜迟。趁着现在离宫还能去一趟顾家，也就直接很和贵人告辞，回顾家去了。
  出宫以后，顾清欢让小顺子立马去一趟翰林院。
  翰林院外头，顾清欢这儿刚刚才到，就已经到了下衙的时间。顾清欢默默等着，果不其然很快顾清诩就出来了。
  顾清诩，是和富察傅毓一块儿出来的。
  富察傅毓远远的就瞧见顾清欢的马车了，顿时觉得十分眼熟，忙戳了戳身侧的顾清诩，就问道：“那不是四阿哥府的马车吗？”
  顾清诩抬头一看，还真是。恰巧顾清欢抬头望出来，二人的视线正好就撞在了一处。
  “哥哥。”顾清欢忙冲着顾清诩招了招手。
  顾清诩与富察傅毓到了马车跟前以后，顾清诩就问道：“妹妹怎么到翰林院这边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呀，来接了哥哥去陶然居吃酒，哥哥去吗？我做东。”顾清欢笑嘻嘻地说道：“四阿哥不在，你不用担心。”
  “...”顾清诩听着顾清欢后头的那半句话，都搞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自己妹妹跟自己吃饭，还要挑妹夫不在的时候吗？
  “我也想去！”不等顾清诩回答顾清欢的邀请，富察傅毓倒是头一个先开了口，又道：“这个时辰了，想必陶然居吃饭的人很多。四福晋，你订位置了吗？”
  “富察公子。”顾清欢道：“你还是回家吃吧。”
  她这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自己的哥哥说的，富察傅毓这是怎么回事，这都想要来蹭饭吗？那可不行！
  “...”富察傅毓一下子直接被这么拒绝了，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很痛。
  他刚刚还在想，这顾清诩的妹子是真的好。来接自己的哥哥下衙不说，甚至还请自己的哥哥吃饭。
  富察傅毓顿时就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了。她就没来接过自己！更别提请他吃饭了，那根本就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又忽然觉得，这四福晋不请自己吃饭，那可真是不厚道，哼！
  “哥哥，快上马车吧。”顾清欢连忙催促道：“若是去晚了，烧鸡可能就没有了。”
  顾清诩听见顾清欢提到烧鸡，好像顿时就来了精神，转头就对自己的好友说道：“富察兄，下次再聚，你还是早些回家吧。”
  “...”富察傅毓的心好像更痛了。看着舍弃自己离开的好友，真是舍不得冲上去打他一顿了！怎么？烧鸡比他还重要？
  想到这儿，富察傅毓却又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些想法有些危险。忙摇了摇头以后，裹着自己的大衣裳，就回家去了。
  陶然居里，顾清欢和顾清诩坐定了以后，就等着上菜了。
  “阿玛和额娘知道我们出来吃饭了吗？你跟他们说过了吗？要不给他们带一些回去？”
  顾清诩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小吃，就又道：“只是也不知道这个时辰了，阿玛回家了没。快要过年了，最近六部都挺忙的。”
  他只是觉得，独自出来吃独食不太好。
  “我找哥哥出来，其实是有事要说的。不然我都叫上富察雪一块儿来吃饭了，也不至于拒绝了富察傅毓呀。”
  顾清欢道：“家里那边，我也已经打发人过去知会一声了。额娘也不大常吃这些油腻的东西，下回额娘若是说想吃，再带额娘来吃吧。”
  顾清诩一听也是有理，认真点了点头以后才问道：“你说有事，是有什么事？”




第五百零三章 心意

  “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顾清欢卖了个关子，道：“午后和贵人那儿请我入宫，问了问咱们家中的事情，想来也是佟贵妃有些担忧。”
  “可佟贵妃的位分毕竟摆在那儿呢，有些事情也不好涉及得太深。哥哥最近可好？前几日我劝过额娘，她看着似乎是心情好了一些了。”
  “我很好。”顾清诩道：“不过都是些流言蜚语罢了。从前的那些事情，妹妹你其实也知道。要真说是青梅竹马，也只是…认识而已。”
  或许从前有几分的好感。但在顾家遭难，瓜尔佳氏一族对自家疏远开始，顾清诩就已经看清了。只是后来，还是会觉得难过罢了。
  “我都知道。”顾清欢点点头，又道：“今日我入宫，还瞧见乌拉那拉姑娘了。”
  这话一出，顾清诩的神色果然就闪过了一丝异样来。他像是有些犹豫，过了一会会才认真问道：“她最近还好吗？”
  “自然是好的。”
  顾清欢便回答道：“在翊坤宫里头，两个人都是很好相处的。和贵人其实跟她差不多的年纪，跟她还有很多话说呢。”
  “那就好。”顾清诩像是放下心来，还点了点头。
  “哥哥这么关心乌拉那拉姑娘吗？”顾清欢歪了歪脑袋，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乌拉那拉姑娘人也很不错的。”
  “又是名门之后，从小庶务那些应该也学得很好。琴棋书画应该也都是样样出色的，模样也还好。说起来，还跟哥哥是旧相识，不至于连面儿都没见过。”
  “先前那兵部的，实在是让人心寒。”
  顾清诩自然知道顾清欢说的是什么，当即点了点头以后，又支支吾吾道：“乌拉那拉姑娘，的确是很好的姑娘。只是…”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配得上她。
  她从小经历了那么多，顾清诩觉得，他们其实都是有些相似的。家中遭逢变故，有的时候不得不去支撑起来一些事情。
  只是这个过程当中的困难太多，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的。
  如今顾家虽说已经算得上是朝廷的新贵了，可是毕竟根基不稳。他现在仕途虽然不错，但过几年若是有外放，那怕是要出去。
  去了外头，到了江南那种环境宜人的地方还好。若是去了苦寒之地外放…顾清诩有些担心娇嫩的姑娘家，会吃不消的。
  “只是什么呀？”
  顾清欢便道：“不是我说，正是因为她好。等到明年孝期过了，皇上那儿也是要赐婚的。你若是真的喜欢，就应该说出来。”
  “你希望她好，对她来说到底什么样才是好？你给不了她的，莫非别人就能给了不成？到时候指婚，指不定还是谁呢。”
  “还是说即使是这样你也觉得，别人能比你做得更好？又或者说，你能心甘情愿地看着她，嫁给别人吗？”
  顾清欢光是想想，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说说笑笑都觉得受不了了，更何况别的呢？
  顾清诩到底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这些道理由顾清欢说出来以后，他顿时就愣了愣。要张口，却又有些犹豫。
  认真想了一阵，才道：“是我狭隘了。我总想着，我或许不能给她太多。但并未想过，她真的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男子与女子之间的区别，或许就在这上头了。
  顾清欢想着，或许在乌拉那拉蕙欣的心中，她只盼着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即使是会吃苦，她其实也不在意。
  大家出身又怎么样？她又不是什么事都没经历过的小姑娘了。若是只能共富贵而不能同患难，那又怎么能在一块儿呢？
  至于顾清诩想的，却是给她更好的生活，不让她再吃苦。只是以现在顾清诩的情况，自然无法比拟当初的乌拉那拉家。
  难免顾清诩会有些担心，给不了她。却忘了，她或许现在想要的，仅仅只是陪伴与关心罢了。别的，往后的日子还长，慢慢来也就是了。
  “哥哥真的喜欢她？”这次顾清欢问得十分直白。毕竟有的事情…还是问清楚比模棱两可的让人弄不清楚的好。
  “嗯。”顾清诩道：“我之前可能还不太清楚。但现在想想，你说得对。”
  他光是想想，她会嫁给别人，就觉得心很疼。从前只想着，盼着她能够好好的也就是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他其实是喜欢她的。
  “那好。”顾清欢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额娘那儿我也会去说，哥哥放心吧，吃东西就好了。”
  顾清欢离开陶然居的时候，心情大好。
  近来虽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但好歹一桩桩一件件的也都解决了。就连自家哥哥的婚事，现在看来似乎也有眉目了。
  回到四阿哥府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了。
  顾清欢刚刚回屋，推开门就瞧见了坐在贵妃榻上看书的胤禛。
  胤禛将立着的烛台拉得靠近了自己一些，瞧见顾清欢回来了，立马就将手上的书放在了一边，看向顾清欢。
  “回来了？在外面吃的饭？和富察雪吗？”
  “不是呀，是和我哥哥。”顾清欢问道：“你怎么在这儿看书呀？去书桌上看呀。这儿光线不好，对眼睛也不好。”
  “我找我哥哥，是为了他婚事的事情呢。这事儿眼看着，终于能解决了，真开心。”
  胤禛却没回顾清欢的话，只是走上前来，一把就将顾清欢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我就是想你了。回家以后你不在，我就将书拿到了贵妃榻这儿来看了。想着，看着看着书，你或许就回来了。”
  胤禛的声音十分温和，道：“有些累了。但是好像抱抱你，就不觉得累了。”
  PS：
  顾清欢轻轻一笑，道：“你这是陷入了唯心主义的深渊了。”
  胤禛：“我媳妇样样都好，就是有的时候这破坏气氛的本事，是真的厉害。”
  PS：就让我想起最近热播的《有匪》里面，谢允看到朱晨拿糯米鸭给周翡吃，然后自己也跑去做糯米鸭的场景。
  当时谢允内心的os就是，我连看她吃别人做的东西都觉得心疼得不行，如何能够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呢？（大概是这么说的吧）




第五百零四章 冬雪

  转眼腊月，京城伴随着一场场雪以后，寒冬的意味也愈发浓重了起来。
  腊月初八那日，宫中要派发腊八粥。这是一年一度，给宫中包括宫人们都能有的福利。从前顾清欢在宫中时，总感觉日子过得惨兮兮的。
  但腊八那日喝着一碗腊八粥，整个人身子暖洋洋的，看着头顶的雪花，似乎也不会再觉得日子显得那么的孤寂了。
  清早起身，她就入宫去了。
  前几日跟顾清诩说过了关于乌拉那拉蕙欣的事情以后，转头顾清欢就又去了一趟顾府，拿了这事儿征询张氏的意见。
  张氏起初很是讶异，但她并不了解乌拉那拉蕙欣。在有几分担忧地问了顾清欢一些关于她的事情以后，倒是也就稍稍放心了。
  既是能够被自己的女儿认同的人，想来应该是个好姑娘，张氏也就答应了下来。
  恰巧，腊八这日顾清欢有着名正言顺的理由能够入宫，也就能够顺便拿这件事来问问和贵人了。
  翊坤宫里头，顾清欢先是过去给佟贵妃请安，也带了不少胤禛让顺道送进宫里来的一些东西。紧跟着，就去了和贵人那儿。
  和贵人大概也知道顾清欢入宫来的意图，当即就让身边伺候着的人都退下了。
  “你问过你哥哥了？”和贵人道：“这几日我瞧着，那丫头知道你家的事情平息了以后，心情似乎都好了许多。”
  “这世间呀，果然情之一字是最最让人坎坷的。”
  可惜她对此并不十分太懂。她入宫，肩负的是家族的使命。感情什么的…与她的关系不大。康熙爷么…也不过都是敬重罢了。
  “问过了。”顾清欢回答着，就大致说了一下顾清诩和张氏那儿的意思。
  和贵人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得空也能问问蕙欣她自己的意思。快过完年了，她其实三年孝期也快过去了。”
  “年后朝廷开了印，说不准还能求皇上赐婚呢。”
  “那就多谢和贵人了。”顾清欢谢过以后，这才跟和贵人闲谈了几句。往后便是宫里来派发腊八粥，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顾清欢转头出宫以后，顺道在街上买了一些东西。
  腊月以后，距离过年也没几天的日子了。街上的店铺也开始售卖年货，花生坚果窗花贴纸之类的东西，都有很多。
  顾清欢让小顺子驾车马车绕着城东的集市行驶了一阵以后，再经过诸多的弯弯绕绕，就到了四阿哥府的门前了。
  下马车时，外头纷纷扬扬的雪花就又落了下来。
  “好漂亮的雪。”阿霜看着雪花纷纷扬扬，也忍不住伸手去接住了这晶莹的雪花。
  顾清欢则是缩了缩脖子，觉得实在是冷得厉害，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冬寒料峭，转眼朝廷就封印了。胤禛闲来无事的时候，也都时常是往顾清欢这儿跑的。
  除夕过后，便到了康熙三十五年。
  刚刚过年，顾清欢串串门子，去过一回五阿哥府。期间看着胤祺夫妇仍是如初的恩爱，身旁同样也是一个妾室都不曾有的。
  年初三那日，顾清欢和胤禛原本是打算一块儿携手出去逛逛街，门房的人却过来禀报，说是宫里头的几位阿哥出来，给顾清欢和胤禛拜年。
  顾清欢一听，颇有些惊讶。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八九十这三位阿哥，在知道了十四阿哥胤禵要出宫，就跟着一块儿出来了。
  路上才知道，原来胤禵是往胤禛这儿来的。三位阿哥作为弟弟，当然要过来给哥哥请安，自然也就跟着一道来了。
  “在花厅里见见吧。”胤禛其实不大想见这些人。可人家既然都已经来了，总不好关上门不让人进来，也就只能勉强见见了。
  花厅里，茶水点心刚刚准备好，四位阿哥就一块儿进来了。
  比起先前见到胤禩时，他似乎长高了一些。眉目看着十分温和，有几分儒雅的书卷气息。模样说起来…和他的生母觉禅氏的确有几分的相似。
  “四哥，四嫂。”
  胤禩在最前头，行了一礼便道：“十四弟出宫来，恰巧被弟弟遇见。听说是来给四哥拜年的，我们也就跟着一块儿过来了。”
  “四哥应该不会觉得弟弟们叨扰了吧？”
  胤禛面无表情，虽然他此刻很想掀一掀自己的眉毛，顺道反问道：“难道我说我觉得你们叨扰，你们现在还能立即离开不成？”
  可转念胤禛一看一侧的胤禵一脸的不自在的样子，还是将自己的话给忍住了。
  他觉得，其实清欢说得对。
  胤禵这孩子，自小骄傲，性子难免有几分的别扭。出来给他拜年这种事，即使是心里是这么想的，表面上也绝对不可能说出来。
  顶多在来了四阿哥府以后，说自己不过是出宫玩玩，恰巧路过了这里，就随便进来看看。
  如今这么被胤禩说出来，胤禵或许会觉得自己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因此才稍稍显得有几分的不自然。
  “八弟说笑了。都是一家的兄弟，过年了互相串串门子说说话是正常的，不用这么客气。我这儿准备了好些瓜果点心，先用一些吧。”
  顾清欢立马开口打了圆场。
  胤禩一瞧，也就顺势招呼着其他的几个弟弟坐下了。
  坐定以后，兄弟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各自聊着。大多也都是学业上的事儿，顺便也还说了说今年八九十这三位阿哥，要开牙建府的事儿。
  胤禩说起来，也就只是比胤禛小了三岁而已。的确也已经到了开牙建府的年纪了。
  而八九十这三位阿哥的年纪也都差不多，既然要开牙建府，宫里头的意思也是顺道就给一道办了。
  聊天聊着聊着，胤禵的话倒是一直不太多。
  一则他年纪小了好些，那些关于朝政上的事儿他的见识要少一些，也不好随意跟自己的几个哥哥们搭话。
  二则嘛，他出宫来胤禛这儿，除了所谓的“拜年”之外，其实还有别的话想说。只是眼下，还不是机会。




第五百零五章 心事

  茶过三旬以后，眼看着众人没话再说了，胤禵忽然就开了口。
  “九哥方才不是说，要去隔壁看看五哥么？眼下时辰也不早了，若是再不过去，怕是待会儿都要赶不上回宫了，我还想去陶然居吃烧鸡呢…”
  胤禵扁扁嘴，终于找了个没人说话的当口开了口。
  胤禟似乎没曾想胤禵忽然之间会提起这个，倒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道：“你不提，我还真的险些就忘了。”
  “四哥，弟弟们几个出来也有些时辰了，这便要先告辞了。”
  这话说了以后，胤禩也跟着站起身来，向着胤禛请辞。十阿哥见状，也后知后觉地放下了手中的点心，跟着哥哥们站了起来。
  胤禵却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胤禩一看觉得奇怪，转头就问胤禵道：“十四弟，你还不走吗？”
  提要走的人是他，怎么现在纹丝不动的人还是他呢？
  “我还有点别的话要跟四哥说。八哥，你们能不能先过去？我说完了以后，就过来找你们，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吃烧鸡行不行？”
  胤禵态度倒是十分诚恳，一脸的认真。
  顾清欢在旁看着，心中却涌起很多的想法来。
  历史上的十四阿哥，便是与自己的亲哥哥胤禛并不亲近。而他亲近的人，正好是今日他们一块儿出宫来的胤禩。
  虽说如今胤禵和胤禩等人的关系看起来还并没有那么亲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让顾清欢有些在意的。
  有些事情，若是能够避免的话，那自然还是避免比较好。
  尤其，胤禵本就出众，若是成为敌人的助力来对付胤禛这个哥哥，着实不好。
  屋内很快就只剩下了顾清欢胤禛和胤禵三个人，胤禵也是再三确认屋内没有别的人以后，才看向胤禛。
  “四哥，对不起。”
  胤禵这才头一声喊了四哥。当着人前，他好像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胤禛一听就皱眉，并不知道胤禵为什么忽然之间会跟自己道歉，便问道：“怎么了吗？”
  “上次额娘生辰，我跟你说可以准备些有心意的礼物，也不用太贵重。但是温宪妹妹好像觉得，还是要贵重一些比较好。”
  胤禵解释道：“额娘当时没说什么，但我感觉额娘还是认同温宪妹妹的话的。虽然后来我也跟额娘解释了，可额娘好像还是有一点的在意。”
  “本来我是想着，往常我送给额娘东西的时候，那些我亲自做的，她似乎更加喜欢。但是四哥…可能的确是我有些事情没想好。”
  “总之…虽说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该道歉还是要道歉的。我不容易出宫，所以到现在才来跟四哥说这件事。”
  “这都过年了，四哥得空也去看看额娘吧。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胤禵扬着眉毛，语气其实有几分“吩咐”的意思。在他看来，作为儿子的去看自己的生母，的的确确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当初胤禛虽然是在别人那儿长大的，但是孝懿皇后已经死了。他和德妃之间，即使是不能跟德妃和胤禵之间那样，总归还是能有几分情分的。
  比起当初胤祚盼着德妃与胤禛，能够像他和德妃之间那样，胤禵在这些事情上，看得还是要稍稍透彻一些的。
  他们其实是同胞兄弟，也不用弄得跟不熟似的一样。
  “我知道。”胤禛点点头，道：“只是德娘娘未必愿意见到我，你明白吗？”
  当初发生的那些事，也不知道德妃有没有告诉胤禵。也不知道，德妃究竟是怎么跟胤禵说的。
  总之他们之间的事，就像是解也解不开的结一样，横亘在心头。
  “我都知道。”胤禵一听，扁扁嘴就道：“所以我才说有我在呀。那样的话，额娘也不会说什么的。”
  “那我们之间，这可就说定了呀。”
  “好。”胤禛再次点头答应，胤禵那儿看了以后似乎也才稍稍觉得放心一些，这才真的准备转身离开，然后去隔壁五阿哥府找胤禩他们。
  “十四弟是和八弟他们一起出来的吗？”
  顾清欢却忽然之间开了口，胤禵正好要转身呢，就又定住脚步看向顾清欢，回答道：“是呀。四嫂，怎么了吗？”
  对于这个四嫂，胤禵心中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四嫂长得漂亮，为人温柔，还给他准备过好吃的点心。最重要的是，不像四哥整天板着脸，好相处多了！
  “没什么。”
  顾清欢笑笑，便道：“就是想起上回珠子的事情了，虽说他来道过谦，但那也不是他的错。他后来，没有被良贵人责怪吧？”
  “什么事？”胤禵却不明就里，便详细问了问。
  顾清欢简略解释了一下以后，就道：“其实也不能怪他。当时我也怕他回去以后还会被责骂，其实心里也过意不去。”
  “那应该没有，良贵人…”胤禵认真想了想，但他似乎对此并不太知情，因此也没有什么眉目，便道：“我没听说什么。”
  “四嫂，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四嫂不用放在心上，八哥他也不是一件小事情会记很久的人，那我现在就走了。”
  “嗯，路上小心。”
  顾清欢叮嘱完了以后，又让小顺子送送胤禵。
  胤禵走后，胤禛忽然挑眉看向顾清欢。
  “你怎么想起来跟他说胤禩的事情了？”胤禛嘴角带着几分笑容，这话带着几分探寻，似乎觉得顾清欢的目的并不只是单纯的关心胤禩。
  当然，顾清欢在外的名声那就是人好心地好，也的确是有可能会做这种事的。
  “胤禩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有数。但这些事，不好直接和胤禵讲。这件事跟他说说，且看他以后自己能不能意识到吧。”
  顾清欢想了想，道：“胤禩出身一般，但是天赋极高。这样的人，往往不会甘于平庸。他若是个志向远大的，那么他接近胤禵，一定有着很多的原因。”
  “胤禵还小，天资聪慧，又得到皇上的喜爱。他虽然也聪明，但是未必真的不会被人蒙蔽。又是你亲弟弟，还是提醒提醒比较好。”




第五百零六章 过年

  顾清欢说得在理，胤禛自然答应。
  “胤禩的确是个心思深的。不过，他若是敢将算盘打到我面前来，那他怕是也还是得认真考虑考虑才行的。”
  胤禛这么说着，又问起顾清欢什么时候去顾家拜年的事儿。
  此时时辰也已经差不多了，再不去可就真的晚了。
  这日胤禛陪着顾清欢在顾府吃完饭时，出门天色已经抹黑了。
  顾府这日是张氏亲自下厨，伙同着几个厨娘一起，一块儿做了一桌子的菜。大多也都是府中几个人喜欢吃的，尤其是顾清欢。
  四阿哥府里的厨子做菜也很好吃。但家中的菜色，毕竟那是从小到大都吃惯了的，自然更加可口。尤其，还有额娘的心意在里头。
  “这会儿可是要回府了？”
  小顺子此时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见两位主子过来，立马就将脚蹬给摆好了。
  顾清欢看着街道上的热闹，却道：“今晚开心，吃得多了有点儿撑，不如我们走回去吧？让马车跟着，走不动了再坐马车。”
  “也好。”胤禛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答应下来以后，就牵着顾清欢的手，在街道上走了起来。
  元宵节前，过年的这段时间里，京城都是极为热闹的。
  刚入夜时，街上还有许多小摊小贩。而那些店面的门口，在元宵节前也都一直会挂上红彤彤的灯笼，看着极为喜庆。
  顾清欢沿街看得热闹，有捏糖人的，还有吹糖人的。各色的点心，张贴的彩画等等，桩桩件件都是年节上的特色。
  “我想吃冰糖葫芦。”
  顾清欢指了指街边上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他似乎有些冷，身上的衣裳稍稍有些单薄。好在今夜没有下雪，不然定是受不了的。
  “走吧。”胤禛牵着顾清欢，就到了那老爷爷跟前。
  “这位公子夫人，要买糖葫芦吗？”老爷爷鲜少见到穿着这般华贵的贵夫妻两个跑到他的摊点前来买冰糖葫芦的，顿时眼里还多了几分的忐忑。
  “是呀，老爷爷。你剩下的这几串，我都要了。”
  顾清欢数了数，还剩五串。
  刚刚好，她和胤禛一人一串。剩下的三串，给阿霜和雅琪还有驾车的小顺子。
  至于苏培盛嘛…顾清欢想了想，听说苏培盛一向对甜食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他没有的话，应该也没事。
  “好嘞。”老爷爷本来就琢磨着等卖完了好回家呢。天都黑了，他也想赶紧回去陪陪家人。虽说…补贴家用也是很重要的。
  胤禛正要给钱时，顾清欢就将自己的荷包递给了那老爷爷。
  荷包里头，装着两三片的金叶子。是近来四处走动拜年的时候，赏剩下的。
  老爷爷不明就里，接过荷包一看却一愣，张大嘴巴支支吾吾就道：“太多了，夫人…”
  两枚金叶子，已经够他一家十口人过一个丰厚的年了。他还能顺道，给自己和几个孙子添几身新衣服了。
  老爷爷正震惊呢，抬头想要叫住顾清欢的时候，却发现顾清欢和胤禛已经走远了。
  “倒是难得见你这么大方。”胤禛笑着，忍不住摇了摇头，道：“平日里看你有的时候马马虎虎的，其实我可是知道的。”
  “听说你在看账本的时候，稍稍有一点点问题的地方，都会仔细核对，认真检查的。平日里的那些银子们，进项也都是十分清晰。”
  “赏罚分明，即使是底下的人银子有急用要借，那都是要核查借用原因。若是不符合借用条件的，甚至还会有一定的利息，是吗？”
  “...”顾清欢一下就不可思议地看向胤禛，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顾清欢平日里其实不常裁制新衣裳，每一年也就换季的时候会裁制两三身左右的新衣裳。当然有的时候，宫里头也会赏赐一些下来。
  因此，她的衣裳也是够穿的。而去岁的那些穿旧了的，有些款式还不错，拿去改改也能穿。当然另外的一些，也就直接送回裁缝铺子里头，让处理掉了。
  她也不算节俭，只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浪费罢了。该有的体面也有，也不会浪费资源。
  “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我媳妇这么勤俭持家，的确帮我省下了不少的银子，觉得开心而已。”胤禛笑着，又道：“只是你也别委屈了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你别看我有的时候好像节俭，其实我那些胭脂水粉香露什么的，也不便宜的，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顾清欢又道：“刚刚那荷包嘛，是我自己绣的。材料是极好的材料，我的绣工你也知道，那必然是十分精致的。”
  “至于那荷包里头，还有两枚金叶子，是打赏剩下的。那老爷爷，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罢了。这样的天气，大过年的还要出来补贴家用。”
  “这世上不容易的人有很多，可他们却仍旧选择力所能及的方式来好好活下去。我虽然没办法帮到每一个人，但能够帮助到的，我还是愿意帮助的。”
  “那些银子，他家里应该能好好过年了。况且我看那个老爷爷面容和善，应该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希望…他往后的日子能够过得好些。”
  “也希望，大清能够繁荣昌盛嘛。”
  “我也希望，大清能够一直这么繁荣昌盛下去。”
  胤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二人手拉手说话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四阿哥府的门口了。
  回去以后，顾清欢便沐浴更衣。紧跟着胤禛进屋来的时候，顾清欢恰巧穿好衣裳，直勾勾地看向胤禛。
  “方才席间额娘没提，但她的心思我还是明白的。”
  顾清欢面颊有些绯红，认真地看向胤禛，道：“我阿玛额娘…应该也是想抱孙子的。我觉得…”
  她是十四岁嫁给胤禛的，如今他们成婚也有三年了。古人嘛…生育普遍都比较早。再等下去，他们不急宫里头都要急了。
  “你…说什么？”
  胤禛的喉咙却动了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顾清欢笑着，上前来就勾住了胤禛的袖子，将他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




第五百零七章 串门

  翌日顾清欢醒的时候，身侧的胤禛还在睡着。
  她这一觉是真的睡得沉，虽然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有点儿酸疼。
  醒来以后，顾清欢自己都没想明白，她昨晚怎么会忽然之间那么大胆。以至于自己就像是一只亲自把自己送入虎口的小绵羊似的，就这么被胤禛抹吃干净了。
  也许是昨晚在顾府用晚膳的时候，喝了一点点的酒的缘故吧？
  顾铮和顾清诩都是能够喝一点点酒的。尤其是顾铮，平日里其实没什么太多的喜好，碰上年节的时候，即使是没人跟自己喝，他也会小酌一两杯。
  往日里同僚聚餐，顾铮也会偶尔喝一点。
  当然顾铮的好酒，那一直也都是有节制的那种。也从不喝多，只是年节上多喝两杯。
  顾清欢从前还在家的时候，偶尔也会陪着阿玛喝一杯。当然仅仅是一小杯，姑娘家喝那么烈的酒，还是有些难度的。
  可她昨儿喝了两杯，回府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的面颊很烫呢。
  “醒了？”
  忽然之间，身侧就有朦朦胧胧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吵醒你了吗？”顾清欢转了转身子，往胤禛的怀里就靠了靠。
  她醒来的时候，稍稍动了动，看了看一侧的胤禛。顾清欢其实很少能够有在早晨一觉睡醒就看见身边胤禛还在的机会。
  往日里胤禛出门都挺早的，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胤禛都已经出门了。
  “没。”胤禛拢了拢怀里的顾清欢，便道：“其实我先前醒过一次了，就是那时候你还在睡着，我也就没有叫醒你，你还要睡吗？”
  “不睡啦不睡啦。”顾清欢嘟囔着说着，就要挣扎着起身。
  她其实都饿了呢。这一觉睡得也挺沉的，是应该起来吃早膳了。
  用过早膳以后，顾清欢还惦记着年节上都还没来得及去隔壁五阿哥府跟胤祺夫妇拜年的事儿呢，就带着胤禛一块儿过去了。
  胤祺夫妇倒是知道顾清欢他们要过来，准备好了瓜果点心，几个人就坐在一块儿说话聊天。
  至于小顺子，阿霜雅琪他们几个，连同着五阿哥府的一些人，也在那儿说话聊天。
  刚刚说了一阵，五福晋他塔拉晴茹一下子就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仿佛有些不适似的。
  “怎么了？”胤祺本来是在帮着晴茹剥坚果的，一下子见到她露出这样的神色来，眼里就出现了一丝的担忧来。
  “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儿不舒服。我现在好像觉得好些了。”
  晴茹刚刚说完，却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仿佛刚刚才消散下去的那一分不舒服，这会儿就又涌了上来似的。
  “要不请一个大夫过府来看看吧？”顾清欢看着晴茹的脸色一下子都显得有些不好了，忙就建议着。
  晴茹刚刚还要拒绝，或许是觉得大过年的这样不好，胤祺那儿却立即吩咐了身边的人，让赶紧去慈心斋请一个有经验的大夫过来。
  “奴婢或许能知道几分。”
  忽然之间，一侧的雅琪就开了口。
  顾清欢倒是一下子想起来，从前因为穗苑的那些事情，雅琪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懂医术不大好，就认真地学习过一阵。
  当然…也只是懂得一些皮毛，往日里有些小丫鬟有个头疼脑热风寒什么的，雅琪倒是能够帮忙给一点儿建议。但真要说有多厉害，那也不见得。
  虽然如此，但顾清欢一向知道雅琪不是一个会随便逞能的人。看她开口了，也就顺道和晴茹解释了几句。
  “雅琪姑娘的医术…”
  胤祺似乎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便对晴茹道：“能相信的。”
  晴茹见胤祺都这么说了，也就答应了。雅琪见状，便上前到了晴茹的身边，对着她耳朵边上，小声问了几句什么。
  紧跟着又搭脉摸了摸脉搏，又再对着她耳朵边上问了几句。
  这一下子，晴茹显得有些错愕，忙问道：“真的么？”
  “奴婢也不能十分确定，还是要等大夫来了才知道。不过，既然五福晋从前的月事都还算准确，此番晚了半月的话…的确是有可能的。”
  雅琪道：“当然，若是因为月事有问题而产生的不舒服，也是有可能的。奴婢只是说出可能性，尚且不能非常准确地判断。”
  边上几个人，听得都是云里雾里的。
  晴茹那儿似乎也没想开口跟人说，很快大夫便被请了过来。
  须臾以后，当大夫开口以后，所有人才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雅琪平日里除了处理四阿哥府的庶务以外，偶尔得空也会翻看一下医书，增进自己的学问。不说治病救人，有她在顾清欢的身边，将来多少也能够小心一些。
  不曾想今日，恰巧就有了发挥的机会了。
  晴茹与胤祺成婚也有半年多了，他俩一直十分恩爱，身边也没有通房小妾。正常来说，只要两个人的身子骨没问题，有孕那是迟早的事儿。
  想当初胤祉与董鄂玲珑，也是半年多就有了身孕的。
  这会儿雅琪看着晴茹那不舒服的样子，立马就往这上头想了。只是她从来不曾给人诊过这方面的脉，即使是在医书当中看到过，知道大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却也拿不准。
  此时大夫来了以后，给晴茹诊脉以后，这才确定下来。
  “五福晋这是有喜了，刚刚一个月，脉象还不大明显。但五福晋身子骨是不错的，只要好生将养着，没什么问题。”
  大夫说出这话，就给胤祺夫妇恭喜。
  胤祺听了先是一愣，他似乎是没想过这方面的情况。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喜色来，忙招呼人给这位大夫打赏。
  大夫收过打赏的银子以后，自然就去开药方子了。
  “恭喜五弟妹了。”
  顾清欢看着稍稍有些错愕的晴茹，便道：“你这刚刚有孕，自己也不知道，当真是马虎。可要万万当心，孩子的事儿可不能再这么马虎了。”
  晴茹这才反应过来，拉着顾清欢的手，就道：“谢谢四嫂，我…我也没经验，不知道。你身边这个丫鬟，她倒是能看出来…”




第五百零八章 酸涩

  晴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眼看着大夫都已经出门去了，忙就拉着雅琪，想要问问关于有孕以后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雅琪早就在这方面下过工夫了，为的就是等着顾清欢有孕呢。
  这会儿被晴茹问起来，她当然就能如数家珍了起来。
  顾清欢也在一边听着，不免就露出了酸涩的眼神来。她当然知道，雅琪将这些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是什么原因了。
  胤禛在旁，看着顾清欢如此，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四哥四嫂素来恩爱，应该很快也能有好消息传出来的。”胤祺似乎是看出了顾清欢和胤禛之间眼神交流的意思来，便率先出言安慰了两句。
  “借你吉言。”
  胤禛笑着应了，就将嘴凑到了顾清欢的耳朵边上，小声道：“你看，你阿玛额娘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你说…真的是我不够努力吗？”
  顾清欢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
  她当然知道胤禛究竟是不是努力的了。可现在真要说起来，她一下子就又想起昨日夜里发生的事了。
  前阵子入宫时，佟贵妃也借着给她看身子，让太医帮忙看过，她是没问题的。
  难不成是胤禛有问题？
  想到这儿，顾清欢立即就转头用怀疑的眼光看了一眼胤禛。但是很快，她就想起来了什么。胤禛…应该是没问题的。
  历史上的胤禛孩子都有好几个呢，那应该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在想什么呢？”胤禛看着顾清欢有些走神发呆，便伸出手来在她的面前就晃了晃。
  “没…没什么。”
  顾清欢赶紧就将自己这些不切实际，以及不大靠谱的想法给收了起来。与此同时刚巧，雅琪和晴茹那儿也说得差不多了。
  “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五弟妹这刚刚有孕，还是多多小心比较好。这事儿，若是五弟觉得暂时不说的话，我们也不会多嘴的。”
  顾清欢也知道，孩子不足三个月的时候，是最最不稳当的时候。
  好些人不愿意在这之前将自己有孕的事儿说出去，其实也基本上是为了给孩子祈福。
  “那就多谢四哥四嫂了。”
  胤祺这儿谢过顾清欢和胤禛以后，转头就又送了二人出去。
  回到四阿哥府时，顾清欢看着边上仍然看得繁盛的腊梅花，忍不住就有些泄气了。
  不由的，顾清欢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在摸什么呀？”胤禛自然是一下子就将顾清欢的这么一小点点动作都看在了眼里，问完了以后，忍不住也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是我的问题？”
  胤禛想来想去，似乎也想不出别的答案了。
  “不是不是。”顾清欢听了以后就连忙摆手，生怕胤禛那儿再问出什么，是不是他不够努力之类的话来。
  她现在都还觉得身上有些酸涩呢，实在是经不住折腾了。
  “那就不是吧。”胤禛这么想着，却暗地里琢磨着，还是应该找大夫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才行。
  转眼，就到了元宵节的前夕。
  四阿哥府里，为了庆祝元宵节，四处都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还有些别致的灯笼，是阿霜与小顺子出门采购物品的时候，顺道挑选的。
  顾清欢看着漂亮的宫灯，甚至还有孔明灯，一下子就生出了放灯的想法。
  只是孔明灯放到天空中以后，若是燃放不当掉下来，容易烧毁民宅。因此放灯，也只能做了河灯，自己拿几个水盆子，在水盆子里模拟一下放灯的愿望了。
  夜里，胤禛陪着顾清欢坐在庭院里。
  四周摆着火盆，倒是暖烘烘的。
  “你怎么想起这样放灯了？”胤禛看着放在水盆子里的河灯，颇有些无奈。
  今日下午，顾清欢神秘兮兮地拉着他，说是有好玩的事情，要跟她一起过来。结果来了以后…是这样的事情。
  “因为现在河面结冰了呀，没办法放灯。”
  顾清欢道：“我小的时候就喜欢放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看起来简简单单的小事情做起来，也挺快乐的。”
  “那以后得空，我带你去放灯好不好？上元节不行，咱们就换一个节日去。”
  上元节，便是元宵节了。
  “那…”顾清欢歪了歪脑袋，险些脱口而出那中元节行不行。但很快就想起来，所谓的中元节，便就是七月半这个鬼节了。
  那一日出去放灯，必然也是不行的。
  古人对这些节日还是十分重视的。中元节的晚上，人们大多早早地都会回家，生怕见到些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选在那样的日子出门放灯…给人撞见了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对了，还有一件事。”
  胤禛忽然又道：“今年皇阿玛，似乎有意准备要去承德避暑山庄。许久没有举行过秋狩了，今年顺便要去打猎。”
  秋狩，便是选择在秋天这个季节进行狩猎。
  秋天乃是丰收的季节，选在这个季节狩猎，也能彰显物产的丰富。
  “什么时候去避暑山庄呀？”顾清欢还惦记着之前才畅春园时候小住的日子呢。
  畅春园说起来，比紫禁城都还大了不少。比起四阿哥府来，自然更是大了很多倍的，那儿有湖泊河流，还能泛舟赏荷。
  “约莫四五月的样子吧，一直要到八九月才会回来。这次你想玩的话，倒是能够玩个够啦。当然，这些事还在准备过程中。”
  胤禛又道：“一切，也都还是要看看是不是会出什么意外。”
  若是像之前一样，忽然之间闹出噶尔丹那边又有起兵的事情了，那么康熙爷自然是不会再去承德的了。
  “那就希望今年风调雨顺，什么事情都不要发生吧。”
  顾清欢双手合十，倒是实实在在地对着面前的河灯许下了自己的这么个愿望。毕竟她进来说要放河灯，也是为了许愿的嘛！
  “我也这么盼着。只是，还有一件事。”
  胤禛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坚定，道：“李氏和宋氏入府，说起来也有三年了。据我所知…各地的秀女，将会在二月挑选完毕，然后三月入京参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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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立场

  顾清欢听见胤禛又提起要选秀女的事儿，这才想起来。
  她先前其实也听雅琪提过。历来都是三年选一回的秀女，今年自然也该轮到了。而按照往日里的惯例来看，宫里的确是偶尔会给各府赏赐一两个秀女的。
  就是不知道，今年胤禛这儿如何。
  顾清欢作为嫡福晋，到现在都还没有子嗣。即使是府里有两个格格，那也是能够说得上“后继无人”的。
  比起隔壁五阿哥府那儿，如今晴茹都有孕了，她这儿的确还是有可能会被塞人过来的。
  “我知道了。”顾清欢垂眸，道：“那我还是按照着之前的法子处理吗？如果…真的有人送过来的话？”
  “我会先帮忙拦着不让人过来的。”
  胤禛想了想，道：“李氏和宋氏她俩虽然现在好吃的好喝的，但是我觉得还是比不上能够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
  “虽说…即使是自行婚配也有着各种各样的可能。但…旁人的人生，终究还是由她们自己来决定比较好。”
  顾清欢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月十五以后，朝廷重新开始恢复上朝。胤禛自然也要每日忙碌，转眼就该到了各地要送秀女进京的时候了。
  转眼三年，李格格和宋格格安稳日子过久了，似乎也有些唏嘘。这日她俩结伴到顾清欢这儿来请安的时候，也提起了这事儿。
  “前阵子，妾身拿了三年前入京的时候新做的那两身衣裳出来比划，当真是一件都穿不下了。那时候的腰身，跟现在大不相同。”
  宋格格唏嘘道：“如今真是胖了许多，不比福晋，身材倒是保持得很好。”
  宋格格是真的十分羡慕顾清欢的。顾清欢容貌生得好不说，身材那也是很好的。即使是偏瘦，那也是有身材在的。
  所谓得天独厚，说的便是顾清欢这种了。
  不像她，吃了三年，现在总感觉自己的脸似乎都圆润了不少。
  “妾身也是，三年前的衣裳，哪儿还能穿得上呢？”李格格也道：“不过说起来，三年的时光过得还真是快呀。”
  除了最开始进府的时候有些忐忑之外，现在的日子的确是过得舒舒服服的，跟个米虫似的。
  “昨儿我跟主子爷，也聊到过这方面的事。今年，又有秀女要进京了。其实你俩不能自行婚配，可会觉得遗憾吗？”
  顾清欢问道：“或者，你们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想做的事儿？出去玩，或是去庄子上住几日？今年皇上那儿也许会去承德，你们想去吗？”
  若是换做从前，李格格和宋格格在被顾清欢问了这样的话以后，必然会十分忐忑不安。
  她俩定然会想，福晋这是不是又在试探她们两个？
  可经过相处以后，她们现在也明白，福晋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她想处置了自己这两个格格，那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自行婚配又如何呢？我俩都是在闺中长大，自幼所受的也基本上是三从四德的庭训。往后能够嫁一个什么样的夫君，也都是要看运气的。”
  宋格格似乎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便道：“若夫君是个好的，努力上进的也就罢了。若不是个好的，即使是家财万贯，他怕是也只知道花天酒地三妻四妾的。”
  “那样的话，作为一个当家主母操碎了心不说，还会随时被嫌弃。若是运气不好的，遇上一个能够宠妾灭妻的，说不定不仅仅困在内宅一辈子受气不说，还可能小命都没了。”
  宋格格从小其实见过很多。
  她有个姨母就是嫁进了这样的大户人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不到三十岁的时候，身上就因为常年郁结，而弄得各种毛病了。
  她又没有子嗣，家中的丈夫几乎每日想着的都是等到她过世了以后，将自己的那位贵妾给扶正。这样的日子，宋格格自然是不愿意去过的。
  李格格在旁听得也有些哑然。
  这样的故事，她在话本子里头倒是见过。原来这些话本子在写故事的时候，都是根据现实生活当中来进行取材的呀。
  “妾身倒是没想过这些。现在就觉得，知足常乐就好了。只是…去过跟着主子爷和福晋去承德的话，会不会不太方便？”
  李格格还是有些担忧的。
  她俩虽然都有格格的身份，但那终究都是挂名的。若是一直都不出门那还好，但出门去要是遇上什么事情，就怕应付不过来，给顾清欢和胤禛添麻烦。
  “没事，你们也可以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去。”
  顾清欢在这些上倒是还算通情达理，便道：“若是你们想去的话，记得提前一些过来跟我说就是了。”
  “到时候去了承德，我得空也会带着你们出去走走逛逛的。平日里没事，就在院子里走走也成。畅春园那儿的院子挺大的，也不会觉得闷。”
  李格格和宋格格一听，这才似乎是觉得放心了一些。
  忽而之间，两个人就又互望了一眼，纷纷站起身来到了顾清欢的跟前，朝着顾清欢就跪了下来，认真地磕了一个头。
  “妾身等，一定会好生侍奉福晋的。将来若是有新人入府，福晋想怎么做，知会咱们二人一声就是，咱们一定会帮忙照办的。”
  李格格和宋格格这话说得十分坚定。
  她俩都想好了，将来还有人进府破坏胤禛和顾清欢之间的关系的话，她俩也会帮忙出手的。让那些人重蹈覆辙，似乎也挺有乐趣的。
  顾清欢看着她俩这样表现自己的“忠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我都知道了。”
  顾清欢道：“只是这事儿还暂时说不准。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吧。改日想要出府逛街，再跟我说就是了。”
  李格格和宋格格，平日也是能够出府逛逛的，当然一个月只能出去两次，而且都要简要打扮，不能让人知道是四阿哥府的。
  她俩对出门逛街好在也并不是非常有兴趣，时不时出去买点东西，也就回来了。




第五百一十章 偶遇

  转眼二月便到了。
  富察雪看着日益肥胖的臭臭，心情倒是不错。
  她最近偶尔出门，都会在门口的大柳树下站站。看着柳树日渐翠绿，感受着春日的来临，其实这悠闲舒服的日子过得也挺好的。
  前几日，额娘跟她讲了她的婚事。
  议亲的对方，是尚书府的公子，镶黄旗的出身，乃是满洲的上三旗，也是个十足的贵公子哥儿。听说，才学还算不错。
  尚未科考，但两年多后的秋闱还是十分有把握的。家中玛法又是尚书，那前途也是无量的。最重要的还是，那位公子人品极好，也是个温文尔雅的。
  富察雪想起额娘跟自己提这件事的时候，说起那个公子温文尔雅时的样子。她当时，脑中一下子想起来的就是张廷玉的模样。
  其实富察雪觉得，这世上的人要说温文尔雅，怕是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张廷玉了。
  当然这个想法，也只是在富察雪的脑袋当中一闪而过的。张廷玉跟她自己都说过，是将对方当成了好兄弟的。
  说这些东西，其实有些没意思。
  富察雪的额娘当时就问富察雪是个什么意思。
  富察雪觉得心中有些烦闷，便说道：“婚事的事，家里做主就好。但对方一定要是个有学识，能够有包容心，并且人品还有脾气要好的。”
  “将来最好不要纳妾，即使是纳妾也只能有一两房的妾室，绝对不能弄得后院乱糟糟的。”
  富察雪的额娘在听了这些以后，也就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些要求，以他们富察家的门第来看，的确不算很高。富察家从富察马齐，富察马武这两兄弟这儿开始，家中的子弟都十分出色。
  富察雪的要求，并不算高。
  她额娘应下了这些条件以后，富察雪倒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能先将自己的额娘打发了就好。
  至于那个尚书府的公子，到底是不是那么好，她晚些时候再打听打听就是了。
  她也是听说过的，那位公子似乎也和张廷玉一样，都是在清辉书院读书的。若是议亲真的成功了，那位公子怕是会回到京城读书。
  当然，即使是议亲成了，要成婚那怕是也要到今年年底的时候了。而那时候距离秋闱，也就一年多而已了。
  说起秋闱，富察雪又想起了即将春闱的事儿。
  二月以后，天气再暖和一些，也差不多到了春闱要开始的了。不知道张廷玉那儿，这次春闱究竟能够考中一个什么样的名次呢？
  想起张廷玉，富察雪好像又觉得有些烦闷。怀中抱着臭臭的时候，帮臭臭挠痒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
  臭臭似乎是一只对情绪特别敏感的猫，当即喊了一声以后，抬头就看了富察雪一眼。
  “不舒服吗？”
  富察雪看着臭臭，却没能从她的神色那儿得出什么答案来。
  “唉。”富察雪叹了口气，将臭臭放到了一边以后，就吩咐她身边的小丫鬟去准备马车，她要出门去找顾清欢。
  心情不好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找自己的好朋友，诉说诉说自己的心事了。
  富察雪这儿，很快便抬脚出了门。
  只是她才刚刚出门，到了后角门要乘坐马车的时候，就见到张廷玉恰巧也出门。张府的马车，就停靠在巷子拐角的地方。
  这么巧？
  富察雪心跳稍稍快了几分。但是又忽然之间想起来，其实也不算巧了。
  真要说起来，她已经很多次出门没有遇到过张廷玉了。她之所以在自家门口的大柳树底下站着，无非想的也是这个时候张廷玉会不会出门。
  他们会不会遇见，以及遇见了之后要说些什么话之类的事情。
  可现在真的遇见了，富察雪好像一下子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富察姑娘。”
  张廷玉近日其实并不常出门。到底是要春闱了，即使是他实力在那儿，还是要在家中认真复习复习的。
  现在…他其实是出门去接自己的弟弟回来。书院今日刚好休假，弟弟那儿说想出去吃一顿好吃的，他也就由着弟弟去了。
  谁曾想刚出门，就遇见了同样也是出门的富察雪。
  他们俩之间，这是不是缘分呢？
  张廷玉这么想着，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过来跟富察雪问好了。
  “张公子好呀，这是出门去吗？”富察雪笑笑，但问完以后又愣了愣。她好像平时也挺健谈的，但是今儿这没话找话的本事好像有点儿…
  有点儿太明显了。
  要是张廷玉那儿觉得自己是故意在跟他搭话怎么办？他会不会胡思乱想？
  “是呀。”张廷玉倒是一副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便道：“我出去接我的弟弟。他书院放假休沐，回家住一天。”
  “哦哦，回家还是好。家里也能舒服些，休息休息。”富察雪道：“等他回来了，也能过来看看臭臭，最近臭臭又胖了呢。”
  “嗯。”张廷玉应了，又问道：“那你呢，出门去做什么呢？”
  “去找四福晋呀。”富察雪道：“最近事情好多，找四福晋聊聊天。”
  “有什么事情呀？”张廷玉问道：“是为难的事情想要诉说，还是开心的事情想要分享呢？”
  这话说完，张廷玉忽然之间觉得。其实无论是哪一种，他倒是也都想听听的。
  可惜他跟富察雪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富察雪跟顾清欢一样，是那种什么都能说的朋友。
  “是…”
  富察雪犹豫了一下，她其实觉得这些事情跟张廷玉说了也没用。但是…如果说了的话…
  “你真的想知道？”
  富察雪眼神略微闪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是不是可以借这次的机会，再去试探试探张廷玉呢？
  “嗯。”张廷玉道：“我们也是朋友嘛。”
  “...”富察雪也不管“朋友”这两个字此刻在她听来仍然觉得有些刺耳了，便问道：“只是你不是要去接你弟弟么？”
  “去晚了没事吗？我这事儿挺复杂的。”
  “没事。”张廷玉仿佛是怕富察雪后悔似的，立即就道：“他那不着急。”
  PS：
  张延云：哥哥你开心就好。（只是这次要是还是娶不回嫂子，那你就真的是对不起我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是你呀

  陶然居边上的茶馆儿里。
  富察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以后，就拿起了一旁的花生，开始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她好像又有些开始慌了。这些事应该怎么开口比较好呢？
  “你要说的事情，是什么？”张廷玉倒是率先开口了，认真地看向富察雪。
  “就是…”富察雪咬了咬牙，也不再扭捏，便道：“是关于我的亲事的。我家里的人，正在给我说亲呢。说是看上了…那个什么尚书府的公子。”
  到了这个份上，富察雪也就将一些事情给说了出来。
  提到尚书府的那家公子，张廷玉的面色就稍稍变了变。他似乎是听说过那位公子的名字，一下子就想起了什么。
  “那个人，我倒是听说过。读书有天赋，也有才，从来也不沾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对人的确也不错。”
  张廷玉如此评价着，也是因为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那人说起来，也算是他的学弟。当初在书院的时候，最最饱负盛名的人除了他以外，其实就是那位尚书府家的公子了。
  “那听你这么说来，这人倒是真的不错？”富察雪狐疑地看向张廷玉，再次试探性地问道：“是个能够托付终身的人？”
  “不是。”张廷玉却又忽然脱口而出。
  他这么一回答，才发现自己回答得有些急切了。面前的富察雪眼里带着几分征询，听见他的回答以后，却又充满了笑意。
  一副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怎么回事？此人并非一个十分好的能够托付终身的人，她这么高兴？她家里不是都要跟此人议亲了吗？能高兴得起来？
  “为什么不是呀。”富察雪看着张廷玉有些急了的样子，心底里暗暗开心的同时，都忍不住溢散到脸上去了。
  “他是个书呆子。”张廷玉道：“他待人虽然温和，但是却稍稍有些死脑筋，与他说事情，除非说道理能够说得过他，不然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
  “即使你是个姑娘家，若是不小心将他的东西给打碎了，他或许也会让你照价赔偿的。”
  当然，其实实际上的情况是，此人在对待男子和女子的时候，并没有性别上面的区分。
  张廷玉用这个来举例子，虽说不算十分恰当吧，但也勉强能够说明问题。至于这个人在对待自己喜欢的姑娘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倒是不知道。
  只是他还听说，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读书。这样的人要是喜欢一个姑娘会怎么样…他其实是想不出来的。
  “弄坏了别人的东西，照价赔偿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呀，挺公正的。总不能因为对方是个姑娘，见人家哭哭啼啼的抹眼泪，就什么事情都不计较了吧？”
  富察雪歪着脑袋，就道：“这样的话，跟那些见色起意的男子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嘛。我觉得，他这么做也没错呀。”
  这个评价其实也还是算是中肯的。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离场来看，的确也没什么。
  “...”张廷玉却一下子觉得，自己跟富察雪说了这些问题，富察雪却始终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来。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呀，我说的是你的终身大事。”张廷玉看着富察雪这么一副似乎不是很在意的样子，真的是忍不住想要将她的脑袋给敲开来看看。
  不知道，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怎么往日里看着那么聪慧的一个小姑娘，现如今却好像有点儿傻乎乎的呢。
  “我知道呀。”富察雪就道：“可是，在额娘给我的那些人选里头，尚书府家的那位公子，已经是最好的了呀。”
  “除了他以外，剩下的有些歪瓜裂枣，我都不忍心给你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你说要是除了他以外，我还能考虑谁呢？”
  富察雪说着说着，就将自己打听来的那些歪瓜裂枣的事情说了一遍。
  例如什么，那些都还没成婚呢，身边就已经有好几个妾室通房的。还有那些，靠着家中隐蔽，在宫里当差实际上什么本事都没有，还在那挑挑拣拣想找一个貌美的大家贵女的。
  如此种种，实在是令人咋舌。
  张廷玉越听也越发觉得皱眉。这其中有些事，他说起来都不知道，富察雪倒是调查的得十分清楚。看来，她对自己的终身大事的确还是在意的。
  富察雪说完以后，摊了摊自己的手掌，将上头的一些花生屑就给弄到了一边去。
  面对着张廷玉的时候，她就摆出了一副：“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如此的表情。
  张廷玉很是无奈，思来想去若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的确…正如她所说的一样，那位尚书府家的公子，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张廷玉觉得，这不过是在众多矮个子当中找一个高个子罢了。
  虽说…
  那位尚书府家的公子哥儿，未必真的会被充入到那些“矮个子”当中。
  “还是不好。”张廷玉认真地看向富察雪，问道：“没有别的人选了吗？”
  富察雪顿时就被问得心头一跳，眼神稍微动了动，嘴角牵扯出一丝好看的弧度来，慢悠悠地就回答道：“其实是有的。”
  “还有谁？”张廷玉便道：“你说出来，说不准我知道，还能帮你分析分析。”
  “这个人嘛，他温文尔雅，才学出众，更是在秋闱当中取得了很好的名次。对待人的时候，也是体贴细腻的。”
  “家世也很好，也从来不仗着自己的出身才学而有丝毫的傲气。对待朋友时，也是十分真诚的。我觉得…他倒是挺好的。”
  张廷玉听富察雪这么形容着，甚至说还给了这个人这么高的评价，眉头都有些皱在了一起。要说秋闱取得了很好的名次的，说起来岂不是他的同窗？
  可是他似乎并不觉得，在自己的同窗当中，还有这么一个人物。
  “这个人呀…你也知道的。”富察雪认真地看向张廷玉，就见张廷玉面露不解。
  “是谁？”
  “是你呀。”




第五百一十二章 心意

  是你呀。
  在富察雪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张廷玉是愣住的。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富察雪说的人会是他自己。他一直都还在想，自己的同窗当中，并没有这么出色的人。
  并且，在他听见富察雪用这么高的评价说起别人，尤其是还是一个“合适的议亲对象”的时候，心中觉得那是无比的别扭和不舒服。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富察雪说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张廷玉愣在当场，冷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忽然又有些不开始相信自己的耳朵起来，忍不住就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富察雪本来是笑着等着张廷玉回应自己的。
  可眼看着他忽然这么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顿时都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甚至很想咬牙切齿地上前去拍张廷玉的脑袋。
  “没听见就算了。”富察雪忽然有点生气，甚至已经不想再继续和张廷玉说话了。
  张廷玉稍稍有些沉默，看着富察雪，忙道：“我听见了，我就是…有些意外。你…你是什么意思？”
  这话问完，张廷玉又觉得不是太合适，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窘迫，又道：“我知道。我…其实我那时候，有些犯傻。”
  富察雪看着张廷玉现在的样子，其实觉得他现在也有些犯傻。
  可眼看着他的的确确是认真有话想说的样子，也就索性听听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好了。
  “你说吧。”富察雪没好气道：“要是没什么好的话，我可不理你了。”
  “我先前不是说过，我们俩是好兄弟么？”张廷玉挠了挠头，脸上显得有些懊恼。
  富察雪一听，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脸上却还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反问道：“怎么？你现在想说，我俩的确是好兄弟吗？”
  “不是。”
  张廷玉道：“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说的。可能与你认识得久了，之前也算熟悉。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反而不是那么好开口跟你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富察雪嘟囔着。决定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张廷玉说个清楚才行。
  有些事情，拖着拖着，可能就真的过去了。
  “我的意思是…”张廷玉想了想，认真道：“其实我是喜欢你的。只是，一开始我自己或许不知道。”
  “而在知道了以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说了又怕说错，结果一开口就真的说错了。后来…后来你也承认了我的说的，我们俩是…好兄弟。”
  “从那以后我就想着，或许是我想多了。所以就…”
  所以这段时间里，他俩的来往比起从前来说就少了许多了。况且他也觉得，若是对方真的只是将自己当成普通的朋友的话…
  他这样的情意，其实是会给对方带去困扰的。
  “那你去我家提亲吧。”富察雪道：“既然你有这个意思的话。”
  张廷玉一听，就愣了一下，道：“啊？”
  “啊什么呀？我家现在提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就连我额娘也已经看中了几门还算合适的人选。”
  富察雪咬牙切齿，就道：“你现在不去，那就真的晚了。”
  …
  二人将事情说到这份上以后，自然算是说定了。时间也不过是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富察雪看着天色还早，也就往四阿哥府去了。
  至于张廷玉嘛，也就去接弟弟张延云了。
  也不知道张延云究竟有没有等得着急了。不过，就算是等得着急的话，张廷玉觉得他的等待那也是值得的。
  毕竟…张延云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盼着的关于“嫂子”的事情，的确是能有个着落了。
  富察雪到了顾清欢那儿以后，倒是没有立即和顾清欢说关于她和张廷玉的那些事情。
  今日怎么说，她也只能算是“鞭策”了一下张廷玉而已。张廷玉若是醒悟过来，应该很快会跟家中说了，然后再请媒人过府去的。
  而到了那个时候，富察雪再跟好姐妹顾清欢说这件事，其实也是来得及的。
  顾清欢见到富察雪来了，就说起了隔壁府上五福晋晴茹有喜了的事情。
  “说来她和胤祺成婚也并没有多久，这就有喜了，可见的确我是个没福气的。”
  顾清欢也知道这种想法算是无稽之谈，没有根据的。但有的时候找不出缘由的事情，也只能往这上面扯这么一句了。
  “不是的不是的。清欢，你可有福气了。”
  富察雪连忙就安慰顾清欢道：“你看看四阿哥这么好，你怎么会是个没福气的呢？只是呀，子嗣上的事情还是要看缘分的。”
  “要不改日你什么时候得空，我去陪你拜一拜送子娘娘吧？”
  送子娘娘，自然就是送子观音了。虽然拜了也只不过是求一个心理安慰，好歹也能打消到脑袋里头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才好。
  “也好。”顾清欢一想也好，觉得她似乎也有好一阵子没有出去走动了。
  二人出门的日子，就定在了后日。
  同时，春闱也要开始了，京城的气氛也稍稍变得有些不同了起来。胤禛那儿，提起春闱的事情，倒是也有几分的说辞。
  大意就是，此番春闱人才济济，不知道张廷玉能够拿到一个什么样的名次。
  若是能够高中状元，那将来的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的。
  说起高中状元，顾清欢又想起了那时候自己跟雅琪她们还说想去看状元游街来着。转眼，日子倒是过得挺快的。
  “对了，后日我要与阿雪一块儿出门一趟。”
  顾清欢也没提拜观音的事儿，只说是出门游玩。
  胤禛当然没有拦着的道理，叮嘱了顾清欢几句以后，二人就又开始忙活着，年节上时去顾家的时候，关于顾清欢的额娘提的那件事了。
  转眼，就到了后日。
  这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阳光十分明媚。春日的暖阳照在人的身上，实在是让人觉得整个都是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顾清欢乘坐着马车出去，很快就和富察雪来到了约定的寺庙外头。
  一瞧，前来上香祈福的人，倒是还挺多。
  （今天不一定能有第二更）




第五百一十三章 春闱

  顾清欢与富察雪来的这一处寺庙，并非是普济寺那种百年古刹。她俩来的，是京城附近的一处以送子娘娘十分灵验而着称的寺庙。
  此处寺庙来的人多，而且大多数来的人，都是女子。
  顾清欢看着她们虔诚的样子，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以前读书的时候，她成绩还算可以。那个时候有些学长学姐们，家中的家长就会在他们高考之前，去寺庙当中祈福。
  有些人虔诚的，还会抢在除夕那晚上去庙里头等着，就为了抢着新年能够上一炷“头香”的来保佑自己的孩子高考能够考好。
  当时顾清欢还觉得这些父母说起来挺有意思的，挺好玩的。但是现在想起来，无非也就只是在那种情况下，也没太多能够做得了的事情。
  就像…现在的顾清欢一样
  表面上说着随缘，其实心底里也都还是会有些莫名的小期盼的。
  刚刚到了寺庙当中，顾清欢对着送子娘娘拜过了以后，就打算去捐香油钱。
  恰巧，边上有几个贵妇人正在凑在一块儿聊天。
  “这儿的送子娘娘倒是灵验。我那儿媳妇前阵子来过以后，才不出一个半月就发现还真的有孕了。我这儿呀，是特意回来还愿的。”
  “可不是嘛？我那儿媳妇也是。起初我让她来，她还不肯。说什么子嗣看缘分的，拜了也没什么用。结果来了以后没多久，也怀上了。”
  顾清欢在一旁听着，默默地就捐了香油钱。
  “这位夫人，也是来求子的？”
  正当顾清欢准备离去时，恰巧就有一个人忽然之间开口，凑到顾清欢的身边，一副闲来没事，互相聊聊天的样子。
  顾清欢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我偷偷告诉你呀，这不仅仅要拜送子娘娘，回去以后呀，你…”
  那位妇人像是个话痨，悄悄的，就对顾清欢说了几个助孕的法子。
  顾清欢听得面红耳赤，却也还是算是记下了。
  走出去时，富察雪还在外头等着顾清欢。富察雪倒是丝毫不觉得自己来这些地方有些奇怪，也就当时陪着自己的好友过来的。
  “说来再过几日，也要春闱了。”
  顾清欢想起方才和那位妇人聊起的话题，自己还觉得自己的耳朵尖有些烫，转头就跟富察雪聊起了别的。
  “是呀，要春闱了。”富察雪提起这个，顿时就想起了张廷玉来了。
  整个心都随着漏了一拍，想起前几日自己和张廷玉的那些对话。
  昨儿，张廷玉曾经派人偷偷过来给他传话。说是…等到春闱的名次公布了以后，他就会去富察家提亲的。
  这事儿，他也已经和家里的人商量好了。顺便…让富察雪看看，之前那个尚书府家公子的事情，能不能再拖一拖，可千万别已经答应了人家了。
  富察雪当即就回应说，这事儿她已经知道了。
  “对了，我还有件事都忘了跟你说了。”
  顾清欢想起重要的事情来，就跟富察雪说了关于自己的哥哥和乌拉那拉蕙欣的事情。
  富察雪听了以后，倒是并不那么惊讶，只道：“他们俩之间，其实也有几分缘分的。能够走到一起，倒是并不让人意外。”
  “乌拉那拉姑娘，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有的时候心思重了一些。只是，她这样的性子，也是她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所导致的。”
  “就盼着以后她的日子能够好些，这样也就不会再想那么多了。”
  这些话倒也是实话。乌拉那拉蕙欣虽然也是大家贵女，但说起来从小的生长环境和她们还是很不相同的。
  “顾家的环境简单，我阿玛不大会管底下孩子们的事情。而我额娘嘛，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若是这门婚事真的能成的话…”
  顾清欢想着想着，又想起来喜塔腊文晴来了。
  她其实也算得上是一颗定时炸弹，虽然现在暮春那儿的消息一直都说，她还算正常。
  “你家这样的环境，我也挺羡慕的。说来你哥哥，倒是个不错的人。”富察雪想起顾清诩，对他的评价倒是也挺不错的。
  为人上进，对待人也是温和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个能够克制自己的人。同时，还是家中的独子，嫁过去了也不会有妯娌之间的那些麻烦事儿。
  “是呀，我哥哥是挺好的。呀，对了，阿雪，你的婚事定下来了吗？”
  “…”富察雪默了默，不曾想到顾清欢的话题忽然之间转变得这么快，扯到了这上头来了。便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有些眉目了。”富察雪道：“呀，我的事儿还没怎么定下来呢。咱们都上完香了，还是赶紧回陶然居去吃烧**。”
  顾清欢听见富察雪提起烧鸡，整个人倒是也一下子来了兴致。点头应了以后，就没再继续追问，回京城去了。
  翌日，是春闱的前一日。
  富察雪和张廷玉约好，在二人府门口的大柳树底下见一面。
  “这个是给你的。”富察雪见到了张廷玉，就将自己昨儿陪着顾清欢去寺庙当中求的平安符递给了张廷玉。
  “开光的时候，我一直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盼着能够祝你考一个好的名次呢。”
  张廷玉心中一暖，接过了以后立马就收下了，又问道：“你昨天出去了吗？就是去求平安符的？去的哪儿？”
  富察雪面色一红，就将那间寺庙的名字给说了出来。
  张廷玉一听也是一愣。这寺庙他是听过的，素来以送子观音作为出名。富察雪去那儿…到底是？
  “呀，你别胡思乱想。”富察雪看着张廷玉的耳根子似乎也跟着红了几分，忙道：“我是…陪着清欢一起去的。”
  张廷玉听了富察雪的解释以后，倒是也想了起来。这样的解释…嗯似乎的确还是挺有理有据的就是了。
  “那…谢谢你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会在春闱完了公布名次以后去的。”张廷玉小声地说着，却见富察雪低着头，不停地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回去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状元郎

  初春时节。
  顾清欢这一早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
  她还觉得困倦，总感觉近日有些春困，像是怎么睡都睡不够似的。
  “福晋，出事情啦！”
  外头阿霜忙忙慌慌地就跑了进来，一脸惊讶的样子，赫然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
  顾清欢看着阿霜如此，顿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素来小顺子这么忙忙慌慌的时候，总是会有什么大事情出现的。而阿霜，素来比较沉稳，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难不成真的出什么事了？可是…会是出什么事呢？是宫里头选秀的事情吗？已经有秀女给送到四阿哥府来了？
  这么说的话…那还的确是一件大事情。
  “怎么了？”顾清欢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有些惺忪的睡眼，认真地就看向阿霜，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时都过了大半啦，福晋这几日好像都比较能睡…”阿霜嘟囔着，又道：“您忘啦，今儿可是公布春闱成绩的日子。”
  被阿霜这么一提醒，顾清欢倒是就想了起来。
  “谁是状元郎？张廷玉吗？”顾清欢早就有预感，张廷玉会高中。毕竟…当初秋闱的时候他就是头名，而且她先前也是从胤禛那儿听说了一些内幕的。
  张廷玉才学十分出众，在这一届的考生当中那也是首屈一指的。要说状元郎嘛，那基本上是没有悬念的。
  稍稍让那些个考官们头疼的，也只不过是榜眼和探花的人选罢了。
  因此顾清欢倒是早就预料到了，张廷玉此番会高中状元。
  果不其然，阿霜就点了点头，道：“福晋倒是料事如神。这次的状元郎，的的确确就是张家的公子。只是嘛…”
  “奴婢要和您说的大事情，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顾清欢一脸的不解，心说难道还有比状元郎人选更大的事情？莫非此番选秀，给送了一个侧福晋过来？
  那还的确是大事情了…
  “今日一早呀，公布成绩的同时，张家派人去了隔壁富察家，给富察家的姑娘提亲呢。然后…富察家就答应啦。”
  阿霜道：“张廷玉公子，要和富察雪姑娘，成婚了呢！”
  “…”顾清欢一听这个消息，才是真真切切的十分惊讶。她张大了嘴巴，半晌都有些合不拢。
  她早前就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点猫腻，先前问起富察雪她自己的婚事的时候，富察雪也好像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现在看来，莫非是那个时候，富察雪就已经知道了？
  这简直就跟那些话本子里头的故事差不多嘛！一对郎才女貌的情侣约好，在自己高中状元的那一日去跟她提亲，然后一辈子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这种故事十分平淡和甜美，可谓是一点都不狗血的。
  这么想来，张廷玉倒是十分适合这些故事当中，男主的那些人设呢。
  “今日一早的事情？状元游街什么时候开始呀？我…”顾清欢还真想立马出去看看热闹，这简直是…太让人觉得惊讶了。
  “状元游街快啦。奴婢就是看着您这个时辰了都还没起来，就来叫您呢。”
  阿霜说着，连忙就开始帮着顾清欢穿衣裳了。
  顾清欢这儿穿好衣裳以后，连早膳都还没赶得及用早膳，风风火火地就跟阿霜一块儿出去，到了陶然居边上的那一间茶馆里去了。
  先前，她其实是和富察雪约好了要看状元游街来着的。
  只是不曾想，这状元郎竟然成了富察家的女婿。顾清欢这下倒是不知道，富察雪还会不会去看状元游街就是了。
  结果刚到二楼，顾清欢立马就瞧见了坐在窗口的富察雪。
  富察雪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正在喝茶吃点心。听见动静转头过来瞧见是顾清欢来了，脸颊却一下子就红了。
  “好呀你。”顾清欢没好气地到了跟前，就道：“这么大的事儿，我竟然今天才知道。先前就看你们俩老是眉来眼去的了，果然有问题！”
  “我们俩什么时候先前就眉来眼去了呀？”富察雪瞪大了眼睛，又道：“只是…先前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上门提亲。”
  “万一他要是没考好觉得不好意思上门呢？所以…”
  富察雪说到这儿，就将自己先前和张廷玉的那些约定告诉给了顾清欢知道。
  顾清欢听完了以后，也就笑着道：“我觉得，张廷玉的资质摆在那儿，这次又是得了你的承诺，必然是会更加有动力的。”
  “倒是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而且…他若是考得不好，我觉得即使不是前三甲，那也必然是前十甲，不会差太多的。”
  就好像以前那些经常考年级第一的学生一样，偶尔有一次没考好，也不怎么会忽然之间掉出年级前十的。那样的学生，一般来说心态都比较稳定，很难发挥失常的。
  “似乎也有道理…”
  富察雪一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这事儿怎么说如今也算是定下来了。清欢，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呀。”
  富察雪不是那种扭捏的人，提起自己的婚事的时候，眼里更多的也是向往。顾清欢当然点头答应，又问了一些她和张廷玉之间的事情。
  果然呀，有些感情，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一点点小小的苗头了。
  只是那时候自己都没留神，等到意识到自己喜欢人家的时候，或许情已经有几分的深了。
  坐在窗台前说了一会儿话以后，富察雪又才想起来一件事，便问道：“对了清欢，你今儿怎么现在才来呀。”
  “我看你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是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吗？”
  “也不是。”顾清欢摇摇头，就道：“也许是春困吧，这几日好像都有点儿能睡。”
  “有点能睡？”
  不等富察雪回答，一边的雅琪却忽然之间念叨了这么一句。霎时之间，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
  不过雅琪的这一句念叨，声音却是不大，顾清欢和富察雪那儿，都没有留意到她的这一声念叨。




第五百一十五章 状元游街

  “可能这几日天气太好，所以多睡了一会儿吧。”
  富察雪歪了歪脑袋，似乎也想不出答案来，就道：“我家的猫儿这几日也是很能睡的。白天我看着它的时候，几乎都是在睡觉的。”
  “猫儿好像都是白天活动得少一些，晚上比较活跃的。”顾清欢想起猫儿都是夜行动物的事情，就道：“臭臭晚上没有打扰你睡觉吧？”
  顾清欢以前看过一个视频。
  在视频的里头，那只猫儿经常都会在晚上的时候，时不时地去打扰一下自己的主人睡觉。至于原因嘛，倒是不清楚。
  据说是因为猫儿发现主人一动不动，才会想要过去看看的。
  “没有呀。”富察雪道：“我家后院的门一直都会打开一点点的。臭臭晚上要是觉得无聊，是可以出去玩的。”
  听说有的时候臭臭还会跑到隔壁的张家去呢。
  “说来，臭臭似乎也是联系你和张廷玉之间关系的纽带呢，也是个红娘。你就好了，从自家嫁到隔壁去，还真是近。”
  顾清欢说道：“以后想要回家，倒是也容易。”
  “我也这么觉得。”富察雪道：“到时候才真的是，前头的嫁妆已经进了张家的门了，后头的嫁妆都还没有出富察家的门呢。”
  这么个场面一形容出来，顾清欢倒是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从前玩贪吃蛇的时候的场景了。和富察雪一块儿，忍不住就哄堂大笑了起来。
  不过须臾以后，前头的敲锣打鼓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
  几乎眼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状元郎，就要经过这条街了。
  街道上人头攒动，少女也有不少。她们也是听说了张廷玉在高中状元以后，一大早家中的人就敲锣打鼓地去富察雪提亲。
  这简直是话本子上才有的故事嘛！那些少女们，也是想要出来看看张廷玉到底长什么样。
  “呀，那就是张家公子呀？不愧是能够高中状元的人，长得真好看，斯文秀气的。”
  “可不是嘛？他出身高，自己也是个有能力的，长得又好看，可怎么就偏偏选在今日定亲了呢？真是…”
  “你遗憾有什么用呀？现在人家都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啦！”
  人群当中，不少的少女已经开始谈论起张廷玉来了。尤其是她们在看清楚张廷玉的容貌以后，好些未婚的少女，心中都有几分怦然心动的感觉了。
  默默地觉得，以后自己的丈夫，也要这么出色这么好看才行。
  “呀，那是谁扔的香包！”
  忽然之间，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喊了一句。人群当中就有人发现，隔壁的铺子二楼上，竟然有人朝着张廷玉扔过去了一个香包。
  那是女子的香包。
  古时候会有习俗，女子会扔香包给自己喜欢的男子。若是男子接了下来，那么这两个人或许就能借此结交缘分了。
  “竟然有人朝他扔香包！”富察雪一看到这样的场面，先是十分惊讶，然后就嘟起嘴巴来，显得有些不满了起来。
  这都已经是她的未婚夫了，怎么竟然还有人这么觊觎呢？
  “不行，我也要扔。”富察雪看着张廷玉瞧了一眼扔东西过来的那个方向。那楼上的姑娘顿时娇羞地就用了折扇挡住自己的脸。
  好一副…娇羞的样子。
  富察雪看了当然是不高兴的。顿时满洲女子那种豪放的性情似乎就彰显了出来，解开自己腰间的荷包，也朝着张廷玉扔了过去。
  这儿，富察雪刚刚有扔的动作，张廷玉的视线就已经看了过来。
  张廷玉自小除了读书以外，在习武上面也是有些天赋的。十三岁跟着阿玛出去打猎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独自猎杀一只幼年的梅花鹿了。
  也是因为他的这份灵敏，方才才能够在有人向自己扔香包的时候，及时得意识到，然后就立即躲了过去。
  这一次张廷玉抬头，就瞧见了富察雪。
  这一瞬间，张廷玉先是愣了愣，然后脸上就涌现出笑容来。
  富察雪扔出去的那个荷包，一下子就砸到了张廷玉的额头上。紧跟着落在了他的胸前，然后他就捡起了荷包，拿在了自己的手上。
  顿时人群都炸开了，那些个姑娘家们看着张廷玉竟然接了荷包，一个个的纷纷都要效仿。
  张廷玉顿时大惊失色，眼看着就有无数个荷包砸向了自己。
  大抵，大清开国以来这么久，众多的状元游街上头，能够被这么多女子的荷包砸的待遇，只有张廷玉一个人经历过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
  富察雪看着那些个姑娘家一个个效仿的样子，觉得有些头疼。
  那些个女子手上也没多少力气，想要扔到张廷玉那儿去当然是不容易的。但即使是这样，数量多了以后，还是会有一两个砸到张廷玉的身上。
  只是张廷玉都没有去捡，而是任由那些个荷包滚落到了地上。
  但是不管怎么说，富察雪看着张廷玉这么被雨点一样的荷包扔，还是觉得…有点儿古怪的。
  “没事没事。”顾清欢看得颇为哭笑不得，也就只能跟着劝慰自己的好友道：“这说明张公子受欢迎嘛。”
  “可是那又如何？他已经是你的未婚夫了。那么多的荷包，他不是也只收下了你一个人的荷包不是？说明他的心里只有你呀。”
  “即使是有再多的狂蜂浪蝶，她们也是不能从你的手里抢走张廷玉的呀！”
  被顾清欢这么安慰过了以后，富察雪的心倒是一下子舒坦了许多。点了点头以后，脸上就露出笑容来了。
  “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说起道理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有说服力的。清欢呀，我们看完了状元游街，要不要去隔壁的陶然居里吃烧鸡呀？”
  看过了自家的夫君英武的身姿以后，富察雪觉得很是骄傲，自己的心情也很好。
  “阿霜，雅琪，小顺子，你们也一起吃呀。这一顿，我做东！”
  “好呀！”小顺子几乎是头一个答应的，他可太想吃烧鸡了！答应完了以后，身边的阿霜，立即就用手肘戳了他一下。
  “我都还没答应呢，你在这儿这么嘚瑟个啥呀？”
  “阿霜…我…”（小顺子一脸委屈.jpg）




第五百一十六章 有喜

  一顿烧鸡原本应该大快朵颐，顾清欢这儿却没什么太好的胃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儿一早起来得晚了一些，方才在那茶肆里头的时候吃点心也稍稍吃得多了一些，现在好像觉得不太饿。”
  顾清欢看着烧鸡，虽然非常想要动筷子，但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大吃得下。
  “没事，烧鸡吃不下，这还有别的开胃小菜呢。”富察雪倒是十分贴心，直接就夹了一筷子菜到顾清欢的碗里来。
  “谢谢你呀，阿雪。”顾清欢笑着将菜都认认真真吃了以后，忽然就又开口打趣道：“我家阿雪快嫁人了，我真是羡慕张廷玉啊。”
  她要是个男子，似乎都恨不得能够将富察雪给娶回家了。
  “哪儿的话？”富察雪想了想，又道：“张廷玉也是知道我们俩之间的关系的。即使是以后成婚了，我们也能经常出来玩的。”
  “这倒也是。”顾清欢点了点头，就又继续吃了起来。
  一顿午膳以后，街道上那些原本出来看热闹的人也都逐渐少了。富察雪那儿刚刚定亲，自然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也就先回家去了。
  顾清欢上了马车以后，雅琪紧随其后就过来了。
  “说起来，福晋的月事迟了两日。”
  雅琪想起这回事来，便道：“福晋这几日似乎还睡得稍稍有些多？奴婢瞧着前头不远处就是慈心斋，要不过去看看好了。”
  雅琪其实先前就察觉到一点异样了，但现在才终于算是有机会能够将心中的疑惑给说出来。
  顾清欢刚刚坐定呢，听见雅琪忽然之间这么说，也是愣了愣。
  “我…”顾清欢想起自己月事的事情，疑惑道：“我往日里月事偶尔也会有不准的时候。至于睡眠…这几日似乎的确是多了一点点的。”
  顿时顾清欢就想起先前五福晋那儿说是有喜了的时候的事情了。她当时还羡慕来着，后头还约了富察雪一齐去寺院上香。
  难不成真的上香以后，自己就有喜了？
  事情来得太快，她好像都有那么一点点的接受不了。
  “奴婢也不确定。只是…种种迹象看着有些相似。”雅琪道：“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
  到底是顾清欢心心念念的孩子。若是真有了，还是尽早注意一些比较好。
  顾清欢也这么觉得，眼看着前头到了慈心斋了，就连忙让驾车的小顺子过去，让请一位擅长千金方的大夫一块儿回府。
  小顺子吓了一跳，还以为顾清欢有哪里不舒服呢，可看着面色似乎也没什么。又听雅琪说不过只是日常的诊脉，这才放下一颗心回去了。
  顾清欢回到四阿哥府时，大夫自然也是同时到了的。
  后院的正屋里，顾清欢看着大夫给自己诊脉时候的认真样子，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好似打鼓似的，砰砰的一直在乱跳着。
  “福晋不必这么紧张。”老成的大夫看着顾清欢如此，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顾清欢有些尴尬，勉强收敛了一下心神。她倒是一下子就想起来小的时候去体检的时候，抽空腹血的情形了。
  她有点害怕抽血，每次眼睛都是闭上的。静静地等待着护士小姐姐接下来的动作。最最恐怖的，就是消毒以后，等待着针扎下来的那种感觉。
  她不知道针什么时候会扎下来，也不知道针扎下来的时候会有多痛。便就只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盼着能够快一些解脱。
  现在她的感觉，就和那个时候有点儿相似。
  等待了一阵以后，大夫才慢慢地松开了顾清欢的手。
  “恭喜福晋。”
  仅仅是这么短短的四个字，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所想的那件事情，成真了。
  “...”顾清欢忍不住伸手就搭上了自己的小腹。那儿仍旧十分平坦，什么也摸不出来。但…却是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里面孕育着了？
  “福晋？”过了好半晌了，直到阿霜都已经送了那位大夫出门又回来了，看见桌子边上的顾清欢还在发呆，这就忍不住又喊了她一声。
  顾清欢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门口，就问道：“已经送了大夫出去了？安胎药开好了吗？什么时候要喝药？”
  “我往后，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福晋别急。”阿霜便道：“雅琪姐姐那儿现在已经正在帮着跟进这些事情啦。以后关于喝药，还有膳食方面的事情，雅琪姐姐都会亲自负责的。”
  “要注意的地方，待会儿雅琪姐姐也会来跟福晋说的。”
  雅琪早先学习医术，为的就是穗苑那样的事情以后不再发生，能够好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如今当然，是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那雅琪那儿的差事呢？有合适的人能够接手吗？她要忙着我这里的事情，她自己那里的事情也要人好生帮衬着才行。”
  顾清欢这儿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打哈欠了。
  一早起来，出去看了状元游街折腾了一阵子以后，就用了午膳。午膳回来又是心惊肉跳地等着大夫给自己诊脉，她都还没睡午觉呢。
  “福晋放心，这些雅琪姐姐都会处理好的。而且，还有元夏姐姐呢。她也会帮着雅琪姐姐做事的。”
  阿霜说完以后，就扶着顾清欢重新回了床榻上头，准备午睡了。
  四阿哥府里的人忙忙碌碌，很快就将接下来要做的一些事情都给安排妥当了。唯独…忘了去通知胤禛那儿，顾清欢有喜了的消息。
  胤禛这日回府的时候，看着府中众人一个个步履生风的样子，还觉得奇怪。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胤禛指着面前一个个走过去的人，忍不住就问道：“福晋今日整顿府中的人了？”
  也不应该呀。按照顾清欢的性子，即使是府中的人犯了错，也不至于这样才对。
  苏培盛也觉得纳闷呢，连忙就让人去找了小顺子过来。
  小顺子忙得晕头转向，听说四阿哥回来了，这才赶忙到了跟前来。
  “今日有发生什么事情吗？”胤禛看向小顺子，就往顾清欢那儿走。




第五百一十七章 傻子

  今日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小顺子原本喜气洋洋神采奕奕的。福晋那儿有喜的事情，其实并没有对四阿哥府底下公布出去。
  但今日桂嬷嬷的确将所有人叫过来，训诫了一番。当然也不过是提点大家伙儿做事的事情要拿出精神来，万事都要小心一些这样罢了。
  至于小顺子这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一个个的当然也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的。
  “今日…的确是有发生事情的。”然而小顺子这儿忽然被胤禛这么一问才想起来，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忘记告诉胤禛了。
  完了完了，面对着胤禛的询问，他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你这小子，磨磨唧唧的做什么呢？有事情赶紧说！”苏培盛没好气的，恨不得踢自己这个徒弟一脚。
  他还真的有点儿羡慕自己这个徒弟。每日里就只需要待在四阿哥府当中，只在福晋那儿有需要的时候，才用跟着出门之类的。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大多也都是在府里插科打诨，百无聊赖的打发打发日子而已。
  现在看他禀报事情都还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当然是想要打他的了。
  “福晋有喜了。”小顺子硬着头皮，还是道：“今日午后的事情。最近福晋…”
  这一头小顺子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呢，胤禛抬脚就已经立马越过了小顺子，沿着游廊飞也似地朝着顾清欢那儿跑了过去。
  苏培盛先是一愣，后来也立马抬脚要追上去。
  当然，苏培盛在追上去之前，还不忘顺便踢了一脚边上的小顺子，骂骂咧咧道：“这么大的事情，等到主子爷回府了你才想起来说？”
  不等小顺子回答，苏培盛也赶忙追上去了。
  胤禛到了顾清欢那儿的时候，正巧顾清欢在看书。她一手托腮一手拿着书，正看得有些百无聊赖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孕了的缘故，她觉得自己即使是连看话本子，好像都不如往日有精神似的。那些有趣的故事现在看起来，好像也觉得很是平淡。
  恰巧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风似的胤禛就从外头进来了。
  他推开门以后，带着门口的风一块儿进来。紧跟着才忽然之间想起来，自己其实是应该先敲敲门的。
  “我…我回来了。”胤禛忽然之间有些窘迫。就像是小时候不小心做错了事情，被国子监的夫子发现的时候的那种感觉。
  “你怎么这么着急呀？”顾清欢噗嗤一笑，觉得往日里看着胤禛的时候只觉得他颇为稳重。今日…倒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有喜了？”胤禛攥着手指，很是紧张。
  他想过很多次关于自己若是要当爹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但真的这一天来到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呀。”顾清欢已经没了晌午时候的那么激动，便道：“快过来，我跟你说说。”
  胤禛一听，立马就上前去到了顾清欢的身边。
  顾清欢要说的，当然是有喜了以后一些要注意的事情。胤禛听得十分认真，顾清欢看着他，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小学老师似的。
  而胤禛嘛，则是那种小学的班上，经常考一百分的那种好孩子。听课的时候十分认真，背脊都是挺得笔直的，一副恨不得能做笔记的样子。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胤禛…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要等到三个月了再跟外头说呢？可现在已经三月了，咱们不是还要去承德避暑山庄吗？”
  顾清欢一下子联想到的问题其实挺多的。
  五月左右的时候，会去承德避暑山庄，再往后还会顺便进行秋狩。说起来避暑倒是没什么，到时候也会有一些人留守在京城的。
  但是秋狩算是大事情，是彰显大清国威的时候。
  诸多皇子阿哥们，往往也会借助这个机会，来彰显自己的能力。胤禛嘛…自然也是不例外的。若是错过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顾清欢当然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现在的情况，就弄得胤禛错过了秋狩的。那个时候也已经三个月了，按理来说还是可以去的。
  当然，她还是要听听胤禛的意见的。
  “这个…”胤禛一下子被顾清欢问到这儿，似乎也显得惆怅了三分，认真想了想，就道：“到时候看看吧，现在还不急。”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没有没有，我可好了。就是这几日有些犯困，容易睡觉。不知怎么的，往日里觉得有趣的话本子，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有意思了。”
  顾清欢说着说着，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都说一孕傻三年，她原本就不是绝顶聪明的那种，要是变得傻乎乎的了，那可怎么办好呢？转念一想，她有胤禛在，倒是能够安安稳稳的就是了。
  晚膳过后，胤禛仍是陪着顾清欢一块儿在院子里头走走散步。
  “你说，咱们将来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好呢？这一辈的孩子们大多都是从弘字辈的，咱们起一个有含义一点儿的名字好不好？”
  胤禛想来想去，脑中浮现出很多的字来，但是好像又觉得不够完美似的。
  “起名字呀…”顾清欢道：“我也没经验。时间还长，不用这么着急的。对了胤禛，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开始给孩子准备一些东西了？”
  “对对对。”
  胤禛一听，连忙道：“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读书写字的东西那可不能少。我那儿老早就在准备一些上好的文房四宝了，似乎终于能够有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顾清欢笑着，又道：“那我也要开始做一些刺绣了，给孩子做一点儿衣裳。唔…前阵子我还打算给你重新做一身睡衣呢。”
  “现在看来最近好像好忙，没那么多的时间，不如耽搁耽搁再说？”
  “...”胤禛咬了咬牙，觉得自己很是委屈，但还是回答道：“你觉得怎么样开心就怎么样来好了，我都听你的。”
  “那好。”顾清欢笑着，扬了扬牵着胤禛的手。
  她忽然觉得，自己两个人都傻里傻气的，跟小学生似的。




第五百一十八章 回眸

  翌日清晨。
  顾清欢醒过来的时候，身侧空荡荡的。被褥尚存了几分的余温，感觉上胤禛应该像是刚走不久的。
  看着窗外的暖阳，顾清欢觉得心情还算不错。
  忽而之间，屏风外头就传来了一阵走路的声音。顾清欢听着脚步声，却并不十分分明。昨儿她有孕的事情胤禛知道了以后，立马就让人在地上铺好了厚厚的羊绒地毯。
  说是，怕顾清欢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什么的，这才必须多多注意一些。
  顾清欢觉得自己又不是个瓷娃娃，实在是没必要。可惜奈何拗不过胤禛非要这样，她也就只能勉勉强强答应了。
  这会儿听见脚步声，顾清欢琢磨着该是阿霜进来叫她起身，或者说是要不要水之类的事情了，便道：“扶我起来吧。”
  “来了。”回答的，却是胤禛的声音。
  顾清欢听见胤禛的声音就是一愣，转头时他却已经从屏风的后头走了出来。手上，正好是端着水的。
  “你怎么没回刑部？”顾清欢看着外头的天色。只见现在天色已经大亮了，按照着往日里的情况来看，胤禛是应该已经走了才是的。
  “我媳妇刚刚有孕，我想在家多陪陪她呀。”胤禛笑着说完，转头过来就摸了摸顾清欢的脑袋，问道：“昨晚有休息好吗？”
  “休息好啦。”顾清欢想起胤禛宽厚而又温暖的胸膛，伸手过去就想要让胤禛抱抱自己。又道：“有你在，我休息得可好啦。”
  这一头，胤禛一直是在陪着顾清欢用了早膳以后，才回了刑部衙门的。
  前脚那儿胤禛刚刚走，后脚门房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五阿哥夫妇来了。
  顾清欢有些惊讶，将人给请了进来以后，就瞧见了正好扶着晴茹的胤祺就进来了。胤祺扶着晴茹，而晴茹则是护着自己的肚子。
  二人就这么互相抱着扶着的样子，看着也的确是让人羡慕不已的。
  “四嫂。”晴茹进屋来，立即就有小丫鬟带着不少的东西进来，晴茹便道：“上回多亏了雅琪姑娘在场。”
  “这阵子我有时候也不大舒服，今日终于觉得好些了。思来想去还是应该过来谢谢雅琪姑娘，胤祺刚好也在，顺道就一起过来了。”
  上回，还是雅琪那儿看出来晴茹的不妥。在雅琪的建议之下晴茹请了大夫过来，这才知道她原来是有喜了。后来紧跟着嘛，又说了不少关于孕期要注意的事情。
  晴茹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呢，今日就过来了。
  “原来是这件事。”顾清欢一听他们的来意，也就让阿霜过去将雅琪叫了过来。
  雅琪正在小厨房忙活关于顾清欢的安胎药，以及这几日的膳食的事儿呢。刚过来一见是五阿哥夫妇，倒是愣了愣。
  听了来意以后，忙就摇头道：“这本来也应该算是我分内的事情，实在是不值得二位这么道谢的。太客气了。”
  “不客气的，应该的。”晴茹说着，还是将自己准备送给雅琪的一些东西拿了出来。
  雅琪自然没法子推辞，也就只能顺势收下了。
  胤祺与晴茹在这儿倒是并没有待太长的时间，晴茹那儿说还要喝安胎药，就到了侧屋去了。雅琪那儿看着事情也差不多，也说要去给顾清欢准备东西，就要离开。
  晴茹的安胎药，是直接从隔壁府中拿出来的。她在侧屋喝，此时屋内就只剩下了顾清欢和胤祺两个人了。
  雅琪送晴茹离开的时候，顾清欢瞧见，胤祺的眼神是停留在离开的那两个人身上的。眼睛里，似乎还带着那么几分的不舍。
  就这么看着，顾清欢的心头忍不住就跳了跳。
  “五弟跟五弟妹的感情倒是真好。”顾清欢道：“这不过是去隔壁喝一下安胎药罢了，都这么不舍得，当真是让人觉得羡慕的。”
  “倒是今日，五弟不必回了翰林院当中当差吗？”
  胤祺原本正看着呢，听见顾清欢问的话以后转头过来就看着顾清欢，道：“这几日事情不多。今日便想在家里陪陪她。刚好她要过来，我也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就陪着了。”
  顾清欢听得动容，实在是觉得胤祺是个心细的好人。
  她还听说，胤祺陪着晴茹的时候，就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地帮着晴茹看着的。
  有楼梯的地方，地上有水的地方。或者是哪儿路上不平坦的地方，胤祺都是认认真真地看着的。他这么细心，晴茹的确是个有福气的人。
  “我看着五弟妹的气色和模样呀，就知道她的日子一定是过得十分幸福的。”
  顾清欢笑着，又想起胤禛来了。其实说起来，胤禛和胤祺其实是差不多的。
  “他是我的福晋，如今又有子嗣，小心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胤祺认认真真说着，又道：“四哥对四嫂也是极好的。”
  顾清欢不可置否，就又和胤祺随意聊了几句别的东西来。
  晴茹那儿很快便就回来了，胤祺看着她回来，又问了几句。二人似乎还有别的事情，在这儿待了一阵和顾清欢说了一些话以后，这才离开。
  离开时，雅琪正好端了安胎药过来给顾清欢。
  胤祺闻见淡淡的药味，转头有些疑惑，便问雅琪道：“这是药吗？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雅琪正要进屋，听正要离开的胤祺忽然这么一问，倒是愣了愣。想了想以后，才回答道：“不是我不舒服。”
  “这药不是治病的药，是滋补的一些药物。我很好。”
  胤祺一听，像是稍稍放心了一些。又再看了雅琪一眼以后，这才离开了。
  到此时，雅琪端了药才进屋，拿到了顾清欢的跟前。
  “奴婢琢磨着，福晋这一胎还是先瞒着比较好。五阿哥与咱们虽然熟识，咱们也知道五福晋有孕的事情。但…小心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雅琪进屋，就解释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说道：“福晋将安胎药喝了吧。奴婢还准备了蜜饯，不会苦的。”
  “嗯。”顾清欢答应以后，这就拿了药喝了起来。




第五百一十九章 秀女

  转眼三月过了大半。
  顾清欢坐在藤椅上，晒着温暖的春日阳光，看着远处漂浮着的白云。忽然之间生出一种感觉来。那就是——贵妇的日子实在是太舒坦了。
  每天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只需要早晨起身以后梳洗打扮得美美的，然后出门逛街买买东西，再回家护护肤吃点儿好吃的。
  她现在过的基本上就是这样的生活。
  要说之前的话，或许还要看看账本，处理处理府中的庶务。或是庄子上有些要她定夺的事，以及采买的物品的最终敲定等等。
  只是现在胤禛自从知道了她有孕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不让她做了。只让她每日这么好生地歇着，实在是闲不住了就出去走走。
  做米虫的日子，还真是顺心。
  上回富察雪过来的时候，看着顾清欢这么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都是羡慕不已的。直说顾清欢现在的日子，都跟她家那只胖胖的橘猫差不多了。
  只是那只橘猫很胖，可顾清欢现在即使是有孕在身，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怎么胖，真是让人觉得羡慕不已。
  顾清欢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永远都这么瘦，索性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是问起了关于富察雪怎么不在家准备出嫁的事情，而是过来找她玩。
  满人入关了以后，其实很多的习俗在康熙爷这一朝开始也都已经逐渐汉化了。包括出嫁的一些细节等等，过六礼那些也都是有的。
  况且张廷玉出身张家，张家本身也是汉人。富察雪这要出嫁了，按理来说也是要绣绣嫁衣什么的。顺便学学规矩，以后到了婆家她也是要管理张家的庶务的。
  富察雪提起这个，却是叹气。
  她的绣工并不出众，和顾清欢那自然是没法比的。要说绣嫁衣那绝对是不成的，也就绣一绣袜子或者罗帕什么的东西了。
  可即使是这样，富察雪还要担心张廷玉是不是会嫌弃自己之类的。
  至于管理张家的庶务嘛，张廷玉那儿有一次悄悄约了富察雪出来的时候，还提过这事儿。说是张家的庶务，有专人打理。
  以后富察雪若是愿意多操心也好，不愿意的话也能交给底下的人。
  这样一来，富察雪自然是方方面面都没什么压力的了。
  顾清欢一边说着自己十分羡慕，一边就又打起了哈欠来了。她有孕开始，其实没什么不舒服的。
  也没有别的说的孕吐那么严重，身上也没有浮肿或者是长疹子什么的，就是…实在是能睡。每天有一半的时间她都想睡觉，而且这还不止。
  若是没人叫她，她觉得她甚至还能睡得更久。也不知道这孩子上辈子是不是个睡神，竟然这么能睡…
  彼时富察雪看着顾清欢这么困，必然也就不好再在这儿打扰顾清欢，也就回去了。
  这一日原本又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顾清欢这儿正躺得好好的呢，前头就又来了人说，富察雪过来了。
  顾清欢连忙正了正身子，本来是想着出去迎接迎接富察雪的。可她躺得久了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刚动了动又有点累，索性就躺着等富察雪过来。
  富察雪一进院子，瞧见怡然自得晒太阳的顾清欢，便道：“哇，上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这么晒太阳的，今天还是。”
  “之前还说羡慕我呢，现在我看应该是我羡慕你才对。呀，对了，宫里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吗？最后的一批秀女，今日就都入宫了呢。”
  顾清欢听富察雪提起这个，这才想了起来。
  关于选秀的事儿，说起来过年那阵子雅琪她们就和自己说过了。甚至李格格和宋格格两个人还特意到了她跟前来，对她表达自己的“忠心”什么的。
  就说是无论将来谁进府了，她们一定都会同气连枝，帮着顾清欢的。
  选秀这事儿，其实说来也有些复杂。先是各地会挑选符合条件的女子，然后再一层一层选拔送到京城来。
  往往地方上有些大户人家的女儿若是符合条件，又不舍得女儿到京城来这么复杂的圈子里来的，多半会买通官员，然后就偷偷地从名单上头剔除下去。
  当然这也是个别疼爱女儿的少数。大多数的人，例如李格格和宋格格家中这样的，也基本上都还是老老实实将女儿送到京城来的。
  到了京城以后，还会分批进行挑选送进宫里。
  然后由着皇上亦或是皇后来进行甄选。当然，如今康熙爷身边并没有皇后，那么这件事自然是落到了另外几个位分高的嫔妃身上。
  根据富察雪的消息，此番参与挑选的，便就有佟贵妃还有德妃以及荣妃还有和嫔。
  和嫔嘛，便是和贵人。
  和贵人出身高，又是家中单独送进宫里来的。在宫中待了一阵子了，也很是得康熙爷的心。今年开年以后，也就顺势册封了和嫔的位分。
  和嫔那儿，前阵子也传出消息来，说是等到春天的时候，会帮忙张罗一下关于乌拉那拉蕙欣和顾清诩之间的事情，让顾清欢等等别着急。
  如今倒是也不知道，张罗得怎么样了。
  和嫔年纪不大，人却是个极为稳重的。参与选秀这样的事，想来也是康熙爷那儿愿意来培养培养和嫔处事的能力的。
  这一次的选拔，其实也和往年的选拔差不多。
  秀女入宫以后，会根据眼缘来问一些问题，然后再决定是留牌子还是赐花之类的事情。
  有个不成文的惯例，便是那种太漂亮的，基本上都不会真的留在宫中。康熙爷并不是个十分看重模样的，基本上是个秀外慧中顺眼的也就差不多了。
  当然…良贵人其实是个例外。
  要真说起来，良贵人为何会得宠，富察雪也不大清楚。
  但良贵人的容貌放在整个后宫当中，怕也是找不出个能够比得上的了。
  容貌过后，便是家世。家世这一块嘛，差不多也就行了，不能太低，太低的人眼界浅薄，入宫容易有幺蛾子出来。
  太高的嘛，其实也很少。例如和嫔这种，早早都是被送进宫里来的了。




第五百二十章 索绰罗氏

  如今康熙爷年岁渐长，在后宫当中逗留的时间也不多。也不似早年间需要平衡各方势力时，需要他们各自家中的女子入宫来进行牵制。
  这几年选秀，康熙爷大多不会留多少姑娘在自己身边。更多的，也都还是分给底下的府中。顺道…据说此番还预备着能够给七八九十这几位阿哥挑选挑选福晋。
  富察雪在大致说完了如今的情况以后，就道：“就是不知道宫里还会不会送人到四阿哥府来。说起来…”
  “你现在也有孕在身，放在外人眼里正好是不好和你家四阿哥一块儿的时候。送了人过来嘛，也能够帮助四阿哥府繁衍子嗣。”
  “你是怎么打算的？最近宋格格和李格格那两个，可还算安分？”
  关于宋格格和李格格的事儿，富察雪大致也是知道一些的。此时问完了顾清欢以后，又道：“皇家呀，到底还是不容易的。”
  “嗯。”顾清欢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当然也知道。简略说了说李格格和宋格格的事情以后，就又和富察雪聊起了别的事情了。
  富察雪这日在四阿哥府倒是并没有待太长的时间，顾清欢实在是老是犯困，富察雪看着顾清欢这副样子，也就索性让她多休息一会儿了。
  再次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边的橘红色已经十分明显了。
  但…顾清欢也并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阿霜给叫醒的。准确来说，还是被一脸的急切的阿霜给叫醒的。
  “福晋，福晋快起来呀。”阿霜扯了扯顾清欢的被子，将她给叫醒了。
  顾清欢睁开了朦朦胧胧的睡眼，看了一眼阿霜，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吗？”
  “前头传来消息…说是…宫里选好的秀女来了，送到咱们府上的。”阿霜脸色不是很好，道：“轿辇已经停在了后角门那边了，等着进来给福晋请安了。”
  “...”顾清欢听得就是一愣，这才意识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下午都还在跟富察雪说关于宫里选秀的事情呢，没想到这么快选好的秀女就已经给送了过来。果不其然…同样的事情，她还是逃不过的。
  也不知道这次被送过来的，是个什么样的倒霉蛋？
  “知道了。”顾清欢答应了以后，就起身到了花厅当中。
  说实在的，顾清欢的心情有点复杂。从前李格格和宋格格来的时候，她那时更多的还是懵懂。觉得自己和胤禛之间的感情很好，即使是有人进府，也不会影响。
  但那始终，还是李格格和宋格格自己的人生。她们在得到四阿哥府锦衣玉食的生活的同时，也注定失去了一些东西。
  这一次被挑选送到四阿哥府的，又是什么人呢？
  顾清欢心中想法有些混乱，再听见外头传来动静的时候，已经有人跟在阿霜和雅琪的身后，走进了花厅当中。
  进屋的人身量纤瘦，身材也甚是高挑。远远看着，竟然比雅琪还要高上些许。她的面容精致，皮肤虽然不算十分白皙，但是五官十分立体，很好看。
  她很美，和顾清欢这种美，却又并不是同一类型的。
  “妾身索绰罗氏，见过福晋。”索绰罗氏缓缓开了口，服了服身垂眸。她的语气很是平淡，连一点儿波澜都听不出来。
  仿佛那沉寂在古井当中的水一般，毫无生气。
  顾清欢不敢说自己阅人无数，但总感觉听着这人说话的语气，以及她方才进屋的神态，总感觉她没有什么精气神。就像是…
  对来到这四阿哥府，一点儿憧憬都没有。
  “起来吧。”顾清欢却没时间想那么多，只能先叫了索绰罗氏起身。
  索绰罗氏起身以后，也仍是垂眸的样子。她似乎并没有打算抬头看看顾清欢，连一点儿打量的意思都没有。
  阿霜似乎也对眼前的阵仗觉得很是奇怪。她们虽然不喜欢有人进府来破坏自家福晋和主子爷之间的关系，但…这么一个怪人来了四阿哥府以后，她们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你抬起头来。”阿霜擅做主张，就开了口。
  索绰罗氏这才缓缓抬头，看向顾清欢。
  顾清欢这才留意到，索绰罗氏的眼神带着几分哀怨，像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一副哭丧着脸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很不愿意到这里来。
  “妾身…”索绰罗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妾身知晓四阿哥与四福晋感情好，妾身希望以后好好侍奉福晋，绝对不敢有丝毫多的想法。”
  “希望…福晋能够给妾身安排一处偏僻的院落。”
  索绰罗氏说完以后，起身郑重地朝着顾清欢拜了拜，认真地磕了一个头。
  顾清欢看得就是一愣，她总感觉，自己能够送这个索绰罗氏的话语当中，读出很多的信息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是不是不想来这里？”顾清欢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开口就问了。
  索绰罗氏一愣，似乎也没想到顾清欢会问得这么直接，但还是点了点头，道：“福晋放心，妾身不会有丝毫逾矩的行为。”
  “只愿安安生生待在府中，度过余生。”
  顾清欢认真地看着索绰罗氏。她说话的时候，眸子仍是看着地上的，语气带着哀凉，有那么几分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听上去…还真不像是骗人的。
  顾清欢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一个人表现出来的东西。暂且表面上表达出自己算是相信了她的话，但心中还是存在着几分警惕的。
  紧跟着，顾清欢就让阿霜带着索绰罗氏先去安置住处了。
  至于住处嘛，这四阿哥府当中的的确确也是有一些偏僻的院落的。但那些地方阴冷潮湿，冬天很冷夏天很热，拿来当库房都是不大行的，更何况让人住进去？
  因此顾清欢也就做主，暂且先让索绰罗氏跟李格格还有宋格格住在一块儿好了。
  左右宋格格和李格格那儿也说了，会帮着顾清欢看着新进府来的人的。




第五百二十一章 异样

  胤禛这日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抹黑了。
  他看上去像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回府以后直接就往顾清欢那儿去了。
  彼时顾清欢已经用完了晚膳，在院子里走了好一阵了。
  顾清欢一直都有饭后走走消食的习惯，而自从有孕在身以后，她出来走走的时间也比往常更多了。怀孕的人，如果不是胎像极为不稳当的话，还是多多走动走动对身体比较好。
  不仅仅能够防止有孕期间吃得太好或是吃得太多而导致的肥胖，多走动走动也能使自己的身子骨更好，生产的时候也能少受一些罪。
  胤禛回到院子里头的时候，恰好瞧见的就是正在走路消食的顾清欢。
  “回来了？”顾清欢听见一侧的动静，瞧见胤禛回来以后，又见他似乎是有些着急的样子，便就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急？”
  “不是。”胤禛却摇摇头，凝眉道：“今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听胤禛这么说，顾清欢才发现原来他说的是索绰罗氏的事情。
  胤禛很是无奈，就将关于索绰罗氏的事情给解释了一遍。
  此番选秀，的确正如先前富察雪跟顾清欢所说的那样，是由佟贵妃主持，然后德妃荣妃以及和嫔等人一块儿来挑选的这些秀女。
  选中的秀女嘛，和往年差不多，是有十多个的。这十多个里头，大阿哥府分去了三个，毓庆宫那儿也有三个，三阿哥府有两个，胤禛这儿也有一个。
  五阿哥胤祺那儿，据说是还没有。至于七八九十这几位阿哥嘛，康熙爷那儿的意思是先挑了嫡福晋再说，因此这次也就不急。
  原本胤禛这儿也是应该如胤祺那儿一样没有的。但这个索绰罗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然就被选中了，然后送到了胤禛这儿来。
  根据胤禛所说，原本此番裁定秀女名册的人是佟贵妃。而佟贵妃也知道顾清欢和胤禛之间的事情，自然也不愿打搅了他俩和和美美的日子。
  佟贵妃本来是没有在名单里头给四阿哥府增添人选的。结果…到头来也不知道是谁多手，就添了这么一个索绰罗氏进来。
  “本来我知道了这件事以后，想要去找姨母，让她帮忙将索绰罗氏送到别的地方去的。结果…却是不成。”
  胤禛无奈道：“听说这个索绰罗氏还专门打听过自己会到哪儿来。起初原本是该去五弟府上的，却最后阴差阳错来了咱们这儿。”
  “这个人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胤禛觉得，这些送秀女的事儿，实在是不必理会他的。他自己没这个心思不说，人来了也不过是耽误人家的人生罢了。
  虽说去了别的府上也不见得会比他这儿更好，但总归人没来，就能少些麻烦。
  顾清欢不曾想在这个索绰罗氏的背后还藏着这个，当即摇了摇头就道：“她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不知道，不过她这个人的确有点奇怪。”
  “她打听咱们府上的消息是什么用意？可我看着，她好像并不喜欢这里。”
  顾清欢想着，就将白日里自己见到索绰罗氏的事情说了一遍。
  胤禛听得也是皱眉，摸不清楚这个索绰罗氏的路数。最终也只能想了想，道：“那先不忙管她这么多，咱们先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顾清欢听了以后点了点头自然表示赞同，又对胤禛道：“我有些累了，不如咱们先回去休息休息好不好？你这么晚回来，吃饱了吗？”
  二人说着，携手就回屋去了。
  另外一头，宋格格和李格格那儿也是刚刚才消停下来。
  她俩其实老早也就知道了要选秀的事情，原本以为府中不会有秀女来的，结果还是来了。而且，就被福晋安排在她俩的住处边上。
  李格格与宋格格想起自己刚来时候的那些“遭遇”自然是少不得要过去看看这个索绰罗氏的。往后都在四阿哥府了，能够劝解几分也是好的。
  能安安生生过着吃饱喝足锦衣玉食的日子就已经差不多了，实在是没必要折腾那么多。
  当然这也仅仅是她们自己的想法，旁人来了以后，她们劝自然是要劝的，为的也是这四阿哥府能一直这么安安生生地下去，她们的好日子也能继续下去。
  但若是这个索绰罗氏是个不大听劝的人，那她们对此自然也是没办法的。
  往后索绰罗氏的人生会如何，那也是她们干涉不了的了。
  可谁曾想，这日李格格和宋格格那儿从索绰罗氏那儿，却是吃了闭门羹。根本就连人家的面儿都没见到，就回来了。
  “她病了？”李格格很是疑惑，看向身侧的宋格格，道：“这才刚刚进府就病了。倒是…病得挺及时的。”
  正常来说，若是换了别的府上，府中有秀女刚刚进来，主子爷一般都是会过去看看的。
  当然，这是建立在这位秀女出身和容貌都正常的情况之下。
  倘若是个奇丑无比的，当然这种一般也不会被诸位娘娘们挑中。但凡是个正常人，主子爷过来坐坐应该都是常理。
  也不知道这位索绰罗氏是不是也打听过这种情况，因此才对外头说是自己病了？
  “这个不好说。”宋格格皱了皱眉，道：“但不管怎么样吧，她暂时没有幺蛾子就是好的。大家都住在一块儿呢，多留心一些就是了。”
  “往后见面的机会还多，也不急在今日这一天。”
  李格格一听也是，听完以后又道：“这样也好。呀对了，先前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出去逛街来着？这几日天气还不错，我都想出去逛逛了呢。”
  “我看着这天气，怕是再过几日就要开始热起来了。这两天出门刚刚好，也不会很热。对了，咱们出去是不是也要给福晋带什么东西呢？”
  “这个嘛…”宋格格回答着，两个人就走远了。
  屋子里头，索绰罗氏是一直听见外头的动静远了，才将自己的头抬起来的。她的脑袋窝在膝盖里头，透着窗户看着外头。
  刚刚那两个格格，说啥来着？




第五百二十二章 雨夜

  索绰罗氏是有点儿没有听明白宋格格和李格格话的意思的。
  早先听人说她俩过来看自己的时候，索绰罗氏还觉得有些烦躁。想着大概也是内宅当中的情况，过来打探打探她这个“敌人”的虚实罢了。
  她不想应付这些，也不想被这些人当成她们的敌人，就算是假想敌那也是不成的。
  只是，索绰罗氏在送走了这些人以后，听着她们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忽然之间自己的想法好像又有了一点点的变化。听上去…
  她们来自己这里的目的，和自己想象当中的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只是她们是什么意思呢？索绰罗氏看了一眼窗外，只见外头划过了一道闪电，看着样子像是要下雨了。
  算了，不管她们是什么意思吧。在这内宅当中，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呢？
  这一晚上，很快便下起了大雨。顾清欢那儿睡到半夜就醒了过来，听着窗外不停的轰鸣声，还有雨水拍打的声音，忽然有些睡不着了。
  她动了动身子，扯了扯被子。身侧的胤禛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也跟着就醒了过来。
  “怎么了？睡不着吗？”胤禛看着顾清欢，便问道：“是不是外头太吵了？要不我去看看门窗有没有关好？”
  没有的话，他将门窗关好，顾清欢也能好好睡一觉了。
  “不是。”顾清欢拉住胤禛，便道：“门窗应该都是关好了的。你看，准备入夏了，天气也热了起来，都开始下雷阵雨了。”
  “可能我这几天睡得太多了，现在有点睡不着了。我是不是影响你了？要不你先睡？”
  明日胤禛还要继续回刑部衙门做事呢，给吵得睡不好那就不好了。
  “没事。你要是睡不着的话，我陪着你说说话就是了。”胤禛道：“这几日咱们都忙，你也总是困得睡觉，都没机会好好说说话。”
  “前几日我入宫的时候，瞧见十三弟了，他还跟我问起你来着。想知道你最近好不好，还问你最近怎么没有入宫了，他有些想你了。”
  提起十三阿哥胤祥，顾清欢就想起了那个腼腆的小男孩来了。
  自从上一回在宫里遇见了以后，胤禛总会照顾胤祥几分。如今胤祥在国子监读书的先生，也是胤禛帮忙找着的。
  先前顾清欢每次入宫的时候，偶尔也会顺道过去看看胤祥。
  倘若是不得空去看胤祥，也会将自己带进宫来要准备胤祥的东西，让和嫔那儿的人帮忙着送过去的。一来二去的，双方之间的关系当然是愈发好了的。
  “那孩子最近读书的情况可还好吗？我听阿雪那儿说，七八九十这几位阿哥也都要开牙建府了是不是？”顾清欢问着，就打了个哈欠。
  “是呀。”胤禛或许是怕顾清欢觉得冷，转身将她整个人揽在了自己的怀里，就又道：“胤祥读书很认真，夫子说他在读书上也是很有天赋的。”
  “至于我那几个弟弟嘛，的确也要开牙建府了。听说府邸的位置都已经选好了，等到今年从承德回来以后，他们也能搬进去了。”
  “再往后，就是给他们赐婚的事情。说起来，八弟他们比我也不过只小了三岁左右，的确也已经到了要开牙建府的时候了。”
  这么一想，胤禛好像觉得日子过得还是挺快的。他和顾清欢成婚都有这么久了，就连孩子都有了。之前在孝懿皇后膝下的时候，胤禛却也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人呀，总是在不知不觉之间长大的。有些人也都是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阿玛和额娘了。也都有了，他们自己要面对的责任。
  “怎么忽然这么感慨了？”顾清欢听着胤禛的语气，不由的也失笑道：“跟那些老成的人都差不多了。”
  “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胤禛听见顾清欢像是又打了一个哈欠，便道：“你要是困了，就先休息吧。”
  “嗯。”顾清欢往胤禛的怀里窝了窝，两个人倒是也没再继续说话，互相靠着就闭眼休息了。至于什么时候睡着嘛…那应该也花不了太长的时间。
  翌日顾清欢醒过来的时候，外头的雨声就只剩下了一点点滴滴答答的声音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而身侧的胤禛自然也已经回了刑部衙门，去忙活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顾清欢醒来以后就用了早膳，紧跟着就递了牌子，准备在明日入宫一趟。
  刚刚给阿霜那儿说完自己要入宫的事情以后，隔壁的晴茹就过来了。
  晴茹自从有孕以后，但凡是在自己身子稍稍好一些的时候，都会过来找顾清欢说说话。与顾清欢不同的是，晴茹怀这一胎，似乎格外不容易。
  从两个多月开始，晴茹就开始孕吐，吃不下东西，随便吃一点点下去都会开始不停地吐。
  各种各样的方法也尝试过了，却也还是没有效果。比起先前看着还有那么四五分肉的脸颊，这个时候的晴茹看上去却瘦了好些。
  “五弟妹怎么过来了？快坐下休息。”
  顾清欢连忙就要上去扶着晴茹。
  眼下是四月，晴茹是差不多一月初的样子有孕的。满打满算，也已经三个月出头了一点。看起来，却丝毫没有孕妇的样子。
  倒是顾清欢，比晴茹这儿还要晚上半个多月才有孕，她却好像胖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这是顾清欢自己的感觉。每当她问起阿霜亦或是雅琪还有胤禛关于自己是不是胖了的时候，他们却都说自己没有胖。
  “整天待在屋子里，整个人都憋闷了。这几日又吃不下东西，看着屋子里的那些摆设我都觉得有些厌烦。”
  晴茹脸色不是很好，看着顾清欢时却勉强笑了笑，道：“到你这儿来，说说话心情还能好些。我都忘了跟你说，恭喜你了呀。”
  前些日子，晴茹那儿有孕的消息，不少人就知道了。
  太后素来喜欢胤祺，自然赏赐了不少的东西下去，顿时五阿哥府风光无限，自然也就有人将眼睛放到了四阿哥府来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利害关系

  将眼睛放到四阿哥府来。顾名思义便是…顾清欢和胤禛成婚都这么长时间了，可顾清欢这儿却一直没能传出“好消息”来。
  放在有心之人的眼里，当然会少不了就此做文章。
  先前在这方面动心思的人其实就有不少。只可惜他们并未成功，胤禛和顾清欢之间宛如铁板一块，从来都不会给人能够下手的机会的。
  可眼下五阿哥府传出五福晋有孕的消息，旁人再盯着胤禛府上，也能更顺其自然一些。
  人家一个个的都有好消息传出来，可是偏偏就你没有。不盯着你，还能盯着谁呢？
  看着周遭都蠢蠢欲动的，顾清欢这儿便提出将自己有喜的消息，还是公布出去比较好。不管怎么说，也能将那些讨厌的人的嘴巴给堵上。
  胤禛原本是不答应的，还有小半个月才满三个月呢，他出于对顾清欢身子以及各方面着想，当然是不愿意的。
  可奈何形势微妙，又加上太医那儿的确说顾清欢这一胎没什么问题，胤禛才勉强答应了。
  顾清欢有喜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各方的态度似乎更加微妙了一些。原本那些盼着顾清欢最好是没法生的人愿望当然落空，但却又觉得这是个机会。
  往往各府里头，有孕在身的人自然是没法子伺候的。再怎么，也要像当初董鄂玲珑安排阿喜那样，安排一个人过去伺候着的。
  当然自家主子爷接不接受是一回事，安排自己的人到底还是要好一些的。
  而一府的福晋有孕，对于底下的人当然算是机会。不过，这些都是另一方面的事儿了。
  晴茹知晓顾清欢有孕也有好几日了。奈何她身子的情况一直也不是很好，也一直拖到了今日才终于得空过来看看顾清欢，顺便道贺。
  “谢谢你呀，晴茹。”
  顾清欢看着晴茹脸色不是很好，便问道：“你最近可好些了么？孕吐还是那么严重？我记得前阵子太后那儿不是说指派太医过来给你看看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提起这些，晴茹的脸上也涌现出一丝无奈来。
  “太后娘娘那儿的太医来是来过了，可我这该吃的补药也都吃了，可还是如此。”
  晴茹苦笑着摇头，道：“或许是我从小身子弱，有些瘦的缘故吧。这些从小到大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只能说看看，能不能慢慢调养着。”
  除此以外，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太医那儿能做的都做了，晴茹的孕吐却也还是这么严重。
  “那可真是遭罪。”顾清欢看着晴茹脸色惨白的样子，又道：“你这也挺不容易的，还是多在家休息休息吧。”
  “若是你实在是觉得烦闷无聊想要找人说话，打发人过来跟我说就是了。”
  “那谢谢你啦，四嫂。”晴茹答应了以后，这日倒是也没在顾清欢这儿待太长的时间。因为她的确也不大舒服，也就回府去了。
  很快，便到了顾清欢准备着要进宫的日子。
  清早起身以后，顾清欢就往翊坤宫去了。佟贵妃那儿也是前些日子得知了顾清欢有喜的消息，连忙让人送了不少的补品过来。
  可惜那时候还没满三个月呢，佟贵妃即使是关心顾清欢，二人也是没法见面的。
  好在顾清欢这一胎情况比较好，虽说还有几日才满三个月，但这个消息已经传出来了。加上顾清欢身体情况好，也就入宫来了。
  佟贵妃很是高兴，拉着顾清欢嘘寒问暖了好一阵，才放了顾清欢自己在翊坤宫里头转转。
  和嫔陪着顾清欢在翊坤宫里头走着，就提起了关于乌拉那拉蕙欣的事情。
  早先过年的时候，顾清欢那儿因为张氏的缘故帮着顾清诩留意婚事。后来闹出了一系列的事情以后，和嫔那儿发觉乌拉那拉蕙欣其实对顾清诩有些在意。
  渐渐的也就才发现，原来这两个人之间藏着一些情感。
  后来也就由着和嫔那儿牵线搭桥，准备为二人想想办法。
  和嫔也是乐意做这个红娘的。后来私底下对着乌拉那拉蕙欣打探了几次，紧跟着又分明了利害关系。
  顾清诩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个好男儿，虽说年纪稍稍大了那么一点点，但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家世容貌他都有，实在是配得上乌拉那拉蕙欣的。
  要真说起来，其实乌拉那拉蕙欣也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奈何家中遭逢那么多的变故，她自己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工夫去想关于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这事儿。
  这次，也是经过了和嫔的提醒以后她才发现，原来她其实是喜欢着顾清诩的。
  和嫔那儿知道了两个人之间互相的心意以后，也就告诉了顾清欢。让张氏那儿先别着急，等等乌拉那拉蕙欣那儿。
  “如今蕙欣也差不多满了三年的孝期了。我琢磨着也能找个机会，跟皇上说说关于她的婚事的事儿了。”
  和嫔看向顾清欢，道：“若是能够有皇上的赐婚，也能全了蕙欣的体面。当然嘛，对于你们顾家而言也是好事。”
  “你们顾家在你册封四福晋，又被康熙爷抬旗以后，现在已然也是新贵了。上回我额娘入宫的时候，知道咱们俩交好，她还挺开心的呢。”
  “既是成了新贵，那么也要做好在朝堂当中浮沉的准备。这本来也是逆水行舟的事儿，不进则退的。所以，这说起来也不仅仅只是顾清诩和蕙欣两个人之间的事。”
  “在这背后，更有顾家，以及将来要面对的情况的打算。”
  顾家，从顾清欢成为四福晋那一日开始，注定了不会就此沉寂下去的了。若是此番康熙爷给乌拉那拉蕙欣赐婚的也是顾家，将来就更是如此。
  乌拉那拉蕙欣乃是名门之后，阿玛也算得上是为国捐躯的。将来赐婚的时候，少不得还会封一个县主或是郡主什么的。
  即使是没有她自己单独的府邸，那也是有着封地和俸禄的。这身份说起来，也是很高的。顾家么，也会再次成为风口浪尖上的家族的。




第五百二十四章 十三弟

  和嫔的这些顾虑，当然是出于对整个顾家的考虑来说的。同时，她和乌拉那拉蕙欣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对乌拉那拉蕙欣自然也是十分喜欢的。
  若是顾家不将这些考虑清楚，将来在一些问题的处理上面做得不好的话，对于乌拉那拉蕙欣而言，或许顾家不是最好的选择。
  有的时候，即使是喜欢一个人，却也不是真的就一定是合适的。乌拉那拉蕙欣身份到底特殊些，有的时候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顾清欢听完了和嫔的话以后，认真地就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没有回头的路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身为顾家人，自然也都是明白的。”
  顾清欢道：“你放心，不管是我还是我哥哥还是我的阿玛额娘，早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以后若是蕙欣真的能够成为我的嫂嫂，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保护她的。”
  “那就好。”和嫔听了顾清欢的保证以后，似乎也是放下心来，终于点了点头。
  这一头，顾清欢在翊坤宫这边待了一阵子以后，因为还惦记着先前胤禛跟自己说过的关于十三阿哥胤祥的事儿，顺道就去看了胤祥。
  胤祥今日难得就在宫中，知道顾清欢要入宫，一整个早晨都没到处跑，就为了等着自己的嫂嫂过来。
  顾清欢见到胤祥的时候，他正好拿着书在院子里头一边踱步一边认真看书。
  胤祥听见门口的动静以后，忙就放下手中的书本往顾清欢这边跑了过来。
  “四嫂，你来啦。”胤祥很是开心，跑到顾清欢身边以后，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是不是有点儿冒失？会不会伤害到肚子里面的小宝宝？”
  顾清欢有孕的事儿，也终于让宫里头的人都知道了，胤祥当然也是知道的。
  “不会的不会的。咱们十三弟最最乖巧了，宝宝也很喜欢你呢。”顾清欢笑着，伸手就摸了摸胤祥的脑袋，顺便问起他在看的是什么书。
  胤祥回答完了以后，又说起了最近自己在宫里见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大多数其实都是一些琐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胤祥的嘴里说出来以后，一切似乎又显得格外有趣。
  二人聊了一阵以后，很快就到了快要用午膳的时辰。
  顾清欢中午和富察雪还有约，因此也不能在宫中再逗留太长的时间，也就出宫去了。
  翊坤宫在东西六宫当中，是属于西六宫的。因此顾清欢今日其实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出宫的路上，会遇见十四阿哥胤禵。
  胤禵是和德妃居住在一块儿的，是在永和宫。而永和宫，是属于东六宫的，和翊坤宫并非是一个方向上的宫殿。
  “四嫂。”胤禵等在出宫的路上，小小的身子却像一只拦路虎似的。他扁扁嘴的样子，又像是哪里有什么事情惹了他不高兴似的。
  顾清欢听见胤禵的声音，就从轿子上头下来，看见胤禵站在太阳底下，便就问道：“你怎么在这儿站着？都入夏了，小心中暑了。”
  边上还有一棵树呢，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去树下凉快的地方躲一躲，那至少也会阴凉一些嘛！
  “我在这等四嫂。”胤禵似乎是看出来了顾清欢的心思，索性就指了指边上的那一棵树，道：“四嫂，要不我们去树下说话？”
  顾清欢看了看天色，想着自己和富察雪的约会应该是来得及的，索性也就答应了胤禵的话，跟他一块儿到了树下，准备听听这个孩子到底有什么要说的。
  树下，胤禵站了一阵子，才抬头问道：“四嫂有喜了？”
  “嗯。”顾清欢点了点头，不大明白胤禵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想着他年纪还小或许不懂，便就解释道：“就是肚子里有了小宝宝的意思。”
  “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到时候胤禵就要成为叔叔了哦。”
  “...”胤禵对于顾清欢突如其来的解释似乎是觉得有些嫌弃。他虽说年纪还是小了一些，但是这些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皇阿玛还有别的妃嫔，先前也是生了孩子的。他当然知道孩子会在额娘的肚子里头待上十个月的时间，然后再出生的了！
  四嫂跟他解释这个做什么！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顾清欢当然是一眼看出来了胤禵的嫌弃，仍旧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便就问道：“怎么了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也没什么，就是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胤禵双手背在身后，神色一下子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然，想了想，就问道：“四哥府上，是不是去了一个叫做索绰罗氏的格格？”
  顾清欢一愣，不曾想到胤禵竟然还知道这些事情。
  “是不是呀？”胤禵发现顾清欢发呆，忍不住就又十分嫌弃地问了一句。
  怎么四嫂这么漂亮，但是好像反应有点慢呢？还总将他当成一个小孩子！哼，如果不是四嫂人好又漂亮，他才懒得跟她说这么多呢。
  “是呀。”顾清欢问道：“怎么了吗？”
  “那是额娘指名送过去的。”胤禵道：“本来他是要去五哥那儿的。只是太后娘娘那儿的意思是，先不给五阿哥府送人过去。”
  “后来嘛，也就顺势送到了四哥那儿去。我跟你说，额娘也不是故意要破坏你跟四哥之间的关系的。只是先前额娘不也不知道你有孕了么？”
  “就好像今日，额娘知道我要出来找你，其实也没说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额娘在别扭什么。总之你要是不喜欢那个什么索绰罗氏，找了理由打发了就是了，不要因此记恨上额娘好吗？”
  “她…她还让我待会儿给你带一些东西送到府上。好像，都是些补品。”
  顾清欢一听，心中的感觉却是复杂的。
  她一直都觉得胤禵的性子有些别扭，觉得他或许是因为从小受宠，旁人都是顺着他的。因此在面对自己的严厉的哥哥的时候，才难免会有不服气的心态在里头。




第五百二十五章 赏赐

  但不管怎么说，胤禵的心思却一直都是好的。
  他虽然和当初的胤祚有些不一样，但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其实还是希望自己的四哥和自己的额娘关系多多少少能够好一些的。
  只不过，顾清欢先前不大明白胤禵为什么会这么别扭，现在却明白了一点点。
  他的性子，或许还是来自于自己的额娘，德妃。
  德妃这个人，在后宫当中的风评一直都是很好的。她是属于最早陪伴康熙爷的嫔妃之一，早年间在晋封的时候，她一个宫女出身的女子能够快速升迁，自然也有别的原因。
  康熙爷在后世看来，那也是千古一帝的存在。想来在看人这一点上，也是不会有差的。德妃，自然是有着过人之处的。
  只是德妃和胤禛之间的关系却不好。早年间的那些别扭，顾清欢其实很不理解。总感觉，这是源自于德妃的偏心。
  她喜欢小儿子，大儿子又不是从小在自己的身边长大的。
  因此小儿子因为大儿子出了事情，难免就会有些埋怨。偏偏大儿子又是一副什么都不愿意解释的样子，在她看来当然是疏远的。
  加之早年间德妃的经历本身就坎坷，她将儿子送到孝懿皇后膝下抚养，多半也是出于当时自己的境况太难的缘故。
  孝昭皇后虎视眈眈，她不过一个小小的贵人想要立足。皇后与佟贵妃都没有子嗣，她势必是要选择一方来进行依靠的。
  或许胤禛对她而言，总是能够想起当时担惊受怕艰难的时光。
  即使是内心仍然惦记着那一份母子之间的感情，却无论如何也只能藏在自己的心里。就好像…现在的胤禵一样。
  胤禵从小跟自己的哥哥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但又听说哥哥是个出色的人。偏偏他们不亲近，心中好奇的同时也会有所不满。
  眼看着哥哥对待十三弟那么好，可是对他这个亲弟弟却好像又是不冷不热的，当然心中更加觉得不平衡了一些。
  但其实他的这份别扭，和德妃心中的别扭是有那么几分相似的。
  而对于胤禛而言，或许他的心中也有着这一分的别扭。
  他从自己记事开始，就是跟在孝懿皇后膝下的。而从小到大接收到的也是，他是孝懿皇后的儿子。
  若非后来孝懿皇后薨逝，或许日子会这么一直继续下去。
  同时他身为皇后的养子，那也是相当于半个嫡子的存在。他的身份特殊，即使是在养母过世以后，无论他最后站在哪一边，都会对平衡的局势产生微妙的变化。
  当初胤祚想要拉拢胤禛和德妃，其实只是出于亲情的考虑。
  但在胤禛的心中，从小到大所经历的这些，却是让他不得不去考虑更多的东西的。
  他渴望的亲情，是养母的早薨。是亲额娘将自己送给别人养育，是自己敬爱的太皇太后，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自己。
  这些加在一起，胤禛心中当然是有着痛的。
  他们三个人，每一个人的心中都藏着各自的别扭。若是不去加以调节的话，这一份别扭被人给利用了以后，将来即使是想要回旋过来，怕也是不容易的了。
  “替我谢谢德妃娘娘。”顾清欢想了许多，当然这些也不过都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想完了以后，还是看向胤禵，道：“也谢谢你。”
  “不客气。”胤禵在听到了顾清欢对自己的道谢以后，似乎脸色才稍稍显得好了一些，复而又问道：“四嫂是去见了十三哥吗？”
  顾清欢一听，就点了点头，从自己的袖中就拿出来了一个小娃娃。
  那是一个木制的小娃娃，看上去是雕刻出来的，就是做工不算十分精细的那种。看得出来，雕刻这个小娃娃的人，手艺不是很好。
  但…应该也是认认真真雕刻的。想来，这该就是胤祥自己的杰作了。
  “十三哥自己做的吗？”胤禵凑过认真看了看，就道：“上次我过去找十三哥玩的时候，他好像就在忙活这个东西，原来真的是给四嫂的。”
  胤禵说完，又想起什么来，便道：“我也不是没给四嫂准备东西。就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这样吧…”
  “下次，下次额娘还有什么东西要送到四阿哥府的时候，我跑一趟帮忙送过去。四嫂你看，行不行呀？”
  顾清欢看着胤禵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都有些摇头失笑了起来。
  胤禵或许是真的忘了，或许又是在瞧见胤祥都记得送东西给自己，可是他自己却忘了以后，忍不住心中有些攀比了起来。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好，都彰显着他们之间如今的关系正在逐渐缓和。
  “好呀，谢谢你。”顾清欢再度谢过，因为实在是要去和富察雪一块儿吃饭了，也就不好再在宫里待太长的时间，也就出宫去了。
  陶然居里，顾清欢见到了富察雪。
  富察雪的气色看上去不错，顾清欢进入包厢的时候，富察雪正好坐在窗口看着窗外的风景，街道上车水马龙的，都是贩夫走卒们的吆喝声。
  “出宫的时候遇上一些事情，就来晚了。”顾清欢忙解释完，又问道：“你没有等很长的时间吧？咱们吃什么呢？你点菜了吗？”
  “遇上什么事儿了？不是麻烦事吧？”富察雪回答道：“我都点好了菜了。放心，都是些健康的菜，都是你能吃的。”
  “也没什么，就是遇上十四阿哥了。”顾清欢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自己遇见了胤禵的事情简略说了说，然后道：“其实，他也只是孩子心性罢了。”
  “孩子心性倒是没什么，能保持自己的赤子之心就好。只是宫里环境复杂，听你这么说，十四阿哥其实是个心思简单单纯的孩子，不要被人利用了就好了。”
  富察雪想了想，又问道：“你最近身子还好吧？我听说五福晋那儿孕吐很是厉害呢。你的气色瞧着倒是还算不错。”
  “我还好。”顾清欢应了，就跟着富察雪将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上去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出事

  午膳用了一半，顾清欢好像就有点吃不下了。
  她吃了一些烧鸡以后，觉得有点饱。往日里她吃烧鸡都能吃好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孕了的缘故，现在吃了一点点就会觉得很腻。
  “你要是吃不下烧鸡了，就吃点儿别的吧。还有汤和别的小菜，你有孕在身，怎么也应该多吃一点才是呀。”
  富察雪看出来了顾清欢吃不下，忙就夹了一筷子的青菜进了顾清欢的碗里。
  顾清欢点了点头，却觉得自己的心绪有些不宁。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在出宫以后，她好像就一直这么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似的，让她心情很是复杂。
  “怎么了？”富察雪看顾清欢看着碗里的青菜有些发呆，也开始有些担忧了起来。
  “也没什么，就是好像觉得有点儿不太舒服似的。”顾清欢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忽然之间觉得有点儿恶心了起来。
  她是没经历过孕吐的，因此先前在瞧见五福晋孕吐得厉害的时候，也不大能够明白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但…她还是记得从前自己晕车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的。
  晕车的时候，那种想吐的感觉，真是恨不得在外头大雪纷飞的时候都能将窗户打开透透气。即使是没有吃东西，干呕的时候吐不出来东西，那满肚子的胃酸也是十分要命的。
  她现在觉得的恶心，就觉得和自己当时有些想要晕车时的感觉是有点像的。
  “怎么会忽然不舒服？”富察雪在面对一个孕妇的时候自然也是毫无经验的，看着顾清欢忽然之间不舒服，也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雅琪这个时候见状连忙过来，抚了抚顾清欢的心口以后，就给她把脉。
  “脉象倒是正常，没什么问题，奴婢也不知道福晋为什么忽然之间会不舒服。”雅琪在脉象上头看不出什么问题，心中也不免有些焦虑了起来。
  她虽然懂得一些医术，但也只是皮毛罢了。
  如今真遇上事情了，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了。
  “慈心斋就在附近，要不还是去看看大夫好了？”富察雪自然也是担心顾清欢的，便就提出了这个建议。
  雅琪觉得这个建议很是正确，也就准备劝说顾清欢过去瞧瞧。
  “或许只是普通的孕吐罢了。”
  难受了一阵子的顾清欢这会儿似乎是觉得好些了，看着担心自己的两个人，便就说道：“我现在已经觉得好些了。”
  “真的要去看大夫吗？要不还是让我喝口水，缓缓再说吧。”
  她有孕到现在，一点儿不舒服的迹象也没有。别的那些孕妇的症状她是一个都没有。起初顾清欢还以为是自己的体质不错，因此才没有呢。
  不过现在看来…或许仅仅只是不是时候罢了。
  那种怀孕的时候什么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的人，或许还只是少数。
  “好些了吗？”雅琪看着顾清欢似乎真的没有先前那么不舒服了，倒是也就稍稍放心了一些，连忙就过去准备了一些热水，要让顾清欢喝下去。
  一杯热水下了肚子以后，顾清欢是真的觉得好了一些了。
  就像是一个晕车的人，终于到了一个能够下车休息的地方，能够好好透透气缓缓了。
  “福晋可好些了？”雅琪看着顾清欢将热水都喝了，忍不住就又问道：“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顾清欢摇了摇头，就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之间有点不舒服而已。”
  “那应该还好，也不能证明就是孕吐。不过以奴婢来看，待会儿还是让慈心斋的大夫过来看看比较好。”
  雅琪道：“奴婢才疏学浅，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大夫是专业的…”
  顾清欢听着雅琪滔滔不绝地劝着自己，也是知道她是真的为自己担心，便道：“好了好了，我知道的，都听你的就是了。”
  雅琪点了点头，这才真的放心。
  因为顾清欢这儿忽然之间有些不舒服，原本顾清欢和富察雪还准备着在街上逛逛的，也就只能下次再逛逛了。
  富察雪那儿陪着顾清欢一块儿回府，也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什么大碍。
  可顾清欢这儿才刚刚回府却发现，元夏就在院子当中等着，面容看上去有些焦虑，像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要和顾清欢说似的。
  元夏在进府以后，一开始是负责着顾清欢身边的一些事的。当然也只是一些琐碎的事情，例如物品的保管等一系列的事情。
  后来顾清欢有孕以后，雅琪要和阿霜一块儿照顾顾清欢的日常起居。原本雅琪手上的一些事情，也就落到了元夏的手上。
  元夏怎么说当初都是佟贵妃送到顾清欢身边来的，那办事的能力当然是不容小觑的。前院的事情，元夏也一直都是打理得有声有色的。
  而当时跟随着元夏一块儿到顾清欢身边的，还有暮春。
  暮春是个有几分工夫在身上的人，原本当时佟贵妃也是想着顾清欢身边需要一个能打的丫鬟，至少在关键时刻能够保护顾清欢。
  只是佟贵妃不知道，胤禛身边的无月一直都是在保护顾清欢的。因此后来因为顾家的情况特殊，喜塔腊文晴那儿情况未明，顾清欢就让暮春去了顾府。
  让暮春盯着喜塔腊文晴的同时，也能好好保护张氏。
  暮春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不管在哪儿伺候都是伺候，跟着性子好的主子她当然是乐意的。况且…银子还多，去顾家也就去了。
  顾家的下人们对她也都是客客气气的，脸面她也有，当然也就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此时，原本应该负责前院的一些事情的元夏忽然之间跑到这儿来等着顾清欢。按照着顾清欢一贯以来的直觉就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了。
  元夏面色焦虑，见到顾清欢回来以后，收敛了一下心神，似乎也是希望顾清欢能够做一个心理准备，才道：“福晋。是关于…顾家的事情。”
  PS：晕车真的是太太难受了，相信晕车的小伙伴们都是能够十分明白的~虽然没有经历过孕吐，但我觉得或许都是差不多的难受~




第五百二十七章 有惊无险

  元夏提起顾家的事情，顾清欢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暮春在顾家守着，防备着喜塔腊文晴的那件事。
  当初喜塔腊文晴的阿玛额娘接连去世以后，喜塔腊文晴身上透露出古怪。加之她身边的那个丫鬟说的那些话让人起疑，顾清欢也就让暮春在喜塔腊文晴身边跟着。
  防备喜塔腊文晴的同时，也能保护好额娘张氏。而这件事情，作为哥哥的顾清诩也是知道的。不过是因为张氏心疼这个可怜的侄女，顾清欢也才不忍心强行将她送走。
  “发生什么事了？”顾清欢心有些乱，生怕自己的额娘出什么事情。
  “表姑娘有些动作。不过还好，被暮春给发现了，及时制止了。顾家那边…本来夫人是要拦着这件事先不让福晋您知道的。”
  元夏也怕顾清欢过渡担心，便率先解释道：“眼下那边的情况还好，夫人没事。只是，这件事可大可小，还是应该让福晋知道了以后再做定夺。”
  富察雪看着顾清欢这边有事情，也是有些担心。
  顾清欢现在又刚好是有孕在身的时候，这个喜塔腊文晴倒是真会挑日子，刚巧选在顾清欢在情绪上最最忌讳大起大落的时候搞出幺蛾子来。
  “要不要我陪你回去顾家看看？”富察雪拉着顾清欢，道：“有我在，好歹也能帮帮你。你放心，咱们是朋友，这些事情上不分彼此的。”
  顾清欢原本是想要拒绝的。这毕竟是顾家的家事，也有些麻烦富察雪了。
  可这些年她俩怎么说也算是什么事情都能够互相分享的好朋友。只稍稍犹豫了一下，顾清欢也就点头答应了。
  “那好吧。”顾清欢答应着，这一头就和富察雪一块儿回了顾家。
  顾家那一头，刚刚进门的时候四处瞧着都差不多。但进到内院的大堂以后，顾清欢就瞧见了被暮春押着正跪在大厅中央的喜塔腊文晴。
  张氏坐在上首，面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她看着喜塔腊文晴，像是有些无奈，有些失望。
  “额娘，我回来了。”顾清欢说着，就到了张氏的身侧坐着。
  在回顾家的马车上，元夏已经将暮春那儿传递过来的消息告诉给了顾清欢知道。
  其实这件事也很简单。正如很多年前富察雪对顾清欢的警告一样，喜塔腊文晴在某些事情上面，是显得有些古怪的。
  而她古怪的原因也很简单，无非是因为胤禛罢了。
  喜塔腊文晴这样的出身，虽然作为太医的女儿，家中的阿玛在太医院一直也有着极好的口碑，并且能够一直悬壶济世救人。
  但是实际上喜塔腊文晴说来也很普通，娘家没什么太出色的地方。要说唯一可取的地方，或许还是娶了喜塔腊文晴以后，能够和胤禛稍稍拉近几分距离。
  世家大族娶妻，在考虑事情上多半也会出于利益的角度。当初顾家重新得势以后，那位喜塔腊姨妈与顾家重新亲近，打的也是这方面的考虑。
  只是无奈后来变故太多，他们双双去世以后，留下喜塔腊文晴一个人。
  当初张氏也想着要给喜塔腊文晴找一门好亲事，却没想到喜塔腊文晴其实狼子野心。早在见到胤禛的第一眼开始，心底里就已经有了想法。
  胤禛作为喜塔腊文晴的姐夫，自然是样样出色的。因为顾清欢的关系，一向冷面的胤禛在对待喜塔腊文晴的时候也算是客气，有时候还带了几分的温和。
  只不过这几分的温和，早在胤禛那儿察觉到喜塔腊文晴心底里的一些端倪以后，就变成了疏远。再往后，两个人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许多。
  到底是亲戚一场，张氏那儿心疼侄女。即使是顾清欢和胤禛心里对这个妹妹有所戒备，那也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
  喜塔腊文晴自小在喜塔腊姨妈的教养下长大。喜塔腊姨妈又是个事事都喜欢攀比的人，当初自个儿的姐姐出了事情，她都能够弃之不顾，可见内心的凉薄。
  喜塔腊文晴小的时候即使是和顾清欢真的感情不错，但这么些年在喜塔腊姨妈的耳濡目染之下，那些坏的东西自然也学了不少过去。
  在喜塔腊文晴的心目当中，即使是自己的姐夫那也没什么。就连康熙爷的身边的那些妃嫔，也都还有不少是亲姐妹呢。
  她和顾清欢虽说不是亲姐妹，但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作为皇阿哥，娶一个妾室那是多么正常的事情。她们之间是亲戚，如果是她过门了的话，将来或许还能联合顾清欢对付其他的妾室。
  在喜塔腊文晴看来，这实在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她喜欢胤禛，在第一眼见到胤禛的时候就被胤禛给吸引住了。只是她后来却发现，自己的这位姐姐实则是个非常“善妒”的人。
  姐夫身边没有妾室不说，甚至几乎是守着她一个人的。
  这让喜塔腊文晴羡慕的同时，心中的不平衡也得到了生长。
  她的容貌也不差，更是满人的出身，从小没有经历过那些坎坷，没有当过宫女。若放在早先顾家没有抬旗的时候，她自然是比顾清欢好了不知道多少。
  但…即使是现在顾家崛起了，顾清欢的阿玛成为了礼部侍郎，顾清欢的哥哥在翰林院也十分得到重用，那又如何？
  顾清欢已经是嫡福晋了。她喜塔腊文晴自认出身去做一个侧福晋或许还不大够，但若是成为一个格格陪伴在胤禛身边，那还是可以的。
  只是喜塔腊文晴发现，自己每一次靠近胤禛的时候，都会被自己的这个姐姐百般阻拦。
  明明凭借着她的容貌，自己的姐夫说不定会喜欢自己的！可是却被这么拦着！偏偏她对此毫无办法，因为顾家的势力摆在那儿，不是她能够得罪的。
  喜塔腊文晴心中的想法，喜塔腊姨妈其实是知道的。
  只是，比起喜塔腊文晴的自不量力来讲，喜塔腊姨妈对此心中还是有数的。她知道，胤禛并非是喜塔腊文晴最好的选择。




第五百二十八章 缘由

  喜塔腊姨妈虽说也是个心中有几分傲气的人，但她却也明白，胤禛并不适合喜塔腊文晴。
  先不说喜塔腊家与顾家之间的关系如何，光是顾清欢那儿，喜塔腊姨妈也不认为顾清欢是个轻易肯将自己的丈夫拿出来分享的人。
  与其最后闹得两家之间的关系都不好，那么还不如让顾家帮忙着给喜塔腊文晴张罗一门好的亲事，然后将来也能多多帮衬一些喜塔腊家。
  喜塔腊姨妈有这些考虑，其实也是为了喜塔腊文晴。
  她并没有儿子，膝下就只有喜塔腊文晴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不管女儿的幸福，来成全儿子之类的事情。
  关于自己这方面的心思，喜塔腊姨妈也曾经跟喜塔腊文晴讲过。只是…喜塔腊文晴到底年纪小，她只看到了表面上的那些东西，对自己额娘的想法并不认同。
  即使是当时喜塔腊文晴在自己额娘的说服之下表示了自己不会再去乱想。但实际上内心里有些种子一旦被种下以后，就会就此生根发芽。
  喜塔腊文晴的心中，自然也是如此。
  她觉得，自己即使是不能做侧福晋，做一个胤禛身边的格格也是好的。况且胤禛这么出色，将来定然也是能够成为亲王的。
  再者说，喜塔腊文晴觉得虽然容貌不如顾清欢一些，但是身材却更好。将来若是能够诞育子嗣，也不是没有成为侧福晋的可能。
  虽说也是妾室，但是亲王侧福晋也是入了宗室的玉牒的，那身份也就不同了一些。对于光耀喜塔腊家门楣的事情来说，也是可以的。
  实在是比那些普通的小门小户，亦或是在额娘眼里提到的那些有潜力的人做他们的正室，不知道好上了多少。
  只是当初喜塔腊文晴心中有这样的想法，那也只是停留在想法上头。
  变故，是从她阿玛去世开始的。阿玛的去世对喜塔腊文晴来说自然是一个打击的。要知道，死了阿玛额娘的姑娘，是不那么好出嫁的。
  尤其是还要守孝。她现在虽说还没到及笄的年纪，但正常来说也是可以相看亲事的了。
  她阿玛名声在外，旁人打听她的时候知道她阿玛的情况怎么说也是会高看几分的。
  可她阿玛却过世了。家中没了脊梁骨，也就相当于喜塔腊一家没有什么前途了。真要能看的，也就只有她姐姐是四福晋这一点，能够结交四阿哥了。
  她还要守孝，议亲的事情自然没办法继续下去。而若是等到三年之后，那就太晚了一些。
  喜塔腊文晴心中不甘，后来自己的额娘也遭逢变故，去世了。她不想去盛京，也就想法子留在了顾家，待在了张氏的身边。
  顾家比起早年间，如今的生活自然是好了很多的。
  喜塔腊文晴的一切吃穿用度，参照的都是京城里头那些门第还不错的大家闺秀来置办的。包括衣裳首饰等等，也都是在京城出名的铺子里头每个季度都会定制的。
  过了好日子的喜塔腊文晴，心中那些原本已经平息了几分的想法自然也会再次涌现出来。
  尤其是，当她每一次瞧见顾清欢回府的时候体体面面的样子，就会对四阿哥府的生活，再次产生很高的向往。
  她们是亲人，顾清欢为什么就不肯帮帮自己？
  喜塔腊文晴的心中，不免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她也不会将这个想法说出来，只不过是找寻时机，想要试探试探看看胤禛对自己究竟有没有好感。只可惜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姐夫心中根本没有自己。
  这却也并没有使得喜塔腊文晴气馁。
  她觉得，多半是因为顾清欢阻拦的缘故。若是给她机会的话，胤禛一定会喜欢她的。
  喜塔腊文晴待在顾家，待在张氏的身边。她知道，张氏是心疼自己的这个侄女的。但她也知道，在张氏的心中，最最疼爱的还是自己的亲儿子和女儿。
  喜塔腊文晴，想要取代顾清欢的位置。
  她也希望，张氏将来能够和自己有着一样的想法。
  没有一个皇阿哥是一辈子身边只有一个嫡福晋的。既然以后四阿哥的身边注定了还会有别的妾室，那么与其是别人，还不如是作为亲戚的喜塔腊文晴。
  在喜塔腊文晴看来，倘若张氏真的认同了她的观点的话，或许能够影响顾清欢的看法。
  即使是顾清欢心中不愿，但是自己的额娘都已经开口了，顾清欢或许还是会有所顾虑。最后说不准，真的会答应。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喜塔腊文晴在张氏身边待得久了，她觉得张氏应该也是真的心疼自己的。于是乎…
  喜塔腊文晴终于找了一个机会，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给了张氏知道。
  只是令喜塔腊文晴没有想到的是，张氏竟然生气了。她一点儿认同的意思都没有不说，甚至还训斥她，让她以后都不能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喜塔腊文晴当时也很不情愿，便质问张氏，究竟有没有将她当成侄女。还是说只是觉得她可怜，才收留她的。
  张氏是个心软的人，好言相劝了几句以后，还是对喜塔腊文晴说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大抵便是，她会帮喜塔腊文晴安排一门合适的亲事云云。听起来，似乎真的是为了喜塔腊文晴着想似的。
  面对着和当初自个儿额娘劝说自己的时候差不多的言语，喜塔腊文晴当然是听不进去的。
  她满心的不甘，再看着张氏对自己苦口婆心的样子，只觉得虚假。只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真心真意对待她的。
  顾清欢是这样，张氏也是这样！
  满心不甘的喜塔腊文晴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生出了威胁张氏的想法。
  只可惜的是，在她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准备靠近张氏的同时，早就在一旁警惕的暮春立即就行动了，将喜塔腊文晴的动作给制止了下来。
  因此才有了顾清欢见到的一幕。
  喜塔腊文晴被暮春押着，跪在屋子的正中央。而张氏，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喜塔腊文晴。




第五百二十九章 人心

  顾清欢看了一眼地上的喜塔腊文晴，再看自己的额娘安然无恙，一颗悬吊了好一阵子的心，才终于算是放了下来。
  额娘没事就好。
  至于她的这个妹妹，她是真的早就已经失望了。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此刻的顾清欢并不觉得惊讶。她也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懵懂无知少女了。
  人心，总是会变的。尤其是有的人在利益的趋势之下，那一颗心早就在无声无息之间，变得扭曲恐怖了起来。
  “额娘。”顾清欢很快就走到了张氏的身边。
  张氏看了一眼顾清欢，似乎是觉得有些感慨，又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喜塔腊文晴，咬了咬牙，问道：“其实，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顾清欢似乎是没想到张氏忽然之间会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里的事情，额娘就交给我来处理吧。额娘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休息？”顾清欢看着张氏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便劝慰着。
  张氏会这么问，想来已经猜到了。
  当初顾清欢让暮春跟着喜塔腊文晴的时候，或许就是担心喜塔腊文晴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张氏一直念着那一份骨肉亲情在。结果最终还是…
  她心中失望的同时，也开始意识到原来当初女儿的想法是正确的。是她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也将喜塔腊文晴给想得太简单了。
  “好。”张氏答应了以后，由着底下的人搀扶着，这才离开了。
  屋内一下子只剩下了顾清欢和富察雪，还有小顺子，阿霜和雅琪以及押着喜塔腊文晴的暮春和元夏。都是，顾清欢相信的人。
  喜塔腊文晴的嘴里塞着布条，手上也被结结实实地用布条给绑住的。
  她整个人还在不停地扭动挣扎着，显然是不甘心的。她想要抬头看顾清欢，可惜人被压着，她连抬头都是做不到的。
  “我看她的确不像是个什么好的。跟她废话也是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将这里的事情告诉她盛京那边的亲人，然后再给送回去就是了。”
  如果将喜塔腊文晴做的这些事情说出去，怕是即使是在盛京世代行医家中耿直的喜塔腊家，都不一定能够真的容忍下去。
  富察雪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满脸都是认真。
  她的的确确是这样想的，也觉得这是最最妥善的解决方法。当然，若是再狠心一些的，直接将喜塔腊文晴送到尼姑庵当中去都是可以的。
  给关在尼姑庵里头，剃了头发，这下就只能当一辈子的尼姑了。不过这样稍稍残忍一些，富察雪拿不准顾清欢的心思，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这么做。
  果不其然，富察雪这话一出，底下的喜塔腊文晴一时之间就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阿雪。”顾清欢这个时候却是出奇的冷静。或许是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她也算是已经看透了喜塔腊文晴的本心了。
  “知道啦。”富察雪大抵也知道顾清欢不让自己在这儿胡乱欺负喜塔腊文晴了。大抵，在顾清欢的心中，是有着她自己想要问的话的。
  她其实还是想要知道，事情的一些真相的。
  富察雪没再言语以后，喜塔腊文晴却仍旧不停地挣扎着。她一点儿停歇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自然是不甘心就这样被控制住的。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交待所有事情的机会。”
  顾清欢看着喜塔腊文晴，淡淡地说道：“如果你能将事情都告诉我。那么或许，我还会给你一个好的结局，让你回到盛京，去过着你本来应该过的人生。”
  “但若是你仍旧执念着一些不该去想的…方才阿雪说的那些，或许就是你的下场。”
  “你也不必觉得我一直都是个善良的人，会顾及我额娘的感受之类的。实际上…在你一面觉得我软弱可欺的同时，怕是也不知道骂过我多少次虚伪。”
  “不瞒你说，我的确是这样的。所以…我也不确保，若是你不和盘托出，我最后会如何。你，懂了吗？”
  喜塔腊文晴顿时浑身就是一个哆嗦。
  她挣扎，是因为她觉得这是有用的。她觉得到最后，顾清欢或许不会真的那么狠心地对待自己。但是显然…事情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的确觉得顾清欢虚伪。但她若是真的能够对自己狠心，那么…
  喜塔腊文晴很害怕。
  “暮春，拿去塞在她嘴里的东西吧。”顾清欢见着喜塔腊文晴似乎是安静了几分，估摸着她应该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了，便吩咐着。
  暮春当然照做，很快就将塞在喜塔腊文晴嘴里的布条给扯了出来。
  布条被扯开的一刹那，喜塔腊文晴只觉得整个人稍稍松了松。紧跟着她看向顾清欢，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她是很想开口大骂的，骂顾清欢虚伪。但她一想到刚刚顾清欢的那些警告，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说吧。”顾清欢再次懒洋洋地开口，顺便拿了手边上的一块糕饼吃了下去。
  她得吃点儿东西提提神才行，不然都等得困了…
  “你真的能送我回盛京？”喜塔腊文晴咬咬牙，试探性地问道：“那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你会不会告诉他们？”
  告诉那些，她在盛京的亲人。若是说了的话，她即使是回去了，怕是日子也不会好过。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多少选择？顾夫人你都能够下手伤害，你认为清欢还能够相信你不成？你现在已经落在了别人手里，还是应该想想你自己的处境才对。”
  富察雪适时开口，说完以后还十分厌恶地看了喜塔腊文晴一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谈条件。她真是想尽办法，为了自己获取最大的利益。
  喜塔腊文晴一听，咬了咬牙。她也很讨厌富察雪，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此时富察雪说的，是真的。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说了，又能如何呢？你永远都是如此虚假，从来不顾惜一点的情谊。你们所有的人都是如此，都是你们逼我的。”




第五百三十章 真相

  喜塔腊太医过世以后，喜塔腊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喜塔腊文晴知道，她失去阿玛的这件事情，才是她婚事上最大的绊脚石。即使是她阿玛还在的时候，也起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但有的人活着的时候，看上去似乎并没有那么大的价值。可等到他死去了以后，没有他而带来的那些，才会真的体现出来。
  从小在额娘的教导之下，喜塔腊文晴是一个内心很高傲的人。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嫁给一个十分出色的男子。虽说心中没有一个确切的目标，但是想来，比之张廷玉那样的，应该也不能差了太多。
  她是满人的出身，虽说是下五旗，但那也是正正经经的满人。比起自己的姐姐顾氏，不知道在身份上高出了多少。
  然而事实上却是，自己的姐姐顾清欢最后得到了抬旗，嫁给了孝懿皇后的养子，得宠的德妃娘娘的亲子，四阿哥胤禛，成为了皇阿哥的嫡福晋。
  喜塔腊文晴小的时候，其实就不喜欢顾清欢。
  顾清欢长得好看，人缘也很好。那些大家闺秀觉得顾清欢好相处，都是愿意和她来往的。但是在喜塔腊文晴的心目中却觉得，那些人其实只是喜欢欺负顾清欢。
  脾气好，有的时候有些烦人的事情她们就会找顾清欢帮忙。
  顾清欢能够帮忙的，例如帮她们绣一个帕子，或是绣一个荷包之类的，都是愿意帮忙的。
  喜塔腊文晴很厌恶这样的事情，私底下也悄悄跟顾清欢说过。她们只是觉得你的绣工好，不是真的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顾清欢对此却并不在乎。在她看来，朋友之间本来就是应该互相帮助的。
  喜塔腊文晴看着顾清欢并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里，对她也真是厌烦。奈何两家关系好，顾家如今在朝廷当中混得也算不错，她也只能跟顾清欢来往着。
  可后来顾家出事了，喜塔腊文晴起初还担心过。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的额娘好像也不甚在意，她也就并不搭理顾家了。
  她身边的那些手帕交，以及从前跟顾家来往的那些小姐妹们，在知道了顾家的事情以后，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
  正如早先喜塔腊文晴看的一样，她们只不过是因为觉得顾清欢脾气好，好欺负，以及顾清欢绣工好，给她们做的帕子还有荷包拿出去有面子，才和顾清欢来往的。
  在她们的心中，其实和自己一样，根本就没有将顾清欢当做自己真正的朋友。
  也就自己的那个姐姐傻的不行，就是这么被人一直欺负着的。
  当时喜塔腊文晴的心中的的确确是平衡的。可是谁曾想，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关于喜塔腊姨妈的死，也的的确确是喜塔腊文晴自己计划好的。她实在是无法忍受，自己有一个这样的额娘。
  喜塔腊姨妈的浅薄和贪小便宜，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当初因为喜塔腊太医的去世，许多人都愿意对喜塔腊家进行帮助，让他们渡过难关。
  面对着那些帮助，喜塔腊姨妈也几乎都是来者不拒的。但凡有点儿好处，她都是愿意接纳的。甚至当时还有人上门来，说是愿意娶喜塔腊文晴的。
  来人是个老头子，是个已经死了夫人的老头子。家中有着许多的妾室，底下的儿子女儿一大堆，甚至孙子都快要和喜塔腊文晴一般年纪了。
  喜塔腊文晴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恶心不已，想着额娘素日对自己的疼爱，定然会拿了扫帚直接就将那个人给赶出门去的。
  然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自己的额娘打着敲诈那老头子一笔的主意，准备在他那儿骗取一些钱财。
  毕竟是个商人，那自然是很有钱的。想要娶喜塔腊文晴，如何不多付出一些呢？至于最后答不答应，那却也是不一定的事情。
  当时喜塔腊文晴知道了这件事以后，非常愤怒。想要去找喜塔腊姨妈理论，最后得到的话语却是，不过是虚与委蛇一阵，又不会真的让你嫁给他。
  喜塔腊文晴觉得自己的额娘变了，变得自己不认识了。
  她爱着自己的阿玛，可是阿玛却遭逢了变故。昔日和和美美的一家人，竟然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自己，竟然也要被当成诱饵。
  失去了当家男人的家庭，无疑日子会过得不大好。
  喜塔腊姨妈努力维持着，但外头偶尔还是会有一些闲言碎语。日子久了，喜塔腊文晴也有些受不了了。
  于是乎，他才谋划了那一次的大火。让自己的额娘，葬身火海。
  只要喜塔腊姨妈没了，她以后就能够想办法留在顾家。而依照着张氏的性子，将来势必会可怜她，好好对待她的。
  而她，也能够在留在顾家以后，多一些和胤禛相处的机会。说不准自己早先的那些想法，还能够有成为现实的一天。
  只可惜的是，张氏并不是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的好说话。
  喜塔腊文晴筹划了那么久，却连见胤禛的机会都没有几个。眼下据说自己的姐姐有身孕了，府里还有了别的格格进府。
  在喜塔腊文晴的心中，自然是更加不平衡的。她宁可让别的人到自己的丈夫身边，也不肯让自己这个做妹妹的过去么？甚至，还让暮春来监视自己。
  天知道在一个人的监视之下还要隐藏，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经过了这些日子，喜塔腊文晴本来就有些崩溃了。这一次试探了张氏以后发现失败，自然十分不平衡，也就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当时喜塔腊文晴已经失去了理智，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了。
  但她却一下子被暮春拦了下来，自然什么都没做成。现在，她后悔，但也知道后悔没有用了。当然，即使是做成了，她的下场怕是比现在更惨。
  而她后悔的，并不是自己的这些行为。而是，她在进行这些行为之前，为什么没有进行更加精密的深思熟虑，以至于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后果。
  现在等待着她的，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第五百三十一章 唏嘘

  顾清欢听完了喜塔腊文晴的话以后，其实心中还算平静。
  有些真相，她其实早就已经想到了。只是因为张氏那儿，她也一直愿意给喜塔腊文晴一个机会。事实上…最后的结果还是如此。
  喜塔腊文晴，的确有着让人失望的本事的。
  “清欢。”富察雪听完喜塔腊文晴的话以后，心中一下子也觉得非常复杂。她看向顾清欢，不确定她此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还是希望自己的好友心情能够好一些。这样的事，也实在是太糟心。
  “我没事。”顾清欢认真地看向喜塔腊文晴。
  喜塔腊文晴此时满脸都是担忧，显然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恳切，再看向顾清欢，颤抖着问道：“清欢姐姐，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你知道的，我们小时候那么的要好，你不会那么狠心的，是不是？”
  “姨母那么疼爱我，她也一定不舍得我过得不好。清欢姐姐，我知道错了。姐夫我不该觊觎，我…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此时此刻，无数的恐惧涌上心头。
  早先的那些想法，已经随着此时恐惧的积淀，而变得丝毫也不剩下了。
  “现在倒是知道念起亲情来了。”阿霜对此十分厌恶，很是恶心地看了一眼喜塔腊文晴以后，对顾清欢道：“福晋，这可万万不能姑息。”
  顾清欢点了点头，看向小顺子，道：“给她安排一辆马车，送她回盛京吧。”
  这么说着，顾清欢就站了起来。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顾清欢，似乎是没想到顾清欢这一次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喜塔腊文晴。
  然而等她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顾清欢已经走到了门口了。
  雅琪担心顾清欢那儿的情况，倒是连忙就跟上了。阿霜也紧随其后，一行人在出了这里以后，就去了张氏那儿。
  张氏的心情仍然不是很好，身边有个婆子一直在安慰着。听说顾清欢来了以后，连忙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看了一眼顾清欢。
  屋内的人在这个时候，也都顺势退了出去。
  顾清欢看着自己的额娘，忍不住就道：“我已经处理好了。让小顺子准备马车，送她回去盛京。额娘你看，如何？”
  张氏一愣，似乎也是没想到顾清欢其实是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的。
  这样的事情，按照顾清欢现在的身份，即使是私自处置了，旁人也不敢多说一句什么。
  可现在…也不知道顾清欢是不是在考虑她的感受，才对喜塔腊文晴从轻处置了。
  “是额娘对不住你。”张氏叹息道：“是我总念着几分骨肉亲情。其实你姨母那个人，小的时候就喜欢争强好胜。”
  “早些年咱们家里出事，她疏远咱们家，其实我也没怪她。我也有写信给她，让暂时不要来往的。只是文晴她，没想到…没想到她…”
  她竟然连自己的额娘都能够下得去手！喜塔腊姨妈有的时候的一些行为是稍稍不那么看得入眼了一些，但那始终都是亲生的母亲。
  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张氏一下子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额娘，我都明白的。只是这天底下的人，却并非个个都是如同额娘一样的看法。总之以后若是还有亲人上门，额娘多多留心一些就是了。”
  顾清欢对着张氏，也不好说太重的话。
  她额娘这辈子就是这么一个心善的人，当然除此以外，也并没有什么别的问题。虽然这次出了纰漏，但以后多加小心也就是了。
  善良的人如果有一天变得充满了心机了，顾清欢觉得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时辰也不早了，那你也先回去了吧。”张氏看着顾清欢有些憔悴，又道：“孩子的事情，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能打发人过来问问我。”
  “回去以后多休息，能少操心的事情，就先别操心了。”
  “好。”顾清欢点头答应了以后，这才终于回府了。而富察雪那儿，看着顾清欢的情况似乎还算不错，也稍稍安心了一些，自个儿也跟着回富察家去了。
  一路回府，马车上头，雅琪却是最先开口的那一个。
  她与顾清欢经历过很多的事情，这一次心中有些不安，忍不住也开口问道：“喜塔腊文晴那儿，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放过了吗？”
  雅琪觉得不妥。这样的人无疑充满了不确定性，现在因为害怕当然什么都说得好。以后安生日子过得多了，指不定又打起什么不好的心思来了。
  “是啊，真的打算就这么放过了吗？”顾清欢似乎是自言自语，她认真想了想以后，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道：“我本来是打算着…多多少少能够为孩子积福的。”
  若是可以的话，她是真的想放过喜塔腊文晴的。这些事情，如果不那么严重的话，她是真的愿意谅解喜塔腊文晴的。
  可是她连自己的亲额娘，亲姨母都能够下手，这如何是能够谅解的事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雅琪有些担忧，不知道顾清欢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
  “送她回盛京，是必要的。只是…”顾清欢顿了顿，再看向雅琪的时候，语气多了几分的阴冷，道：“只是这路上是否会出什么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够预料到的了。”
  经过这么多的事情，她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
  对付那些宛如定时炸弹的人，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一劳永逸永绝后患。让这个炸弹，再也没有炸开的可能性。
  “嗯。”雅琪听了顾清欢的话，也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放下心来，复而又劝慰道：“她落得这样的一个下场，说起来也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她连自己的亲额娘都能够下手，实在是连畜生都不如的。实在是没有必要因为她，而产生什么负担。况且，我们能帮她的，不是早就已经帮过了么？”
  可惜，她们的那些善念，在她那里到底也不过只是拿来利用的东西罢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她的想法

  顾清欢这日回到四阿哥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抹黑了。
  她心情不是很好，刚刚进了自己的屋子，就见到了正坐在书桌台前看书的胤禛。
  胤禛看书倒是看得认真，直到顾清欢推门进去的时候，胤禛才将自己手上拿着的书放下，看向顾清欢。
  “回来了？”胤禛想了想，道：“顾家的事，处理好了？”
  这么问，显然胤禛也是已经知道了顾家发生的那些事了。
  顾清欢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胤禛究竟知不知道详情，还是将具体的前因后果给讲了一遍，道：“我这么做，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额娘那儿…”
  怎么说，她也是跟张氏说，会放过喜塔腊文晴的。可是显然，她并没有这么做。
  “她做的这些事情，送去官府的话，怕是也会这么判的，而且那样更加不好。不说会影响喜塔腊家，对顾家也会有很大的影响的。”
  胤禛的内心其实是有些恶心这件事的。被这样的一个人惦记着，如何能够舒服呢？
  他其实觉得，顾清欢做得没错。只是顾清欢天生善良的性子，如今却被迫要做这样的决定，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一些不大好受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我原本想着，至少应该为孩子积福的。可惜…”顾清欢也是没办法，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了。
  “你放过她，才是造孽。有些人，处理了才是真的积福。”胤禛上前来，一把将顾清欢拢到了自己的怀里，摸了摸她的背，就安慰道：“没事的。”
  “再过些日子，就要启程去承德了。这方面的事，还得安排一下。别的事情，也就不用那么上心了。”胤禛说着，就将话题给转移开了。
  二人聊着聊着，苏培盛那边很快就进来说该用晚膳了。
  顾清欢看着外头的天色，这才想起来其实自己早就已经饿了，这便起身，跟胤禛一块儿去用晚膳了。
  往后的一些日子里头，倒是安安生生的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包括刚刚进府的那位索绰罗氏，也是十分低调的一个人。
  她倒是跟李格格和宋格格刚刚进府的时候不一样，还会想想怎么得宠。仿佛对她来说，沉寂着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
  顾清欢都险些忘了有这么一号人了。直到某一天顾清欢晨起的时候见阿霜慌慌忙忙跑过来禀报事情才知道，索绰罗氏那儿出了事情。
  大清早的，顾清欢用了早膳刚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自从上一回在陶然居吃过饭以后，她时不时的就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恶心。
  只是胸口闷闷的那种，好在也不是很严重。持续了有一阵子了，最近吃东西也都没多大的胃口。此时见阿霜慌慌张张过来，心头都跟着紧了紧。
  “有什么事情，慢慢说。”雅琪本来是伺候着顾清欢用早膳的，看着阿霜这么一副毛毛躁躁的样子，也都忍不住出言提醒着。
  顾清欢可是有孕在身呢，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阿霜一听，也将自己的气给捋得顺了一些，说道：“是索绰罗格格那儿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的。索绰罗格格自从进府以后，一切用度也都是比照着宋格格和李格格来的。当然，宋格格和李格格的生活吃穿用度都是不错的。
  她俩日子过得十分好，自然什么挑剔都没有。至于索绰罗格格那儿嘛，当然也不会有意见。先前，也都是这么平平稳稳过去的。
  宋格格和李格格在她刚刚进府的时候，偶尔还会过去看看。
  她俩毕竟在顾清欢面前保证过，会一直看着索绰罗格格的，不让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是…后来根据宋格格和李格格所说，这个索绰罗格格实在是一个非常难以相处的人。跟她说话，一般也都是爱答不理的。
  时间长了，宋格格和李格格看她安安生生的，几乎每日连门都不出，对她渐渐的也就放下了心中的警惕，过去的时间也少了。
  当然她俩偶尔也会留意这位索绰罗格格的动静，她的确，在她俩不过去看的时候，也是一如既往的老实本分的。
  今日天气好，李格格和宋格格清早起身用了早膳以后，在院子里走呢。结果就听见了索绰罗格格那儿发出来的一些声响。
  那声响的动静有些大，细细听了就会发现似乎像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上面似的。
  宋格格和李格格吓了一跳，忙就过去看。
  结果就发现，是索绰罗格格的脑袋撞到了柜子上头。那柜子歪歪地倒在了地上，柜子里的东西也散落在了地上。
  顿时屋子里一片狼藉，东西到处都是。方才的声响，想来就是索绰罗格格撞到了柜子，然后东西落了一地发出来的。
  “她撞到了？严重吗？”顾清欢有些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好端端的撞在柜子上，还这么严重？
  “...”
  阿霜默了默，又才补充道：“撞到脑袋了，奴婢去的时候，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了，但地上还是有血的。而且…奴婢发现了一件有些蹊跷的事情。”
  “索绰罗格格的屋子里，像是有一阵淡淡的酒味似的。”
  酒味？顾清欢一愣，看向了雅琪。后院里，包括宋格格和李格格的吃穿用度，先前都是雅琪帮忙着照看的。而如今这些事情，交到了元夏的手里。
  当然，从前管理过这些的雅琪自然也是了解的。
  “逢年过节的时候，偶尔会送一些过去。宋格格是个偶尔喜欢小酌两杯的人，当然那酒也从不会是烈酒，也就怡情而已的。”
  好似端午，会有雄黄酒。而惊蛰时节，偶尔也会发一些驱虫的酒。至于中秋节，也是会提供一些的。当然，分量都不会很大。
  雅琪想了想，看向阿霜，不免就问道：“难道你的意思是，索绰罗格格那儿是因为喝醉了，才撞到了柜子的？”
  这可真有些匪夷所思了。府里提供的酒很少，而且度数都很低，喝醉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好端端的…
  最近又不是逢年过节值得喝酒的日子，她怎么的就喝醉了撞到柜子上去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醉

  顾清欢实在是弄不清楚索绰罗氏那儿的情况。无奈之下，也只能过去看看。顺便，让小顺子去请了大夫，可别弄出什么问题来了才好。
  后院那头，李格格和宋格格知道顾清欢过来了，也连忙出来迎接。
  她俩也不知道顾清欢这儿究竟知不知道事情如何，也就将她们瞧见的说了一遍。具体的，倒是和先前阿霜跟顾清欢那儿说的差不多。
  只是经过了宋格格和李格格这儿，倒是也能确定，索绰罗格格的确是喝了酒的。
  而她不小心撞到了柜子，应该也是因为喝酒过度，一个不小心所导致的。
  只是好端端的，这人怎么就忽然喝了这么多的酒？这还是大白天的，难不成是昨夜喝的？宿醉了一宿，到了现在人都还没清醒过来呢？
  “妾身方才听着，索绰罗氏躺在床上晕乎乎的，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呢。妾身琢磨着，会不会是这方面的原因呢？”
  宋格格小声地说道：“妾身想着，索绰罗氏或许从一开始本就不愿意选秀。被迫无奈家中非要她进宫，才导致了现在的事情发生？”
  顾清欢皱了皱眉。她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先前也没有让小顺子去调查。但若真的是她根本就不想选秀的话，有些事情倒是也能够解释了。
  她看起来，的确也像是一副不想得宠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不想选秀，但是最后却被选中来了四阿哥府，心中十分不高兴，所以只能借酒消愁么？这看上去…似乎也是有可能的。
  一个姑娘家家的，喝这么多酒似乎也不是很好。
  顾清欢脑中一下子闪过去了很多的想法，还是决定先去索绰罗氏那儿看看。
  索绰罗氏的屋子，还在李格格和宋格格那儿靠后一些，几乎已经贴近了四阿哥府最外延的一些房屋了。距离顾清欢和胤禛那儿，还真是挺远的。
  按照距离来算的话，胤禛如果进了后院，走到这儿的概率或许还真的不大。
  “这处屋子，也是她自己选的。”宋格格看着屋子，就道：“其实这儿还算宽敞，就是远了一些。妾身们当初也喜欢这儿来着，就是太僻静了一些。”
  “夏日里或许阴凉，只是冬天或许会有些冷。没有炭火的时候，怕是不太好。”
  四阿哥府又不是随时都能够供应炭火的。得到了冬天冷了的时候，才会供应。而那刚刚冷下来的时候，没有法子，只能多穿衣裳多盖被子。
  因此，即使是当初宋格格和李格格喜欢这儿的宽敞，却也没住过来。
  倒是这个索绰罗氏，据说当时走到后院来要给她安排屋子的时候，原本是要安排在和李格格还有宋格格并排着的一间屋子的。
  可是她自己却不肯，似乎是觉得不够靠后不够远，这才选了这一处的。
  四阿哥府的后院当中也没什么人，对此管事的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也就同意了。
  顾清欢心中了然，这才进了屋子。
  先前因为索绰罗氏撞到的那些东西，现在已经被收拾了起来，屋子里恢复了往日的整齐。但是走进去…的确能够如阿霜先前所讲的一样，闻见一阵淡淡的酒味。
  屋内的窗户都是打开的，可是仍旧有这样的味道。可想而知，这味道应该是沉淀下来的。
  就像那些喜欢抽烟的人一样。他们的房间里头，总是会沉淀这样的味道的。即使是花很长的时间去通风和散气，也不是那么快能够没味道的。
  “就是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嘛。”阿霜在进了屋子以后，还忍不住蹭了蹭一侧的顾清欢。
  顾清欢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投向床榻上的索绰罗氏。
  她正闭眼睡着，但是显然睡得并不安详。时不时会动一动，而她额头上的伤，也是十分醒目的。看着…还有几分可怖。
  “血勉强止住了，只是伤势有些严重，怕是…”
  一个小丫鬟走了过来，顾清欢认得这个小丫鬟，是先前人牙子送过来时，雅琪特意叮嘱了要会医理的小丫鬟。
  据说是懂得一些皮毛，除了能够帮人诊断一些简单的病症以外，也能包扎伤口之类的。
  做丫鬟奴才的，大多都命苦。很多人生病了，也没有钱看病，大多会这么拖着，等到自己的身子好起来，也就算过去了。
  但是顾清欢和雅琪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其实对此是有些了解的。在宫里，好些小宫女小太监也是这样。只是…
  他们当中的有一部分人却是没那么幸运的。要是没有熬过去，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雅琪做过宫女，对于他们的生活十分理解和同情。先前她在学过药理以后，也是会帮着府中的人看病的。只是，她一个人的精力终究还是有限的。
  因此，在那时候府中需要人手的时候，她才特意让人牙子寻了这么一个丫鬟进府。
  她在药理上有些天赋，雅琪偶尔也会安排她去慈心斋进行学习。在府中的时候，也会定期帮着府里的人看看病什么的。
  此番索绰罗氏头上不小心撞到了，就是这个小丫鬟帮忙包扎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顾清欢看着这个小丫鬟，她还颇有些怯生生的样子。看起来似乎胆子有点儿小，年岁也不大的样子。
  估摸着，也就十来岁。跟当时在宫里，顾清欢认识阿霜的时候年纪差不多。
  “奴婢名叫小词。”小词道：“索绰罗格格的伤已经弄好了，福晋要不过去瞧瞧？奴婢手头上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那你先下去吧。”顾清欢说着，抬脚就进去看索绰罗氏。
  索绰罗氏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她动得厉害，嘴里似乎还在念叨什么。走近了以后，顾清欢才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
  “筱筱，对不起，对不起。我…筱筱，我…”索绰罗氏的话断断续续的，顾清欢听得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含含糊糊的，听见她似乎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是叫小小，还是筱筱？或是同音的字吗？




第五百三十四章 清醒

  索绰罗氏不停地念叨着，但似乎来来去去都一直只有这么几个字。
  顾清欢实在是不知道她在念叨什么，只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边上同样也是在看热闹的李格格和宋格格。
  她俩在这儿待的时间要长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一直都是这么念叨着的。”宋格格一眼就看出顾清欢的心思来，知道她想问什么，便道：“妾身也不知道这个小小到底是谁。”
  “光是听着这么一个名字，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妾身估摸着，想要知道更多的东西，只有等到她醒了以后，再问问了。或是，打发人去索绰罗格格的家那边打听打听。”
  索绰罗氏，并非京城人士，家中要在北边一些的地方。当然距离京城也并不远，顾清欢要是想要知道的话，打发小顺子过去，一天也是能够一个来回的。
  顾清欢想了想，看着索绰罗氏人事不省的样子，又看着她额头上的伤痕，最终还是同意了宋格格的提议。
  就这么任由着索绰罗氏下去，可不好。万一哪天弄出点什么问题来了…对四阿哥府也是不好的。因此，还是尽早将这件事给解决了比较好。
  “福晋，妾身们要不留在这儿陪着您？”宋格格和李格格看着顾清欢一副打算在这里留着的样子，想了想就提议道：“或者妾身们帮着您在这儿守着。”
  “您要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忙，就先去忙，休息也成。等到索绰罗格格醒了，妾身们再打发了人过去，将您给叫过来也是一样的。”
  顾清欢这还有孕在身呢。宋格格和李格格又不是傻子，可万万不敢让顾清欢这么累着的。
  要是让胤禛知道了…宋格格和李格格光是想了想这可能性，就觉得整个人浑身上下一个哆嗦，不免有些不寒而栗了起来。
  那样的场面…还真不是她们能够想象和承担的。
  刚刚用过早膳的顾清欢，其实此时还算有些精神。可一看李格格和宋格格都是一副殷切的样子，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就由着她们俩了。
  索绰罗氏真的完完全全清醒过来，那已经是午后的事情了。
  大夫在来了四阿哥府以后，查看了索绰罗氏的情况，就给她开了药。包括醒酒的汤药，以及针对脑袋上不小心撞到时造成的伤的治伤的药。
  好在虽说看着有些可怖，但只要好好处理了，应该也是不会有着太大的问题的。
  就是…还是有可能会留疤的。
  对于这个可能性，雅琪那儿倒是认真追问过。女子嘛，大多也都还是在意自己的容貌的。雅琪早年间在这方面，其实也是有着类似的经历的。
  而当初那位刘公子，也因为雅琪容貌上的事情，有些耿耿于怀。
  若是可以的话，当初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雅琪并不希望还会再次发生在别人的身上。
  只是那位慈心斋的大夫也说了，这留疤的事情，到底也要看缘分。若是没有上好的药膏，估摸着也是没有用的。
  顾清欢知道索绰罗氏醒了以后，确定了她是处于清醒的状态，这才再次到了她那儿。
  这一次到索绰罗氏那儿的时候，顾清欢倒是发现她屋子里原本有些浓重的酒味，已经消散了不少。窗户打开通风半天了，情况终于也好了许多。
  床榻上的索绰罗氏此时已经坐了起来，正靠在背后的枕头上头。
  她的脸色仍然不是很好，在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以后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进屋的顾清欢。
  “见过福晋…”索绰罗氏似乎是想要下床给顾清欢行礼，但顾清欢却拦住了她。她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头。
  “你们先出去吧。”顾清欢对着宋格格和李格格说着。她们二人在这儿也守了很长时间了，听了顾清欢的吩咐以后，也就退了出去。
  屋内一下子就只剩下了顾清欢和阿霜。阿霜就守在顾清欢的身边，俨然一副打算寸步不离的样子。而雅琪，也是守在门口的。
  方便屋内有着任何的风吹草动，能第一时间进屋来。至于小顺子嘛，早晨在宋格格和李格格的建议之下，顾清欢已经让她去索绰罗格格的家那边，打听消息了。
  “福晋都知道了？”索绰罗氏抬头看向顾清欢，她的面色很是平静，似乎没有那种因为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被人发现而带来的窘迫。
  “你是指哪方面的事情呢？”顾清欢看着索绰罗氏，却问道：“是关于你因为喝醉了不小心撞了柜子搞成了这样，还是你不愿意参加选秀的事情？”
  “还是…关于你口中提到的那个筱筱的事情呢？”
  听到这儿，索绰罗氏浑身就是一阵，身子都跟着有些发抖了。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索绰罗氏忽然之间变了脸色，顾清欢倒是还算镇定。只是她这忽然之间哭了的样子，却并不让人觉得是在做戏，反而…顾清欢似乎能够感受到她身上的伤悲。
  是那种，提起了心头的伤疤，然后忍不住哭了起来的那种哭泣。
  “妾身是喝了酒，撞了柱子。的确，也是不愿意参加选秀的。”
  索绰罗氏看向顾清欢，问道：“福晋知不知道为什么？”
  顾清欢摇了摇头，但还是回答道：“因为那个筱筱？他是什么人？你喜欢的人？”
  索绰罗氏被这么一问，却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抿了抿自己的嘴唇，道：“妾身这儿有个故事。有个，很长的故事。”
  “不知道福晋有没有时间，听妾身将这个故事讲完？”
  顾清欢看着索绰罗氏伤悲的样子，大抵猜到她如今会有这副样子，就是源自于她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当即，就点了点头。
  这个故事，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和一个穷困书生的故事。
  听上去，倒是和顾清欢从前看过的那些话本子差不多。只是…话本子里的大户人家姑娘，大多排除艰难险阻和书生在一起了。可现实当中…
  却无法和书中一样，那么美好。现实的残酷，或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第五百三十五章 故事

  索绰罗氏出生在北边一个还算不错的世家大族当中。因着她是旁系的女儿，从小受到的教育倒是也并不那么严苛。
  偶尔能够去女学当中读书，自小的见识也稍稍多一些。
  她和那个书生，就是在女学当中认识的。其实说是女学，实际上是索绰罗氏家中自己兴办的族学，女眷可以到那儿去读书。
  但索绰罗氏虽说是世家大族，却也并非十分阔绰的那种。
  因此他们的族学除了本家的人以外，还有外头的也能给了银子进来读书。女子和男子也曾经一块儿读书，当然是用了屏风隔开的。
  索绰罗氏就是在这样的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那位书生的。
  书生说起来，并非能够给得起银子来索绰罗家读书的。只是偏巧他与索绰罗家的教书先生认识，教书先生看在他有几分才华的本事上，才让他在那读书的。
  索绰罗家知道这个情况，也给了他一些许诺。
  无非就是将来若是出人头地，不能忘了索绰罗家曾经给他的这一份恩情罢了。大户人家嘛，时常都是会有这样的举动的。
  让人来读书，不收银子。当然，他自个儿生活上的事情索绰罗氏还是不会那么好心到帮他全部打理的，不过是让穷苦人家却又有潜力的人，有书读罢了。
  书生得了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当然是好好留在索绰罗家读书的。
  他和这位索绰罗家的姑娘，便是这么相识的。他俩的认识，说起来这位姑娘的家里人也是知道的。因为是旁系，虽说是嫡出的女儿，但也并不算十分受到重视。
  阿玛额娘疼爱女儿，也是十分开明的人。因此对于他俩的来往，从来也都是没有反对过的。而今年，索绰罗家的这位姑娘，便及笄了。
  满人不算十分在意这方面的事情，但好歹及笄了，也到了要定亲的时候。她的家里也打算，将她和这位书生的婚事给定下来。
  书生才华横溢，将来是极有可能进士的。到时候匹配这位世家大族旁系的索绰罗姑娘，当然也是足够的了。
  只是偏巧，今年要选秀。刚巧就是因为要选秀，这才发生了这个悲剧。
  索绰罗家有个姑娘，与她差不多的年岁，又是嫡支，正好在参选的行列当中。只是…她早已有了如意郎君，说起来只差成婚了。
  自然嘛，这位姑娘是不愿意选秀的。
  可大户人家要送女儿入宫选秀，却也是一件约定俗成的事情。他们本来是要找个关系，将女儿从名单当中划去的。但…却并未成功。
  无奈之下，思来想去，也只好找了这么一个旁支的女儿来顶替，就当是嫡支的女儿，被送到了宫里头去了。
  旁支家的姑娘，本来也就是依附本家生存着的。这下子家主发了话，他们家中抵挡不住压力，只能让女儿屈服，无奈入了宫。
  入宫参选秀女，其实还是有可能选不上的。她当时也没认真装饰自己，只盼着能够选不上。但事实却是，有些事情该来的，始终是逃不过的。
  索绰罗氏入选以后，心中其实很是郁结。后来经过打听，她知道四阿哥这儿是独独爱自己的嫡福晋的，身边虽然有两个妾室格格，但是实际上也不过是名存实亡。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索绰罗氏，当然觉得胤禛这儿是个“好地方”了。便用了银子，希望能够到胤禛这儿来，将来不得宠，做一个摆设也就是了。
  话虽如此，一切也都如了她的心意。但是奈何她真的不希望自己被困在这里，而且她的心中，也都是一直惦记着那个人的。自然而然，日子过得并不好。
  她有一些积蓄，都拿来买通府中的厨娘换了酒了。
  喝了酒以后，她似乎没那么难过了。不至于长夜长夜的睡不着，好歹能稍稍过得去一些。
  这一回也是因为宿醉以后，早晨起来她看着昨日夜里还有一些酒没有喝完，想着喝完了再用早膳也没什么，谁曾想因为连日喝酒太多，有些支撑不住。
  站起身时，就不小心撞到了一边的柜子上。
  索绰罗氏说完这一切的时候，眼泪都几乎将身下的被褥给完全打湿了。她再看向顾清欢的时候，似乎又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在她看来，顾清欢作为一个女人，不管如何自然都是不愿意和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
  她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以后，顾清欢知道了，应该对她也就没什么了。只希望以后从此，日子能够稍稍顺心一些。
  “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我…”索绰罗氏咬了咬牙，似乎是觉得这个称谓有些难以说出口，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又慢慢道：“妾身的事情，已经说完了。”
  “这一次不小心损坏了府中的东西，是妾身不好。下次…妾身会注意的，也不会像这样饮酒了。福晋放心，妾身会安安分分的。”
  索绰罗氏说完这些以后，眼底里流露出一丝疲倦来。
  她是真的觉得疲倦了。对于任何的事情，她都觉得疲倦，并且一点兴趣都没有。
  “以后别饮酒吧。你的心思我知道了，但以后也不要把这些心思告诉旁人。你在四阿哥府的生活我能够帮你保证，但我也希望不要因为你出什么乱子，你明白吗？”
  顾清欢的意思很明白。
  像宋格格和李格格那样，安安分分的什么事情都不出，她是愿意让她们一辈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的。若是想出门逛逛这些要求，她也愿意达成。
  但若是她们俩心有所属，还闹出些什么跟人私奔的事情来，顾清欢当然是无法原谅的。
  也不是说她们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人。只是…即使是有的话，也不要采取这样的方式。她能体谅能成全的，都是会去体谅和成全的。
  只是，绝对不能够允许有人对四阿哥府的声誉造成影响。
  “妾身…明白了。”索绰罗氏眼神闪动，似乎很是难过，但既然顾清欢都这么说了，她自然只能这么答应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打算

  顾清欢在索绰罗氏这儿倒是也并没有待很长的时间，也就离开了。
  她该说的也都说了，希望索绰罗氏能够明白她的意思。往后具体如何，还得看看她是不是一个能够真的想得明白的人。但愿…别出什么事情。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以后，顾清欢刚拿了茶水坐下，前头阿霜就过来说，小顺子回来了。
  “这么快？”顾清欢稍稍显得有些惊讶，将茶水放下了以后，小顺子就进来了。看他一脸的成竹在胸的样子就知道，今日一早顾清欢让他去调查的那些事情，应该是有眉目的了。
  “如何了？”阿霜倒是率先一个上去问的，顺便也将今日她们在索绰罗氏那儿发生的一些事情，顺道给小顺子讲了。
  小顺子听完了以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就回答道：“一切倒是和奴才打听来的消息是差不多的。只是，奴才并没有找到那位公子。”
  “听说是已经来了京城，准备在书院读书了。”
  原来那位公子，在知道了自己和索绰罗氏之间的事情必须告一段落以后，很是伤感。
  可是索绰罗家养着索绰罗格格一家人，索绰罗格格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是为了家中的父母，以及这位公子才入宫参选的。
  她要是不入宫，自己的父母或许就会被赶出家族，而这位公子也会因此失去在索绰罗家族学上学的条件。
  相反，她若是入了宫，自己的阿玛额娘会在家族的帮衬之下找到一份好的差事不说，这位公子也能够到京城来，去到好的书院里头读书。
  出于种种交换和无奈，她自然只能这么选择。
  顾清欢听完了以后，又道：“若真是一对有情人，我倒是不介意成全他们。只是这件事听上去，还是有些难度的。”
  阿霜一听就十分不解，问道：“福晋打算成全他们吗？怎么成全呀？这怕是不容易的吧？失去了家族的庇护，应该怎么生存下去呢。”
  “我也只不过是有这个想法而已，具体如何，那是以后的事情。”顾清欢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其实她听完了这个故事以后，是有些觉得疲惫的。
  若是这世上的有情人真的能够排除那些艰难险阻勇敢在一起就好了。
  只是奈何，当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很多人都会选择退却。真的能够坚持下去的，寥寥无几。至于这位索绰罗格格…
  她将来如何，那就是将来的事情了。
  倘若那位公子真的能够一直记得他们之间的情分，将来即使是在顾清欢愿意成全他们的时候也选择接受，她其实也不介意。
  大不了偷偷给索绰罗氏换一个身份，然后再说府上的这位索绰罗格格死了，借着假死的名义，让他俩能够重新在一起就是了。
  只是这么做的风险很大，虽然看起来是成全了他们，只是若是这位公子那时候对这位格格已经没了那种想法，或是日后因为曾经她进过四阿哥府而产生芥蒂，也是会出乱子的。
  顾清欢又不是滥好人，如今做事情之前，她还是会认真考虑思量的。
  这日胤禛倒是很早就回来了，夕阳都还没下来呢。因此顾清欢在自己屋子里见到胤禛的时候，还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意外。
  “这么早？”顾清欢打了个哈欠，就将手中拿着的书放下了。
  最近她有些嗜睡，但若是睡得多了，好像人又有点昏昏沉沉的。今日索性午睡少睡一会儿，还不如看看书呢。
  “瞧你这困的，今儿没睡好？”胤禛一边问着，一边走到顾清欢的身侧，认真地就瞧了瞧顾清欢的肚子，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变化。
  “你这小子，别折腾你额娘，知不知道？”胤禛对着顾清欢的肚子就说道：“让她吃好休息好，不然等你出生了，阿玛会揍你的。”
  顾清欢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觉得胤禛现在的行为好像挺孩子气的，但还是问道：“为什么是小子呢？若是个女儿怎么办？”
  他们现在还没有儿子呢。这一胎，的确是个儿子比较好。若是女儿的话，先前那些原本就压在他俩身上的流言蜚语，估计还得继续压下来。
  只是…顾清欢自己其实觉得没差别。只是担心这些压力会比较大而已。
  “是个女儿的话…”胤禛皱了皱眉，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以后又道：“若是个女儿的话，那应该不能打了。”
  “不过你放心，是个女儿的话，我也会好好地教养她的。让她知道，她额娘在怀着她的时候，挺不容易的，所以以后要孝顺额娘。”
  “是这个道理。”顾清欢道：“儿子女儿，还是看天意吧。其实现在也不着急，我这都还没显怀呢…”
  二人说着说着，很快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一路过去膳厅，胤禛这才想起来问顾清欢关于后院那个索绰罗氏的事情。
  其实胤禛今日提前回府，也是因为早晨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他不大清楚情况，也不知道是不是后院有人作妖。
  现在顾清欢有孕在身，胤禛也实在是担心府中是不是会出什么事情，因此才提前回来。陪着顾清欢说说话，也希望她不要想那么多。
  如今看着顾清欢似乎是没受到什么影响，想来事情或许不那么严重，胤禛这也才问问。
  顾清欢一听胤禛问起，也就跟着解释了几句，顺便也将自己的打算想法都说了。
  “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只是这个索绰罗氏…”胤禛道：“看她如今的处事，颇有些不成熟。且先看着吧，也别跟她说咱们的打算。”
  成天只知道喝酒像什么话？像李格格和宋格格那样安安生生待着不好么？左不过也就是心中的不甘，不懂得发泄罢了。
  这样并不好，因此顾清欢现在没有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她，也是出于这方面的打算。
  胤禛当然知晓这件事若是做了会有多大的风险，因此倒是也赞同顾清欢的考虑就是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茶肆

  富察雪醒来的时候，看着窗外的暖阳，觉得心情很好。
  似乎最近每天早起的时候看见外头只要是出太阳，她都会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很好似的。大概，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清早用过早膳以后，富察雪就打算出门。
  刚巧在垂花门处，她就见到了自己的大哥大嫂。是富察傅毓，和他刚刚过门的妻子，马佳氏。
  马佳氏出身名门，是十足的大家闺秀。富察傅毓与马佳氏之间的婚事，是家中的长辈好些时候之前就张罗着的了，这几日终于过了门。
  富察雪到底是做妹妹的，抢在自己的哥哥前头成婚，当然也是不好的。
  “大哥大嫂好呀。”富察雪在垂花门处遇到了两个人，看了一眼二人装束的样子，就问道：“大哥大嫂这是准备去哪里呀？”
  “准备出去逛逛。”马佳氏笑着应了，又看富察雪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就问道：“阿雪这也是准备出去吗？出去找四福晋玩？”
  往日里富察雪出门，几乎都是去找顾清欢的。富察家也同意富察雪和顾清欢来往，当然对此是没什么意见的。
  只是富察家到底不同寻常，来往的人当然是要注意一些比较好的。
  “是呀。”富察雪脸色红了红，努力做出认真严肃的样子。她其实今天出门去，不是去找顾清欢的。而是…偷偷和张廷玉见见面。
  他们眼看着婚期还有好几个月呢，可偏偏碍于规矩不能见面。
  往常偶尔还能出门偶遇偶遇，可现在因为她定亲了，家中在这方面的管教也比之前严格了好些。轻易是不被允许出门的。
  因此现在富察雪出门的大部分时候，的的确确都只是去找顾清欢。
  “恰巧我俩要去那边逛逛，也顺路，就一块儿去吧。”马佳氏热切地发出了邀请，对自己的这位小姨子倒是十分关心的。
  她刚刚过门，虽说富察雪不久以后也要出嫁。但对方乃是张家，张家也是世家大族前途无量的那种，又刚好在隔壁，往后也会经常来往的。
  “...”富察雪很想开口拒绝。但思来想去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以后，还是只能咬咬牙点了点头，陪着富察傅毓和马佳氏一块儿上了马车。
  马车上头，富察傅毓就将眼神停留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
  不得不承认的是，从今日一早在垂花门处刚刚遇到富察雪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妹妹实在是很奇怪。
  可是具体哪里奇怪，他好像又说不上来。可是作为哥哥，他觉得自己还是十分了解自己的妹妹的。富察雪…绝对有问题！
  现在富察傅毓再看富察雪的时候，觉得她似乎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妹妹，有心事？”富察傅毓忽然开口，边上的富察雪就愣了愣。
  富察雪到底心理素质还算过硬，抬头不假思索就道：“四福晋不是有孕在身么？这些日子有些睡得不太好，我待会儿得安慰安慰她。”
  “睡得不好？”马佳氏一听皱了皱眉。但她没有经验，也给不出什么建议来。
  “原来是这样。”富察傅毓一个大男人听了以后，更是提不出什么建议来，只能扁了扁嘴，让富察雪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这些日子，顾清欢其实最主要的不是睡得不好，而是有些嗜睡。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的，精神不太好。
  她前几日去看过了，顾清欢那儿也说太医看的时候说是正常的现象，让她不要太担心。富察雪也自然没法子比太医更加专业，也就放心了一些。
  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四阿哥府的门外。
  富察雪终于下了马车，看着还准备送一送自己的马佳氏，连忙就摆了摆手。
  “大嫂难得和我哥哥出来走走逛逛，还是赶紧去逛街吧！”富察雪道：“哥哥难得成婚有几日的空闲，再过些日子怕是就没那么多时间在一起了。”
  “那你快进去，我就先走了。”马佳氏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也就终于回到了马车上。
  富察雪一直看着马车走远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时候四阿哥府里头并没有人外出，她也能稍稍趁机走掉。只是令人头疼的是，她和张廷玉约的地方，是在陶然居边上的茶肆。
  平日里坐马车出去，说说闲话倒是很快就到了。
  可是现在…她要走路过去，就实在是觉得头疼。富察雪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暖阳，忽然之间有点自闭。
  她早先都还觉得天天这么出太阳会让人觉得心情很好。可是现在又觉得…似乎不尽然。
  一路走去茶馆，富察雪眼看着距离约定好的时辰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了，心情有些不大好。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张廷玉约好了出来一齐喝茶。
  她就迟到了，实在是会给人留下一个不太好的印象。
  这么想着，富察雪才上了茶馆的二楼。刚刚推门进去的时候，富察雪就瞧见了正坐在位置上悠然自得喝茶的张廷玉。
  他看上去仍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和往常富察雪见到她的每一次都是一样的。
  倒是一点儿着急的样子都没有…富察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心中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来。然而面前的张廷玉似乎也已经听见了身后的声音，转头过来看向富察雪。
  他面上带着笑容，在瞧见富察雪的那一刻似乎就有些绷不住了。
  “来了？”张廷玉笑着，看着富察雪的样子，问道：“走过来的？”
  看她这满头大汗的样子…外头这么大的太阳，难不成真的是走过来的？
  “嗯。”富察雪没好气地应了，看着张廷玉仍是看着自己，就问道：“我来迟了，你怎么不出来找找我呢？”
  “还在这儿气定神闲地喝茶…你就不担心一下我嘛。”
  这话其实也是心里话。或许姑娘家就是这样的，即使是来迟了她不对，但心中还是难免会想到这方面来，有些好奇而已。
  “我打发人去富察家打听过了。他们说你出门的时候遇见了你哥哥嫂嫂，一起往四阿哥府那边过去了。”
  PS：
  富察雪：你竟然是故意的！！！！




第五百三十八章 见面

  富察雪其实顿时就觉得有点尴尬。换做往常，要是有人这么“戏弄”她的话，她真的想要抄起一旁的椅子，直接就往这个人的头上砸过去了。
  可偏偏是张廷玉。他那样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怎么今天居然这么跟自己开起玩笑来了？
  “你故意的呀。”富察雪没好气地在一边做着，闷声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也不是，就是觉得有趣。其实我有打发人跟着的，看着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张廷玉其实也想自己出去跟着的。
  奈何他今日也是偷偷出门的，在大街上也不好招摇，这才只好让自己身边的小厮跟着的。好在，富察雪这儿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原来是这样。”富察雪一听，张廷玉到底还是有几分关心自己的，也就稍稍安了安心。果然嘛，她还是知道的，张廷玉这个人就是很好的。
  二人在茶肆坐了一阵子，从最近发生的趣事，一直说到了各自府中的事情。
  富察雪就忍不住又提起了今天出门的时候，遇到自己的哥哥的时候的事情。
  “他那个人精明得厉害，我感觉他都已经看出来了，可还是在那装。”富察雪扁扁嘴，道：“你看，我这出来一趟多不容易呀。”
  “是挺不容易的。”张廷玉应着，就建议道：“其实我俩不如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在咱们两府前头的那棵大树底下见面好了。”
  从前张廷玉和富察雪偶尔就会在府门口见面。张廷玉在府外遇见富察雪的时候，送富察雪回府，也是在那儿的。
  两个人偶尔就会在树下站着说说话，随意聊聊天什么的。
  “给人看见…不太好吧？”富察雪显得有些疑惑，手指也揉在了一块儿，就道：“我阿玛额娘说，我都快成婚了，在这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和你见面好呢。”
  “...”张廷玉默了默，想起自己姐姐对自己说的话来了，差不多也是这样的。
  大抵就是姑娘家的家教会严格一些，让张廷玉即使是喜欢人家，在这方面也得注意一些，可千万不要给人家姑娘家带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张廷玉此刻深以为然，觉得头疼起来。
  他俩的婚事，定在了九月份。眼下距离九月…看着还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要到了那个时候，他俩才能名正言顺地见面，想想就让人觉得难受。他以前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是现在懂了。
  他就想见到她，想知道她今天过得是否开心。想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例如她用的香包里头装着的是什么香料，更喜欢吃橘子还是吃桃子。
  在陶然居吃烧鸡的时候，喜欢喝点儿什么配着。以及天气不好的时候，打雷的时候心情会不会不好。总之…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张廷玉总是能够往富察雪的身上去联想。
  从前没有留意过，可当他真的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在他的心中，早已抹不开她的影子了。时时刻刻，都在脑海当中。
  （这一章只有1000字，这几天实在是忙得很，等明天开工了会稍微好点...）




第五百三十九章 缱绻夏日

  京城的初夏，让人觉得稍稍有些热。
  顾清欢坐在马车上，整个人仍然是在犯困的状态。她靠在胤禛的身边，迷迷糊糊地就这么睡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才停了下来。
  难得的空闲，胤禛决定带顾清欢去庄子上住两日。因为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启程去承德了。如今顾清欢的身孕也已经满了三个月了，倒是也算妥当。
  “到了？”顾清欢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看向胤禛。
  “到了。”胤禛便回答道：“小心一些，来，我扶着你。”
  说话之际，胤禛拉着顾清欢的手，扶着顾清欢慢慢地就下了马车。此时虽然说正是初夏，但仍然有着很多的花儿盛放着。
  顾清欢刚刚下马车，用手稍稍遮挡了一下有些耀眼的阳光以后，就瞧见了远处的花田。
  很大的一处花田，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朵。眼下距离得不算太近，但是也已经能够闻得到远处传来的花儿香味了。
  不浓不淡，正是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
  “你想看花，还是咱们去湖边走走逛逛？”胤禛指了指远处，那是一小片的林子，道：“那林子后头有一处小湖泊，能够去逛逛。”
  “我没什么意见，都行。”顾清欢说着，就被胤禛牵着往前走。
  “说起来，五弟在这附近也有一处庄子。他这几日也是休沐，不知道会不会带着他福晋一块儿出来走走？”胤禛刚这么说着，还真的就在远处瞧见了胤祺夫妇。
  胤祺牵着晴茹，二人正在湖边慢慢地走着。
  晴茹的月份说起来比顾清欢还大了那么一点点，只是就这么瞧着，似乎也不大显怀。
  她自从有孕以后便是百般不适的。如今已经过了三个月了，似乎也还是不大舒坦。人看上去…似乎还比先前瘦了一些。
  “五弟妹看上去面色还是不算太好。”顾清欢远远看着，问道：“咱们过来远不远？她身子不是很好，怕是经不得这样的折腾吧？”
  “五弟又不是傻子，这些事上当然是会考虑着五弟妹的。”胤禛笑着，便道：“过来也不是很远，半个时辰就到了，你累不累？”
  “我不累，就是有点困。”顾清欢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最近她犯困的症状似乎是比先前好了一些了。太医那儿也说了，诸多不适，才刚刚有孕一两个月的时候会比较明显。
  等到满了三个月以后，会稍稍好一些。当然这也是大多数的情况，有些人她怀孕以后情况特殊，不适的时候也会比正常人稍微长一些的。
  晴茹便是如此。她不仅仅犯困，还容易恶心，吃不下东西却还要勉强自己吃，如今人看着有些消瘦，当然气色也没那么好了。
  为人母不容易，从有孕开始便是这么遭罪的。
  “我们过去给他们打个招呼吧？”顾清欢说着，就跟胤禛过去了。
  胤祺夫妇在这儿见到胤禛夫妇，当然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如今二人情况差不多，也都是休沐，福晋也刚好有孕，家中的庄子也正好在这附近，带过来走走逛逛也是正常的。
  晴茹那儿见到顾清欢很是开心，当即拉着顾清欢就在湖边上找了一处地方坐下，随意聊了聊最近有孕的一些事情。
  顾清欢便叫了雅琪过来，让晴茹若是有什么不大明白的地方，倒是也能够顺便问问雅琪。
  雅琪近来看了好些医术，也是有些钻研的。
  另外一头，胤禛和胤祺倒是没说太多的话。很快胤祺身边有人过来找，说是有事情。胤祺过来跟晴茹说了一声以后，这才走开。
  胤祺摸了摸晴茹的手背，就叮嘱道：“万事小心一些，尤其是走路的时候。有四嫂在这，是自己人。你要是有什么，跟四嫂说就是了。”
  言罢，胤祺又看了一眼顾清欢身边站着的雅琪，补充道：“还有雅琪，她也懂得很多的。”这话说完，胤祺就冲着雅琪笑了笑。
  仿佛是两个好一阵子没有见面的朋友难得见了一面，那种会心的微笑似的。
  雅琪跟着也回应笑了笑，虽说笑容比起胤祺的稍微淡了那么几分，但也是真诚地在对待自己的朋友的。
  胤祺转身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彼时晴茹正好目送着胤祺离开，见到胤祺回头，便开口道：“你不是有事吗？快去忙吧。我自己的事情我都知道，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
  “好。”胤祺应了以后，这才转头真的走了。
  顾清欢在一侧看着，却总感觉胤祺的目光并不完全是在看着晴茹。雅琪好像，就是站在边上的。他会不会是在看雅琪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清欢的心中就惊了一跳。
  从前，早在胤祺刚刚与雅琪认识的时候，顾清欢就有这样的感觉。但那时她没想那么多，因为二人之间的身份实在是有些差别。
  雅琪与自己当初的情况又不同。雅琪虽说是出身满军旗的，但家中在内务府当中也不过是普普通通，实在是算不上对大清有什么贡献。
  二人之间也没什么太多的往来，和那时候顾清欢与胤禛之间的情分又有些不同。
  加之胤祺乃是从小养在太后膝下的，太后在挑选孙媳妇这件事上自然是谨慎的，避免了当初董鄂玲珑的事情不说，还挑了一个各方面都十分完美的。
  胤祺和雅琪之间，且不说雅琪本身对胤祺也没什么，胤祺和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前顾清欢只想到了这些方面，但在经过了好姐妹富察雪和张廷玉之间的事情，以及哥哥顾清诩和乌拉那拉蕙欣之间的事情以后，顾清欢觉得还是有些拿不准。
  她在这方面的经验，说到底还是少了一些。
  虽说有的时候…她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这样的直觉让她稍稍有些不安，瞬间就又想起了上一次还在四阿哥府中的时候，她瞧见的胤祺回头看雅琪时候的眼神。
  当时雅琪看着前头，似乎没有留意。但顾清欢却知道，雅琪其实是知道的。




第五百四十章 结尾

  顾清欢是了解雅琪的，雅琪看起来很坚强，内心也是个坚强的人。但她同时，内心又是柔软的。别人对她的好，她其实是会一直记着的。
  五阿哥胤祺…那样温文尔雅的人，先前几次因为被捕兽夹弄伤了腿脚的事情来感谢雅琪。虽说雅琪一直都是推拒，但她一定是记得的。
  “四嫂？”晴茹却并未留意那么多，只发现身侧的四嫂在走神以后，就扯了扯顾清欢的袖子，想要问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清欢回过神来冲着晴茹就笑了笑，问道：“这儿能晒到一些太阳，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儿晒？咱们在这儿坐着，还是找个地方走走？”
  “边上还有花田，咱们还能去田野边上走走。或者你饿了的话，回去吃点儿点心？”
  “我不饿。”晴茹便回答道：“其实晒晒太阳也好。出来走走，也没那么闷了。之前老是不舒服的时候，我都不肯出门。”
  “屋子里闷着，整个人都不舒服，也没胃口吃东西。现在好像觉得好些了，胤祺总说应该出来走走逛逛，看来是没说错的。”
  “是该出来走走逛逛，多活动活动，将来生产的时候也不至于受罪。”
  顾清欢这么说着，就看向雅琪。
  这些也是雅琪跟顾清欢说的。当然，孕妇其实不仅仅是怀孕的时候应该多走走，更重要的是有孕之前的一两年时间里，就应该多多锻炼的。
  毕竟怀孕的时候容易各方面不舒服，到时候怕是即使是想要多活动活动也会有心无力。
  因此锻炼这个事情，还是应该尽早开始的。
  “道理我都知道，只是…”晴茹说到这儿，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还好我吃不下东西，孩子似乎也没长太大，应该也不至于太难生才是。”
  “就是不知道他吃得这么少，会不会长得不太好呢？”
  说着说着，晴茹好像又有点担心了起来。
  顾清欢听了，连忙就开始跟着安慰了晴茹几句，她的脸色这才显得好了一些。
  另一头的胤禛那儿，在回到了庄子以后，就到了庄子当中的书房。将一些没有处理完的卷宗拿出来翻看。
  他其实虽说是休沐，但往常休沐的时候大多也都没怎么休息，而是留在府中继续处理一些东西。刑部的事情很多，都是做不完的。
  而且有些陈年的卷宗都处理不了，他得空的时候也都会拿出来看看，若是能够处理，当初的苦主或许也能够得到一些解脱了。
  “四阿哥。”苏培盛这个时候，就从外头进来了。苏培盛看上去脸色稍稍有些阴沉，一副有什么事情要禀报的样子。
  胤禛见状，就将手边上的东西给暂时放下了。
  苏培盛一向都是一个十分懂事的人，不会在他忙的时候过来随意打扰。此时过来，必然是有什么十分紧要的事情。
  “关于喜塔腊文晴的事情…办妥了。”苏培盛道：“回盛京的路上，已经解决了。”
  胤禛听完以后，点了点头，就示意苏培盛退下。然而苏培盛刚要转身，胤禛就又忽然开口叫住了苏培盛。
  “福晋那儿知不知道这件事？”胤禛道：“若是还不知道，就先不必禀告了。”
  顾清欢最近忘性也挺大的，若是能够刚好忘了也好。喜塔腊文晴那儿，当初本身也是顾清欢下定决心，要处理的。
  可她现在有孕在身，跟她说这些事情也不好。忘了就正好忘了。
  “奴才明白。”苏培盛点了点头，就将这件事的大致经过给讲了一遍。
  小顺子从顾清欢那儿得了这个差事以后，当然是禀报给胤禛知道了。胤禛那儿也没说什么，只让苏培盛来帮着小顺子处理。
  苏培盛的意思是，既然要解决，那就干净利落一点儿。这人嘛，最快的方式当然是毒药了。以绝后患，绝对没有出意外的可能性。
  而且有些毒药的药性猛烈，几乎是吃下去以后立即就毙命了，对于当事人也不会那么痛苦。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方式了。
  喜塔腊文晴那儿，以为顾清欢让她离开，当然是当即收拾了自己的包袱上了马车，一路小心翼翼地回盛京。
  起初的时候，喜塔腊文晴当然忐忑，觉得顾清欢会不会没有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但随着路途越来越长，喜塔腊文晴也总不可能一直这么坚持着。
  后来也就找到了机会，在她的茶水里头下了毒药。几乎是喝下去的一瞬间，人就已经没了。这事儿也就算是顺利解决了。
  胤禛听苏培盛那儿禀报完了以后，又道：“只是这件事，顾家那儿少不得还要打发人去说一声。就说是路途上不小心遇到了劫匪，人给掳走了。”
  “盛京那边的喜塔腊家，也这么说辞。福晋那儿要是问起来，也这么说好了。”
  省得顾清欢知道喜塔腊文晴是因为自己而死的，有心理压力。
  “是。”苏培盛这回答应了以后，又是刚刚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胤禛又将他给叫住了。
  “福晋那儿还是我去说吧，别的地方你去解决。”胤禛吩咐完了以后，这才真的让苏培盛走了。同时，他也再没了继续看卷宗的心情了。
  胤禛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出去找顾清欢了。
  顾清欢刚好和晴茹分别要回来，胤禛出来的时候二人就遇见了。
  “回来了？”胤禛过去拉着顾清欢的手，问道：“累不累？我看着外头像是有些太阳，会不会觉得有点儿晒。”
  “不会不会，我没那么娇贵。”顾清欢看着胤禛出来的方向像是书房，就又问道：“你是回来处理事情了吗？事情可处理完了？”
  “没有。”胤禛摇摇头，道：“想你了，所以就出来了。”
  “瞧你说的。”顾清欢噗嗤一笑，还觉得有些恍惚。她从前刚刚认识胤禛的时候，还觉得胤禛一丝不苟很是严肃，现在竟然还能说这些话来了。
  “顺便也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是关于…喜塔腊文晴的。”




第五百四十一章 星夜

  胤禛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就告诉给了顾清欢知道。
  有些事情，其实或许不是他们想要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有的时候，总归还是逃脱不了天意的。就好像，喜塔腊文晴一样。
  他原本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却偏偏不曾想喜塔腊文晴的马车引起了劫匪的注意，竟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顾清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心咯噔了一下，但是旋即就坦然接受了。
  各人都有各人的命数。或许喜塔腊文晴之前做了那么多的坏事，现在才会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吧？但好歹，她的性命也不算是她拿了去的。
  这么想着，似乎能够心安了一些。
  “我原本想着，她活在世上也是个祸害。可现在失踪了下落不明，只盼着以后不要作妖。若是出了事，那便希望她下辈子能够好好做人吧。”
  胤禛宽慰着顾清欢，很快就将话题扯到了一边去了。
  这日，很快就入夜了。
  胤禛陪着顾清欢吃过晚膳以后，就一块儿到了院子里的躺椅上，躺着看星星。
  “今日听你说起文晴，其实反而让我想起了一些小时候和她的事情。说起来…人有的时候没了，反而会记得她的一些好来。”
  顾清欢道：“她原本，也没这么坏的。只是后来…”
  想法太过偏激，才落得了这样的一个结局。
  只是在这世上，又有谁是一开始就是坏人的呢？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经历，才导致了他们落得现在的结局的。
  “她心中未必这么想，或许一直到最后都还会埋怨你，为什么不肯念在一场亲戚，对她更加宽容一些。”胤禛看得直白，不愿将人总是往这么好的方向去想。
  这世上的人，原本不是个个都能够这么良善的。
  将人总往好的地方去想，虽说自己能活得稍稍快乐一些，但有的时候也会面临潜在的风险的。顾清欢乐意将人想得好一些，胤禛也不能说这是坏事。
  但不管如何，他会好好保护顾清欢就是了。
  “或许吧。”顾清欢听了胤禛的想法，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便道：“这世上的选择呀，总要在做过选择以后才知道对错的。”
  “不过，这件事到了这个份上，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以后也不用去想那么多。”
  胤禛握着顾清欢的手，就又继续说道：“现在你有孕在身，还是不要操心太多才好。每天吃吃喝喝睡觉，日子不好么？”
  顾清欢也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就是有点儿…米虫。好像她什么也不做，不大对得起胤禛每日这么在外头如此辛苦似的，总是要做点什么才觉得安心的。
  “这可不行。”顾清欢只稍微想了想，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认真道：“我能做的事情，我还是愿意去做的。例如管理一下庄子上的事情，还有府中的事情。”
  “你还别说，最近我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
  顾清欢好歹也是个现代人，从小到大见过的东西多了，鬼点子也多，索性也就将自己的一些想法说了。
  胤禛听得认真，也就乐得看着顾清欢这么高兴。总之不管如何，顾清欢能够开心就成了。
  他有着“远大”的志向，但是真要说起来，最最原始的想法却也不过于，每天回家能够见到自己喜欢的人，他们能够相处得很好，开开心心的。
  夜空璀璨，繁星点点。
  顾清欢很快就觉得有些困倦了，打了个哈欠以后，就说着想要回去睡觉。胤禛自然就牵着顾清欢的手，陪着顾清欢回去了。
  走在路上，胤禛偏头看着顾清欢。忽然之间觉得，他俩像是又回到了从前还在承乾宫里头的时候。虽然那时，两个人还没走得那么近。
  但相处时的融洽，似乎从那个时候到现在，都是一样的。
  “我还记得那时候见到你在雪地里蹲着，地上还有一点点红色的像是血迹一样的东西，给我吓了一跳。后来过了很久才知道，竟然不是。”
  胤禛说着，忍不住就笑了起来。他那时哪儿能知道，其实是顾清欢来了月事呢？只看着红色的像是血迹，还以为她哪里伤着了。
  在他的心里，她也一直都是一个倒霉的小宫女。
  “...”顾清欢默了默，她其实还是头一次听胤禛讲起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忍不住就道：“你还别说，我刚刚调了差事要去你跟前的时候，我还很害怕呢。”
  “怕你是个不好相处的，也把我吓着了。”
  这话也是真的。毕竟历史上的雍正爷，可不就是一个严肃的人嘛，把自己的兄弟伙儿圈禁的圈禁。虽说…并没有真的要了他们的性命，但还是有些吓人的就是了。
  “是吗？”胤禛似笑非笑，又问道：“那是到了什么时候，你才对我改观的了呢？”
  “忘记了。”顾清欢歪着脑袋，回答道：“真的不大记得了。但…虽然我害怕，但我也觉得你应该不是那么凶的人。”
  总之，有些感情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她自己也不大记得清楚了。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其实它已经在心底里生根发芽了。
  一路说着这些过往的事情，二人很快就回到了屋子里。顾清欢早就困了，简单地洗漱了以后，就和胤禛一块儿睡下了。
  胤禛躺在床上，刚觉得有几分的困意，就已经听见了身侧顾清欢均匀的呼吸声。看样子，应该也是已经睡着的了。
  这样简简单单的小生活，有的时候也挺好的。胤禛忽然这么觉得，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其实都是有意义的。身边有顾清欢这么陪着自己，也就够了。
  一夜无梦，顾清欢醒来的时候，身侧胤禛已经不在了。
  下意识的，顾清欢还以为是在府中呢。而胤禛和往常一样，在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起身，去了刑部衙门了。
  不过，等到顾清欢听到外头像是打拳的声音的时候，这才想起来，他们是在庄子上。而她的身边，摸着也都是温热温热的。




第五百四十二章 送礼

  晨起以后的天气很好，顾清欢用过早膳以后就陪着胤禛在庄子外头的花田边上走了走。
  早晨的太阳不大，稍稍晒晒太阳整个人都是觉得神清气爽的。顾清欢这头刚想和胤禛回去，不远处却见胤祺过来了。
  胤禵手头上拎着东西，朝着顾清欢和胤禛所在的方向就走了过来。
  “五弟？”胤禛瞧见胤祺过来，倒是稍稍觉得有些意外，便问道：“你自己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五弟妹呢？”
  提起晴茹，胤祺无奈地就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庄子那边的最近产的一些东西。晴茹昨儿跟四嫂聊了好些，一直惦记着要给四嫂送一些东西过来呢。”
  “可是她今日一早起来就实在是不大舒服，不好出门，托我顺带给送过来，四嫂别介意。改日等她好些了，再过来找你玩。”
  “她身子不好，该我过去找她才是。”顾清欢回答着，就从胤祺的手里将他带过来的东西给接了过来，倒是沉甸甸的一大包。
  “晴茹她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想吐吃不下东西吗？还是说有些什么别的？”顾清欢想着，就又问了起来。到底是孕妇，还是应该仔细一些的。
  “她身上好像起了一点点的小疹子，有些痒。吃东西倒是还好，勉强能够吃一些。早晨我差人去请了大夫了，只是…”
  胤祺道：“这来回要一个时辰呢，怕是还得等等。”
  “起了疹子？”顾清欢听着，顺势就看了一眼一边的雅琪。
  雅琪懂得这些，倒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有些孕妇怀孕以后，体质就会变得跟之前不一样，是会起一些湿疹的，这也是个别的现象。
  只是没想到，晴茹怀这一胎这么不容易，几乎是各种糟心的事情，都给遇上了。
  “奴婢倒是知道一个法子，能够稍稍缓解一些。眼下大夫还没来，不如让奴婢试试？”雅琪说着，就看了顾清欢一眼，想要征求顾清欢的同意。
  顾清欢当然不会拒绝，点头应了以后，雅琪这就跟着胤祺往他们那边的庄子过去了。
  雅琪走得很快，胤祺三两下就追了上来。二人并肩这么走着，却是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半晌，胤祺才忽然问道：“近来可好？”
  “托五阿哥的福，奴婢很好。”雅琪平淡地回答着，正如每一次面对着那些“贵人”们的问好一样，都是如此的。
  胤祺点了点头，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话给咽了下去。
  “其实…”又过了半晌，雅琪却又忽然开了口，道：“其实五阿哥和五福晋过得很好。奴婢瞧着，倒是和四阿哥以及四福晋刚刚成婚的时候有些像。”
  “人这一辈子呀，缘分上的事情都是说不清楚的。就好像五阿哥和五福晋一样，虽说是太后娘娘定下来的婚事，在这之前阿哥和福晋从未见过。”
  “可是谁又能想到，你们能相处得这么融洽呢。想当初三阿哥成婚时，或许也是忐忑不安的。五阿哥好福气，五福晋也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呢。”
  晴茹性格温和，是个十足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也是样样都会，尤其是画画十分漂亮，据说她画出来的花儿，都能够吸引蝴蝶呢。
  虽说这也是有了一些夸张的成分在里头，但她画画出众，却也是许多人承认的事实。
  雅琪先前去五阿哥府的时候，就曾经瞧见过被晴茹收在一边的画，那的确是很漂亮的。至于其它的琴棋书三样，虽说雅琪并未见过，但想来应该是不差的。
  她在闺中的名声，就是极好的了呢。
  “...”胤祺听雅琪说了这么多，何尝不能明白她的意思呢？她或许，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他其实，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
  只可惜的是，正如雅琪所说的一样，这一门亲事，是太后安排的。甚至于可以说是当初在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得要不得不接受了。
  的确也想过，自己会不会如当初的三哥一样，但是事实证明，并没有。晴茹那么好，他是真的不应该还有其它的想法。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胤祺有时回府晚了，看着天上的夜空，偶尔就会想起雅琪来。
  雅琪勇敢，和他见过的那些宫女，甚至于贵女来说都是不一样的。她其实，在他看来很耀眼，虽然她自己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正所谓白月光，胤祺或许也有这么几分觉得。正是因为他意识得太晚，最终没能跟雅琪有缘分，才会这么记得雅琪吧。
  胤祺也曾经告诫过自己，他已经有了福晋了，而雅琪心中也并没有自己。自己再去纠缠，既是对不起晴茹，也是对不起雅琪的。
  但…他看着雅琪的时候，却总想知道她最近过得如何。感情压抑着压抑着，有的时候又很难受，弄得他自己也十分纠结。
  “我知道。”胤祺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道：“是我不好，可能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以后会…收住这份感情的。”
  “不仅仅是收住这份感情。”雅琪看向胤祺，十分认真地说道：“我想，我家福晋或许也是有一点点察觉的。”
  “恕我直言，五阿哥您的这份厚爱，我实在是承担不起的。我家福晋与您接触得稍稍多一些了，都能够看出端倪来，更何况旁人呢？”
  “所以，五阿哥您要做到的是，不仅仅收住这份感情，更要旁人看不出来。”
  “我知道了。”胤祺认真地点了点头，心中觉得有些疼。但，好像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想法在表达了出来以后，心情又没有那么复杂了。
  她原来是知道的，知道自己喜欢的。不过，她也说得对。他俩不仅仅错过了，更重要的是他俩想要在一块儿却也是很困难的。
  他现在做不到跟她好好地在一起，那么就不必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去的。
  太后呀，那个疼爱自己的祖母，或许也是不会同意的吧？胤祺想着，终于没再言语。这份感情，还是埋藏在自己的心中好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赐婚

  庄子上的两三日晨光很快就过去了。
  顾清欢在那日雅琪回来以后，从雅琪的神色间就看出了几分的端倪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问雅琪。雅琪见顾清欢问起，也就和盘托出了。
  听完以后的顾清欢当然是惊讶的，她没想到雅琪原来什么都清楚，而且还和胤祺说清楚了。看来先前，是她担心太过了。
  “如此就好。”顾清欢道：“事情讲清楚了就好。五阿哥是个通透的人，也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是个能够相信的人。”
  雅琪颔首应了，却沉默不语。顾清欢看着她的样子，却也拿不准她究竟是否开心。
  回到四阿哥府以后，眼看着还有一两日就要启程去承德了，另一头富察雪那儿风风火火就过来了。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好些消息。
  是关于，七八九十这四位阿哥的。康熙爷趁着启程去承德之前，竟是一下子就给这四位阿哥都赐了婚。当然，婚期并不在一块儿，还是按照着次序来的。
  最近的七阿哥，定的是副都统的女儿那拉氏，婚期定在了这一年的年尾，腊月的时候。而另外三位阿哥，八阿哥定的是郭络罗氏，也是出身不错的女儿家。
  倒是九阿哥的福晋，是出身董鄂氏的。据说，与董鄂玲珑还是族姐妹。
  当初康熙爷想要抬举董鄂家，便就从嫡支里头选了这唯一的董鄂玲珑来。可惜后来董鄂玲珑与三阿哥胤祉成了一对怨偶，这婚事就到此为止了。
  康熙爷到底还是看重董鄂家的，便就从旁系当中重新选了一位出自董鄂家的女儿，成就了她和九阿哥之间的婚事。
  至于十阿哥的那位嫡福晋嘛，身世就更加显赫一些，是出身蒙古的博尔济吉特氏，与从前的孝庄文皇后，据说还有那么几分的姻亲关系在里头。
  十阿哥出身好，其额娘乃是温贵妃钮祜禄氏。温贵妃的姐姐也是康熙爷的皇后，孝昭皇后。十阿哥能有这样显赫的福晋，也是意料当中的事情。
  顾清欢听着富察雪讲起即将嫁入皇家的这四位福晋的事情，那几乎是喋喋不休的。
  例如七福晋那拉氏，其阿玛乃是副都统，虽说比起另外几位福晋看着低了一些，而七阿哥自身的出身也不高，其额娘戴佳氏，也不过包衣出身。
  但或许这么几位里头，最最幸福的便会是这位那拉氏了。
  七阿哥，身体上稍稍有些残疾。往通俗上来讲，他就是个跛子。但却正因为他这样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出生，才会让他以后避免一些灾祸。
  同时七福晋也不算十分出挑的，自然也不会是人群当中显眼的那一个。
  “不过嘛，你却不知道最关键的地方是什么。”富察雪说到这儿，似笑非笑地就看向顾清欢，眼里带着几分好玩。
  仿佛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似的。
  “是什么？”顾清欢当然不知道富察雪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自然只能发问。
  “这位那拉氏的姑娘呀，其实也算是贵女的出身。只是据说她以前在贵女圈子里头，并不那么受欢迎，后来她也就懒得跟这些贵女交际了。”
  富察雪问道：“清欢，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顾清欢思来想去，却也想不出来。觉得那总不能是因为跟董鄂玲珑一样，性子不让人喜欢吧？应该不是这方面的原因。
  不然富察雪也不会独独在这四对夫妇里头觉得，七阿哥夫妇或许会是日子过得最最幸福的那一队了。董鄂玲珑那性子…怕是没几个人受得了。
  “不知道，你快说。”顾清欢实在是猜不到，只能让富察雪赶紧公布答案。
  “因为呀，她孔武有力，据说能徒手劈开柴火呢。”富察雪道：“不过这也只是我听说的消息而已。我见过她一次，确实是个挺壮实的姑娘家。”
  壮实这个修饰词语，若是放在男子身上，却是不错。古来男子大多都要做农活，壮实一些也就证明能够干活，尤其是那些虎背熊腰的，即使是长得差一些，多半也不愁娶媳妇。
  不为别的，他们能种田呀！
  古时候能够种好一亩田，全家有饭吃，就已经很好了，谁还在意那些呢？
  “这…”顾清欢问道：“所以说，康熙爷那儿是特意找了这么一个儿媳妇的？”
  “也不排除这方面的可能性吧。”富察雪认真推测道：“或许是皇上知道自己儿子身子上的问题，特意找了这么个儿媳妇，需要的时候，还能保护保护七阿哥？”
  当然，这只是玩笑方面的猜测。康熙爷那儿真正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她们自然是不知道的。或许只是单纯因为这个姑娘，人品不错，适合七阿哥罢了。
  毕竟她从小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其实也吃过一些苦，也磨炼出了一份坚毅的心性来。和有着相似经历的七阿哥在一块儿，是合适的。
  “说来也是，那你再跟我说说剩下的三位福晋吧。”
  顾清欢趁着现在精神头好，也就继续向富察雪探听别的情报了。
  说到底，将来的这几位福晋，郭络罗氏，董鄂氏还有博尔济吉特氏，都是她的妯娌呢。
  郭络罗氏，据说是盛京的一个世家大族。早年间跟着皇太极一起大江山的，后来顺治爷继位以后，就留守在了盛京。
  顾清欢先前是和胤禛一起去过盛京的，关于郭络罗氏一族，也只听说了一点点。
  郭络罗氏一族似乎十分低调，在当地有些不显山不露水。但知情人就知道，他们其实是底蕴十分深厚的家族。
  因为不是京城人士，富察雪对她知道得也比较少。只知道在盛京那边，这位郭络罗姑娘才名还不错，从前也有一些人上门求亲。
  至于性情如何，是否好相与，就不得而知了。闺中的那些名声嘛，多多少少都有些水分掺杂在里头。具体如何，还是要以后相处了才知道的。
  顾清欢点了点头，不由的也稍稍认真了一些。那毕竟，是胤禩的福晋呢。




第五百四十四章 情报

  顾清欢想起胤禩，就又想起了先前和胤禩的那些接触来。
  他看起来就是个十分聪慧的样子，只是内心实在是太深，不大能让人猜得透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个郭络罗氏若是个聪慧的，家中在盛京又有底蕴，将来似乎还真的是个强敌。
  富察雪那儿倒是不知道顾清欢已经想到了这么多的事情，转头就已经继续说起九福晋董鄂氏了。这位，董鄂家旁支的嫡出女儿。
  这位姑娘具体叫什么名字，富察雪倒是不知道。毕竟是旁支的，她们从前见面的机会也少。董鄂玲珑那样的性子，素来也都是看不上这些旁系的女儿的。
  只可惜的是，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讽刺。曾经这位自己看不上的族中妹妹，却在自己与三阿哥和离了以后，代表着董鄂家，嫁给了九阿哥。
  九阿哥的生母宜妃郭络罗氏，出身也算不错。而且据说九阿哥也有天赋，读书上甚是出色，似乎在经营一道上也是十分有能力的。
  这位将来的九福晋，或许日子还能过得不错。
  九福晋出身董鄂氏，因为不是嫡支，旁系的出身虽然让她从小并非众星捧月，但她在琴棋书画上，似乎也是有着一些良好的口碑的。
  毕竟董鄂玲珑的嚣张的名声在前头呢，她只要稍稍能够形成对比，在众人眼中的形象自然就会比董鄂玲珑不知道好上多少了。
  “因此我觉得，这位九福晋或许也不是那么容易相处的。世家大族出来的，只要不是董鄂玲珑那么缺心眼的，一般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富察雪于是乎，就给了这位九福晋这样的评价。
  顾清欢深以为然，宅斗小说她也看过不少。
  在深闺大院当中长出来的，若没几分心思，那是不可能的。她既然懂得用董鄂玲珑的“差”来烘托自己的好，那么想来应该就不是个傻的。
  到最后，富察雪才说起了这位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博尔济吉特氏来自蒙古，据说和当初的孝庄文皇后有几分的姻亲关系。自幼嘛，也是在大草原上长大的。
  是博尔济吉特氏一族当中的小公主，其阿玛额娘对她十分宠爱，她似乎在打猎骑马上的天赋十分不错，是个十足的草原儿女。
  对于这位博尔济吉特氏，其实富察雪没什么太多说的。
  只觉得她是草原儿女，从小生活状况也相对简单，正常来说不是那种会有很多心思的人，相处起来，反而会比较简单。
  毕竟孝庄文皇后当初也是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才有了后来的那些成就嘛。
  这种自小在蜜罐里长大的格格，没吃过什么苦，应该会单纯一些的，让顾清欢不用想那么多。
  顾清欢其实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历史上关于八九十这三位阿哥的传闻，一般说的都是，八阿哥乃是八贤王，而剩下的两个，便是毒蛇老九草包老十。
  十阿哥是温贵妃的唯一儿子，其姨母又是康熙爷的先皇后，自然也是出身高贵的。他从小，想必也没什么忧愁。
  即使是读书稍稍差一些，有温贵妃这个额娘在那儿呢，又有钮祜禄氏一族在背后，那些个夫子即使是觉得他不成器，应该也不会说太重的话的。
  顾清欢听富察雪说完了这些情报以后，大致也有了一些了解。
  看来不管将来的这些个妯娌具体如何，最最应该小心谨慎一些对待的，始终都还是胤禩他们夫妇。
  “看你说得口干舌燥的，要不要喝一些水润润喉咙？”顾清欢从旁拿过茶壶，就帮着富察雪倒了一杯蜜水来。
  顾清欢有孕在身不好喝茶，近来喝的大多都是蜜水。当然有些也是干净的露水，亦或是普通的水等等，总之茶是没喝过的。
  富察雪其实已经喝了好些水了，此时倒是觉得有些饿了，就提议道：“不如我们出去陶然居吃烧鸡好不好？你现在还有没有觉得孕吐不舒服的？”
  “我都好久没去吃烧鸡了。你是不知道，我阿玛额娘现在都不大让我出门！”
  说是姑娘家既然婚事都定了下来了，就应该收收心，多一点时间待在家里。至于和张廷玉见面？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事情。
  富察雪无奈没办法，先前偶尔还偷偷和张廷玉见面呢。可张廷玉其实也有自己的差事，他俩真正能够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因此富察雪想要吃烧鸡的这个愿望，竟然是一直都没机会实现的。
  “我好像近来觉得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主要是满了三个月了，情况好了很多，应该是可以吃的。陶然居的烧鸡，也并不油腻。”
  顾清欢这么回答着，二人就一道准备出门，往陶然居去了。
  顺带，顾清欢临出门之前跟小顺子说了一声，让他记得告诉胤禛，自己今晚不回来用晚膳了。这才放下心，出去了。
  小顺子应了以后，就守在院子里，等着胤禛回来。
  胤禛这日却回来得挺早，夕阳都还没落下呢，正是一天当中阳光十分和煦的样子。
  胤禛看上去心情似乎挺好的，瞧见小顺子在外头候着，心情似乎更好了。好像是觉得，是顾清欢特意让小顺子在这儿外头等着迎接他回来似的。
  “福晋呢。”胤禛开口就问，他看着顾清欢屋子的窗户都是开着的，还觉得奇怪呢。
  往日里似乎也没有将一个个的窗户都大打开呀。有孕在身，吹风吹多了也不好，难不成是出去院子里走走了？那也不应该呀！
  他刚刚出去的时候，好像也没瞧见她。
  “福晋和富察姑娘出去吃烧鸡了，去陶然居了。”小顺子一本正经地回答完了以后，就见胤禛的眉头直接就皱了起来。
  “吃烧鸡去了？”胤禛问道：“什么时候出门的？”
  “大约是两刻钟之前吧，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陶然居了。”小顺子继续说道：“福晋走之前让奴才跟主子爷说一声，她今晚不回来用晚膳了。”
  让您…自己吃就好啦！
  PS：
  胤禛：媳妇老是抛下我和别的人一起玩肿么办~




第五百四十五章 抓包

  胤禛听小顺子说完了以后，脸色就变得不那么好了。
  让他自己吃？胤禛一想起偌大的膳厅里头，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冰冷冷的桌子，拿着冰冷冷的筷子吃饭，他就觉得食不下咽。
  其他人？在边上伺候的苏培盛和小顺子，他们都不能算陪他吃饭。
  要和顾清欢一起吃饭，他才觉得有意思。
  “去准备一下马车，去陶然居。”胤禛转头就对苏培盛说着，说完以后，也不搭理小顺子，就继续走了。
  小顺子心里苦呀，福晋就交待了自己这么一个差事，让他好好跟主子爷说。结果主子爷竟然还自己追去陶然居了。
  福晋不就是想和富察姑娘单独吃吃饭嘛，有这么困难？
  小顺子不知道的是，其实胤禛这个时候想起的是，从前富察雪带着顾清欢去逛花船的事情了。虽说那件事以后，胤禛偷偷告状，富察雪也受到了责罚。
  并且后来类似的事情，的确没有再发生过。
  但…胤禛就还是想去看看，她怎么就完全想不起带上自己一块儿，就和富察雪去吃烧鸡了呢？烧鸡这么好吃，以至于忘了他吗？
  陶然居里，顾清欢和富察雪点好了菜，富察雪就想起另外一件事来了。
  “过些日子要去承德了，我阿玛不同意我去。”富察雪叹了口气，难受地说道：“可是张廷玉好像要跟着去…”
  她真的觉得日子好难呀。到时候顾清欢和张廷玉都不在京城了，她怎么办好呢？
  只能每天都在家里对着自己的猫了吗？虽说陪着臭臭一起玩的日子也很开心，但是她还是想要跟自己的好朋友和喜欢的人一起玩呀。
  “这个简单。”顾清欢在这方面倒是乐于帮自己好友的忙，便道：“回头我打发人去你家说一声。说是我有孕在身，想你在身边能够陪陪我说说话。”
  “你阿玛额娘怎么都不会拒绝的吧？”
  有些事情，其实只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就能够去做了。
  “真的吗？”富察雪一下子就抓住了顾清欢的手，眼里满满的都是感激，激动道：“那真的太好了，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玩呢。”
  “我听说承德避暑山庄那边景色极好，还能狩猎呢。”
  她都很多年没有打猎了。其实顾清欢都不知道，她射箭的技术还是不错的。虽然算不上百步穿杨，但少许地打几只猎物其实还是成的。
  关键是到时候那场面一定会非常热闹。而且她听张廷玉说，他在骑射上还是不错的。若是有机会能够见一见张廷玉骑马射箭时候的样子就好了。
  富察雪这么想着，一颗心倒是更加激动了起来。
  顾清欢看着好友如此模样，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她。富察雪每次在这么多的事情上都帮过她，她自然是要投桃报李的。
  二人一面说话一面吃着，才吃了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阿霜正在啃鸡翅呢，听见边上有人敲门，皱了皱眉就给了小顺子一个眼神。自然，是让小顺子过去开门的。
  她正在吃东西呢，当然是没空去开门的！
  小顺子其实也正在吃东西，但是被阿霜这么一看，也只能默默地过去开门了。原以为是店小二送菜过来的他，嘴边上还耷拉着鸡脖子呢。
  “啊——”小顺子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竟然是胤禛以后，嘴边上啃着的鸡脖子瞬间就掉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喊胤禛一声，胤禛就已经抬脚走了进来。
  “主…”小顺子回过神来的时候，胤禛和苏培盛已经走了进去。而自己的师傅在路过自己的身边的时候，还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吃个鸡脖子都能吃到地上去，不是傻子是什么？还啃着鸡脖子过来开门，这副蠢样子还被主子爷给瞧见了，当然是丢他这个师傅的脸！
  顾清欢也正认认真真地吃着东西呢，自然是丝毫没有留意门外的情况的。只是觉得稍稍有些奇怪，一向吵吵闹闹的小顺子，怎么就不说话了呢？
  刚这么想着，顾清欢就发现在自己的身侧，一抹青紫色的身影坐了下来。这衣裳的颜色看上去十分眼熟，顾清欢顿时就是一愣。
  富察雪却没留意边上的动静，只以为是店小二进来了，放下手里的鸡骨头就问道：“我们还有一份茴香豆，怎么还没上来？这可是下酒菜。”
  “...”胤禛看着桌上的鸡骨头，又听完了富察雪的话以后，脸色有些阴沉，便问道：“茴香豆？下酒菜？”
  顾清欢可是孕妇，富察雪怎么搞这些东西？
  胤禛往日里也是爱小酌几杯的人，可他跟顾清欢在一块儿的时候，那都是不喝酒的。倒也不是怕顾清欢喝，而是怕顾清欢闻了酒的味道。
  实在也不是他吹毛求疵，而是…能多注意的话，还是多注意。如今听富察雪说起，稍稍有些不悦，便就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富察雪当然立即听出来了胤禛的声音，她正抹干净手上的油渍呢，转头就看向胤禛，脸上露出了震惊并且吓了一跳的神色来。
  “四阿哥，你怎么来了？”富察雪问完了以后，就顺道看了看一旁的顾清欢。
  顾清欢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显然胤禛不是她叫过来的。
  “听说清欢跟你过来吃烧鸡，我也很久没吃过烧鸡了，想一起吃一下。”胤禛一本正经地回答完了以后，又问道：“有茴香豆和酒？”
  “富察姑娘当真是女中豪杰。”
  这话不阴不阳的，富察雪立即就从里头听出了阴阳怪气的感觉来了。当即，就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不过清欢还在孕中，不好沾酒，都是我想喝两杯的。”
  “我知道。”胤禛点了点头，道：“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也喝两杯？”
  富察雪顿时就摇了摇头，忙转头看向小顺子，道：“小顺子呀，快去厨房看看，若是茴香豆和酒都还没准备好的话，就让他们…”
  不必送过来了。
  后头的几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包厢的房门就被推开了。赫然，是拿着茴香豆和酒的店小二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




第五百四十六章 担忧

  店小二满脸笑容地进来以后，立即就感受到了屋子里稍稍有些诡异的气氛。
  他觉得很奇怪。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进屋的时候，众人都还是乐乐呵呵在吃东西的。那位很是好爽的女主顾还叫他，快些将茴香豆和酒拿来呢。
  他们店里的茴香豆，那可是用了他们独门的方式炒制的，绝对不是一般的店能够有的。至于酒嘛，那也是有着专门的酿酒法子的。
  前来陶然居光是吃豆子喝酒的顾客，说起来其实都是有着不少的。
  “你是不是送错地方啦？”富察雪心中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她和胤禛也有很长日子的接触了，知道这个人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看来今日这茴香豆和酒，是吃不成了。
  “我方才忽然不想吃豆子喝酒了，打发人去说了呢，你怎么还送过来啦？”富察雪回过头，就对那个店小二这么说着。
  店小二一听，摸了摸脑袋，有些不解，喃喃道：“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富察雪看着这个店小二这么呆头呆脑的样子，颇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她只能看了阿霜一眼，希望阿霜能帮帮自己。
  好歹阿霜还是什么都知道的，当即站了起来以后，冲着店小二就去了。
  店小二拿着茴香豆和酒，最终还是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直到这个时候，富察雪才松了一口气，而胤禛的脸色似乎也好了一些。
  “倒也不是我一定要这么计较，只是该注意的地方还是要注意一些比较好。”
  胤禛吃了一口烧鸡，才默默地说道：“你若是喜欢这些，改日让人出府采买。若是不方便，我能帮忙。但清欢还是不要接触这些东西比较好。”
  他不是真的容不下这些，也不是真的要欺负顾清欢的朋友。这么退了一步，也希望富察雪在这事儿上不要那么介怀。
  “...”富察雪听得倒是一愣。她素来是个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胤禛在刑部的时候，素来都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名声。
  能够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是不容易的。
  “没关系，没关系，谢谢你啊四阿哥。”富察雪打着哈哈，这事儿似乎也就算是这么过去了。这顿饭，还好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晚膳过后，顾清欢和胤禛是走在路上回府的。
  陶然居虽然距离四阿哥府有那么一小段的距离，但顾清欢今晚吃得有些多了，自然还是应该走走消食的。
  走在路上，顾清欢就说起了富察雪的事情。
  “她现在其实也是家中管教得比较严格，因此难得出门来，才想着放松放松的。你也是的，就这么将人给吓着了。”
  顾清欢说得无奈，又道：“还好她也是个明白的性子，知道你没恶意。有些大家姑娘呀，从小生活优越，是受不得半点儿委屈的。”
  她这儿说的，其实是那种性子有点儿小心眼的。
  像胤禛这样，岂不是就将人给得罪了么？
  “我知道她不会介意才说的。”胤禛道：“放心。你夫君我又不是个傻子，看菜下碟的本事还是懂得的，别担心。”
  顾清欢被胤禛这么一说，倒是了然。
  胤禛说得对，他的本事那样厉害，的确是自己担心得太多了。
  回到四阿哥府的时候，天上的月亮正明亮。今晚虽然只有一轮半月，但月光十分皎洁，整个大地好像都镀上了一层银辉似的，十分漂亮。
  “孩子近来可还好么？”胤禛看着顾清欢的肚子，忍不住就道：“是不是你有些瘦，怎么看上去肚子好像还不太明显？”
  就那么一点点。若是一个人走在路上，那些行人瞧不见，不懂得避让就不好了。要知道，刚刚一路回府的时候，胤禛可是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护着顾清欢的呢。
  虽然…以顾清欢这样的身份，一个人出门的机会很少。
  “这是正常的。其实在孕期也不能一味地吃着，还是要张弛有度的。不然孩子吃得太大，生产的时候也会有些困难的。”
  顾清欢便解释道：“你看五弟妹那儿，她的月份比我都还大一点儿呢，却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遭罪，吃不下东西。”
  话说到这儿，胤禛却一下子停了下来，站住了。
  顾清欢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跟着胤禛停了下来，不解地看向他。
  胤禛的眼里，忽然流露出来一种认真和心疼。他认真地看向顾清欢，忽然之间就伸手轻轻地将她给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还好，你没有像五弟妹那样遭罪。”胤禛光是想想，顾清欢若是整日都那么憔悴吃不下东西的样子，就觉得自己的心有些受不了。
  他宁愿自己遭罪，都是不愿意顾清欢遭罪的。
  “傻子。”顾清欢轻轻笑了笑，也抱住了胤禛，道：“我身子好，不会有什么的。五弟妹那儿，其实也是特殊情况。”
  “太医说，她这一胎似乎像是双胎呢，所以才这么百般不适的。但…暂时也还不确定。而且…她怀胎本就不易，还是双胎，怕是…”
  双胎，需要汲取的营养本来就要多一些。晴茹已经逼迫着自己多吃东西了，但是身子还是在不停地亏空着，实在是让人有些担心。
  原本双胎就容易早产，若是晴茹到时候撑不住，这孩子到底情况如何，都还是未知数。而且，这对晴茹自己，也是有着很大的损耗的。
  运气好母子平安倒也就罢了，最多生产的时候受苦。若运气不好…
  顾清欢其实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无奈的是，这些事上她也帮不上忙。雅琪那儿最多也只是得空过去帮忙，说说一些注意事项。
  “对了，晴茹这胎可能是双胎的事情你可别乱说。”
  顾清欢又道：“太医那儿都还不确定呢。我也是因为和晴茹聊得来，那日她有些担忧，我问了以后才知道原来个中还有这样的事。”
  双胞胎呀，其实是祥瑞之兆呢。但她怀相不太好，这事儿自然还是晚些时候稳当一些了再说出来，会比较好的。




第五百四十七章 出发

  几日过后，便到了众人出发前往承德的日子。
  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顾清欢倒是睡了个好觉，而胤禛那儿却是几乎都没怎么睡的。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胤禛一直折腾，在弄马车的事情。
  顾清欢身怀有孕，出门是要万分注意的。
  胤禛早就叮嘱苏培盛那儿要将马车给布置妥当了，尤其是软垫还有枕头那些，都要十分柔软舒适的。即使是路上有些颠簸，也要感觉不出来。
  因此…胤禛为此做了很多的实验。
  他在四阿哥府门外的街道上准备了不同的“路段”来进行测验。
  例如有着石头的道路，还有坑坑洼洼的道路，以及忽然不小心经过了一个凹陷的道路，还有各种各样的情况。
  几乎可以说是，但凡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被胤禛给想到了。
  四阿哥府里，前院的那些人，便就因此被胤禛给折腾了一个晚上。
  而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顾清欢因为胤禛那儿早就叫了阿霜点好了安睡的香，因此一夜都睡得很好，直到第二天起来瞧见胤禛的精神似乎不是很好，才知道原来昨晚这么折腾。
  此时此刻，顾清欢坐在马车上，看着身侧熟睡的胤禛，其实心情很好。
  他闭着眼睛，睡得舒舒服服的。当然，这马车是他自己布置的，当然是睡得舒坦的。他的手里，还握着顾清欢的手。
  在他觉得，知道顾清欢能够过得好，其实别的他就已经觉得很开心了呢。
  前往承德路途其实并没有那么长，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奔波以后，就已经抵达了避暑山庄。
  顾清欢来到恢弘大气的住处前头的时候，眼前就是一亮。
  碧云轩，倒是个好名字。
  顾清欢记得自己曾经读过一首诗，诗中的内容大概是这么说的：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听上去倒是一首极美的诗句。只是可惜的是，顾清欢那个时候不知道诗中描绘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可是现在…
  她在瞧见碧云轩了以后，好像稍稍明白了一点点。
  面前是红瓦红墙，头顶是蓝蓝的天空。而远处是湖泊，她所站的位置虽说只能看见湖泊的一角，但也能瞧见湖岸的杨柳依依。
  杨柳轻拂水面，带起一阵阵的涟漪。而水中的鱼儿悠然自得，躲在荷叶底下阴凉处休息。
  这样的休闲场景，自然是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
  “还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呀？”胤禛此时也下了马车。他这一天一夜里头几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此时的精气神看着倒是好了许多。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以后就下了马车，拉着顾清欢的手，就一块儿往碧云轩里头去了，又道：“这儿的布置，我都是跟人吩咐，按照着府中的。”
  “不过此处的院子比咱们府中还要稍稍大一些，可能也会有些不同。待会儿你进去瞧瞧，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再让人修改修改就是了。”
  “满意呀。”顾清欢看着宽敞的院子，就说道：“既然是你亲自让人布置的地方，那我就不会有不满意的地方啦。”
  胤禛浅浅一笑，摸了摸顾清欢的鼻头，就道：“还真是会说话。你这话呀，一下子就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头去了。嗯…比吃了蜜糖还甜。”
  众人在承德安置妥当以后，翌日才是齐聚一堂的宴会。
  此番能够前往承德的，除却皇亲国戚以外，便都是少部分的朝廷重臣。而此次，太子连同着五阿哥胤祺则是留在了京城，驻守京城。
  原本嘛，太子留京也是寻常的事情。往日里康熙爷要出远门，大多数情况也是太子留着的。而此番五阿哥留着，其实多半也是为了晴茹。
  晴茹的情况不太好，自然是不适合长时间的奔波的。太后那儿知道晴茹的情况，也就跟康熙爷说了，让胤祺留在京城。
  胤祺本身是在翰林院里头供职的，没有在六部处事的经验。此番留在京城，太后的意思是，胤祺若是自己愿意的话，倒是能跟着学学。
  只是…顾清欢想着晴茹那儿的情况，胤祺怕是也没那么多的精力的。
  至于富察雪那儿，当晚顾清欢回去了以后，就跟胤禛说了富察雪拜托自己帮忙的事情。胤禛虽然有些无奈以及不情愿，但还是打发人去富察家说了顾清欢的想法。
  富察家当然答应了下来，也就让富察雪跟着一块儿来了承德。
  不过，承德此处也和当初在畅春园是一样的。皇亲国戚里头也分有内眷们的住处，皇阿哥们，和那些亲王郡王的住处也不在一块儿。
  至于那些朝廷大臣们，就相隔得更远了一些。
  故此来到这承德以后，顾清欢和富察雪倒是暂时还没有见面的机会。
  经过了一天的修整以后，便是翌日的宴会。此番宴会可以说是十分隆重的，因为前来承德的这些人，但凡是有名有姓的，都是要来参加的。
  顾清欢清早起身梳洗装扮，不求多么亮眼，但也是要大方得体的。
  她在孕中，只用了少量的脂粉让自己的气色看上去能够好一些，便也就出门了。
  来到宴会厅时，里头已是热闹非凡。和嫔以及荣妃正在招呼着众人就坐，瞧见顾清欢来了以后，和嫔立马就过来了。
  和嫔出身高贵，此番宴会康熙爷也有打算让她历练历练的意思，就让她跟着荣妃和德妃以及惠妃一块儿，操办操办。
  “四福晋。”和嫔忙过来招呼顾清欢，就道：“你今日的气色看着真好，可见这一胎一定是健健康康的。”
  “我让人在你的座位那儿放了软垫，你能好好坐着休息休息呢。”
  这话说完以后，顾清欢原本点了点头要走。原本和嫔这儿忙着，她倒是也不好一直跟人说话，免得打扰到了和嫔。
  和嫔那儿却是轻轻地拉住了顾清欢，就凑到了顾清欢的耳朵边上来，压低了声音。
  “蕙欣也来啦。她和你哥哥的事儿，我已经跟皇上说过了呢。”




第五百四十八章 宴会

  乌拉那拉蕙欣和顾清诩之间的事儿，和嫔那儿早就答应了顾清欢，要跟康熙爷说说了。
  毕竟两个人都是两情相悦的，当初也是因为费扬古骤然之间离世，加上乌拉那拉家中那些糟心的事情，才导致乌拉那拉蕙欣的事情一直耽搁着。
  如今看着三年的孝期也差不多了，和嫔与顾清欢交好，自然乐得帮忙。
  前阵子，在康熙爷和太后那儿与众嫔妃商议着七八九十这四位阿哥的婚事的时候，和嫔就顺道将这件事给说了。
  康熙爷其实对于顾佳氏一族的印象还算不错。
  毕竟当初签订《尼布楚条约》的时候，的的确确是顾清欢的阿玛出力比较多的。尤其是，保卫疆土这种事情，永远来得都是那么振奋人心的。
  而顾清诩科考的那一年，康熙爷也是看过顾清诩的文章的，对他的评价也算不错。后来顾清诩在翰林院里头的一些“功绩”康熙爷也是知道的。
  按理来说，乌拉那拉蕙欣和顾清诩的事情，又不是皇室的联姻，不过是两个世家大族之间的事儿。
  康熙爷在其中扮演的也只不过是成人之美的赐婚角色而已，实在是没什么。
  可那时候赐婚时，七八九十的这四位阿哥的婚事都已经全部赐下去了，乌拉那拉蕙欣和顾清诩那儿却没什么动静，和嫔就觉得有些奇怪。
  后来嘛…和嫔悄悄在康熙爷那儿打探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是康熙爷自个儿觉得蕙欣乃是忠烈之后，将来要册封一个郡君。
  而郡君的额驸嘛，他还是要再看看的。对于顾清诩，还是“考量”一下比较好。
  当然这也不是康熙爷故意要为难顾清诩什么。只是这些年顾家起来以后，日子十分顺遂，他也拿不准顾家究竟是不是还是当初小心谨慎的样子。
  通过这件事，再让顾家“折服”也是有必要的。
  而如今和嫔跟顾清欢提起这件事，也只是想跟顾清欢说说，让顾清诩那儿，若是真的想要娶乌拉那拉蕙欣，自然是要好好做做准备的。
  “谢谢你啦。”
  顾清欢当然明白和嫔的意思，当即谢过了以后，这就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了。
  顾清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以后，胤禛此时也刚好过来。
  他手中还拿着酒盏呢，显然是刚刚进来的时候也有人找上胤禛，并且向他敬酒了。
  “刚刚和嫔拉着你说什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胤禛一直都是留意到了顾清欢那儿的动静的，自然一回来就忙问了两句。
  “关于我哥哥和蕙欣的事情，好了你也别多问了，你看那边。”
  顾清欢说着，就悄悄地给胤禛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宴会厅稍稍靠近角落处的一个方向，因为稍稍有些远，胤禛一开始还没瞧见顾清欢让自己看的到底是什么，认真看着，才看清楚。
  角落处站着的，正是八九十这三位阿哥。而在他们身侧的，好像还有好几位朝廷大臣。
  其中有一个人，看着有些像是国子监的监正。胤禛认得那位监正，也是个饱负盛名的大学士，早先胤禩还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似乎教导过胤禩。
  二人之间真要说起来，倒是能够扯得上几分的“师生关系”呢。
  当然，当时那位大学士还并不是监正。似乎是去年年末的时候，国子监的那位监正致仕了，这才让他顶上的。
  能够在国子监教书的，那自然都是饱读之士。而古来十分注重师生之间的关系，若是有了这么一份桥梁在当中，也能认识不少自己的“同门”了。
  说起来…当初孝懿皇后还在时，在胤禛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帮胤禛找了老师了。
  不偏不倚，正好是张英，便是张廷玉的阿玛。因此胤禛在小的时候，也就和张廷玉成了很好的朋友了。
  所谓关系网，其实便是这么形成的。
  顾清欢看着远处的胤禩，他正和人谈笑风生着。面色泰然自若，看着倒是一如既往的儒雅，丝毫破绽都没有的那种。
  而那几位朝廷大臣们看着也是十分健谈的那种，几人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阿哥与朝廷大臣走在一块儿，其实也算常见的事情。毕竟尤其是好像胤禛进了六部以后，有着各种公务需要处理。
  处理公务嘛，那自然就免不了跟人打交道了。只不过，阿哥们和官员们结交，也是一件需要十分小心翼翼的事情，千万不可犯了忌讳。
  不然的话…给人扣上一个“结党营私”可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显然啊，胤禩这儿也算是开牙建府并且赐婚了，也是已经自立门户了。他也进了六部当中历练，跟人结交也是正常的事情。
  顾清欢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毕竟…这么一直看着别人，不礼貌不说，那人还是胤禩，给察觉到什么就不好了。
  收回目光以后，顾清欢就想起了关于胤禩的生母觉禅氏的事情了。一下子就抬头，想要在大殿当中搜寻一下，觉禅氏的身影。
  认真看了一阵以后，顾清欢却没发现。
  此次能够跟着来承德的后妃，大多数也都是在康熙爷面前能够说得上话有些分量的。而作为皇子的生母，即使是出身寻常的那种，也是能够来的。
  当然…除非她们自己不想来。例如七阿哥的生母戴佳氏，就是自己不想来的。
  她不过宫女的出身，来了也没什么人能够说得上话。平日里也过惯了清闲的生活，趁着康熙爷不在，她自己留在宫中，更能够清净清净。
  良嫔倒的确是个喜欢安静的人。难不成她自己也不想来，所以没来吗？
  “阿霜呀。”
  顾清欢喊了阿霜，就道：“你帮我去问问，良嫔娘娘来承德了吗？今日的宴会她来吗？”
  倒不是她八卦，就只是…有点儿好奇而已。
  阿霜立即就答应了下来，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当即就出去办了。
  不过须臾以后，打听到了消息的阿霜就回来了，悄悄地凑到了顾清欢的耳朵边上，就道：“良嫔娘娘来了的呀。”




第五百四十九章 婆媳

  阿霜说完以后，顾清欢就皱了皱眉。
  阿霜那儿其实也只打听到了良嫔是来了这承德的。至于今儿这宴会嘛，虽然说盛大，但还是会看各人的意思的。
  虽说荣妃那儿会无差别地下了请帖邀请众人过来，但若是你自己不想过来，那荣妃也定然是不可能强行拿了刀架在人的脖子上，将人给绑过来的。
  “四哥四嫂。”
  顾清欢刚刚走神想着事情呢，十四阿哥胤禵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有阵子没见了，胤禵倒是长高了。他看上去，几乎都有些和胤禛差不多高了。而他还没过长个子的年纪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还会继续长高。
  真不愧是大将军王啊。
  顾清欢这么想着，看来胤禵后来能够有那样的成就，也跟自己的本事脱不开干系吗？
  “？”胤禛端起茶杯，看向胤禵。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是他的动作已经在向胤禵询问，你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的了？
  胤禵看着胤禛这样就有点儿来气。
  他们俩是亲兄弟，怎么胤禛次次看着自己都这么冷淡呢？连话都不说一句，是不屑和他说话吗？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他好像一直都将自己当成小孩子呢？
  顾清欢看着胤禵扁扁嘴好像有点儿不太高兴的样子就意识到了什么。
  “十四弟过来有什么事吗？来了承德，一切可都还习惯吗？”
  顾清欢连忙开口，指了指胤禛，道：“他就不习惯，刚来就有点儿上火，喉咙有点痛，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这话说完以后，顾清欢顿时都有点儿佩服自己编故事的本事了。
  胤禛当然是没上火的，喉咙自然不疼。只是…为了能够让胤禵好接受一些，也只能这么说了。果不其然…
  胤禵在听了顾清欢的解释以后，脸色顿时就好看了很多。
  嗯…这个理由他还是能够接受的。这么想着，胤禵有些嫌弃地看了胤禛一眼以后，就说道：“四哥也是不小的人了，也该注意一些，怎么就上火了呢？”
  “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是该多喝一些茶。只是这龙井喝了没用，该找一些金银花之类能够去火的喝一下才行。”
  这话说完，胤禵就冲着苏培盛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呀？还不帮四哥换茶？”
  真是的，怎么这个苏培盛看上去也有些呆头呆脑的呢？要是苏培盛是伺候他自己的，他真的想踢他一脚了。
  “…”苏培盛心知肚明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既然主子发话了，他还是只能照办了。
  胤禛自己也是似笑非笑地看了顾清欢一眼，心中虽然无奈，但还是接受了。
  “有事？”胤禛压低了嗓子，似乎是为了配合顾清欢说的自己嗓子不舒服，到底还是开口问了胤禵这么一句。
  他这个弟弟，性子虽然有些别扭，但是对于自己的亲人，还是真的关心的。
  他…虽然和德妃之间仍然存在芥蒂。但这些芥蒂，似乎和胤禵也没有太大的干系。这个弟弟与他的相处其实不多，实在是没必要这么冷淡。
  顾清欢那儿其实…也是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相处的。
  想到这些，胤禛心中的那些别扭似乎也没那么重了。甚至…对着胤禵还稍稍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稍微显得和蔼可亲了一些。
  胤禵看着胤禛这么扯嘴角的样子却有点儿起鸡皮疙瘩。
  他四哥素来冷面不苟言笑的名声他是知道的，也已经习惯了。这一下子看着他在这儿笑…算了算了，他还是冷着脸对着自己能习惯一些。
  “也没什么。”胤禵这才想起正事，便说道：“额娘不是也来了么？四哥四嫂，要不要过去给额娘请个安？温宪也在！”
  顾清欢先前一直和胤禛留意着胤禩的动静，倒是没有注意到德妃那儿。
  被这么一提醒，顾清欢和胤禛于情于理当然是要过去给德妃请安的。
  很快顾清欢那儿就和胤禛起身，朝着德妃那儿过去了。只见德妃的跟前，温宪公主正陪着呢。而在温宪身侧的，赫然就是舜安颜。
  瞧见舜安颜的一刹那，顾清欢的眼里倒是稍稍闪过了一丝的意外。
  说起来，温宪和舜安颜的事儿，宫里头好些人都是知道的。只不过…康熙爷那儿似乎是想要多留温宪两年，至今也没给二人赐婚。
  但看着如今他俩一块儿在德妃跟前请安的样子，想来康熙爷那儿应该是已经默许了这门婚事的了。不然，这也不合规矩。
  “见过德妃娘娘。”胤禛牵着顾清欢的手过去了以后，就到了德妃的跟前。
  德妃虽说是胤禛嫡亲的额娘，但到底当初胤禛被送去孝懿皇后那儿的时候就说了，从此以后胤禛便是孝懿皇后的儿子。
  这话，还是康熙爷当初这么说的。
  因此嘛…即使是时至今日，胤禛见着德妃的时候，都是一句“德妃娘娘”而已。他们并不亲近，甚至连一句“德娘娘”也几乎未曾叫过。
  胤禵在侧，听了胤禛的这一声德妃娘娘似乎是觉得有些生疏。皱了皱眉以后，似乎又有些理解，到底还是没给胤禛“纠正”过来。
  “额娘，我过来了。来的时候刚好见到四哥四嫂，他们也正好要过来给额娘请安呢。”
  胤禵笑着，十分自然地就在德妃的身边坐下了。
  德妃顿时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转移到了胤禵的身上，当即摸了摸胤禵的手背，问道：“刚来可还习惯？”
  胤禵此番来了这承德避暑山庄，并没有和德妃住在一块儿，而是自己单独住了。
  说起来他上头的哥哥们好多都开牙建府了，他年纪虽然小了一些，但德妃那儿也有意想要让胤禵稍稍独立一些，他自己其实也是这么个意思。
  因此，他们也就没有住在一块儿了。
  德妃关心儿子，这些事情当然是要过问的。
  “儿子一切都好，额娘放心吧。额娘也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四哥了，上回您不是还说，四哥的生辰快到了吗？”
  胤禵说着，就又将话题转移到了胤禛的头上去。




第五百五十章 行为

  胤禵说起来，无非也是想让德妃能够将注意力转移到胤禛那儿去。
  毕竟胤禛和顾清欢过来以后，除了刚刚开始给德妃请安的时候，德妃给了二人一个眼神以后，后来的注意力几乎都停留在了胤禵的身上。
  人嘛，是胤禵叫过来的。胤禵总不希望最后还是将自己的四哥四嫂晾着，至少说说话寒暄寒暄让外人看来他们至少是能够正常交流的也好。
  德妃一听胤禵提起胤禛的生辰，倒是想了起来。
  哪儿是她提起来的？分明就是前阵子胤禵自己忽然说起这个，德妃当时跟着附和了几句而已。只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
  自己儿子的生辰，她当然还是记得的。而胤禛出生以后的那些日子，她也是记得的。
  她那时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初初有孕的时候，宫里头正是孝昭皇后当道。孝昭皇后出身高贵，性子更是高傲。
  她膝下无子，曾经动过将彼时乃是惠贵人膝下的大阿哥接过去抚养的念头。只是大阿哥那时已经认人，实在是在孝昭皇后那儿待不下去，才回了惠贵人膝下。
  而当时，佟佳氏一族的金尊玉贵的格格入宫，刚一入宫就册封了贵妃。
  佟贵妃与孝昭皇后分庭抗礼，当然都希望自己膝下能够有个儿子。
  德妃是自己权衡利弊，选择了佟贵妃的。只有这样，她这一个宫女出身的小小贵人，才能够安安稳稳地在这个后宫当中生存下去。
  孩子的出生，她其实是欢喜的。
  只是即使是康熙爷喜爱德妃，也不能让孩子留在德妃膝下抚养。毕竟宫中一直都有规矩，嫔位以下的妃子是不能够独立抚养自己的孩子的。
  德妃受宠时间短，不能这么册封为嫔。当时康熙爷正是用后宫斡旋前朝的时候，德妃体谅康熙爷的苦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将胤禛送走，德妃的心情当然不好。看着自己的儿子与旁人亲昵，心情当然更加不好。
  那时的选择，在后来的德妃看来，既是无奈，也有一些屈辱。当然，这是她自己为了生存的选择，也实在是无法去评价什么真正的对错。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也就罢了。孝懿皇后将胤禛抚养成人，胤禛作为半个嫡子将来前途自然也是不可限量的。
  有着佟家的帮忙，孝懿皇后的照拂，德妃在宫中的生活自然也不会差。
  只是…孝懿皇后过世了。
  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有时候德妃自己想起来都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和自己的儿子走到了现在这一步的。
  想要回头，先前那么多的龃龉，胤禛又是同样一个有些气性的性子。谁都不低头，这别扭自然也就越来越深了。
  面对着儿子的“调和”，德妃其实还是有些无所适从的。
  她其实一直都觉得，胤禛并不是那么喜欢自己。
  “不过是生辰而已，其实没什么好过的。”胤禛听了这个，便道：“倒是再过些日子，承德这儿中心湖当中的荷花快开了，又是一番美景。”
  “这个倒是真的！”胤禵到底年纪小，听到这些玩的事情，也是一下子来了兴致，忙拉了拉德妃，就道：“额娘，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游船好不好？”
  “一边游船，一边吃点儿好吃的。四哥四嫂，你们也来吗？”
  “好。”顾清欢拉了拉胤禛，倒是率先答应了下来。他们和德妃之间的关系到底有些紧张，想要缓和，还是一步一步来比较好。
  “温宪，那你呢？”胤禵说着，就看向温宪。
  温宪这时候只是乖乖地坐在德妃一侧侍奉茶水，而舜安颜么，则是站在一侧，默不作声。舜安颜的面上没什么喜怒，看上去心情好像一般般的样子。
  “我不去。”温宪面无表情，道：“你们去就好了。”
  骤然之间被拒绝，胤禵看了一眼温宪，好像也大概知道她的心思。温宪其实和之前的自己一样，是不大喜欢胤禛的。
  而且胤禵还觉得，温宪不仅仅不喜欢胤禛，还不喜欢顾清欢。好像，跟自己的好朋友佟佳玥的那些事情有关系。
  说起佟佳玥，听说她和自己的丈夫现在过得不太好。佟佳玥性子高傲，时常拿乔。但她经常又闹得太过头，导致人家哄也哄了，最终还是没效果。
  到底是皇室的出身，从小也是高高在上的小公子，作为一个男人，几番吃瘪以后自然对佟佳玥也就没了那些兴致。
  佟佳玥自己又是个不大肯回头的，也就懒得去搭理。据说现在，她那位丈夫，现在小妾都已经娶了两三个了，其中一个还有孕了。
  当然，佟家的出身摆在那儿，这些小妾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美妾，倒是并没有贵妾之流。
  自然而然，佟佳玥日子过得不算幸福，也就有些埋怨了。
  “没事，到时候若是要游船的话，我过来叫四哥和四嫂。”胤禵脑子里一下子想了很多的东西，最后还是这么做了一句总结。
  毕竟德妃自己没反对，他觉得这事儿还是能成的。
  在德妃这儿，胤禛和顾清欢最终也不过是稍稍寒暄了几句以后，便就回去了。
  宴席很快就开始了，终于在宴席开始的时候，顾清欢才瞧见了姗姗来迟的良嫔。她虽然是个嫔位，但座次似乎是有些靠后。
  而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只是看着远处，筷子也不动，仿佛对面前的珍馐美食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似的，只是一个遗世独立的谪仙。
  她不跟人说话，也不看歌舞。对于儿子和朝臣们在那儿说话的事情，也毫不在意。
  顾清欢远远地只看了看，就收回了目光。看来果然啊，其实胤禩在前进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其实是自己的额娘呢。
  “在看什么呢？东西都掉了。”
  胤禛看着身侧的顾清欢眼睛都直了，筷子上夹着的一块鸡肉都掉进了碗里，忍不住就动了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顾清欢。紧跟着，就顺着顾清欢的眼神看了过去。




第五百五十一章 太后

  胤禛顺着顾清欢的眼神看过去以后，目光也就跟着停留在了良嫔的身上。
  一下子，胤禛倒是也就明白了顾清欢的意思了。
  胤禩虽说一直都低调，但是正是因为这份低调，加上之前的那件事情，让顾清欢注意到了。此人的心思很深，自然将来会是一个敌人。
  只是，胤禩母子之间的关系似乎十分微妙，胤禛当然知道顾清欢对此还是在意的。说到底，也是为了他自己。
  “没什么。”顾清欢回过神来以后，就冲着胤禛笑了笑。
  胤禛凑到顾清欢的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就小声地说道：“别看啦，她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而且…”
  话还没说完，顾清欢和胤禛的前头就走过来了一个嬷嬷。
  胤禛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太后跟前的桂嬷嬷。
  “桂嬷嬷？”胤禛看她走过来以后是在自己和顾清欢的跟前停下的，想着或许是太后那儿找自己或者是顾清欢有什么事情，便就开口询问着。
  “太后娘娘那儿请四福晋过去说说话呢。”桂嬷嬷笑着，态度倒是和善。
  这样看上去的话，太后那儿叫顾清欢过去，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才对。
  顾清欢看了一眼胤禛，胤禛便道：“那你自己多小心一些。”
  顾清欢点了点头，桂嬷嬷那儿见了二人如此，便就说道：“四阿哥四福晋感情当真是好。就这么一小会儿呀，都是如胶似漆的。”
  给这么一打趣，顾清欢的一张俏脸就稍微红了红，便随着桂嬷嬷往太后那儿去了。
  此次宴会很是盛大，太后跟前也是热络。她原本不是个十分喜欢热闹的人，倒是难得今儿跟前能待得住这么多的人。
  往日里她跟前要是这么多人，怕是没一会儿就被她给打发走了。
  “呀，四福晋来了。”
  宜妃是坐在太后身侧的，原本在太后那儿没搭上话的她，瞧见顾清欢以后就率先开了口。
  果然这一开口，太后的目光就望了过来，而屋子里头的众人，目光也跟着望了过来。
  五阿哥胤祺，是宜妃的儿子。只是胤祺自小是在太后跟前长大的，对于亲祖母和亲额娘的区别嘛，当然还是有一些的。
  太后当然愿意胤祺和自己亲近，至于宜妃这位亲额娘…太后的身份摆在这儿，宜妃即使是心中有些苦，也是说不出来的。
  宜妃也总不可能跟太后争抢，故此在太后的面前，一直表现得都是极好的。
  “顾佳氏？”太后一下子没想起来顾清欢的名字，却是记得先前旁人跟自己讲过的关于顾家的一些事情的，自然也是记得顾家抬旗的这份殊荣的。
  “四福晋闺名好像是叫清欢。”
  宜妃想了想，便就解释道：“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先前妾身与四福晋闲聊的时候，她倒是跟妾身说过这句诗，似乎是出自这首诗的。”
  太后一听宜妃的话，眉毛就掀了掀。
  宜妃为人爽快，但读书却不算太多。她能说出这句诗来，还能一字不落的，倒是不容易。可见这些年，文学上的素养的确是高了不少。
  “宜妃娘娘好记性。”年媛媛听宜妃还记得自己先前不过随口说过的一句话，倒是有些惊讶。似乎自从先前经过了胤祺的事情以后，宜妃对她还挺热络的。
  至于太后嘛，忽然之间叫她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是为了胤祺的事情。
  “原是清欢。”太后笑着说着，就招呼着顾清欢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顾清欢在太后的身边坐下以后，倒是也没有多拘束。她这些年见过的大场面也多了，也能够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做到镇定自若。
  “晴茹这次没能过来，原本哀家也想留在京城的。只是她一直说让哀家得空多出来走走转转，哀家也拗不过这孩子，只好出来了。”
  太后说着，又道：“在我跟前的时候呀，晴茹老是提起你。说你帮了她很多，说来哀家倒是还没见过你几次。”
  其实从前太后也听说过顾清欢，但那都是从温宪那儿听说的。
  温宪并不算太喜欢顾清欢，因此说起来的时候嘛，自然是没什么好话的。太后对自己的这个宝贝孙女也算是了解，当然也知道温宪之所以会那么说，是有一些原因的。
  但到底，对顾清欢的印象也是普普通通。她那样高贵的出身，还是有些自傲的。看着顾清欢这么普通，打心底里当然是说不上喜欢的。
  可是晴茹却是不一样的。
  晴茹是太后自己好生挑的人，在成为五福晋之前，太后自然是见过晴茹的。知道她的品性以及才情，对她做自己的孙媳妇当然是十分满意的。
  晴茹有孕的不容易，太后也是知道的。但晴茹告诉太后，她的这么多不容易能够顺顺利利走过来，大多是顾清欢帮助了自己。
  也是因此，太后对顾清欢的印象才终于算是逐渐好了起来。这是她珍爱的孙媳妇，对于那些和孙媳妇来往得很好的人，她还是乐意善待的。
  此时再看顾清欢的谈吐十分得体，先前太后心里的那些芥蒂，自然也就没有了。
  “太后娘娘能够记得妾身，是妾身的福分。我与晴茹也是妯娌，住得也近，互相之间守望相助，也是应该的，实在是没什么。”
  顾清欢坦然地回答着，和太后就简单地说了一句。
  此时太后身边还有些嫔妃，见着太后对顾清欢这么客客气气的，顿时也不由的心头一凛。
  看来这位从前看着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却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四福晋，的的确确还是不简单的呀。
  不过须臾以后，太后和顾清欢这儿说了一阵的话，正是融洽的时候，另外一头原本还在德妃跟前的温宪，却是回到了太后的这边来。
  先前跟在温宪后头的舜安颜，此时倒是消失不见了踪迹，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去了。
  他一个男宾一直跟在温宪身后，说到底其实也是不大合乎礼数的。
  “孙女回来啦。”




第五百五十二章 敌意

  温宪始终都是对顾清欢抱有一些敌意的。
  这一点，从顾清欢每一次见到温宪的时候，都能够深切地从她的身上感受到。这或许是来自于德妃和胤禛之间的关系，或许来自于佟佳玥那儿。
  又或许仅仅只是简单的，她并不喜欢自己。总之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此时的顾清欢已经瞧见，温宪虽然过来时嘴里喊着太后，可是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的时间还是更长的。
  “额娘那儿见孙女待得久了，赶忙打发孙女回来您身边呢。不曾想孙女没走多久，这儿就这么热闹了呢。”
  温宪一过来，所有人的目光倒是立即就汇聚了过去。
  她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话说完了以后，温宪顺势就在太后的身边坐下，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眼神看向顾清欢。
  “呀，原来四嫂也在这儿呢。是四嫂给额娘请安了以后，就到皇祖母这儿来了吗？”
  温宪说完以后，一副和善可亲的样子看向顾清欢。
  可她这话里的意思，以及说出来的味道，却让人觉得有些不是那么一回事。
  德妃和胤禛之间的关系不好，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情。怎的今日家宴，胤禛和顾清欢竟是到了德妃的跟前去请安了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得到了缓和，还是说只是胤禛想起自己的额娘，想要带着自己的福晋过去请安，顺便拉拢拉拢？
  而顾清欢请安完了以后，又到了太后这儿来，当真是长袖善舞啊。
  这便是温宪的言外之意了。当然她并不知道实情，不知道其实是太后让身边的嬷嬷过去找了顾清欢过来的。
  太后自己嘛，想法也简单。还是晴茹那儿夸了顾清欢很多，让太后得空帮忙照顾顾清欢几分。毕竟顾清欢其实能够往来的宫眷不多，担心顾清欢受人欺负。
  晴茹心底里，已经是真真切切地将顾清欢当成自己的好朋友的了。
  “是我让四福晋过来的。”
  太后倒是也听出了几分温宪话里的意思，此时又道：“你们也在我跟前说了这么久的话了，宴席都开始了，还是都各自回去了吧。”
  说着话，太后就将众人给打发走了。至于温宪嘛，在众人走了以后，又在太后跟前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太后一直笑。
  顾清欢转身也就走了。
  她能感觉得出来，太后虽然上了年纪，但并不糊涂。虽说温宪不喜欢她，或许在太后跟前有意无意提起时也都是些不太好的东西。
  但太后心里的一杆秤，还是摆得很平的。至少…晴茹那儿的善意在太后这儿，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的。
  回到座次时，胤禛就忙让顾清欢坐下，简略地问了几句。
  顾清欢不想提温宪的事情，毕竟现在胤禛和德妃之间的关系的的确确稍稍有些缓和，要是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便就将自己过去以后，除却后来温宪过来了的那些事情，都给讲了一遍。
  胤禛听着觉得没什么不妥当的，就开始帮着顾清欢夹菜，让她赶紧多吃些东西了。
  想起先前的事情，顾清欢也有些无奈。温宪不喜欢她，这是她没办法去改变的。往后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能不能有所改观？
  刚刚这么想着，前头就又过来了一个人。
  顾清欢一眼就认了出来，果然的人正是十三阿哥胤祥。他探头探脑的样子就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到了顾清欢和胤禛二人的跟前。
  此番前来承德，基本上出了刚刚出生的小阿哥，以及太子和胤祺以外，其它基本上都是跟着过来了的。
  因为此次承德避暑山庄之行，到底还是意义非凡的。除了夏日里的避暑以外，等到了秋天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还要举行秋狩。
  满人其实是很重视狩猎的。他们的祖先都是在马背上活动的，狩猎占了平日里生活来源的一个大部分。而入关以后，先前的这些习俗，还是保持着的。
  毕竟能够狩猎，是一种武力值的体现。甚至在狩猎的这个过程当中，还能够锻炼人的反应能力等等，其实是一项十分有益的行为。
  康熙爷注重狩猎，对底下皇阿哥们的骑射也是从小都有培养的。
  皇阿哥们想要得到康熙爷的青睐，在狩猎上出众，便是一个极好的选择了。
  因此，此番能够前来承德的阿哥，自然都是会来的。至于那些年纪小的没办法狩猎嘛，来看看长长见识也是十分有必要的事情。
  “好阵子没瞧见胤祥了。”顾清欢看着胤祥过来，就让他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胤祥比起上回见到，似乎又高了一些。说起身量来，胤祥似乎和胤禵有些差不多，都是瘦瘦的人高马大的。
  不过，虽说胤祥现在也是个小伙子了，但是就这么看着，其实还是十分腼腆可爱的。
  主要是，他是的的确确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四哥四嫂。
  “一直在宫里没出去，没能见到四嫂。听说四嫂肚子里有小娃娃了？上回我让人送过去的木娃娃，四嫂收到了吗？”
  胤祥老早就知道顾清欢有孕的事情。奈何他出身寻常，在康熙爷面前也不算得宠，一向循规蹈矩的，也不会私底下想办法出宫。
  但他却是一直都记挂着四哥四嫂对自己的恩情的。知晓顾清欢有孕了以后，立即就让人寻了上好的木料过来，做了木娃娃。
  “收到了，很精细呢，咱们胤祥的心意呀，四嫂知道了。”
  顾清欢很是开心。对于礼物，她其实一直秉持的都是不看是否贵重，而是看当中的心意的念头在里头的。
  胤祥其实手上也没什么太好的东西，与其送那些十分普通，即使是给了顾清欢也不一定能够用得上的，还不如自己雕刻木娃娃来得实在呢。
  木娃娃不怕咬不怕摔打的，能够玩很久呢！
  PS：关于称呼，清朝喊祖父好像是叫玛法，但是祖母具体是什么我好像没查到，这里暂且先喊了皇祖母（意思对就行了也不用这么计较啦这里解释一下。）




第五百五十三章 送子观音

  碧云轩。
  顾清欢依靠在窗户边上，看着窗外的白云。云朵在天空中浮动着，其实动得挺慢的。今日没什么风，外头的阳光正好。
  就是好像…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热了。
  来了承德避暑山庄没多久，碧云轩附近能够去的地方，顾清欢都已经去了。稍稍远一些的，她想等着什么时候胤禛得空，他们二人再一块儿去。
  今日闲来无事，顾清欢看了一会儿书以后有些困倦，索性放下书本，看起了云。
  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悠闲了。最近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让她心烦，都没机会坐下来静静地发发呆。
  昨儿，听说康熙爷那儿召见了顾清诩，以及当时和他同一批的一些进士。说的嘛，当然都是翰林院那边一些书籍上头的事情。
  部分书籍的重新编修，咨询了一下他们的意见等等。
  顾清欢早先从和嫔那儿得了消息，大抵也是知道这次召见其实还有什么目的在里头。果不其然…昨儿顾清诩回去了以后，顾清欢就得知了一则消息。
  顾清诩已经，被康熙爷赐了一个笔帖式的官职。
  当初顾清诩在中了榜眼以后，是直接进了翰林院里头，当了庶吉士的。庶吉士其实，是一种人才储备的机制。
  一般来说，只有那一年的一甲，也就是所有考生当中的前三名，状元榜眼和探花，能够直接进了翰林院里头，成为庶吉士。
  至于二甲和三甲里头的，虽说经过考核以后也能够进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但那难度其实是很大的。而且，经过考核和直接进去的，到底还是有着不同的。
  先前顾清诩在翰林院的表现很好，也调任了不同的职位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历练。如今被康熙爷召见了以后，就成为了笔帖式。
  笔帖式比起庶吉士来，官职虽说只高了那么一点点。庶吉士乃是七品，而笔帖式乃是六品。放在京城，其实是毫不起眼的存在。
  可顾清诩能够晋升，说明康熙爷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至少…或许是认可他的。
  也不知道哥哥和乌拉那拉蕙欣之间的婚事到底能不能成呢？顾清欢这么想着，就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了。
  哈欠刚刚打完，阿霜那儿就过来了。
  “福晋是不是困了呀？现在距离用午膳还有些时辰呢，您要不要去床榻上休息一下？奴婢帮您点上安神的香料吧？”
  阿霜看着顾清欢困倦的样子，就说道：“您看着有些疲惫困倦呢。现在天气好，正好是睡觉的时候呢。”
  太阳多舒服呀，心情跟着也好了许多。
  “也好。”顾清欢本来想要拒绝的，可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她就又打了一个哈欠。索性直接就同意了，说完就站起了身。
  这儿，顾清欢才刚刚站了起来，院外就有了一个声音。
  “这儿可是四福晋的住处么？”
  是一个尖细的小太监的声音。顾清欢听见声音以后就往门口看了看，不过院中有着照壁挡着，她实在是看不见外头是个什么人。
  不过听着来人的语调语气，似乎是一个颇为年轻的小太监。而且他不大熟悉路线，显然也不知道这儿究竟是不是顾清欢的地方。
  “你去看看。”顾清欢说着，就坐到了会客厅的主位上头。
  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哪儿的人，过来是做什么的。不过听着他客客气气的样子，或许是有事情过来的。
  或许是刚刚入宫，是哪位主子身边当差的，被派出来跑腿的吧？
  这样的情景，其实以前在宫里也挺多的。刚刚入宫的什么都不大懂，总是要受到那些老人们的欺负的，被吆喝过去，做一些琐碎的杂活儿。
  不过须臾以后，顾清欢就瞧见了那个走过来的小太监。
  小太监有些怯生生的，看着有些胆小。进屋以后也不敢到处看，只垂着头捧着手里的东西进了屋，就到了顾清欢的面前跪了下来，磕头行礼。
  “奴才是德妃娘娘身边的，过来给福晋送东西的。”小太监跪着说完以后，就双手将自己拿着的东西捧了出来。
  阿霜顺势就过去接，接过东西以后，又道：“瞧着你倒是有些眼生，你真的是德妃娘娘身边的？德妃娘娘让你过来做什么的？送东西的？”
  阿霜一面问着，还是就将自己手里的东西给打开了。
  是一个锦盒，锦盒打开以后，发现里面装的东西——竟是一个送子观音。
  似乎是陶瓷做的，但是做工极为精美，人物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线条也是格外的好。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送子观音？顾清欢想着，其实古人一直以来都是注重这些的。她现在有孕在身，其实也适合送这样的东西过来。
  真要说送子观音的话，早先顾清欢还没有孕的时候就已经有好些人送过这东西来了。明里暗里，有些是祝愿顾清欢能够早日有孕的，至于有些麻…
  阴阳怪气的，其实也有这种可能。而当初顾清欢初初有孕，满了三个月将消息放出去的时候，送这东西的人也有好些。但顾清欢记得…德妃却是没送的。
  倒不是说德妃没送东西，而是德妃当时送的，其实是一些补品和衣料等等。看着都是极为普通的一些，和大家伙儿的都差不多。
  倒是这一次也不知怎的，送了送子观音过来，有些稀罕。
  “奴才的的确确是德妃娘娘身边的。”小太监见阿霜有些疑惑，就解释道：“只不过奴才平日里是侍奉茶水扫洒的。”
  “今日娘娘身边的公公不舒服，本来该是他送过来的，就让奴才过来了，还请福晋不要介意。这的的确确是娘娘给您的东西。”
  顾清欢看着那送子观音珍贵，觉得应该也不会有假。点了点头以后，就让小桃将东西给收下了，又在看了那小太监，见他没有别的事情以后，才打发他走了。
  小太监走了以后，阿霜倒是忍不住道：“倒是稀罕，德妃娘娘送了这送子观音过来。”
  莫不是先前宴席上请安，德妃真的对她改观了？想着礼尚往来，就送了这东西？




第五百五十四章 消息

  既是德妃那儿送过来的东西，顾清欢当然没有拒收的道理，当即就让阿霜拿过来给自己看看。送子观音，是放在锦盒里头的。
  这观音倒是不大，只比手掌大那么一点点。摆放起来也不占地方。倒是奇怪…来这承德避暑山庄，德妃还带着送子观音一块儿过来的？
  “瞧着倒是还是挺精致的。”顾清欢看了一眼以后，转头就对阿霜道：“还是收起来吧。免得放在外面磕磕碰碰的，弄坏了。”
  她又不是个信佛的人，再加上德妃的东西弄坏了也不好，还是先收起来。等到时候若是有地方能放，再拿出来供着就是了。
  顾清欢那儿，因着这么一个小插曲，倒是也没了困意。
  看着距离用午膳的时辰也差不多了，索性就让阿霜那儿先让人传膳过来，早些用了午膳以后，就能走走转转。
  午膳有一道蒸鱼。顾清欢好些日子没吃鱼了，倒是有些想念，午膳用了好些，最后午膳过后在那儿散步消食的时候，几乎都是扶着腰走路的。
  “我好像吃得有点儿多。”顾清欢只觉得饱，就看向身侧的雅琪，问道：“我吃得这么多，不会有什么吧？”
  孕妇好像吃得太多也不好…
  “不会的，福晋放心吧。”雅琪忙劝慰着顾清欢，道：“只是一次两次没关系的，不过还是要多注意，以及吃完东西以后要记得四处多走走。”
  这么说来，顾清欢倒是也就安心下来了。
  沿着河岸的柳堤边上走了一会儿以后，顾清欢就瞧见远处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过来的人。
  像是和嫔。
  “瞧着似乎是和嫔娘娘呢。”阿霜是个眼尖的，一下子也认了出来。而对面的和嫔，也像是看到了顾清欢似的，就朝着顾清欢招了招手。
  柳堤边上的凉亭里头，顾清欢就跟和嫔坐在了一块儿。乌拉那拉蕙欣，倒是不在。
  “今日天气好，娘娘是出来逛园子的？”顾清欢看着微波荡漾的湖面，感觉到其实自己身边的和嫔，心情应该也是挺不错的。
  然而和嫔却是摇了摇头，对顾清欢道：“不是不是，我是过来找你的。”
  顾清欢一听这话，心里都不免紧张了三分。她想起先前康熙爷和顾清诩那儿的事情来了，总感觉…自己哥哥的婚期，说不准近了。
  “是我哥哥和蕙欣的事情吗？”顾清欢看着乌拉那拉蕙欣并不在，料想或许是真的。
  毕竟这到底是蕙欣的婚事，当着她本人的面儿说，她或许也是会觉得不大好意思的。
  “是呀。”果不其然，和嫔就将自己的一些消息都说了。
  她今日一早其实就打算过来的，不过蕙欣那儿知道和嫔要过来，稍稍有些忐忑，早晨跟和嫔说了一些话以后，才堪堪过来的。
  康熙爷在见过顾清诩以后，对顾清诩自然还是比较满意的。对于先前和嫔提过的婚事，终于也算是松口应允了下来。
  不过，仍是和先前和嫔所想的一样，康熙爷是打算对乌拉那拉蕙欣进行册封的。也不必太过显赫，给一个郡君的份位也就够了。
  和嫔当时也跟康熙爷说，希望能够认了乌拉那拉蕙欣做自己的义妹。乌拉那拉家那边，乌拉那拉蕙欣其实说起来也已经没什么能够依靠的了。
  有她在，还能给乌拉那拉蕙欣做一个后盾，将来她也不会受人欺负。
  对待忠良之后，康熙爷对于和嫔这样的建议当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当即也就同意了。并且跟和嫔说，认义妹这件事，可以邀请宫中的人，一块儿来做个见证，好让大家都知道。
  “所以嘛，我是特意给你来说这事儿的。往后呀，蕙欣也算是我的妹妹了。”
  和嫔道：“我也让人算过好日子了，这个月的十六算是良辰吉日，到时候记得过来呀。我今日给你带了好消息，到时候记得给我备一份厚礼才是。”
  和嫔都这么开玩笑的说了，顾清欢当然立即就答应了下来。
  “娘娘放心吧，该准备的东西呀，我一定会准备好的。”顾清欢笑着说完，起身就决定去送和嫔一程。
  顾清欢这儿得了消息以后，转头就去打发人，让将额娘张氏给叫过来。
  张氏担忧顾清诩的婚事也有一阵子了，正是趁现在将好消息告诉给张氏知道的时候。
  然而顾清欢却没想到的是，她瞧见张氏的时候，张氏似乎脸色有些不是很好。
  “额娘这是怎么了？”顾清欢忙不迭地询问，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她的姨母喜塔腊氏的忌辰已经到了。喜塔腊姨母，是被喜塔腊文晴故意放火烧死的。
  她这个妹妹，从小要强，长大以后虽说性子偏激一些，却也没有真的做过什么坏事。心心念念疼爱的女儿，却这么对待她。
  张氏也是想到了这些，才显得有些难过。来顾清欢跟前之前，她其实也已经努力地收拾了自己的心情了，奈何实在是有些伤怀，这才让顾清欢给看了出来。
  “宫里不能祭拜。额娘若是思念姨母的话，便为姨母抄写一些经文吧。晚些时候我再问问胤禛，看看能不能为姨母做一场法事吧？”
  宫中是不能够对死去的人进行祭拜的，这是不吉利的事情。除却中元节统一的祭祀以外，而中元节当时所祭祀的，其实也只是爱新觉罗家自己的那些祖先。
  旁人想要祭奠，多半也只能像顾清欢先前所说的那样，抄写一些经文了。私底下的祭奠若是被人发现了，那是极大的罪过的。
  只不过嘛，有些稍稍有些地位的人，还是能够在征得了允许的情况之下请了萨满法师进宫来做法事的。喜塔腊姨母当时的情况，其实算是死于非命。
  尤其还是…死在了自己的女儿的手里。
  顾清欢这儿也只是提出这个想法，具体能不能实现，还是要看胤禛那儿的意思的。
  “果真？”张氏心中难过，听见顾清欢的提议，脸色一下子又好转了一些，又道：“也不知道文晴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抵达盛京呢？”




第五百五十五章 来了

  喜塔腊文晴的事情，张氏其实早就想过了。
  可她到底还是一个心软的人，即使是喜塔腊文晴作孽，也最后还是选择了原谅。毕竟她的妹妹，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了。
  “文晴她…”顾清欢想起了喜塔腊文晴的那些事情，想起胤禛跟自己说的事情，便对张氏说道：“这些事都是胤禛在安排，应该不会出岔子的。”
  张氏也知道顾清欢对喜塔腊文晴没有任何的好感，不想再知道喜塔腊文晴的事情也是正常的，便就点了点头，再问起了关于顾清欢眼下的一些情况。
  例如她有孕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之类的，以及张氏还带了一些补品过来。
  喜塔腊文晴出事以后，原本留在喜塔腊文晴身边监视的暮春，如今也还留在顾家。张氏逐渐有了一些年纪，心力上也不如从前了。
  乌拉那拉蕙欣还没过门呢，顾家的庶务现在也比从前要繁重一些。顾清欢那儿，也就让暮春帮忙着管理一些。
  等到乌拉那拉蕙欣嫁给顾清诩以后，再交到乌拉那拉蕙欣的手上。张氏如今也是落得清闲，能够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她闲来无事的时候，自然也会搜罗一些好东西，给自己的家人。
  “我很好，额娘不必担心。今日叫了额娘过来，主要还是想要说说关于哥哥的事情的。”
  顾清欢今日找张氏，本来也是为了这件事的，当即就将全部都和盘托出了。
  “咱们有些该要准备的事情，也差不多该开始准备了。额娘若是不懂的话，可以问问暮春。”顾清欢道：“不过，到时候应该也会有人来跟额娘说具体的流程的。”
  “...”张氏那儿骤然之间得了消息，倒是欢喜。
  乌拉那拉蕙欣的事情，她从顾清欢这儿听了不少。虽说没见过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但还是十分满意的，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喜欢。
  她这个做婆婆的没什么想法，只要孩子们能够过得健康快乐开心她也就知足了。
  又跟着顾清欢问了好些乌拉那拉蕙欣的事情，以及后面要做的事情以后，张氏终于才算是带着欢快的心情，回去了。
  看着张氏离开，顾清欢的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担忧。
  她的额娘一直都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对于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能够宽容。她有些害怕，若是额娘知道了喜塔腊文晴最后的下场，会不会承受不住？
  “福晋。”阿霜一直在侧看着，便道：“虽然夫人是个心善的人，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她只是，希望大家都好罢了。”
  张氏的确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在她心中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家人。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在喜塔腊文晴搞出事情以后，立即就请了顾清欢过来了。
  想到这一点，顾清欢倒是稍稍觉得心安了一些。
  “你说的也对，就当是我多心了吧。额娘那儿还有暮春看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暮春也会帮忙处理的。”顾清欢说完以后，就又跟阿霜说起了关于和嫔那儿的事情。
  要认一个义妹呢，这可是大事情。
  当日下午，富察雪就来了碧云轩了。
  富察雪也知道了和嫔的事情，对此很是好奇。她也猜了个七七八八，过来找顾清欢就是想再问问详细的情况。
  同时和嫔那儿，也给富察雪递了贴子。此次前来承德的贵女其实不多，但能够来的，多半也都是些名门的，自然大多也都收到了邀请。
  富察雪言笑晏晏，说着顾清欢哥哥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她心里的大石头也能落下去了。
  “明日我打算去后山放风筝，你要不要一起去？”富察雪看着外头，道：“虽然太阳大了一点，你也有孕在身，不过你可以坐在凉亭里头嘛。”
  “我也是这几日待在屋子里头憋闷坏了，才想着出去的。”
  还没到夏日呢，趁着现在天气好放放风筝也好。
  顾清欢想了想，也就答应了下来。
  然而…等到后日的时候，却下起了雨来。顾清欢一早起来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就觉得怕是出不了门，果然还没等到富察雪过来呢，雨珠就已经落了下来。
  “下雨了，也不知道富察姑娘还会不会过来。”
  阿霜看着外头的天色，有些担忧。万一过来了，没带伞怎么办？不过今日一早天气就不是很好，富察姑娘应该不会这么缺心眼才对。
  刚这么想着，前头就跑过来了一个人。
  正是撑着伞的富察雪。
  富察雪小跑着，到了廊下以后就赶紧将自己的雨伞给收了起来。她手里还拿着风筝呢，都给打湿了一点点了。
  “竟然下雨了。”富察雪一面进屋，一边就道：“还好身上没淋湿，可惜今天不能方风筝了。清欢，咱们今天做什么好呢？”
  顾清欢这儿刚刚想要回答，前头又来了一队人。
  是一队人，而且…还是看起来十分“人多势众”的一队人。
  顾清欢抬眼看了过去，就见过来的人竟然是温宪。而在温宪身侧走着的，赫然就是佟佳玥。她们两个一路说说笑笑的，直接就进了院子。
  富察雪正整理自己的衣裳呢，看着后头仪仗庞大的人施施然走了过来，眉头都跟着皱了皱，道：“温宪公主？佟佳玥？她们怎么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状况可让人觉得不对劲。
  “阿霜，去迎一迎。”顾清欢这么说着，还是让阿霜去迎接。
  温宪和佟佳玥很快就进来了，温宪率先就开口道：“本来是和阿玥逛园子的。结果刚刚出门就下雨了，恰巧想起四嫂的住处在这福晋，就过来避避雨。”
  “呀，富察姑娘也在呀。我们过来避雨，会不会打扰了四嫂和富察姑娘说话？”
  顾清欢当然没办法回答“是”了，便道：“没关系，外头在下雨，公主过来避雨也是正常的。阿霜，快去准备茶水。”
  温宪一听，倒是十分坦然地就在一侧坐下了。复而又再慢悠悠地道：“四嫂怎么还叫我公主呢？当真是生疏。”




第五百五十六章 古怪

  温宪这话一说出来，场面顿时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顾清欢这么叫，虽说的确听得是稍微生疏了一些，但其实也能算得上是属于“客气”的。一般来说，其实并不会在这些字眼上这么纠结和在乎的。
  只是眼下…温宪话都这么说了，显然是故意的。
  “是我的不好。”顾清欢笑笑，拿着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公主自然是毫无办法的，便道：“温宪，这样可以吗？”
  温宪似笑非笑的，却没答应顾清欢，只是看向了一边的佟佳玥，问道：“你来了这承德几日了，可还觉得习惯吗？”
  “其实承德这儿挺大的，你要是有什么觉得不适应的地方，能过来找我。我空闲得很，咱们还是能够和从前一样一起玩的。”
  佟佳玥点了点头，稍稍回应了几句。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佟佳玥心情不好，她好像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
  眼看着温宪只看着佟佳玥那儿不搭理顾清欢，富察雪索性找了话头，就和顾清欢聊了起来，也懒得多去搭理温宪和佟佳玥了。
  众人这么分别说话说了一阵子以后，率先打破沉寂的，却是佟佳玥。
  佟佳玥看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便道：“在屋子里待着有些闷，我想出去游廊上呼吸呼吸外头的空气。”
  这么说着，佟佳玥朝着身侧的温宪点了点头，转身就直接出去了。
  温宪显然一愣，但旋即又笑了笑。她这个好友的心性呀，她还是十分明白的。所有的喜欢和不喜欢，其实都是摆在面上的。
  她对顾清欢的芥蒂，其实没有以前那么深了。但总归，还是不喜欢她的。
  此时在屋子里待了一阵子，和顾清欢之间也是相顾无言，也就懒得多说了。
  直到佟佳玥走了出去以后，温宪才将目光重新回到顾清欢的身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倒是只顾着和阿玥说话，也忘了问四嫂了。”
  “四嫂近日身子可还好？天气热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没胃口？”
  “我一切都好，多谢关心了。温宪你的气色瞧着也还不错，想来身子应该也还好吧？”顾清欢笑着寒暄，也就当时应付场面上的事情了。
  “我的身子自然很好的。”温宪想了想，又环视了一下屋内，便问道：“我记得那日额娘说，还一直没怎么给四嫂送过东西。”
  “那时候我就想着，四嫂既是有孕在身，那么送一尊送子观音也是好的。虽说现在晚了一些，不过我那尊送子观音其实十分精美，正好适配四嫂。”
  “不瞒四嫂说，那送子观音，我原本是打算送给阿玥的。可惜阿玥说她不喜欢这些东西，后来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思来想去，额娘那儿那日说送东西给四嫂的时候我就想了起来。正好我有东西能拿得出手，也就代了额娘将东西送给四嫂了，四嫂可还喜欢？”
  顾清欢一听，这才知道原来那送子观音是出自温宪的手。
  难怪呢，她就觉得奇怪，德妃这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送这个送子观音过来？原来是温宪本来打算送给佟佳玥，结果没送出去的东西。
  说来也是正常，佟佳玥那样性子的人，和自己的夫君相处得不好，自然也就不想看到送子观音这样的东西。
  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即使是没有孩子，佟佳玥也是不会在乎的。
  只不过…将原本打算送给别人，最后别人不需要的东西拿来送给自己，最重要的还是…温宪还直接就将这件事给说了出来。
  顾清欢听得实在是…心头的感觉都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好了。
  “那个送子观音很是精美，我自然是喜欢的。”顾清欢说着，面上仍是带着笑容的。
  温宪看着顾清欢这么一副好涵养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有着丝毫的变化，嘴角也跟着浮现出了一抹仿佛很是和善的笑容。
  “只不过…四嫂怎么没拿出来放着呢？不是喜欢吗？”温宪继续问着，问完了以后还气定神闲地拿了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
  顾清欢被这么一问，就解释道：“屋内的东西多，暂时没有合适的地方放着。本来是一尊佛像，也不好随意摆放。”
  “本来是打算研究研究再放出来的，可惜最近也不大得空，所以还是好生收着的。”
  “原来如此。”温宪舒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四嫂不喜欢呢。毕竟…看着四嫂没摆出来呀。”
  “…”顾清欢默了默，心知温宪这是故意挤兑自己呢。
  她就想让人觉得，顾清欢不喜欢自己似的。她这么得宠，顾清欢要是不喜欢自己，在旁人那儿的印象，可是会变差的。
  例如觉得温宪得德妃的宠爱，而自己这个儿媳在德妃跟前说不上话之类的，会认为是顾清欢小气之类的事情。
  “阿霜，过去将送子观音拿出来吧。”
  顾清欢实在是没法子，如今温宪都这么说了，她只能先将东西摆出来了。怎么说，也要将眼前的场面给应付了过去才好。
  不然…温宪逮着事情往外说，也会影响她和德妃之间的关系。
  阿霜那儿迎了以后，转身就回去拿东西。
  然而令顾清欢没想到的是，阿霜去了半盏茶的工夫，竟然都还没回来。
  “四嫂。”温宪等了一阵子，不免就问道：“你这丫鬟看着机灵，怎么笨手笨脚的拿个东西都要这么久呀？四嫂不是说好生收起来了吗？”
  “是忘记放在哪儿了吗？还是…”
  还是说根本就不喜欢德妃送来的东西，在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扔了呢？
  顾清欢此时心中也有些疑虑，转头看了一眼富察雪，看着富察雪示意自己先安下心来以后，才转头看向温宪。
  “我那个丫鬟或许是有些笨手笨脚的，一时记错了东西在哪里，我自己去看看吧。”
  顾清欢说着，起身就要到后头去找找东西。
  富察雪也跟着起身，扶着顾清欢，道：“你有孕在身，我陪你一起去吧。”
  说着又看向温宪，问道：“公主，不介意吧？”




第五百五十七章 碎了

  顾清欢有孕在身，现在屋内也不好不留着人伺候温宪。雅琪还在呢，素来也是一个大方得体的，留着自然是能够照应一切的。
  至于富察雪嘛，还是陪着顾清欢进去看看比较好。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富察雪是个鬼点子多的，说不准也能想出法子来解决。
  “当然是不介意的。”温宪看着二人，笑着就说道：“早就听说富察姑娘和四嫂关系极好，如胶似漆的，还真是呢。”
  如胶似漆。这个形容，听得二人都是一个皱眉。偏偏温宪浑然不觉似的，继续喝茶。
  顾清欢往内堂走去，临走之前看了雅琪一眼，让雅琪帮忙照顾着温宪。雅琪点了点头以后，顾清欢这才觉得放心了一些。
  温宪百无聊赖，看着手边上摆放着的精致点心，转头看向雅琪，问道：“这是什么点心呀？我倒是没见过，很是新奇的样子。”
  闻上去只有淡淡的香味，像是桃花做的，但似乎味道又不是。那种甜甜的感觉…让人味蕾受到了极大的触动，是一种极为好吃的点心。
  “是奴婢做的芙蓉糕。”雅琪便道：“是用芙蓉花做的。”
  “你做的？”温宪嘴角扬了扬，像是有些不屑，又道：“味道还行，你家祖传的法子么？我记得，你家里好像是内务府的出身呀。”
  内务府的出身，就是在宫里头当差的。雅琪虽然是个满人，但也不过是包衣的奴才而已。
  能够入宫选拔宫女，却没办法成为秀女。出身的起点，就摆在那儿了。
  “不是祖传的法子。”雅琪道：“奴婢平日里偶尔会看一些医书和食谱等等，希望能够药食结合，毕竟药食同源，对身体也是能够有些好处的。”
  雅琪如此，当然是为了顾清欢的。同时她自己多学一些，将来或许也能够用得上。不至于像从前一样，稀里糊涂的就给穗苑害了去。
  “原来如此。”温宪一听雅琪还有这样的本事，当即有些啧舌。本来是不屑的，现在一下子好像更加不屑了起来。
  雅琪知道温宪不喜欢自己，此时也无非就是她问一句，自己才答一句罢了。她的回答只要得体，相信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应该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说到底，她还是顾清欢跟前最最得脸的人。
  “我五哥五嫂这次没来承德，真是可惜了呢，承德这么美的景色。五嫂不在，我的身边连说话的人都少了一个呢。”
  温宪说着，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当着雅琪的面儿说的。
  在温宪的心目中，她始终记得胤祺在成婚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一点点的异样。她也总觉得，自己的哥哥是不是喜欢眼前的这个小宫女？
  虽然他们二人之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胤祺和自己五嫂之间的关系也很好。
  可是温宪始终觉得，女人的直觉应该是不会有错的。
  “五福晋有孕在身，有些不适，不适宜长途跋涉。五阿哥在意五福晋，便留在了京城，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雅琪继续这么回答着，像是在为温宪解释似的。可她知道，温宪对这一点不可能不清楚。
  她应该…是故意将这些话说给自己听的。想到这儿，雅琪都觉得有些头疼了起来。温宪这么做，其实是没什么意义的。
  胤祺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知道分寸的人。他俩之间是不可能的，温宪应该也明白。可她到底还在试探什么呢？试探自己对五阿哥到底有没有非分之想吗？
  或许在温宪觉得，自己也是那种渴望着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吧？
  “你说的对呀，我五哥五嫂之间的感情最最好的了。”温宪继续这么气定神闲地说着，似乎没从雅琪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来，有些想要放弃了。
  然而另外一头，顾清欢进了内堂以后，就见到了正拿着锦盒有些不知所措的阿霜。
  阿霜脸色有些难看，见到进来的人是顾清欢和富察雪以后，这才回过神来，拿着锦盒就走到了二人的跟前。
  “福晋，富察姑娘，你们看看这送子观音。”阿霜指了指这送子观音的一边，只见…这送子观音的一角竟是已经开裂了。
  而若是她们此时将这个送子观音从锦盒当中取出来，怕是送子观音会立即碎成一块一块的。这是当时那个小太监将送子观音送来的时候没有的！
  “这是怎么回事？”顾清欢看得也是皱眉。她分明记得，那日拿来的时候，这还是好好的。难不成，被人给掉包了？
  应该也不会才对。顾清欢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眼下身怀有孕，胤禛对于各处的监视都是布置得极为细致的，绝对不会有可疑的人靠近她平日所住的屋子。
  被人掉包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奴婢也不知道。”阿霜道：“奴婢拿出来的时候想要看看，就发现这裂痕了。那日瞧着的时候，都是没有的。福晋，现在…”
  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呢？
  温宪公主还在外头等着呢，摆明了是过来找茬的。若是发现她借着德妃的名义送过来的送子观音被弄坏了，怕是还不知道要引起什么样的一场腥风血雨呢。
  温宪原本就不喜欢顾清欢，德妃那儿也是刚刚和顾清欢之间有些缓和。
  这事儿一闹出来…
  想到这儿，顾清欢的脑袋里又有了一个念头。这东西即使温宪送过来的，她今日又是过来找茬的。莫非…这送子观音，原本就是有问题的？
  顾清欢觉得很有可能！
  “她是故意的吧。”富察雪一下子和顾清欢想到了一块儿去了，脸色也不由的有些冷了。
  好歹是个公主，怎么做些这些腌臜事情呢？还是自己的嫂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顾清欢默了默，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清欢，别怕，我有办法。”富察雪抬手在顾清欢的肩膀上拍了拍，示意她安心别怕，紧跟着就直接从阿霜的手里将锦盒给拿了过来。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东西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声音。




第五百五十八章 做戏

  富察雪直接将锦盒翻了个个儿，就朝向了地上。
  里头装着的送子观音当然也就掉在了地上，直接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了。
  她想过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无论是顾清欢站出去，还是说阿霜站出去，都是不合适的。温宪摆明就是冲着她们来的，实在是不能直接让她们去“送人头”的。
  这样一来，温宪过来的目的自然也就得逞了。
  可是她富察雪却是不怕的。且不说富察家家大业大，出这么一点点的小事情根本就不怕。而且…她富察雪和温宪公主和德妃一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即使是“不小心”将东西给打碎了，旁人也是不会多想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自然这个时候是需要她站出来的。
  “啊——对不起。”富察雪顿时就喊了一声，连忙蹲下，就想要去将地上的这些送子观音的碎片给捡起来。
  顾清欢也是吓了一跳，脸上都还惊魂未定呢，就瞧见前头的温宪公主带着人进来了。
  温宪听见声响，就知道事情不好。她一进来，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了吓了一跳的顾清欢，以及同样没反应过来的阿霜。
  阿霜的手里还保持着拿着东西的动作呢，呆呆地看了一眼地上以后，才反应过来。
  “啊——”富察雪又喊了一声，然后紧紧地就将自己的手指给捂住了。
  “阿雪，你怎么样了？”顾清欢被这么一喊，仿佛也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忙看向富察雪。她有孕在身，地上此时全是碎片，也实在是不好蹲下，只能让阿霜赶紧扶着富察雪起来。
  富察雪很快起身来，就将手指给露了一截出来。
  顾清欢一看，就发现她这是被地上的送子观音碎片给不小心划破了一道的口子。
  “阿霜，快去请太医过来给阿雪处理一下！”顾清欢连忙吩咐着，就开始关心起富察雪来。像是丝毫没注意到，温宪此时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温宪皱着眉头上前，看着满地的碎片，问道：“怎么这样了？”
  “都是我不好。”富察雪一面吮吸手上的鲜血，一面回答道：“我看阿霜好容易从箱子里头将送子观音给拿出来了，就觉得好奇。”
  “这送子观音放在锦盒里头，被清欢里三层外三层地收纳起来，我还在想怎么这么宝贝这个送子观音呢，就想要拿出来看看。”
  “结果笨手笨脚的，不小心掉在地上打碎了。四福晋，我真是对不起你呀。对不起。”
  富察雪说完，认认真真地就对顾清欢道了个歉。
  她当然是要向顾清欢道歉的了。这东西毕竟是温宪已经送给顾清欢的了，已经是顾清欢的东西了。要道歉，也是对顾清欢而不是温宪。
  但若是顾清欢自己不小心打碎了，对着送给自己东西的温宪，怕是就要道歉的。
  在顺序上，其实是存在着区别的。这也是为什么，富察雪选择站出来的原因了。
  “没事。”顾清欢看着地上的送子观音，一下子也露出惋惜的神色来，便道：“你的手也受伤了，疼不疼呀？”
  “有点疼。”富察雪道：“但是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等我回去以后，我一定抄写很多很多的佛经给你祈福。”
  “再帮你供奉一尊观音像起来，祈求观音娘娘千万不要怪罪我，更不要怪罪你。”
  这到底是送子观音，顾清欢现在身怀有孕，将送子观音给打碎了说起来的的确确是一件十分不吉利的事情。
  回去以后抄写佛经供奉观音，其实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情。
  “无妨，你先将手上的伤养好了才是最最关键的事情。”顾清欢连忙劝慰着。
  “…”温宪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一下子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个送子观音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自己心里当然是知道的。此时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心里有点儿窝火。
  她都不知道她们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还是说…这是她们故意的，现在是将她当猴耍呢？
  一个本来就已经碎了的送子观音，会在富察雪拿出来的时候才不小心手滑掉在地上打碎吗？温宪对此，很是怀疑！
  可她偏偏没办法说出来！这件事，只有她知道！就连那个送东西的小太监都不知道里头的东西，是有问题的！
  而她之所以选择那个面生的小太监，也是有原因的。若是拜托额娘身边得信任的人送过来，出事以后难免会受到牵连，到时候额娘身边的人被影响，是温宪不愿意看到的。
  她才，选了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老老实实的小太监。
  想着即使是出了事情，亦或是顾清欢那儿推脱，也只能让这个小太监给顶出去了。
  可是现在怎么看上去，好像是富察雪不小心将东西给打碎的？而且她刚刚故意带着人进来，就是想要所有人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顾清欢吓了一跳，以及阿霜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却都不像是装的！像是真的，是富察雪不小心打碎了东西，将她俩给吓了一跳似的。
  这可不是什么温宪愿意看见的事情！她本来就是因为看顾清欢不顺眼，此次借着自己额娘真的对顾清欢有那么一点点改观的时候，想要破坏这一份改观的。
  额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了十四弟的话以后，竟然真的愿意待见几分四哥和四嫂了。
  她以前明明那么不喜欢他们的！
  然而温宪这儿脑中心念电转的时候，前头顾清欢已经扶着富察雪，准备去将伤口给清洗一下了。
  “你们…”温宪实在是有些生气，但是又不好表现出来。这话刚一说出来以后，就想要上前去追上顾清欢和富察雪。
  温宪可这儿才刚刚迈脚出去，脚底下就不小心踩到了一片送子观音的碎片。
  “啊——”温宪也给吓了一跳，险些整个人因此滑了一下，往后栽了过去。好在身侧的丫鬟们不是吃素的，直接就将温宪给扶住了，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第五百五十九章 看见

  温宪在碧云轩最终倒是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就走了。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当然没有再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况且佟佳玥一直在外头等着，她也不好让佟佳玥等自己太久的。
  直到温宪那儿离开，顾清欢看着富察雪的伤口被处理好，脸色才逐渐冷了下来。
  “从前我只觉得她或许是不喜欢我，但是没想到…还会做这样的事情。”顾清欢眼眸有些深沉。可是对于温宪，她还没想好。
  温宪是胤禛的妹妹，是德妃的亲女儿，从小在太后的膝下养大，属于十分得宠的小公主。她从小骄纵惯了，做事也是这么无法无天的。
  原以为她最多不过不喜欢自己，却不曾想做了这种挑拨离间的事情。手段…有些阴毒了。
  “我也没想到。”富察雪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口，说道：“还好我把握了分寸，只是看着流血了，实际上并不深。这件事，你的确应该好好想想。”
  “温宪，和你从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同。她是很多人心尖尖上当成宝贝来对待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原本觉得…”
  “这样的人，结交总好过敌对。但是看着她这么对你，怕是不是个能结交的人。”
  太后宠爱温宪，康熙爷和德妃也十分疼爱温宪。康熙爷膝下那么多的女儿，就连曾经也是同样喜欢的荣宪公主，也是出于和亲联姻的目的，嫁到了蒙古去的。
  而温宪，却是康熙爷膝下唯一一个能够留在京城，留在自己的阿玛额娘身边的女儿。
  仅仅是这么一份恩宠，就已经是旁人望尘莫及的了。若是此时此刻顾清欢对温宪做了什么，怕是会立即被德妃报复，被康熙爷所不喜的。
  “我知道。”顾清欢点了点头，又道：“我会再想想办法的。今天的事情，真的是谢谢你了。真是抱歉，给你带来了麻烦。”
  富察雪一听，却是握住了顾清欢的手。
  “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就是应该互相帮助的。”富察雪道：“况且这次的事，我要是不帮你，怕是你真的会惹来很大的麻烦的。”
  顾清欢对此不可置否，但还是再次谢过了富察雪以后，这才送了她回去。
  外头的天气依然很好，顾清欢却有着自己的心事。回碧云轩时，经过外头的小湖泊，顾清欢忽然之间就停了步伐，看了一眼远处。
  在湖岸的对面，站着两个人。那两个人站得稍稍有些远，但他们这么看着，似乎是在说话。只是，仍是因为有些远，顾清欢看得并不分明。
  “那个人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阿霜就站在顾清欢的身侧，看着远处的人，觉得有点眼熟。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啊，那个人可不是舜安颜？”
  舜安颜，便是佟佳玥的哥哥，同时也是温宪喜欢的人。
  据说，是舜安颜在康熙爷的面前做御前侍卫的时候，温宪因为时常出入康熙爷的御书房，来来去去的次数多了，才喜欢上了舜安颜的。
  舜安颜出身高贵，又是青年才俊。当时这事儿传出来的时候，其实都还是一段佳话呢。
  毕竟郎才女貌的，旁人看着他俩自然是极为般配的。而康熙爷，德妃甚至于说太后那儿似乎都是默许了这一桩婚事似的，私底下似乎都是同意他们俩来往的。
  不过顾清欢还记得，那日宫宴上头，她看着舜安颜跟在温宪的时候，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后宫当中，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的缘故。
  可此刻阿霜这么一喊，顾清欢就看清楚了对面站着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
  在舜安颜身边站着的，还有一个姑娘。而那个姑娘，顾清欢和阿霜看着都很是眼生，并不知道是谁。
  “那个姑娘是谁呢？”顾清欢这么喃喃自语着。隔得太远了，她现在就连那个姑娘有什么外貌特征都是看不清楚的，更别说分辨她到底是谁了。
  而且，舜安颜和那个姑娘站得稍稍有些远，她也不大看得清楚二人之间说话时候的神态，也没办法去判断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了。
  不过…能够来着承德的贵女，其实挺少的。若是认真想要搜寻的话，或许还是有办法的。
  远远这么看着，湖边的两个人像是在说话。可是很快，那个女孩就转头走了。剩下舜安颜一个人站在湖边上，静静地凝望着湖面。
  “阿霜。”顾清欢想了想，便道：“你看看能不能想法子，过去瞧瞧那是哪家的姑娘？”
  换做往常，顾清欢当然不会做这种事。可这是事关温宪，事关舜安颜的。她和温宪之间的关系这么微妙…这件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一个突破口呢？
  况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女人的直觉，顾清欢总感觉那个姑娘和舜安颜之间，或许有点儿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在里头，那还是打听打听比较好的。
  “是。”阿霜应了以后，转身就吩咐人过去瞧瞧。
  顾清欢站在湖边上，仍然看着舜安颜所在的方向。很快，舜安颜像是瞧见了顾清欢似的，眼神就在顾清欢的这边停留了一下。
  顾清欢其实是站在柳树边上的。
  她今日出来带的人不多，柳树边上本来就树木众多，草木繁盛的。隔着湖这么看着，当然是看不清在湖对面的人的。
  舜安颜也是因为站在湖边上久了，这才发觉原来对面一直站着一个人。而且那个人，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的眼熟。
  可也是因为相隔太远的缘故，舜安颜只觉得眼熟，却不能认出来。很快，他像是有些急似的，这就转身朝着后头走了。
  看着舜安颜也走了，顾清欢却没走。阿霜那儿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那个小丫鬟到了顾清欢的跟前，便禀报道：“奴婢瞧见那个姑娘，像是穿着宝蓝色旗装的。”
  “听着她身边伺候的人称呼，像是…像是…佟家公子的表妹。”
  舜安颜的表妹？




第五百六十章 表妹

  顾清欢一听是舜安颜的表妹，眉头就皱了皱。
  她和佟家之间的来往不多，从前也不过是见过佟国维几次。此人是个十分圆滑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考虑一个“利”字。
  他懂得审时度势，因此当初在佟佳玥的事情上，其实还是帮衬了胤禛的。而除此以外，佟家其他的人，顾清欢的来往就很少了。当然…除了佟佳玥。
  要说舜安颜是不是有什么堂妹…顾清欢倒是一下子就想起了和嫔来了。
  和嫔似乎和孝懿皇后有几分的殷勤关系，真要说起来，也属于“堂”的范畴里头。也不知道这件事，和她之间是不是有点儿什么联系呢？
  这么想着，顾清欢的心跳忽然之间有些快。
  古来的世家大族里头，其实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从小到大能够认识的异性其实都是很少的。除了自家的亲戚以外，外头的几乎都是没见过的。
  因此他们成婚，才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来由。
  而世家大族之间的联姻，向来表家或是堂家之类的就会有好些。当初的孝懿皇后真要说起来，和康熙爷之间也是有着表兄妹之间的情分的。
  他俩，是的的确确有着血缘关系的表兄妹。至于佟佳玥那儿追着胤禛喊表哥，其实他俩也有血缘关系，但已经是出了五服的那种了。
  主要还是，胤禛是孝懿皇后的养子的缘故。
  即使如此的话，那位舜安颜的堂妹，何故会和舜安颜在一起说话呢？看着他们说话时候的样子，站得也挺远的，仿佛也挺注重规矩的，实在是没什么异样。
  一路走着回碧云轩，顾清欢觉得这件事还是再打听打听比较好，就吩咐了阿霜，看看能不能打听一下那位“堂妹”究竟是哪家的姑娘。
  到时候或许还能去问问富察雪，看看富察雪那儿是否知道这些事情。
  翌日，就到了和嫔那儿原本说好的要认了乌拉那拉蕙欣做自己的义妹的日子。
  顾清欢在受邀之列，一早就起身梳洗打扮。到和嫔那儿的时候，和嫔也不过刚刚用过早膳，正要和乌拉那拉蕙欣一块儿走走散步消食。
  “来得这么早？”
  和嫔瞧见顾清欢来了，还觉得惊讶，道：“我这儿也没安排什么。不过待会儿有个简单的仪式以后，就听听戏。”
  “你要是觉得闷，泛舟也成，去赏花也成，我都让人准备好了。”
  和嫔大抵是知道顾清欢不喜欢听戏的，因此各方面的事情倒是也准备得比较妥当。
  “还不是你说，让我备了厚礼过来探望你么？我这儿当然是不敢怠慢，一大清早的就过来了。”顾清欢笑着说着，就让人将礼物给拿了过来。
  说完这话，顾清欢就让人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给拿了过来。
  一对红珊瑚，一串珍珠项链，还有碧玺的珠子等等。光是那珍珠链子，足足每一颗都有大拇指盖那么大，极为稀罕。
  古时候的珍珠，基本上都是天然的珍珠。打磨光滑以后还能有大拇指盖那么大的珍珠，自然是极为少见的。顾清欢曾经看过的那个《延禧攻略》里头，便是如此。
  高贵妃得了一串珍珠项链，每天都当成宝贝一样戴着。旁人看了，都是羡慕不已的。
  至于到了现代以后，珍珠这样的东西已经能够进行大面积的人工培育了，当然也就不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了。
  “倒真是大手笔。”和嫔一看，也是愣了，忙道：“当时我说，让你准备一份厚礼，其实也不过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不必这么当真的。”
  她其实也不是贪图顾清欢什么东西。那么说，也不过是因为她俩之间十分熟稔，这么随意开开玩笑，也是十分自然的一件事情。
  “这是应该的。”顾清欢便道：“你也帮了我许多，往后咱们要多多来往才是。再说，认识这么久，当初入宫见你的时候其实也没准备什么好的见面礼。”
  “现在这些，权当补上的，可好？”
  和嫔一听，倒是也就没说什么了。对于顾清欢的情况，她倒是也知道的。顾家如今蒸蒸日上，顾清欢手里又是置办庄子又是置办田产的，当然也是有自己的产业在的。
  送她的这些东西，的确不算什么耗费太多财力的。这么想着，和嫔倒是也就心安理得地将东西给收了下来。
  不过须臾以后，来和嫔这儿的人倒是逐渐多了。宫里头的人，和嫔只邀请了几个和自己关系好的，德妃倒是没来，来的是荣妃和宜妃。
  宜妃嘛，自然是听说顾清欢来了才来的。关于儿子那儿的情况，宜妃知道多亏了顾清欢的缘故。有太后在那儿，宜妃想要和儿子亲近也不成。
  只盼着和顾清欢打好关系以后，至少往后晴茹那儿带着孩子入宫的时候，也能多去她那儿。她这个做额娘的，也就能够心满意足了。
  顾清欢原本以为，所谓的认义妹的仪式，会像是从书中读到的关于“桃园三结义”之类的故事一样，还要上香等等，会有些繁杂。
  实际上不过是一群女眷坐在一块儿，喝喝茶吃点儿点心而已，就像是寻常的家宴一样。
  和嫔这儿眼看着人来得差不多了，刚要说宴席开始，转头就瞧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装的姑娘就从外头过来了。
  她似乎是来晚了，进了院子以后忙朝着众人服了服身，就道：“臣女瓜尔佳氏，来得晚了一些，实在是对不住了。见过诸位娘娘，见过四福晋。”
  瓜尔佳氏？顾清欢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就看向了和嫔。
  而顾清欢此时身侧的小丫鬟也对着阿霜说了什么，阿霜立即就过来顾清欢的耳边小声说道：“昨日和舜安颜在一块儿的，正是这位瓜尔佳姑娘。”
  和嫔倒是没有留意到顾清欢这边的情况，见着众人像是没见过瓜尔佳氏似的，就将她拉了过来，在众人的跟前介绍着。
  “这是我的妹妹，小蓉。”和嫔拉了拉小蓉，道：“是我二叔的女儿。此番来承德，我二伯一家也来了，小蓉也就跟着一块儿过来，说是长长见识。”




第五百六十一章 故事

  根据顾清欢所知，在和嫔那一辈当中。她的阿玛，是居长的。二叔，便是她阿玛的弟弟。至于小蓉嘛，后来顾清欢知道，是和嫔二叔嫡出的二女儿。
  至于小蓉的全名是什么，顾清欢倒是不知道。而和嫔的二叔所娶的，的确是佟家的女儿。故此当初，她和舜安颜之间，似乎真的能够算得上是表兄妹。
  当然，这所谓的表兄妹究竟有几分的亲昵，就不得而知了。
  小蓉当着众人的面儿见礼以后，就到了和嫔的身边坐下。而乌拉那拉蕙欣也在一侧，就顺势和小蓉说了几句话。
  看得出来，乌拉那拉蕙欣和小蓉应该是认识的，但似乎也不算太过熟络，属于泛泛之交的那种。互相聊了几句以后，顾清欢就将视线转移到了富察雪的身上。
  富察雪一看顾清欢，立即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了。她看顾清欢这么看着自己，似乎就知道，顾清欢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可是现在的场合，却又不是那么合适。
  “四福晋。”富察雪心领神会，立即就开口道：“方才我在来时候的路上，似乎瞧见了那边的花儿很是好看呢，我们不若过去瞧瞧？”
  这话的声音稍稍大了那么一点点，四周的女眷们有几个倒是听见了。
  “好呀。”顾清欢知道富察雪的意思，就跟着说道：“我在这儿也坐了一阵子了，腰都有些酸了，走走也好，活动活动。”
  这话说完，顾清欢就看向和嫔，道：“和嫔娘娘，我跟阿雪出去走走转转，待会儿就回来，可好？”
  “去吧去吧，别走得太远。你有孕在身，自己记得多当心一些就是了。”和嫔又叮嘱了顾清欢几句，这才让她和富察雪走了。
  走出去约莫一刻钟的样子，眼看着四下的确是没人了，富察雪看着面前火红火红的花，这才转头看向顾清欢，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呀？”
  “对。”顾清欢想了想，就将那日自己在湖边上看到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末了又补充道：“其实我也不大清楚，他们之间是不是有着什么关系。”
  “但是你也知道，有的时候，直觉这东西，是真的说不准的。”
  富察雪一听，皱了皱眉，便道：“若是刚刚那个小蓉的话，我想我应该也是知道一点点的。她其实，在闺中普普通通，没什么声明在外头。”
  “瓜尔佳氏一族支脉众多，你也知道，太子妃也是出自瓜尔佳氏。”
  “不过，和嫔这一支脉，和太子妃那边其实没什么关系。这个小蓉…其实我也就知道这么一点点。据说也到了合适的议亲年纪了，家中也偶尔会有人上门提亲。”
  “当然，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到现在婚事都是没有定下来的。”
  顾清欢听完了富察雪的话以后，显然没得到什么太有用的信息。真要说的话，唯一有用的，大概就是小蓉到现在也没成婚了。
  她真的不想让自己脑洞那么大，现在看来的话，暂且还是努力的只将这件事当成一件寻常普通的事情来想好了。
  “我知道了。”顾清欢想了想，就道：“到底是和温宪有关的事情，我和温宪的关系你也知道。我也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些而已。”
  她其实都不知道，若是发现舜安颜真的跟别人有牵扯，她会怎么样。
  当然，温宪那样的出身，若是喜欢谁的话，即使是对方是佟家的公子哥儿，相信康熙爷也是会纵着温宪，让她能够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块儿的。
  “对了，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顾清欢看着富察雪今日似乎已经没有将伤口包扎起来了，就想要问问情况。
  富察雪一听，就将自己的手伸了出来，给顾清欢看。那上头，还是有一道浅浅的口子的。已经结疤了，只是稍稍有一点点的印子，已经十分不明显了。
  “其实我没什么。”富察雪道：“当时弄成那样，也只不过是想要吓唬吓唬温宪罢了。我自己知道把握分寸的，你就别那么担心啦。”
  看着富察雪的伤势的的确确是已经好了许多，顾清欢也放心了一些。
  “你没事就好，都是我的问题，连累了你。”顾清欢这么说着，还是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了，能够补偿一下富察雪好了。
  这一头，顾清欢和富察雪并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很快也就回去了。
  和嫔那儿的宴会还在继续着，众人齐聚一堂，倒是也没有将太多的注意力停留在顾清欢和富察雪的身上，她俩也就当自己是凑人数的，在那儿混着也就是了。
  宴席结束以后，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胤禛又过来接顾清欢，刚巧就在外头见到了挽着顾清欢的手出来的富察雪。
  瞧见富察雪的一刹那，胤禛先是皱了皱眉。随即想起顾清欢对自己说的，让他在对待富察雪的时候，不要那么苛刻，于是乎也就稍稍松动了一下自己的神色。
  “四阿哥来接你了。”富察雪朝着胤禛吐了吐舌头，却没有将顾清欢的手松开。
  胤禛这个老婆奴，竟然连女人的醋都要吃。
  她就要挽着顾清欢，怎么啦？
  富察雪想得愈发得意了起来，又稍稍大声了一点儿，道：“明日我们去游湖好不好？反正你一个人待着也无聊，我正好可以陪你嘛。”
  “我明日休沐。”然而等不到顾清欢那儿回答，胤禛却是率先开口了。
  胤禛道：“我明日休沐，你想游湖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富察姑娘，你也要来吗？”
  “来呀，为什么不来。”富察雪理直气壮，道：“这么好的天气，当然要来了。”
  “...”胤禛扫了富察雪一眼，他对此似乎没办法阻拦，只能道：“哦，那你来吧。”
  “明天再说吧。”富察雪看着胤禛有点儿吃瘪的样子，心情一下子似乎是变好了一些，这么说说笑笑的，就自个儿回去了。
  明天去不去好呢？去了，打扰人家二人世界，她还是考虑考虑好了。看着胤禛吃瘪，她好像就觉得满意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游湖

  翌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顾清欢一早醒来的时候，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只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好了很多。虽然自己身侧的胤禛，好像有些皱眉的样子。
  “外头天气这么好，你怎么还皱眉？”顾清欢觉得好玩，就很奇怪地问了胤禛。
  胤禛一听，就回答道：“太阳太大了，我怕会晒着你呀。”
  “...”阿霜本来是在一侧伺候洗漱的，骤然之间听了这话，好像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饱。认真地屏住了呼吸，就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胤禛和顾清欢说了一阵子的话以后，就去用早膳了。
  期间，富察雪那儿就打发人过来，说是今儿太阳太大了，她不想出门。让胤禛和顾清欢两个人，好好的去游船好了。
  顾清欢得了消息还很是惊讶，看着那过来禀报消息的丫鬟，喃喃自语道：“阿雪一向也不是个遇到点儿小事就退缩的人，今天的太阳真的这么大吗？”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顾清欢喃喃自语完了以后，又像是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还忙不迭地朝着那个小丫鬟这么追问了一句。
  小丫鬟点了点头，悄悄地就看了一眼胤禛。
  姑娘吩咐了，她去跟四福晋说这些的时候，是要认真看看四阿哥的神色的。可是她来的时候，四阿哥就是一副板着脸的样子。
  现在说完了以后，四阿哥好像还是一副板着脸的样子。看神色？就这样子，她能看得出来什么呢？
  “是呀，我家姑娘就是这么说的。”小丫鬟又道：“奴婢这儿还有别的事情，福晋若是无事，奴婢就先回去啦。”
  顾清欢也不好拦着人家小丫鬟忙活自己的事情，当即点了点头以后，就让阿霜去送送。
  胤禛眼看着阿霜出去，就朝着苏培盛使了一个眼色。他觉得，这次富察雪还算“懂事”的。嗯…这个小丫鬟，似乎也值得打赏一下子。
  “奴才也去送送。”苏培盛忙这么说着，就追着阿霜出去了。
  “阿雪好奇怪。”顾清欢说完以后，扭头就看了一眼嘴角扬着淡淡的笑容的胤禛，又跟着补充了一句道：“你好像也有点奇怪。”
  胤禛这么阴阴的笑着的样子，看上去像是有什么阴谋诡计藏着似的。
  “我跟你一起，不是一直都这么开心笑着的吗？”胤禛这么说了以后，顾清欢好像也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早膳过后，胤禛就趁着太阳还不算太大的时候，就带着顾清欢出去了。
  走在树林缩影之间，胤禛拉着顾清欢的手。二人在湖岸边上，看着湖面上的涟漪。
  “你看，湖里头好像有鸭子。”顾清欢对这些东西一向是十分感兴趣的，看着带着小鸭子游泳的大鸭子，就道：“灰溜溜的小鸭子好可爱呀。”
  扑通一声扎进水里，然后又游起来。嘴上好像叼着一只小鱼，应该是在捕食。
  也不知道是谁说，将所有的物体放小了以后，都会变得可爱。例如小松鼠，小仓鼠一类的东西，其实都是可可爱爱的，还有小孩子的衣服。
  即使是款式简单一些的，看着似乎也比大人的要可爱一些。
  “你喜欢的话…”胤禛这话刚开口，却又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妥当。
  对于顾清欢喜欢的东西，胤禛当然是愿意帮顾清欢弄到手的。可是鸭子…胤禛的脑子里一下子就出现了碧云轩里头充满了鸭子叫声的样子。
  以及漂亮的院子里头，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头忽然就有了鸭子的粪便。
  想想那样的场面，胤禛忽然就有些不忍直视。到了嘴边上的话，就便成了：“你若是喜欢的话，我让厨房帮你做鸭子汤。”
  “酸萝卜老鸭汤，似乎挺滋补的，也开胃，适合你现在吃。至于烧鸭嘛，也不知道会不会太肥腻了，你觉得呢？”
  顾清欢正在看可可爱爱的小鸭子呢，忽然听胤禛说了这么一句，就默了默。半晌才道：“小鸭子那么可爱，听不得你说这些的。”
  “还好它们隔得远，不然给你吓着了怎么办？”
  说完这话以后，顾清欢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好玩。这话听上去，就像是“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一样。
  兔兔当然可爱，可是手撕兔孜然兔还有烧烤兔以及兔头，都是很好吃的。
  鸭子…顾清欢扭过头，不再看那些可可爱爱的小鸭子了。生怕自己再多看几眼，就真的会给胤禛带偏了。
  她现在是觉得鸭子可爱！不是觉得鸭子好吃！
  从湖岸边上走到了上船的地方以后，脑袋里头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终于消失了。前头，苏培盛已经将船给准备好，等着胤禛和顾清欢过来。
  “福晋。”阿霜也在一侧扶着顾清欢，让她上船的时候小心一些。
  “嗯。”顾清欢应了以后，就在阿霜和胤禛一块儿扶着之下，到了船上。
  这其实是一艘小船，有点儿类似于乌篷船。当然比寻常的乌篷船又要大一些，能够多一些活动的空间，不至于上来四五个人以后，会显得局促。
  顾清欢在船的一头坐下，能够被头顶的乌篷稍稍遮挡住一些的太阳，不至于那么晒。
  “荷花开了吗？”顾清欢往湖中心看了看，却发觉全是莲蓬，也不大看得见荷花到底有没有开。倒是湖边上不知道哪儿的花开了，闻着倒是挺香的。
  “应该差不多了。”胤禛估摸着日子，道：“等到莲花开了以后，还有莲藕可以吃，还有莲子。到时候，我再带你到湖上来剥莲蓬好不好？”
  “唔…到时候还是我帮你见莲子剥好好了，你不宜太过劳累。”
  胤禛说完了以后，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一侧的雅琪，问道：“福晋现在能不能吃莲子的？”
  雅琪一听，就回答道：“福晋是能吃的。孕妇容易上火，夏日的时候本身也容易上火。在这个时候，少量的吃一些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胤禛听完了以后，默默地就将这些给记下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遇见

  胤禛对于顾清欢的一切，当然都是要认认真真地记下来的。
  顾清欢在一边，倒是也将自己要注意的事情默默记了下来，紧跟着看着胤禛一脸认真的样子，倒是就忍不住打趣了起来。
  “你今天怎么光惦记着吃了？先前是吃小鸭子，现在是是莲子和莲藕。待会儿你是不是还准备过去摘一点儿荷叶回去，拿回去煮粥？”
  胤禛往日里好像对这些，也不是那么在意的人呀。
  胤禛一听顾清欢跟自己抬杠，倒是也一下子来了兴致，顺坡就驴就道：“你要是喜欢的话，也未尝不可。雅琪，荷叶粥能吃么？”
  “...”雅琪认认真真，就将所有的问题都给解答了一遍。船上的众人听得倒是都乐了，笑声都快传到了外头去了。
  说说笑笑之间，船已经往外头驶了一段距离了。
  顾清欢吃着点心，就看向了远处。只见湖边上稍稍远一些的地方，同样的是一条船。
  只是，那船就在岸边。而在船的边上，恰好站着两个人。顾清欢看得朦朦胧胧，因为那里有柳树，又有船挡住了一部分的视线，实在是看得并不分明。
  但那人影就这么看着，似乎又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那好像是温宪公主，和佟公子呢。”阿霜倒是似乎一下子就将二人给认了出来，忙就戳了戳身侧的顾清欢。
  顾清欢放眼望去，还真的就是他俩。
  只是，就这么看着，温宪和舜安颜好像不似平日里在说话的样子。温宪像是背对着舜安颜的，而舜安颜站在那儿，似乎没什么反应。瞧着…有点儿像是闹别扭的样子。
  “好像还真的是温宪。”胤禛也顺着阿霜所说的方向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好像也瞧见了温宪，皱了皱眉，问道：“她这是和舜安颜在一块儿吗？”
  这话问出来以后，倒是并没有人回答胤禛。可是看着样子，应该是的。
  “胤禛。”顾清欢看着四周也没外人，便就问道：“其实我觉得有些奇怪。温宪和舜安颜在一块儿的事情，那日我看着德妃娘娘的样子，应该也是默许了的。”
  “只是为什么到了现在，皇阿玛那儿似乎也没有要赐婚的意思呢？”
  古人呀，和现代人到底是不同的。现代人成婚之前，都是要谈恋爱的。合适了就在一块儿，不合适的话再分开就是了，这都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
  可是古来对于女子的要求相对而言会严苛一些，若是没有成婚的闺中少女，都是不大能够被允许和男子之间往来的。
  相对而言民风开化的朝代不那么严格，例如唐朝。但是更多的时候，对女子的要求，都是比较严格，不被允许能够往来的。
  好像如今温宪和舜安颜这样的情况，其实都是稍稍有些让人意外的。尤其是…温宪的身份还不一般，她还是个公主。
  “皇阿玛和德娘娘的意思是，留温宪一阵子。但是为什么不赐婚，我也不知道。”
  胤禛说到底和德妃那边也不算十分熟悉，对于这一点还真的是不大清楚。
  顾清欢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又问道：“可是看着他俩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呢？”
  胤禛摇了摇头，对此似乎也不大清楚。
  说话之间，撑船的苏培盛却是根本没有留意到那边的动静。他只看着湖岸那边的景色还算不错，看着样子竟是要将船往那边过去了。
  顾清欢信道不好的时候，果不其然远处的温宪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转头就看了过来。
  温宪一眼就认出苏培盛来了，皱了皱眉，就瞧见了坐在一边的顾清欢和胤禛。顿时，温宪的脸色都显得稍稍有些难看了，转头又瞪了舜安颜一眼。
  舜安颜此时也看到了顾清欢和胤禛，原本板着的一张脸倒是似乎缓和了三分，也朝着这边的方向看了过来。
  “见过四阿哥，见过四福晋。”舜安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以后，没再说什么。
  船上的胤禛只是淡淡应了，顾清欢却觉得稍稍有些尴尬，便道：“我们路过这儿，你们也是出来玩的吗？”
  “是呀。”温宪一听，就点头道：“今日天气不错。”
  “哦。”顾清欢点点头，道：“我们往那边去了，你们继续聊天。”
  温宪默不作声的，只看着顾清欢他们的船走远了。
  苏培盛才是真的满头大汗，他刚刚是真的没有看到船后头的那边柳树那儿底下还站着两个人。他所处的地方是个死角，真的看不到！
  结果好巧不巧的，像是撞到了什么不应该撞到的事情似的。苏培盛心跳得很快，但转头一看自家主子和福晋似乎没有计较这事儿，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温宪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顾清欢的船走远了，才转头看向舜安颜。
  “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出来？”温宪看着舜安颜，脸色不是很好看。她有点儿生气，但好像看着舜安颜的样子，又不是那么愿意生气。
  她生气的话，他要是觉得自己脾气不好怎么办？温宪这么想着，觉得自己老是欺负舜安颜，他会不会有一天觉得自己有点儿烦？
  “不是。”舜安颜道：“能够陪公主出来，是臣的荣幸。”
  “你又是这一套。我要的是你陪我，不是陪公主。”温宪咬了咬牙，盯着舜安颜，问道：“你到底明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舜安颜认真地看向温宪，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温宪有点生气，很想转身就走。但看着舜安颜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只好抬脚走向了船上，道：“那你上船，我们一起游湖。”
  舜安颜默默应了，这就随着温宪一块儿上船了。
  她的确经常欺负他，而他也从来都不计较。不为别的，不过是因为她是康熙爷最最宠爱的公主罢了，他也没办法跟她计较。
  她好像觉得自己的脾气好，喜欢逗自己玩，他也不计较。不为别的，也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罢了。只是后来她好像觉得，自己喜欢她。
  他…真的喜欢她吗？




第五百六十四章 往昔

  他…真的喜欢她吗？
  舜安颜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却没有得出答案。他脑中浮现出来的，却只是自己从前和温宪相处的一些画面，以及第一次遇见时候的场景。
  具体是什么时候，舜安颜其实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他作为康熙爷跟前的御前侍卫，是第一天当差。
  当差少不了就要巡逻，他虽说是新来的，但是因为出身佟家的缘故，其实差事并不怎么辛苦。恰巧那天，温宪过来给康熙爷请安。
  康熙爷平日政务繁忙，即使是大臣带着事情来了都不一定能够马上见到。温宪公主虽然得宠，康熙爷每每也能抽出时间来见，但那日是个例外。
  那日，康熙爷召集了许多的大臣在乾清宫商议事情。温宪过去的时候，康熙爷正好不得空。而那一天，温宪似乎没什么事情，便就在乾清宫外头等着。
  等着也是等着，她也会觉得无聊，便找了皮球过来，让自己身边的宫女陪着自己玩皮球。
  起初的时候，舜安颜是并没有注意到温宪的。只是刚好那一天，那个皮球不偏不倚的，砸到了他的头上，他才留意到了这个骄傲的小公主。
  温宪把球砸到了舜安颜的头上，其实后来根据温宪告诉舜安颜，是她故意的。
  原因么当然也很简单，是因为看着舜安颜憨憨的，觉得他有些可爱。想要把球砸过去，看看他是不是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事实上，舜安颜被球砸到了以后，只是稍稍皱了皱眉。紧接着就将球捡了起来，顺着温宪的方向看了过来。这样的反应，十分地稀松平常。
  “公主。”舜安颜捡起了球，就还给了温宪，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守着了。
  看着这个小小的御前侍卫，温宪却愈发来了兴致。温宪觉得，舜安颜笑起来腼腆的样子，其实是有些可爱的。
  明明是个比自己还要大好几岁的男孩子，温宪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他可爱。后来，伴随着温宪来乾清宫的次数越来越多，当然偶尔也就会欺负舜安颜了。
  舜安颜当真是个好脾性的人，被温宪这么欺负着，也从来都不会说什么。而温宪也一直觉得，舜安颜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具体，温宪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舜安颜的，其实温宪自己都忘记了。总之…她喜欢舜安颜，因为他长得好看，因为他脾气好，因为他出身高，涵养也好。
  总之在温宪看来，舜安颜的每一个地方，似乎都是值得她喜欢的。
  舜安颜很快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太后。太后在知道了以后很高兴，因为温宪终于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太后膝下养大的两个孩子，一个胤祺一个温宪。她都希望，这两个孩子能够好好的。尤其是温宪，是个姑娘家的。
  温宪能有自己喜欢的人，是最好的情况。恰巧对方的身份看起来和温宪也算是合适，而太后也听过佟家的这个孩子，知道是一个品行端方的。
  即使如此的话，方方面面都没有问题，太后对此当然是满意的。
  温宪向来都知道自己的祖母疼爱自己，也早就料到在太后这儿，她的这件事情，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德妃那儿…
  温宪跟德妃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德妃当然是有顾虑的。她的顾虑不是别的，自然是因为对方是佟家。德妃自己和佟家，其实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那些联系，都是一些不大愉快的联系。况且，她都还不知道，舜安颜是不是真的喜欢温宪。若是不喜欢，温宪这么的一腔热情，怕是要受伤了。
  德妃作为额娘，考虑得当然更多。当即，她就将自己的这些想法告诉给了温宪知道。
  温宪听了以后倒是也没有气馁，转头后来就找了一个机会，想要问问舜安颜。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太阳照在脸上，不会觉得太热，只会让人觉得十分舒适。舜安颜见到温宪的时候，倒是并不意外。
  温宪经常来找舜安颜，其实说是来找，大部分的时候其实温宪都是到康熙爷这儿来，然后顺道在离开的时候，去瞧瞧舜安颜。
  舜安颜想着，他俩其实算是朋友。温宪喜欢逗自己，他有时候也会觉得，温宪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子，也会陪着笑笑。
  但…仅此而已。因此温宪在跟舜安颜说，她喜欢他的时候，温宪是觉得非常惊讶的。
  舜安颜完全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以至于温宪告诉自己的时候，他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其实有心仪的姑娘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心仪，只是有一点点的好感。觉得她还不错，将来若是与她成婚，她应该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这样的想法而已。
  家中近来也在张罗他的婚事，而对方也是知晓这一点的。他俩也仅仅只是见过一面，互相之间对彼此都还算满意的那种。
  古来成婚，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婚前能够看上一眼见上一面，其实已经不容易了。好歹不是盲婚哑嫁，舜安颜对于家中的安排，其实还是算认可的。
  可温宪却忽然这么跟自己说了一番话。
  “舜安颜，我喜欢你，你喜欢不喜欢我呢？”温宪问得十分直白，甚至一点儿开场白都没有。他当时不知道，温宪其实是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所以不相等了。
  愣住的舜安颜张了张嘴巴，看着甜甜笑着的温宪，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没关系，我明白的。你经常都是这么腼腆的，没关系，我知道啦。”温宪笑着，就跑开了。
  大抵在温宪的心中，也并不是就真的那么大的胆子的。
  舜安颜和温宪的事情，佟家是怎么说的，他还记得。大抵意思就是，温宪是康熙爷最最看重的公主，留在京城嫁人，已是彰显这一点了。
  能够成为她的额驸，对佟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佟家其实自从孝懿皇后过世以后，已经逐渐在走下坡路了。靠着佟国维一个人撑着，底下又没有合适的后辈能够站出来，是不足够的。




第五百六十五章 赐婚

  舜安颜知道佟家的情况。
  从佟国维以后，佟家真的要说有没有出色的子弟，其实还是有的。他其实，勉强也能够算得上是“出色子弟”当中其中的一个。
  只是…若是想要让佟家保持着佟国维巅峰时机，朝堂上几乎能够算得上是“佟半朝”时的状况，却是不能的了。如今的佟家，能够勉强守成，已是不错了。
  舜安颜心知这一点，因此当初在到了康熙爷身边成为御前侍卫的时候，也是想着能够到了康熙爷身边多多历练一段时间，增长自己的见识。
  将来若是能够找到更好的差事，也能够振兴佟家了。
  和皇室联姻，无疑是来得最快的。当时舜安颜将温宪的事情一说，佟国维给出的建议就是，让舜安颜答应温宪。
  毕竟温宪长得不错，虽然性子稍稍骄纵一些，但也是个懂得分寸的。作为公主，她自然知道身为公主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的。
  舜安颜当时却有着一些疑虑，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内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欢温宪的，所以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就是关于，瓜尔佳氏的那个姑娘的。先前互相见过一次，双方虽然还没有将婚事定下来，但是舜安颜知道，其实这件事几乎是水到渠成的。
  只是…暂时还缺乏那些步骤罢了。
  而舜安颜自己原本也以为，自己会是和那个姑娘在一块儿的。
  佟国维当时听了舜安颜的话以后，就解释道：“瓜尔佳氏一族，会给她找寻更好的亲事的。你们之间，不过是见过面，什么都没有。”
  六礼都没过呢，更别提什么交换生辰八字定亲之类的事情，也就不存在悔婚之类的事情。
  舜安颜后来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答应的了。总之，他的的确确是想着佟家能够更好的，也就答应了佟国维提出的一些事情。
  他和温宪，顺理成章地就在一块儿了。
  此时此刻，舜安颜看着眼前气鼓鼓的温宪，就想起了方才的事情。
  方才，温宪想让舜安颜牵着她，带着她上船，可是舜安颜不肯。他看着四周人多，觉得他们到底还没有定下婚事，这样也不太合适。
  温宪就生气了。她就问舜安颜，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舜安颜当然不可能回答自己不喜欢，咬了咬牙，却没说出话来。
  他真的喜欢温宪吗？这个问题，舜安颜同样也在自己的心中问过自己很多次了。可惜奈何，他自己都没有得出结论来。
  要说完完全全的不喜欢，也并不是。温宪可爱，有的时候跟她一起，的确是开心的。但舜安颜总觉得，这是家里安排的，是温宪用自己的势力，让他家里不得不同意的。
  这其实没什么。公主找驸马，都是这样的。
  但佟家，真的就必须要和皇室联姻吗？而为什么温宪，偏偏看上的就是自己呢？
  这些念头不断地冒出来，让舜安颜即使是觉得自己也是有些喜欢温宪的，却开始有些抗拒和她相处了起来。
  久而久之，这种念头也就滋生得愈发厉害了起来。
  一时之间想了许多，舜安颜最终还是看着面前的温宪，说道：“公主，我也是为你考虑。对不起，我们还没定亲。”
  “那我现在就去找皇阿玛，跟他说说这件事。”温宪气鼓鼓地丢下这话，就跑开了。
  舜安颜站在原地，看着温宪跑远了，才觉得自己的压力似乎是小了一些。可是很快，他就又追着温宪跑开的方向过去了。
  他不得不去追上温宪。因为若是不追…那样的后果也是不好的。
  与此同时，先前那些原本消散下去了的压力，顿时就又弥漫到了舜安颜的心头了。
  …
  另一头，顾清欢和胤禛在离开岸边以后，倒是没再说温宪和舜安颜的事情。只说着，夏天这么热，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才好。
  胤禛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让苏培盛多多注意着碧云轩里头。冰盆若是不够了，就尽快添上。别让顾清欢热着，同时酸梅汤那些东西也要准备着。
  不过这些事情，都有雅琪帮忙操心，也就不用顾清欢和胤禛想太多了。
  这日过去以后没过多久，康熙爷那儿就又下了两道旨意。而这两道旨意，恰巧都是赐婚的旨意。其中一个，自然是乌拉那拉蕙欣和顾清诩的。
  和嫔那儿，认了乌拉那拉蕙欣做自己的义妹以后，顾清欢就感觉这件事应该是快了。果不其然，仅仅过了半个月，康熙爷的旨意就下来了。
  康熙爷册封乌拉那拉蕙欣做了郡君，有了自己的封地。同时，也说顾清诩出色之类的，然后就给二人赐婚了，婚期定在明年的二月二，龙抬头的好日子。
  距离明年的日子还长，这又是乌拉那拉家和顾家的好事情。这事儿传出来以后，一下子到顾清欢这儿，和张氏那儿的人都变多了。
  张氏眼看着儿子的婚事定了下来，心中也放心了许多。每天忙活着应酬各路来的夫人，倒是也就少了那些想其它事情的时间了。
  另外一则婚事，自然是温宪和舜安颜的婚事。
  温宪作为康熙爷最最喜欢的公主，在被赐婚以后，就直接册封了固伦温宪公主。固伦公主，是只有皇后膝下的女儿，才能够被册封的。
  温宪的额娘德妃，不过是妃位。但由于温宪是养在太后膝下的，给了这一份殊荣，倒是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因为…这册封的旨意，有一部分也是太后的意思。
  康熙爷尊敬嫡母，当然不会忤逆，也就顺势了。同时，温宪也是康熙爷膝下，至今这么多位公主里头，唯一一个嫁在了京城的。其殊荣，可见一斑。
  公主成婚，自然更加复杂。要挑选公主府进行修建，公主成婚以后和额驸也是要住在公主府里头的，这又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因此，康熙爷将温宪和舜安颜的婚事，定在了一年后的秋天。整整一年的时间，倒是也足够礼部户部等等，去安排这一切，将之操办得极为宏大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秋

  日子渐渐过去。
  一天天的，好像也没那么热了。顾清欢平日里无事，除了写写字看看书以外，便是由富察雪或是胤禛陪着，在四处走走逛逛。
  她眼下有孕，也有五六个月了。肚子不算很大，行动上倒是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雨后的承德，空气清新。顾清欢午睡起来以后有些闲来无事，就准备走走散散步。刚巧富察雪过来了，就说陪着顾清欢一块儿走走。
  “听说皇上后日就准备去秋狩了呢，真好，终于可以大家伙儿一块儿去打猎了。”富察雪说起狩猎，心中也有些向往了起来。
  她来了承德这么久了，说起来前几日才终于算是第一回见到了张廷玉。
  张廷玉平日里的差事也挺忙的，没法子经常过来找她。二人难得见面，也只是寒暄了一下最近。因为他们定亲了，成婚之前不好经常见面，也就没说上几句话。
  想到这些，富察雪倒是有些羡慕温宪。
  她作为公主，成婚以后却还是能够经常和舜安颜在一块儿，能不让人羡慕吗？最重要的是，因为温宪的身份摆在那儿，她的事情还不会有人说闲话。
  “打猎呀，真好。”顾清欢一下子就想起胤禛对自己说的他百步穿杨的事情了。可惜，一直以来也没机会见见。
  先前他俩倒是一起去庄子上玩过，不过京郊那些地方，野外的猎物很少，连野鸡和野兔都基本上见不到了，更何况别的猎物。
  承德这边的秋狩场地却是不同的。这边的场地，是皇家的围猎园林。虽说是拿来捕猎的，但是实则每一次捕猎的区域都是不同的。
  不会造成某一个物种的消失，也不会造成某一个物种的忽然泛滥。
  因此可以说是十分环保的。当然，古人的环保理念，其实是很先进的。他们在耕种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有些田地是不能够频繁进行耕种的。
  需要适当地更换作物，以及让土地适当地进行休养生息才行。
  这些，也是顾清欢从胤禛那儿的关于农耕的书籍当中学来的。在那之前，她其实都不知道，原来古人竟然这么厉害。
  “可惜你有孕在身，不能骑马，不然咱们也能一块儿进林子里头玩玩了。”
  富察雪便道：“听说林子的外围，没什么凶猛的野兽。也不过是野鸡野兔一类的，当然还有一些小的，像是松鼠什么的。”
  “要往里头走呀，才有鹿那些。听说还有老虎豹子呢，就是有些少。而且老虎豹子凶猛，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随随便便捕猎的。”
  顾清欢点了点头，就想起以前自己在动物园里面见到过的那些老虎豹子了。那些老虎豹子都是被圈养起来的，大多数平日看上去其实都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吃得胖胖的，好像就连行动都变得困难了起来似的。
  但是实际上，这种天生就比较凶猛的野兽，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容易驯养的。以前经常就会有新闻，说是有人驾车进去以后打开窗户，结果被老虎吃掉了的新闻。
  由此可见，平日里动物园里看到的那些仿佛很温顺的老虎尚且都有可能出意外。这种一直都是在野外当中生长，靠着捕猎其它动物生存的野兽，实在是危险的。
  “那我们能在林子外围走走吗？”顾清欢没见过围猎的场景，其实还是有些好奇的。
  听说古时候原始一些的围猎，很多都会用到猎犬。利用猎犬嗅觉的灵敏，来搜寻猎物。然后对猎物逐渐追赶，形成一个包围圈，然后再将猎物捕杀。
  这对猎犬的要求其实是很高的，它们要一起协同狩猎，就要对猎物进行包围，这其实是一个很难办到的事情，如果没有相当的经验，是很容易给猎物突破口的。
  当然，对于皇室而言，想要找到这样的猎犬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场面，顾清欢从前也只不过是在书里面看到过。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她却是不知道的。
  她现在身怀有孕，想要进林子里头看看，怕是也不行的。
  “在外围走走？”富察雪想了想，道：“我觉得应该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你家胤禛同不同意了。他那么紧张你，也不知道会不会一直把你看着。”
  “虽说是外围，但是从前听说也有大型动物不小心跑到了外围去的情况。你要是真想走走的话，怕是也要带着不少的人。”
  “其实，你觉得无聊的话，我倒是能够陪你在外头搭一个篝火，咱们烤东西吃也行。”
  一想到篝火边上的烧烤，顾清欢对围猎的向往好像一下子也没那么浓了。有的时候一件事情办不成，有了另外一件能够替代的事情，好像也能稍稍好受一些了。
  “这样也好。”顾清欢道：“总之秋狩的事情，等到时候咱们再说吧。”
  “嗯嗯。”富察雪答应着，就又再陪着顾清欢走了走，就准备回去了。
  回去时，富察雪到了前头的湖边上，就停了下来。坐在一侧的长凳上，看着眼前的湖面。
  她是真的有些羡慕顾清欢和胤禛的，羡慕他们能够时时刻刻在一起。她其实也很想，在需要的时候，能够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跟姑娘家是不是自立其实没关系。只是因为…人终究会有累和疲惫的时候，若是能够有一个能够让自己在累了的时候能够依靠一下的地方，其实很好。
  只是简单的依靠，也并非是完全的依赖。
  外人看着她富察雪，只说出身好，才情也好，琴棋书画样样都会，长得还好看。应该是从小到大的天之骄女，其实什么都不用愁的那种。
  她其实…也会有羡慕别人的时候。
  “阿雪。”富察雪正觉得惆怅呢，身后的假山那儿就走出来了一个人。
  这一声阿雪喊得十分温柔，富察雪都还没回头，只是听着这一声的声音就知道，是张廷玉来了。他们约好，今儿在这儿见一面，说说话。




第五百六十七章 见面

  张廷玉的声音，一直都是很温柔的。这大概，也跟张廷玉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十分的温文尔雅有关系的。他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
  平时张廷玉对别人说话的时候，语气温和，会让人觉得他跟人之间没有那么强的距离感。
  毕竟张廷玉出身高，阿玛张英在朝中的地位非比寻常。在朝堂当中，家世能够和张廷玉比肩的，其实少之又少。那些公子哥儿们跟他来往，多少会有压力。
  但张廷玉一直都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人。
  他的这一份温和，其实在对着富察雪的时候，又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衡臣。”富察雪转头看向张廷玉，就往长凳的一侧稍稍挪了挪，挪出来了一个位置给张廷玉，让他也刚好能够在边上坐下。
  衡臣，是张廷玉的字。一般来说，也只有关系非常好的人，才会称呼对方的字。
  富察雪和张廷玉还没成婚，喊名字的话显得太过于普通了。而即使没成婚，自然也就不能有其它的什么称呼。称呼对方的字，自然也是最最合适的了。
  “你才从四福晋那儿回来吗？”张廷玉问道：“四福晋的胎还好吧？”
  富察雪一听张廷玉的这个问题，倒是噗嗤一声地就笑了出来，道：“你这难得跟姑娘家见面，结果开口第一句话就问起别的姑娘的事情。”
  “还好我是个心宽的，不然铁定就生你气了，你知道吗？”
  “...”张廷玉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此时一听富察雪说，忽然之间好像还真的觉得有那么一点儿道理。他先前，也是没怎么和姑娘家打过交道的。
  “我也是想着，四福晋那儿胎像不好的话，会影响你，也会影响四阿哥。”
  张廷玉道：“最近我打算去四阿哥身边，也在刑部帮忙。不过我看他每日心情都不错的样子，想来四福晋这一胎应该还是比较好的。”
  “清欢她身子好，平日里吃也吃得下，走也能每天走走，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富察雪就问道：“那你呢？准备去刑部，一切都还习惯吗？”
  “自然是习惯的。做差事么，都是一开始的时候稍稍有些生疏，慢慢学会了也就好了。我学得快，也没什么问题。”
  张廷玉想着，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袋子来，递给了富察雪。
  “这是什么呀？”富察雪接过了布袋子，却觉得这袋子虽然鼓鼓囊囊的，但是实际上却有些轻，也不知道里头装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阿玛的一个门生，先前在儋州那边待着，回来的时候带的一些特产。好像叫做…芒果干，甜甜的，你要不要吃点儿？”
  张廷玉其实吃过这芒果干，甜也是真的甜。而他一向也不喜欢吃这些太过甜腻的东西，也就没再吃了。转念想起富察雪喜欢，就让人装了一些给富察雪带了过来。
  姑娘家嘛，好像很多也都是喜欢吃蜜饯的。他想着，这应该也和蜜饯是差不多的。
  “我好像没吃过。”富察雪想了想，拿出一片芒果干放进嘴里，果不其然就是甜滋滋的味道，吃着吃着又玩笑问道：“你阿玛的那个门生，该不会是被贬了吧？”
  那可是儋州呢。说来以前苏轼被贬的时候，不就写过一篇文章吗？什么…黄州惠州儋州的。儋州呀，那可是极为偏远的地方了呢。
  虽然听说那儿的物产丰富，有着很多很好吃的水果。但…既是做官员的，自然是希望能够得到升迁的，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万一一直都不能被皇上想起来那可怎么办？
  “...”张廷玉没想到富察雪忽然之间提起这个，便道：“其实也不算是被贬吧。那儿的东西…其实真的挺不错的。”
  富察雪点点头，对此不可置否。东西的确似乎是不错的，苏轼当年被贬的时候，不也尽情地吃着各色各样的食物么？
  东坡肉的做法，也是他在被贬了以后，研究出来的。然后一直传承，也算是在美食界做出杰出贡献的一个人了。
  “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吃点儿？”富察雪果然是对这些甜甜的蜜饯感兴趣的，吃完一片以后才想起来张廷玉那儿一直没吃到，就将布袋子递给了张廷玉。
  “都是给你带的。”张廷玉道：“若是你想吃，晚些时候我再送一些过去。你吃吧。”
  “...”富察雪默了默，从张廷玉的眼神上，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也就算了。万一…他不喜欢吃，自己岂不是强人所难了？
  “衡臣呀。”富察雪吃了一片芒果干以后，倒是没再吃了。而是看着眼前湖面的微波荡漾，还有更远处的太阳。
  太阳已经在远处的山巅了，看起来再过不久，就要落下去了。太阳，要被山吃掉了呢。
  富察雪脑中冒出这个念头来，就问道：“等到秋狩的时候，你能陪我一起打猎吗？就进林子里玩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好。”张廷玉直接就点头答应了，复而又道：“陪你多久都行。”
  “不行的呀。”富察雪却摇摇头，说道：“我就去玩一会儿，然后就去找清欢啦。她有孕在身，又不好到林子里头去玩，我跟她准备在外面搭一个篝火。”
  “到时候，弄一点儿红薯，还有土豆，还有你们狩猎回来的肉，烤着吃。”
  虽然孕妇不能吃太多烧烤出来的东西，因为会上火。但是嘛…清欢已经不能进林子里去玩那么惨了，稍微烧烤玩一玩吃点儿东西，还是可以的，适当就行了。
  “...”张廷玉忽然之间有一种受到了打击的感觉。
  他好像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富察雪的心目中，好像自己暂时还没有顾清欢重要。这个认知，让他稍稍有些难过。
  天边的夕阳逐渐落了下来，湖面原本火红火红的，此时也跟着夕阳的下落，而黯淡了下来。再过不久，怕是天就要完全黑下来了。
  “天快黑了。”张廷玉看着远处，试探性地问道：“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第五百六十八章 送她回家

  此时的天，不过朦朦胧胧的那种黑。
  承德避暑山庄里头，平日里值班巡逻的人其实也挺多的。真要说不安全，其实也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不过，他只是想找一个理由罢了。
  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能够陪着富察雪一块儿。
  富察雪看了一眼张廷玉，嘴角立即就浮现出来了一抹好看的笑容。认真地扬起脸，才道：“好呀。张廷玉，你送我回去。”
  富察雪忽然之间这么郑重地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张廷玉就觉得自己的心都有些跳得更快了。他不是没有和姑娘家相处过，可是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二人一道走在路上，就绕着假山回去。
  假山有着好些坡度，还有阶梯。张廷玉走在前头，帮着富察雪看路，走得挺慢的，时不时就会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富察雪，眼里带着几分小心。
  “你怕我摔着呀？”富察雪似乎一下子就从张廷玉的眼睛里头看出什么来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道：“是不是关心我？”
  “...”张廷玉默了默，还是点了点头。过了好半晌才补充了一句道：“我其实…一直都是关心你的，你难道没发现吗？”
  富察雪当然发现了。只是关心这种事情，和喜欢其实是一样的。有的时候，其实是需要说出来的。
  “嗯，那…”富察雪刚刚想说，那谢谢你了。偏巧脚底下恰巧就有一个凹进去的地方，她不偏不倚地就踩到了那东西的上头去了。
  身子眼看着一个趔趄，就要撞到一侧的假山。
  “小心！”张廷玉好歹一直都是注意着富察雪的动静的，连忙伸手扶住了富察雪。两个人忽然之间，呼吸就要撞在了一起。
  富察雪没有和张廷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要说从前，顶多也只是走得很近而已。
  她现在一抬头，鼻尖甚至从张廷玉的衣服上擦过。紧跟着，她的就看见了张廷玉的眼睛。他像是有着紧张有些着急，害怕自己摔倒似的。
  “没事吧？”张廷玉仍然保持着扶着富察雪的动作，丝毫不敢放手。生怕她仍然没站稳，自己这么放开了，会弄得她摔倒。
  “没事…”富察雪心跳有些快，脸颊上都涌起了一抹绯红来。忽然之间，她有些不敢看张廷玉了。别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可是心底里，其实还是住着一个小姑娘的。
  渴望，被保护着疼爱着的小姑娘。而张廷玉，就好像那个时时刻刻都会关心自己留意自己的人一样，有危险，是一定会保护自己的那个人。
  “我扶你起来。”张廷玉说着，就扶着富察雪站稳了。
  富察雪被扶着起来，却觉得自己的脚腕稍稍有些酸涩，一时没有站稳，整个人就往前趔趄了半步，几乎又要栽到了张廷玉的怀里去了。
  “...”若非张廷玉十分了解富察雪的为人，怕是此时此刻都要觉得，她是不是故意的了。
  张廷玉自己也很紧张，身上莫名起了一些变化，努力地压制着，这才稳稳当当地将富察雪给扶正了，好好地站在了那儿。
  顿时，两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稍稍显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谁在那边？”
  正当气氛有些尴尬旖旎的时候，远处忽然走过来一群侍卫模样的人，手上拿着灯笼，小心警惕着这边的动静。
  富察雪吓了一跳，人连忙就往假山后头缩了缩，想要藏起来。
  张廷玉立即就站了起来，挡在了前头，看着来人。来人，赫然是一对侍卫。而为首的那个侍卫头头，像是认出了张廷玉似的，立即就冲着张廷玉拱了拱手。
  “原来是张公子。”侍卫拱了拱手，便问道：“方才奴才听见这边有些动静，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情，原来是张公子在这儿，实在是对不住了。”
  “没事。”张廷玉一脸的严肃，和那个侍卫寒暄了几句以后，才让他走了。
  侍卫们走出去很远，张廷玉才叫了富察雪出来。
  富察雪从假山背后出来，刚要开口，就发现此时张廷玉的手里多了一盏灯笼。现在天已经有些黑了，若是不打灯笼的话，视线的确有些不太好。
  “方才找那个侍卫要的。有灯笼，也能将脚下的路看得清晰一些。”张廷玉道：“你跟在我后头，我会帮你看清楚前头的路的。”
  “好。”富察雪笑了笑，又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躲着的。就是…就是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还是不要给外人瞧见我们偷偷见面得好。”
  张廷玉其实没觉得什么，听了这话以后，倒是也没说什么，就继续送了富察雪回去了。
  当天晚上，富察雪用了晚膳以后，原本是要在院子里头走走散步的。走着走着，忽然之间就发现今晚的月光有些皎洁。
  富察雪抬头再看月光的时候，忽然就想起张廷玉的脸来了。想起白天两个人在一块儿时候的场景，想起他温热的呼吸，温热的怀抱来了。
  她忽然之间有点后悔。当时没有人，张廷玉又离自己那么近。他那样的正人君子，当然是会守着自己的规矩，什么都不敢乱来的。
  这样的话…其实她应该做点儿什么。比如…悄悄凑近张廷玉的脸颊，然后亲他一口之类的？左右他们都已经定亲了，很快也要成婚了。
  亲一口什么的…应该没什么的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以后，富察雪险些被自己给吓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总是看着顾清欢和胤禛之间那么黏黏腻腻的样子，她现在似乎是对这些事情，好像没那么多的想法。
  甚至可以说是——已经习惯了。
  对于张廷玉…富察雪的脸颊忽然都烫了。这些事情，还是等到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说好了。想着想着，富察雪发现自己在外头待的时间也挺长的了，便就准备拾掇拾掇，回去了。
  “哟呵，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脸颊这么红？”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富察傅毓的声音。




第五百六十九章 秋狩

  富察傅毓是什么时候到富察雪身后的，富察雪当然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
  她一直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自然没听见任何的声音。此时听着自个儿哥哥的语气语调，就知道断然是没什么好话跟她说的。
  “看着今晚月色漂亮，出来看看月亮。怎么，哥哥不陪嫂嫂了？在外头闲逛做什么呢？”富察雪笑嘻嘻地道：“莫不是认识了什么姑娘吧？”
  “别胡说八道！”富察傅毓有些急了，便道：“少说这些。我是在房中待得闷了，出来走走而已，胡说什么呢？”
  富察雪长长地就“哦”了一声。她是知道的，自己的哥哥惹了嫂嫂生气，今晚怕是被赶出来，不让回房睡了。
  富察傅毓没地方去，出来走走看看能不能在哪儿歇下，或者是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回去哄一哄自己的媳妇的时候，就瞧见了在这儿看月亮的富察雪。
  他实在是郁闷，只好欺负欺负妹妹了。奈何，自己的妹妹却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对了。”富察傅毓说着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就凑到了富察雪的身边，试探性地问道：“咱们兄妹俩这么有缘在外头遇见了，不如帮哥哥一个忙？”
  “不帮。”富察雪懒得听了，就知道定然是帮忙去找嫂子说好话的，直接就拒绝了。
  这浑水，她才懒得去蹚呢！
  “...”富察傅毓眼看着自己的妹妹拒绝，心中暗暗地就骂了一句这个妹妹当真是没义气，但还是露出极为讨好的笑容来，追了上去。
  “妹妹，别走呀，听哥哥说。”
  几日过后，便到了秋狩的日子了。
  眼下已经是八月了，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前阵子，顾清欢和胤禛一块儿，陪着德妃还有胤禵在一起游船，温宪也在场。
  难得的是，那天温宪似乎没说什么，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船头，看着外头的景色。
  顾清欢那时候看着温宪的背影，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好像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不过，她也没去多问。
  温宪不过来找她的麻烦，已经是万幸的事情了，她也就懒得过去主动招惹了。
  这一次的游船，德妃和胤禛那儿倒是说了几句话。只是场面上的寒暄，听着似乎也有几分的尴尬。但好在一直有胤禵在一边插科打诨的，场面也稍稍看得过去。
  顾清欢看得出来，德妃在对胤禛的态度这件事儿上，的确是有些缓和的。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母子之间好歹不是之前那种见了面也当做没见到的那种尴尬了。说到底…胤祚过世了那么多年，心中的伤痛固然还在，也稍稍抚平了一些了。
  胤禛怎么说也都是她生下来的，母子之间的关系能好一些，还是好一些比较好。
  秋狩开始那日，康熙爷在承德后山那边的围场边上，搭起了大帐，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说了好些话。当然，无非也就是大清是从马背上得来的江山之类的话。
  这些话，顾清欢以前在看电视剧的时候，好像诸多的清朝皇帝也喜欢说。
  康熙爷讲话完毕了以后，接下来就是一众人等骑着马儿，就进林子里头去了。顾清欢的视线，是一直都停留在胤禛的身上的。
  “福晋，回回神呀。”阿霜看着顾清欢一直看着胤禛，一直到胤禛都骑马走远了还看着呢，忍不住就伸出手来，在顾清欢的面前挥了挥。
  “主子爷都走出去那么远了，您还看着呢，当真是郎情妾意，唉！”
  阿霜打趣着说完，就道：“福晋呀，咱们要在营地的四周走走吗？”
  营地，是驻扎在围场的外围的，没什么野兽，就连野鸡野兔什么都是不会有的，是十分安全的。而且，各处都还有守卫守着呢。
  “好。”顾清欢点了点头，就和阿霜在四处走着。
  走着走着，顾清欢忽然之间就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
  “四嫂。”温宪不知道从哪儿出来，就喊住了顾清欢。
  顾清欢顿住了脚步，回头就见温宪正看着自己。她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倒是稀罕。她面无表情，看着就给人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温宪公主。”顾清欢喊了一声，倒是也流露出了几分善意，便问道：“公主有事吗？”
  “没什么事。”温宪道：“皇祖母看了一个开幕式以后有些乏了，让我自己出来打猎玩。我本来是让人去给我牵马过来的，结果瞧见四嫂一个人在这边走。”
  “四哥打猎去了？四嫂自己在这儿吗？”
  温宪的话听上去平平无奇的，倒像是寻常的寒暄似的。
  顾清欢点了点头，道：“今日人大多都去打猎了，他自然也去。我行动不方便，没法子跟着一起去。闲来无事，自然只能在这儿走走。”
  “四嫂的精神看着倒是不错。我得到消息，说是五嫂的精神就没那么好了。”
  温宪说道：“五嫂这一胎，怀的是双胎，四嫂知道了吗？”
  顾清欢一听，眼里就闪过一丝惊讶来。这事儿，她还真的不知道。先前看着晴茹怀孕时候十分辛苦，肚子仿佛也不大。
  可现在才知道，竟然是双胎。那也不知道晴茹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若还是吃不下东西，怀着双胎真的是几乎能要了半条命去了。
  “看样子，四嫂还不知道呢。”温宪道：“四嫂的运道，真是好呀。四哥这么爱你，身边那些妾室听说都只是摆在那儿做做样子的。”
  “就连怀孕了，都没有带来跟着，可见完全是不需要的。四嫂有孕也一点儿事情都没有，五嫂偏偏这么辛苦，当真是天差地别。”
  温宪说完以后，很快身边的人就将马儿给牵了过来。
  “我要去打猎了。”温宪看向顾清欢，又道：“四嫂出身汉军旗，会打猎吗？咱们满人在马背上的英姿，也不知道四嫂能不能体会了。”
  这话说完以后，温宪翻身上了马，便就扬长而去了。
  顾清欢看着温宪离开的背影，稍稍有些皱眉。




第五百七十章 篝火

  温宪那些话的意思，她一听就明白了。
  她出身不如晴茹，从小也吃过苦，但是一朝飞上枝头，甚至还遇到了一个这么好的丈夫。但凡是个女子，怕是都会对顾清欢羡慕不已的。
  晴茹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怀孕这么辛苦，几乎是丢了半条命。可顾清欢即使是在怀孕这件事的运气上头，仿佛也比旁人要好一些。
  而后头的那些话嘛，自然是说顾清欢出身摆在那儿，怕是比不上他们满人。不能那么英姿飒爽地骑马，跟她们终究还是有些差距的。
  顾清欢其实会骑马。
  她小的时候，阿玛教过自己。但也仅仅…是会而已。真要说多厉害，那还没有。
  “福晋。”阿霜看着温宪走远，语气不是很好地就说道：“温宪公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喜欢和你过不去。”
  “她不过是仗着公主的身份才敢这样罢了，福晋，咱们别放在心上。”
  顾清欢点了点头，她当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了。她能够走到今天，有多少人羡慕自己，又或者说了那些不好听的话？
  她要真是每件事都放在心上，怕是迟早自己都会觉得憋闷的。温宪不过是说几句话挤兑一下，还不至于给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说来这些年，她也算是成长了。不管是脸皮变厚了，还是说心态得到了正常。总归…她在对待这些事情上，已经能够做到波澜不惊了。
  当然，要说温宪仗着身份欺负人，那也的确是这样的。她最大的倚仗，不就是自己的身份，和康熙爷太后还有德妃的宠爱么？
  每一个嚣张跋扈的人，都是因为有所倚仗，才敢嚣张跋扈的呀。
  “温宪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咱们没必要跟她计较。”顾清欢说完以后，却又想起上一回送子观音的事情来了。
  她后来跟德妃见面的时候，德妃还提过送子观音的事情。
  的确，好在当时有富察雪说是自己打碎的。不然的话，怕是德妃那儿眼看着自己主张送给顾清欢的东西最后却被打碎了，心中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呢。
  温宪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的确只是一个张扬的小公主。可是她若是真的想要害人…的确也是有着很深的心思的，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比较好。
  “福晋。”
  阿霜指了指远处，就见小顺子不知道从哪儿抱了一筐的柴火回来，还有一些炭火，显然是可以回来准备做篝火了。
  “好像能过去烤火吃东西了。”顾清欢眼前一亮，先前那些烦恼也就随之抛诸脑后，就过去小顺子那儿，陪着一块儿生火了。
  顾清欢有孕在身活动不是太方便，她只能坐在边上，等着火堆里的火稳稳当当能燃烧起来以后，才时不时地往里头添加一些柴火。
  而小顺子也在篝火堆的上头搭了一个架子，还放了一口锅。锅里头也不知道准备了什么菜，一直在炉子上头烧着，闻着也挺香的。
  坐在篝火边上没多久，小顺子那儿就烤好了一个红薯，递给了顾清欢。
  香喷喷的红薯到了嘴边上，甜甜的味道仿佛能够让人忘记烦恼似的。活在世上，或许的确经常会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发生。
  但是，若能够学会苦中作乐，倒是也能够少了很多的烦恼。
  另一头的林子里头，富察雪骑马进去以后，没多久就抵达了先前自己和张廷玉约好了的见面的地方。
  秋狩开始以后，其实就并没有那么多要拘泥的地方了。满清的女子们大多从小也会学习骑射，而富察雪也是学过的。
  虽然一般般，但是狩猎兔子一类的小型动物也是可以的。并且富察雪从小聪慧，跟着阿玛也学过一些做陷阱的技巧。
  她准备着今日进了林子以后，找一个好地方做陷阱。往后的几日也不必进林子里头打猎了，定期到陷阱里头看看，有没有猎物上钩就行了。
  到时候，也能够陪着顾清欢一块儿，坐在篝火边上聊聊天，烤点儿东西吃。
  “衡臣。”富察雪穿着一身短款的旗装，整个人看上去都是英姿飒爽的。张廷玉坐在马背上等了一阵子，听见这一声喊，就回了头。
  回头的一瞬间，张廷玉就是眼前一亮。
  这样的富察雪，她是没有见过的。往日里看着富察雪的时候，其实她大多都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虽然偶尔大大咧咧，但的确也是守着规矩的。
  现在看着…的确又和往日有着很大的不同。
  “一起进林子？”张廷玉指了指林子里头，说道：“你待会儿是不是要出去陪四福晋？我帮你打一些猎物回去？”
  富察雪点了点头，却道：“也不必全靠你，且看看我的身手！”
  这话说完，富察雪扬了扬手中的马鞭，挥动了一下，就一下子越过了前头等着自己的张廷玉，朝着林子里头去了。
  张廷玉看着富察雪忽然之间起来的好胜心，嘴角也是扬了扬，也抽动了马鞭，跟着富察雪进去的方向，也一块儿就进去了。
  往林子里去了以后，过不多时，富察雪就率先发现了一只灰色的小兔子。
  小兔子正躲在草丛的后头吃草，见到有人进来受了惊吓，立即就往边上跑了过去，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兔子奔跑的时候，是很快的。几乎是一溜烟儿的就跑开了。富察雪当然不愿示弱，立即就小心翼翼地策动着马儿，朝着兔子追了过去。
  不过须臾以后，兔子似乎是停在那儿观察情况。富察雪和它保持着一段的距离，小心翼翼地逐步靠近着。
  张廷玉也在一侧，看着富察雪“经验老道”的样子，索性也就在一旁看着了。
  兔子虽说是待在原地，但是但凡是有打猎经验的人都知道，兔子的动作其实是十分迅捷的。它们的耳朵十分灵敏，能够察觉到身边极为细小的动静。
  若是射出去的箭不够快的话，不仅射不中兔子不说，甚至还会把兔子给吓跑的。这实在，也是一项技术活儿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团座

  富察雪看着远处的兔子，小心地从自己的身后筐子里头，拿出了一支箭矢。
  箭矢拔出的一瞬间，兔子的耳朵仿佛是动了动。但整个身躯仍然是在草丛当中的，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并没有轻举妄动。
  静静等待了好一阵，富察雪终于将箭上了弓弦，一下子射了出去。
  箭矢划过草丛，果不其然真的就射中了那只兔子。然而…兔子刚刚被射中的一瞬间，像是挣扎了起来似的，腿上仍然有着那支箭，但已经开始往边上逃去。
  富察雪方才的那一箭，的的确确是射中了，不过不算太准，射中了兔子的后腿。此时兔子吃痛，也是已经知道了危险，便努力拼着最后一口气，往边上去了。
  见此情景，富察雪还想拿了箭矢再给兔子补一箭。可是边上的树木太多，瞄准了一下却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和角度。
  一旁，张廷玉看着富察雪如此，心知她怕是不好射中。于是乎自己看向那兔子，拿出箭矢对准了那只兔子，补上了最后一箭。
  张廷玉的这一箭，正中兔子的柔软的肚子。兔子再也不挣扎，抽搐了一下，就躺在了地上。再也，无法动弹了。
  “阿雪。”张廷玉从马上下来，到了兔子跟前，就将兔子捡了起来，递给富察雪，道：“我刚才的位置正好，倒不是故意抢夺你的猎物的。”
  富察雪是个豁达的人，也心知刚刚自己的角度怕是不好再射中这只兔子。张廷玉若是不出手的话，这兔子说不准会就这么跑了。
  “没关系。”富察雪笑着说道：“还是你的箭术精湛一些。我方才那一箭若是准一些，倒是也不至于让这只兔子就这么跑了。”
  这话倒也是事实。富察雪是个洒脱的人，不至于不承认。
  “没关系，你射中和我射中，都是一样的。”张廷玉十分温和，便问道：“你可还要在林子里头逛逛么？”
  “不逛啦。”富察雪道：“清欢那儿还等着我呢，我就先回去啦。”
  富察雪看着张廷玉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这就转身策马，回到了营地那边去。
  回到营地的时候，富察雪远远的就瞧见了坐在篝火边上的顾清欢。顾清欢正看着远处的山，她的样貌十分出众，此时微微发愣的样子，几乎能让人心神一荡。
  “难怪呀。”富察雪忍不住腹诽着。难怪四阿哥胤禛和顾清欢成婚这么多年，身边也只有顾清欢一个人。
  她要是个男子，身边若是有个这么美的妻子，应该也不会想那么多的东西的。
  走回到顾清欢那儿，富察雪这才瞧见，在顾清欢的手中，拿着一支笛子。她方才好像听见了一点点悠扬的笛声，原来竟是从顾清欢这儿发出来的。
  “咦？”富察雪看着笛子，忍不住就道：“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似的。原来，是你在吹笛子呀。”
  顾清欢一听，就道：“有孕了以后，胤禛也不让我做什么事情。闲来无事找了笛子过来，就随意学学吹吹，吹得不太好，让你见笑了。”
  其实也就是没事儿的时候，拿来打发时间的。
  “没关系，没关系。”富察雪便道：“没事的时候找点有意义的事情来打发时间，是正好的。对了，我打猎回来了。”
  富察雪说着，就将自己打猎回来的那只兔子给拿了出来，递给了一侧正在准备着烤东西吃的小顺子，让他去处理一下这只兔子。
  小顺子接了过去，转头就走了。
  顾清欢见状就从一旁拿了一只红薯，拿给了富察雪，道：“这是先前已经烤好的红薯。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好呀。”富察雪接过了红薯，笑着就剥开了皮，吃了起来。
  甜甜的红薯下了肚子，富察雪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笑着又对着顾清欢说起了许多自己从前小的时候，跟着自己阿玛去打猎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还小，连弓都拉不动。只能用那些小孩子用的弓，然后只能耀武扬威地学着骑射，再跟着就是做一些陷阱。
  “有一次，我还抓到了小松鼠呢。它的脚伤了，就在陷阱里头。唔…很可爱的一只小松鼠。”富察雪笑着说完，道：“这次我也做了陷阱。”
  “就在林子里头。我看那附近好像还算安全，明儿我要不带你进去瞧瞧？也去瞧瞧被我抓到的陷阱，好不好？”
  富察雪做陷阱的手艺，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至于明天带着顾清欢过去的时候发现陷阱里头什么都没有，那可就真的尴尬了。
  “好呀。”顾清欢想着，只是过去瞧瞧应该没什么问题，倒是立即就答应了下来。
  二人说说笑笑的，就烤着东西吃。
  再过些时候，小顺子那儿还没回来。阿霜就又端了点心过来，给富察雪和顾清欢，让多吃一点儿东西。就这么坐着在这儿，说说笑笑的。
  在篝火边上，富察雪和顾清欢就这么坐了差不多一个下午。
  午后太阳稍稍大一些的时候，顾清欢和富察雪就到了营地里头去坐着。帐篷都是在树边扎营的，倒是也算是阴凉。
  闲来无事，就这么静静地聊聊天打发时光，倒是挺开心的。
  就这么坐着坐着，富察雪忽然指了指远处，有些惊讶地道：“咦，你看，那是不是你哥哥和…乌拉那拉姑娘？”
  顾清欢一听，倒是一愣，转头看了过去以后，发现还真的是他们俩。
  顾清诩站在乌拉那拉蕙欣的身侧，二人保持着一段的距离。就这么并排走着，而在顾清诩的身后，似乎还带着一些猎物。
  顾清诩也是会骑射的，虽说水平一般，但看着今日的样子，似乎应该是打到了猎物的。
  至少这样，在自己心仪的姑娘面前，不至于露短。
  乌拉那拉蕙欣站在顾清诩的身边，看着顾清诩，轻轻地就露出了一个微笑。看着样子，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倒是还是十分不错的，应该挺开心的。




第五百七十二章 闲谈

  乌拉那拉蕙欣其实没想过自己和顾清诩之间的事情。当初和嫔到自己的跟前来说的时候，她还觉得有那么一些的恍惚。
  可现在，她就这么和顾清诩并肩走在一块儿，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蜜窖似的。
  大概就是这样吧。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从前的烦恼总能够这样忘却了。她的阿玛虽然故去了，但是阿玛在天之灵若是见到自己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应该也会很开心的吧？
  想着想着，乌拉那拉蕙欣就稍稍有些走神。
  “先前不知道听谁说，你也是会狩猎的。其实我也会一点，就是不太好，跟那些皇公贵族们怕是没得比。不过你若是想要进林子里头去玩玩，我倒是也能陪着你。”
  顾清诩在说了好些话以后才发现，乌拉那拉蕙欣有点发呆。
  看着她走神时候眼神直勾勾的样子，顾清诩其实觉得有些好玩。不管是她什么样子，他其实都觉得有着吸引人的地方。
  这一点，在当初顾清诩送她去见她的阿玛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你刚刚说什么？”乌拉那拉蕙欣想了许多，这才反应过来身边的顾清诩一直在说话。
  “没什么，就是一些简单的事情。”顾清诩笑着，也就将自己先前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复而问道：“你想去吗？”
  “我其实都可以。”乌拉那拉蕙欣说完以后，又道：“对了，我都险些忘了，和嫔娘娘那儿，说得空的时候要让我带着你过去见见她呢。”
  到底乌拉那拉蕙欣现在也成了和嫔的义妹了，见见也是应该的。
  顾清诩这么想着，倒是立即就点头答应了下来。于是乎，也就跟着乌拉那拉蕙欣，往和嫔所在的帐篷那边先过去了。
  和嫔今日没去打猎。她约了几个好友一块儿喝茶聊聊天，她在打猎上头其实倒是会一点儿，就是入宫以后养尊处优的，运动也少了些。
  此时若是想要翻身上马去打猎，怕是没了以前的熟稔。因此和嫔倒是想着，午后找个机会练练手，再看看是不是去林子里头好了。
  刚跟人说了一筐的话有些累了，就有小宫女过来禀报，说是乌拉那拉蕙欣带着顾清诩过来了。和嫔一听，先前还觉得没兴致继续说话，立即就让人赶紧将二人领进来。
  和嫔所处的大帐，距离康熙爷那儿的倒是还挺近的。
  不过虽然眼下康熙爷人不在大帐里头，但是四周驻扎的士兵却是一个不少的。顾清诩从边上经过时，不由的也是心中一凛。
  到底是皇家气派，还是不一样的。
  在和嫔的大帐跟前，乌拉那拉蕙欣就瞧见几个嫔妃从里头出来。显然是刚刚跟和嫔说完话，正出来呢。
  乌拉那拉蕙欣对着她们见礼以后，就在大帐外头对着守门的小宫女说了一声，让进去通报一下，她这儿过来给和嫔请安了。
  小宫女见着乌拉那拉蕙欣，倒是不急不缓地说道：“娘娘知道二位要过来了。可方才与几位娘娘们说话说道累了，正要休息一下呢，二位稍后吧。”
  顾清诩正紧张着呢，听见这话以后，好像更紧张了一些。
  他先前面见康熙爷的时候，其实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情况。无非也是康熙爷想要看看自己，看看自己能不能成为乌拉那拉蕙欣的丈夫。
  可那会儿他却是没这么紧张的。毕竟…他其实在自己的事情上面很有天赋，不怕康熙爷拷问，同时他也深信，康熙爷一定不会为难自己的。
  可和嫔却不一样！她和乌拉那拉蕙欣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想必互相之间也是了解的。
  他没怎么和女子之间打过交道，万一待会儿哪句话没说对，让人家觉得自己是个傻乎乎的，怎么办？
  脑中心念电转之际，身侧的乌拉那拉蕙欣却道：“没事没事，和嫔娘娘很好相处的。”
  顾清诩听了这话，虽然勉强放心了一些，可是一颗心却还是悬吊着的。
  不过一刻钟以后，和嫔那儿终于是让他俩进去了。刚刚一进去，顾清诩就瞧见了正气定神闲坐在上首喝茶的和嫔。
  看着精神头的样子，顾清诩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她刚刚跟人说话说累了。
  可人家既然那么说了，兴许就是故意要压一压自己的。他面对着长辈，自然是毫无办法。
  “微臣见过和嫔娘娘。”顾清诩周周正正地按照着规矩行了一个十足的大礼，紧跟着就发现…几案上的和嫔原本紧绷着的一张脸，就笑了。
  和嫔看着顾清诩，看着顾清诩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大概也是知道了。
  说起来，顾清诩其实也没有正正经经地见过“家长”的。先前见康熙爷的时候自然不算，而乌拉那拉蕙欣的继母那样的不见也罢。
  先前闹出那么难听的事情以后，此番康熙爷即使是赐婚，也不过只是知会了那边一声。剩下的，除了该有的礼制时让继母入宫以外，便就没了。
  费扬古到底是朝廷重臣，又几乎是为国捐躯的。
  康熙爷念在这情分上头，自然也不愿费扬古在死后，乌拉那拉家的名声被这样的一个女人给搞垮了。因此，也是希望她能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好在自从乌拉那拉蕙欣进宫以后，那边的的确确也是消停了不少，康熙爷后来也就没再过多地去询问那边的事情的了。
  只是印象这个东西，一旦坏了下来以后，想要再提升，就很困难了。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其实也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看看你这紧张的样子。”和嫔看着小心翼翼的顾清诩，便道：“本来还想凶你一下的。可看你这样，我觉得有趣，忍不住就笑了。”
  “罢了罢了，也懒得弄那些了。我其实老早就想见见你了，不过一直没机会。我和你妹妹关系还算不错，一直也听她夸你呢。”
  “清欢的性子我了解。她对人呀，是实在实心的。即使是自家哥哥，若不是个好的，怕也不会真心实意夸赞的。”




第五百七十三章 哥哥

  和嫔这话说的，的确是真心实意的。而顾清欢，的确也不会因为旁人是自己的亲人或者是很好的朋友，就随意地去进行夸赞的。
  顾家人，其实和嫔在顾清欢的身上，就已经看到了一种韧性了。故此当初也是在顾清欢跟和嫔说了顾清诩的事情以后，和嫔选择同意的原因之一。
  “娘娘谬赞了。”顾清诩没想到原来事情“峰回路转”了，当即有些憨憨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就又偷偷地看了一眼乌拉那拉蕙欣。
  还好，没发生什么事情。
  顾清诩这么想着，就跟和嫔在这儿和说了一些话。
  其实和嫔也没什么好说的，大抵就是让顾清诩好好对待乌拉那拉蕙欣。若是乌拉那拉蕙欣觉得不开心，就找他麻烦之类的话。
  大抵，长辈在见着自己家的姑娘有了喜欢的人之后的心态，便都是这样的吧。
  另一头的顾清欢那儿，一下午都是和富察雪在一块儿的。她们先前瞧见顾清诩和乌拉那拉蕙欣的时候，原本准备叫他俩来说说话。
  岂料顾清诩直勾勾地就跟着乌拉那拉蕙欣走了，也没过来。
  富察雪瞧见这样的情景，忍不住就笑着说道：“你这个哥哥，倒是和我哥哥有些相似。我哥哥有了嫂嫂以后，也是不大搭理我的。”
  “我原本还以为只有我哥哥是这样，原来…都差不多呀。”
  亏得她先前还以为顾清诩有多么疼爱顾清欢呢，看来也半斤八两嘛。当然，这话也并不是说她们这两个哥哥有什么不好的意思。
  而是…开开玩笑罢了。
  “我哥哥和蕙欣刚刚好像看到我了。”顾清欢看了一眼方才两个人离开的方向，就道：“不过我看他们好像有事情吧？”
  “是吗？”富察雪歪着脑袋想了想，却不大记得起来他们先前是个什么样的神色。低头一看自己面前的棋盘，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你这下棋的手艺倒是愈发厉害了，是跟着你家四阿哥学的吗？你看看这才多久，我这就又给你杀得只剩下一对马了。”
  富察雪叹了一口气，索性认输了。
  先前富察雪过来的时候，发现顾清欢的手上是拿着笛子的，当即就央求顾清欢吹吹笛子给自己听。确实正如顾清欢所说的一样…
  她只能算是会而已，要说多么悠扬婉转动听，但还是说不上。可顾清欢其实学的时间也不长，能够有现在这样的效果，已经是十分不错的了。
  至于下棋嘛，顾清欢和富察雪下的其实是象棋。而富察雪也的的确确没有想到，顾清欢现在下棋的技术是真的很不错。
  她记得，先前顾清欢不过是略懂皮毛的。现在下棋的时候，走一步，往往能够想到后面很多步会出现的情况，富察雪已经有些不是对手了。
  “有孕以后，耗费精神的事情胤禛都不让我做，我也是闲来无事的时候下下棋而已，都是自己跟自己玩，偶尔看看棋谱，琢磨着玩的。”
  顾清欢道：“你呀，平时能做的事情比我多多了，当然也不经常练习，这才让我占了便宜。是不？”
  “你也别谦虚，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富察雪笑着说着，刚准备问问顾清欢今晚打算吃什么，毕竟现在天色也不早了。
  她们一下午都围在这篝火的边上，其实也不过是聊聊天然后吃点儿东西。眼看着似乎已经快到晚上了，有些白天打猎没什么收获的人，似乎都已经回来了。
  想来，胤禛应该也回来了。富察雪想着，也不知道待会儿自己见到四阿哥的时候，她看着自己会不会又是一脸嫌弃的样子？
  这么想着，富察雪忽然之间就觉得，无论如何今天自己都是要厚着脸皮留下来蹭饭的了。
  “我也不知道呀。”顾清欢看着篝火，道：“篝火烤出来的东西到底上火了一些，我吃多了也不好。不过今晚是第一天，康熙爷那儿应该还会举行宴会的吧？”
  前头看样子，烤肉的人已经忙碌起来了呢。
  富察雪一想也是，便道：“我们好久都没有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天了，今晚我跟你一起好不好？可惜，现在不能喝酒。”
  “若是有下次的话，咱们喝点儿酒好不好？”
  “好呀。”顾清欢刚刚点头要准备问富察雪还要不要吃点儿东西的时候，就瞧见不远处的十三阿哥胤祥走了过来。
  胤祥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小厮牵着两匹马。而在马儿身上，似乎还有一些猎物。看着，倒是收获颇丰的样子。
  “十三弟。”顾清欢冲着胤祥招了招手，富察雪一听见动静，也转头对着胤祥问安。
  “四嫂，富察姑娘。”胤祥笑着，就道：“四哥马上出来了，他去追一只狐狸了，让我现先出来看看四嫂好不好，富察姑娘也在，那我倒是放心了。”
  富察雪顿时就吐了吐舌头。
  你倒是放心了，待会儿四阿哥看见她就不知道会不会开心了。
  “十三弟这是打了什么呀？”顾清欢问完了以后，又想起来一回事，又问道：“你说胤禛他去追一只狐狸了？”
  “嗯。”胤祥道：“原本我今天是和四哥一起进林子里头去的。四哥今天打了不少的猎物，这些其实大部分都是他打的。”
  “野鸡野兔野鸟都有一些，今天算是四哥陪着我先练练手，明天才会进深一点的林子里头去的。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豹子呢？”
  “四哥去追狐狸，也是因为那狐狸稀罕，毛皮雪白雪白的，兴许是想给四嫂做披肩吧？”
  胤祥说着，显得有些兴奋了。
  他其实之前也是有打猎的，但那都是京郊的林子里头。京郊的林子里头，说起来跟人们居住的地方其实是比较近的。
  人类活动多的地方，基本上也就只有一些野鸡野兔野鸟之类的猎物，想要找老虎豹子一类的猛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因此这才过来承德，还算得上是胤祥第一次正式打猎，当然是兴奋异常的。他琢磨着，可要好好地增长增长自己的见识才行。




第五百七十四章 弟弟

  顾清欢一听胤禛进林子里头是为了追一只狐狸，而追狐狸也是为了给自己做披肩的时候，心情其实挺好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胤禛仿佛一直对她都是这么好的。
  “你头一回进林子里头，是应该多学学的。”顾清欢想了想，就道：“不过这次秋狩有半个月呢，有的是机会，不着急。”
  胤祥认真地就点了点头，便又问道：“倒是四嫂，在外头会不会觉得无聊？我听说这不远处有个小湖泊，里头养殖了好些鱼儿呢。”
  “四嫂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钓鱼呀。”
  钓鱼其实也有些枯燥。但胤祥觉得，总比坐在这儿发呆有意思吧？
  “好。”顾清欢点头应了以后，又道：“你今天累不累？先别说话了，坐下休息休息吧。小顺子那儿烤了不少的东西呢，你也吃一些。”
  胤祥点头以后，就规规矩矩地在一边坐下了，几个人就又开始吃起了东西起来。
  顾清欢这儿，倒是没有等太久，胤禛那儿就出来了。而胤禛出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顾清欢一看，瞧见竟是胤禵。
  十四阿哥胤禵。
  顾清欢想起来，今日进林子的时候，他们二人仿佛是没有一起的。
  胤禵似乎…是跟在胤禩他们几个人身边进林子的。当时顾清欢还在想呢，即使是现在胤禛和胤禵之间关系缓和，结果最终让胤禵走得近的，还是胤禩他们么？
  可现在却没想到，又瞧见胤禵跟在胤禛的身后出来了。
  “十四弟？”顾清欢立即又对着胤禵招了招手，很快就瞧见，胤禵皱眉的样子。
  “...”顾清欢默了默。她发现，自己好像经常瞧见胤禵的时候，他都是这么一副皱眉的样子。尤其是…在顾清欢对胤禵打了招呼以后。
  他看上去，好像是有点儿嫌弃自己的样子。
  只是即使是看着有些嫌弃，顾清欢每次打了招呼以后，胤禵还是会回应的。也不知道这个别扭的小孩子，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的。
  “十四弟？”
  胤祥见到胤禛和胤禵一起回来，也是稍稍有些意外。当即拿起手上的两个烤鸡翅，就跑到了二人的身边。
  “哇，四哥真的将狐狸给打回来了？这狐狸真好看！”
  胤祥看到了马背上的狐狸，当然是十分惊讶的，旋即就又将烤鸡翅递给了胤禛和胤禵，道：“方才估摸着四哥应该差不多出来了。”
  “四哥，我烤了鸡翅，你要不要吃一点儿？”
  胤祥拿着鸡翅上前，脸上满满的都是笑容。这两个鸡翅，其实一个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还有一个自然是为胤禛准备的。
  可是现在胤禵来了，他总不好不管自己的弟弟，因此也就只能将自己的那个鸡翅让出去，看看胤禵是不是要吃了。
  至于顾清欢那儿嘛，先前胤祥已经问过了，顾清欢不吃。而富察雪那儿自己在烤呢，也说不需要胤祥帮忙，因此他才只烤了两个鸡翅的。
  “好，谢谢。”胤禛倒是直接就从胤祥的手里头将鸡翅给拿了过去，旋即问道：“你们晚膳用了吗？”
  虽然胤禛这话是在问胤祥的，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其实一直都是停留在顾清欢身上的。只是奈何…
  现在顾清欢正在和富察雪说话，似乎根本就没空看他似的。
  这让胤禛稍稍有点儿郁闷，可他还来不及说话，身侧的胤禵忽然之间就道：“你这怎么只烤了两个呀？那你自己吃什么？”
  胤禵其实已经从胤祥的手里头将烤翅给接过去了。
  而他也是咬了一口烤鸡翅以后，才发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的。不由的，就有些皱眉。
  感情这事一开始就没准备他的？他来了以后不得已再给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胤禵忽然之间才想起来，好像自己一开始的确也没说要过来。
  哼，还不是因为他本来都已经打算离开了才发现四哥不知道在那儿追什么，一副着急的样子。他也是看着自己的四哥好像需要人帮忙，他才追上去看看的。
  结果嘛，就发现胤禛正在追一只狐狸。
  那狐狸很是漂亮，一看就是稀罕的东西。要是能够打到，回康熙爷那儿面前统计猎物的时候，应该也能得到夸赞的。
  当时胤禵还琢磨着胤禛只是因为这个才去追那只狐狸的呢。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竟然是为了自己的四嫂。
  四哥对四嫂倒是挺好的。
  胤禵心中有着很多的腹诽，此时看着自己的十三哥好像也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就道：“算了算了，我都吃了。”
  “十三哥，你想吃什么？我今天也打了不少的猎物。我这烧烤的手艺还不错，要不咱们一块儿烤肉吃吃？”
  胤禵本来是打算跟着胤禩他们一起吃东西的。
  可是看着眼前的场面…他好像只能留在这儿了呢。谁让他不小心将胤祥烤给他自己吃的东西，给他吃了呢！
  “我没什么，十四弟，你真的会烤肉吗？”
  胤祥有些意外，可眼看着胤禵那儿已经转身随意拿了一些猎物，准备到湖边上去清理干净了。无奈之下，只能连忙跟了过去。
  胤禵当然不会烤肉的了。
  他从小在宫里头长大，年纪又是和胤祥差不多的，能够打猎的机会其实很少，最多也就练习练习骑射。要说烤肉…
  往日里出去的时候，偶尔跟着八哥他们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可是不会归不会，他还是看过别人是怎么烤肉的。想来待会儿，应该也不至于太差才是。
  胤禵这么想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就对胤祥道：“十三哥，我的手艺你放心。刚刚四哥的狐狸还是我帮忙补了一箭才终于射中的呢。”
  “十四弟这么厉害？”胤祥一听眼睛就亮了，忙问道：“十四弟，你快说说，方才四哥追猎物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胤禵一看胤祥这一副渴望的眼神，心情就好了许多。虽然他知道…胤祥这应该是对胤禛比较崇拜才问的。不过嘛，他刚刚的确也是帮了胤禛的。




第五百七十五章 追击

  胤禛追着狐狸出去的时候，胤禵正好准备和胤禩他们一块儿出林子。
  因为那时候的时辰其实说起来也已经差不多了。好些进林子里头狩猎的队伍，也都会赶在天黑之前出去的。毕竟，晚上还是稍稍有些危险的。
  胤禵来承德时候，就是期待着打猎的。可他没问胤禛，胤禛也没问自己要不要一起。
  后来嘛，胤禵也就索性懒得问胤禛要不要一起了。恰巧前几日秋狩的日子决定下来之前，胤禩那儿问了胤禵要不要一起。
  胤禵想着，左右他也没约人，胤禛也没找自己，那么就和胤禩他们一起好了。
  八哥在诸位皇阿哥里头声望名声还算不错，而且据说狩猎的技艺似乎也不错。跟着胤禩的话，想来也会有一些收获的。
  原本那个时辰，他们离开林子以后，就是要出去一块儿用晚膳的。他们都约好了，今晚就坐在篝火边上，一块儿大块吃肉大块喝酒。
  刚巧现在入秋了，晚上或许有的时候还会有些许的寒凉。若是合适的话，还能喝一些烧酒呢。胤禵没喝过烧酒，自然是十分感兴趣的。
  准备离开之际，胤禵回头的瞬间，就瞧见了林子稍稍深一些的地方，有一个人骑马跑了过去。顿时，胤禵就皱了皱眉。
  他看着那个人的身影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眼熟。是谁呢？
  “十四弟在看什么？”胤禩注意到了胤禵的目光，转头就看了过去。
  胤禵皱眉，便回答道：“刚刚过去一个人，往林子的深处去了，看着有点眼熟。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有人往里头走？”
  也实在是太胡来了。还是一个人，也不怕危险吗？
  “我没瞧见。天有些擦黑了，不大看得清楚。这个时辰了，应该很多人都离开了。咱们方才准备离开的时候，不是也已经有好些人走了么？”
  胤禩想了想，就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胤禵当然不可能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当即转过头就道：“不行，我还是过去看看好了。”
  这么说着，胤禵转身就追着那道身影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将那一道身影认了出来。看着…似乎是自己的四哥胤禛！
  这个家伙怎么回事？
  天都要黑了还往里头去？
  胤禵一边骑马往里头，一边就对着后头的胤禩道：“八哥，你们先出去吧。待会儿吃饭不用等我了，你们先吃！”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得先追上四哥再说。
  胤禩等人站在原地，朝着胤禵离开的方向，也是皱眉。
  “刚刚往里头走的那个人是谁呀？十四弟怎么追着过去了？”十阿哥傻乎乎的往里头看了一眼，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咱们不用追过去看看吗？”
  “十四弟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呀？”
  “不会的。”胤禩却转过头，看了九阿哥胤禟一眼。胤禟似乎想法也和胤禩差不多，脸上的神色都是淡淡的。仿佛…并不十分关心胤禵似的。
  那一道身影，显然他们都瞧见了。并且…方才那一匹黑色的马儿，他们也认了出来。
  皇阿哥们进林子里的时候，其实都是一起的。各人都骑着各人的马儿。说起来，马儿这东西，其实每个人自然都是不一样的。
  而他们挑选的马儿，大多数也都跟了自己很多年的时间了。人和马儿之间，也是有着一种相当的默契在的。
  胤禛的那一匹黑色马儿，身形十分高大，看着就威武雄壮。今日进林子之前，胤禛的那一匹马儿，都是吸引了不少的目光的。
  胤禩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方才看着胤禵的方向，想来应该是不大能够注意到胤禛脚底下的马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所以才没认出来。
  可他和胤禟显然是认出来了。就只有老十那个没心没肺的，一直惦记着出去了以后能够烤肉吃，当然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胤禟和他想的一样。既然那个人是胤禛的话，管不管也就没所谓了。
  先不说胤禛骑射的确不错，也是个有脑子的。这个时辰了还往里头去，想来也是有着他自己的原因的。他们，当然不必管这么多。
  况且再者说…胤禛就算是出了岔子，也不关他们的事。这么晚了还往里头去，说出去了若是出事，那也是胤禛自己的问题。
  可是偏偏胤禵瞧见了，还追进去了。胤禩和胤禟觉得，胤禵的身手自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就算出了事情…若是不严重也就罢了。
  若是严重的话，大不了推到胤禛的身上去就是了。毕竟…胤禛身上“背着”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回了。
  “走吧。”胤禩往边上瞧了一眼，喊了一声十阿哥，就准备往外头去。
  十阿哥却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我们不去追十四弟吗？”
  “不去了。”胤禟却拍了拍老十，说道：“现在去，你知道他去哪了吗？十四弟是个有分寸的，没事的，我们先出去等他。”
  十阿哥认真一想，似乎也是觉得胤禟说的话有道理。认真地点了点头以后，就跟着两个哥哥一块儿出去了。
  胤禵骑马出去以后，自然很快就追上了前头的人。
  这个时候胤禵才发现，原来这个“冒冒失失”“胆子很大”的人，正是自己的四哥。哼，难怪他刚刚看着就觉得有点眼熟，果然是胤禛。
  “四哥，这么晚了你还进来做什么？”胤禵没瞧见胤禛追着的那只狐狸，直接就开了口。
  那只受了伤的狐狸原本是找了一处自己稍稍觉得安全一些的地方躲着的。骤然之间听见了胤禵的声音之后自然是吓了一跳，连忙就又跑开了。
  胤禛原本就发现了自己的身后有人追来。
  他让胤祥先出去，就是因为狐狸这样的生物谨慎。追击的人多，也起不了那么大的作用。况且，胤祥的年纪还小。
  想要狩猎狐狸，必须对这个物种有着相当的了解。况且现在的确天色已晚，追进来也是有些不大安全的。
  真要有什么，他是顾不上胤祥的。




第五百七十六章 过程

  可是令胤禛没想到的是，胤禵也追了过来。
  胤禵的骑射，其实康熙爷是夸奖过的。真要说给胤禛添麻烦，或许还未必。但…胤禛一想到这个弟弟总是想一出是一处的性子，就觉得头疼。
  此时他没有在胤禵追上来以后搭理胤禵，无非也是因为害怕自己会因为说话而吓到了那只原本已经受伤了的狐狸。
  可谁曾想…胤禵果然还是没发现他进林子里来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一出声，就将那只狐狸给吓到了。
  胤禛忍不住就是皱眉，他连转头白一眼这个“蠢弟弟”的时间都没有，就继续追着前头已经跑开了的那只狐狸去了。
  “...”胤禵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有搭理自己的胤禛，稍稍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他也发现，好像的的确确是因为自己突然之间出现，才不小心将四哥方才追击的那只猎物给吓跑了的。只是…
  只是他好歹是他的亲弟弟。怎么亲弟弟都过来了，做哥哥的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难不成他这个做弟弟的，还比不上一只狐狸吗？
  想到这儿，胤禵的心里当然是稍稍觉得有些不服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以后，就继续骑马去追胤禛了。不管怎么说，他来都来了！
  追了一阵以后，兄弟二人便对那只狐狸展开了攻势。
  狐狸原本就受伤了，此时跑出去自然也只是强弩之末。胤禛和胤禵追了没一阵以后，狐狸显然就有些没力气了，开始停下来休息。
  这无疑是个好机会。胤禵自诩自己的骑射出众，当机立断地就找到了一个好机会，射中了那只狐狸。然后，狐狸便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
  “四哥，怎么样？我的骑射还行吗？”胤禵难免有些得意，就瞧了一眼胤禛。
  胤禛有句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上了，可还是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道：“嗯。”
  他忍住的那句话，当然是一句十分毒蛇的话。也就是——若不是你忽然之间出现，刚刚这狐狸停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射中了。
  现在被你射中，也不过是你耽误了我的时间，然后弥补回来的罢了。
  胤禛其实真的是这么想的。但是…看着胤禵这么一副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胤禛一下子就想起了顾清欢来了。
  顾清欢一直都跟自己说，胤禵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其实本性并不坏的。他们是亲兄弟，其实胤禵是个很好的孩子，自己要多多包容几分。
  也是想到这些，胤禛才生生的就将自己即将说出嘴的话给忍住了。
  “多谢四哥赞同。”胤禵骤然之间得到了胤禛的认可，当然是觉得十分开心的。上前主动帮胤禛拿了猎物以后，就问道：“四哥这么晚了，追这只狐狸做什么呀？”
  “快入冬了，这狐狸雪白雪白的，捉回去正好能做了皮毛。”胤禛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还是先出去吧。”
  胤禵一听，四哥果然还是为了自己的四嫂，先前的那些不快，例如“我这个做弟弟的竟然还比不上一只狐狸”的想法，好像就没那么深了。
  四哥一向都是对四嫂很好的。
  这一点，胤禵倒是知道。既然是自己的嫂嫂的话…胤禵一下子就想起了顾清欢的样子了。看着就瘦瘦弱弱的，的确冬天要来了，应该有能保暖的皮毛才行。
  他这个做弟弟的，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和自己的嫂嫂计较的。
  与胤禛一块儿出林子以后，胤禛就问起了关于胤禵最近的一些事情。
  无非就是生活上呀，还有读书上的事情。像极了一个长辈。用胤禵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虽说是自己的哥哥，但是看上去像是自己的阿玛才能问出来的一些问题。
  奈何好歹算是关心自己了，即使是胤禵觉得胤禛在自己的面前总是这么一副老成的样子让他稍稍有些奇怪和不舒服，也就勉强忍住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追过去以后，发现四哥在追狐狸。于是乎我找准了机会，一下子就射中了那只狐狸，然后就和四哥一起出来啦！”
  胤禵想着自己进了林子里头以后的一些场景，笑嘻嘻地就对着胤祥说完了。至于自己不小心惊吓走了狐狸的那一部分，自然是没说的。
  胤祥虽然是自己的哥哥，但是胤祥却要单纯一些，反而像个弟弟一样。胤禵想着，既然这样的话，让胤祥“崇拜”自己似乎也是不错的。
  胤祥听了以后，倒是挺开心的，便道：“十四弟真厉害。明天我也要跟着四哥一块儿进林子里头去。对了十四弟，那你明天呢？”
  “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吗？”
  胤禵看出了胤祥眼里对自己的“崇拜”后，一下子心情变得很好了。当即想也不想，就答应道：“好呀，明天我来找你们。”
  答应完了以后，胤禵才想起来胤禩那儿的事情。
  看来今晚回去以后，他要找一个机会，跟胤禩说说才行。
  一齐清理完了东西以后，篝火的边上已经十分热闹了。胤禵瞧见，在篝火的上头，有着好些的食物，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这是烤了什么呀？”胤禵一眼就瞧见了一只鸡。那鸡的身上已经抹了调料了，闻上去就十分的香，他一下子就觉得饿了。
  “有烤鸡，还有烤鱼，都差不多能吃了。我还让小顺子拿了蜂蜜，看看你想加点儿什么料进去都行的。”顾清欢说完以后，自己就吃了一口红薯。
  此时月亮已经出来了，众人坐在篝火边上说说笑笑的，氛围倒是十分不错。
  “那我要吃烤鸡。”胤禵当然对吃十分感兴趣了。立马就问着小顺子烤鸡什么时候能吃，忙不迭地已经拿了蜂蜜，准备抹一点儿上去然后就可以吃了。
  篝火边上待了一个多时辰以后，晚宴才算是结束。
  胤禵吃得很饱，回自己的帐篷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要去找胤禩说说明天的事情。然而，他刚往胤禩的帐篷那边走过去，刚好就瞧见胤禩从帐篷里头出来。
  而在胤禩的身边，跟着一个宫女。看着，倒是眼熟。




第五百七十七章 八哥

  跟在胤禩身边的宫女，胤禵只看了一眼，倒是立即就认了出来。
  好像，是良嫔身边的。这么晚了，难道是良嫔找八哥有事吗？
  胤禵这么想着，一下子也不好上前去叫住胤禩。又想到自己过来承德这么久了，也没见过良嫔，索性也就跟过去请安好了。
  跟在胤禩的后头走着，胤禵就想起来一件事。
  说起来，他一直都觉得良嫔这个人好像有点儿奇怪。要说相貌的话，胤禵见过的这些女子当中，真的能够和良嫔比肩的…
  说起来似乎只有四嫂一个人。而若是要放在后宫的话，良嫔的相貌也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只是看起来，良嫔好像并不得宠。但…奇怪的是，良嫔的“良”这个字的封号，其实是有些意义在里头的。
  温良，善良，无一不是很好的词汇。但是…胤禵总感觉良嫔这个人奇奇怪怪的。
  良嫔不合群，不大跟人交流。似乎听别人说，对待八哥这个唯一的儿子似乎也不是真的特别好。也从不邀宠，毫不在意康熙爷会不会到她那儿去。
  这其实是不正常的。
  在后宫当中，其实从不邀宠的也有不少。例如他知道的，就有七阿哥的生母戴佳氏。
  戴佳氏也不过是宫女出身，谨小慎微惯了。七阿哥出生的时候，就有一些先天的残疾。康熙爷在这上头，倒是对戴佳氏还算不错的。
  日常吃穿用度给的都是极好的。戴佳氏感恩戴德不愿意给康熙爷添麻烦，自然从来都不做邀宠的事情。至于康熙爷嘛…
  念在七阿哥的情分上，至少一两个月还是会去看看戴佳氏的。而戴佳氏也尽心伺候康熙爷，对待自己这么唯一的一个儿子，也是很好的。
  胤禵觉得，要像是戴佳氏这样的，才是正常的。即使是和康熙爷之间没什么，不过是淡淡的维持表面上的君臣关系。
  但七阿哥是戴佳氏唯一的儿子。那是从自己肚子里头出来的孩子，看着孩子一天一天成长，人怎么样都是会有感情的。
  胤禵自己以前就收养过一只受了伤的鸟儿。那鸟儿的脚受伤了，无意之间被胤禵发现了。胤禵收留了鸟儿，照顾了鸟儿半个月，直到鸟儿完全好了起来能够飞走。
  鸟儿飞走的那一天，胤禵都还觉得难过呢。
  仅仅只是半个月的相处，尚且都有这样的感情，更何况是一个人呢？因此胤禵一直都觉得，良嫔和胤禩之间真的是怪怪的。
  他们又不像自己的额娘和四哥之间，从小有着那么多的问题在里头。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胤禩其实，一直都是在良嫔膝下养着的。
  当然，除了一开始良嫔还只是一个贵人的时候，胤禩似乎曾经在惠妃的膝下教养过。
  而那个时候，良嫔也是和惠妃一块儿居住的。按理来说，即使是胤禩在惠妃膝下教养，良嫔也是能够经常见到的自己的儿子的。
  实在是和那个时候的德贵人和胤禛之间，有着很大的不同。
  一时之间，胤禵的脑袋里头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也忘了自己是跟着胤禩的了。转眼之间，似乎已经到了良嫔的帐篷外头。
  胤禵站得稍稍远一些的地方，等着待会儿那个宫女出来了，能够让她过去通报一下。而他，也就能够顺便给良嫔请安了。
  然而等了一阵，胤禵却发现那个宫女在进去了以后，就没出来。
  紧跟着，他好像就听到了里头良嫔和胤禩说话的声音了。
  “你要怎么做，都是你的事情，不必来问我。我还是只有那句，只要你不要给我惹麻烦，就万事大吉了。”
  良嫔的声音很是冷淡。只是在说这句的时候，声音稍稍大了一些，胤禵就听见了。
  胤禵听见这话，就有些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胤禩做了什么事情，惹了良嫔的不高兴，她才这么说的吗？
  可是八哥一向都是个做事十分有分寸的人，会做了什么事情，惹了良嫔生气吗？
  胤禵想不出来，但他觉得…现在就站在这外头听里头的人说话，好像有点不太好。刚这么想着，胤禵准备推开几步的时候就瞧见，那个小宫女出来了。
  “嗳！”胤禵对着小宫女挥了挥手。那个小宫女吓了一跳，就看了过来。但是很快，小宫女就将胤禵给认了出来。
  “十四阿哥？”小宫女的脸上稍稍闪过一丝不自然来，便问道：“这个时辰了，十四阿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胤禵道：“本来是来找八哥的。但是看到你带着八哥过来找良嫔娘娘。我想着来了承德这么久了，也没见过良嫔娘娘也想过来请安的。”
  “你能帮我进去通报一声吗？”
  小宫女一听，就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似乎是没人，这才小声地凑到了胤禵的耳朵边上，说道：“现在怕是不大方便。”
  “我家娘娘正在里头和八阿哥说话呢，我不好进去给你通报。”
  胤禵一听，又道：“现在也不急呀，待会儿等他们差不多说完了也行。”
  “也不行。”小宫女小声道：“娘娘每次见完了八阿哥以后，就不会再见别的人了。十四阿哥，你还是先走吧。”
  “我家娘娘一向不大见人的，即使是有人要过来请安，她一般也都是不见的。这么晚了，更是不会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胤禵看着小宫女言辞“坚决”的拒绝了他，一下子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往里头看了一眼。
  只能看到烛光，也不大能够听得清到底有没有什么声音。
  “那我走了。”胤禵这么说着，才转身走了。而小宫女也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舒缓了下来。
  她好像不应该跟十四阿哥说这么多的。小宫女想着，每回娘娘见过八阿哥以后，心情就会不好。她也不敢多问，也就只能让十四阿哥先走了。
  十四阿哥她见过，人似乎还不错。希望…不会惹麻烦吧。




第五百七十八章 夜晚

  胤禵回去以后，心中的疑惑不由的更甚了几分。
  只是奈何这是胤禩那边的“家务事”，他也是不好过多置喙的。万事到头或许终会有解决的办法，胤禩他们这儿…也许也会有解决的一天吧？
  此时此刻的良嫔帐篷里头，良嫔看着儿子胤禩，眼里却是带着几分冷意的。
  人人都说她的儿子孝顺。上回良嫔不小心染病在宫中休息的时候，就是胤禩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床榻边上的。亲自侍奉汤药，衣不解带。
  可良嫔自己却觉得恶心。
  她不喜欢胤禩，不喜欢康熙爷，更不喜欢这紫禁城。可是这些，现在却似乎成了她活下去的理由。
  觉禅氏一族早就没了。良嫔她知道，就算是自己离开这个皇宫，也没办法再生存下去。她只能待在这儿，继续享受着她讨厌的荣华富贵，继续看着自己讨厌的儿子。
  可若是这个儿子跟五阿哥，七阿哥他们一样，安安生生的当个享乐的富贵皇子也就罢了。她这一生，也就不会在这紫禁城留下什么痕迹。
  可胤禩却偏偏不是这样的！他从小就是一个心思很深的人！为此，良嫔甚至还在当初跟着惠妃一块儿住的时候，让惠妃多盯着一些胤禩。
  只是奈何，胤禩实在是隐藏得太深，太好了。到现在外头的那些人都还觉得，他其实是一个实在谦和儒雅不过的人了。
  良嫔想到这些就觉得恶心。此时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一副温和的样子，更觉得生气。
  “你最近是不是又和十四阿哥来往了？”良嫔看着胤禵，眼里满满的都是冷意。
  胤禩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那是德妃的儿子？是皇上最倚仗的皇子？你把他当成什么？棋子？你是不是一定要捅娄子才安心？”
  良嫔说完，就想起当初觉禅氏一族，遭逢巨变时候的场景了。
  就是因为掺和进了康熙爷刚登基的时候，四大辅臣之间的那些事情当中！后来鳌拜出了事情，觉禅氏一族被连累，她才落得了这样的一个下场。
  小时候青梅竹马的恋人，最终也…
  想起那样的日子，觉禅氏就觉得心头是揪着的。她起初不过是个宫女，心心念念盼着二十五岁出宫还能嫁给他，可谁知道…
  她却被康熙爷看中了，还有了胤禩。她这一生，都因为当初家族掺和的那些事，被困住了。她是真的，讨厌那些争斗。
  看着胤禩如今还要去掺和，她如何能不觉得厌恶呢？
  “儿子知道。只是这次十四弟身边没有人，儿子也是不放心十四弟一个人，所以才…”胤禩刚刚开口想要解释，良嫔那儿立即就又开口打断了胤禩的话。
  “你心底里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我还能不知道？”良嫔继续冷冷地说道：“总之你那些幺蛾子心思最好给我收起来，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完以后，良嫔就深深地看了胤禩一眼。这眼神里头，竟是带着几分狠厉的。
  胤禩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同样地深深看了良嫔一眼，紧跟着朝着良嫔拱了拱手，露出恭敬的态度来。
  “那，儿子先行告退，额娘早些休息。”胤禩说完这话以后，转身才出去了。
  良嫔看了一眼胤禩离开的方向，眼神依旧是冷的。这个儿子，她实在是太了解了。若是他仍旧执迷不悟…那就不能怪她狠心了。
  他们之间，互相都是清楚对方的。她从未掩饰过自己对他的不喜。倒是胤禩，即使是这样了，在她面前仍然还能保持这么一副温和的样子。
  当真是…不容易了。
  胤禩离开以后，心情不是很好。他其实从小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额娘会这样对待自己。他们…不是亲母子吗？
  即使是德妃和胤禛那儿，他最近也听说，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是有所缓和的。可是为什么，到了他们这儿，却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是这样的呢？
  在良嫔看来，他所有的举动，都是另有目的。即使是他在她跟前侍奉的时候，她似乎也觉得他这么做是虚伪的。
  他虚伪吗？其实胤禩心中也清楚。他做这么多，的确是为了那个位置。他照顾她，也的确存有一些希望能够在众人跟前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打算。
  可是那又如何？他们是母子。他在对待良嫔的时候，也是有存在着认真对待自己亲额娘的感情在里头的，这并不是作假的。
  良嫔却觉得他恶心虚伪。胤禩轻叹一口气，往大帐里头望了望。
  大帐里头的人，像是已经吹了蜡烛了，整个看上去稍稍有些昏暗。胤禩琢磨着，良嫔大概是打算歇下了吧。
  另一头的顾清欢那儿。玩了一整天以后，回去也是早早地就歇下了。胤禛将狐狸交给了苏培盛处理，让他务必早些处理好，做成漂亮的披肩。
  顾清欢心里当然是高兴的，看着胤禛笑着的样子，她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谢谢你呀。不过我听胤禵说，那会儿都有些晚了你还往林子里头去，也太危险了。打猎这件事，本来也就存在着好些不确定性的。”
  “等你明日进林子里头的时候，可得要小心一些呀。”
  顾清欢叮嘱完了以后，又准备了一杯蜜水递给胤禛，道：“入秋了，天气会干燥一些，喝点儿蜜水润润喉也挺好的。”
  胤禛点头答应着，很快就将蜜水一饮而尽。紧跟着拉着顾清欢坐在几案上头，便问道：“最近孩子可还好么？”
  “我听人说，到了你这个月份的时候，就会有一些胎动了，是这样的吗？”
  胤禛伸出手来，想要摸摸顾清欢的肚子。可他一伸出手来后，又有点后悔了。他怕万一自己手上的力道拿捏不准，吓到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顾清欢这胎，说起来也有七个月左右了。看着肚子其实也不是很大，让他怪担心的。
  “有呀。”顾清欢说完，就伸出手，抓住了胤禛的手。




第五百七十九章 孩子

  顾清欢抓住了胤禛的手，就将胤禛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隆起的地方。
  摸上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胤禛这么想些，手就有些僵硬地顺着顾清欢拉扯的方向，在肚子上轻轻地摸了摸。
  “嗳——”顾清欢忽然轻轻地就喊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小家伙感受到了来自阿玛的爱，还真的就动了一下。
  胤禛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顶了一下，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再想摸摸刚刚被顶了一下的地方，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真的好像动了一下？”胤禛忽然有些激动，说完以后甚至害怕自己此刻说话的声音太大，吓着顾清欢肚子里头的孩子了。
  “是呀，动了一下。”顾清欢笑着便道：“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阿玛在了吧。你看看你，怎么好像给你的孩子吓了一跳的样子？”
  “没有。”胤禛便道：“只是害怕吓着他。”
  到底是第一次当阿玛，什么经验都没有。此时感觉到来自肚子的动静的时候，竟然也让他觉得这么的无所适从。
  “我好像有些困了。”顾清欢看了一眼窗外。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他们原本篝火晚会就玩到挺晚的了，现在的的确确也是到了睡觉休息的时候了。
  “那就歇下吧。”胤禛说着，就拉着顾清欢的手，往床榻那边过去了。
  同样是这天晚上，在外头看星星的，还有乌拉那拉蕙欣和顾清诩。
  他俩是在和嫔那儿用了晚膳以后，才一块儿离开的。乌拉那拉蕙欣现在还没出嫁，却也并没有回到乌拉那拉氏的家中，而是仍然是跟和嫔在一处的。
  从大帐走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乌拉那拉蕙欣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星星，还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恍惚。她的小时候，其实一直都是过得非常快乐幸福的。
  虽然额娘离世比较早，但是阿玛对她很好。很多事情上面，都是照顾着她的。
  她基本上也就和那些无忧无虑的大家闺秀一样，基本上是什么都不用去想的。每天学学琴棋书画，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阿玛离世，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她也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成长了起来。
  恍惚之间，原来阿玛离世都已经那么久了。而她，终于也要嫁人了。
  “今晚的星星真好看。”顾清诩看着头顶的星星，便问道：“我们要不要一起走走，去看看星星，然后我再回去？”
  顾家此次随扈出来，在远处也有自己的帐篷。从这边过去也不算很远，大概一刻钟多一点儿的工夫就能够走回去了。
  主要是…顾清诩实在是舍不得乌拉那拉蕙欣。他俩见面的机会说起来也不多，今日待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过得太快了些。
  “嗯。”乌拉那拉蕙欣点头，就随着顾清诩往远处走了走。
  二人并肩走着，其实靠得稍稍有些近。顾清诩有的时候都能够感受到，她的手好像一直就在自己的手边上，时不时就会摩挲一下。
  那种摩挲的感觉，让他的心都是痒痒的。仿佛触电了似的，酥麻酥麻得十分难受。
  片刻以后，顾清诩转头就看了一眼乌拉那拉蕙欣，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的了，指了指边上的木凳，道：“就是这儿了。”
  这是一张长长的木凳，能够让两个人并肩坐着。顾清诩就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了木凳的上头，让乌拉那拉蕙欣能够坐着。
  乌拉那拉蕙欣坐下以后，就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儿的星空，好像的确比京城的要好看那么一些。”乌拉那拉蕙欣道：“我其实很久都没回去了，也挺想家中的。”
  虽然现在家中住着的人，都不是她的“亲人”了。可是那儿，还是有着自己和自己阿玛的一些回忆的。
  “你若是想要回去，回京以后什么时候回去都行。再不行的话，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有我在，不会有人敢对你怎么样的。”
  顾清诩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也满满的都是坚毅的神色。
  他当然不会让人对乌拉那拉蕙欣怎么样了。将来她就是他的媳妇了，他当然是会好好保护她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好好保护她的。
  “好呀。”乌拉那拉蕙欣一听就笑了，说道：“有你在…挺好的。”
  好像的确能够让她觉得安心。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顾清诩傻乎乎地说完以后，小心翼翼地就将自己的手伸到了乌拉那拉蕙欣那儿，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
  乌拉那拉蕙欣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清诩就已经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
  顿时一瞬间，乌拉那拉蕙欣的耳根和脖子都泛起了微微的红来。可她就这么让顾清诩抓着自己的手，也没说什么。
  他的手，比她的要大上好些。仅仅是这么在上头抓着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覆盖住她的整个小手了。仿佛…她就是他要守护的整个世界似的。
  天空中的星星很美。乌拉那拉蕙欣抬头看着璀璨的星空，忽然之间想起自己从前看过的一个传说来。那个传说说的是…
  已经去世的亲人，其实是会变成天空中的星星看着地上的人的。
  乌拉那拉蕙欣此时此刻想起这个传说，只盼着此时若是自己的阿玛能够看到，那就好了。相信，她的阿玛若是知道她有一个这么好的归宿，应该也是会很高兴的吧？
  真好。乌拉那拉蕙欣想着，不由的就往身边坐了坐，靠近了顾清诩一些。
  翌日清晨，顾清欢醒过来的时候，胤禛正在穿衣裳。此时的时辰还早，用过了早膳以后，胤禛就要进林子里头去了。
  这一头她正起身穿衣裳呢，院子外头就已经有声音传了过来。
  “四哥四嫂你们起来了吗？我过来和你们一块儿用早膳行不行？四哥，我待会儿跟你一起进林子里头啊，昨天我都和十三哥说好了的！”
  外头传来的声音，正是胤禵。
  PS：新书发了，从今天开始这本会不定时更新，在保持新书的更新情况下，会努力更的。但是因为这本原本设定的是一个大长篇，所以其实这本书按照原计划的内容进度来讲其实只走了一小部分。但因为全勤的要求条件改了，所以后面不得不完结啦~
  正常还是会按照正常来写，就是可能结尾会仓促一些~
  今天只有一更。




第五百八十章 清晨

  胤禵忽然之间传过来的声音，让原本准备给顾清欢拿衣服的胤禛，手上就是一顿。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就往外头看了一眼。此时看着外头，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外头的胤禵，却又继续说话了。
  “四哥四嫂，你们起来了吗？”胤禵嚷嚷完了以后，似乎是发现没人搭理自己，便就招呼了一旁的苏培盛，问道：“他们起来了吗？”
  苏培盛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这会儿虽然时辰的确算不上太早了，可是他昨晚上因为屋子里不知道哪儿飞来了一只蚊子，给他弄得没睡太好。
  现在整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恰巧这么一晃神的工夫，竟然让胤禵给跑了过来，闹出了这等幺蛾子来。完了完了…苏培盛觉得，自己一定会被自家主子给责罚的。
  “十四阿哥哟。”苏培盛立马上前，迈着小碎步就跑到了胤禵的跟前，他已经几乎是快要晕厥过去了，说道：“别急，别急，奴才帮您进去通报一声可好？”
  胤禵一看苏培盛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就弥漫出一丝不屑来。
  看着苏培盛这样子，他就知道自己的四哥往日里对待底下的人，一定是十分严格的。不然…苏培盛也不会这样一副好像被吓到了的样子了。
  “行，那你进去通报。”胤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补充道：“我还没来得及用早膳呢，记得跟四哥说说，我和他们一起吃。”
  “得嘞。”苏培盛回答完了以后，转身就往屋子里头走。
  此时的屋子里头，顾清欢看着胤禛逐渐不是很好的脸色，就提醒道：“昨儿胤禵说过的，他和胤祥说好了，今天是要跟着你一起进林子里的。”
  “你们一起坐在篝火边上烤肉的时候也说了这件事的，你可还记得？”
  顾清欢是怕胤禛忘了，然后此时看着胤禵冒冒失失的样子，会觉得这个弟弟有点儿不成体统。索性提醒一下，免得待会儿胤禛一开口就要怼人。
  “嗯。”胤禛当然记得了。他之所以忽然之间变了脸色，还不是因为他和顾清欢这才刚刚起床？要是还没起床，他这么过来，岂不是会吵着顾清欢？
  不仅仅会吵着顾清欢，还会吵着孩子。万一不小心动了胎气怎么办？他能有好脸色吗？虽然顾清欢身子一向很好，但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
  “那咱们出去吧。”顾清欢这么说着，已经穿好了衣裳，简单洗漱完毕了。
  刚巧这个时候，苏培盛也敲门要禀报。门一下子就被胤禛给打开了，苏培盛看着胤禛脸上的神色，发现似乎还好，也就稍稍松了一口气了。
  胤禵当然要过来跟胤禛一齐用早膳了。
  这次秋狩开始之前，胤禛都没找过他！反而，是和十三阿哥那个家伙一齐的。胤祥人看着人高马大的，实际上就是一个傻乎乎的傻小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若是跟着胤禛的话，此番胤禛的狩猎成果必然会十分丰厚的，这才是明智之举嘛！
  不过，胤禵又想着，胤祥一向都是跟在四哥身后的跟屁虫，更是四哥说一，他就绝对不会说二的那种。有他这么一个听话的弟弟在后头，帮忙打杂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儿，胤禵好像又有点不是那么高兴起来。
  怎么胤祥反而比他这个亲弟弟，更像胤禛的弟弟呢？故此，思来想去以后，胤禵今日一早才这么早就过来，非要陪着胤禛一齐用早膳的。
  他是亲弟弟嘛，过来一齐用用早膳怎么了？
  早膳的时候，胤禵喋喋不休地讲了好些事情。都是关于那些动物的，顾清欢在一旁听得十分认真，觉得十分有趣。
  而早膳过后，胤祥那儿就过来了。他瞧见胤禵来了，倒是一愣，旋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就道：“还是十四弟勤勉，是我来晚了。”
  “四哥四嫂用了早膳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儿不像昨儿了。昨儿是第一天开始，因此康熙爷会在营帐前头跟所有人说话，然后一齐骑马进入林子里头，今儿开始，便是各自什么时候进去都行。
  总之秋狩一共就十天，到时候比拼的还是各自的所得。勤勉一些的话，虽然未必能够打到更多的猎物，但好歹也算是“笨鸟先飞”了。
  “当然已经用过早膳啦。”胤禵看了一眼胤祥，就道：“现在差不多就出发吧。”
  胤禵说完以后，又想起什么，看向顾清欢，就问道：“我们都去打猎了，四嫂呢？”
  “我和阿雪约好了，今天去钓鱼。昨儿你们吃的那些烤鱼，都是用其它猎物在别人那儿换回来的。咱们今日，自己钓鱼来吃。”
  顾清欢看着天色，今日虽然有些阳光，但是云层也有那么厚，应该不会太热。
  胤禵一听倒是来了兴致，又道：“那我今日多打点儿猎物。四哥喜欢吃什么？吃鹌鹑吗？还是打一点儿斑鸠回来吃吃？”
  “随便。”胤禛淡淡地回答完了以后，转头就看向顾清欢，道：“你出去钓鱼的时候，小心一些。若是觉得热了，就休息。”
  他对着顾清欢说话的时候，简直就是无比的温柔。胤禵在一旁听得，简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啊。
  这么想着，一行几人就已经出发了。
  顾清欢抵达昨儿的营帐的时候，富察雪也是刚刚到。昨儿富察雪穿了一身骑装，整个人看上去都是英姿飒爽的感觉。
  今日倒是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正经满清旗装，看着又像是回到了往日大家闺秀的样子。
  “几位阿哥好呀，清欢就交给我吧。”富察雪笑眯眯的，就从胤禛的手里，将顾清欢给领了过去。
  胤禛不情不愿地看了富察雪一眼，转眼又将之前说过的话再次叮嘱了一遍，终于在胤禵的催促之下，兄弟三人一块儿进了林子了。
  “我们现在就去钓鱼吗？”顾清欢看着胤禛他们骑马走远了，这才看向富察雪，问道：“钓鱼的用具，都准备好了吗？”




第五百八十一章 钓鱼

  富察雪一听顾清欢问，便回答道：“当然都准备好啦，我让人放在湖边上的。你要是想去钓鱼的话，咱们现在去就行。”
  “而且，湖边的雨伞也放好了。我选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即使是待会儿出了大太阳呀，也是不用担心的。咱们现在就可以去钓鱼了。”
  “不过钓鱼有点儿无聊，你要是觉得闷的话，待会儿咱们还能进到我昨儿跟你说的，我做陷阱的地方去看看。那儿十分安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而且我做陷阱的水平我十分自信，感觉应该是有猎物会上钩的。”
  顾清欢听完以后，也觉得有道理，点头答应了以后，就跟着富察雪一起到湖边上去了。
  湖边上出乎意料的，人其实很少。刚刚走过去，顾清欢却更十分意外地瞧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正是八阿哥的生母，良嫔觉禅氏。
  说起来到了承德这么久了，这还是顾清欢第二次见到良嫔。
  上一次还是刚刚到承德的时候，那天的宴会上见到的。那天的宴会，基本上来这承德的人都是参加了的，良嫔自然也在其中。
  而往后，其实还有那么几次比较小型的宴会。偶尔也会请了戏班子过来唱戏，宫里的娘娘们也知道请戏班子过来的机会难得，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会广发请帖的。
  往日里甚少出门的嫔妃们即使是不喜欢人多的，遇上这样的机会也会出来。
  可是，良嫔却是一次都没去过。顾清欢那时候还在想，若不是良嫔实在是不喜欢跟人接触的话，那么就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听戏了。
  其实顾清欢自己也不喜欢听戏，咿咿呀呀的，她实在是不太懂得欣赏。
  可是宫里的娘娘们，以及那些妯娌们都是喜欢的。她想要融入这个群体里头，自然即使是不喜欢，也要去的，并且还要学习学习。
  这世上的事情，原本也就不是什么都是自己喜欢的。有些不喜欢的，也是要去做的。她需要多结交一些人，往后也能多帮助帮助胤禛。
  但良嫔却是一个例外。她仿佛，是一个和这个世界没有联系的人。
  “福晋，咱们要过去请安吗？”阿霜看着远处的良嫔，也稍稍有些犯嘀咕了起来。
  这湖边，其实偶尔会有三五成群的一些人在钓鱼。但是唯独良嫔，她是一个人的。而且，她手上也并没有任何的钓具。
  她站在湖边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湖面，仿佛只是在发呆似的。
  而偶尔有人经过良嫔的身边，也只是站在稍稍远一些的地方服了服身算是行礼。良嫔甚至，都没有回头看那些人一眼，显然是懒得搭理的。
  阿霜感觉，即使是现在顾清欢走上去了，良嫔估计也对她没什么兴趣。既然这样，又何必非要热脸去贴冷屁股呢？
  良嫔又不是什么非常得宠的妃嫔，也只是一个嫔位，也不必用太过隆重的礼仪去对待的。
  顾清欢有些犹豫，转头就看了一眼富察雪，希望能够征询一下富察雪的意见。富察雪同样也显得有些犹豫，刚要开口的时候，忽然就朝着二人走过来一个小丫鬟。
  “四福晋，我家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来人，竟是良嫔身边的丫鬟。顾清欢看了那个丫鬟一眼，就由着富察雪陪着，到了湖边上良嫔所在的地方了。
  良嫔站的地方，是一处凉亭的边上。站在凉亭边上，能够看着整个湖泊的辽阔，的确是一个视线非常开阔的好地方。
  “妾身见过良嫔娘娘。”顾清欢过去以后，就朝着良嫔服了服身。该有的礼数，她当然还是要做足的，以免给人挑出什么错处来。
  “四福晋好。”良嫔转过头，这才看向顾清欢。
  直到这个时候，顾清欢才发现，原来在良嫔的手上，拿着一包鱼饲料。难怪刚刚站得稍稍远一些的时候，发现良嫔身边并没有钓具。
  她倒是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与众不同的。
  旁人到这湖边上来，都是来钓鱼的。而她过来…则是来喂鱼的。这么想着，顾清欢就往前头看了一眼，似乎能瞧见几只黑乎乎的鱼正在良嫔面前吃东西。
  只是顾清欢对鱼也不了解，就这么看着，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鱼。
  “娘娘找妾身过来，有什么事情吗？”顾清欢看着良嫔。良嫔站在那儿，静静地站着。她的眼眸没什么变化，仿佛跟古井似的，没有波澜。
  “没什么事。”良嫔转过头，继续淡淡地看向湖面，道：“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娘娘请说。”顾清欢心头一跳，总感觉良嫔那儿不会说什么好话似的。
  “小心胤禩。”良嫔道：“他和十四接触的目的不单纯。未免十四被利用，还是小心一些他比较好。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至于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顾清欢听得险些都愣住了。
  她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直接就将这些都说了？果不其然，顾清欢身侧的富察雪也是一脸的惊骇，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顾清欢面对着不按常理出牌的良嫔，只能默默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询问道：“没有别的了吗？”
  “没有了。”良嫔淡淡地说完，甚至连一点儿想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就继续低头喂鱼了。可是看着她的样子，心思却又似乎完全不在喂鱼上头。
  顾清欢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了，只能转头，拉着富察雪离开。
  富察雪一向以来都是自诩一个见多识广的人，如今看着良嫔这副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也是有些愣住的，好久才回过神来。
  “她是把我当做你的自己人了，所以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一点儿要避讳的意思都没有吗？”富察雪想了许久，只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来。
  顾清欢无奈叹气，道：“我觉得，你说得对。那咱们现在…继续去钓鱼吗？”
  富察雪点了点头。她们现在，当然是要去钓鱼的。至于方才良嫔说的那些话——有空的时候再琢磨琢磨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好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成果

  十日的秋狩，说起来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顾清欢只感觉在这十天的时间里头，她只不过是随意钓钓鱼，偶尔陪着富察雪走走。每天再进林子里头看看富察雪做的陷阱。
  说起来，富察雪做陷阱的本事的确是很厉害的。几乎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小动物掉进去，被困在捕兽夹里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看着捕兽夹，顾清欢倒是一下子就想起胤祺夫妇来了。
  前阵子从温宪那儿听说，晴茹这一胎是双胎，而且似乎有些艰难。双胎一般大多数也都会提前发动，也不知道现在那儿晴茹的情况怎么样了。
  八个月了，或许距离生产也不远了。当然，若是孩子能够在母体里头多待一阵子，那也是极好的。也能够，养得更好一些。
  秋狩结束以后，康熙爷照例在营帐那边，说了好些话。大抵也是这次成果斐然之类的话，紧随其后的，便是统计此次前来秋狩的各人的狩猎情况。
  排行第一的，令人意外的竟然是皇室宗亲的一名子弟。那人骑射出众，模样同样也十分俊俏。此次拔得头筹，康熙爷便进行了嘉奖。
  至于排行第二的嘛，便是胤禛。紧随其后的，是大阿哥。再往后的，便是胤禩。而胤禵和胤禩其实差不多，他年纪还要小上好几岁呢，能够有这样的成果，也是不容易了。
  秋狩结束以后，当然便是庆功宴了。
  顾清欢看着熊熊的篝火，看着众星捧月的胤禛，心情当然也是很好的。她的丈夫这么出色，她当然也是觉得骄傲的。
  庆功宴结束以后，众人便各自回了各自的住处。
  顾清欢和胤禛当然也就回了碧云轩里头，准备好好的休息几日。秋狩结束以后，约莫差不多再过半个月的样子，众人也就该返回京城了。
  “苏培盛，去拿一些醒酒汤过来。”顾清欢看着喝得有点儿微醺的胤禛，就连忙吩咐着。
  胤禛却道：“我这一身酒气的，你别管我了。你先去洗漱，我自己休息休息，待会儿在隔壁睡下就好了。”
  他也是担心自己这一身酒气的，会影响顾清欢才这么说的。今日庆功宴上，因为他的狩猎成果丰富，因此不少人都过来恭贺胤禛。
  难免嘛，男人们聚在一起就是会喝酒的。胤禛即使是顾及着顾清欢的情况，也只能跟着喝了一些。
  这会儿，面颊有些微微泛红。虽然不至于就这么喝醉了过去，但还是稍微有点晕乎乎的。
  “苏培盛，快去呀。”顾清欢却是不搭理胤禛的话，只将他好生扶着坐下，又拿了热的帕子，帮忙在他的头上擦了擦，让他能够舒服一些。
  “都叫你别管我了。”胤禛嘟嘟囔囔的，像是一个撒娇的小孩子似的，十分可爱。
  “我不管你，谁管你？”顾清欢却道：“好了，你也别别扭了。待会儿喂你喝了醒酒汤，再休息就是了。明天多睡一会儿，休息休息。”
  胤禛看着顾清欢认认真真的眼神，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点了点头。
  这一晚上，胤禛的确睡得挺好的。等到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狩猎完成以后，今日众人都是没什么事情的，当然是能够好好休息休息的。
  晨起以后，顾清欢和胤禛就在碧云轩里头走着散步。
  秋天，菊花也开了不少。明黄色的菊花在秋天格外耀眼，二人走着，就看着院子里的盆栽。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在承德待了这么长的时间，我倒是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顾清欢道：“这里的环境的确是挺不错的。咱们回去以后，不如也在院子里头移植一些盆栽？”
  “对了，孩子也快出生了。先前我本来还计划着将一间空置着的屋子布置一下，给孩子当玩具房用呢。在里头铺上厚厚的毯子，然后做一些玩具给他玩。”
  “这样有毯子垫着，也能让他好生学学走路，不用怕摔着了。”
  “这些等到回去了以后再计划也是来得及的。”胤禛道：“晚些时候我去找宫里头那个会做好些玩具的木匠问问，让他帮帮忙。”
  “好呀。”顾清欢点头答应着，就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一直都十分乖巧，除了先前她偶尔会犯困以外，倒是没有受罪。也不知道这个乖巧的孩子，是不是女儿呢？
  她其实挺喜欢女儿的。只是…眼下众人都盯着她的肚子呢，若这一胎是女儿的话…旁人指不定又要开始给胤禛塞女人了呢，到时候也麻烦。
  这么想着，顾清欢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果然啊，这世上其实也没有事事都能够顺心的。即使是看起来她现在什么都有了，实际上还是有着很多的事情要去操心和担心的。
  “怎么了？”胤禛察觉到顾清欢在叹气，便握紧了她的手一些。
  “没什么呀。”顾清欢自然不会将这些想法告诉胤禛。他平日里操心的事情已经很多了，这些事情…还是不说比较好。
  “就是在想，生产的时候会不会受苦，我怕疼。”顾清欢说完以后，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就冲着胤禛吐了吐舌头。
  但凡是个人，其实都是会怕疼的。
  只是总有的人会说，这是女子的必经之路，因此就将这一层面给淡化了。她虽然怕疼，可是她却也愿意去迎接这个新的生命。
  这其实是两码事，完全没必要这么道德绑架一个女人。不管怎么样，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旁人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别怕，别怕。”胤禛一下子就拢住了顾清欢，有些心疼地就道：“到时候我陪着你，别怕，有我在。”
  “有你在我就不怕了。”顾清欢回答着，心就安了一些。
  还好，胤禛一直对她这么好。有胤禛在，她的确也就没那么多害怕的事情了。
  二人就这么走着，绕了两个圈子以后，就回到了正屋。正准备抬脚进去的时候，后头小顺子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顾清欢一看小顺子这样，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第五百八十三章 早产

  屡次的经验告诉顾清欢，小顺子每次这么慌慌张张的时候，都一定没有好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这一次小顺子过来了以后，就丢了一个十分重磅的消息过来。那便是…在京城的五福晋昨儿夜里胎动，要生产了。
  太后那儿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十分担心，火急火燎地就央了康熙爷，让赶紧回京。康熙爷自然念及老人家的心情，当即也就吩咐了下去，让大家伙儿赶紧准备准备，下午就回去。
  “晴茹那儿情况怎么样？”顾清欢听到这个消息，心头也是一跳。
  先前她还在想呢，晴茹的月份比她还稍稍大那么一点点。眼下算起来的话，也已经八个月多一点了。
  她怀的是双胞胎，加上原本有孕的时候身子就有些不适，她也稍稍体弱一些，原本就是有可能早产的。只是没想到，顾清欢刚刚这么想着，就真的早产了。
  “奴才也不知道。”小顺子听了顾清欢的话，便回答道：“这还是前头传来的消息呢，让咱们赶紧准备回去。具体的，也没多说。”
  顾清欢点了点头，就看了一眼胤禛。
  太后疼爱五阿哥胤祺，对晴茹这个自己亲自挑选的孙媳妇自然也是喜爱异常的。现在出了事情，太后当然是着急的。
  她这个年纪都顾不得那么许多，怕是今晚都要连夜赶回京城的。他们这些人，自然是要陪着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么回京，你的身子吃得消吗？”胤禛看着顾清欢，有些担心。
  顾清欢有孕在身，若是不舒服的话，他给康熙爷那边说一声，然后再自己带着顾清欢慢慢回京也是可行的，相信康熙爷和太后那儿，也是会体谅的。
  “没关系的。”顾清欢便道：“我身子一向很好。况且我和晴茹关系要好，她要生了，我也担心，想快些回去看看情况。”
  胤禛旋即点了点头，这就让苏培盛收拾妥当，赶紧回京去了。
  众人马不停蹄地赶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终于在翌日的清晨抵达了京城。胤禛准备的马车十分舒坦，即使是在这样高强度赶路的情况之下，顾清欢晚上都休息得十分不错。
  回到四阿哥府的时候，顾清欢丝毫不觉得疲惫。只是简单换了一身衣裳收拾了一下自己，就赶忙去了隔壁五阿哥府里。
  五阿哥府里，太后已是在正厅当中坐着了。她都没有回宫，便在这儿等着晴茹的消息。
  晴茹昨儿就胎动了，如今过去了一天一夜，孩子也没有生下来。
  虽说头胎大多艰难，但晴茹这样的情况，自然已经算得上是难产了。太医们能用的药都用了，只是收效甚微。
  还有些药猛烈些的，吃下去怕是对身子会有损伤。太医们自然不敢擅自做主，方才已是过来请示过太后，让给一个答复了。
  顾清欢到了正厅以后，就冲着太后服了服身，并且安慰了太后几句。
  “五弟妹是个有福气的，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顾清欢这么宽慰着，又道：“太后娘娘稍稍宽心一些，用些东西吧。”
  “晴茹生产完了以后若是知道太后这么不顾着自己身子，怕是会内疚的。”
  太后听了顾清欢的话以后，脸色像是稍稍缓和了一些，便问道：“你觉得，哀家到底应不应该用猛药催产呢？”
  顾清欢一听，心头就紧了紧。她是没想到，事情已经糟糕成了这样的。太后一向是个心善的人，平日里时常吃斋念佛，是整个后宫当中最最和善的人了。
  她实在是不忍心，来下这个决定去伤害到晴茹的身子。
  “妾身…”顾清欢一听，心中已然下定决心，便跪在地上道：“妾身认为，事到如今，该用猛药，还是要用的。晴茹身子的情况，太后娘娘您也知道。”
  “太医们既然给出了这个建议，想来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之下了。再拖下去，怕是不好。太后…还请早下决断才好。”
  顾清欢实在是在新闻上见过太多这些事了。
  有些人觉得顺产对孩子好，因此完全不顾产妇的情况，也要进行顺产。最后弄得一个母子俱亡的结局，实在是可悲可叹。
  倒不是说晴茹这儿也是这样的情况。只是…再拖下去本身对母体也有伤害，现在用药的话，或许在综合情况下，能够将整体的损伤降到最低。
  “四嫂的心性倒是坚定。”
  屋外，忽然温宪走了进来。她像是带着一阵风似的，冷目就看了一眼顾清欢，问道：“也不知道若是四嫂自己到了这样的情况下，是不是也会做这样的选择？”
  被这么一问，太后那儿原本坚定了的眼神就又稍稍松了松，便问温宪道：“你怎么也过来了？折腾一晚上了，先回去歇歇吧。”
  “皇祖母。”温宪娇嗔地答了一声，就到了太后的身边，道：“孙女这儿也很担心五嫂的情况嘛，就过来了。方才听说了一些消息，五嫂那儿真的要用猛药吗？”
  “这会不会不太好？”
  太后听了，便道：“晴茹有些难产，情况不是很好。你四嫂说得对，此时若是再犹豫不决下去，对母子才是真的不好。”
  这话说完以后，太后就立即吩咐身边的人，让赶紧去给太医说了自己的这个决定。
  温宪一听太后的决定，脸上一下子就闪过了一丝稍稍的惊讶。不过，太后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会反驳。
  “只希望五嫂能够平安生产。”温宪道：“皇祖母，您累不累？孙女方才问过了，厢房已经收拾好了，您要不过去休息一下？”
  太后满脸的都是疲惫，可是却根本没有心思休息，就道：“我还是不休息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过去看看情况如何。”
  说着，太后就要起身。顾清欢立马跟上，道：“妾身也很担心五弟妹的情况，想过去看看。”
  “你这肚子…”太后看着顾清欢隆起的肚子，心有不忍。
  “昨儿回京的路上，妾身休息得还算不错，没什么大碍的，还请太后娘娘放心。”顾清欢如此说着，才跟着太后一块儿过去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艰难

  晴茹那儿，顾清欢刚刚过去，就瞧见了正在屋外来回踱步的五阿哥胤祺。
  胤祺显然脸色也不是很好，时不时的还会往屋内看看。而且太后和顾清欢来了，身边的人纷纷都望了过去，他自个儿也是没瞧见的。
  显然，胤祺全部的心思，都已经在里头的晴茹身上了。他是实在是担心。
  “胤祺。”太后出声喊了一声，这时候胤祺才将目光移了过来，看向太后，眼眶有些发红，却不是哭过的那种发红。
  顾清欢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因为胤祺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了。
  想来自从晴茹那儿要早产以后，他都是没有好好休息的，一直在这门口等着。
  “皇祖母，四嫂，你们来了。”胤祺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嘶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喝水的缘故，听上去更是让人心揪。
  “先坐着吧。”太后如此说着，胤祺自然不会不听，这才在一边坐下了。
  太医们那儿得了太后的吩咐以后，才终于准备好了猛一些的药剂，拿过去送给晴茹喝下了。此时里头的晴茹因为一天一夜的难产，已经基本上没力气了。
  仅仅是凭借着最后的信念，在坚持着的。
  众人就又这么在外头守着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样子，屋子里头原本沉闷着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稳婆们似乎瞧见了孩子的脑袋了，一个个的正努力地让晴茹赶紧用力，好将孩子生出来。
  顾清欢听着边上的动静，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像都有点儿发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还是说她们都是有孕之人，才能这么感同身受。
  她真的希望，晴茹这一胎能够平平安安的。
  终于又过了大概两刻钟的样子，稳婆那边才喊道：“生了，生了。”
  紧跟着，便是微弱的啼哭声。顾清欢隐隐约约听见，心头才算是稍稍松了松。而太后和胤祺也都纷纷站了起来，想要过去看看情况。
  孩子洗干净了以后，从隔壁的房间抱了过来。包裹得紧紧的，就送到了太后的跟前。
  刚出生的孩子，就那么一点点大，浑身上下红彤彤的，小脸正皱在一起，看上去实在是难看得紧。不过，胤祺和太后却都是十分高兴的。
  “还有一个，也快生下来了。这是个姐儿。”
  稳婆说道：“还好，虽然艰难了一些，好歹生下来了。”
  “晴茹她怎么样了？”胤祺连忙追问道：“她还好吗？”
  稳婆一听，便道：“有些出血，但已经止住了。就是伤口有些撕裂，怕是要好长一阵子才能恢复了。往后…”
  往后，怕是不宜生育了。
  这样的情况，早在先前晴茹还没生产的时候，太医诊断时就已经给出了这样的结论了，说是很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因为晴茹本身身子的骨架比较小，支撑不住她怀着双胞胎。因此很有可能会早产，并且生产的时候，怕是要遭罪的。
  而女人生产本来也会伤元气，她这双胞胎更是元气大伤。将来即使是还要生，怕是也要休养很多年。但她却偏偏难产了…往后在子嗣上，或许会有些艰难。
  胤禵看了一眼那个稳婆，大抵也知道她的意思。不过好在晴茹现在虽然凶险，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他也就能够顺利放下心来了。
  又过了没多久，又有稳婆将另外一个孩子抱了过来。这次，是一个阿哥。
  晴茹生了一对双胞胎，所谓龙凤呈祥，这实在是一个吉兆。太后知道晴茹没事，又看着两个孩子，心情大好，便对五阿哥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进行了奖赏。
  孩子们抱出来以后，很快就有乳母喂奶。喝了奶以后的两个孩子都纷纷睡着了，众人的心底里才真的有了踏实的感觉。
  “皇祖母，我想去看看晴茹。”胤祺这话已经在自己的肚子里头憋了好一阵子了，此时看着太后似乎还算心情不错的样子，终于是忍不住说了。
  古来女子生产的时候，产房都是比较血腥的。便就有人认为，男子是不宜入内的，会形成冲撞，甚至有可能对男子将来的仕途造成不利的影响。
  因此在大多数的情况之下，女子生产的时候，她们的丈夫都是不能被允许进去的。而且…他们自己很多大多对此深信不疑，也是不愿意进去的。
  此时晴茹生产完了，胤祺实在是担心。却又怕太后不肯，硬生生地拖了这么久，才终于开口。
  “你想去看看晴茹？”太后一听，果然脸上就露出了几分疑虑来。但她认真想了很久，还是点头道：“她也很不容易，你去看看吧。”
  “好。”胤祺喜出望外，答应了以后，就去找晴茹了。
  顾清欢看在眼里，心里倒是暖暖的。同样是女子，太后倒是愿意在这些事情上面，多多体谅几分，实在是很好的人了。
  “这儿的事情也弄得差不多了，太后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顾清欢道：“妾身就住在隔壁，随时还能过来。太后若是不放心，妾身每日都过来帮忙看看两个孩子，还有晴茹。”
  太后一听，就瞧了一眼顾清欢，点了点头。
  她的身份限制，自然是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这儿的，认真想了想以后，便道：“阿长，你留在这儿帮我看着晴茹和两个孩子吧。”
  “若是清欢过来，你也帮忙配合一些。”
  阿长，便是太后身边一个自小伺候着的嬷嬷，德高望重。几十年了，几乎也没离开过太后的身边。
  这一次，倒是被留下来照顾两个孩子了。
  “奴婢明白。”阿长点头应了以后，这儿就安排着人准备轿辇，让先送了太后回去。
  太后离开了以后，顾清欢就又在五阿哥府里待了一阵子，看着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样子，这才放心回了四阿哥府当中。
  而阿长嬷嬷则是留下，照应五阿哥府里的一切情况了。
  晴茹这一胎，终究还是有惊无险的。两个孩子虽说早产，但晴茹孕中时即使是自己百般不适，也是顾念着两个孩子的，因此孩子们发育得倒是也还算不错。
  往后她即使是没法子再生育，有这么两个孩子一直陪着自己，也算不错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日子

  往后的半个月时间里，顾清欢几乎每天都往晴茹那儿去。
  晴茹生产以后的精气神不太好，人有些昏昏沉沉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睡着休息，顾清欢也就帮忙看看厨房，月子该做的一些东西有没有做好。
  这日，晴茹午睡醒来以后，看着精气神似乎是好了一些。顾清欢彼时正好帮忙端了燕窝羹过来，想让晴茹多吃点儿东西。
  旁人怀孕生产以后，即使是孩子生下来了，也是要比从前胖上不少的。可是晴茹这儿，眼看着几乎都要比从前还要瘦了。
  两个孩子倒是长得不错，一开始的时候问题有些多。半个月时间过去以后，喝奶也渐渐正常了。眼看着，长得也是挺好的。
  “四嫂，真是麻烦你了。”晴茹看着顾清欢将燕窝羹端了进来，颇有些歉然地就说道：“其实这些事情，有底下的人来做就行了。要你来，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没关系。”顾清欢忙道：“其实我在府里的时候也没事做，都是随便找点儿事情打发时间而已，来你这儿，我倒是觉得有意义一些。”
  人嘛，若是无所事事久了，就会觉得没意思。总是要实现一下自己的人生价值，才会觉得人生是有意义的。
  当然顾清欢倒是不至于真的这么无聊，四阿哥府里还有庶务等等要处理。但，那些其实雅琪基本上都已经帮顾清欢给处理好了，顾清欢只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晴茹看着顾清欢，便问道：“你这胎也有快九个月了吧？现在每天这么辛苦，吃得消吗？”
  顾清欢这肚子其实看着不是很大，但也有可能是因为顾清欢原本就比较瘦的缘故。这样也好，顾清欢一直以来也没什么不适，孩子也没真的长得很大。
  想来，在生产的时候，应该不至于像她当时那样那么辛苦。
  “是差不多要九个月了。我这怀着孩子呀，有的时候感觉就跟没怀的时候是差不多的。就是身子会重一些，也没什么不舒服。”
  顾清欢道：“我听人说呀，女儿在肚子里的时候一般会乖一些，说不准我这胎是个女儿呢。倒是羡慕你，一下子就得了一对龙凤胎。”
  晴茹的这两个孩子，听说还十分乖巧。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出生让额娘吃了好些苦头，因此出生以后在乳母身边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
  每每被乳母抱到晴茹面前来的时候，都总是咯咯咯地笑着。
  “是呀，他俩的确十分乖巧。”晴茹一提起两个孩子，脸上就又洋溢出了幸福的笑容来了，便问道：“对了，我记得，七阿哥，八阿哥和九阿哥的婚期是不是将近了？”
  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康熙爷就已经下发了旨意，给七八九十这四位阿哥赐婚了。后来在承德的时候，一道赐婚的还有温宪和舜安颜，顾清诩和乌拉那拉蕙欣。
  算着日子，七阿哥他们几个的婚期的确是将近了。而八九十这三位阿哥原本就感情极好，嚷嚷着要一同成婚，因此他们三个的婚期是最最接近的。
  “那我可能去不了。”
  晴茹有些郁闷，便道：“我这月子都还没坐好呢。胤祺那儿总说让我坐足了双月子，最近都不让我下床，其实我都能下床走路的了。”
  就是身体还有点儿虚弱，走不了太久就是了。但要说去参加婚宴，怕是还暂时不行的。
  “没关系。”顾清欢便道：“到时候我会跟他们转达你的心意的。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儿东西？燕窝羹能吃了呢。”
  晴茹点了点头，就伸手从顾清欢这儿将燕窝羹给接了过去。
  顾清欢这日倒是没在晴茹这儿待多久。因为四阿哥府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富察雪过来了。富察雪和张廷玉的婚期，说起来也在这几天。
  最近顾清欢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要给好些人准备成婚的贺礼呢。
  四阿哥府里，顾清欢这儿才刚刚回来换了身衣裳，就见富察雪已经走了过来。面上喜气洋洋的，显然心情也是十分不错的。
  “果然是要成婚的人了，我看你这步履生风的样子，就知道心情必然是不错的？”
  顾清欢看着富察雪走进屋来时候的样子，忍不住就打趣道：“这都快要到你们成婚的日子了，怎的你家里还放你出来？”
  “我说是过来看你的，我阿玛当然同意了。”
  富察雪对于顾清欢的打趣，倒是落落大方的接受了。她俩的关系本就不一般，这些也没什么好瞒着自己的好朋友的，她就是觉得开心嘛。
  “我听说你最近基本上天天都去隔壁五阿哥府看五福晋，她现在还好吗？你自己呢？有没有累着？好像七阿哥也要成婚了？”
  “她还好，渐渐在恢复。就是你也知道，生双胞胎的时候，身子亏空得比较厉害。怕是要好好恢复一阵的，而且以后…怕是不好再生。”
  富察雪先前不知道这一层关系，如今听说以后，面色也稍稍沉了沉，道：“五阿哥人挺不错的。五福晋现下膝下儿女双全，以后五阿哥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毕竟嫡子也有了，不至于以后有了庶子以后，压到晴茹的头上去。况且胤祺自己也是一个十分重情义的人，晴茹为了他付出这么多，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五阿哥的确是个好的。”顾清欢道：“所以呀，我倒不是很担心晴茹以后。只盼着她能够早些将身子养好也就是了。”
  “她有丈夫的爱，膝下儿女双全。上头还有太后时时照看着呢，其实挺幸福的。”
  “我也这么觉得。”富察雪说着，就过来拉着顾清欢的手，道：“过几日我就成婚啦，到时候到了张家，我就能经常过来找你玩了。”
  “...”顾清欢道：“到时候你带着张廷玉一块儿来吧，他和胤禛关系也好，这样也就不算是你整天往外跑着出去玩了。”
  “这个主意不错。”富察雪一听，认认真真就点了头。




第五百八十六章 看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顾清欢几乎都是在忙碌当中度过的。
  因为富察雪的婚期很快就到了，顾清欢作为富察雪最好的朋友，当然是要出席并且给自己的好朋友富察雪撑场面的。
  故此富察雪成婚那日，顾清欢带了好些的东西，就上门去给富察雪庆贺。这场面，做得那是十足的宏大，让旁人看了都是羡慕不已的。
  都说四福晋和富察家的姑娘关系好，从前也只不过是这么听说着。而等到她们真的见到的时候，才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清欢拿出来的东西，那都是十分罕见的珍品。出手之阔绰，的确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比得上的，自然也就对于富察雪和顾清欢之间的关系，有了一定的思量了。
  而在富察雪和张廷玉的婚宴结束以后，很快就到了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这一共四位阿哥的婚宴了。
  在这之前，他们还开牙建府了。只不过当时因为晴茹的事情顾清欢实在是忙活，因此都只是打发了身边的阿霜给送了东西。
  但皇室之间的婚宴，到底以后她们也就成了妯娌了。顾清欢怎么说，都是要参加的。
  而等到几场宴会都这么参加下来，顾清欢回到四阿哥府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真的是身心俱疲，都几乎不想站起来了。
  四阿哥府的后院当中，阿霜正在给顾清欢捶背。
  此时外头正在飘雪呢，屋内燃烧着炭盆，倒是暖烘烘的。
  “这段时间福晋是真的累了，眼看着就要到腊月了，这年节上的事情又要忙碌起来。有些不必亲力亲为的事情，福晋不如交给雅琪姐姐让帮忙去做吧？”
  阿霜道：“您看看，您这段时间这么忙活着，人都累瘦啦。都是要生产的人了，万事还是得注意一些比较好，万一小心生了怎么办？”
  这的确是有可能的。顾清欢这一胎原本就已经九个多月了，眼看着已经要足月了。是很有可能因为一点点小的差池，就忽然说要生的。
  “没事没事。”顾清欢却连忙摆手道：“这过年的事情那么重要，雅琪即使是有经验，有些事情还是要拿给我过一过的比较好。”
  “不过我今日的确也是累了，我想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儿若是有事情，再叫我吧。”
  顾清欢说着，起身就往床榻边上去了。阿霜看得没法子，只能一边应了，又叮嘱顾清欢记得多多小心一些，就让她先去休息了。
  休息了一阵子以后，顾清欢当然觉得好多了。最近实在是太累了，每天回府的时候她都没什么时间和胤禛说说话，就要歇下了。
  这日顾清欢醒来的时候，胤禛刚好回来了。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刘太医。这位刘太医，是早年跟过孝懿皇后的，算是胤禛身边一个比较亲近的人。
  他带着刘太医回来，也是希望能让刘太医帮忙给顾清欢看看。这胎也有一阵子了，怎么到了现在都还没什么动静呢？他实在是有些担心。
  刘太医进屋的时候，顾清欢看着刘太医虽然头发花白了，但仍然是步履生风的样子，就知道刘太医的身子骨一向都是十分硬朗的。
  “微臣见过四福晋。”刘太医朝着顾清欢行了礼，就准备给顾清欢把脉。
  顾清欢将手很快就伸给了刘太医，把脉的过程，和以往每一次都是差不多的。只看完以后，刘太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听说四福晋这一胎已经差不多十个月了吗？”
  刘太医问着，就看向了顾清欢。
  顾清欢当然是点了点头的，便道：“已经差不多了。我也不大记得确切的时日，但应该是够了的。只是…我这最近都没什么要生的感觉。”
  “孩子多在娘胎里头待上一阵子，对孩子也是有好处的。”
  刘太医倒是没什么说辞，便道：“福晋这胎挺好的，好生养着也就是了。当然若是再过十日还没有动静的话，也能帮福晋进行催产。”
  “催产会对孩子有伤害吗？”顾清欢听得心头一跳，便道：“我听人说，一般来说，怀着男孩的时候，总会提前一些出生，女孩则是会晚一些，是这样的吗？”
  刘太医一听就皱眉，道：“这都不过是一些民间的说法罢了，在我们太医看来，这些都是不可信的。只是…这种可能也有就是了。”
  有些事情，虽说找不到确切的根据，但似乎有的时候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刘太医没办法辩驳，但想要就这么承认却也是不可能的。
  他是一个医者，有的时候还是要更加精确一些比较好。
  “催产不会对孩子有伤害的，毕竟你月份已经到了，只是让你能够将孩子生下来而已。”刘太医道：“况且，这不还没到十日么？”
  顾清欢一听，似乎也觉得有几分的道理，点头应了以后，就叫阿霜那儿送了刘太医出去。
  直到这个时候，胤禛才凑了过来。
  “我也是有些担心你，你这还好吧？”胤禛道：“刘太医在千金方一道十分擅长，我也是十分相信他的。”
  “我还好，都好。”顾清欢道：“没关系，孩子晚一些出生也好呢。都快过年了，到时候你能够长时间地在府里，也能陪着孩子不是？”
  胤禛一听，倒是也觉得有几分的道理，便道：“你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只是，若是过年的时候你要坐月子，怕是就不能时常出去玩了。”
  顾清欢一听，就愣了愣，旋即有些欲哭无泪了起来。
  那可不行！过年的时候，四处都是红彤彤的张灯结彩的，可漂亮了。她还想出去看烟花呢，可不能就这么困在屋子里头。
  顾清欢这么想着，低头就看向了自己的肚子。
  “孩子呀，孩子。”顾清欢小声地说道：“为了让你的额娘过年的时候能够跟你阿雪阿姨出去玩，不如早点儿出来好不好？”
  肚子毫无动静，就连往日里偶尔会踢一下顾清欢的这样的举动都是没有的。
  顾清欢看着，无奈地就叹了口气。




第五百八十七章 要生了

  顾清欢叹气完了以后，想着时辰都差不多了，也该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就起身拉着胤禛的袖子，准备一块儿去膳厅。
  岂料顾清欢这儿才刚刚站起来，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疼。然后…好像有水流了出来。一下子顾清欢就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向胤禛。
  “怎么了？”胤禛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还是雅琪察觉到了异样，发现了异常，忙就大喊了一声道：“福晋羊水破了！”
  一瞬间，整个四阿哥府的人倒是就忙碌了起来。胤禛那儿也知道羊水破了是什么意思，便就让苏培盛赶紧去将刘太医给叫回来。
  顾清欢要生了。
  她自己都是有些懵的。没想到不过是开开玩笑给孩子说说快些出来这样的话以后，孩子就真的要出来了。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不过这样也好。
  顾清欢被人簇拥着进入产房之前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早点儿将孩子生下来也好。这样一来的话…她就可以在过年的时候，和富察雪一起出去玩了。
  生产的过程，显得稍稍有些漫长。
  顾清欢这是头胎，加上她的骨架原本就有些小。在生产的时候，那些该经历的，几乎都是经历了一遍的。不过好在…
  怀孕的时候，顾清欢时常走动着，因此倒是也还勉强算是顺利。没有什么折腾，也没有出现难产的情况，顾清欢这孩子，就顺顺利利地生了下来。
  好几个稳婆一直都在边上守着呢，顾清欢生孩子生得都有些懵了，因为她实在是觉得太疼了。这样的事情，当真是经历了一次以后，就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懵了也不知道多久，顾清欢才终于感觉有什么东西滑了出去。紧接着她浑身就是一松，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排出去了一样。
  紧跟着，顾清欢听见的，就是那些稳婆们叫喊的声音。一个个的嗓门大得惊人，纷纷喊着“生了，生了”这样的话。
  顾清欢听得心头就稍稍松了松，立即就想把眼睛给闭上。
  “福晋？”雅琪一直在边上，张罗着让稳婆们赶紧将孩子洗一洗，弄干净了就抱过来给顾清欢看看。
  顾清欢这才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什么时辰了？”顾清欢看着外头浓重的夜色。她是差不多晚膳之前发动的，那时候天都还没黑呢，现在看起来…夜都已经很深了。
  “刚刚到卯时了呢，快天亮了。”雅琪这么说着，顾清欢果然似乎就发现外头的夜色没那么浓重了，似乎还真的要天亮了。
  “真好。”顾清欢看着外头，似乎还有些黑，但她好像已经能够感受得到晨曦的微光了。这个孩子，是在刚刚天亮的时候出生的呢。
  由此可见呀，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是个格格。”雅琪道：“奴婢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呢。以前旁人生下来的孩子，奴婢有的时候也是见过的。”
  “大多都是红彤彤皱巴巴的，都不怎么好看。倒是咱们府上的小格格，生下来就十分白皙，看着模样呀，和福晋您有些相似呢。”
  “长大以后，想必又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是个女儿？”顾清欢实在是困得厉害，忙道：“能不能抱过来给我看看？我好累，想休息了。看一眼，我就睡觉。”
  此时，稳婆们已经将小格格给清洗干净了，用了大红色的布包裹着，看起来就喜气洋洋的。而她似乎也不哭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打量着这个世界。
  “快抱过来让我看看。”顾清欢说着，就让稳婆赶紧将孩子给抱过来。
  稳婆将孩子报过来的时候，大抵又说了一次方才雅琪对着顾清欢说过的那些话。顾清欢直到看着孩子的第一眼才觉得，真的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孩子。
  看着就冰雪软糯的，一双眼睛十分有神。尤其是在被抱着看向顾清欢的时候，小孩子直接就咧开了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真是个有灵性的孩子呢，直到这是额娘，一直朝着福晋笑呢。”稳婆说着，就又说了好些吉祥恭维的话来。
  “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了。”顾清欢说着，就往床榻里头挪了挪，盖好了被子。
  她是真的累了，也觉得很疼。但是现在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只想什么都不管，就这么好好地睡一觉，睡到昏天黑地的，就完事了。
  稳婆见顾清欢是真的累了，自然也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而是将孩子抱着，准备去隔壁拿给胤禛看看。
  胤禛等了好一阵了，他本来是要一直陪着顾清欢的。可是顾清欢这儿一切顺利，加上顾清欢其实也不是很愿意让胤禛看着自己这么“惨兮兮”的样子，于是乎也就让胤禛在外头等着。
  胤禛等得焦急，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声以后就很想冲进去。只不过，被拦着了。
  稳婆们很快就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出来了。原本她们还有些担心，主子们知道生的不是儿子是女儿会有些失望的。
  但是，胤禛显然也是十分高兴的。尤其是当他发现，这孩子长得跟顾清欢有些相似的时候。旁人都说，女儿生出来会像阿玛一些。
  当时胤禛还在想，像自己的话其实也好，看起来能有几分书卷气息。但像顾清欢显然更好，能有着极好的性情和容貌，作为他的女儿，这一切自然也都已经足够了。
  “好，赏，赏。福晋现在怎么样了？”胤禛问着，又想要进屋。
  雅琪这时候却也退了出来，见状就道：“福晋实在是累得厉害，已经歇下了。奴婢准备将里头收拾收拾，待会儿主子爷再进去吧。”
  胤禛自然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紧跟着，他就小心翼翼地在几位稳婆的教导之下，学习着怎么抱着他的孩子了。
  他当阿玛了？胤禛觉得还有些恍惚。但这一刻，他肩膀上所要承担的责任，似乎更重了一些呢。




第五百八十八章 心柔

  在女儿真正出生之前，其实胤禛都没有想太多关于这方面的事情。等到现在真的将女儿抱在怀里的时候，胤禛才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恍惚。
  小小的孩子，那么柔软，这么巴掌大的一个，就是他的女儿了吗？
  胤禛看着孩子有些发愣，一旁从顾清欢那儿出来的雅琪见了，忍不住就道：“主子爷，要不还是歇一歇吧，您就这么抱着，仔细手累。”
  “我不累。”胤禛直接道：“抱着我能够安心一些。”
  雅琪看到胤禛这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以后，道：“那待会儿奴婢再过来抱小格格。”
  “待会儿小格格还要吃奶呢，主子爷总不能一直抱着吧？”
  胤禛一听，旋即就愣了愣，然后就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的确是这样…待会儿孩子要吃奶的时候，他是不应该抱着的。
  “那待会儿你再过来叫我吧。”胤禛说完以后，转身就抱着孩子坐着了。
  顾清欢一直睡到了这天的傍晚，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才真正醒过来。其实她先前醒过一次，但那是给饿醒的。
  原本她该是要去用晚膳的，只是奈何因为那时候她的那句话，让孩子快些出生，这样她坐完月子以后就能够跟富察雪出去玩。
  结果孩子似乎是听见了这个消息，还真的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半夜生产的时候，顾清欢饿得不行。但她因为要生孩子，也不好吃什么东西。
  只能雅琪那儿准备了参片，再多的也就没了。似乎是睡到中午的时候，太阳正浓烈的时候，顾清欢醒过一次，她看了看窗外。
  今日没有下雪，天气似乎很好。若是平常，她肯定会出去走走的。可惜刚刚生完孩子实在是困得慌，就又很快睡着了。
  这次醒来的时候看着窗外，似乎有些纷纷扬扬的雪花要落下来了。
  “福晋醒了？”雅琪一直都在旁边守着呢，见着顾清欢醒了，便问道：“福晋还累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肉糜粥一直都在炉子上热着呢，福晋什么时候想吃都是可以的。”
  “我现在就想吃。”顾清欢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酥了，便道：“还是先准备一些洗漱的水吧，我想简单地擦拭一下，总可以吧？”
  她以前听人说，有些妇女坐月子的时候不能洗头不能洗澡的，她当时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也不知道她这身子骨似乎还好，雅琪会不会同意？
  “只是擦拭一下当然是可以的。”
  雅琪似乎是看出了顾清欢的担忧，便解释道：“旁的那些人说的呀，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坐月子的产妇们有些会受凉。”
  “月子当中，原本就是要虚弱一些的，可万万不能受凉。奴婢待会儿呀将屋子里头烘烤得暖暖的，也就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情啦。”
  顾清欢一听，倒是也就安心了一些。这些事情上面，有雅琪的帮忙就好。
  等了一阵子以后，雅琪那儿就送来了洗漱用的水，还有肉糜粥。顾清欢简单漱口以后，就先吃了一些东西。
  一大碗的肉糜粥，顾清欢三下两下地就直接送进了嘴里。她实在是好一阵子没吃东西了，饿得慌，都没工夫去品尝一下肉糜粥的味道了。只觉得，真的是好吃得不行。
  “福晋，吃慢点儿呀。”雅琪看着顾清欢吃得这么着急的样子，也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顺便还从一边拿了一张帕子出来，帮着顾清欢擦了擦嘴。
  “都吃到嘴边上去了。”雅琪有些无奈，不过看着顾清欢精神这么好，也就放心了。
  顾清欢自己吃饱了以后，似乎才想起“正事”来，连忙问道：“对了，孩子怎么样？还好吧？我记得是个女儿？刚出生的时候那哭声，可洪亮了。”
  旁人都说呀，小孩子出生的时候若是哭声洪亮的话，就说明这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呢。顾清欢就记得自己的孩子哭声十分洪亮，想来应该也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想到这些，顾清欢就觉得挺开心的。她真是个有福气的人，自从遇到胤禛开始，一直都是这样的。即使是怀孕，好像也没有吃太多的苦。
  “是呀，小格格出生的时候，哭声可洪亮了呢。”雅琪这儿还想要说话，外头却有人进来了。顾清欢抬头一看，进来的人正是胤禛。
  先前雅琪准备热水的时候就让人过去给胤禛说了，顾清欢醒了。
  先前顾清欢睡着的时候，胤禛其实偷偷来过一次。不过不想打扰顾清欢睡觉，他就在床榻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顾清欢，这么看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
  他最爱的人，为他生下了女儿。这份情谊，自然是无论如何他都会记在心里的。
  “胤禛？”顾清欢瞧见胤禛，忙就抹了抹自己的嘴巴。她正吃得嘴上到处都是东西呢，怎么胤禛就过来了呢。
  “听说你醒了，我就想过来看看。孩子还睡着，你要不要看看？”胤禛道：“咱们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好呢？你有想过吗？”
  被胤禛这么一问，顾清欢倒是就是一愣。
  旁人都说一孕傻三年，她现在身上疼得厉害，几乎是什么都不愿意去想的。被胤禛这么一问，也只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儿懵懵的。
  还没生的时候，其实顾清欢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那时候富察雪，还有几位阿哥们都要接连成婚，她忙的不行，根本就没时间去想。现在要起名字…还真不知道。
  “我没想过呀，不如晚点再看看？”顾清欢道：“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心尖尖上的孩子，自然要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那不如就叫心柔好不好？”胤禛道：“心尖尖上的，是不是？”
  顾清欢一听，噗嗤一声就笑了，旋即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你起的名字，当然是极好的。心柔，很好，就叫心柔了。”
  PS：撒花~终于顺顺利利地生下了第一个宝宝啦。我也想过要不要先生个儿子什么的，但还是觉得女儿比较好~




第五百八十九章 安生日子

  心柔的名字，胤禛当然不是随随便便起的。
  早在今日顾清欢问之前，其实胤禛就已经想好了。到底是他们心尖尖上的孩子，胤禛怎么能不想呢？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他当然都已经想好了。
  今天问问顾清欢，其实也是想听听顾清欢的意思。可奈何顾清欢前段时间是真的忙，估摸着也是的确没时间想的。
  还好，他提前就已经想好了。
  往后的大半个月时间里，富察雪倒是经常过来看顾清欢，而隔壁的晴茹得了消息以后，也是赶忙命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
  晴茹是要坐双月子的人，因此她即使是很想过来看看顾清欢，也是不成的。
  倒是晴茹那儿送过来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大多都是先前太后让送到晴茹那儿去，让晴茹补身子的。可是，晴茹一个人自然是吃不了那么多的。
  看着放着浪费，自然是要和顾清欢一齐分享的。
  坐月子一点儿也不无聊，富察雪每天都带着新花样过来陪着顾清欢一齐玩。同时也会说起，她最近得到的一些信息。
  富察雪是个消息灵通的人，即使是嫁给张廷玉以后，她忙于跟贵妇们之间来往，打听消息的时候似乎也比从前得力了许多。
  此番富察雪讲的，便是如今这刚刚过门的四位福晋的事儿。说到底，她们是顾清欢的妯娌，顾清欢眼下还没出月子呢，不好见面。
  往后妯娌之间见面了，还是要多一些了解才好的。
  月子期间，这几位福晋倒是来过四阿哥府。与顾清欢之间简单地见了一面，顾清欢自己也只不过是有了一点点初步的印象罢了。
  七阿哥胤佑的福晋那拉氏，倒是的确是个温婉的人。她的出身稍稍普通一些，对自己的定位似乎也十分准确，和胤佑之间的感情，似乎也是极好的。
  至于八福晋郭络罗氏嘛，看着的的确确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她见着顾清欢时说了好些讨巧的话，还真是那种长辈面前十分讨喜的小媳妇类型的。
  九福晋董鄂氏，倒是和董鄂玲珑的性情有着很大不同。她更加沉稳内敛，言谈举止也是十分恰到好处的，与郭络罗氏似乎十分投缘。
  倒是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她因为来自草原上，性情倒是活泼些。看得出来，对于京城的规矩还不算十分熟悉，同时也不是一个有着很深的心思的人。
  这些，便是顾清欢对于这四位福晋简单的印象了。但顾清欢知道，她们的丈夫将来可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往后和她们相处，还是要更加小心一些比较好。
  富察雪跟顾清欢说起这四位福晋的时候，更多的倒是说的都是她们私底下的一些事。例如，在她们各自府中的事情。
  七阿哥出身很是普通，加上先天的残疾，并不十分受到重视。的确如刚开始富察雪所预想的一样，七阿哥夫妇似乎是最最恩爱的一对。
  至于胤禩和郭络罗氏，似乎看着也是十分恩爱的。倒是九阿哥与董鄂氏之间，据说感情比较平淡，但相敬如宾。
  十阿哥夫妇，却是打打闹闹的一对。十阿哥出身高贵，额娘乃是康熙爷身边的温僖贵妃，出身钮祜禄氏，从前四大辅臣之一。
  有着这样的外家，这样的额娘，十阿哥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即使是跟在八阿哥和九阿哥两个哥哥身后，两个哥哥经常也会征询了他的一些意见再行事的。
  当然，征询他意见的事情，当然不会是什么十分紧要的大事。而是早膳吃什么，午膳吃什么，以及晚膳吃什么的这种十阿哥自己十分关心的事情。
  他自幼做主惯了，娶了福晋以后颇有些不大适应。加上博尔济吉特氏是来自草原上的，二人在生活习性上面也有着很大的不同，因此生活过得也是磕磕碰碰的。
  但好在十阿哥性子很好，博尔济吉特氏虽然有的时候会生气，但二人之间相处得也还算是不错的。
  顾清欢听富察雪说完以后，倒是忍不住就道：“如此看来的话，当初发生在胤祉和董鄂玲珑身上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了。”
  提起胤祉，顾清欢又觉得无奈起来。
  自从他和董鄂玲珑和离以后，两个人似乎都十分低调。当初阿喜在生育了子嗣以后，胤祉那边，原本荣妃是想张罗着再安排娶一个侧福晋回家的。
  毕竟三阿哥府那么大，总不能让阿喜这样的一个格格管着。但那时候的胤祉自己似乎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心思，便说晚些时候再看看。
  这晚些时候再看看，倒是就一直拖着，拖到了现在。
  “当初三阿哥身上那事儿，也是个巧合。或许也跟皇上他们一时之间没搞清楚董鄂玲珑的性子到底如何有关。”
  富察雪道：“姑娘家在闺中的时候，为了将来嫁一个好人家，自然都是会留下一个好名声的。从前董鄂玲珑在外人看来，除了稍稍骄纵一些，也没什么了。”
  “骄纵一些，本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有些女子强势一些，丈夫偶尔让着也就是了。但奈何，董鄂玲珑是个不知道分寸的。”
  “有些事情即使是强势，那也要恰如其分才好。男子受用，让着也会觉得生活有意思。但若是压迫太过，别说三阿哥乃是皇阿哥了，就是普通人也受不了的。”
  “说到底，最大的问题还是董鄂玲珑自己。三阿哥，充其量也是个受害者罢了。”
  顾清欢点了点头，对此也是十分认同的。
  “这些日子，你和张廷玉过得可还好么？”想起这些事情来，顾清欢就又忍不住问起了富察雪和张廷玉之间的事情。
  张廷玉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在对待自己夫人的时候，应该是会更加温和的一个人。
  “他对我挺好的。”富察雪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颊闪过了一丝绯红，道：“过些日子朝廷封印了，我们准备去庄子上住几日呢。”
  “你也快出月子了，到时候要不要一起？”




第五百九十章 过年

  顾清欢自然是立即就接受了富察雪的邀请的。
  坐月子的日子，她已经觉得有点儿无聊了。既然眼下富察雪邀请自己去庄子上玩，当然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的。
  只是到时候，怕是要将心柔带着一块儿去的。或许会有些麻烦，但心柔这么小的孩子，自然还是跟在自己的身边，她才能够比较放心的。
  腊月很快就到了。顾清欢手底下的那些个庄子们，也都赶在这个时候，纷纷将一年的账目都给递交了上来，拿给顾清欢审查。
  同时，有些年岁上才有的进项，也都纷纷到了顾清欢这儿来。顾清欢看着箱子里头装着的沉甸甸的银子，心里自然是十分满足的。
  当初置办产业，果然是一件十分正确的事情。这些银子慢慢积攒起来，无论是顾清欢留着自己用，但是将来胤禛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帮助胤禛，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雅琪那儿，将庄子上比较紧要的一些东西整理完了以后，就将剩余的一些汇总的信息呈送给了顾清欢。
  自从顾清欢有孕以后，庄子上的事情大多也都是雅琪在帮忙处理。雅琪学习能力很强，办事能力也很强，同时又是顾清欢十分信赖的好姐妹，当然也就不担心这些有什么问题了。
  将雅琪呈送过来的东西看完以后，顾清欢都快要出月子了。
  庄子上的事情十分繁琐，也真是难为了雅琪能够整理得这么好了。
  顾清欢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这么想完以后，就见一旁的阿霜走了过来。神秘兮兮的，就将屋子的门给关上了。
  看上去，像是有话想跟顾清欢说似的。
  “怎么了？”顾清欢自然也是十分了解阿霜的，便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雅琪姐姐的事呢，奴婢也是才知道的。”阿霜道：“刘家出事了呢。”
  顾清欢听阿霜提起刘家，一开始还愣了愣，没意识到阿霜说的到底是什么。但很快，顾清欢就反应过来，阿霜说的刘家，是哪个刘家了。
  便是从前和雅琪青梅竹马的那个刘公子的家。当初因为刘家的事情，雅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互相之间才这么断了联系。
  刘公子也在家中的安排之下成了婚，据说婚后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刘公子的额娘对此十分不满，据说还要纳妾。
  可刘家是个什么样的境况？
  不过是剩下一个空壳子罢了，真要纳妾，那么多的支出自然是拿不出来的。具体后来如何，顾清欢倒是也就没有继续打听了。
  这样家族里的事情，她实在是没什么兴趣知道。
  倒是这会儿顾清欢听阿霜说起刘家出事情了，心里就揪了一下。莫不是这刘家想不开，又来痴缠雅琪了？
  那她还真是有必要出手，让这刘家人都滚出京城去了。
  但阿霜那儿不紧不慢，显然事情不是这么一回事。原来，先前刘家人是找过雅琪来着。这还是在顾清欢忙于应酬各个府的婚宴的时候的事情了。
  刘家想要纳妾，后来还真的找到一门良妾。是个农户的女儿，从小做农活的，膀大腰圆。因为庄户家中要给儿子娶妻，没有银子，就答应了刘家。
  农户将女儿嫁了过去，拿了五两银子的聘礼。至于嫁妆么，自然是没有的。就这么，被送到了刘家当中。
  农户女膀大腰圆好生养，刚刚过门一个多月就怀了孕。后来十月怀胎，还真的就生下一个儿子来，刘家人高兴坏了，刘公子也十分喜欢自己的儿子。
  但对于妾室，刘公子自然不喜欢的。膀大腰圆，长得黑黝黝的又不好看。如果不是看在好生养的份上，他才不会娶回来呢。
  儿子出生以后，因为要喂奶，他也不好让妾室做什么，便专心喂养孩子。后来孩子断奶了以后，刘公子以家中困难为由，就要妾室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
  原本这些也都还好，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儿子病了。起初只是发热，看过大夫以后谁知照料得不太仔细，反反复复的。
  这下原本就没积攒下来多少银子的刘家没法子，只能问人借钱。这不，就将主意打到了隔壁的雅琪额娘那儿去了。
  雅琪额娘是个软弱的，但这个时候也知道不能随随便便给人欺负，便成天装作不在家的，也不给开门。刘家人没法子，只能来找雅琪。
  可雅琪更不是个好欺负的，立即就将刘家人告到了官府去。
  名目么，自然是刘家人在四阿哥府的门前闹事。
  官府知道以后自然不容小觑，在雅琪的“耳提面命”之下，将刘公子就抓回了衙门里头，狠狠地训诫了几日。
  这才是所谓的刘家闹出的事情。
  阿霜说完以后，就道：“刘家那边的街坊里头，有些也知道当初雅琪姐姐和刘公子青梅竹马的事情的。现在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
  “刘公子心生怨怼，见了人就说雅琪姐姐不顾情分，将人赶尽杀绝的。若非如此，奴婢怕是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顾清欢听完，忍不住就皱眉，问道：“那那些街坊呢？”
  “那些街坊，大多也都是读过书的，明白事理。知道刘公子已然娶妻，也没有纠缠的道理，对此自然没说什么。”
  阿霜道：“只是有人这么胡说八道，难免会有人信以为真，到底对雅琪姐姐还是不好的。福晋，咱们要不要…”
  顾清欢立即就点了点头，道：“这事儿，你让小顺子去办吧。刘家在京城待了这么久，却完全不懂得处世之道。”
  “还是京城外头适合他们。种种地，也能修养身心。”
  阿霜一听，脸上立即露出笑容来，转头就出去找小顺子了。
  小顺子正无聊呢。今天的天气好，他该做的活儿都做完了。这会儿在后院搬了小杌子晒太阳，看着远处的枯树发呆。
  “小顺子，在想什么呢？眼神这么直？是不是想我啦？”
  阿霜打趣着，就跑到了小顺子的身后，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




第五百九十一章 事发

  小顺子正在发呆。没事干的时候，他其实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以前春夏秋的时候，还能侍候侍候院子里的花草什么的。现在是冬天，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
  “阿霜姐姐？”小顺子转过头发现是阿霜，只觉得好像都不那么无聊了。
  阿霜笑起来真好看，小顺子这么想着。只是没办法，阿霜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要他叫自己姐姐的，他虽然不想答应，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嗯，福晋那儿有点事，让我交给你去办呢。”阿霜说着，就将顾清欢那儿要做的事情，交待给了小顺子，让他去办。
  小顺子认真听完，也是跟着十分愤慨的。雅琪在这府中，如今怎么说也是“德高望重”的存在。而小顺子自己，也是的的确确将雅琪当成自己的姐姐的。
  “快过年了。”阿霜道：“刘公子这样的人家，还是早些解决了好，难不成留着过年？”
  小顺子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只是，要过年了，阿霜姐姐是不是要给我发个红包？”
  民间嘛，过年的时候长辈都是要给晚辈发红包的。
  小顺子倒不是真的想要阿霜的红包，只是…他在想，他和阿霜之间关系这么好，阿霜会不会准备什么过年的礼物呢？
  “红包？”阿霜一听皱了皱眉，旋即就道：“那成。你这姐姐也不是白叫的，记得多叫几声，我就给你发一个大红包。”
  小顺子一听乐了，便道：“姐姐。”
  “乖弟弟。”阿霜伸出手，就摸了摸小顺子的小辫子，又道：“好了，事儿也跟你说完了，我还得进去伺候福晋呢，不跟你说了。”
  “你记得快点去将事情办了啊，可别让人等太久。”
  “知道啦，阿霜姐姐。”小顺子回答了以后，的确就开始琢磨着，这事儿应该怎么办了。
  刘公子，说起来也是有点儿功名在身上的。虽说不是什么大功名，似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秀才，据说现在还在考举人呢。
  但到底刘家祖上还是有点儿积淀的，借着四阿哥府来处理了固然没什么问题，只是会不会被人认为是仗势欺人呢？
  看来这件事，晚些时候还得问问苏培盛怎么处理比较好呢。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小顺子那儿在征求了苏培盛的意见以后，的的确确就将这件事给解决了。
  刘家，在腊月的时候，险些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被官府带人查封了宅子，赶出了京城。
  往后如何，那就不关四阿哥府的事情了。据说，刘家是给人查出来，从前刘家的老爷在做官的时候，手脚上有些不干净的事情。
  贪污了一些银子，才有了如今刘家的宅院。这其实不是一笔多大的数目。真要放在官场上头，其实并不算什么。
  比这多的，说不定还有很多。刘家从前安安生生了那么多年，其实他也不过只是整个环节里面的一颗小小的螺丝罢了。
  但是却被牵扯了出来。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刘家得罪了什么权贵，被人将老底子的事情翻出来，然后发落了。
  雅琪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这件事的，她得闲回家，瞧见隔壁刘家封了，这才知道刘家出了事情。恍惚了一瞬以后，也就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了。
  回到四阿哥府以后，雅琪犹豫再三，还是去找了顾清欢。
  彼时顾清欢正好由阿霜陪着在院子里头走动呢，今日没有下雪，天气正好。而眼看着腊月要封印了，没几天后就可以去庄子上住了。
  顾清欢心情好，当然是想要出来走走的。
  “福晋。”雅琪开门见山，道：“今日奴婢休息，回家了一趟。见到…隔壁的门口上，贴了封条。后来听额娘说，才知道是出了事。”
  顾清欢看着雅琪面色平静，想来她并没有太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便道：“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家若真是清廉人家不怕人查，自然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老底子的事儿，过了这么多年了还能给人翻出来，可见是个愚蠢的。”
  雅琪不可置否，道：“我只希望，以后和他别再有什么联络了。”
  她虽然不至于这么“狠心”，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她自然不会愚蠢到再去为这个刘公子做什么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雅琪姐姐。”
  阿霜在一旁，便道：“过几日要和福晋一块儿去庄子上呢，东西都准备好了吧？屋子里该带的我倒是都收拾好了，还有小格格那儿的，也都准备好了。”
  “车马，还有庄子上的都安排好了。”雅琪道：“福晋放心，到时候奴婢也会一起的。”
  “好。”顾清欢点头就答应了，就继续和阿霜在外头走着。
  腊月十五，朝廷就封印了。一直要到正月十五，才会重新开印。腊月十四那日，胤禛倒是回家得十分早。
  据说刑部衙门那边的人一个个的都按捺不住想要放假的心情了，胤禛作为皇阿哥一直待在那儿，他们压力也大，索性胤禛自己早早的就走了。
  那些人处理完了各自的事情，也就能够早些回家陪伴家人了。忙碌了一年，能够好好的休息一个月，也是不错的一件事情嘛。
  胤禛早早回来以后，自然就来了顾清欢这儿。
  彼时，顾清欢正在看着孩子心柔。
  心柔长得很好，白白胖胖的。满月了，比先前大了不少。满月酒那日，场面倒是十分宏大，诸位皇阿哥还有他们的福晋都来了。
  顾清欢再次见到了那几位妯娌。但看着，似乎和之前的印象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倒是富察雪那儿，也是一直帮着顾清欢留意着的。
  “心柔在做什么？”
  胤禛进屋的时候，就瞧见了小床边上坐着的顾清欢。心柔在小床里头，胤禛什么也瞧不见。
  “我也不知道。”顾清欢道：“心柔就睁着眼睛到处看，这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呀？”
  胤禛一想也是，觉得自己刚刚的问题好像有点儿蠢。过来了以后，就陪着顾清欢一起拿了玩具逗心柔玩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顾家

  临近正月里时，顾清欢也在庄子上待了挺长时间了，自然是要回到京城过年的。
  正月里大家伙儿都会互相走亲戚，这也是个互相之间走动的机会。因此无论是顾清欢和胤禛，亦或是富察雪和张廷玉，都是要回到京城当中的。
  回到京城时，正是腊月二十九。此时京城里头过年的氛围也是十分浓烈的，各处张灯结彩，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
  看着红彤彤的灯笼，顾清欢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都跟着变好了。
  “咱们府上应该也装饰好了吧？”顾清欢侧头，就看向身边的胤禛。他也正抬头看着外头的灯笼呢，眼里都倒映出了灯笼的光来。
  万家灯火，似乎在此刻，才能够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这四个字的意思。
  “都装饰好了，我还买了走马灯呢。你有，心柔也有。”胤禛道：“今年咱们，就是一家三口一起过年了。”
  顾清欢认认真真地就点了点头。一家三口，听上去就十分幸福美满呢。
  回到四阿哥府的时候，不过堪堪晌午。谁料顾清欢这儿前脚才刚刚踏进门槛呢，后脚阿霜就过来说，隔壁的五福晋晴茹来了。
  顾清欢有点儿惊讶，忙让阿霜去邀了晴茹进来，同时自己也跟着换了一身衣裳，然后赶忙地就准备去见晴茹。
  晴茹是要坐双月子的人，因此那时候顾清欢坐完月子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晴茹似乎也差不多才刚刚出月子呢。
  太后那儿担心晴茹的身子，即使是在她出了月子以后，也是让身边的嬷嬷监督着的，让她别那么早出门，多在家里休息几日。
  休息几日以后，晴茹终于能够出门了。她本来就是想过来找顾清欢玩的，但是奈何…听说顾清欢和胤禛去了庄子上，她就只得等着。
  她生产的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她现在也都已经知道了。这会儿过来，当然是要好好谢谢顾清欢的，同时也想看看顾清欢的孩子。
  花厅内，顾清欢换好了衣裳出来，就瞧见了已经端坐着的晴茹了。
  “你来了。”顾清欢道：“月子可坐好了么？现在身子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舒服的？两个孩子都还好吧？要过年了呢。”
  这么一箩筐的话下来，晴茹便一一回答了，道：“坐了两个月的月子，能不好么？只是还有些气虚，怕是要好好调理着。”
  “至于不舒服，我腰似乎还是有时候会酸。走动的时候，少走动一会儿也就没什么了。嬷嬷跟我说很多女子生产完都会这样，你呢？可都还好？”
  “两个孩子都很好，有乳母耐心喂养着，也不用我怎么操心。就是看着要过年了，我才过来呢。你们这儿挂的灯笼真多呢，怪好看的。”
  “我也都还好，倒是没什么别的不舒服的感觉。”顾清欢想了想，道：“就是心柔皮得厉害，几个乳母都说她十分磨人。”
  “你的两个孩子，虽说在孕中的时候你有些吃苦。但是现在似乎好养着，应该也还好。”
  “是啊。”晴茹道：“怀孕的时候我那么不舒服，每天都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快点儿生下来。现在生了，看着两个孩子都还觉得有点儿恍惚呢。”
  “那么小小的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也觉得很奇妙。”
  顾清欢和晴茹这儿，倒是就着孩子的事情就讨论了起来。话说了不多时，眼看着就要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顾清欢当然是要留晴茹用午膳的。
  晴茹那儿却道：“胤祺还等着我回去呢。孩子们不在我身边，有时候找不着额娘了会闹腾的，他怕是看不住两个孩子，我下回带着孩子们一块儿过来吧？”
  今日也是因为有点儿下雪，外头有些刮风，天儿有点儿冷，晴茹才没带着两个孩子出来的。下回天气好的时候，倒是能够带着出来。
  “也好。”顾清欢便叮嘱道：“那你回去的时候仔细一些。”
  “好。”晴茹笑着答应了以后，转身就要离开。她这儿才刚刚准备出去呢，前头小顺子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给晴茹简单行礼以后，就进了花厅。
  顾清欢也准备离开，听见身后的动静不由地回头一看。看见是小顺子以后，心里咯噔一下的同时，咽了口唾沫，问道：“怎么了吗？”
  “奴才听说…顾夫人病了。”小顺子道：“大夫去顾家看过了，说是有些虚。原本顾夫人那儿是拦着不让说的，还是顾公子让告诉奴才的。”
  顾清欢一愣，她一开始还以为说的是乌拉那拉蕙欣。对于自己的这位嫂子，在过门以后，二人之间其实见面的机会也并不太多。
  毕竟顾家先前很多的事情都不是张氏在处理的，而是顾清欢先前指派过去，盯着喜塔腊文晴的那个丫鬟，暮春。
  暮春是跟过佟贵妃的，在很多事情上面也是十分明白的。有她帮忙暂时打理顾家，顾清欢当然是十分放心的。
  而这些，只需要等到乌拉那拉蕙欣嫁过去以后，再交到乌拉那拉蕙欣手上，也就是了。
  先前顾清欢倒是也稍稍打听过一下，知道乌拉那拉蕙欣处理这些事游刃有余，倒是也就放心了。原本也是计划着，等到过年的时候，再去顾家串门子的。
  可谁曾想，还没来得及过去呢，却听说出了事情。顾清欢当然，不免吓了一跳。
  后来顾清欢听小顺子认真说了以后才知道，原来病着的人，是她的额娘张氏。
  张氏的身子骨，其实一向比较健朗。尤其是当时顾家出事的时候，张氏十分坚强。当时也是靠着她，顾家才勉强支撑了下来。
  但后来，顾家兴旺以后，张氏总觉得自己似乎不能为这个家做什么了，总想帮帮忙，但却不知道能做什么。顾清欢那时候，就让张氏好好颐养天年。
  她从前那么辛苦，往后有他们这些后辈来支撑顾家也就够了。
  这么想着，顾清欢便觉得，会不会仍是因为如此，张氏才会心中有些郁结，病了呢？




第五百九十三章 她知道了

  思来想去，顾清欢都觉得十分担忧。当即也不再继续耽搁了，忙就带上小顺子，让顺便去慈心斋请了大夫，就去了顾府。
  顾府里头，乌拉那拉蕙欣听说顾清欢来了，连忙出来迎接顾清欢。
  “大嫂。”顾清欢忙问乌拉那拉蕙欣道：“额娘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情况可还好？”
  乌拉那拉蕙欣面露忧虑，认真想了想，又将顾清欢拉到了一个小屋子里头，才说清了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前，府里是不是有个叫喜塔腊文晴的妹妹住过？我私下让暮春打探了一下，似乎是关于她的事情，额娘知道了。”
  乌拉那拉蕙欣犹豫道：“四福晋。你也知道，额娘心性善良。从前在艰难时能够支撑，无非也是因为顾念家中亲人。她，是一个重情的人。”
  “喜塔腊家发生的一些事我也知道。依我看着，或许即使是喜塔腊文晴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她心里还是愿意顾念几分的。”
  “即使是知道她或许真的死有余辜，但知道她死了，心里还是难免会难过。这些日子我在府中与额娘相处，其实我知道额娘并不是一个拎不清的人。”
  “她眼下病着，无非也是暂时还没有走出来罢了。有些事情，或许坦诚说开了会好些？”
  “这也是我的一些想法。至于四福晋，还有四阿哥你们是不是有一些什么别的打算，我就不知道了。”
  顾清欢听完了以后，心头微微沉了沉。
  “我知道了。”顾清欢认真颔首，复而看向乌拉那拉蕙欣，道：“我还是得先去看看额娘。这些事，是该好好和额娘说一说。”
  “往后顾家有大嫂，我很放心，谢谢你了。”
  “也没什么。”乌拉那拉蕙欣笑笑，就道：“我既是嫁进了顾家，那么自然就是顾家的人了。为顾家着想，也是应该的。”
  “四福晋快去吧，我也去厨房看看，额娘那儿滋补的汤药准备好了没。”
  顾清欢点头应了以后，转身就进了张氏所在的屋子里头。
  张氏靠在枕头上头，整个人的气色看上去不是太好。屋外顾清欢进来了，她才勉强转头过来，看了一眼顾清欢。
  “清欢？”张氏一愣，眼角却流出泪来，喃喃道：“让你担心了。”
  “没有的事。”顾清欢道：“你是我额娘，女儿担心额娘，是应该的。额娘…我刚刚听大嫂说了，额娘是不是…”
  张氏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文晴的事。年前我写信去盛京，想要问问文晴的情况。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没有回到盛京。”
  “清欢，文晴的那些事，我是知道的。我那个妹妹…我也很是心疼。从前总想着文晴若是能够改好，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可是谁曾想…”
  “发生了那些事，我…其实我也知道，她不在这个世上或许才是最好的。她那样偏激的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惹出乱子来的。”
  “现在知道了这些，其实我也不是觉得你瞒着我或者什么。就是…有的时候想起从前，不免还是觉得有些惋惜罢了。”
  张氏说完以后，就道：“我知道，你和清诩能够好好的，对我来说才是最最重要的。”
  顾清欢听着张氏的话，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的。如此看来的话，张氏的的确确是能够想开的。这样也好，她能够想开，或许需要的只是时间。
  “额娘能够如此想是最好的。”顾清欢道：“如今大哥也已经娶妻，说不准再过不久就有孩子了。到时候还要劳烦额娘，时常顾着孙子呢。”
  “我这儿，得空的时候也会带着心柔多过来看看额娘的。”
  提起孩子，张氏的眼里似乎也跟着多了几分殷切的盼望来，便道：“听说心柔生得软糯可爱，过几日我病好了再抱过来吧。”
  “我现在病着，孩子还那么小，仔细别过了病气才是。你在府中，这些日子忙不忙？”
  说起别的事情以后，顾清欢倒是就打开了话匣子说了起来。将张氏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她也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这日，顾清欢回到四阿哥府以后，才稍稍安心一些。
  先前文晴的事她一直都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让张氏知道。现在张氏知道了，她其实觉得一颗大石头才真的落了下去。
  很快，便过年了。
  康熙三十四年的正月，就此到来。
  正月初一那日，顾清欢睡到了辰时过半才起来。外头天气正好，太阳看着暖洋洋的。四阿哥府里的人都穿得喜气洋洋的。
  宋格格与李格格，带着索绰罗格格一块儿，就过来给顾清欢请安。
  瞧见索绰罗格格，顾清欢稍稍有些意外。
  她的情况特殊，先前出过一些事情。但经过开导以后，她现在的情况似乎好些了。而关于索绰罗家的那些事，她也打听过。
  眼下琢磨着，或许找个机会，真的能够帮一帮这个索绰罗氏。
  “这是给你们的红包。”顾清欢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三人，道：“你们自己看着处置。寄回家中或是自己用都成。”
  “若是平日里有些什么短缺的，再打发人过来给我说。”
  顾清欢对着三个格格，自然是十分照顾的。她们的月例银子，都能够比得上一般府里的侧福晋了。这其中，其实主要还是顾清欢自己补贴了一些。
  她们这辈子或许就困在京城了，顾清欢别的没法子给，只能在衣食上头尽量保证着。
  “多谢福晋。”宋格格率先接过银子，忍不住就掂量了一下，心头顿时一喜。她知道顾清欢阔绰，也早就盼着过年了呢。
  有了这些银子，她倒是就能置办一些新衣裳和摆设了。
  将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她也觉得开心。
  “多谢福晋。”李格格和索绰罗格格也纷纷接了过去，李格格看起来似乎心情也不错。至于索绰罗氏，她似乎一直都是淡淡的。
  但，这世上的人终究还是喜欢银子的。或许对她来说，手上能够多一些银钱，也能稍稍安心一些了。不至于再像以前一样，处处受制于人。




第五百九十四章 暖冬

  三位格格倒是没在顾清欢这儿待多久，因为很快前头来了消息就说，富察雪带着张廷玉一块儿过来四阿哥府拜年了。
  顾清欢还惦记着先前和富察雪说好的一起玩雀儿牌的事情呢，忙将三位格格就打发走了，拉着阿霜一块儿，就要去前头接富察雪。
  刚刚出去，富察雪却已经过来了。顾清欢瞧见富察雪就是一愣，问道：“今天有这么热吗？你看起来好像穿得有点儿少。”
  “其实是因为不太冷。”富察雪吐了吐舌头，指了指身后的地上。不似往常过年的时候，地上总是铺着一层厚厚的雪。
  今年的冬天似乎有些暖，地上的雪都是稀稀落落的。今儿还出太阳了，看起来到了晌午的时候，这些仅剩下来的一点点雪花，怕是都要没有了呢。
  “好像是不太冷的样子。”顾清欢也喃喃地说完了，便问道：“咦。对了，你家张廷玉去哪儿了？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来的时候在前院遇见四阿哥了，说是最近读书的时候有一些新的心得呢。这个家伙，你也知道，是个喜欢读书的，所以就——”
  富察雪上前，拉住了顾清欢，就道：“我们先前不是说玩雀儿牌么？今天要玩吗？叫上阿霜和雅琪一起来玩好不好？”
  顾清欢当即就答应了。穿越以前，她就是一个会打牌的。虽然不至于有什么牌瘾，但是无聊的时候还是会打牌玩玩的。
  但是古人享乐的方式似乎有限，她也找不到别的事情做。过年嘛，就是要休息休息的，自然也就跟富察雪一块儿打牌，放松放松自己了。
  阿霜那儿却不会打牌，雅琪倒是会。雅琪没法子，看着顾清欢和富察雪盛情难却的样子，自然只得答应了下来，倒是小顺子那儿也会打牌。
  便就决定下来，让小顺子那儿教阿霜玩，组成一队，和顾清欢富察雪还有雅琪三个人一块儿玩。阿霜当然没什么不答应的。
  毕竟她都和小顺子说好了，说是牌如果输了的话，就算是小顺子的。
  小顺子心里那个苦呀，又要陪着阿霜一起玩，输了还要算自己的。当真是…不过小顺子却也觉得，能够陪着阿霜玩，他好像就高兴了。
  看着阿霜高兴的样子，他好像也觉得挺开心的。
  一伙儿一块儿玩牌，就这么差不多到了晌午的时候。外头胤禛和张廷玉过来了，才回过神来发现竟然都已经晌午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啊。”
  富察雪看了看眼前，道：“我今天手气不好，输了十两银子呢。你们呢？”
  “我也输了五两银子。”顾清欢无奈摇摇头。她们打牌的面额倒是都不大，这样雅琪和阿霜也是能够承担得起的。
  然而事实上却是，雅琪和阿霜都赢钱了。雅琪赢了五两银子，而阿霜则是赢了十两。
  “多谢福晋和张夫人啦。”雅琪看着面前的银子，心情很好，忍不住就拍了拍身边小顺子的肩膀，道：“看不出来，你打牌还挺有一手的嘛。”
  小顺子不可置否。他其实也没什么本事，或许只是因为今天是和阿霜在一起玩的，所以运气才比较好而已。
  他有的时候跟师傅苏培盛玩牌，那基本上都是被欺负的那种呢。
  “呐，我也是个公道的，这是给你的分成。”阿霜说着，就拿出五两银子来，递给了小顺子。小顺子本来不想接的，但是看着阿霜认认真真的样子，也只得接了过去。
  胤禛和张廷玉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胤禛其实早就想过来了，好不容易过年了，他本来想的就是能够在家里多陪陪顾清欢和女儿的。
  但是谁知道张廷玉一过来就将他给捉住了，硬是要讨论关于学术上的问题。胤禛实在是无可奈何，看着昔日好友还是这么认真勤奋的样子，也就只能陪着了。
  看来他有空还是要和富察雪说说才行，这一门心思只知道看书，傻不拉几的。
  “你们在做什么？”胤禛看着顾清欢玩牌玩得忘乎所以，已然将他给忘了的样子，心中不免稍稍就有一点儿吃痛。
  “在玩牌呀。”顾清欢指了指面前的牌，心说这都明显成这样了，怎么胤禛都看不出来呢？旋即又问道：“你们过来做什么呀？”
  “时辰不早了。”胤禛便道：“该用午膳了。”
  顾清欢一听，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想起来好像还真的是。忙就招呼了富察雪，一块儿去膳厅用午膳了。
  期间，阿霜那儿将心柔抱了过来。小家伙刚刚喝了奶，这会儿又睡着了。看起来似乎又比之前长大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人整个看上去粉嘟嘟的，倒是格外可爱。
  “心柔格格真是可爱呢，还很乖巧。”富察雪看得羡慕不已，道：“以后一定也很乖。”
  “是啊，很乖巧呢。”顾清欢便道：“很少哭闹，乳母那儿基本上都是不用怎么操心的。阿雪，什么时候你们也要一个孩子呀？”
  提起这事儿，富察雪的脸颊倒是红了红，便就将话题给扯开了。
  “你瞧，外头还真的雪都快化了呢。”富察雪说着，就转头往外头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外头的雪是真的已经化了大半了，露出了草地。但草地看上去仍然有些枯黄，一副冬天里萧条的样子。
  “今天的冬天，是稍稍有些热了。”胤禛说着，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有句古话，叫做瑞雪兆丰年。这话，其实是有些道理的。所谓瑞雪兆丰年，便是因为冬天下雪的时候，雪覆盖了起来，会将地里头的庄稼给覆盖住。
  有些庄稼里头的蛀虫，就会因为太冷了，而被冻死。同时开春了以后，积雪融化，也是春日里的灌溉农田的水。
  古时候取水有限，河水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引用了来灌溉农田的。因此积雪融化了以后的雪水，其实也是十分关键的一环。
  但暖冬，就没什么雪，雪也积攒不起来。那些蛀虫，就没这么容易被杀死。同时，等到了春日里的时候，也就少了能够灌溉农田的雪水了。




第五百九十五章 积患

  很快就开春了。
  但先前顾清欢只不过一点儿小小的担忧却没想到的是，竟然真的成真了。这一年的冬天，雪很少，几乎没怎么积攒起来。
  而春日里开始以后，几乎没有什么春雨降临。农人们几乎，天天都在期盼着能够下雨。
  这日，胤禛从刑部回来了以后，便是一副皱着眉头的样子。显然，心情不是很好。顾清欢见了，便上前去询问道：“是最近有什么棘手的案子吗？”
  胤禛听了却摇摇头，说起了最近的情况，便道：“最近没怎么下雨，有些庄稼都开始枯萎了。从河里调水过来，也不大够用，而且人力不足，很是麻烦。”
  农人们灌溉农田，依靠的当然不只是下雨的那点儿水。平时在农田的附近，都是有小水塘的。在雨水少的时候，农人们就会从水塘拿桶装一些水，来灌溉农田。
  并且，水塘里头也可以饲养一些鱼，这也是家中的一些进项。
  但是今年的雨水要说少，却不是一般意义的那种少。而是…几乎等于没有了。就在顾清欢的印象当中，她似乎…只见过一天天气阴沉的时候，下了一点点雨。
  现在都已经是快二月末了。整个二月，只下了那么一点点的雨。
  “我记得，冬天的时候似乎就挺暖的，也没怎么下雪。”顾清欢想了想，道：“照这么说，的确是有些麻烦。”
  古时候本来就是依靠农耕来进行生活的，准确点来讲…其实算得上是靠天吃饭的。因此一旦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那还真的是极为麻烦的。
  农人的生活一旦得不到保障，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首先便是粮食上的问题，吃不上饭，由此产生的影响就会很多。有些人没饭吃，就会从别的地方去谋求生计，走正路的还好说，若是不走正路的…
  有些落草为寇，有些就会直接去偷盗了。有些暴乱，就是因此引发的。而且，若是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则是会越来越糟糕。
  一旦有人饿死，就会有可能爆发瘟疫。而瘟疫一旦爆发，传染力都是很强的。古时候医疗条件有限，对待瘟疫一般都没什么办法。
  只能集中隔离救治，那样还是会造成很多人的死亡。太平盛世的时候尚且好一些，国家有粮食储备能够拿出来赈济灾民，但若是乱世…
  乱世当中老百姓的命，其实是最不值钱的。
  顾清欢读过历史，对这些也算是比较清楚的，当即也有些担忧了起来。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顾清欢问道：“要赈济灾民吗？”
  “目前来看，出现这样情况的，主要还是集中在河北，河南，京畿这一代。而南方，例如江南一代，浙江，以及更南一些的那些地方，都还是有下雨的。”
  “整体情况还算过得去，就是河北河南京畿这一代有些麻烦。若是一直不下雨，的确只有开仓放粮，同时也要减少今年的赋税了。”
  在顾清欢的记忆当中，康熙一朝应该是没出过什么太大的灾难的。况且听目前胤禛所讲的情况来看，似乎还不是特别严重。
  北方没怎么下雨，但是南方似乎情况还好，这样就不至于全国都在受灾。且康熙一朝，大多数时候都还是风调雨顺的，朝廷积攒的粮食还是很多的。
  “那就还好。”顾清欢听了以后，就道：“你且安心一些，说不定情况会好起来的。”
  胤禛听了，就点了点头，就问起了最近孩子的情况。
  心柔一天一天长大，还是和从前一样的乖巧。睡觉的时候都安安稳稳的，只是偶尔半夜醒了可能会稍稍哭闹一些，始终还是一个很听话可爱的孩子的。
  “心柔听话，我也放心。”胤禛道：“我这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若是困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最近府里事情也多。”
  胤禛说的事情，其实是月华姑姑的事情。
  月华姑姑当时在胤禛开牙建府以后，就一个人去了庄子上住。月华姑姑是照顾着孝懿皇后长大的老嬷嬷了，后来又陪伴了胤禛好些年。
  如今月华姑姑身子似乎有些不是很好了，顾清欢偶尔会奔波于四阿哥府和庄子之间，最近是稍稍有些辛苦的，好在，月华姑姑的身子似乎是有所好转。
  人老了，总是容易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的。顾清欢那儿让大夫留在庄子上了，也能时时刻刻留意月华姑姑的情况。
  “那我就先去休息了。”顾清欢说完以后，就打了个哈欠。
  三月开初以后，春回大地。虽然今年本来就暖和，可这会儿开春以后，更是给了人几分夏天似乎都要到来了的感觉了。
  午后，顾清欢刚刚看完最近庄子上送来的一些东西，阿霜就过来说，富察雪过来了。
  富察雪是提着东西过来的。前几日她刚刚去了京郊的庄子上，似乎是带着一些特产过来的。当然…各自府上庄子上的东西都差不多。
  富察雪这带的，其实更是一种心意。
  “清欢，我那儿庄子上的母鸡最近下了好些蛋呢。”
  富察雪道：“都是新鲜的，我给你带了一些过来。平时你做蛋羹都是很好的，也不知道你家心柔现在能不能吃辅食了？”
  “我听说有些孩子半岁以后就能吃些辅食了。什么米糊什么的，我也不大清楚，不知道蛋羹能不能吃，但我想着，你应该是能吃的，所以就送了一些过来。”
  “心柔还没开始吃辅食呢。不过你的心意，我记得啦。”
  顾清欢想起富察雪刚刚去了庄子上，就问道：“我听胤禛说，最近庄子上的情况都不大好，你那儿如何了？”
  “我就是为了这事儿才去庄子上的。”富察雪一听顾清欢提起这个，脸色不由地就变了变，说道：“近来没下雨，庄稼都要旱死在地里了。”
  “好在那附近有小湖，我原本是想去引湖水过来灌溉的。可谁知道过去一看，竟然今年湖水的水位都低了不少，可见…今年这水，是有些少的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 干旱

  富察雪说起这件事，就有些发愁。
  富察家其实说起来，也是家大业大的那种。而富察氏一族一向对待百姓都是极好的，庄子多，但收纳的租金其实是比较低的。
  因此在富察家的庄子上做活的农户，基本上还是有些积攒的。只是今年这样的情况一出现，难免就变得紧巴巴的了。
  富察家自然也不愿意老百姓受苦，在能力范围之内，也雇佣了一些百姓去做其它的事情，希望能够对眼下的情况稍稍进行缓解。
  而等到下雨了以后，这样的情况也就能够迎刃而解了。
  话虽如此…但谁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能下来。因此，富察雪还是十分担忧的。
  “不过我听胤禛说，如今南方的情况还好，应该全国范围内还是可控的。”顾清欢道：“就是老百姓呀，怎么都是不容易的。”
  以前有句诗怎么说的来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希望吧。”富察雪说完这些以后，就想起心柔来，又道：“也先不说这些让人发愁的事情了。你家心柔还好吧？我能抱抱她吗？”
  顾清欢答应着，就带着富察雪去找心柔玩了。
  然而三月开始，京城仍然没怎么下雨。地里的庄稼显然都是活不了的了，因此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朝廷只能开仓放粮。
  一直维持道三月的中旬，一切看起来似乎都还算是正常。就是胤禛那儿十分忙碌着，他虽然人在刑部，但最近事情多，他偶尔也会去帮忙负责调度上的事情。
  顾清欢这儿，也知道庄子上的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效仿富察雪那儿。将那些会做绣活的女子集结起来，做一些绣活来勉强补贴家用。
  至于男子们，因为朝廷派粮也是需要人手的，也就征集了一些可靠的人来运输和搬抬粮食。勉强，也能稍稍平稳运营和维持下去。
  这日，顾清欢正在屋子里陪着心柔玩。
  十三阿哥胤祥昨儿来过。前几日胤禛回来的时候，跟顾清欢提过，关于康熙爷那儿，最近也在琢磨着给胤祥，还有胤禵这两个小一点儿的阿哥开牙建府的事情。
  胤祥其实很想住在胤禛家附近的，只是奈何这周围没有合适的宅子，也就没法子成功。
  令人意外的是，胤祥那儿这么说完以后，胤禵竟然也表示自己想要跟着胤禛一起住。胤禛只当自己没听见，让工部的人给秉公安排就是了。
  胤禵有点儿郁闷，但对此也并没有办法。
  “福晋。”阿霜从外头回来，手上就拿了一张请柬，见到顾清欢，便道：“过几日，是八福晋的生辰呢。”
  “她那儿说，今年虽说有些干旱，百姓受苦，不宜大肆操办生辰。不过，她却打算邀请妯娌几个过来小聚一二，说是准备了一些盛京的特色玩意儿呢。”
  八福晋郭络罗氏，乃是盛京的名门望族之后。
  她嫁进皇家以后，偶尔也会举办这样小型的宴会。先前刚刚嫁过来时，秋日里就邀请了众人过去赏菊，冬日里则是赏梅。
  而今春日里先前一直有些旱灾的，她倒是低调了一阵。如今前儿下了一场大雨，眼看着钦天监那儿说最近雨水会多起来了，八福晋倒是又开始热络了起来。
  先前赏菊宴时，顾清欢大着肚子不好参加，赏梅宴时她刚刚生产也没去。春日里也只在年节的时候跟几个妯娌见过，说起来也有好长一阵子没见到这几个人了。
  不过，她听说八福晋郭络罗氏八面玲珑的，不仅仅和九福晋十福晋两个交好，似乎和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之间关系也还算不错，偶尔会串门子。
  顾清欢拿到请柬的时候，转头便问道：“是什么时候？”
  “三日后。”阿霜道：“这还三日就要过生辰了，八福晋现在才说，都不给人准备生辰贺礼的时间嘛，真是的。”
  “奴婢听说八福晋是个厉害的角色呢，福晋咱们去会会？”
  “该去的自然是要去的。”顾清欢道：“至于贺礼，咱们库房里头珍稀的东西也有不少，你看着挑拣送一样过去也就是了。”
  也不是什么双十这样的“大日子”寿辰，一般来说也就只是简单过一过而已。
  “好。”阿霜那儿答应了以后，就去办了。
  三日后的清晨，顾清欢起身的时候，看着天气就稍稍有些阴沉。若是换做往日，看着这样的天气，估摸着人的心情都会不是那么好。
  但最近很少下雨的，几乎所有人都是渴望着阴天的。先不说能不能下雨了，阴天至少不至于那么晒，不至于让土地那么干。
  多多少少，对现在的情况也是稍稍好一些的。
  “瞧着像是又要下雨了呢。”阿霜伺候顾清欢洗漱的时候，就道：“但愿这次的旱情能够好起来，不然老百姓就吃苦了呢。”
  阿霜家里也是经营了庄子的。
  今年庄子上几乎没有任何进项收成，庄稼和果树什么的都是没有的。果树还稍稍好一些，种了好几年了，先前有水的时候也有稍稍浇灌，不至于就这么干死。
  但庄稼却是没法子种的，好在鸡鸭还养了一些，勉强能够维持。当然，这都还得多亏了顾清欢的帮衬，别的庄子怕是今年就要亏本了。
  “是啊，希望能够好起来。”顾清欢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就又说道：“差不多了，今儿简单地装扮一下就好了，到底是八福晋的生辰，咱们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奴婢明白的。”阿霜点头答应了，就帮着顾清欢简单打扮，就出门去了。
  一刻钟多一点儿，就到了八阿哥的府门外头。
  府门外早有人候着迎接各府的来人，瞧见顾清欢来了以后，连忙就有婆子上来迎接。说了好些话，大抵是说顾清欢稀客，以及四福晋一路辛苦了之类的话。
  顾清欢只颔首稍稍表示客气，就随着婆子进去了。
  转眼到了花厅里头，那儿里头倒是已经十分热闹了，坐着好几个人呢。抬头一看，倒也都是熟悉的面孔。
  不正是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九福晋董鄂氏，和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嘛。这几个人关系好，倒是都来得比较早呢。




第五百九十七章 生辰宴

  顾清欢来的时候，原本言笑晏晏的几个人倒是一下子就将话头顿住了，纷纷转头看向顾清欢，露出了笑容，对着她打招呼。
  “四嫂来了。”郭络罗氏立即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顾清欢的跟前，迎了顾清欢到前头的位置上头就坐下了。
  “倒是有一阵子没瞧见四嫂了，心柔还好吧？上回去四嫂那儿的时候，瞧见小格格分分糯糯的，可爱极了呢。”郭络罗氏说道：“今儿怎么没带过来呢？”
  “今儿是你的生辰宴会，来的人多，都是给你贺寿的，我带着一个小女娃娃做什么呢？”顾清欢道：“倒是我前阵子忙，也没机会跟诸位妯娌见面说说话，是我的不是。”
  “哪儿能呢？四嫂有正经事忙，咱们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郭络罗氏说着话，招呼着顾清欢坐下以后，就道：“方才九弟妹正说起京城新开的那间首饰铺子呢，听说那个工匠手艺极好，改明儿四嫂也去瞧瞧？”
  说话之际，外头晴茹也来了。与此同时，七福晋那拉氏也是一块儿过来的。
  “原来几位嫂嫂弟妹的都来了，是我来得晚了。”晴茹一面说着，对着顾清欢就用眼神示意。在妯娌里头，跟她关系最好的便是顾清欢了。
  “快来坐下。”顾清欢一面招呼着晴茹，趁着众人又聊起各自的事情的时候，就问起了晴茹最近如何，还有两个孩子的事情。
  晴茹说她最近倒是还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很少下雨的缘故，天气有些干燥，她老是觉得喉咙不是很舒服。
  润喉的东西，甚至还有汤药也都喝了一些了，但是也都还是不见好。
  顾清欢听了，却也没什么良策，只说最近开始有些下雨了，应该再持续一阵子，天气就不会那么干燥了，慢慢的也就能够好起来。
  晴茹也没法子，就又说道：“我那两个孩子倒是乖巧得很，最近胖了一点点，我这看着心里也是欢喜的。你家心柔可还好？什么时候带过来，让几个孩子一块儿玩玩吧。”
  “心柔皮得很，就怕吵着你家的孩子。”顾清欢道：“她在家里的时候就不安生得很。只要身边的人稍稍多了，就总能闹腾着让人陪着她玩。”
  说到这儿，顾清欢忍不住就叹息道：“哪儿有个姑娘家的样子呢？如若不然的话，今日天气这么好，其实我都想带出来玩的。”
  “这哪有什么不好的？”晴茹却不以为然道：“小孩子家嘛，都是这样的。我家那两个虽然乖巧，但也磨人得很呢。”
  “心柔是个姑娘家，又是你和四哥心尖尖上的，宠着一些倒是也没什么。”
  晴茹说完，就笑了起来。边上正在聊天的另外几位福晋当中，九福晋董鄂氏忍不住就开口问道：“五嫂和四嫂在说什么呢？”
  “聊得这么开心？可是关于孩子的事情吗？”
  “是呀。”晴茹倒是落落大方地就承认了，说道：“这有了孩子以后呀，出门不管到哪儿心里都是挂念着孩子的，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不会不会。”董鄂氏忙摆手道：“我也想听听。”
  这话一出，倒是让晴茹稍稍显得有些意外。闺阁当中的少女，和刚刚嫁人以后的妇人，以及有了孩子以后的额娘，其实话题都是不大一样的。
  董鄂氏对这个感兴趣，当然是让人觉得意外的。
  一旁，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一听，便笑着解释道：“五弟妹别意外。九弟妹这是有喜了，两个月了呢。”
  “方才来的时候，咱们说起吃食的时候，九弟妹才忽然问起有孕之人不能吃什么，咱们这才知道。九弟妹，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呀，竟是这样。”晴茹倒是个热心的。挑拣着当时她有孕的时候，雅琪过来跟她说的那些，也就简略地找了一些重要的说了。
  晴茹说完以后，认真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咱们总归还是不那么专业的。得请大夫问问，将事情都认真记下来才行。”
  “我有孕那会儿可受罪了，四嫂却仿佛没事儿似的，可见各人也是不同的。”
  董鄂氏听完，认认真真地就点了点头。
  顾清欢趁着这个机会，倒是就打量了一下众人的神色。虽然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细微的差别的。
  七八九十这四位福晋，嫁进皇家的时间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董鄂氏如今先有孕，其他的几个却没动静，心里难免是会有些失落的。
  尤其是——八福晋郭络罗氏。顾清欢就瞧见，她的笑容稍稍收敛了几分。不过，似乎是因为她们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缘故，似乎又很快释然了。
  顾清欢倒是一下子就想起自己当初来了。
  她那会儿和胤禛之间关系那么好，偏偏一直没能有孕，身边的人偶尔也会说起几句，顾清欢虽然总说孩子都是缘分，但心里还是不免失落的。
  这也是正常的。
  生辰宴会，其实也差不多是个茶话会。众人喝茶吃点心，累了就出去走走。
  八阿哥府似乎布置得还算不错，府邸面积不是很大，但是摆了盆栽，还有假山流水的装饰。整体看上去，有那么几分江南园林的感觉。
  顾清欢后来私底下打听了，知道这些都是郭络罗氏授意置办的。倒是也就知道，郭络罗氏也是个心思巧妙的人了。
  三月以后，京城接连的几场雨，似乎缓解了这次的旱情。
  就在众人以为这件事或许就这么过去，不会再出现旱灾的时候，河北那边却传来消息，说是地动了。
  地动的那天，顾清欢刚好在陪心柔玩。
  心柔黏人，和顾清欢关系极好。都是晌午午睡的时辰了，心柔却偏偏兴奋得很，不肯让顾清欢离开，似乎是想要额娘陪着自己玩。
  顾清欢困得厉害，手上拿着小玩偶逗心柔呢，恍恍惚惚的时候，忽然之间就感觉晃了晃。
  这感觉有些不真实，顾清欢愣了愣，困意一下子就消散了。




第五百九十八章 地动

  顾清欢愣了愣，原先的困意一下子就都没有了。她看了一眼心柔，见心柔仍是笑呵呵的，并没有什么异样。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清欢看着心柔一点儿异样都没有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刚刚这么想着，外头的阿霜就跑了进来。
  阿霜脸上都是急切的神色，显然是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了。看着顾清欢，忙就道：“福晋，您发现了没？刚刚好像，地动了！”
  所谓地动，便是地震。顾清欢其实是经历过地震的，她知道地震发生的时候那种摇晃的感觉。同时也知道，地震带来的后果是极为可怕的。
  只是刚刚顾清欢一门心思都在女儿的身上，只是感觉到了明显的摇晃。此时听阿霜再说，就显然知道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知道。”顾清欢道：“快吩咐下去，多准备一些干净的水和粮食。还有庄子上，也是，要记得小心一些。”
  “心柔这儿，咱们先挪到外头去吧。再看看情况，别待在屋子里头了。”
  现代地震，最为直接的就是房屋垮塌以后，将人给埋在了里头。而古时候地震…虽然也会有这一层因素，但是造成的后果其实更加严重。
  古时候的条件是有限的。
  房屋垮塌以后，往往抢救会不及时。而尸体堆积的地方，是很容易发生瘟疫的。而且古时候的条件相对而言会阻塞一些，也跟先前的干旱有关系。
  要是地震受了灾，而百姓们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的话，是有可能会发生暴动的。当然，这些都是坏的情况。
  顾清欢刚刚凭借着感觉，觉得这地震在京城范围内的影响似乎不大。房子也不过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摇晃，并没有发生垮塌的情况。
  至少，在京郊的那些庄户上的房屋应该也不至于垮塌。
  顾清欢这儿，和阿霜将心柔挪到外头去了以后，似乎地面又晃了晃，之后还有几次的余震，但是似乎规模都不大，只有一点点的感觉。
  顾清欢稍稍心安了一些，此时就见打听消息的小顺子已经回来了。
  小顺子是刚刚一地震以后，顾清欢就立马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地震这事儿可大可小，对朝廷的影响也是很大的，顾清欢当然是关心的。
  “是哪里出事了？”顾清欢看着小顺子回来，就连忙问着。
  小顺子见状，便回答道：“奴才打听到了，是河北。那边地震了，有些严重，房屋有垮塌的情况。消息是快马加鞭传回京城的。”
  至于是河北哪里，小顺子就没打听到了。不过，其实河北和京城相隔很近。京城的震感其实并不真的十分强烈，依照着顾清欢这么多年经历过地震的经历来看…
  京城的震级应该也就最多三级到四级左右，这么推算的话，河北那边或许就是六级左右的地震。应该…不是那么危险。
  只是古代的房屋有些还是经不得这样的事情的。朝廷还是要赶紧带人过去看看，而且…地震发生，其实不仅仅是地震带来的直接影响。
  间接的，还有山体垮塌造成的滑坡。若是下雨还会造成泥石流，而且还有可能会造成河流的改道，然后形成堰塞湖什么的。
  总之…这都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当晚，京城这边经历过几次不大的余震以后，都再没有发生什么。顾清欢也才稍稍安心，将心柔重新挪回到了屋子里头去。
  同时也安排了人在夜晚巡逻，若是再出现什么事情的话，也能够及时反应过来。
  这一晚上，胤禛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人定时分了。顾清欢那儿一直有些不安，是等着胤禛回来的。果不其然，一瞧见胤禛回来，顾清欢就发现，胤禛脸上满满的疲惫。
  “是因为地震的事情吗？”顾清欢直接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胤禛点了点头，就道：“河北那边的情况不是太好，皇阿玛那儿准备派钦差过去赈灾。人选已经定好了，让我和太子殿下一道过去。”
  顾清欢一听太子也要去，稍稍觉得有些惊讶。
  太子乃是一国的储君，说起来也是极为重要的存在。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是会直接动摇国之根本的，虽说现在康熙爷还算健朗，但太子忽然出事也是不好的。
  地震这事儿非同小可，万一遇到险情就麻烦了。
  当然，这是坏的一面。而要说到好的一面，出现地震这样的事情，最怕的就是后面会发生暴乱，百姓人心惶惶，太子出去赈灾，能够最大程度上的安抚人心。
  他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他在，百姓们多多少少就会觉得安心。毕竟那是太子殿下，往日里根本想都不敢想会见到的人，竟然来安抚他们了。
  “那…你记得小心一些。什么时候出发？”
  顾清欢明白胤禛的心，此时也不可能拦着他，自然也就只能嘱咐他小心一些了。
  “明日一早。”胤禛道：“很多相关的事宜，刚刚在乾清宫也都已经安排好了。”
  “我这次过去，主要是陪着太子殿下一块儿安抚人心的。同时也到当地看看，百姓具体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胤禛说完，又对顾清欢叮嘱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才是，等我回来。”
  “放心，我和女儿都会等你回来的。”顾清欢便道：“那你等等，我去帮你收拾一些东西。”
  “都这么晚了，交给底下的人收拾吧？你这么晚都不休息，是在等我回来吗？”胤禛却一下子拉住了顾清欢，舍不得再看着她这么忙碌了。
  “你这么晚没回来，我当然是担心的。”顾清欢便道：“我也知道你一向在这些事上都是十分上心的，所以琢磨着…等你回来，我也能问问你。”
  胤禛一直都是十分关心百姓的。
  这次的事，或许大概率都是他自己跟康熙爷申请，说想去前头看看的吧？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明日一早还要出发，就先休息吧。”胤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就准备去休息了。
  PS：今天为什么有时间多更一章，因为终于修改完了新文有时间多写一点了。本书大概会在本月末到下月初的样子完结~写了一年了才写了122w字，可以说是很慢了~




第五百九十九章 等待

  顾清欢每天都在等待着河北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先前不下雨的时候，河北那边的情况就不算太好。那里干旱，没怎么下雨，农人们苦不堪言。还好，朝廷那时候是有发放粮食下去进行赈济的。
  因为当时受灾的地方还不算太多，因此落实得也算是不错，并没有出现什么层层克扣的情况。只是…现在地动以后，偏偏河北又开始下雨了起来。
  房屋好多都垮塌了，而那些大户人家的房屋虽然不至于垮塌，但有些还是出现了裂缝。这些需要修补以后才能够住人。
  稍稍好一些的情况就是，在最开始的那次地震以后，后面的地震都是一些比较小的余震，再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胤禛到了河北以后，自然是开始安置灾民，然后进行粮食的派发。
  只是那时候的雨已经开始没完没了地下了起来，胤禛没有办法，只能在当地找了一座尚且保存完好的寺庙，进行修缮以后，将人给安排了进去。
  情况稍稍得到了一些好转，好歹没有人饿死。
  而那些被安置在外头的人，遇到没有下雨的时候，也会被组织着重新回去修葺自己的房屋。同时，也会重新进行农田的耕种。
  京城里，顾清欢一边逗着心柔玩，一边就看着窗外的雨幕。
  胤禛不在京城的这些时间里，她都是有些担心的。担心胤禛会不会遇到险情，担心河北那边的情况到底能不能顺利控制住。
  好在，一切似乎都还算顺利。而百姓们在知道太子和胤禛一起去了以后，似乎气势也都稍稍得到了振奋，也安心了许多。
  “福晋。”阿霜打伞从外头回来，看着顾清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忍不住开口安慰道：“您还是别这么担心了，主子爷那儿的情况，一直都还是比较顺利的。”
  “我知道。”顾清欢点了点头，就道：“只是难免还是会担心罢了。没事，我陪一会儿心柔，也就忘记这些事了。”
  阿霜看着顾清欢的样子，还是稍稍有些不大放心。可是顾清欢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继续说些什么。
  这一场雨，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雨水很多的缘故，屋子里头都稍稍觉得有些湿润，不是太舒服。
  雅琪那儿特意找了一些能够熏蒸的东西回来，在屋子里头生了火，又点了香炉，这样情况才稍稍好一些，不至于湿漉漉的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
  翌日清早，顾清欢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又听见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阿霜。”顾清欢喊了一声，外头候着的阿霜立即就进来了，问道：“福晋，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要洗漱用的水？”
  顾清欢点了点头以后，阿霜那儿就立即将水给端了进来。
  “又开始下雨了？”顾清欢看着窗外，问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
  这会儿其实已经辰时了，但是外头的天仍然是灰蒙蒙的。显然看着样子，应该是天都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雨了。
  最近的这几场雨，倒是有了春日里阴雨绵绵的感觉了。淅淅沥沥的，连绵不绝。
  “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雨了呢。”阿霜回答着，就帮忙伺候着顾清欢洗漱，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便道：“奴婢听说，隔壁的五福晋这几日似乎不大舒服呢。”
  “晴茹不舒服？”顾清欢转头看向阿霜，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五福晋其实从一开始一直下雨的时候就有些不舒服了。”阿霜解释道：“或许还是生产的时候带的那些毛病吧。”
  “最近一直下雨，又有些冷，就复发了。”
  “待会儿收拾收拾，过去看看她吧。”顾清欢说着，看着也洗漱完了，就准备去用早膳。
  早膳过后，顾清欢和阿霜，还有雅琪一起就去了隔壁去看晴茹。
  刚刚进了屋子里头，顾清欢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说起来，距离顾清欢上次见到晴茹，都不过才过去了半个月，那次还是八福晋郭络罗氏的生辰宴会呢。
  这才仅仅半个月时间过去，那个时候看着晴茹的时候，晴茹的面色还能稍稍算得上红润，现在竟然就躺在床上，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了。
  “四嫂怎么来了？”晴茹见到顾清欢，显然稍稍有些意外，又道：“我这样子，倒是让四嫂见笑了。”
  话才刚刚说完，晴茹就像是觉得不舒服似的，就开始咳嗽了起来。
  伺候晴茹的小丫鬟阿湘就给吓了一跳，忙帮着给晴茹顺气，道：“福晋您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就是了，没关系的。”
  一口气勉强顺了过去，晴茹这才抬头看向顾清欢，道：“实在是对不住四嫂了，我都怕过了病气给四嫂，我这样子…真是狼狈。”
  顾清欢在这儿，就详细问起了晴茹的情况。
  其实还是就和阿霜说的差不多，自从开始接连不断的下雨以后，晴茹这儿的情况就不是很好了。大夫也来过了，可惜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药喝了以后，晴茹的病虽然说的确也没有恶化，但是显然也并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起色。
  大夫那儿对此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说或许能够得到不下雨了以后，晴茹的情况就能好起来。这样的话，自然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胤祺那儿也很担心晴茹，但偏偏晴茹不肯让太后知道这儿的情况，也就一直拦着没有请太医。近来，太后年纪也逐渐大了。
  这样的事情知道了担心，难免也对身体不好。
  顾清欢听完了以后，忍不住就劝慰道：“你的身子是你自己的，你还是多多注意一些比较好。请太医嘛，也可以说是请平安脉。”
  “太医来了以后，先说好不让太后娘娘知道也就是了。”
  晴茹听了，张了张嘴，显然也不好辩驳。无奈之下，才只能点了点头，勉强算是答应了。
  “阿湘，还是去请太医吧。”晴茹转头，就对阿湘吩咐着。
  “是。”阿湘显然松了一口气，看着顾清欢的时候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以后，就出去了。




第六百章 上门来

  太医很快就来了五阿哥府。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来的不仅仅是太医，还有温宪公主。
  说起来，温宪公主和舜安颜的婚期其实已经接近了。但是无奈最近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是没法子进行的了。
  前阵子干旱的时候，尚且还好一些。而现在地动了，按照着古人的思维逻辑来看，不免也会觉得，这是否会是上天的一些暗示什么的。
  毕竟有的时候，古代自然灾害多的年代，有的皇帝找寻不到更多的原因，就会觉得这是老天爷觉得他这个皇帝没当好。而往往这个皇帝，还会下发罪己诏。
  这其实也并不能算是迷信。
  顾清欢想着，皇帝下发罪己诏，至少老百姓那儿会好接受一些。当然…这些都和眼前的情况并没有太大的干系。
  “五嫂，你这是怎么了？”温宪一过来瞧见床榻上头躺着的晴茹，显然也是吓了一跳的。她也没想到，晴茹会忽然之间病成了这样。
  “开始阴雨不断以后，身子就有些不舒服。”晴茹见状，就又将自己的事情解释了一遍，末了还有些担忧地看向温宪，问道：“太后应该不知道我这儿的情况吧？”
  她原本就不想让太后知道，只是现在温宪来了…
  温宪和太后的关系一向都极好，难免会让晴茹更加担忧。
  “我是准备出宫玩的时候，刚好见到了你身边的丫鬟。”温宪说着，就指了指阿湘，道：“见到她正领着胡太医出来呢，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五嫂，你都这样了，怎么不早点儿请太医呢？”温宪问完了以后，转头就看向顾清欢，问道：“是不是你拦着的？”
  顾清欢实在是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便反问道：“公主为何觉得我会拦着？”
  温宪其实只是下意识这么问的。也没有别的原因，就只是单单的因为她不喜欢顾清欢而已，现在忽然之间被顾清欢这么问，她还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
  “哼。”温宪冷哼一声，就没再言语了。
  晴茹眼看着场面的气氛不是很好，连忙就开口打圆场了，说道：“都是我自己不好，病着又不肯让宫里头的太医来看看。”
  “其实我的身体我自己也知道，想着应该还是这阴雨天造成的毛病，所以…”
  “五嫂。”温宪说着，就又继续开口道：“不管怎么说，身子是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好了，才是真的好，别的什么都是虚的。”
  “皇祖母那儿知道了会担心不假，但若是你一直没好起来，不是迟早会让宫里头的太医来看看的么？到时候皇祖母还是会知道的，怕是会更加担心的。”
  这话说得在理，晴茹一下子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众人眼看着胡太医那儿已经准备好了东西，要给晴茹诊脉了，也就纷纷退了出去。
  屋外的游廊底下，顾清欢看着外头的雨幕，心情还是有些沉闷的。到底生病了，还是会让人觉得担忧的呀。
  “四嫂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温宪同样也是看着眼前的雨幕，忽然之间就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来，让人…不免愣了愣的问题。
  “那公主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顾清欢以同样的问题问回了温宪，又道：“方才看着公主担忧的样子，倒是罕见。”
  至少这样的样子，在顾清欢这儿，是从来没有看见过的。
  “我只担心我的亲人。”温宪淡淡地扫了一眼顾清欢以后，就道：“所以我关心五嫂。”
  言下之意就是，温宪并没有将顾清欢当成自己的亲人。因此，她是并不关心顾清欢的。
  顾清欢对于这个回答，倒是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意外。温宪不喜欢她这事儿，甚至都已经明显得写在脸上了。
  “哦。”顾清欢道：“我也是将晴茹当成亲人的。”
  温宪很长时间都没再言语，忽然之间就开口道：“所以那个时候，四嫂是为了五嫂考虑，才建议太医下猛药的吗？你知道不知道，五嫂不能再生了？”
  “我知道。”顾清欢道：“但若是不下猛药，怕是晴茹的命都没了。孩子或许也会因为窒息死在腹中，难不成公主觉得，能生育这件事，比她的命还重要吗？”
  顾清欢真的是想不明白。
  温宪究竟只是单纯的因为偏见才一直纠结在这件事上，还是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还有什么事情，是比晴茹的命更重要的吗？当时晴茹危在旦夕，若是再犹豫的话，怕是不仅仅是两个孩子，她自己都会没了的。
  而且那个时候，太后其实也几乎已经下定决心了。不知道为什么，温宪却还是一直揪着这件事，逮住顾清欢不放。
  “我没有觉得这件事比五嫂的命还重要，只是五嫂不能生育了。而且，身子从此也会受到影响，就像是现在一样。”
  温宪说着，转头看向顾清欢，道：“就是因为当初身子受损，五嫂才会像现在这样。仅仅是因为频繁的下雨，身子情况就不大好。”
  顾清欢很想长叹一口气，但还是说道：“双胞胎，本来就不容易生产。生产的时候，晴茹又遇到难产，产后是需要很长的时间好好调理的。”
  “好好调理？”温宪又反问道：“可是五嫂现在的样子，像是好好养着的了么？”
  对于这个问题，顾清欢也给不出答案，只能道：“这个，还是要等着胡太医的诊脉结果出来了以后才能知道，公主在这儿抓着我，也没有用。”
  温宪显然并不满意，可这时候她身边的丫鬟拉了拉她，她才没有继续和顾清欢说下去。
  顾清欢已经算是好性子的了。这个时候，她几乎是觉得，温宪是不讲道理的。
  温宪和她之间的沟通，其实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若真要说，就像是“你失去的不过是一条腿，可是她失去的却是爱情”这样的话。
  她们的想法，完完全全都不是一样的。也无法，去理解对方的想法。




第六百零一章 讯息

  往后的一段时间里，偶尔会有胤禛那边的消息传过来。
  赈灾的一切都还算顺利，胤禛也好好的。从那次地动以后，没有再发生大型的地动。好在朝廷及时赈灾，没有造成大面积的流离失所。
  同时，经过了这次的事情，百姓们似乎对太子和胤禛的“恩情”有所感念，在当地也颇多了一些威望出来，直到此时…
  顾清欢才算是明白，此番让太子前来赈灾的重要目的，大概就是这个了。
  让太子获得威望，这或许也能够让百姓对他更加认可。
  约莫半个多月以后，顾清欢终于得到了胤禛那儿的消息。说是现在灾情已经稳定了下来，他很快就能够回家了。
  彼时，顾清欢正在屋子里头陪着心柔。心柔躺在襁褓之中，一双眼睛十分有神，正认认真真地看着顾清欢，和她手里头的东西。
  “想你阿玛了吗？”顾清欢伸手就揉了揉心柔的脑袋，说道：“阿玛很快就能够回家啦。咱们心柔，也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她的阿玛了吧？”
  顾清欢也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胤禛了呢，说起来，这是两个人分别最长的时间了。
  “福晋。”外头阿霜走了进来，就道：“隔壁五福晋那儿说，庄子上送来了新鲜的水果，让问问您要不要过去一齐品尝呢。”
  “隔壁五阿哥膝下的两个孩子，说是已经能含含糊糊地喊阿玛额娘了呢。”
  晴茹的孩子，说起来也有半岁多了。有些孩子说话说得早的，的确半岁多也就会说话了。晴茹的孩子，倒是显得聪慧。
  晴茹的双胞胎，也已经起了名字。阿哥自然是从了“弘”字辈的，起名叫弘曦，大概是寓意了晨曦的微光在里头。
  至于女儿嘛，似乎也起了一个十分诗情画意的名字，叫知意。顾清欢想着，大概也是蕴含了“但愿春风知我意”的意思在里头吧？
  “我这儿刚好得空，就过去看看。”顾清欢说着，就过去晴茹那儿了。
  天气转好了以后，晴茹的身子的确也好转了一些。但似乎仍然是当初生产的时候带着的一些病根，她还是只能继续这样好好地将身子给养着。
  药，时不时的还是要吃一些的。只是宫里头的太医，开的也是药膳的方子，能够一边养着一边吃药，不至于将人给吃成一个药罐子那样。
  顾清欢也知道，这的确还是当初生产时的一些问题。心中有些感慨，却没有办法。
  医疗条件有限的时候，有些事情的确是没办法避免的。
  眼看着前头就已经是五阿哥府了，顾清欢当然立即就将自己的心情收拾了一下，过去见了晴茹。晴茹今天气色还算不错，脸上看着都有了血色。
  “这几日我也忙着庄子上的事情呢。最近情况好了许多，庄子上的农耕也开始恢复了。虽说今年或许不如往年，但好歹不至于亏损，农人们也能填饱肚子了。”
  顾清欢道：“阿雪那儿，先前跟我说她减免了庄子上的一些租金，我也就跟着照做了。百姓们不容易，咱们能够体谅的时候，还是多多体谅几分比较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晴茹道：“就当是积攒一些福气了。”
  说着，就有嬷嬷将孩子抱了上来。顾清欢看着粉红色的布，想着就应该是知意了。就见知意刚刚被抱过来，软软糯糯地就朝着晴茹喊了一声。
  “额娘。”知意喊了一声，这声额娘其实含含糊糊的不是太能够听得清楚。但若是仔细去听的话，还是勉强能够辨认出来的。
  “知意真是个聪明的孩子。”顾清欢便道：“我家心柔也会说一些话，就是不知道她一天天的学了什么，在喊什么，听着倒像是在乱喊似的。”
  心柔的确也在学着大人说话的腔调说话，只可惜学得不是太好，含含糊糊的也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顾清欢努力教了，心柔似乎也在努力学着，可惜并没有什么太好的效果。
  “没关系的，慢慢来，我家知意也是这样的。”晴茹便让嬷嬷将知意抱到顾清欢的跟前，让知意也学着喊一声四婶什么的。
  不过知意这下没能喊出来，只是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眼熟的好看的女子。
  看了一阵以后，知意又像是觉得有点儿无聊似的，打了个哈欠，就歪在嬷嬷的怀里，一副想要去睡觉的样子了。
  “知意看着像是困了呢。”顾清欢看着，便对那嬷嬷道：“还是先抱下去休息吧。”
  嬷嬷应了，很快就离开了。屋内一下子安静了许多，顾清欢这才转头看向晴茹，问道：“你最近身子还好吧？看着你气色不错，我也放心了许多。”
  先前那次，她在这儿遇见了温宪，温宪说了好些不大中听的话。后来二人算是不欢而散的，据说后来晴茹那儿，也知道了一些她们当时的情况，颇有些内疚。
  晴茹自己的身子，她是知道的。若非怀了双胞胎，或许情况不会这么糟糕。但这，都是天意。她的两个孩子，其实还是很可爱的。
  这对晴茹来说，已经足够了。既然已经这样，那么往后的日子自然还是要好好过下去才能够对得起自己受的这些苦的。
  只是，她却也是一个善良的人，不愿意看到因为自己造成现在的局面。
  “我身子好了很多了，先前胡太医的药膳效果不错。只要不是遇到忽然之间的变天，我应该都还好。”晴茹说着，就笑了笑。
  顾清欢看她神色认真，想来也是真的，便道：“我那儿这些年也搜罗了不少好的滋补药材。有些我自己也吃不完的，待会儿送一些过来给你。”
  “药膳总是要慢慢吃着慢慢调养的。”
  “谢谢你啦，四嫂。”晴茹就道：“以后你得空多过来陪陪我说话就好了呢。我这懒懒的不想出门，过几日听说八福晋又要请了诸位福晋们过去听戏，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去呢。”
  晴茹说完，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第六百零二章 交际

  再过些日子，八福晋郭络罗氏那儿的听戏，顾清欢也收到了邀请函。
  距离上回郭络罗氏的生辰宴会，说起来也过去快两个月了。郭络罗氏似乎特别热衷于办这些，经常都会以各种各样的由头请了诸位皇阿哥福晋过去小聚。
  这回，便是请了戏班子到府里唱戏，然后邀约福晋们过去听戏的。
  晴茹身子不好，只在每天用过膳食以后勉强在屋子里头四周走走，再多走一会儿就会觉得累了。到底身子还有些虚，也不好运动得太多。
  出去听戏这事儿听上去似乎不是算什么太难的，只是晴茹怕坐得久了，身上不舒服，到时候会失仪。可若是不去，却又显得不大给面子。
  “你若是不想去就不去，咱们就一起不去就好了。若单只是你一个不去，或许是扎眼些，没关系，我陪着你就是了。”
  顾清欢对此倒是没什么，她本来就不喜欢听戏，偶尔一两次用忙来推脱说不去自然也没什么。晴茹这儿嘛，她陪着就是了。
  “那可真是…”晴茹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当即谢过顾清欢，又道：“不过这事儿，我还是考虑考虑吧，万一过几日身子好了呢？”
  “也有道理。”顾清欢便道：“总之你一定要顾全自己的身子。”
  “好。”晴茹这儿，又和顾清欢聊了一阵。顾清欢临走之前，又让顾清欢带了好些她那儿庄子上送来的东西，才让顾清欢离开。
  回到四阿哥府以后，顾清欢就又过去看心柔。
  不过这会儿心柔已经睡着了，顾清欢看着她甜甜地睡着以后，就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夜里的四阿哥府，偶尔能够听得见外头的一些蝉鸣。
  现在已经是四月末尾了，眼看着夏天就要到来了。雅琪从外头回来，带了小厨房做的宵夜，是酒酿丸子，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酒酿，尤其是原糟的酒酿，其实是很能够滋补气血的。女人的气血是十分重要的，顾清欢除了吃这个以外，偶尔还会吃一些阿胶。
  当然，都是根据着食疗的方子搭配着吃的。毕竟补气血也不是什么一朝一夕的事情，一个不小心补得上火了，也会有些麻烦。
  “还没到夏天呢，外头倒是蝉儿都多了。”
  雅琪进屋将碗放下，就问道：“福晋会不会觉得有点儿吵？要是觉得吵的话，晚些时候奴婢让小顺子去将那些蝉都给粘了吧？”
  “他从春天的时候就惦记着这些蝉了呢。”
  顾清欢立即就想到了被油炸以后的蝉，顿时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跟着起来了，忙摆摆手，道：“看他自己喜欢吧。”
  “我接受不了这些东西，他喜欢就好。”
  不同的人，总是会有不同的兴趣爱好的，她也不会去强行干涉。这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只要人家的兴趣爱好不是什么伤风败俗会给人造成太大影响的，就好了。
  “他可喜欢了呢。”雅琪说完，忍不住就摇了摇头，又问道：“福晋明日要去八福晋那儿听戏吗？奴婢还记得，您一直都不喜欢听戏呢。”
  “是不喜欢。”顾清欢无奈，道：“只是听说这次太子妃都赏脸去了呢。八福晋也是好大的脸面，将邀请函都递到了毓庆宫去了。”
  往日里的那些，太子妃都是没有露面的。
  毕竟太子妃的身份稍稍特殊一些，她和那些寻常的皇阿哥福晋还是不同的。又是住在宫里头的，进进出出都不是那么方便的。
  她想要出宫一趟，首先不容易，同时阵仗也会稍稍大一些。因此，她能够去郭络罗氏那儿，的确是给了很大的脸面的。
  当然顾清欢也想着，这或许和大概太子的声名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也有关系。此番太子在河北的那些，也能算得上“业绩考核”的一部分了。
  身为太子的嫡福晋，她当然在这种时候要出来走走逛逛的。
  “说起来，八福晋倒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呢。”雅琪道：“大福晋，九福晋，还有十福晋和她的关系都挺好的。”
  “据说良嫔娘娘过阵子的生辰，八福晋那儿还筹划好生办一办呢。”
  顾清欢一听，就愣了愣。
  良嫔的生辰？顾清欢一下子就想起了良嫔那张脸来了。她那样漂亮的一个人，遗世而独立，飘然出尘。她好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谪仙。
  她记得，良嫔和胤禩之间的关系是不好的。怎么现在竟然，郭络罗氏准备给她筹办生辰宴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吗？
  “什么时候呀？”顾清欢觉得奇怪，就追问了一下。
  “下个月初，这不就几天了嘛。”雅琪道：“只是奴婢听说，良嫔娘娘一向十分低调，不曾想竟然还有这种时候。”
  “这是她们婆媳之间的事情，和我们也没关系。”顾清欢认真想了想，又道：“不过说起来，也有好一阵子没有入宫给贵妃娘娘，还有和嫔娘娘请安了。”
  “过几日，咱们带着心柔入宫去给她们请安吧。”
  雅琪当然也知道顾清欢的意思，当即答应下来，也要去准备准备这件事了。
  翌日，就是郭络罗氏准备的邀请了诸位福晋，还有太子妃过去听戏的日子了。顾清欢特意起得早了一些，准备着早一些过去。
  她和晴茹，是约好了一起出发的。果然还好今日出门得早了一些，她们到的时候，在场的也就只有八九十，这三位一贯在一块儿的福晋。
  八九十这三位阿哥的府邸都是临近的，就好像顾清欢和晴茹一样，其实都只是相隔了一条街，挺近的，来回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够了。
  她们每天早上，甚至都还能一块儿用早膳呢。
  “四嫂五嫂过来了。”
  郭络罗氏听说顾清欢和晴茹过来了，当即拉着妯娌就过来迎接，瞧见晴茹的时候，忍不住就道：“两位嫂嫂今日气色看着真不错呢。”
  “天气暖了，人也明**人了，倒是让我好生羡慕。”
  郭络罗氏一向是个会说话的，夸人也总能夸到点子上头，让人不免心中舒适。
  顾清欢不得不承认，她这样的交际方式，的确大大方方得让人喜欢。




第六百零三章 揶揄

  晴茹看着郭络罗氏，原本内心里的那些忐忑倒是也稍稍放下来了。旋即，也对着郭络罗氏笑了笑。
  “天气好，也能将人养得好些。倒是八弟妹这儿，还是这么漂亮。一年四季的，总有不同的花儿看着，真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呢。”
  晴茹笑着说完，后头太子妃就来了。
  太子妃算是来得早的，毕竟大福晋和七福晋都还没来呢。
  众人听见丫鬟禀报说太子妃来了，连忙就出去迎接。
  顾清欢说起来，也有好一阵子没有瞧见太子妃了。先前因为种种的事情，她和太子妃之间其实算得上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愉快的。
  不过这些年的宴会上，二人之间也没什么太多的来往。不过是明面上逢年过节的时候互相送送东西，除此之外也就没有了。
  好似今日这样的私人宴会，二人这么近距离的碰头，似乎也不过寥寥数次。
  晴茹像是知道一些顾清欢和太子妃之间的事情，便拉了拉顾清欢，二人就一块儿出去迎接太子妃了。
  太子妃今日穿着红色的宫装，看着更多了几分贵妇人的姿态来。郭络罗氏看着太子妃过来，当然是开心的，笑着就上去招呼了。
  花厅里头，众人很快坐下。太子妃虽然是客人，但身份摆在那儿，就坐在了上首。
  她往底下扫了一眼，很快视线就落在了顾清欢的身上。她笑了笑，说道：“近来听说赈灾颇有功效，说起来四弟的功劳也不小呢。”
  “四弟孩子才那么一点点大，阿玛就要离开出去做事，四弟妹，孩子还好吧？”
  顾清欢听太子妃这么问，便回答道：“府里一切都好。主子爷在外头忙，内宅妾身自然是要打理好的，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都说四弟妹贤惠，果然如此。”太子妃笑了笑，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便道：“听说，就连府里的妾室一个个的都是安分守己的，当真是让人羡慕呢。”
  太子妃这骤然之间提到四阿哥府的妾室，让顾清欢眼皮子忍不住就跳了跳。
  她早就知道，她这一胎生下了女儿，不少人就会虎视眈眈地盯着胤禛的后院了。四阿哥府的后院，说起来是有着三个妾室的。
  旁人或许不清楚这三人是否受宠，但至少也知道，这三位妾室这么些年，是没能为胤禛生下孩子来的。
  有的不知情的，或许就会猜测是不是顾清欢在“捣鬼”了。毕竟后宅当中，有些当家主母容不得妾室抢先在自己之前生下儿子的，也是有着不少的。
  所谓的顾清欢在外头有着“贤惠”名声这样的说辞，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子妃故意这么说出来揶揄顾清欢的。
  顾清欢却只能当听不懂，太子妃什么心思，都跟她没关系。
  “后宅当中，众人也都是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的。”顾清欢淡淡道：“主子爷在外忙碌，我们在后院日子安稳，衣食无忧，也应该感恩才是。”
  太子妃听完了顾清欢的话以后，立即就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半晌才似乎是感叹着说道：“若是人人都能够有四福晋后院里的这些妾室的思想觉悟就好了呢。”
  这话的确是带着感慨的。
  太子的后院，可是一点儿都不安生的。自从侧福晋大瓜尔佳氏没了以后，小瓜尔佳氏虽然安安分分的，但是其他人却不是的。
  那可是太子的侧福晋，要是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将来等到太子登基的时候，万一能够有一个贵妃当呢？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一个个的女人们都卯足了劲儿的，不停地争宠呢。太子妃应对这些事都应接不暇，这些日子以来在外头的应酬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而且，太子妃自己都还没有子嗣呢。
  闲话说了一箩筐，郭络罗氏生怕顾清欢和太子妃这儿再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来，就连忙说是戏班子已经准备好了，能够去听戏了。
  很快众人就到了听戏的地方。这儿是一处阁楼，倒是宽敞，在阁楼底下有遮阳的地方，也不会觉得闷热，况且边上还准备了冰盆呢。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在阁楼坐下以后，顾清欢就将视线挪到了一旁的晴茹身上。晴茹的脸色，像是没有刚刚那么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来走的时候，她晒着了太阳然后有些不舒服。
  “我没事。”晴茹摇了摇头，就道：“就是身子弱，多走几步路就有些不舒服了。不碍事的，倒是让你见笑了。”
  “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没关系的，别撑着。”顾清欢说着，就让小丫鬟去准备一些消暑的水，还有蜂蜜水等等。
  夏天的时候喝一些这些，也能够好受一些。
  好在晴茹今天状态似乎还算不错，一直到戏班子将戏给唱完了，都还是坚持着的。
  顾清欢看着晴茹，心也踏实了许多。
  这日傍晚回去的时候，顾清欢和晴茹是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头的。
  二人这么坐在一块儿很久，晴茹才忽然开口道：“太子妃这个人，在闺阁里头的时候，我也是听说了一些的。”
  “她出身好，家里都是和皇室联姻的。她成为太子妃，仿佛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联姻么，到底也是讲求血脉的。”
  这其实和家庭是否强大没有那么深的关系。因为，有些世家大族到底是后来才发展起来的，在“血脉”上头来看，或许不是那么纯正。
  而太子妃的阿玛，以及玛法，都是作为额驸的身份和皇家有着姻亲关系的。太子妃从小，仿佛就是会嫁进皇家的那种。
  顾清欢点了点头，对此她其实是了解的。
  古时候，皇室都喜欢联姻。好像太子妃这样的，其实十分常见。说起来，孝懿皇后和康熙爷之间都有表兄妹的关系呢。
  只是可惜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古时候的医疗技术其实有部分还是比较发达的。可却一直都不知道，近亲结合的下场。
  或许太子妃到现在都没有子嗣，也有这方面的关系吧。




第六百零四章 归来

  晴茹说到这儿，就又继续道：“她和咱们到底还是不同的。太子身份特殊，有的时候能避让一些，就避让一些。只要不影响咱们切实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的。”
  “当然，若是太过分了，自然是忍不了的。”
  说完以后，晴茹又笑了笑，道：“今日是我说得多了。但咱们之间亲厚，这些我也想跟你说说。太子妃她，其实就是那样的。”
  “她其实也羡慕你，羡慕四阿哥和你关系这么好。”
  顾清欢点了点头，道理她都明白。其实说起来，晴茹和她也是差不多的。真要说后院干干净净，五阿哥胤祺的后院才是真的干干净净。
  只是奈何，并没有那么多人盯着胤祺。
  胤祺是宜妃的儿子，在太后膝下养大，受到很多的关爱。真要说，他其实也是“核心”皇子之一才对，只是胤祺本人醉心的却不是权术上的事情。
  加之太后近年来身子不是很好，本身也只是一个富贵闲人。而胤祺不算十分出色，在朝中也没有什么来往交好的大臣。
  因此，才几乎没什么人盯着胤祺，以及晴茹。
  胤禛却是不同的。
  虽说这些年胤禛和佟家之间的关系一直淡淡的，可他却有着半个嫡子的身份。同时，此次前往河北，选的是胤禛和太子。
  太子也就罢了，一国储君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另外这个人选定了胤禛，就是令人玩味的了。说明，至少在康熙爷的心目中，也是认可胤禛的能力的。
  加之顾清欢原本出身普通，后来又是抬旗，又是阿玛哥哥纷纷得到了升迁以后才嫁给胤禛的，可谓是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样的存在，自然是更加令人在意的。
  回到四阿哥府以后，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好在再没有什么麻烦的事情，顾清欢洗漱了以后，就歇下了。
  胤禛那儿给了消息说是快要回来了，顾清欢便就一天天的开始盼望着胤禛回来。
  屋子里头，顾清欢看着摇篮里头的心柔，伸手就捏了捏心柔肉嘟嘟的小脸，道：“心柔呀心柔，什么时候会叫阿玛额娘呢？”
  心柔认认真真地看着顾清欢，一脸的严肃，嘴巴动了动，仿佛真的想说话似的。
  她想要模仿顾清欢的腔调，但似乎又不是太会。张了张嘴以后，半晌也没发出声音来。
  顾清欢倒是不着急，只一遍一遍地教着，一直到心柔那儿似乎是累了放弃了，顾清欢也就跟着放弃了。
  约莫三五日后，就到了胤禛那儿说好的要回来的日子了。
  顾清欢心中忐忑，忽然之间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就见小顺子喜气洋洋地跑了进来。
  虽然仍旧还是一脸急切的样子，但是顾清欢已经知道，小顺子这次带来的，想必应该是好消息了。
  “福晋。”小顺子这儿刚刚开口，顾清欢就立即站了起来。
  她意识到了什么，一边起来就一边往外走去。果不其然还在院子里头的时候，她就瞧见了正在往里头走的胤禛。
  胤禛的眼里是带着疲惫的，但是似乎是在瞧见顾清欢的一刹那，先前的那些疲惫一下子就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欢喜雀跃。
  “我回来了。”胤禛有些疲惫地说着，直接就伸手抱住了顾清欢。
  二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头抱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胤禛才稍稍松了松手，道：“我这几日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也没什么时间好好梳洗。”
  “你倒是不嫌弃。”
  顾清欢一愣，然后才发现，原来胤禛的身上是真的带着一点儿汗味的。只是顾清欢太想念胤禛了，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我不嫌弃。”顾清欢笑笑，就说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不嫌弃的。”
  “那就好。”胤禛笑着，看上去心情像是变得好了些，就道：“我还是先入宫请安了以后才回来的，让你等久了吧？”
  紧跟着，胤禛一边和顾清欢进屋，就简略地说了说这次出去遇见的事情。
  起初的赈灾工作还是有些困难的，那时候灾情刚刚发生，百姓们的情绪都不是很稳定。好在后来的安抚做得还算不错，一切也就慢慢安定了下来。
  顾清欢认真地听着胤禛说完，也简略说了说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说了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情。
  胤禛也听得认真，看着边上的心柔听得阿玛额娘两个人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话，甚至都已经睡着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阿玛额娘太吵闹了？
  “心柔还是和从前一样乖巧。”
  胤禛笑着说完，伸手过去就摸了摸心柔的脸颊。
  这一下子，心柔就醒了过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胤禛，看了一阵以后，忽然之间就露出嫌弃的神色来，小脸甚至往边上挪了挪。
  胤禛一下子就是一愣，顾清欢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让雅琪帮你准备了热水，你还是先去洗漱一下吧，不然该连女儿都要嫌弃你了呢。”顾清欢笑着说完，伸手就推了推胤禛。
  胤禛毫无办法，面对着女儿的嫌弃，似乎只能咬牙接受了。
  “那我先去沐浴更衣。”胤禛说完，这才真的离开了。
  顾清欢看着心柔，心柔在阿玛走了以后，仿佛又有些舍不得，一直看着胤禛走的方向，认真地在想什么似的。
  心柔也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胤禛了，刚刚见到的时候本来还很想念的，似乎想要胤禛抱。奈何当时胤禛的心思都在顾清欢身上，二人顾着说话，都没怎么搭理心柔。
  现在倒好，心柔嫌弃起胤禛来了。
  “那是你阿玛，不准嫌弃你阿玛知不知道？”
  顾清欢笑着说着，也顺便伸手揉了揉心柔的脸颊。
  心柔打了个哈欠，像是仍然很困的样子，但是旋即张开嘴巴，含含糊糊地就道：“阿玛。”
  顾清欢被心柔这一下子开口弄得一愣，半晌才意识到了什么。
  顾清欢看了一眼身边的阿霜，下意识地问道：“心柔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第六百零五章 大结局

  顾清欢和胤禛，还有三个儿子。
  这三个儿子，说起来一个比一个优秀。而在胤禛刚刚登基的时候，就册封了他们的嫡长子为太子。
  这位太子纵观其一生，其实都是非常耀眼的存在。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更有宽广的胸怀。尚且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十分脚踏实地地愿意去为了百姓做事情。
  胤禛觉得，长子如此的心性，还是随了顾清欢的。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顾清欢是个温柔的人，虽然从来都不愿意主动地去伤害任何人。但…若是有人欺负她，或是对她的家人不利，她还是不会轻易就这么放过的。
  至于心柔，是顾清欢和胤禛的长女。
  她的一生都是被娇宠着的，虽说在情路上稍稍有些坎坷，但磕磕碰碰的，还是终于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块儿了。
  雅琪。
  她其实是一个值得有着非常幸福生活的人，只可惜早年间遇到的刘公子，并不是一个能够托付终生的人。还好及时醒悟，也就没有酿成错误。
  雅琪后来还是嫁给了五阿哥胤祺，作为侧福晋。但那，都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因为晴茹身子不好，看着孩子们逐渐长大，自己却熬不住了。
  晴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身子或许坚持不了那么久，生下孩子以后，她觉得自己的日子每一天都是赚来的，其实也过得非常知足了。
  她其实是知道胤祺有些喜欢雅琪的，只是一直没说。一直到后来，她身子不好的时候，她才对胤祺坦白，不用对她有那么多的亏欠。
  晴茹和胤祺之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但是胤祺待她很好，也从不纳妾，即使是心底里藏了一个人，但也只是默默的一点点喜欢。
  晴茹知道，胤祺不纳妾，其实也并非为了雅琪。而是为了，她。他们之间，只需要有简简单单的生活，守着一双儿女就好了。
  在晴茹过世以后，胤祺其实挺受打击的。他敬重自己的妻子，也尊重着她的每一个决定。他那时想着，这辈子就好生培育着两个孩子长大好了。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最终使得他还是和雅琪有了在一起的机会。
  雅琪自己其实也没想过会嫁给胤祺，虽然是以侧福晋的身份，但那个时候的顾清欢已经是皇后了。
  顾清欢认了雅琪当自己的妹妹，她同时也是以皇后义妹的身份嫁给了胤祺成为侧福晋的。而胤祺没有妾室，她其实和嫡妻差不多。
  至于为什么不是嫡福晋，因为当时朝中的阻碍很多。加之顾清欢刚刚成为皇后，看着自己多年的好友一直孤身一人，才不顾反对毅然赐婚。
  还有阿霜。
  其实小顺子是喜欢阿霜的，但小顺子的那种喜欢，更多的是出于亲情的喜欢。他更希望阿霜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一辈子好好地在一起。
  而他，有的时候能帮帮阿霜，不让人欺负阿霜也就够了。
  太子。
  襁褓当中成为太子的时候，他没有选择。离开这个身份，他同样也没有选择。
  在很多个夜晚，他其实都是过得惴惴不安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皇阿玛对自己究竟是否满意，而若是有哪一天不满意了，他又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身为太子，给了他权力，却又用大阿哥来制衡他。以至于到最后大阿哥以为自己也有机会，做了许多兄弟之间互相伤害的事情。
  这些，对太子而言其实都不觉得有什么。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他这个位置上的人，是不能有什么感情的。
  八阿哥与良妃。
  良妃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并不觉得解脱。她回顾自己的一生，只觉得更多的都是身不由己。她想抓住的东西从来都抓不住，她不想要的，却又偏偏要给她。
  儿子的孝顺，她觉得恶心。康熙爷的恩宠，她十分排斥。
  后来，一句“辛者库贱婢”也好。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讨厌自己也好。
  胤禩有的时候会在想，他如果不是良妃的儿子，如果仅仅只是一个不受宠的普通妃嫔的儿子，或许情况都会比现在好一些。
  太子被废以后，那些举荐他的朝臣们其实不是他安排的。他素来贤德，却也明白康熙爷的机会。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给坑了。
  有可能是大阿哥，有可能是太子，也有可能是胤禛。不过是谁都好，走上这条路他也知道，不成功便成仁这个道理了。
  十三阿哥胤祥。
  胤祥最喜欢的人就是四哥了。四哥对胤祥也是最好的。胤祥要一辈子跟在四哥后面，帮四哥的忙。
  胤禛觉得胤祥跟胤祚其实有点儿像，什么都相信自己，像个小跟班一样。
  这样的感觉其实挺好的。胤祚离开了，胤禛其实可以将自己的那些亏欠弥补回来。从前胤禛…他其实觉得那个时候自己年纪还小。
  他当时，应该对胤祚更好一些的。
  不过现在有胤祥和胤禵两个弟弟，胤禛好像也找到了做哥哥的感觉。保护弟弟，和弟弟之间一同去做一件事情的感觉，其实也挺好的。
  十四阿哥胤禵。
  胤禵性子骄纵，虽然对自己的四哥经常有些不满。但后来渐渐的也就好了，长大以后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傻乎乎的，反而能够放开胸怀和自己的四哥之间交流了。
  至于他的八哥，胤禵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觉得，八哥的和善底下，总还藏着一点儿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八哥对他的确又很好。有的时候，胤禵自己都会觉得迷惑。但时间长了以后，他疏远八哥几次以后，八哥似乎跟他之间的确也就没有那么亲密了。
  这样胤禵的压力小了许多，也就能够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他想当一个将军，当保卫家国的将军。
  小顺子和苏培盛。
  师徒俩相依为命，也没什么不好的。苏培盛本来想叫小顺子去争取一下阿霜的，虽然…但也不是不能就这样互相在一块儿。
  小顺子却不肯。
  他说，阿霜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女孩子，他值得更好的。因此这份心思，从来都没有说出来过。
  和师傅相依为命也没什么不好的。
  PS：结局可能是有点仓促，其实还有很多故事没有写。比如索绰罗氏和她的那个情人最后怎么样了，我的安排其实是让索绰罗氏假死，然后成全他们。她的心不在这儿，也是无奈于命运安排的一个可怜人罢了~
  至于李氏和宋氏，她们愿意当富贵闲人，后来也一起住进宫里去了成为了妃子。同时愿意去畅春园或者圆明园也随便能去，只要守好本分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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