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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这样的小狐狸[快穿]》作者：开花不结果
文案
白小溪是一只刚成年的小狐狸精，为了下山寻找师父，她绑定了系统。
真爱系统喜滋滋搓手，这次的宿主是狐狸精，肯定超会勾引男人！
它已经能看到自己升职加薪走上统生巅峰的美好前景啦！
绑定第一天
系统：“快，前面那辆车里坐着大佬，快冲上去碰瓷！”
白小溪听话地往前冲，然后，
砰——
大佬连人带车被她一起撞飞了。
系统：“……”
绑定第二天
系统：“就是这时候，上！撩他！”
白小溪踮起脚尖，撩了下对面男人的头发。
“……”
系统欲哭无泪：“你不是狐狸精吗？勾搭男人是种族天赋啊，为什么你不会？”
白小溪很无辜：“可我是凤凰养大的呀。”
系统，卒。
阅读指南：
1.快穿，有男主，1v1，he；
2.苏爽甜宠撩。
内容标签： 甜文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小溪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狐狸精要爱，很多很多爱。
立意：爱学习，爱生活。
总书评数：1439 当前被收藏数：6743 营养液数：1372 文章积分：91,578,904
1.  001   给大佬当小女友

　　冬夜街头，零星几个行人在冷风中匆匆赶路。
　　
　　白小溪走出热饮店，双手捧着奶茶，迫不及待埋头吸上一气。
　　
　　白皙的脸颊鼓起，像两个粉白的雪媚娘，又慢慢消下去，奶香与茶香充斥口腔。
　　
　　奶茶是小份的，一口喝掉小半杯，稍微解了馋，剩下的她就舍不得猛吸了，捧在手心里，走上个十来步，才允许自己呷一小口。
　　
　　系统很看不上她的寒酸样，“奶茶也喝了，这下该安心工作了吧？等你勾搭成功，别说小小一杯奶茶，买间奶茶店都不在话下。”
　　
　　白小溪眼睛亮晶晶的，忙说：“不要奶茶店，我要一杯超大杯奶茶，加椰果加珍珠加波.霸加奶盖，还要全糖去冰！”
　　
　　她说话语速不快，嗓音绵软，似乎带着奶味。
　　
　　系统无语望天，下山没几天的乡下小狐狸，进奶茶店三分钟，奶茶界行话已经一套一套的了。
　　
　　拐过两条街，周遭逐渐安静下来，道路两旁不见霓虹闪烁的商铺，只有高大的梧桐树静静矗立。
　　
　　路灯隐在树枝间，投下大大小小的光斑与阴影。
　　
　　系统给她指了个暗处：“就躲那里，等下看我提示往前冲。”
　　
　　白小溪含着吸管，唔唔点头。
　　
　　这儿清净，别说行人，车也见不到几辆，几分钟后，没等来目标，奶茶先喝完了，她左顾右盼寻找垃圾桶。
　　
　　“来了！”系统忽然激动，“上！”
　　
　　顾不得垃圾桶，白小溪拎着空杯子就冲了出去。
　　
　　“砰——磅！”
　　
　　一声巨响，行驶中的汽车被硬生生撞停，贴着地面飞出去一小段，着地后转了半圈才停下。
　　
　　白小溪站在原地，下意识吸了口奶茶，只吸到满嘴空气。
　　
　　她想起来，系统说碰完瓷要躺下，于是忙不迭坐在地上，又慢吞吞躺了下去，双手放在腹部，眼睫低垂，特别安详。
　　
　　……
　　
　　夜，寂静。
　　
　　系统心里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哔——】
　　
　　好在他是个成熟的系统，应变能力超群，趁车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在背包里一阵翻找，抓住一张回溯卡丢出去。
　　
　　白小溪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又蹲回了树下，路中间的车也不见了。
　　
　　“啊，奶茶！”
　　
　　刚刚喝完的奶茶，现在还剩半杯！
　　
　　她高兴得眼睛都弯了。
　　
　　系统心很累。
　　
　　他刚才使用了“回溯”，把时间调回到五分钟前，那是主脑给纯新人的福利，有且仅有一次，它本打算留着做秘密武器，没想到连任务目标的脸都没看见就用出去了！
　　
　　而这只小狐狸却只关心那半杯奶茶！
　　
　　那杯及其廉价的、加不起珍珠椰果波.霸奶盖的奶茶！
　　
　　更气人的是他还不敢说什么。
　　
　　上级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让他耐心点，多关照一下，小狐狸刚成年，第一次下山，没接触过人类社会，像一张白纸，不能用寻常狐狸精的标准去要求她，要他以引导为主，任务完不完成还在其次。
　　
　　简而言之一句话，小狐狸上头有人，背景很大，他惹不起。
　　
　　上头有人的白小溪后知后觉，点点脚尖，捏捏指头，小声问：“八八，我是不是做错了？”
　　
　　系统工号0368，谐音“你傻了吧”，十分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0368语气平和如贤者：“不怪你，是我估算错误。”
　　
　　是他没料到小狐狸身体数据如此之高，撞翻一辆车眼皮都不眨；
　　
　　是他先入为主，以为小狐狸会懂，没跟她讲清碰瓷的技巧；
　　
　　是他没想到小狐狸这么实在，竟真的实打实地碰上去；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啊呸，跑题了。
　　
　　总之是他的错。
　　
　　白小溪又一次将奶茶喝完了，这回喝得更慢，不等去找垃圾桶，就见有辆眼熟的车从路口拐入，朝她们驶来。
　　
　　“现在要冲出去吗？”小狐狸蠢蠢欲动。
　　
　　她还不太明白系统为什么要重来一次，可能是因为上一回她跑得太慢了，这次她一定以最快的速度碰上去。
　　
　　系统从自我检讨中醒过神，吓得一激灵：“不用！”
　　
　　再来一次可没有回溯可用了，以小狐狸撞翻汽车的怪力，分分钟上新闻热搜，说不定还要被抓去研究。
　　
　　那才叫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系统泪满襟。
　　
　　一狐一统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大摇大摆从他们面前驶过。
　　
　　白小溪一脸惋惜，好像看到超大杯奶茶飞走了。
　　
　　系统则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
　　
　　他赶紧解释了一番碰瓷的真谛，好叫小狐狸知道此碰非彼碰，以免下回又碰出啥大麻烦。
　　
　　白小溪受教，忙乖乖点头。
　　
　　见她还算乖巧，系统好歹舒心了些。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白小溪问。
　　
　　系统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他是真爱系统，顾名思义就是让宿主跟目标谈恋爱。而他也算资深老统了，先前接收到这个世界的信息，就迅速制定了三套方案。
　　
　　方案一：女主被男主的车撞到，男主甩给她一张卡，作为医疗费和赔偿。
　　
　　女主义正言辞拒绝，并倔强表示：才不要你的臭钱。
　　
　　于是男主就被这个清纯不做作的人儿吸引了，开始一场酸酸甜甜的追逐恋爱。
　　
　　方案二：女主替父还债，以身肉偿。
　　
　　她苍白柔弱，坚忍倔强，同样引起男主注意，两个人我爱你你不爱我你只是爱我的钱，以及我爱你你爱我可是你怎么有未婚妻，爱恨纠葛，虐身虐心，缠缠.绵绵到天涯。
　　
　　方案三：夜店醉酒，一.夜.情带球跑，几年后带着天才儿子强势归来，啪.啪打脸众人。
　　
　　咳，虽然都是古早小言套路，可俗话不是说了么，流行是个圈，二十年一轮回，这轮着轮着不就轮回来了嘛。
　　
　　套路不套路，恶俗不恶俗都不要紧，伟人都说了，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现在看，方案一已经行不通，至于方案三，系统觉得，如果他敢让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带球跑，小狐狸上头的人，说不定会把他这系统拆了回炉重造。
　　
　　而仅剩的方案二，因为最近查得严，不够河蟹，也被否决了。
　　
　　所以他需要好好规划一番，他一名资深的统，不相信会带不动一个新人。
　　
　　“先回去吧。”系统最终说。
　　
　　算起来，他们进入这个任务世界还不到一小时，来的时候就在街上，系统刚做完自我介绍，给小狐狸布置了初步任务，她就被奶茶店飘出的香味吸引了。
　　
　　系统给白小溪安排的身份是在校大学生，学校已经放了寒假，她申请留校。
　　
　　整个世界都是虚构的，她现在的身体自然也是一堆数据，所以系统之前才会对她的怪力表示惊讶——这根本不按常理来嘛。
　　
　　他从前的宿主，身体数据最多比普通人高一点，而小狐狸的数据，强到那种程度，怕不是按大妖的标准设置的。
　　
　　系统再次意识到，小狐狸背后有人，而且那人护她护得紧，就算在虚构世界，都不让她有一点受到伤害的可能性。
　　
　　白小溪离开树下藏身处，按照系统指示去找公交车站台，打算坐车回学校。
　　
　　不管是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还是两旁闪烁的彩灯，或者行人手上的手机，她都十分好奇。
　　
　　几天之前，她还是鸣山上的一只小狐狸，刚从沉睡中醒来，发现山上空空荡荡，师父不知去了哪里，曾经的小伙伴们也不见了。
　　
　　她鼓足勇气下山，可人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山脚不远的村庄消失了，一幢幢庞然大物取而代之，路上跑的也不是马车，而是四个轮子的铁皮怪车，天上甚至有巨大的铁鸟呼啸飞过。
　　
　　小狐狸迈出去的脚步又被吓了回来。
　　
　　好在她在山脚遇见另一名妖族，据对方所说，他是受她师父之托，专门在那儿等候。
　　
　　见他拿出了师父的信物，小狐狸才放下戒心。
　　
　　据说师父现在在很远的地方，一时回不来，她要是想去找他，得有人类社会的身份凭证，还有钱。
　　
　　而刚下山的白小溪一穷二白，一贫如洗。
　　
　　那名妖族就带她接受了三天常识教育培训，然后安排了这份绑定系统做任务的工作。
　　
　　所以，小狐狸现阶段的小目标是，挣够去找师父的路费。
　　
　　突然这样安静，系统有点不习惯，怕小狐狸因为刚才的失败受打击，他找了个话题：“等跟目标接触上，你知道怎么让对方爱上你吗？”
　　
　　他满以为，凭小狐狸的单纯，肯定一问三不知，然后他就可以好好指点一番了。
　　
　　哪知白小溪挺高兴地说：“我知道，薇薇和我说过。”
　　
　　“薇薇是谁？”
　　
　　“我的好朋友呀，薇薇是只蛇妖，可厉害了。她说，想让男人爱上你，你要先爱上他。”
　　
　　实际上，游戏人间的蛇妖确实给小狐狸传授了许多经验，这只是其中一条，不过她的原话是：
　　
　　“男人都自大又自恋，只要让他以为你爱死了他，那就算暂时不爱你，他也会对你多一分怜惜，有了这份怜惜，他就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到了小狐狸这里，就变成：想让他爱我，我得先爱他。
　　
　　系统被这番言论惊到了：“这……你要是爱不上他呢？”
　　
　　白小溪歪歪头，慢吞吞说：“怎么会？他能给我买超大杯奶茶，我当然爱他啊。”
　　
　　“……”
　　
　　系统觉得自己的智商被小狐狸拉低了，不然怎么会一本正经的跟她讨论这种问题。
　　
　　他竟然指望一只不知碰瓷为何物的小狐狸，懂得什么是爱，这不是对方的错，是他自己的错。
　　
　　白小溪仍在发表她的狐言狐语：“下山后我上了几天课，书上有句话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既然这样，爱的作用应该也是相互的吧。我先爱他，然后他才会爱我，薇薇说的果然是对的呢。”
　　
　　系统冷漠脸：是啊是啊，没错没错，你说的都对，牛顿都从地里蹦出来了。不愧是接受了三天教育的小妖精，普通人都是九年义务教育，所以才没你这般优秀。




2.  002   给大佬当小女友（修）

　　002 
　　
　　系统要为新方案做准备，这几天白小溪就呆在学校宿舍里。
　　
　　倒也没闲着，她是只好学的小狐狸，这段时间把大学课本翻了一遍，系统给她选的专业是文科，看不看得懂书本内容暂且不说，好歹把字认全了，也亏得她原本就会繁体字，学起这些缺胳膊断腿的简体字来，算是有些基础。
　　
　　之后她去找了份兼职，没什么技术含量，在超市做牛奶促销员。
　　
　　年底超市人流量大，她长得又乖，深得大妈们欢心，业绩很不错，头一天底薪加提成，就有两百多元。
　　
　　工资日结，她领到钱，立刻去买了大杯奶茶。
　　
　　不过这份工作只做了两天，系统就跟她说：“走，换个工作去。”
　　
　　“为什么？”白小溪不解，她喜欢这份兼职，喜欢超市货架上那么多吃的。
　　
　　系统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你在超市里卖牛奶，什么时候能接触到目标？等他来买牛奶吗？”
　　
　　醒醒吧，霸道总裁是不会混在大妈群体里抢购牛奶的！
　　
　　“好吧，那我要换什么新工作？”
　　
　　“听我指挥就是了，咱们换个高档的地方。”
　　
　　白小溪跟着系统指示，果然到了个高档场所，一处专门喝茶的会所，据说只有高收入人群消费得起，也不知系统从哪儿打听到这里招人的。
　　
　　原本给她面试的是名主管，后来又来了个面相凶悍的年轻人，那个主管喊他威哥。
　　
　　白小溪好奇打量威哥，偷偷在心里问系统：“他就是任务目标吗？”
　　
　　看起来有点凶，真的会给她买超大杯奶茶吗？
　　
　　系统领会了她的未竟之言，不由无语：“咱们好歹是狐狸精，能不能有点追求？他只是个保镖头子而已。”
　　
　　白小溪哦了一声，恰恰此时威哥开口。
　　
　　“白小溪？”
　　
　　“是。”
　　
　　威哥面前摆着她临时准备的简历，“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应聘服务员，只做兼职，我们这儿服务员都是全职的，只有茶艺师可以兼职。”
　　
　　“茶艺师？”白小溪还不至于不知道这个职业，可是她连茶的品种都分不清啊。
　　
　　威哥说：“没有基础可以培训。”
　　
　　刚才听说有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来应聘，他心下好奇，进来看了看，果然长相出色，就有心把她留下来。主要是茶艺师近距离接触客人，还要表演茶艺，长得端正些，客人看着也赏心悦目。
　　
　　他正要再劝，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来人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小威，猫在这里做什么，出去一起坐坐。”
　　
　　威哥立刻站起来：“龚先生。”
　　
　　龚一飞摆摆手，“坐下坐下，说了不要来这一套。呦，这位小美女是？”
　　
　　白小溪又在悄悄打量这位龚先生，不等她发问，系统就说：“这也不是目标。”
　　
　　白小溪鼓了鼓脸颊。
　　
　　系统没好气道：“你以为安排你和目标见个面有那么容易呢，好容易才和这个姓龚的搭上关系，这间会所是他的产业之一，同时他也是目标的朋友。如果我没弄错，今晚他们有个聚会，你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言下之意，在龚一飞面前，白小溪也得好好表现。
　　
　　说话间，威哥也跟龚一飞解释了白小溪的身份。
　　
　　“原来是新人。”龚一飞摸着下巴饶有兴致。
　　
　　面前的小姑娘白皙纤细，看着就惹人怜爱，低头垂眼时乖巧可人，当她抬眼看人，眼波流转间又有一股勾人滋味。
　　
　　龚一飞见识得多，知道这样的天生媚骨，可比寻常媚态外露的美人难得多了。
　　
　　系统如果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要切一声：这可是狐狸精，就算什么都不懂，那也是狐狸精，眨眨眼把人迷得七荤八素，可不是说着玩的！
　　
　　龚一飞心里转过几个念头，问威哥：“确定是个好学生？”
　　
　　威哥肯定地点了点头，证件都查看过了。
　　
　　龚一飞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可给找了个宝贝，小美人我带走了，先做个兼职服务员，要不要发展为茶艺师以后再说。”
　　
　　“是。”
　　
　　白小溪就跟着龚一飞走了，换了身干净的服务员制服，穿过清雅幽静的走廊。
　　
　　龚一飞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问她多大了、学什么专业之类的问题。
　　
　　几次之后，他就不再看她了，小姑娘确实叫人心旌摇荡，多看几眼，他怕会舍不得将她推出去。
　　
　　推开一扇门之前，他说：“进去后机灵一点，站到最左边那个人身边，知道么？”
　　
　　“可我还没培训过。”
　　
　　龚一飞拜拜手：“简单得很，就端个茶而已，别人做什么，你也做什么。”
　　
　　说完就开门进去，里头的空间意外宽阔，三面墙，门正对的那一面，是开放的回廊，此时有个茶艺师在回廊上表演，其他人坐在房间里观赏。
　　
　　房间内光线并不怎么明亮，龚一飞吸引了几人的视线，反倒没人注意到白小溪。
　　
　　她就顺着墙边溜溜哒哒，小步小步挪到最左边独坐的人身旁，挨着沙发边儿站着。
　　
　　对方察觉到，转过头看她。
　　
　　白小溪看不清他的五官，只有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昏暗显得更加黑而沉。
　　
　　刚才对着面目凶悍的威哥，她都不知道怕，此时只这样一双眼，就让她心底有了一丝丝怯。
　　
　　她垂下眼不与他对视，心里默念：我看不到你，你就看不见我，我看不到你，你就看不见我……咦，茶几上那块香香甜甜的蛋糕，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白小溪的注意力瞬间转移，满心满眼只剩那块精致的糕点。
　　
　　可那东西是别人的，不是她的，只好眼巴巴看着。
　　
　　系统等了半天，也不见小狐狸来问他任务目标的事，只好主动开口：“这次怎么不问这个人是不是了？”
　　
　　白小溪被蛋糕勾.引得心不在焉：“他是吗？”
　　
　　“就是他！”系统丢下重磅炸、弹。
　　
　　白小溪愕然，下意识想转头去看身边的人，转到一半，想起那双眼，又硬生生止住，若无其事地转回来。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系统误以为她竟然这么沉得住气，颇为欣慰地说：“就是这样，稳住。已经顺利跟目标碰面，剩下的就交给你自由发挥了。我有急事暂时下线，有事留言哈。”
　　
　　“八八，等一等——”
　　
　　系统没反应，他已经跑远了。
　　
　　白小溪满肚子苦恼，纤细的肩膀都塌了下去，盯着蛋糕的小眼神更加幽怨，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将蛋糕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吧。”
　　
　　意外之喜！
　　
　　白小溪眨眼就把“这个人眼睛好凶，肯定是个坏人”的想法抛到天边，此刻在她眼里，没有比给她蛋糕吃的人更好的啦。
　　
　　不过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是个服务员，哪能吃客人的东西，只得恋恋不舍忍痛道：“谢谢，我、我还在工作呢。”
　　
　　那人挺温和地说：“我想你的老板不会介意的。”
　　
　　白小溪只坚持了三秒钟，就放弃挣扎了，大不了不要这份工作了！
　　
　　她喜滋滋坐下来，拿起小勺子，挖下一口蛋糕，放进嘴里之前，还想得到要客套一下，假大方地、羞涩地问对方：“你不吃吗？”
　　
　　宴行止说：“我不好甜食，你吃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略低沉，不容拒绝中又有几分宽和。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小狐狸分分钟给他一张好人卡。
　　
　　不远处，龚一飞虽然和别人聊天，却一直注意这边的动静，见白小溪坐了下去，他面上出现几丝喜色。
　　
　　没必要把心思藏着掖着，他把那小姑娘送到宴行止面前，就是为了讨好他。
　　
　　或许在普通人眼中，他的家世、他如今的地位，已经高不可攀，可要较起真来，比宴行止还是差了一等，他才是真正处于顶端的人。
　　
　　龚一飞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凭借少年时的同学情谊，他还进不了宴行止的朋友圈子。
　　
　　所以得知对方现在有烦恼，他才会比当事人还要上心，一遇上合适的人选，马上就送了过去。
　　
　　见他频频往那边看，旁人注意到，也顺着看过去，顿时就惊了。
　　
　　“行止身边坐着的小姑娘是谁？”
　　
　　“什么时候进来的，之前还没看见。”
　　
　　“小姑娘年纪不大，眼力劲不错，咱们这么多人，她就选中了老宴，好眼力！”
　　
　　其实其他人身边也都站着名服务员，专为客人奉茶的，这些人就是想调侃自己的朋友罢了。
　　
　　正好茶艺表演结束，房间里大灯打开。
　　
　　视野陡然明亮，白小溪含着小勺子眨眨眼。
　　
　　一屋子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她却慢慢转过头，看向宴行止。
　　
　　这下终于把他看清了。
　　
　　他的肩宽宽的，穿着身银灰色西装，袖口、纽扣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五官十分立体，俊美而深邃。
　　
　　他的长相和气场给人压迫感，嘴角若有似无的一点笑意，又让他有了些许温文尔雅的气质。
　　
　　白小溪看了又看，刚才昏暗中，那双眼里泄露出的一丝丝凶，这会儿已经找不到了。
　　
　　说不定是她的错觉，小狐狸想，他都给她蛋糕吃了，看起来是个好人。
　　
　　




3.  003   给大佬当小女友

　　003 
　　
　　宴行止是父母老来子，上头原本有个大哥，长到十来岁夭折了，然后才生了他。
　　
　　父母对他并不是不爱，只是跟前一个孩子感情更深些，偏偏又失去了那个孩子，于是伤痛刻骨铭心。
　　
　　从小到大，宴行止一直被拿来跟他大哥做比较，不管他表现得好还是不好，总能听到“要是你大哥还在”这样的话。
　　
　　因此，十几岁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叛逆了。
　　
　　抽烟喝酒，跟父母吵架，和一群不入流的人玩，混了一两年，不知是叛逆期过了，还是他自己觉得没意思，又开始学好。
　　
　　玩儿似的跟几个同龄人组了个游戏公司，以顶尖的成绩到国外留学，读书期间，游戏公司做大上市，等他学成归来，逐步接手家族产业，到如今，他已经是宴家真正的掌权人。
　　
　　不管什么时候见他，都是西装革履，温文稳重的模样，只有几个好友知道，他也是疯过的。
　　
　　而他跟父母的关系，虽然不再矛盾重重，却也说不上亲近。
　　
　　他父母已经老了，不管你曾如何意气风发、青春美貌，都不得不向时间低头。
　　
　　人老了，就想要儿孙团圆，可宴行止这么多年就没找过，父母心急却不敢催他。
　　
　　他们已经意识到从前的错，也想跟孩子缓和关系，可每每看着儿子脸上完美的笑，竟无从下手。
　　
　　宴行止也是某天忽然意识到这点，他看到父母苍苍白发，听见母亲夜里抹泪低语，见过他们艳慕地谈起别人家子孙满堂。
　　
　　他想，原来他们已经这么老了。
　　
　　他心里有了些怜悯。
　　
　　未必关乎亲情，似乎只是出于对岁月无情的感慨，但这件事确实被他记在心上。
　　
　　他独身多年，没有刻意找过，也没有刻意不找，只是不曾对什么人动过心思。
　　
　　他的朋友知道了，开玩笑说：“不然你就找个听话的，带回去给伯父伯母看看，等个一二年，就说感情淡了，到时再见招拆招。”
　　
　　说者无心，龚一飞听到就留了意。
　　
　　他们几人都知道宴行止不打算联姻，他也确实有不必联姻的资本。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找个家世相当的，因为这么一来，两个人的事，早晚会变成两个家族的事，进而成为两家集团的事，而他一向不耐烦将公事和私事混在一起。
　　
　　如果只是为了让父母安心，找一个乖巧听话，背景简单干净的会省事很多。
　　
　　龚一飞一见到白小溪，就觉得这小姑娘合适。
　　
　　人乖巧，长得漂亮，读的学校不错，说明她不是个纯粹的花瓶，有点内涵。家里已经没人了，没有拖累，将来分手，也没有后顾之忧。
　　
　　重要的是，人这么巧到了他眼前，时机又这样好，似乎就是为此事准备的。
　　
　　宴行止起身去抽烟，龚一飞也跟了过去。
　　
　　“行止，你看那小姑娘怎么样？”他开门见山。
　　
　　宴行止低头点烟，抬眉看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龚一飞笑着说：“请人当你小女友，带回去应付伯父伯母啊。”
　　
　　“他们说笑，你也跟着起哄。”宴行止语气不冷不淡。
　　
　　“说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人也见到了，模样好脾气乖，还是S大的在校生，今天过来说想做兼职，挣点生活费。”
　　
　　宴行止呼出一口烟，眼睛在烟雾中微微眯起，不知是否真的在考虑。
　　
　　龚一飞继续说：“她的简历我看了，家庭状况也了解了一下，父母早几年车祸没了，小姑娘靠自己考上大学，还要挣学费，怪不容易的。我想不招她吧，她要是不小心去了别的不干净的地方，不是可惜了么。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单纯着呢，什么都不懂。”
　　
　　宴行止似笑非笑，“听起来，你倒像做慈善的。”
　　
　　“就别取笑我了，”龚一飞自嘲，“我这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嘛。”
　　
　　宴行止又笑了笑，仍旧没说好还是不好。
　　
　　龚一飞识趣地不再多说，该做的都做了，到底成不成还得看他的意思。
　　
　　宴行止再次落座的时候，白小溪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
　　
　　那是种淡淡的，有点独特的醇香，具体是什么味道，又描述不上来。
　　
　　蛋糕已经吃完了，茶也端到茶几上，她没事可干，旁人谈话也插不进嘴，索性专注分辨这种味道。
　　
　　就见她时不时抽动精巧的鼻子，似乎经过一番细细品味，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动作幅度很小，纯属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玩，除了与她离得近的宴行止，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这样的场合，她还能自娱自乐，宴行止不由想到龚一飞刚才的话，她确实有吸引人的资本，也确实什么都不懂。
　　
　　或许哪一天，这头纯白的小羊羔，会误入狼群之中，懵懂无辜，不知道周围的野兽已经蠢蠢欲动，尤自踢踏着腿儿嬉闹玩耍，非要等尖牙落在脖颈上，鲜血喷溅雪白的皮毛，才晓得哀鸣，才开始挣扎，做最后的无用功。
　　
　　宴行止冷静的设想着。
　　
　　白小溪忽然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垂眼时显得很乖，撩起眼角又好似带了把钩子。
　　
　　她的嘴角抿着笑，表情带着小得意，小炫耀，好像知道了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她能知道什么？
　　
　　不必他发问，她自己就憋不住，绵软地说了：“你的烟闻起来有点甜。”
　　
　　这倒是真的，他的烟醇厚浓郁，兼有烤甜之味。
　　
　　然后呢？
　　
　　白小溪却不再说了，只看看空了的蛋糕碟子，又看看他。
　　
　　她的逻辑很简单：他连抽的烟都是甜的，刚刚却跟她说自己不喜欢甜食，把蛋糕让给了她。
　　
　　可真是个好人呀！她眼里这么写着。
　　
　　看懂她的意思，宴行止哑然。
　　
　　他确实不喜欢甜食，蛋糕放在面前只是凑巧，见她一直盯着看，想要又不敢要的模样，顺手就给了，就跟遇上一只殷切讨食的小猫，给它喂点吃的一个道理。
　　
　　白小溪以为自己说对了，不好意思起来，长长的眼睫垂下，嘴角噙着的那朵微笑，也有了羞涩的意味。
　　
　　她把别人喜爱的东西吃了呢！
　　
　　这可不是一只懂礼貌的小狐狸该做的事，师父要是知道了，也会说她的。
　　
　　想起现在不知道身处何处的师父，她脸上的笑淡下来，细细的眉毛微蹙，圆圆的眼睛蒙上一层轻愁。
　　
　　她分明记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后就过了数百年，人间大变了模样呢？师父到底在哪儿呀。
　　
　　宴行止看到了她脸上表情变化。
　　
　　他没意识到，这一晚上，他已经在这个陌生女孩身上投注了过多的视线。
　　
　　半途，龚一飞离开房间，并向白小溪打了个手势，让她一起出去。
　　
　　到了外头，他说：“你也看见了，做服务员的话，需要全天在这里，茶艺师倒是不用，不过培训期间工资比较低，可能不符合你的需求。”
　　
　　他说完停了一会儿，给人反应的时间，然后说：“不过我可以给你介绍另一份工作，刚才给你蛋糕的那位先生，需要一位私人助理，主要工作是假扮他的女友，应付长辈，你考虑一下，工资绝对够你大学期间的费用了。”
　　
　　虽然宴行止还没答应，不过以龚一飞估计，这事已成了一大半，最多他再推上一把。
　　
　　对于白小溪来说，这位龚先生简直神助攻！比她自己还千方百计地想把她塞到目标身边呢。
　　
　　她假装思考一会儿，利索地点头同意了。
　　
　　夜深散场，龚一飞送宴行止到停车场，白小溪在他的示意下跟着。
　　
　　宴行止上了车，龚一飞玩笑似的推了白小溪一把，“怎么不知道跟上？先前白夸你眼力好了。行止，那份工作我跟人小姑娘说了，人家同意的，你就别犹豫了。”
　　
　　白小溪瞧瞧他，又看看车内看不清表情的宴行止，往前挪了两步，慢吞吞钻进车里。
　　
　　汽车平缓地行驶在夜色中，司机在前面一言不发，宴行止靠在椅背上，手肘撑着车窗，手指头抵住眉心，像在闭目养神，车外路灯渐次往后退，他脸上的光线时明时暗。
　　
　　白小溪坐在后座另一边，紧挨着车门，她有些苦恼地想，这算是勾搭成功了吗？
　　
　　好像还没有。
　　
　　都吃了他的蛋糕了，她觉得自己挺爱他，那他什么时候爱她呢？
　　
　　唉，烦恼。
　　
　　果然爱啊爱的没有那么简单。
　　
　　说起来，刚刚上车前，她发现这辆车看着有些眼熟，就是前几天被她撞飞的那辆吧。
　　
　　原来车里是这个样子，还挺宽敞的，装了个司机，装了她，还能装下宴行止……唔，他什么时候把眼睛睁开的？
　　
　　小狐狸探头探脑打量车内布置，被车主人逮了个正着。
　　
　　发现宴行止看着她，在这样幽暗的地方，白小溪心底对他的那一点怯，似乎又要冒头了。
　　
　　可是，吃人嘴软，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若无其事的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了。
　　
　　“你想睡觉了吗？”她绞尽脑汁想了个话题。
　　
　　宴行止语气温和，或者说，他一直以来都这样漫不经心的温和着，“有点困，你呢？”
　　
　　他开口说话，白小溪就不怎么怯了，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点头道：“我也困了，平常这个时间已经睡着了。”
　　
　　“听说你假期留校，一个人住宿舍，不怕么？”宴行止顺着她的话问。
　　
　　“是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哦。”白小溪大拇指掐着小指头的指尖，表示自己真的只有那么一丢丢怕。
　　
　　宴行止笑了笑，“已经很不错了。”
　　
　　白小溪立刻高兴起来，弯着眼睛说：“我这两天只有晚上在宿舍，白天去超市做兼职，那个超市特别大，特别多特别多吃的。”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差点迷失在高高的货架间，晚上做梦还梦见，她把超市抢来当做自己的狐狸窝，最后硬生生笑醒了。
　　
　　这样的糗事，小狐狸当然不会提。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没营养的话，宴行止发觉自己没有不耐，朋友玩闹般塞过来的人，也没让他厌烦。
　　
　　他看着她说到兴起，脸颊泛着的淡淡红晕，不知在想什么。
　　
　　




4.  004   给大佬当小女友

　　004 
　　
　　宴行止很早就搬离家中，独居在外。
　　
　　汽车驶过白小溪那天埋伏过的、两旁栽满梧桐的道路，很快抵达他的住处。
　　
　　屋里还有人醒着，是打小照顾他的帮佣阿姨，他搬出来后，林嫂跟过来继续照看他的生活。
　　
　　宴行止带着白小溪进门，边脱下大衣边说：“林嫂，麻烦整理一间客房。”
　　
　　他临时有点工作，只转头对白小溪点了点头，“我还有点工作，你的事明天再详谈，需要什么跟林嫂提，不用拘束。早点睡，晚安。”
　　
　　说完就上了楼。
　　
　　林嫂说不清是惊是喜，愣愣看着白小溪。
　　
　　白小溪也呆呆看她，想起来得打招呼，便腼腆地说：“阿姨好，我叫白小溪，溪流的溪，打扰了。”
　　
　　林嫂猛然回过神来，忙笑容满面招呼人：“不打扰不打扰，快来坐，小溪这名字可真好听。”
　　
　　白小溪也喜欢自己的名字，是母亲给她取的。
　　
　　据说当年，母亲将她托付给师父的时候，是一个大雪天，天地白茫茫一片，鸟兽归巢，日月隐匿，万籁俱寂，唯有鸣山脚下的那条小溪，仍旧在冰层之下欢快地往前流淌，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它们永远在欢笑，无忧无虑。
　　
　　母亲便对师父说：“这孩子就叫小溪吧。”
　　
　　她当时小，不记事，是薇薇和她说的。
　　
　　“小溪想喝点什么？冰箱里有新鲜的橙子和草莓，阿姨给你榨杯果汁怎么样？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下午刚包的虾饺，新鲜着呢。”林嫂招呼她。
　　
　　她语速有点快，倒豆子似的，白小溪懵懵道：“橙汁……”
　　
　　“哎！橙汁马上就来！”林嫂把人安置在沙发上，兴冲冲去了厨房。
　　
　　“……谢谢阿姨。”白小溪对着空气吐出后半句。
　　
　　林嫂动作迅速地端出一杯橙汁，以及一果盘草莓和樱桃，说：“水已经在烧了，你先吃点水果，我去客房看看。”
　　
　　客房是经常打扫的，被褥枕头一应俱全，她确认一遍没有遗漏之处，又风风火火到厨房看火。
　　
　　几分钟后，白小溪坐在餐桌上吃饺子，并且礼貌制止了林嫂继续从冰箱往外搬吃食的举动。
　　
　　她虽然爱吃，但真的吃不下那么多啊。
　　
　　宴行止不爱热闹，家里很少有客人来，更别说过夜，是以林嫂才这样热情。
　　
　　而且，她照顾宴行止那么久，早已私心将他当做自己的小辈，看他这些年一直一个人，也暗暗着急，猛然见带了个小姑娘回来，可不就兴奋过头了么。
　　
　　要不是担心时间晚了，怕打扰客人休息，她肯定要跟对方好好说说话。
　　
　　白小溪叫林嫂投喂了一肚子食物，才被带到客房歇下。
　　
　　她陷在柔软的被窝里，摸摸小肚皮，满足地叹了口气。
　　
　　“八八，你在吗？”
　　
　　“在，”系统很快回复，扫描了周围环境，对进展表示惊讶，“你已经入驻目标家中了？不错不错，干得好，不愧是从鸣山出来的。”
　　
　　白小溪给他夸得不好意思，：“其实我什么都没做……”不止没做，还吃了人家的蛋糕。
　　
　　“就要什么都不做。”系统斩钉截铁，无形撩人可不是最为致命吗？
　　
　　他张口就是糊弄：“你没看那些武侠剧，真正的高手，武功化至臻境，都是无招胜有招，那才叫厉害！总之你继续保持，咱们争取下一步入驻目标心里。”
　　
　　“好吧。”白小溪似懂非懂，她困了，想不了那么复杂的问题，脑袋蹭蹭枕头，打了个哈欠，“八八晚安。”
　　
　　她睡眠质量好，第二天早早醒来，在房间里洗漱完，出门后发现林嫂比她更早。
　　
　　除了林嫂，屋子里还另有几个人，都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有条不紊。
　　
　　“小溪醒了？肚子饿不饿？早餐都热的，看看想吃什么。”
　　
　　宴行止下楼的时候，还在楼梯上，就听见林嫂过度热络的声音。
　　
　　“小溪尝尝这奶黄包怎么样，奶黄馅是家里自己做的。”
　　
　　“要不要喝点粥？早餐喝粥好消化。”
　　
　　“烧卖吃的吗？还有蟹肉馄饨。”
　　
　　见他下来，林嫂才笑呵呵去厨房端他的早餐。
　　
　　白小溪两个脸颊圆鼓鼓的，努力咽下去，软软地与他打招呼，“早上好。”
　　
　　“早。”宴行止点点头，屋里温暖，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烟灰色衬衣，下摆束进西装裤里，越发显得宽肩窄腰，身形挺拔，“昨晚睡得怎么样？”
　　
　　白小溪唔唔点头，“很好，床很软，被子也很暖和。”
　　
　　顿了顿，又礼尚往来地问一句：“你很晚才睡吗？”
　　
　　她记得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好晚了，他还有工作要做。
　　
　　“不算太晚。”宴行止走到主位坐下。
　　
　　林嫂将他的早餐端上来，这回没有停留，只冲白小溪笑了笑，就继续忙碌去了。
　　
　　白小溪发现，虽然宴行止看起来挺温和，可他一出现，屋子里的人就不敢随意开口说笑了，看来都有点怕他的样子。
　　
　　这么说来，她偶尔对他生出的那一点怯，也很正常嘛，大家都是这样的，她只是随大流而已，绝不是因为胆小。
　　
　　宴行止喝了口温水，看见她眼睛圆溜溜的，不知在想什么。
　　
　　“关于昨晚的提议，早饭后我们去书房聊聊吧。”
　　
　　“嗯嗯，好。”
　　
　　吃过早饭，白小溪跟随宴行止上楼去他的书房。
　　
　　宴行止请她坐在书桌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文件，说：“我将聘请你做我的私人助理，工作内容你先看看。”
　　
　　白小溪接过来认真翻阅，她虽然已经把字认全了，可有些名词的意思还不能马上弄懂，因此看得有些慢，好在还有系统可以帮她把关。
　　
　　简言之，这是一份劳务合同，宴行止请她假做交往对象，以应付家中长辈，同时支付给她相应报酬。
　　
　　昨晚在车上，他心里就有个念头：或许龚一飞出的不算馊主意。
　　
　　既然他没有觉得厌烦，那顺势而为也不是无法接受，或许她真能帮他解决一些小烦恼。
　　
　　白小溪看完了，这份合同在她看来就是，宴行止要给她住处，给她吃的，还要给她钱。
　　
　　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她没有丝毫异议，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宴行止也签了字，说：“有空的话，你可以想想怎么回应长辈可能的询问。还有一点，这份合同是个秘密，不能透露给别人知道。”
　　
　　白小溪连连点头。
　　
　　签了合同，她就下楼巡视花园去了，这可是她以后的工作地点呢。
　　
　　宴行止的花园不小，铁艺围墙圈大大一片地方，墙边种满蔷薇，顺着铁篱笆攀上墙头，若等到来年春天，花朵瀑布般洒下来，肯定美极了。
　　
　　除此外，还有许多别的花种，就算现在是冬天，也有不少花盛开。
　　
　　宴行止出门时，林嫂正透过客厅落地窗望向花园，笑眯眯地对他说：“小溪那孩子还挺懂养生，吃过早饭就散步去了。”
　　
　　宴行止看了一眼，花园里的身影在花木之间时隐时现。
　　
　　白小溪巡逻完花园回屋，林嫂在厨房里跟厨师讨论今天的食谱。
　　
　　见她进来，林嫂走过来笑着说：“行止中午不回家，午饭我们自己决定吃什么，小溪有没有想吃的？”
　　
　　白小溪说：“我什么都吃。”
　　
　　她特别好养的。
　　
　　“什么都吃好，不挑食才健健康康。”林嫂拉着她去阳台，阳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茶点。
　　
　　林嫂从昨晚就憋着的话，今天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小溪啊，你跟行止怎么认识的？”
　　
　　白小溪一听，心道现在就得开始工作了，她想了想，说：“我做兼职的时候认识的。”
　　
　　她去做兼职，应聘服务员，然后龚一飞介绍她替宴行止工作。
　　
　　所以，做兼职→认识宴行止，没毛病。
　　
　　“兼职啊……”林嫂有点怜惜她，“你是学生，好容易放个假，怎么还要打工？”
　　
　　“打工挺好的呀，”打工就有钱买奶茶。
　　
　　她喝了口果茶，补上一句，“宴行止人也挺好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把他喜欢的蛋糕让给我吃了。”
　　
　　行止喜欢吃蛋糕？
　　
　　林嫂眨了眨眼，心想，我照顾他几十年，怎么不知他有这个喜好？
　　
　　难道是什么哄小姑娘的路数吗？
　　
　　下午，白小溪猫在沙发上看电视。
　　
　　宴行止说，让她想想怎么应付长辈的问话，她跟系统讨论了下，不外乎是编造他们相识相恋的过程，以及她个人情况。
　　
　　白小溪绞尽脑汁，也没编出一点像样的恋爱内容。
　　
　　不过，虽然她不会，但她好学呀。
　　
　　所以就打开电视看起了偶像剧，身边还摆了个笔记本，准备好好学习。
　　
　　对待工作，她一向很认真的。
　　
　　等晚上宴行止回来，她已经记了满满一页笔记。
　　
　　林嫂接过宴行止的大衣，悄声说：“小溪一下午就拿着本子涂涂写写，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作业，可认真了。”
　　
　　她都没敢喊她来吃东西。
　　
　　宴行止抬眼看去，只看见她略带婴儿肥的侧脸，嘴唇抿着，脸颊微鼓，眼睛紧盯着屏幕，很严肃专注的模样。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电视，似乎怕打扰到别人，她把音量调得很小，此时只看到有个男演员握着女演员的肩膀，声嘶力竭地说着什么，因为听不到声音，显得有些滑稽。
　　
　　宴行止走到沙发背后，居高临下看了一眼，果然见她手里握着笔，她的字清秀小巧，整整齐齐写了满纸。
　　
　　白小溪终于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见到他，立刻笑道：“你回来啦。”
　　
　　宴行止温和点点头，问：“学校布置的寒假任务？”
　　
　　“我在学习呢。”白小溪献宝似的把笔记给他看，确定林嫂不在边上，才小声说：“你不是让我想吗，可我怎么也想不出两个人是怎么谈恋爱的，只好跟电视里的人学习啦。”
　　
　　宴行止凝眼细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的，果然都是男主角追求女主角的桥段，或者两个人相处经过。甚至，白小溪还十分贴心的，把男女主角的名字换成了他们两个的。
　　
　　于是，他就看到这样的内容：
　　
　　“宴行止给白小溪送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跟她说：‘我要让整座城市的人都知道，今天的玫瑰花被你承包了。’”
　　
　　“宴行止带白小溪去看电影，包下全场，问她：‘喜欢你看见的吗？’”
　　
　　“宴行止在江边为白小溪放烟火，深情告白：‘星星在你眼睛里，你在我心里。’”
　　
　　“宴行止和白小溪……”
　　
　　“……”宴行止。
　　
　　宴行止额角突突跳动，头一次发现，维持得体的表情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他几乎快认不得自己的名字了。
　　
　　




5.  005   给大佬当小女友

　　005 
　　
　　白小溪给他看了自己一下午努力成果，正等他的回应呢，邀功般问：“怎么样？我才刚开始学，等我多学学，肯定会更好的。”
　　
　　怎么样？
　　
　　浮夸。
　　
　　幼稚。
　　
　　宴行止难得刻薄地在心里评价。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将笔记本没收了，诚心道：“不用这样，可以寻常些。”
　　
　　看他这样的反应，白小溪鼓了鼓嘴，有点蔫蔫地说：“可我不知道寻常是怎样子的……”
　　
　　宴行止想给点建议，却发现他也一点经验都没有，而他那些朋友，一旦身边有什么人，似乎也就是送送房子送送车子，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些行不通。
　　
　　林嫂来通知晚饭准备好了，却发现这两人沉默相对，白小溪的表情还有点低落，以为他们闹了不高兴，忙上前缓和：“开饭了开饭了，先吃饭吧，小溪在家待了一天，行止饭后可得陪陪她，工作再忙，也不能不陪女朋友，小溪你说是吧？”
　　
　　“啊？”白小溪没怎么听清她的话，下意识点点头。
　　
　　见状，林嫂简直笑容满面，因为宴行止也没反对，这是承认了，小姑娘就是他的小女友，两个人谈恋爱呢！
　　
　　天了噜，这是她今年听到最好的事情！
　　
　　看她的表情，宴行止清楚，最多不过今晚，该知道的人就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而他现在开始怀疑，雇佣面前的女孩假作女友，真的不是头脑发热时的荒唐决定吗？
　　
　　想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恋爱秘籍”，他不太想承认，自己出了身冷汗。
　　
　　吃过晚饭，宴行止本想去书房办公，却硬被林嫂赶到花园里，让他陪女朋友散散步。
　　
　　这么多年，林嫂大多数时候很守分寸，所以偶尔一两次坚决，宴行止也不好拒绝，只得如她的意。
　　
　　刚踏进花园，他的手机响起，这是他私人电话，只有少数几人有号码，拿出来一看，是他母亲打来的，倒不觉得意外。
　　
　　“妈。”
　　
　　“行止啊，吃过了吗？”那头传来苏颖如温和的声音。
　　
　　“吃了，您和爸呢？”
　　
　　“也吃了，最近忙不忙？”
　　
　　宴行止看向前方，白小溪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摸摸树上积蓄着准备春天发芽的芽苞，他说：“还好，年底了，马上可以休假。”
　　
　　苏颖如忙说：“要是不怎么忙，就回来吃顿饭吧，今天有人送了箱螃蟹，我和你爸都不爱吃。”
　　
　　宴行止刚要说话，白小溪回头兴冲冲和他说：“你看你看，这朵花开得好好！”
　　
　　那是朵碗口大的茶花，红色花瓣层层叠叠，在这样寒冷的季节依旧盛开。
　　
　　苏颖如也听见了，顿了顿，试探道：“要是有朋友，也可以一起带回来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宴行止一时没说话。
　　
　　白小溪见他没过去，就跑回来，准备接着喊他，到了跟前才发现他在打电话，忙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打扰了，讪讪着比划着手，让他不用管她，一转头又跑远了，背影如一只欢快的小鹿。
　　
　　“行止？”苏颖如小心追问。
　　
　　宴行止收回视线，道：“好，就明天晚上吧。”
　　
　　苏颖高兴地连声应下，“好好……两个人吗？”
　　
　　“两个人。”
　　
　　和喜形于色的母亲说了再见，宴行止收起手机，信步走在花园里。
　　
　　这座花园虽然漂亮，他身为主人却很少光顾，总是匆匆而来，匆匆离去。
　　
　　他越过重重花木，在一株木芙蓉花树下找到那只小鹿。
　　
　　白小溪蹲在地上收集掉落的花瓣，等聚拢了一捧，就向上一扬，来了场天女散花。
　　
　　宴行止发现她很擅长自娱自乐，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能沉浸在一些细微的愉悦中。
　　
　　不过，想到答应母亲的事，再想想白小溪一下午的所谓“成果”，他只能出声打断她的快乐。
　　
　　“跟我出去一趟吧。”
　　
　　她蹲在地上看起来只有小小一团，回头来看他时，脸也是小小的，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勾人。
　　
　　“去哪儿？”
　　
　　宴行止说：“给你找点素材。”
　　
　　他不能真的让她根据偶像剧的内容瞎编一通，也没法提出什么有效的意见，只好走走别的途径。
　　
　　他给助理打电话，问最近送过来的那些邀请函、入场券里，有哪些是今天的，又有哪些适合带小姑娘去参加。
　　
　　最后确定了去一场电影首映礼，贺岁片，导演是他朋友，邀请函老早就送来了，时间就在今晚九点。
　　
　　他让助理把邀请函送来，还有几身适合白小溪的衣服。
　　
　　林嫂得知两人要出门，高兴地说：“年轻人就要出去多走走，看看电影，听听音乐会，哪个不比在家里有意思？”
　　
　　白小溪在房里换好衣服出来，此前她穿的是件鹅黄色羽绒服，整个人裹在里头，分不清哪儿是腰哪儿是胸，现在换成合体的针织裙与羊绒大衣，旁人才发现，她虽然骨架纤细，可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身材竟然极好。
　　
　　她脸上也被人化了点淡妆，此时大约觉得不好意思，脸颊上带着淡淡红晕，眼里也泛着水光，又是羞怯又是期待地看过来，林嫂登时就捂住了心口。
　　
　　受不了受不了，她想，她这把年纪，被小溪看上一眼，都迷迷瞪瞪的，何况行止？
　　
　　若说之前，她还有点怀疑宴行止为什么会喜欢上一名小姑娘，现在一点疑虑都没有了。
　　
　　小溪这样的他要还不喜欢，柳下惠都看不过去了。
　　
　　屋子里的人也都看着她，宴行止率先开了口，语气关切，“你穿这身很好看，会觉得冷吗？”
　　
　　白小溪摇摇头，“屋子里不冷。”
　　
　　出门的话，出入有车，抵达地方又直接入场，应该也是不冷的。
　　
　　首映礼会场离宴行止住所不算太远，助理开车送他们过去。
　　
　　现场很热闹，还有记者和明星，两人汇入观众之中，白小溪头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睛都不够看了，要不是紧跟着宴行止，她能走着走着就把自己走丢。
　　
　　“你看那个人。”她小声对宴行止说，“我下午才在电视上看见他。”
　　
　　她靠过来的时候，宴行止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不像香水，似乎是她自身的味道。
　　
　　顺着她所指的看过去，他发现那个男演员确实有点眼熟，就是他下午回家时，电视上正播放的、握住女主肩膀声嘶力竭摇晃的那个。
　　
　　他笑着促狭评价，“我记得他，演得很用力。”
　　
　　白小溪听懂他的意思，捂嘴窃笑。
　　
　　接下来白小溪又看见几个眼熟的面孔，这也不奇怪，贺岁档电影，本来就会邀请那些观众眼熟、热度正好的演员明星。
　　
　　两人正小声说话，忽然有人跟宴行止打招呼。
　　
　　“老宴？果然是你！”
　　
　　是他的导演朋友。
　　
　　宴行止来这儿就没准备让他知道，结果还是没躲过，他有些无奈似的说：“今晚你不是主角么，怎么有空溜出来？”
　　
　　郝平安一脸逮到你的暗爽，说：“我算什么主角，大家忙着看小鲜肉呢，哪个想看我。倒是你……”
　　
　　他拉长了语调，来回打量他和白小溪，揶揄道：“您这尊大佛光临我这间小庙，小的受宠若惊啊。”
　　
　　这话可以说不算玩笑，若非郝平安是宴行止朋友，他的电影首映礼邀请函还递不到宴行云桌头。
　　
　　现场这么多记者，宴行止身份要是暴露出去，这些人能一窝蜂涌上来。好在他历来低调，普通人并不认得他。
　　
　　“不介绍一下？”郝平安又说。那天龚一飞那的聚会他没去，不知道白小溪的身份。
　　
　　宴行止便简单道：“这是白小溪。小溪，他是郝平安，今天这场电影的导演。”
　　
　　白小溪就很惊奇地看着郝平安，导演诶，能拍出那么多有趣的电影、电视剧的人，而她连编个假装恋爱都编不出来。
　　
　　她一脸崇拜地跟人打招呼：“您好，你太厉害了！”
　　
　　郝平安愣了一下，转开脸，干咳两声，“还好还好。”
　　
　　他给宴行止使眼色：
　　
　　老宴你哪里找来的宝贝，这么看着我，我有点hold不住啊！不是兄弟不够义气，实在是美人魅力太大！
　　
　　宴行止仍旧笑得温和，郝平安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点不妙，也顾不得打趣好友，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白小溪有点遗憾，“我有问题想请教他呢。”
　　
　　宴行止开导她说：“其实你不必过于紧张，我回父母家频率不高，你需要面对他们的次数也很少，他们问起来，最多只问我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确定关系，以及日常一些情况，你把这些理清楚就好了。”
　　
　　他发觉自己先前被她绕了进去，执着于编造恋爱过程，实际上他父母未必会问那么多。
　　
　　白小溪不能不紧张，吃他的穿他的还拿他的钱，要是不帮他把事情办好，她就是只坏狐狸了。
　　
　　她皱着眉头苦恼道：“那我们是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我可以说是看了场电影首映礼之后吗？还有我们日常相处……”
　　
　　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变成自言自语的嘀咕：“肯定不能说你去上班，我在家看电视。那就说我们每天一起吃早餐和晚餐，晚餐后你会陪我散步……”
　　
　　宴行止有点无奈，他原本只是想请她帮忙解决一点小麻烦，现在看来，麻烦似乎越来越大了？
　　
　　




6.  006   给大佬当小女友

　　006 
　　
　　第二天，宴行止去公司，他的助理带着造型师、化妆师来家里。
　　
　　白小溪就像个陀螺，在这些人手中团团转。
　　
　　化妆师给她化妆的时候，不住地说：“你的皮肤真好，白里透红，毛孔都看不见，年轻就是不一样。”
　　
　　白小溪闭着眼让她扫散粉，心想，我的年纪说出来能吓坏你们呢。
　　
　　虽然在妖界，她才刚成年，可按照人类社会的算法，这些人都得喊她祖宗。
　　
　　想象着宴行止喊她祖宗的场景，白小溪扑哧一声笑出来。
　　
　　化妆师也笑着说：“别笑别笑，口红涂歪了。”
　　
　　今天的妆容，算是她画过最简单，客人底子太好，只薄薄刷了层粉底，涂下口红，修修眉毛就成了。
　　
　　白小溪换上新装，坐助理的车去宴行止公司，等他下班一起去晏家。
　　
　　车上，章助理给她一支手机，说：“里面有宴总和我的号码，您有事可以联系我。”
　　
　　“谢谢。”白小溪欢喜接过，对于手机，她一直很好奇，摆弄了一路，等下车的时候，终于成功下载了消星星游戏。
　　
　　宴行止在开会，白小溪在他顶楼办公室等着，戳星星戳得乐此不疲。
　　
　　“good!”
　　
　　“unbelievable!”
　　
　　宴行止推门进来，正好听到她手机里传来的游戏声，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下属脚步顿了顿，忍不住想，是谁这样胆大包天。
　　
　　大老板却不给他们解惑的机会，直接在门口就停下了，回身说：“先这样吧，会上提的几点，回去部门里再讨论一下。”
　　
　　“好的。”下属只好带着越发旺盛的好奇心走了。
　　
　　宴行止再回头，白小溪已经把手机收起来，做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你还要忙吗？”
　　
　　“已经忙完了，”宴行止对她点点头，“久等了。”
　　
　　白小溪心虚地摆摆手，“没有等很久。”
　　
　　实际上她还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游戏没玩几局呢。
　　
　　“谢谢你给我买的手机。”
　　
　　“应该的。”宴行止按了下办公桌上一个按钮，只听得机械细微的转动声，墙上两扇隐藏的门往两边退开，露出一排到顶的柜子，柜子里手表、袖扣、领带夹闪闪发亮，一旁还挂着几身笔挺的西装，一排长长的领带。
　　
　　宴行止解下腕上的手表，换上另一块。
　　
　　白小溪看得目瞪口呆。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从前在鸣山上，拇指大的珍珠当弹珠玩，五彩的宝石砸碎了，磨成粉做颜料，师父的私库来去自如，什么样的珍宝没见过，在她看来，那些还不如冬天里的一场雪好玩。
　　
　　年少无知啊。
　　
　　现在知道挣钱不易了。
　　
　　她挨挨蹭蹭靠过去，看看珠光宝气的柜子，再看看宴行止，诚心诚意地赞叹，“你真有钱。”
　　
　　宴行止低头看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纯粹剔透，里头只有赞美，没有半分贪欲。
　　
　　他笑了笑，说：“你要是有看中的，可以告诉我。”
　　
　　“我也有钱的。”白小溪指指自己的包，里面有张卡，也是今天章助理转交的，卡上的钱是合同里说好的工资，一个月打一次款，考虑到她的情况，宴行止给她提前支了一个月工资。
　　
　　她数了数，很淡定地表示，也就五位数吧，也就够她一天三顿买超大杯奶茶吧。
　　
　　系统忽然冒出来，说：“你的钱，也就够买他一小截表带吧。”
　　
　　白小溪决定单方面跟系统断交一小时。
　　
　　还没到下班时间，她跟着宴行止离开的时候，经过隔壁秘书办公室，好奇转头看了一眼，结果对上三四张比她更好奇的脸。
　　
　　“……”
　　
　　她若无其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耳尖地听到身后传来刻意压制的议论声。
　　
　　“看到了，是真的！”
　　
　　“我就说是真的，之前看见章助理带人进去，你们还不信！”
　　
　　“看起来好小，会不会是亲戚家孩子？”
　　
　　“你什么时候见亲戚孩子能进咱们大老板办公室？赌一支口红是未来老板娘。”
　　
　　“长得真好啊，比明星漂亮。”
　　
　　“大老板的眼光肯定好啊。”
　　
　　……
　　
　　白小溪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脸，喜滋滋点头赞同：你们的眼光也很好呀。
　　
　　这张脸跟她本人像了九成九，只在细微处有差别，夸现在的她漂亮，不就是夸她本人嘛。
　　
　　宴行止瞥了一眼，只当没看见她的小动作。
　　
　　汽车驶出城区，拐上郊区的盘山公路，饶了一周又一周后，面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带花园的大房子。
　　
　　这座花园看着比宴行止住所还大些，园艺风格偏向自然，白小溪还看见好几株自由生长的果树。
　　
　　下了车，走进屋子，有人递来拖鞋，接过她手上的包，转过门厅，便见客厅里有两个人，看起来上了年纪，就是宴行止的父母了。
　　
　　“爸，妈，”宴行止开口，手掌在白小溪后腰扶了一下，“这是小溪。”
　　
　　白小溪一个激灵，下意识挺腰，心想要开始表演了吗？
　　
　　她忙弯腰打招呼：“伯父伯母好。”
　　
　　他们进门的时候，苏颖如就坐不住站了起来。
　　
　　虽然已经听林嫂说过，儿子带回去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见了真人，她还是有点诧异。看她脸那么嫩，声音也软软的，真的很显小啊。
　　
　　“快来坐吧。”苏颖如忙冲两人招手，“路上冷不冷？”
　　
　　白小溪跟宴行止坐在一起，摇头道：“不冷，车里很暖和。”
　　
　　苏颖如和蔼地说：“是我跟行止说想见见你，大冷天的叫你跑一趟。”
　　
　　“我作为晚辈，本来该主动拜访您和伯父的，是我失礼了。”
　　
　　白小溪应对得体，惹得宴行止都看了她一眼，颇有点意外，这还是昨天那个小鹿般蹦蹦跳跳的女孩吗？
　　
　　察觉到他的视线，白小溪挑眉瞅他一眼，眼中写着得意。
　　
　　为了这几句话，她昨晚准备了一小时呢！特意照着模板背的，可用功了！
　　
　　宴行止只觉得好笑。
　　
　　见两人眉眼来往，苏颖如不由看了丈夫宴宏中一眼，看来儿子对这名小姑娘确实挺上心啊。
　　
　　一直没开口的宴宏中咳了咳，说：“问问孩子们想吃什么，让厨房去做。”
　　
　　这话看起来像是跟苏颖如说的，实际问的却是宴行止和白小溪。
　　
　　白小溪赶紧说：“我不挑食，什么都吃的，谢谢伯父。”
　　
　　她说着好奇地偷偷打量宴宏中，宴行止的五官明显更像父亲，只是老人家看着严肃很多，而宴行止总是带点笑意，让人觉得温和。
　　
　　不过这位严肃的老人家，说的话也很慈祥嘛。
　　
　　她自以为打量得很隐秘，实际上在场三人，哪个也不是好糊弄的，都看见了她的小动作。
　　
　　宴行止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的端庄稳重，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苏颖如脸上笑意加深，昨天通过儿子手机听到小姑娘的声音，很纯真活泼，而刚刚与她对话的时候，就像是小孩子强撑着大人的衣服，总有点维和，现在这样就对了。
　　
　　宴宏中则又咳了咳，拿起茶几上看过的报纸，很专心似的又看了起来。
　　
　　苏颖如笑着说：“我去厨房看看，行止陪小溪看看家里吧。”
　　
　　宴行止点点头，带着白小溪离开客厅。
　　
　　等他们走远，苏颖如对宴宏中说：“看着是个好孩子。”
　　
　　他们已经得知小姑娘家里的情况，虽然遭遇不幸，女孩却没长歪，很难得。
　　
　　当然，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本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只是他们根本做不了儿子的主，只能由着他的喜好来。
　　
　　宴宏中咕哝：“年纪太小。”
　　
　　跟他儿子站在一起，像差了一辈似的，他这样老派的人看来，就总觉得儿子不够正经。
　　
　　“看着小，实际也有二十岁，就是脸嫩。”苏颖如道。
　　
　　“那也差了一轮。”宴宏中哼了一声。
　　
　　苏颖如便不理他了，让老头慢慢别扭去，她要去吩咐厨房给孩子们加菜。
　　
　　另一边，白小溪跟着宴行止去了花房，见周围没人，她立刻笑眯眯问道：“我刚刚表现得还可以吧？”
　　
　　宴行止笑着点点头，没告诉她已经露馅了。
　　
　　“我昨晚查了好多资料呢，果然有用。”小狐狸沾沾自喜，进而拍着小胸.脯自信满满地说，“你放心，保证帮你完成任务。”
　　
　　宴行止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含笑点头。
　　
　　外头风大，没去花园，两人在屋里转完一圈，恰好就开饭了。
　　
　　白小溪仍旧坐宴行止旁边，果然如她所说，半点也不挑食，不管是花椰菜还是胡萝卜，或者海螺螃蟹，她都吃。
　　
　　对比起来，宴行止就不行了，他不吃洋葱，不吃豆类，不吃一切带壳的，但是剥了壳的虾仁蟹肉又是吃的。
　　
　　先前在他自己家，林嫂清楚他的喜好，从不煮豆类，虾和蟹也做成虾饺、蟹肉馄饨这样的食物，所以白小溪根本没察觉他挑食。
　　
　　而今天，苏颖如为了照顾白小溪，就小小的牺牲了下儿子，于是被她发现问题所在了。
　　
　　“你竟然挑食。”白小溪超小声跟宴行止说话。
　　
　　她真的特别特别惊讶。
　　
　　因为她感觉，宴行止看着特别可靠，特别稳重，好像应该无所不能的，结果他挑食！
　　
　　宴行止看她一眼，用眼神示意：怎么？
　　
　　“没什么。”白小溪表示，她就是惊讶一下。
　　
　　宴行止略意外，还以为她要劝说些挑食不好之类的话。
　　
　　白小溪才没空呢，挑食他都长这么大了，也没见哪里发育不好，干嘛要劝呢？不如自己多吃点。
　　
　　见她胃口这么好，苏颖如脸上笑容都收不住，只觉得这小姑娘哪哪儿都可心。
　　
　　饭后，宴行止陪宴宏中下棋，白小溪跟苏颖如聊天。
　　
　　聊着聊着聊到宴行止小时候，苏颖如索性去房里搬出相册给她看。
　　
　　相册厚厚一本，是专门给宴行止准备的，记录他从一个小豆丁到成人的过程。
　　
　　白小溪又惊讶了一回，因为小时候的宴行止，竟然是个酷哥，那小脸板的，半个微笑都不给，等到十五六岁，不扮酷了，他烫头！
　　
　　她看得咯咯直笑。
　　
　　宴行止坐在不远处，回头看了一眼，无奈摇头。
　　
　　照片接着往后，他就渐渐成了现在这样随时挂着完美笑容的模样。
　　
　　白小溪不得不佩服，人类真复杂啊，短短三十来年，就有这么多成长变化。
　　
　　三十年对她们妖族来说，还是只幼崽呢。
　　
　　再晚一些，宴行止和白小溪就准备离开了。
　　
　　苏颖如把两人送到门口，嘱咐宴行止记得多带白小溪回家，过年也带她回来。
　　
　　汽车向前行驶，拐过一个弯道，就看不见后面的大房子了。
　　
　　白小溪收回视线，刚要说话，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伯母刚刚给了我这个，说是见面礼。”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木盒，盒子没打开过，直接递给宴行止。
　　
　　宴行止没接，说：“给了你，你就收着吧。”
　　
　　“不可以的。”白小溪不想要，收宴行止的东西，是因为她要替他工作，苏颖如送的她就不能要了。
　　
　　宴行止打开看了看，是只翡翠镯子，他将盒子递还给白小溪，说：“长辈送你见面礼，是想要你随身戴着，你给了我，下次见她戴什么？”
　　
　　白小溪想想，好像是这样，只得收下来，说：“那我暂时保管，以后再还给你吧。”
　　
　　把盒子塞进包里，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她摸出手机，看了看宴行止，将音量调成静音，愉快地开始消星星。
　　
　　不过，她虽然爱玩，技术却很菜，连着好几次，都只能玩头几关，一旦目标分数增高，她就过不去了，只能泄气地一阵乱戳。
　　
　　又开始重新闯关，在她下手前，宴行止忽然说：“别动那里，消除左上角横向两块。”
　　
　　白小溪听话地戳了一下，接着仰头看他，期待下一步，“然后呢？”
　　
　　他又指了一步。
　　
　　白小溪继续戳，“然后呢？”
　　
　　“……”
　　
　　宴行止只是有点轻微强迫症，看不下去她瞎戳，将各种颜色的星星戳得一团乱，结果好像被她赖上了，只好从头指导到尾。
　　
　　最后大部分其他颜色星星都被消掉了，红色的星星连成一大片，白小溪满心激动一戳，分值瞬间增加了好几千，屏幕上全是炸开的烟花。
　　
　　“太棒了，你太厉害啦！”她星星眼望着他，小眼神里全是崇拜。
　　
　　“只要做好预估，你也可以办到。”宴行止淡然一笑，并且不怎么坦诚地承认，她崇拜的眼神，确实让人有那么一点享受。




7.  007   给大佬当小女友

　　007 
　　
　　陪父母吃过饭的第二天，宴行止就飞往别处出了个差。
　　
　　白小溪窝在沙发上，面前是林嫂准备的果盘，怀里塞着抱枕，电视上播放《动物世界》，她边看边老气横秋地感慨：“都不容易呀，当动物会被吃，做人呢，年底了还得努力工作。”
　　
　　“可不是，这年头，狐狸精也得打工呢。”系统插刀。
　　
　　白小溪觉得八八越来越讨厌了。
　　
　　不过，工作的人虽然不容易，休息的人好像也没有十分惬意。
　　
　　电视只看了半天，就莫名有点看不下去；消星星的游戏，因为没人指导，也做不好预估，所以总得不到高分；出门去玩，一个人她两眼抹黑。
　　
　　白小溪撑着下巴闷闷地想，大钱好像也不是好挣的，她那时候在超市做促销员，都没有现在这样无聊。
　　
　　最后是系统提醒她还有个学生身份，她就上网买网课，听老师讲座去了。
　　
　　这天夜里，白小溪下床喝水，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端着水杯出来一看，原来是宴行止回来了，身后跟着助理司机，三个人都裹着寒气。
　　
　　见到她，宴行止意外道：“还没睡？”
　　
　　“睡了，起来喝水。”白小溪看了眼客厅里的钟，凌晨两点多。
　　
　　宴行止对助理司机两人说：“你们回去吧，明天在家休息一天。”
　　
　　等他走近些，白小溪发现他脸上有不易察觉的疲倦，想了想，她好像没什么能为他做的，只好少打扰他。
　　
　　她给他倒了杯热水，说：“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谢谢，晚安。”宴行止点了点头。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门时看见他坐在沙发上，仰头喝水，背光的身影，看着有点冷清。
　　
　　尽管凌晨才到家，白小溪仍旧准时在早餐桌上看到了宴行止的身影。
　　
　　白小溪喝口粥，看看他，吃口包子，又看看他。
　　
　　宴行止想当做看不到都不行，“有话想说？”
　　
　　“那个……”白小溪迟疑着说，“我想搬回学校去，可以的吧？”
　　
　　她感觉自己搬走是完全没问题的，毕竟合同上说了，乙方可住在甲方家中，没说一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时候，她有点心虚。
　　
　　宴行止放下筷子，温和地看着她，“在这里住得不愉快？”
　　
　　白小溪赶紧摆手，“没有没有。”
　　
　　其实……好吧，其实就是狐狸在窝里待不住，想出去溜达，以前在鸣山上，她整天漫山遍野跑的呢。
　　
　　要是有人陪，有人说说话，或许会好些，可系统最近好像比较忙，而林嫂虽然很好，她的工作也是很多的，不好总打扰她。
　　
　　白小溪看来看去，大家的工作都挺忙碌，就她太闲了，搬回学校的话，她可以到处走走逛逛，想兼职就兼职，想学习就学习，住在这里，出门要和人打招呼，回来晚点怕林嫂担心，也怕增加她们的工作量，所以总感觉束手束脚的。
　　
　　至于她勾搭宴行止的目标，反正住在这里也不是每天都能见面，搬出去也不是见不着，为了自由，不管了。
　　
　　宴行止大概懂了她的意思，“想做兼职的话，也不必搬回学校去，假期人少，学校里其实不安全。不然这样，这里附近也有个超市，你去那做兼职，要是不想麻烦家里的司机，做公交车只要两站路，不用转车，我记得那家超市自营的甜品不错。”
　　
　　“诶？”
　　
　　白小溪觉得，问题重点好像不是兼职，可他的建议又不错的样子，本来超市就够吸引她了，超市里还有数不清的好吃的甜品诶。不过……
　　
　　“那我要先去看看超市缺不缺人兼职。”
　　
　　宴行止笑了笑，说：“缺的。”
　　
　　这片住宅区是宴氏集团开发的，附近配套设施很多也姓宴，包括那家连锁超市，只是个兼职人员而已，年底超市忙成那样，只会嫌人少，不会嫌多。
　　
　　晚上睡觉前，系统没头没尾冒出一句：“我以为你这两天是犯了相思病。”
　　
　　“哈？”
　　
　　刚好宴行止不在，她就闷闷不乐，吃饭不香，可不是让他以为小狐狸动了春心了么，系统还以为自己看走眼，明明之前看她半点都没开窍的模样，怎么这么快就相思了？
　　
　　结果呢？她纯粹只是脚花花，想出门。
　　
　　浪费表情啊。
　　
　　第二天白小溪就出去上班了，她本想自己去坐公交车，恰好宴行止也要去公司，因为顺路，她就搭了个便车。
　　
　　她真的喜欢这种拥有超多好吃的东西的地方，还在心里给自己定下第二个小目标：等找到了师父，就开一家超市吧！
　　
　　她在超市里简直如鱼得水，业绩很出色，头一天就挣到三百块钱，比当初在另一个超市还多。
　　
　　她拿着没捂热的钱，去买了几块蛋糕，几斤草莓，最后剩七块现钱，买了杯小杯奶茶。
　　
　　兴冲冲提着东西去站台等车，结果手机叮咚一声，章助理发来消息：“白小姐下班了吗？晏总现在在回去路上，可以顺路接您回家。”
　　
　　于是白小溪又搭了趟便车。
　　
　　回去后，她请大家吃蛋糕和草莓。
　　
　　林嫂又欣慰又有点心疼，“小溪上了一天班呢，全请大家吃掉了。”
　　
　　白小溪表示：“挣钱就是为了吃掉呀。”
　　
　　次日上班，又和宴行止同时出门，白小溪想了想，要是天天搭便车，她还有什么机会坐公交车呢？所以她断然拒绝了小轿车，投奔公交车的怀抱。
　　
　　林嫂看见全过程，偷笑不已。
　　
　　午休的时候，白小溪收到苏颖如发来的信息，那天两人交换了号码。
　　
　　“小溪吃过午饭了吗？”
　　
　　“吃了，伯母呢？”
　　
　　聊了一阵，苏颖如得知她在超市兼职，当时没说什么，放下手机后，有点忧心地跟宴宏中说：“小溪那孩子在超市推销牛奶，一提提牛奶那么重，她怎么搬的动？超市人挤人，不小心被谁碰到了也不得了。”
　　
　　“在超市？”宴宏中皱眉。
　　
　　“是呢，她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学费生活费肯定得靠她自己的。”
　　
　　宴宏中抖了抖报纸，半天后说：“那小子不知道给她零花钱吗？”
　　
　　找了个小那么多的，还不知道照顾人，实在不像话。
　　
　　苏颖如犹豫道：“说不定给了，是小溪不想要，你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挺独立的。”
　　
　　宴宏中不会去议论未来儿媳妇行事如何，只盯准儿子，“你找个机会说说他。”
　　
　　“也行。”苏颖如思考着如何开口。
　　
　　晚上宴行止在公司加班，白小溪继续坐公交车。
　　
　　吃过晚饭，她在房间里听网课，林嫂敲门进来，送来餐后水果。
　　
　　“小溪在用功呢？”
　　
　　她不知道白小溪听的是初高中内容，白小溪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只说：“听写玩的。”
　　
　　林嫂却认准了她白天打工挣生活费，晚上还争分夺秒地学习，想到她今天又给大家带了吃的，更加心疼小姑娘。
　　
　　宴行止回来后，林嫂欲言又止好几笔，终于说道：“行止，你别怪我多嘴。我是这么想的，现在年轻人谈恋爱，虽然没规定谁一定要给谁钱花，可一方有困难，另一方有余力的话，适当给点帮助，反而显得两人感情好，你觉得呢？”
　　
　　宴行止一时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见状，林嫂又说：“我是说小溪啊，打工那么辛苦，又要顾及学业，怪让人心疼的。”
　　
　　宴行止点了点头，他知道林嫂什么意思了，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理解的，显然在她眼里，他成了小气渣男。
　　
　　耐着性子跟林嫂说清楚，把人劝走，刚进书房，他接到苏颖如打来电话。
　　
　　电话里东拉西扯说了一会儿，她终于委婉地表示，让他体贴点，要主动给女朋友零花钱，不能委屈了人家。
　　
　　宴行止：“……”
　　
　　




8.  008   给大佬当小女友

　　008 
　　
　　腊月二十九，宴行止开始休假。
　　
　　白小溪也休息了，其实她一点都不累，可耐不住林嫂和苏颖如觉得她是小可怜，又有宴行止劝说，她只得暂时停下往外撒欢的脚步。
　　
　　当天苏颖如的电话就打过来，让她和宴行止提前一天去宴宅过年，往年宴行止都是除夕当天才回去的。
　　
　　虽然只见过一回，但苏颖如已在几次联系中，摸清楚了小姑娘的性格，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喜欢好吃的、好玩的。
　　
　　所以她在电话里头就说了，宅子附近有个水库，每年年夜饭餐桌上的鱼，都是自家人去水库养殖区钓的，今年的鱼还没钓，等她来了可以叫宴行止带她去。
　　
　　又说花房里几十株草莓成熟了，她一来就能摘最新鲜的吃，还有前一阵家里熬了不少果酱，这两天正准备做甜点……
　　
　　白小溪果然上钩了，放下手机就去找宴行止。
　　
　　宴行止在书房里，虽然休了假，但也只是不必去公司而已，偶尔还是有一些公事需要处理。
　　
　　他的书房白小溪很少主动靠近，就像以前在鸣山上，哪个地方都有她留下的爪印子，唯独师父书房，她不敢进去捣乱，莫名有种敬畏感。
　　
　　她蹲在宴行止书房外等着，顺手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不过已经不玩消星星了，改为连连看消水果，把两个相同的水果连在一起，只要它们之间没有障碍，就能消除。
　　
　　这种不需要动脑，只考验眼力和手速的游戏，她玩起来轻松多了。
　　
　　宴行止开门出来时，就看见她靠墙坐在地毯上，两腿盘在一起，居家裤下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脚腕。
　　
　　“你忙完啦？”白小溪没抬头，两手拇指动得飞快，戳戳戳戳，十秒内结束这局，才扬起脑袋眼巴巴看他，“我们什么时候去伯父伯母那里过年？”
　　
　　“明天下午，怎么？”
　　
　　他站在门口，书房门半掩，白小溪往内瞄了瞄，总感觉“书房重地”这种地方，连光线都比别处幽暗点。
　　
　　“因为你今天还有工作没做完吗？”她想，如果他真的很忙，那提前回去过年的事情还是不要提起了。
　　
　　宴行止却已经猜到她的想法，多半是他母亲给她打了电话，让他们两个早点回去。
　　
　　虽然猜到了，他却没给出肯定答复，而是说：“也不算是今天的工作，有些可以放到年后，不过现在闲着没事，提前看看。”
　　
　　白小溪一听，觉得有戏，赶紧站起来，殷切地说：“那、那也可以放一放嘛，你不要那么勤快，都努力工作一年了，休假的时候当然得好好休息啊。”
　　
　　宴行止有点好笑，故意说：“我认为待在家里已经算休息了。”
　　
　　“那怎么算，休息至少要把工作丢开呀，你这样、这样……这样反正不叫休息！”
　　
　　“那你觉得我该做什么？”宴行止问。
　　
　　白小溪眼珠子转了转，司马昭之心表现得很明显，“比如，你可以去钓鱼、摘草莓啊……”
　　
　　宴行止笑着摇了摇头。
　　
　　白小溪以为他不同意，软声央求道：“行不行啊？我们再不去，草莓就熟过头了。”
　　
　　宴行止垂眼看去，她央求的时候，无意识凑近了些，脸蛋快到碰到他的手臂，水润的嘴唇一张一合，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看到自己的倒影点了点头。
　　
　　“耶！太好啦！”白小溪兴奋地蹦起来，蹬蹬蹬跑开，“我去换衣服！林阿姨、林阿姨……我们要去山上过年啦，去摘草莓！”
　　
　　苏颖如得知这个消息，比白小溪还高兴。
　　
　　要知道，宴行止自从搬出去后，只偶尔在周末，还有过年过节时回去吃顿饭，最多除夕那天晚上在家里留一.夜，第二天就离开了，疏离又客气，和他们几乎不像家人。
　　
　　现在状况终于有了转变，即便儿子只是提前一天回家，意义也是不一样的。
　　
　　他们收拾好东西，下午就出发了。
　　
　　街上人潮汹涌，车来车往，许多商铺门口挂上大红灯笼，贴了福字和对联，年味已经很浓了。
　　
　　宴家宅子也经过了装扮，随处可见红色福字，冷清的宅子多了几分喜气热闹。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宴行止跟白小溪说过，在这里过年的人，除了他们一家三口，还有其他关系比较近的宴氏族人，他们这一两天里也会赶回来。
　　
　　“那我见了他们是不是要主动打招呼？”白小溪问，她有点担心，如果一下来了十七八个，她弄混了谁是谁怎么办。
　　
　　宴行止轻轻摇头，说：“我的辈分比较高，除了一些明显年长的，你见了可以主动些，别的不用管。”
　　
　　宴宏中辈分高，现在同一辈里就剩他和一个姐姐，也就是宴行止的姑姑，这位姑姑身体不好，已经在疗养院住了好几年，过年也不会回家。
　　
　　而宴行止是老来子，看起来年纪不大，辈分却不低，可以说，家族里，年纪比他小的，肯定是他晚辈，年纪比他大的，却未必是他长辈。
　　
　　白小溪点头表示明白。
　　
　　家里，苏颖如已经在等着他们，见面说了几句话，她带白小溪去看她的房间。
　　
　　她问过林嫂，得知两人在家里是分开住的，于是就把白小溪安排在宴行止隔壁。
　　
　　这座宅子明显有些年头，装饰家具都有种厚重感，白小溪这个房间的床上，甚至挂着华丽的床幔。
　　
　　苏颖如说：“这都是以前的设计，我和你伯父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喜好，小溪先住着，过完年咱们再叫人来改。”
　　
　　白小溪忙说：“现在这样就很漂亮了，我看网络上的那些复古风，都没有这间屋子好看呢。我特别喜欢，谢谢伯父伯母！”
　　
　　苏颖如笑了，越接触，她越喜欢这名小姑娘，尽管年轻，却懂事，会体贴人，同时她又充满活力，让人看着就心情明媚。
　　
　　等他们把带来的行礼安置好，苏颖如就叫人拿着钓具，带两人去水库。
　　
　　虽然是冬季，山上草木却还是青绿色的，鸟雀在林子里叽叽喳喳，可以想象春夏季节时，山上会有多热闹。
　　
　　现在是枯水期，水库里水量不多，白小溪跟在宴行止身后，顺着岸边慢慢往下走，直到抵达一块突出的大石头才停下来。
　　
　　宴行止摆出架势，勾上鱼饵，甩出鱼杆，人往折叠椅上一坐，然后，等。
　　
　　白小溪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无聊了：“就一直等着吗？”
　　
　　要是鱼一直不来，得等到什么时候？
　　
　　宴行止笑着说：“或者你可以叫那些鱼快点咬钩，我们就能早点收工了。”
　　
　　白小溪失落了，在她记忆里，钓鱼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记得有一回，她变成原形趴在湖边睡着了，尾巴垂到水里，有只不懂事的小鱼咬了她，把她尾巴毛咬掉一撮，她气起来，跳下水去将那条鱼甩上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好出了口气。
　　
　　虽然后来因为剪了师父养的锦鲤的尾鳍而受罚，可她一直觉得，捉鱼是件有意思的事，哪知道现在只是在这里干等，那她之前白高兴了嘛。
　　
　　宴行止早料到她会觉得无趣，因此带着一种悠闲的心态，看她一会儿皱皱眉，一会儿嘟嘟嘴，一脸“怎么会这样钓鱼难道不是该很有趣吗我被骗了”的表情，心情有些愉悦。
　　
　　确实，休假的时候不该总待在书房，外头的风景也挺不错。
　　
　　白小溪等得直打哈欠，快睡着了，才终于有条鱼上钩，她一下蹦起来，比宴行止这个钓鱼的人还高兴。
　　
　　“钓到了钓到了！”可以回去了！
　　
　　费了不少力气把鱼装进桶里，宴行止用手颠了颠，摇头说：“有点小了。”
　　
　　“啊？”白小溪脸上的笑垮下来，“还要再钓吗？我、我觉得这条鱼不小啊，你看这么大呢，我都提不动了。”
　　
　　为了能早点离开，她都不惜撒谎了，明明拥有可以把汽车撞飞的怪力，却硬装出提不动几斤鱼的娇弱无力，提着桶走得跌跌撞撞，虽然演技略浮夸，可她真的很努力了。
　　
　　宴行止失笑，总算饶过了她，接过水桶，说：“我们先回去吧，一会儿让其他人再来钓一条。”
　　
　　“好好好。”白小溪连连点头，发誓以后再也不来钓鱼了。
　　
　　好在之后摘草莓的环节，是她喜欢的。
　　
　　花房里的草莓被照顾得很不错，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颗都鲜红饱满，总算慰藉了小狐狸受伤的心灵。
　　
　　吃过晚饭，白小溪陪苏颖如散了会儿步，因夜间温度有点低，苏颖如很快让她回房休息去了。
　　
　　最近一阵，白小溪每天晚上都要上网课，好歹开学后她就是大学生了，不指望把老师讲的内容都听懂，就能学多少算多少吧。
　　
　　当然，网课间隙可以看点电视剧，虽然上回做的功课被宴行止否决了，但她还没放弃跟电视剧学习的打算。
　　
　　拿出手机她才发现不知道这边的网络，只好去隔壁敲门。
　　
　　宴行止开了门，看样子他刚洗完澡，裹着浴袍，额头搭着几根头发，跟平时的样子大不相同。
　　
　　白小溪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发现他在打电话，就把嘴巴闭上了。
　　
　　倒是他先开了口：“怎么了？”
　　
　　“帮我连一下网。”白小溪赶紧递上自己的手机。
　　
　　宴行止接过去，他的手机仍在通话中，电话那头的声音传出来：
　　
　　“老宴？老宴？大晚上的我怎么听见你跟小姑娘讲话，你不是说你在山上吗？你把那天的小美女带回家了？”
　　
　　听起来像那个导演，白小溪想。
　　
　　宴行止没理会，把手机连好给她，说：“早点休息，游戏别玩得太晚。”
　　
　　白小溪乖乖点头，她可是要学习的，不是玩。
　　
　　郝平安又说话了，“呦，还早点休息，咱们认识那么多年，你怎么不叫我早点休息？重色轻友，兄弟都白做了！”
　　
　　白小溪眨眨眼，觉得那个导演虽然很厉害，可是话也挺多的呀。
　　
　　她跟宴行止挥挥爪子，回房学习去了。
　　
　　郝平安还在啪嗒啪嗒，宴行止利落地挂了电话。
　　
　　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陆续有宴家人抵达。
　　
　　白小溪趴在她房间的阳台上，和系统一起看着一辆辆汽车驶进院里，车上下来的人，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派头十足。
　　
　　不过，她看来看去，没看到哪个比宴行止出色的。
　　
　　系统说：“目标人物怎么说也是掌权当家人，肯定不是普通小虾米能比的，据我所知，目前宴氏集团里，真正姓宴的人没几个，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大部分宴家人，是靠的家族基金过日子，每个月领一笔零花钱，要做什么随意，想进集团的话，就得凭实力。”
　　
　　白小溪半懂不懂地点点头，“这么说来，宴行止实力很强了？”
　　
　　“那还用问，你看底下这些人，一个个都得看他脸色吃饭。”
　　
　　正说着，有人来敲门，白小溪跑过去打开，发现他们刚才讨论的人就在外面。
　　
　　宴行止说：“客人来了，要不要跟我去见见？”
　　
　　他虽然问得客气，白小溪却没想过拒绝，毕竟这也算她的工作范畴呢。
　　
　　关好房门离开，穿过走廊，下楼之前，宴行止忽然说了声抱歉。
　　
　　白小溪正奇怪，就发现手被牵住了，两人之间原本隔着点距离，现在也被拉近。
　　
　　她的手被完全裹进宴行止的手掌里，紧贴着另一个人的温度，感觉有点奇怪，也有点新奇。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无意识在他掌心挠了挠，立刻被握得更紧。
　　
　　白小溪也有点紧张起来，不敢瞎动了。
　　
　　楼下客厅里或坐或站，有十几个人，原本都在寒暄说笑，听到动静抬头看去，只见一对长相出色的情侣，手牵着手，亲密地走下楼梯。
　　
　　说话声与谈笑声顿时停住了，白小溪发现有些人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虽然说不上恶意，但明显不怎么友好。
　　
　　她想，宴行止跟她手牵手很奇怪吗？虽然她刚刚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外人这么想，那就不一样了。
　　
　　在她心里，自有一个小本本，跟她走得近的、她喜欢的，就算自己人，那些无关紧要的，就是外人了。
　　
　　宴行止一家在自己人的范围里，现在，外人在自己人面前表现出不友好，她不高兴了。
　　
　　既然这些人觉得牵手奇怪，她偏要牵。
　　
　　她反手也握住了宴行止，却发现这么握有点累，她的手太小了，裹不住他，索性张开手指，与他来了个十指交扣。
　　
　　宴行止低头看了她一眼，白小溪没注意到，她只看着楼下的人，脸上带着电视剧学来的“大女主笑容”，能撑住全场那种，总之莫名的战意很强。
　　
　　宴行止忍不住分心想：她是不是又学习了什么古怪的知识？
　　
　　苏颖如打破沉默，笑盈盈地说：“忘了跟你们说了，行止今年带了朋友回家。”
　　
　　其他人回过神，也纷纷笑道：“行止终于谈了朋友，这下大家可以安心了。”
　　
　　“女孩子长得真漂亮，是本地人吗？”
　　
　　“家里做什么的？之前好像没见过。”
　　
　　“是本地人，只是普通人家。只要孩子喜欢就好了，我和老头子不是那种看重女方家境的人。”苏颖如应得滴水不漏。
　　
　　这些人在她这里找不到突破口，就转向了白小溪和宴行止。
　　
　　说到底，虽然勉强算是一家人，可亲生的都要掰扯利益，何况他们这些。
　　
　　宴氏集团是宴行止爷爷创下的，几代下来，人丁还算兴旺。如今宴行止坐了当家人位置，其他人只能跟在他身后喝汤，这其中，肯定有人心有不甘，偏偏本事又不如他，只能在别的方面找补。
　　
　　以往，宴行止与父母关系一般、宴行止年过三十仍不准备找女朋友，这些都是他们安慰自己的理由。
　　
　　你看他，挣了那么多钱又怎么样，爹妈都不跟他亲近；
　　
　　你看他，整天显摆自己多能耐，那么独，难怪三十岁了还是条光棍；
　　
　　你看他……
　　
　　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但心里这么想的肯定有。
　　
　　所以，刚才看宴行止带着女朋友下楼，明显前一天晚上就住在家里的样子，这些人表情才那个模样。
　　
　　白小溪和宴行止刚坐下来，就有个五十几岁的妇女开口道：“行止啊，二嫂跟你可有阵子没见了，怎么谈了朋友也不和大家说一声。”
　　
　　这是宴行止二堂哥的妻子，他本人在同辈里排第六，算最末。
　　
　　宴行止脸上带着往常的笑，“我跟二堂哥提过一嘴，大概他忘了和二嫂说吧。”
　　
　　众所周知，他二堂哥跟二堂嫂感情不好，分居多年，两人谁也不搭理谁，要不是离婚得分财产，两人早就各奔东西了。
　　
　　二堂嫂一听，果然脸色不佳，转头上下打量白小溪，又说：“小姑娘年纪不大吧，成年了吗？”
　　
　　白小溪礼貌道：“伯母，我已经二十岁了。”
　　
　　不等二堂嫂说话，宴行止便带了点纵容纠正她：“叫老了，你该跟我一样喊二嫂。”
　　
　　白小溪赶紧乖乖认错。
　　
　　虽然她态度良好，但二堂嫂脸色更黑了。
　　
　　旁边又有个年轻些的、宴行止的五姐说：“刚刚婶婶不是说行止你女朋友家境普通吗，我看她身上的衣服，都是最新款，价格不便宜，看来婶婶谦虚了。”
　　
　　白小溪迟疑地看向宴行止：“这是……”
　　
　　“是五姐。”
　　
　　“哦，原来是姐姐。”白小溪甜甜地打招呼，然后一派天真地说，“不止这一套衣服哦，我衣柜里还有好多新款衣服和包包，我家里是没什么钱啦，这些都是亲爱的给我买哒。”
　　
　　说着她还害羞似的，把头靠在宴行止肩上。
　　
　　宴行止脸上依旧带着笑，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的嘴角有点点抽搐。
　　
　　他已经在心里扶额了，不知道她最近到底学了什么路数，撑到到现在还没露馅，而且战斗力还挺强。
　　
　　那位五姐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回答，哽了一下才说：“是吗，我误会了，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独立，谈恋爱也AA，大家花自己的钱。”
　　
　　白小溪笑眯眯地说：“AA是很好啊，可我现在还年轻，正在读书，不像姐姐能挣钱，只好让亲爱的照顾我。不过没关系，他比我大，等他老了，我会照顾他的。”
　　
　　就这样，白小溪以一己之力，舌战群雄，缕缕创下佳绩，不止让宴行止刮目相看，也惊呆了系统。
　　
　　系统喃喃自语：“我错了，我不该低估你。小狐狸，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小狐狸了，你现在是狐狸·钮钴禄·精。”
　　
　　白小溪可没空管他在想什么，在众人面前露了一面，苏颖如就让她和宴行止两个人出门透气去了。
　　
　　手牵手走到花园一处清净地方，前后没人，白小溪顿时瘫坐在椅子上，刚才的斗志全没了，“好累啊。”
　　
　　那些演员可真不容易，电视剧一演几十集，她刚刚才装了那一会儿就不行了。
　　
　　宴行止嘴角带着愉悦的笑，问：“最近看的什么电视剧？”
　　
　　白小溪眨眨眼，“我已经不怎么看了。”
　　
　　她要努力学习的呢，每天只看一丢丢。
　　
　　宴行止也不戳穿，甚是体贴道：“渴不渴？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看她刚才表演得尽心尽力，连水都没喝。
　　
　　“要要，我要草莓汁，有吃的也拿一点！”白小溪心安理得地使唤他。
　　
　　宴行止进屋去，她在椅子上瘫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拿过桌上花瓶里插着的花闻了闻，百无聊赖地伸出指头数花瓣数目。
　　
　　“你叫白小溪？”一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白小溪侧头一看，是个年轻男人，也是今天那批人中的一个，她想起宴行止说过的，比他年轻的都是小辈，既然是小辈，那就不理。
　　
　　她理直气壮不理人。
　　
　　来人却走了过来，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笑嘻嘻地说：“我叫宴泽成，你是小叔的女朋友，那我以后就得叫你小婶婶了。对了，你是不是有个弟弟或者哥哥叫小河？白小河哈哈哈哈……”
　　
　　他说着觉得有趣，自个儿笑起来。
　　
　　他却不知道，白小溪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小溪两个字是母亲留给她的，而白既是她原形的颜色，也是师父的姓氏。
　　
　　在鸣山上时，她只有名，没有姓，还是下山的时候，妖族同类跟她说，要办身份凭证，得有名有姓，问她想要什么姓，她毫不犹豫说了白字。
　　
　　白小溪，简简单单三个字，将母亲和师父，这两个她最重要的人，还有她自己，紧紧关联起来，所以她不喜欢有人拿她名字开玩笑。
　　
　　宴泽成根本没发觉，笑完后有点自来熟地说：“你是S大学生？好巧，我也是哦，不过我应该比你高一届。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你刚刚和小叔手牵手出现，我都惊呆了好吗？竟然有勇士敢和小叔谈恋爱！”
　　
　　或许是出自某种小动物的直觉，就跟当初白小溪见到宴行止第一眼，心底的那点怯一样，宴泽成也是自小谁都不怕，就怕他小叔。
　　
　　当然，他不是真的小动物，只是某些方面跟小动作也差不多了。
　　
　　他一直觉得，小叔这个人，好像没有太多人类的感情，脸上无时无刻带着的完美笑容，更像一张面具。
　　
　　中二时期他甚至想象过，或许小叔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潜伏在人群中的外星人，目的是为了统、治地球，或许某一天，他会撕下面具，露出一张异形的脸！
　　
　　好几回，他光靠自己吓自己，就差点把自己吓尿了。
　　
　　所以，可以想象之前那一幕给他多大震撼。
　　
　　白小溪根本懒得理他，她的战斗力刚才花光了，现在能量不足，需要宴行止及时投喂。
　　
　　宴泽成还在说：“你刚才跟二婶和小姑姑说话的样子也很厉害，我还没见过几个比她们能说，你不知道——”
　　
　　“泽成，你怎么在这里？”
　　
　　宴泽成正说得起劲，忽然听到最怕的小叔的声音，顿时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嘎了一声后，歇菜了。
　　
　　宴行止走过来，手上端着个托盘，托盘上一杯草莓汁，两样刚出炉的、散发着甜香的小蛋糕。
　　
　　他将东西放下，先看了眼有点蔫的白小溪，又转向宴泽成，仍旧温和道：“你跟小溪认识？”
　　
　　“不不不……不认识！”宴泽成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连连摆手，赶紧站起来，“我就是看小婶婶一个人坐在这里，过来说说话。”
　　
　　“哦？”宴行止坐了下来，“我记得你跟小溪是一个学校的？”
　　
　　宴泽成忙道：“是、是啊，好巧。”
　　
　　他刚刚才在未来小婶婶面前说了好巧，不知道为什么，在小叔叔面前说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啊，莫名的危机感怎么回事。
　　
　　宴行止没再说什么，回过头看白小溪，看她先喝了口草莓汁，眼里神情陡然亮了，再吃口蛋糕，脸上也亮了起来，就跟充了电似的。
　　
　　宴泽成讪讪站在边上，有点想走，可是小叔没开口，他不敢擅自开溜，只好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白小溪喝完半杯草莓汁、吃完一块蛋糕，看起来已经恢复精力的样子。
　　
　　只见她小手一伸，小.嘴一张，指着宴泽成就跟宴行止告状：“他刚才欺负我！”
　　
　　嘲笑她的名字！
　　
　　……卧槽？！！！
　　
　　宴泽成惊呆了。
　　
　　




9.  009   给大佬当小女友

　　009 
　　
　　宴泽成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看小叔叔温声问小婶婶怎么回事，他都想跪下来说，求姑奶奶高抬贵手！
　　
　　要是他有罪，请让法律惩罚他，别跟小叔叔告状啊喂！
　　
　　上个得罪小叔叔的堂哥，现在还在非洲项目工地上，为中非友谊添砖加瓦呢！
　　
　　白小溪喝了口草莓汁，慢吞吞地说：“他嘲笑我的名字。”
　　
　　宴行止听完，看向宴泽成。
　　
　　不等他开口，宴泽成赶紧认罪，“对对对，我不文明没礼貌，嘲笑了小婶婶的名字，对不起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从小到大挨揍总结出来的经验，死不认错一般会被揍得更狠，爽快认罪可以少受点疼。
　　
　　果然，宴行止没做什么，只说：“你爸爸昨天给我打电话，叫你过完年别走了，就住在这边，开学再去学校，正好陪陪你叔公。”
　　
　　他爸爸是宴行止大堂哥，人在外省任上，没回来过年。
　　
　　宴泽成一下苦了脸，他倒宁愿小叔叔打他一顿，也好过把剩下的假期耗在山上，山下的花花世界在向他招手呢，而且叔公他老人家，真的太古板严肃了……
　　
　　“没什么事就进屋吧。”宴行止又说。
　　
　　宴泽成赶紧应了声好，溜走了。
　　
　　叔公就叔公吧，面对叔公总比面对小叔叔好。
　　
　　他迅速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
　　
　　等人离开，宴行止对白小溪说：“我替他向你道歉。”
　　
　　白小溪摆了下手，她可不是小心眼的人，宴泽成道了歉就算了，除非对方下次还敢再犯，不然这事就掲过去了。
　　
　　宴行止笑了笑，起身去给他大堂哥打电话，把人儿子扣下来，总要说一声。
　　
　　上午来了些客人，午饭过后，剩下的客人也到了。
　　
　　宴行止这一辈兄弟姐妹，除了老大没到，其他都在，加上他们的配偶、子女、子女的配偶，甚至孙辈，一下子多了二十来个人。
　　
　　其中，他四堂哥，还把自己小姨子带来了。
　　
　　这位四堂哥，也是个荤素不忌的风.流人物，先后结过几次婚，如今这位妻子二十八岁，比他小了足足二十岁。
　　
　　他妻子的妹妹据说是名牌大学刚毕业，跟姐姐姐夫过来寄年。
　　
　　他们这边确实有寄年的习俗，让小孩子到亲戚家过年，说这样来年就可以长高高。
　　
　　只是这位小姨子已经二十多岁，还能不能长高就不好说了。
　　
　　人来的时候白小溪在楼上，等她后来下楼，发现气氛不大对劲，特别是二堂嫂等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小溪是S大的吧？我们这儿刚刚又来了个名牌大学生呢。”
　　
　　白小溪一头雾水，顺着她说的看过去，看到一名年轻女孩，挺清纯漂亮的。
　　
　　不过她对二堂嫂没什么好感，不想接她的话，那个年轻姑娘看着像宴行止晚辈，她也不太想理，只跟对方点了下头，就走了。
　　
　　她不知道，在别人看来，这是简直就是仗着有宴行止的宠爱目中无人，小人得势，太可恶了！
　　
　　白小溪就这样无知无觉地碍了别人的眼。
　　
　　后来是宴泽成跑来，告诉她怎么回事。
　　
　　这小子倒不记仇，上午刚被白小溪告了状，下午就颠颠地凑了过来。
　　
　　他神神秘秘地说：“我听他们说，四婶把她妹妹带过来，是想介绍给小叔叔。”
　　
　　“谁？”小狐狸对人类社会复杂的亲戚关系两眼抹黑。
　　
　　“就是刚才二婶说的那个女生啊。”宴泽成有点替小婶婶着急，竞争对手都上门了，还这么悠哉悠哉的。
　　
　　虽然他怕小叔叔，但不可否认，小叔叔这样年轻有为、英俊稳重的男人，是非常抢手的。
　　
　　白小溪认真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有人要给宴行止介绍女朋友？”
　　
　　“对！”所以赶紧看好小叔叔吧。
　　
　　白小溪瞬间激动了。
　　
　　这题她会！
　　
　　这剧情她看过诶！
　　
　　不过，得先去找宴行止确认一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让那个女生做他女朋友。
　　
　　她溜溜达达跑上楼，去敲宴行止房门。
　　
　　门一开，她就兴奋地说：“有人要给你介绍女朋友！”
　　
　　看她一脸跃跃欲试，再想想她今天的表现，宴行止知道，她又想做点什么了。
　　
　　带着点好笑的无奈，把人让进来。
　　
　　他的房间是里外套间，外面可以待客，也可以做书房。
　　
　　白小溪靠坐在深色沙发里，晃悠着小腿，高高兴兴地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她一直觉得自己吃他的喝他的，真正做的事却不多，这份工资拿着心里不踏实，今天终于开始忙碌了，一定要让宴行止觉得，跟她签合同，不亏！
　　
　　宴行止给她倒了杯温水，笑着问：“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看她上午那会儿蔫蔫的，现在又精力充沛了？
　　
　　“不用不用，”白小溪拍着胸.脯，“过去的我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全新的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喜欢那个女生吗？你要是喜欢她，那就算了。”
　　
　　虽然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电视上经常有那种一见钟情的剧情，听说喜欢这种事是不讲道理的。
　　
　　“那样的话，你准备怎么做？”宴行止似乎是好奇，缓缓问了一句。
　　
　　白小溪想都没想，说：“那我就得下山离开了，而且不能再替你工作，因为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虽然她的目标是成功勾搭上宴行止，可人家要是喜欢别人，那也没办法嘛。
　　
　　宴行止笑了笑，低头喝了口水，说：“我不需要她做我女朋友。”
　　
　　“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吧！”白小溪胸有成竹。
　　
　　不过，话是这么说，一下午却没给她找到施展的机会。
　　
　　到傍晚，苏颖如跟她说，年夜饭马上就要开始了，让她和宴行止准备就坐。
　　
　　白小溪楼上楼下没找到宴行止，跑到花园里，才在一株开得如火如荼的茶花树下看见他，他面前还有个女生，两人面对面，在晚霞下，在茶花树旁，画面颇有几分唯美。
　　
　　白小溪就像被按了开关键，立刻上发条开始工作！
　　
　　“宴行止！”她喊了一声跑过去。
　　
　　旁人听来那是怒气冲冲醋意大发，只有宴行止听出来她的兴奋。
　　
　　到了跟前，她一开口就是刁蛮：“她是谁？你跟她在这里干什么？”
　　
　　对面，许思桐在打量她。
　　
　　许家本来只是普通小康之家，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因为她姐姐嫁了个有钱男人，现在家里已经住上别墅，父母也不工作了，妈妈整天跟一帮妇女打麻将，爸爸则天天提着鸟笼在公园里溜达。
　　
　　她跟着姐姐姐夫出入了几次高档场所，才知道真正有钱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也想有那样的生活。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比姐姐差，学历更比她优秀，没理由姐姐可以，她不行。
　　
　　通过姐姐口中，她知道，姐夫在他家族里并不得意，甚至都没实权，而真正的宴氏集团掌权人，还是单身。
　　
　　那可是宴氏集团啊，她大学同学里，有几个应聘成功的，个个意气风发，似乎已经踏上成功之路。
　　
　　许思桐看他们在群里炫耀，心里有种隐秘的优越感，进宴氏集团工作算什么，奋斗一辈子也不过替人打工，要是她能够……
　　
　　这种想法在从姐夫的家庭合照里，看到那个名叫宴行止的男人的长相时，就更加抑制不住了。
　　
　　她跟着姐姐来宴家，却在期待喜悦中得知，对方今年带了女朋友回来。
　　
　　好在只是个小女生而已，脾气还很娇纵，除了比她年轻一些，看起来没有别的优点。
　　
　　许思桐不认为自己不如她。
　　
　　她打量完，微笑着大方开口：“你叫小溪是吗？我刚刚跟宴先生谈到你了——”
　　
　　白小溪却没理她，只盯准了宴行止，“你为什么跟她说话？为什么跟她说我！”
　　
　　宴行止在想怎么配合她，虽然他能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谈笑自如，可这种事确实没经验。
　　
　　要知道，他只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然后这女生就过来了，跟他说刚才见面的时候好像惹了他女朋友不高兴，想跟她道个歉。
　　
　　宴行止不认为白小溪会轻易生人气，除非她又开始了表演，就像现在这样。
　　
　　脸蛋气得染上红晕，眼睛里蒙层水雾，粉红的唇咬得微肿，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旁边的茶花比她都少了几分娇妍。
　　
　　宴行止想到了上午宴泽成干脆利落的认错大法，现学现卖，用诚恳而纵容的语气说：“是我的错，不该跟她说话，别生气了。”
　　
　　白小溪看他认错，越发得寸进尺，拿小拳头锤她，“就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我不许你跟别人说话！不许你看别人一眼！”
　　
　　“好好好……”宴行止很没底线地任她胡闹。
　　
　　“你说，我是不是比她漂亮？她是不是比不上我一根小指头？”
　　
　　“对，你最漂亮，谁都比不上你一根头发。”
　　
　　“那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别人？”
　　
　　“是是，我永远也不会。”
　　
　　“哼，这还差不多……可是我还是有点生气。”
　　
　　“别生气了，不然我现在就叫她下山行吗？”宴行止发表昏君言论。
　　
　　白小溪这才破涕为笑，迅速变脸，倚着他甜腻腻地说：“那倒不用啦，我是主人，要大方点，至少让客人吃完饭嘛。”
　　
　　她说着，还用及其挑衅的眼神看了许思桐一眼。
　　
　　许思桐早已面色涨得通红，到底年轻，有几分傲气，被自己先前瞧不起的人毫不留情把脸面丢在地上踩，当下就受不了跑开了。
　　
　　白小溪看她跑远，在心里比了个耶，又打赢一局！
　　
　　回过头，正准备和宴行止说话，却发现不远处站了好几个人，估计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
　　
　　目瞪口呆看完全场，二堂嫂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嘀咕：“小妖精招数还挺多。”
　　
　　她不知道，白小溪的耳朵是极敏锐的。
　　
　　小狐狸当时就惊了。
　　
　　她怎么知道她是小妖精？！
　　
　　




10.  010   给大佬当小女友

　　010 
　　
　　年夜饭餐桌上，许思桐没出现，据她姐姐说，是身体不舒服，不想扫大家的兴，现在在休息室里。
　　
　　苏颖如身为主人，关心过问了几句，也就揭过去了，并没人去请她。
　　
　　白小溪有点心虚，小声问宴行止：“是不是我把她气坏了？”
　　
　　宴行止笑笑，说：“大概不适应这边的天气，等她回家就没事了。”
　　
　　小狐狸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这么说就信了，把这事抛到脑后。
　　
　　吃过年夜饭，要派压岁钱，还没结婚的都有份，只有宴行止例外，他虽然未婚，但辈分高，基本没人能给他钱，他还得往外派。
　　
　　白小溪也收到了，苏颖如和宴宏中给一个，宴行止也给了她一个。
　　
　　她抱着两个大红包，笑得眼睛都弯了。
　　
　　之后，年纪大的坐在一起聊天看春晚，年轻的有的架起桌子斗地主，有的跑去家庭影院看电影，更有几个因朋友邀请，下山聚会去了。
　　
　　白小溪是看春晚的那一波，虽然在不少人看来，春晚越来越无趣，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但她此前没看过，见一群人穿得红红火火，唱得热热闹闹，感觉还挺有意思。
　　
　　一群中老年里，坐了她一个年轻的，旁人聊天不免聊到她身上。
　　
　　宴行止三堂姐问苏颖如：“小溪和行止谈了多久了？有没有考虑结婚的事？”
　　
　　苏颖如说：“不急，小溪大学还没读完呢，过一两年再说。”
　　
　　其实她和宴宏中挺急的，但谁叫儿子喜欢的是一名小姑娘，总不能让人家不顾学业先结婚。
　　
　　“那也可以先订婚，毕业就结婚，行止年纪老大不小，可不能再拖下去了，小溪你说是不是？”
　　
　　白小溪正看得专心，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有点茫然地转过头，“嗯？”
　　
　　她不知道，自己正经历无数单身男女青年过年期间必须要历的劫数——来自七大姑八大姨的催婚。
　　
　　三堂姐倒不是坏心，她自己五十几岁，结婚算早，有个儿子跟宴行止同龄，现在孙子都四五岁了，看小堂弟结婚还遥遥无期，免不了替苏颖如着急。
　　
　　只是看白小溪一脸迷茫，根本搞不清状况的模样，她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一脸孩子气，真的什么都不懂呢。
　　
　　不过，既然她和宴行止谈了朋友，有些话题就是不能避免的，苏颖如不好说，她可以说。
　　
　　“三姐是问你，有没有想过跟行止先订个婚，毕业结婚？”
　　
　　订婚？
　　
　　结婚？
　　
　　白小溪有点懵。
　　
　　小狐狸是很爱跟电视剧学没错，可她的学习进度，还没进展到面对长辈催婚的剧情。
　　
　　这题她不会啊。
　　
　　她赶紧用眼神四处搜寻宴行止，企图求救。
　　
　　宴行止在另一边跟他二堂哥说话，接受到白小溪的视线，跟二堂哥点了下头，往这边走来。
　　
　　他笑着与苏颖如几人打了招呼，一手揽过白小溪的肩，温声问她：“是不是无聊了，起来走走？”
　　
　　白小溪如蒙大赦，忙跟他走了。
　　
　　“护得还挺紧。”三堂姐啧了一声，却没拦着。
　　
　　俗话说，柿子捡软的捏，催婚这种事，她们只能对着白小溪来，却不敢试探宴行止的口风。
　　
　　她安慰苏颖如说：“你和小叔也不用着急，我看行止的劲头，对小溪热乎着呢，结婚也不会太远。”
　　
　　之前白小溪因许思桐闹了那一出，虽然她们没出去看热闹，在屋里也瞧个七七八八。
　　
　　谁能想到，小姑娘看起来乖乖巧巧，发作起来那么能闹腾？
　　
　　更没想到的事，行止竟然一点也不生气，由着她耍小性子，还又搂又哄的，她们几时见过他那样？真把眼镜都跌破了。
　　
　　老四还因为这事，没脸继续待着，吃过饭就带着老婆小姨子下山了。
　　
　　另一边，白小溪逃到阳台上，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三姐问我什么时候跟你结婚，吓死我了。”
　　
　　宴行止好笑，他以为她知道，大过年坐在亲戚之中，难道没点觉悟么？
　　
　　“别担心，三姐他们明天就走了。”他安慰。
　　
　　“那我们呢？”
　　
　　往年宴行止也是初一就下山，之后朋友聚会、商业伙伴或是世交的酒会、宴会，邀请一直能排到正式上班。
　　
　　“你喜欢的话，可以多留两天。”
　　
　　言下之意，他待不了那么久。
　　
　　白小溪想了想，说：“那么多人一下子走了，伯父伯母肯定不习惯，我先留在山上，你那里如果需要的话，我再下山。”
　　
　　宴行止点点头。
　　
　　白小溪又凑近点，笑眯眯地问：“你跟伯父伯母给的压岁钱，我就收下了？”
　　
　　“给了你，自然是你的。”
　　
　　白小溪小小地欢呼一声，跟之前苏颖如给的翡翠镯子不同，这回压岁钱，她决定当做自己的年终奖，虽然总共没替宴行止工作几天，可仪式感也是要有的。
　　
　　远远的，不知从哪里传来几声烟花声。
　　
　　虽然城市里禁止燃放烟花，但郊区不少地方还是可以的，只不过老宅这边出于安全考虑，没有购买烟花爆竹。
　　
　　像是个信号，第一个地方开始放烟花后，其他地方也接二连三开始响应。
　　
　　老宅附近林木茂盛，他们又在一楼，视线被挡住了，只听得见，却看不见。
　　
　　白小溪被那动静勾.引得心痒痒，忍不住问宴行止：“要是跑到外面山路上，能看得见烟花吗？”
　　
　　看她那架势，只要宴行止点个头，马上就能冲出去。
　　
　　宴行止听着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心里有一瞬恍惚，许多年前，年少的他也曾为了看清山下的烟花，在这栋宅子里到处跑动，终于找到一处秘密据点。
　　
　　他看着白小溪期待的眼睛，说：“走吧，我带你去。”
　　
　　白小溪跟在宴行止后面上了楼。
　　
　　宴宅主体是座三层别墅，但在三楼之上还有间小阁楼，宴行止以为这地方如今没人来，应该会有不少灰尘，打开门才发现，小阁楼虽然有些封闭过久的气味，却很干净，显然主人家叫人经常打扫。
　　
　　阁楼里只有一张桌子，摆在天窗下。
　　
　　那桌子也有些年头了，白小溪看到上面还有不少刻出来的字，字迹有点熟悉，但明显偏稚气。
　　
　　她想，那应该是小时候的宴行止留下的。
　　
　　宴行止看到那些字，似乎也有点意外。
　　
　　他驻足在桌前。
　　
　　白小溪没有催促，怕涉及他的隐私，也没细看那些字的内容，不过先前那一瞥，她发现字迹的周围，桌子油漆格外光亮些，像有人经常用手指抚摸似的。
　　
　　她想，是苏颖如和宴宏中吗？
　　
　　虽然接触的人类不算多，但白小溪还是察觉了，宴行止跟他父母的关系，并没有多亲近。
　　
　　他会关心父母的身体，也礼貌回应他们的关心，会陪宴宏中下棋，听苏颖如念叨一些家常，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可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表情温和，情绪平缓，几乎没有波动，跟做其他一切事的时候一样。
　　
　　白小溪从电视剧里看到，真的亲子关系不是这样的，嬉笑怒骂，五味俱全。
　　
　　而现实里，就算是二堂嫂那么讨厌的人，她的女儿都会挽着她的手撒娇，她儿子面对她的唠叨，表面敷衍点头，背过身翻白眼做鬼脸，不管好不好，至少他们是鲜活的，看着是真实的。
　　
　　她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宴行止跟他父母关系如何，也不该关她的事。
　　
　　可她看着宴行止低头看那些字的背影，觉得他此时，和那天凌晨出差回来，独自坐在客厅里的样子那么像。
　　
　　小狐狸不知如何描绘孤独的感觉，她只知道，这样的宴行止，像雪地上孤零零的一棵树，也像她小时候，见过的一只掉队的大雁。
　　
　　师父说，那大雁是最后一只，注定到不了南方。
　　
　　“从这里爬上去。”宴行止不知什么时候回头，指着天窗对她说。
　　
　　白小溪回神，忙说“好。”
　　
　　宴行止小时候，需要用桌子垫脚，才能爬上天窗，现在不需要了，他推开天窗玻璃，用手在两边用力一撑，干净利落翻到屋顶上，再将白小溪拉上去。
　　
　　屋外空气清新，夜风缓缓吹动两人的头发，山下那座繁华的都市，此时尽数展现在眼前，犹如一颗极美的玻璃球，让人不禁屏息欣赏。
　　
　　几簇烟花无声炸开，绚烂的花朵在夜空中绽放，仿佛在表演默剧，十几秒后，才有声音陆续传来。
　　
　　“嘭——嘭嘭——”
　　
　　“好神奇啊。”白小溪喃喃，知道光速和音速是一回事，真正见到眼前一幕，还是忍不住赞叹。
　　
　　宴行止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时间临近十二点，烟花越发密集，终于，远处传来钟声。
　　
　　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白小溪看着半边天空的烟花，思绪回到许久之前。
　　
　　她得知那只大雁注定会死在途中，哭着求师父帮帮它，师父起先不肯，却经不住她打滚哭闹，最终同意让那只大雁留在鸣山上，使它得以熬过严冬，在春暖花开时与它的同伴相聚。
　　
　　新年快乐，师父。
　　
　　“新年快乐。”她对宴行止说。
　　
　　




11.  011   给大佬当小女友

　　011 
　　
　　第二天，客人们陆续离开，宴行止也在午饭后下山，只剩白小溪和宴泽成还留着。
　　
　　宴泽成是被迫留下的，他前一晚给家人打电话，才知道他爸爸根本没说让他留在山上，都是小叔叔的意思。
　　
　　小叔叔为了给小婶婶出气，到底还是向他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侄儿下手了。
　　
　　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面对叔公，宴泽成就觉得暗无天日。
　　
　　白小溪倒很自在，每天除了陪苏颖如散散步说说话，剩下的时间，不是学习，就是自己在山上找乐子玩，每当她走在溪流边、路过山花旁，都恍惚觉得回到了鸣山。
　　
　　两天后，宴行止再次上山。
　　
　　那时白小溪正玩一款新游戏，宴泽成推荐的，他在旁边看着，见白小溪玩得笨拙，失误了好几次，忍不住想把手机拿过来要给她看，白小溪不肯，两个人抢起来，手机掉出去，顺着光滑的地板，一路滑倒宴行止脚边。
　　
　　那两人保持着争抢的动作停住了。
　　
　　宴行止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弯腰，将手机捡起，徐徐走过来。
　　
　　这强烈的危机感……
　　
　　宴泽成突然跟针扎了似的跳起来，说：“小叔上午好！我突然想起来，叔公让我陪他下棋，对下棋，我先去找他老人家了！”
　　
　　说完他一阵风跑了，好歹知道吃一堑长一智。
　　
　　宴行止将手机递给白小溪，问：“在玩什么？”
　　
　　白小溪有点心虚地说：“就一个游戏，不好玩，不玩了。”
　　
　　她心虚的原因又跟宴泽成不同，因为她记得，她的手机是宴行止给她配的，算是工作需要，而她当着他的面把手机摔了，好像摔了他的东西似的。
　　
　　“你怎么来了？”她赶紧转移话题，“是来找伯父伯母，还是有我的工作？”
　　
　　宴行止点了下头，说：“需要你陪我出席今晚的宴会。”
　　
　　晚上的宴会是订婚宴，需要携带女伴，以往这种场合，宴行止都是让某个秘书充当，这回本来也都安排好了，但不巧秘书早上摔伤了手，章助理原本提议让其他休假的秘书顶替，宴行止想到了白小溪。
　　
　　一听说有活干，白小溪来了精神，“我可以的，现在就要出发吗？”
　　
　　看她干劲满满，宴行止笑了笑，说：“不急，吃过午饭吧。”
　　
　　得知儿子又上山，苏颖如忙让厨房加菜，午饭后把两人送出门，连连嘱咐白小溪空了就来玩。
　　
　　回到宴行止住处，见到几天不见的林嫂等人，白小溪说了一箩筐新年喜庆话，然后便被造型师接手了。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她就在皮肤护理、美妆美发、挑选礼服首饰中度过。
　　
　　礼服试了好几套，考虑到她的年龄，和较活泼的性格，造型师最后选中一条小黑裙。
　　
　　裙子正面是抹胸吊带式的，没有太大亮点，后背却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正好在蝴蝶骨下方，每当白小溪有什么动作，两对蝴蝶似乎都在微微颤动，俏皮中，又有一丝纯真的性.感。
　　
　　宴行止一回来就去了书房，等白小溪准备得差不多了，他才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西装，下楼与她汇合。
　　
　　白小溪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见到不知何时站在楼梯上的宴行止，便仰头问他：“这样穿可以吗？”
　　
　　她的首饰选最简单的钻石项链，短款的，正好在落在锁骨上方，在她抬头颔首间，钻光莹莹闪烁。
　　
　　宴行止笑了笑，点头道：“很完美。”
　　
　　白小溪露出个大大的笑。
　　
　　出门前，她在礼服外裹上一件宽松羽绒服。虽然家里暖和，外头还是挺冷的，等到了酒会上，再将外套脱下。
　　
　　那件羽绒服将她精心打扮过的身躯裹住，像装满诱人巧克力的魔盒，缓缓阖上它的盖子。
　　
　　宴会主人家是宴氏集团合作伙伴，其唯一继承人的订婚宴，自然隆重盛大。
　　
　　以宴行止的身份，不必早早到场，而得知他来了，那位准新郎更是亲自出来迎接，将他们引入宴会大厅。
　　
　　一入场，就有许多视线投注过来，白小溪站在宴行止身边，连带着也受到不少瞩目。
　　
　　虽然宴行止为人低调，普通人里见过他的不多，但在场这些，大部分都是知道他的。
　　
　　宴氏集团年轻的掌权人，能力超群，手腕出众，加上俊美深邃的外表，魅力极强。
　　
　　一些想攀上宴氏集团合作的，都在想一会儿怎么才能跟他搭上话。
　　
　　另一些看中他这个人的，心思就更复杂了，投向白小溪的视线，几乎可以称得上锐利，因为她们发现，这回出现在宴行止身边的女孩，似乎不是他的秘书。
　　
　　白小溪也感觉到了，不过她没在怕的，还有心情跟宴行止开玩笑：“等一下会不会又有人要给你介绍女朋友？”
　　
　　“所以需要你一直站在这里。”宴行止也笑着说道。
　　
　　“那当然，”白小溪仰了仰下巴，“我可是专业的。”
　　
　　就算长桌上那些美味的点心、饮料正诱.惑着她，她都没偏头看一眼，没有哪只小狐狸能像她这么敬业了。
　　
　　陆续有人过来与宴行止打招呼，有些交情尚可的，问起白小溪，宴行止便说是他的女友。
　　
　　尽管猜到了，不少人还是感到惊讶。
　　
　　宴氏集团女主人，这个位置的吸引力有多大，看此时宴会上多少女孩盯着宴行止就知道了，那么多家境优越女生争取不到的，却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头上了？
　　
　　虽然女朋友到妻子之间，还有不短的距离，但这可是宴氏集团当家人第一个公开承认的女友，意义非凡，谁知道他会不会是个痴情种，就这么认定了？
　　
　　落在白小溪身上的探究更多了，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女孩有什么特别之处。
　　
　　一看之下，许多人发现，这小姑娘确实容貌不凡，脸型娇.小，五官精致，眉眼间分明有几分天真，眼波流转时，眼角眉梢却又撩人心弦，要知道，这种带着纯真的妩媚，最为勾人了。
　　
　　宴行止还遇上他一位朋友，对方颇为震惊地看着白小溪。
　　
　　“这、这不是……”
　　
　　“这是小溪，小溪，他是柳江城。”宴行止神色自若为两人介绍。
　　
　　柳江城仍盯着白小溪看。
　　
　　他发誓自己不是觊觎朋友妻，而是那天他也在龚一飞的会所，那个时候他们几人还开玩笑，说宴行止身边什么时候坐了个小姑娘，因为小姑娘长相出色，他还有印象，可不就是眼前这个吗！
　　
　　白小溪的事，知情的只有龚一飞，其他朋友虽然说过笑，让他找个听话的女孩回家应付父母，却不知道宴行止真这么做了，所以现在这么惊讶。
　　
　　宴行止跟白小溪说：“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吧。”
　　
　　白小溪知道他跟朋友大概有话要说，点点头就离开了，脚步有点迫不及待，她真的惦念那些食物好久了。
　　
　　“行止，怎么回事？”她一离开，柳江城立刻开口。
　　
　　宴行止喝了口香槟，才说：“就是你看到的回事。”
　　
　　柳江城瞪着他，觉得对方把他当傻子了。
　　
　　年前那次见面，到今天才多久？有半个月吗？
　　
　　半个月时间，他宴行止就谈恋爱了，还带着女友公开露面？说他被绑架胁迫了还更可信点！
　　
　　宴行止却把目光转向白小溪，看她像只欢快的小鸟，步履轻盈地越过人群，光洁的后背在灯下，莹白得几乎泛光。
　　
　　她也不贪心，简单取了两样吃的，回过头看宴行止，跟他指指阳台方向，意思是她找个清净地方吃东西去了，让他有事就来找她。
　　
　　宴行止隔空跟她含笑点点头。
　　
　　柳江城见状，又有点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看好友的表现，难道真的恋爱了？
　　
　　他怎么就不信呢。
　　
　　别看宴行止现在人模人样，一派温文儒雅，他们几个交好都知道，这人骨子里有一股疯劲，他要是真动了心，还能这么体贴温和？
　　
　　柳江城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该不会两人还没真的在一起，所以这家伙仍披着君子的皮，哄小姑娘吧？
　　
　　他牙疼似的撕了一声。真要这样，他都不知道是该同情好友，还是同情那女孩了。
　　
　　白小溪在阳台上品尝蛋糕，这里不比其他地方，为了宴行止的形象，她不能放开了吃，只好吃得慢点，让美味在嘴里停留得久些。
　　
　　阳台上来了其他人，她没在意，只往旁边让了让，仍专注于自己的食物。
　　
　　可对方不知是不是喝了酒，有点站不稳，身体往她这边靠。
　　
　　白小溪又往旁边让了让，那人却又靠过来，她依然没抬头，继续避让。
　　
　　盘子里的小蛋糕只剩下最后一口，白小溪小心叉起来，放进嘴里，感受奶油慢慢融化，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地落进肚子里。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终于抬头，看向还准备继续靠过来的人，说：“喂，看这个。”
　　
　　她一手端着盘子，另一手轻轻一攥，将银制小叉子捏成一团，简单粗暴塞进对方嘴里。
　　
　　那人猝不及防，差点咽下去，手忙脚乱吐出来，捂着脖子一阵干呕。
　　
　　“小溪？”
　　
　　白小溪原本正得意洋洋欣赏他的狼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面色迅速一变，楚楚可怜跑到宴行止身后，揪着他的衣袖，泫然欲泣，“我好怕嘤嘤嘤……”
　　
　　




12.  012   给大佬当小女友

　　012 
　　
　　阳台上的动静引来附近几人注意，宴行止伸手搂住白小溪的肩，将她揽在怀里，杜绝了一些视线，温声问：“别怕，怎么了？”
　　
　　有别人看着，白小溪没说猥琐男先前的举动，只道：“他好像喝多了，突然呕个不停，吓我一跳。”
　　
　　一些关注着这边的人，见只是醉酒事件，便不太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没事。”宴行止轻轻拍了拍白小溪的肩，招来服务生，让他处理喝醉的人，自己则带着白小溪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刚关上，白小溪就从他怀里钻出来，生龙活虎满脸兴奋雀跃，哪有半点刚才的娇弱可怜？
　　
　　她还十分得意地公布真相：“那个人没喝醉，是他一直往我身上靠，我气起来，一把将叉子塞进他嘴里，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至于随随便便将叉子捏成球这种事，就不用提了。
　　
　　宴行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才她又在演。
　　
　　他无奈之余有点好笑，也有几分针对他人的阴暗情绪，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都没叫白小溪察觉。
　　
　　白小溪自得过了，想起什么，又有点担心起来，“对了，他是不是很重要的人？我那么对他，对你会有影响吗？”
　　
　　“不碍事。”宴行止安慰她，“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越有身份的，越知道爱惜羽毛，能在这样的场合做出不得体的举动，想必不是什么正经人物。
　　
　　果然，两人刚从休息室出去，宴会主人便过来道歉，说招呼不周，失态到贵客面前，令白小溪受了惊吓。
　　
　　宴行止似是关心，问道：“这么说，醉酒的客人是贵府亲戚？”
　　
　　宴会主人忙说：“只是一个远房侄子，已经叫人送走了。”
　　
　　若宴行止没有那一问，主人家最多把那侄子喊来骂几句，可听这位晏总的口风，他对刚才的事不是不介怀的，既然这样，他就只好把侄子远远打发了，免得叫贵客不悦。
　　
　　宴行止没再说什么。
　　
　　主人家也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直到不久后，他听说那个已经被送回老家的侄子，因为跟人争风吃醋被打断了手，他才陡然怀疑，难道那位宴总竟这样睚眦必报？还是说他极爱惜自己女友，容不得别人半点冒犯？
　　
　　这回宴会之后，白小溪又陪宴行止出席了一两次类似场合，之后宴行止公司开始上班，她便闲了下来。
　　
　　认真算算，没多久她也该开学了，作为一名“假大学生”，怕正式上课后分分钟露馅，她开启了没日没夜网课模式。
　　
　　林嫂见她如此用功，一边念叨着又不是参加高考，一边换着花样给她炖各种汤，到后来，白小溪到底学了多少知识不好说，汤反正喝了是有一大缸的。
　　
　　开学前一天，白小溪心情有点期待，有点忐忑。
　　
　　这阵子在家里快把她闷坏了，早就想去大学校园溜达溜达，又怕正式上课后，老师发现她是只肚里没啥墨水的小狐狸，要把她从课堂里拎出去，那就丢死狐了。
　　
　　当天晚餐餐桌上，宴行止问她：“明天几点报道？我送你。”
　　
　　白小溪脸颊鼓鼓的，没空说话，唔唔摇了摇头，将饭咽下，才说：“我已经查好地铁路线了，宴泽成说跟我一起去。”
　　
　　“泽成？”宴行止筷子微微一顿。
　　
　　“对，他跟我一个学校嘛。”
　　
　　早在好几天前，宴泽成就数着日子了，这个假期过得苦逼无比，他迫不及待想要开学。
　　
　　昨天他问白小溪什么时候去学校报道，他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可以让司机绕道这边，跟她一起去。
　　
　　白小溪一点不客气地拒绝了，她要自己坐地铁，一直以来，出行不是小车就是公交车，难得这回去学校，有地铁路线，她要尝试一下。
　　
　　宴泽成听后，马上很感兴趣地说要跟她一起坐地铁，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白小溪匆匆起床，在餐桌上跟宴行止说了句早安，以后就几乎没抬头，埋首饭碗里，快速吃完早餐，马上跑回房整理背包去了。
　　
　　林嫂收拾她的餐具，笑着对宴行止说：“为了出门，连早饭都不好好吃，看来这阵子把她憋坏了。”
　　
　　宴行止没说话，在安静中独自用完早餐。
　　
　　没一会儿，老宅那边的司机将宴泽成送到。
　　
　　宴泽成是算好了时间的，他满心认为，以小叔叔的勤快，这个点肯定出发去公司了，谁想到，他一进门，就见到小叔叔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
　　
　　“小、小叔叔……”宴泽成莫名脚软。
　　
　　宴行止点了点头，“和小溪一起去学校？”
　　
　　他的语气听起来分明如往常一般温和，宴泽成却觉得脊背有点发凉，磕磕巴巴道：“是、是的。”
　　
　　宴行止便交代：“地铁上人多，留心不要被人挤到了，随身物品看好。”
　　
　　“好好……我会和小婶婶说的。”宴泽成心说这话肯定不是对他说的。
　　
　　白小溪终于整理好出来，发现宴行止还在，挺意外道：“你今天还没上班吗？”
　　
　　宴行止放下袖扣站起来，笑着说：“和泽成说了两句，也该走了。”
　　
　　宴泽成脑门上快憋出汗来，见到白小溪，大大松了口气。听宴行止这么说，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道小叔叔这个点还在家里，是特地为了交代他那几句话的？
　　
　　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直接跟小婶婶说，非要吓唬他，咱们可是亲叔侄啊小叔叔！
　　
　　他脑袋瓜忽然一灵光，莫非……小叔叔就是要吓他？
　　
　　因为、因为……小婶婶？
　　
　　妈妈呀！
　　
　　宴泽成陡然打了个激灵。
　　
　　爸爸救我！小叔叔好像把我当情敌了！我还能活着见到您老人家吗呜呜呜……
　　
　　和宴行止说了再见，白小溪跟神色恍惚的宴泽成出了门。
　　
　　地铁上人挤人，白小溪得益于一身怪力，在拥挤的人群中岿然不动。
　　
　　宴泽成原本还为难，他要怎么才能在没有肢体接触的情况下，保护小婶婶不被挤到，后来他发现自己想多了，没人挤得过小婶婶。
　　
　　反倒是他，差点被人怼到天花板上，最后要不是白小溪拉了他一把，估计到站了都还挤不下车。
　　
　　地铁口不远就是S大东门，早春校园到处生机勃勃，白小溪一路走来，迎春花、紫玉兰、早樱争先怒放，学校水潭里、小树林中，不少小动物探头探脑，来往的学生，更是各个青春洋溢，自信蓬勃。
　　
　　白小溪喜欢这里。她也喜欢宴行止住处，喜欢山上的宴宅，甚至喜欢兼职过的超市，但这座校园给她的感觉，确实是最富有生气的。
　　
　　“对了，开学后需要住校，你跟小叔叔就不能经常见面了吧？”宴泽成说。
　　
　　白小溪呆住，住校？她怎么不知道。
　　
　　虽然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是大二学生，可她实际上一天校园生活都没经历过。
　　
　　宴泽成以为她忘了，便说：“你一直住校快两年了吧，难怪忘了，咱们学校有规定，开学后第一个月，所有学生都得住校，以便于学校管理，之后要搬出去还是怎样，跟指导员提交申请就可以了。”
　　
　　白小溪听到后，第一个想法是，住在学校里的话，她还能替宴行止工作吗？还有工资吗？
　　
　　虽然已经到手的工资，加上过年收到的压岁钱，算起来有不少，省一点的话，让她读完大学没问题，可小狐狸想过的是天天奶茶泡澡的奢侈生活呢。
　　
　　第一天还没正式排课，报道完就可以回去了。
　　
　　到家后，林嫂听说她需要在学校里住一阵，心里有点犯嘀咕：等小溪忙着学习，行止公司也忙，两个人还不住一块，几天见不到一回，这差不多能算异地恋了吧？
　　
　　她可听说学校里的男孩子们可积极了，学业没什么负担，生活也没压力，可不整天卯着劲头追女孩子嘛，小溪这么优秀，她得让行止多上点心。
　　
　　晚上宴行止一到家，林嫂就跟他念叨了。
　　
　　他回来得晚，白小溪已经吃完饭，在房里学习，听到外面的动静，她等了会儿，直到宴行止吃完饭，才开门出去，打算说说学校的事。
　　
　　宴行止见到她，笑了笑，说：“正好我有话要和你说，去我的书房吧。”
　　
　　到了他的书房，白小溪坐下来便说：“我得搬到学校去住一段时间了。”
　　
　　她想跟宴行止商量一下，可不可以让她以后周末上班，工资也只算周末的，虽然这样会少一大笔钱，可谁叫她还得上学，总不能她上学的日子，也叫宴行止付工资吧，那可不是好狐狸会做的事。
　　
　　宴行止微微点头，说：“我听林嫂说了。”
　　
　　不等白小溪开口，他又说：“我打算终止我们之间的合同。”
　　
　　白小溪张了张嘴，将话咽回去。
　　
　　终止合同的意思……是她失业了吗？
　　
　　为什么？
　　
　　小狐狸凶巴巴瞪着宴行止，表情却有点迷茫，有点委屈。
　　
　　宴行止看着她，缓缓道：“因为我想正式追求你。”
　　
　　嘎？
　　
　　白小溪眨眨眼。
　　
　　她终于记起来，她的任务是勾搭宴行止，跟他谈恋爱，现在这是勾上了吗？
　　
　　原来勾搭上就不给工作不发工资了？
　　
　　好像更委屈了……




13.  013   给大佬当小女友

　　013 
　　
　　白小溪回到房间，一连叠声呼唤系统，“八八八八快出来，我需要你……”
　　
　　“在在在，发生什么事了？”
　　
　　系统对白小溪近期的表现挺放心，已经不再时时在线，偶尔上来冒个泡，见小狐狸吃好喝好心情好，他就安心摸鱼去了。
　　
　　“宴行止说要追求我。”
　　
　　“好事啊！”系统高兴道，“本来咱们的目标是勾搭他，现在他都要主动追求你了，说明勾搭得很成功嘛。”
　　
　　“可是，他说要跟我解除合同，那我不就失业了吗？以后没工资了。”
　　
　　没有钱，就不能大吃大喝了。
　　
　　越想越心痛，白小溪带着点期盼问系统：“我要是让他别追我，他还能继续给我工作吗？”
　　
　　系统沉默。
　　
　　小狐狸这是做什么美梦？你都不让别人追求你了，还想跟人家保持纯洁的雇佣关系？哪个老板这么宽容大方，介绍给他啊！
　　
　　叫他不说话，白小溪垮下脸，闷闷不乐嘟着嘴，“好吧好吧。”
　　
　　幸好她的钱也不是不够花，以后省点就是了，想喝奶茶那就再找个兼职吧。
　　
　　“等一下，你先别丧。”系统出声，他觉得自己被小狐狸带偏了，忘记了什么重要的点。
　　
　　从头把这件事撸了一遍，系统深深皱起眉头，慢慢开口：“也就是说，现在有个千亿级别的霸总要追求你，而你在烦恼以后没钱挣，没奶茶喝？”
　　
　　白小溪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她真的失去一份高薪工作了啊。
　　
　　系统再次沉默了。
　　
　　什么叫凡尔赛？
　　
　　这就是了！
　　
　　他深吸口气，“是什么让你觉得，像宴行止那样的大佬，会不给女朋友吃，不给女朋友喝，不给女朋友送礼物？”
　　
　　人家拔根腿毛下来，都够小狐狸喝一辈子奶茶了。
　　
　　白小溪蹙起小眉头思索片刻，眼睛慢慢亮起来，“你是说，只要我答应做他女朋友，他还是会带我去吃好吃的？”
　　
　　“哪止啊，你要是成了他老婆，他的钱都可以分你一半。”
　　
　　“我现在就跟他说我可以！”白小溪一骨碌爬起来。
　　
　　“你站住！”
　　
　　可怜系统声线都喊劈了，痛心疾首看着白小溪，“矜持呢？身为狐狸精的排面呢？他一说追求你就同意，咱们都不要面子吗？”
　　
　　白小溪停下脚步，乖乖站好，捏捏指头，点点脚尖，一副我好乖我很听话的心虚模样。
　　
　　系统继续训话：“而且你说你可以，也得看人家相不相信，他宴行止难道是傻瓜吗，那么好糊弄？”
　　
　　“那我要怎么办呢？”小狐狸乖巧发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管自己好好学习，吃吃喝喝，他要追求就让他追，谁的女朋友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费点心思就想脱单，想那么美。”
　　
　　白小溪似懂非懂点点头。
　　
　　系统看她一眼，心里叹气，虽然共事没多久，可小狐狸是他合作的宿主里最单纯的一个，刚来的时候真是一张白纸，系统虽然嘴上嫌弃，心里不是不喜欢她的。
　　
　　眼见着她要被别的男人哄去，系统心里仔细品品，还有点不是滋味，跟自己家的小白菜被人拱了似的。
　　
　　也不知道小狐狸背后那位大佬，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单纯的小妖精放出来，真不担心她被人骗走吗？
　　
　　第二天，白小溪搬去学校，这回是宴行止送她的。
　　
　　虽然昨晚说要追求她，但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暂时还没看出什么不同来，而且当天下午，宴行止就飞国外出差去了，足足好几天，影子都没看见。
　　
　　白小溪在学校里适应良好，关于怕被老师发现肚子里没墨水的事，她完全多虑了，大学老师可没功夫一个个了解学生情况，他们管自己上课下课，能学多少看学生自己。
　　
　　大学是个看中自学与自律的地方，有的学生考证、考研、跟着老师做项目，有的参加社团、学生会、到处兼职，有的干脆在寝室里打四年游戏。
　　
　　没人告诉你该做什么，要怎么做，大学四年后，毕业找工作，就是大浪淘沙，检验你是石头还是金子的时候。
　　
　　白小溪住的是四人寝室，而且是混寝，一个女生是她文学系同学，另外两个是艺术系的。
　　
　　巧的是，几个女生长得都挺不错，白小溪更被认为是寝室颜值担当。
　　
　　虽然认识没几天，但白小溪跟她们还算合得来，她本身性格活泼跳脱，不会主动和别人起矛盾，只要不是有人怀着明显恶意，小狐狸都能开开心心跟大家做朋友。
　　
　　这几天宴行止没消息，她跟宴泽成倒见过一次，对方约她一起吃饭。
　　
　　宴泽成的心思跟林嫂挺像的，觉得小叔这么大年纪了，终于找到女朋友，两人又因为学业工作，不能经常见面，那他身为侄儿，当然要帮小叔叔照看小婶婶，顺便挡掉一些狂蜂浪蝶。
　　
　　虽然小叔叔好像误会了他的举动，但为了小叔叔的幸福，他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客观地说，宴泽成不开口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人的，白衬衫、长风衣，斯文俊秀的长相，大长腿往那一站，活脱脱校园男神。
　　
　　白小溪跟他吃了个午饭，下午在教室里，就有女生她跟打听经管系的系草，问两人是什么关系。
　　
　　小狐狸还是知道系草系花是什么生物的，就是没想到宴泽成在学校里还挺有名气。
　　
　　“他是我朋友。”白小溪想了想，才说。
　　
　　她跟宴泽成，应该能算朋友吧，虽然对方认为她是他小婶婶。
　　
　　那女生误会了她的迟疑，起哄道：“是普通朋友还是男女朋友啊？直接点呗，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怕早恋。我听说经管的系草家里特有钱，你都一脚踏进豪门了！”
　　
　　“人家是什么朋友要你操心？”有人帮白小溪回呛了一句，是她室友，叫王洋，一个性格如名字般爽利的女生，“管那么宽，家住海边么，要不要把我的名字借给你用啊？”
　　
　　“不就问问么。”先前的女生撇撇嘴，知道王洋不好惹，悻悻咕哝着走开了。
　　
　　“谢谢。”白小溪看着王洋笑，“下课请你喝奶茶。”
　　
　　王洋翻了个白眼，“别，我不是你们那种撑死了还是瘦竹竿的体质，一杯奶茶胖三斤，就让我远离这三斤肥肉吧。”
　　
　　白小溪咯咯笑。
　　
　　王洋又说：“别管那些人说什么，谈没谈恋爱是你私事，他们就是眼红。”
　　
　　“嗯嗯。”白小溪点头，手指头百无聊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无意间点进跟宴行止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信息，停留在他出差那天，说的是等回来再见。
　　
　　其实此前，两人很少联系，有事也是章助理转达，直到他说要追求她，才第一次给她发了信息。
　　
　　白小溪对着那条信息戳戳戳，系统说宴行止追她，会带她吃好吃的，可都这么些天了人还不回来，她的好吃的在哪儿呢？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页面里多出一条信息。
　　
　　白小溪吓一跳，以为自己戳到什么地方了，细看才发现是宴行止给她发了消息。
　　
　　这么凑巧，就在她想起他的时候。
　　
　　“晚上能跟你一起吃饭么？章助理推荐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白小溪眼睛都亮了，飞快打字回复，“你回来啦？”
　　
　　“刚下飞机，在去公司路上。”
　　
　　白小溪本想一口答应，却想起他上次出差回来后的状态，这回去得更久，肯定更累。
　　
　　“那你今天晚上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饭可以下回一起吃。”
　　
　　她忍着心痛打下这行字，发出去后还叹了口气，大餐飞了。
　　
　　不过她还是很有心机地预定了下次大餐呢。小狐狸心痛过后又窃喜。
　　
　　宴行止捏着鼻梁闭目养神，感觉到手机震动，低头看见这条回复，嘴角弯了弯。
　　
　　似乎可以看见她明明嘴馋，却不得不依依不舍跟美食挥手道别的模样，那双漂亮的眼睛，必定黑白分明，带着诱人的小勾子。
　　
　　想见她欲.望陡然变得无法忽视。
　　
　　“想见见你。”
　　
　　白小溪都要放下手机了，这条信息跟上课铃声同时到来，她好像有点被铃声吓到了，心砰地一下。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在键盘上悬浮着晃动几下，却不知该回复什么。
　　
　　没事干嘛想见她？
　　
　　想见就见呗。
　　
　　她本可以这么回，却不知道为什么，一时无法打出那几个字。
　　
　　闹别扭般，她有点讨厌宴行止了，干嘛要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害得她也有点古怪起来。
　　
　　恰好老师走进教室，白小溪不敢上课玩手机，忙胡乱发出去一条，将手机收起来。
　　
　　“我要上课了。”
　　
　　“好。”
　　
　　等到下午放学，白小溪已经完全忘记先前别扭的心态，再次心痛了一下错过的大餐，就拎着包向食堂飞奔。
　　
　　晚上七八点钟，寝室里两个艺术生还没回来，王洋在阳台洗衣服，白小溪正捧着手机看电视剧，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休息了么？”
　　
　　“干嘛？”小狐狸语气还不太好。
　　
　　“林嫂做了吃的，让我给你送过来。”
　　
　　“我来啦！”贪吃的小狐狸都没矜持一下，瞬间就跑没影了。




14.  014   给大佬当小女友

　　014 
　　
　　白小溪一路跑到寝室楼下，远远看见花坛边，立着个高大的身影，灰黑色大衣衬得他越发肩宽腿长，十分惹眼，即便夜色下瞧不清容貌，仍不时有女生频频回头看他。
　　
　　白小溪却一眼看到他手中的盒子了，盯着看了几眼，才将视线转到他脸上，哪儿还有先前的小情绪，圆溜溜的眼睛已经弯了，声音也软绵绵的，带着点假兮兮的客套，好像很羞涩不好意思般，“这么晚你还送过来呀。”
　　
　　宴行止也在看她，这只从他领地溜走的小鹿，依旧踢踢踏踏迈着小鹿腿，天真又快乐。
　　
　　他的打量，似乎带着从前没有的分量，让人无法忽视，粗心如白小溪，也感觉到一丝别扭。
　　
　　在她开口前，宴行止先温声问她：“刚开学，还适应么？”
　　
　　白小溪点点头，除了没有林嫂一天好几顿的投喂，别的都好，就是偶尔会惦记一下，想着宴行止什么时候来找她吃大餐。
　　
　　“那你呢，工作忙好了吗？”
　　
　　“暂时结束了。”宴行止笑着说。
　　
　　其实他的工作，并没有能忙完的时候，以往一年中，一半的时间飞到各地出差，剩下一半，大多数时候也在公司度过。
　　
　　从前他认为，工作也算一种消遣，看着一个个项目被攻克，一道道难题被解决，是他的乐趣。
　　
　　但是现在他觉得，生活的乐趣或许不必那么单调，可以更加活泼多彩。
　　
　　“一起走走？”他提议。
　　
　　他们现在在女寝大门外，隔着条马路，对面就是男寝，而整个寝室所在的生活区，还包括食堂、超市、小吃街、小商业街，以及一片人造小公园。
　　
　　夜晚，小公园里有人夜跑，也有几个学生相约散步聊天，更多的是一对对小情侣，手牵着手、肩挨着肩，亲亲蜜蜜，舍不得分开回寝室。
　　
　　白小溪和宴行止走在石板小路上，头顶圆圆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慢慢拉长，又渐渐缩短。
　　
　　她像跳房子似的，踩着一块块石板蹦过去，边蹦边说话，“林嫂还好吗？”
　　
　　“挺好，我出门的时候，她说明天周五，问你是不是要回去吃晚饭。”
　　
　　白小溪停下来，转头看他，“那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她的气色很好，脸蛋白里透粉，在莹白的路灯下，肌肤润泽如美玉。但玉冷而硬，必定不会像她这般柔软。
　　
　　宴行止含着笑道：“我跟她说，需要问问你的意思。”
　　
　　白小溪鼓了下脸颊，“你都说了，我已经不替你工作了，我不去你家吃饭。”
　　
　　她对宴行止解除合同的事还有点小怨念。追不追求她不知道，没工资、没林嫂做的美食，她反正是很深刻地体会到了。
　　
　　听她赌气似的话，宴行止哑然，无奈轻笑着说：“是我的过错。但我以为，我们除了雇佣关系之外，还是朋友，邀请朋友去家里吃饭，不是很寻常吗？”
　　
　　白小溪狐疑，她和宴行止已经是朋友了吗？
　　
　　虽然之前说宴泽成是她朋友，但当时大半原因是为了应付同学，实际上她对交朋友是很重视的。至今为止，只有鸣山上的小伙伴，才是她真正承认的朋友。
　　
　　不过，她跟宴行止合作这么久了，两个人也算挺熟的，最最关键的是，之前她还吃他的喝他的，吃人嘴软，现在人家说是她朋友，她就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否认。
　　
　　否认不了，只能承认了。
　　
　　“那我吃了饭还是要回学校的。”小狐狸看着还挺有底线。
　　
　　宴行止笑着颔首：“好，明天我来接你，吃完送你回来。”
　　
　　不知不觉，沿小公园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地，宴行止把手里的纸盒递给她，“上去吧。”
　　
　　白小溪捧着盒子，踮起脚尖左右看看，“你的车呢？”
　　
　　“停在外面，走几步就到了。”
　　
　　她点点头，“那我上楼去了，你快回家吧。”
　　
　　“早点休息。”宴行止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
　　
　　寝室里几人都回来了，白小溪一进门，便带来股甜香味。
　　
　　“你下去买吃的了？”王洋问她。
　　
　　白小溪将纸盒打开，“朋友给我送的。”
　　
　　她想，认下宴行止这个朋友还挺好的，不然别人问她，她就得说，是从前的老板给她送的。
　　
　　这样听着好像怪怪的。
　　
　　纸盒里有一罐小圆饼，还有蛋挞和几块奶油蛋糕，蛋糕上的草莓新鲜欲滴。
　　
　　“来吃蛋糕啊！”白小溪回头喊了一声。
　　
　　那几人呼啦一下围过来，一人拿了块小蛋糕，边吃边痛心疾首。
　　
　　“对不起，早上的我说要减肥，晚上的我堕.落了。真香。”
　　
　　“一直以来我都有个问题想不通，为什么吃的是蛋糕，长出来的却是脂肪？这样很不科学啊。”
　　
　　“那总比喝水长脂肪科学多了。”
　　
　　白小溪不发表言论，只乖乖听她们说，作为一个吃再多都不长胖的人，话多的话，会惹众怒的，她已经体会过了。
　　
　　寝室里两个艺术生，对身材要求十分严格，每天听她们念叨最多的，就是减肥、饿，于是王洋也被感染了，剩下一个白小溪，整天像只小仓鼠一样，为美食奔波，就特别显眼。
　　
　　眼下就算她不说话，另外几个也把视线移到她身上，来回扫视几眼，王洋先八卦道：“小溪，你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白小溪摇摇头，“他已经工作了，好像是在外国读的大学。”
　　
　　“那他特地跑一趟，就是为了给你送吃的？”
　　
　　白小溪不明所以点点头。
　　
　　“男的女的？”杨菲菲直截了当。
　　
　　“男的。”
　　
　　“姐妹们，”张倩莹下了总结：“所以现在有个海归男——”
　　
　　其他两人与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在追小溪！”
　　
　　“诶？”白小溪惊讶了，“你们怎么知道？”
　　
　　她好像没说过吧？
　　
　　王洋翻白眼道：“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事。”
　　
　　她们几个长相出众，哪个没被男生追过？对这样的路数熟着呢。
　　
　　张倩莹经验丰富地说：“男生都懒，要不是想追你，谁会大晚上跑我们学校来，特地给你送蛋糕，玩游戏不香吗？”
　　
　　白小溪认真摇头，说：“他不爱玩游戏。”
　　
　　爱玩游戏的是她，玩的还都是别人说幼稚的单机游戏，不过宴行止虽然不爱玩，却很厉害，白小溪至今对他那回消星星的战绩印象深刻。
　　
　　另几人来了兴趣，主要是白小溪平时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除了美食和电视剧，似乎没别的喜好，忽然冒出一个她的追求者，而她也知道对方在追她，那就挺有意思了。
　　
　　王洋问：“他追你多久了？”
　　
　　白小溪数了数，不大确定道：“四天吧……四天前他说要追我，然后就出差了，下午才回来。”
　　
　　那三人一听，感觉有点不靠谱，小溪傻傻的，别给人骗了。
　　
　　“他平时工作很忙吗？”王洋有点担心。
　　
　　“是挺忙的。”
　　
　　杨菲菲仍旧很直接地问：“那你知道他在哪家公司工作，什么职位吗？”
　　
　　张倩莹补充说：“你不知道，有的渣男，同时吊着好几个女孩子，经常以工作忙出差当借口，其实是去见别的女生了。”
　　
　　“还有这样的事……”白小溪惊奇，她在电视剧里都没见过，看来还是学习的不够多啊。
　　
　　她努力回想宴行止的职位，却发现只听过别人称呼他宴总，但是根据电视里说的，一个公司里可以有很多总，什么总裁总经理总监，宴行止是哪一个呢？
　　
　　她只好说：“他在宴氏集团上班，具体什么职位我不记得了。”
　　
　　“宴氏集团？是市区有栋大厦的那个吗？”
　　
　　见白小溪点头，张倩莹放心了些，“那他应该是真忙，我有个表哥，也在那栋大厦上班，一个月里有三十天在加班，但是他们工资超高的。所以刚才那句话得改一改，是有个精英海龟男在追我们小溪，只要他不是秃头啤酒肚龅牙，那就是妥妥的优质股了。”
　　
　　白小溪连连摇头，“都没有。”
　　
　　“那就上，抓住他！”杨菲菲拍着她的肩战意满满，“这年头优质男人不多了，一不留神就被别人勾走。”
　　
　　“就是，可别便宜了别的小妖精。”张倩莹扭扭纤腰，冲白小溪眨了下左眼。
　　
　　“……”小狐狸沉默，时至今日，听到小妖精几个字，她还是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第二天，下午下课后，白小溪跟王洋一起回到寝室。
　　
　　王洋奇道：“今天怎么没第一时间去食堂？”
　　
　　“晚上要去朋友家吃饭。”白小溪期待满满。
　　
　　王洋的雷达马上上线，“是昨晚那个？”
　　
　　“嗯嗯。”
　　
　　“你去过他家了？家里还有没有别人？”
　　
　　白小溪听出她的担心，高兴道：“有其他人的，我都见过。”
　　
　　“那就好。”王洋惊奇于两人的进展，才刚开始追求，却连家里人都见过了，难道是青梅竹马？不过她也没多问。
　　
　　五点刚过，宴行止发来信息，“下课了么？我过来接你。”
　　
　　白小溪看看时间，比他平时下班回家早多了，她以为自己得等着呢。
　　
　　“下课了。”
　　
　　“好，十五分钟后你再下楼。”
　　
　　白小溪到了时间下去，在寝室外见到一辆眼熟的车，正要过去拉开后车门，就见副驾驶这边的窗户降下一点，宴行止在驾驶座上。
　　
　　“小溪，坐到前面来。”
　　
　　她还是头一次见宴行止自己开车，系好安全带后，挺好奇地看了几眼。
　　
　　宴行止游刃有余地打着方向盘，倒车、转弯、直行，动作十分流畅，还看了白小溪一眼，笑问：“怎么了？”
　　
　　白小溪十分诚实：“开车是不是很难学？”
　　
　　“不难，你想学么？”
　　
　　“还是不要了。”她记得宴行止说过，玩游戏也不难，想想她的实力，还是老实坐车吧。
　　
　　宴行止笑笑，真让她开车，他也是不放心的。
　　
　　“周末有没有什么安排？”
　　
　　“现在还不知道。”原本他们班级群里，有人提议新学期大家一起聚一聚，同意的人还挺多，但是商量去什么地方的时候，却一直没说定，然后就不了了之了，听王洋说，好像晚上还要讨论一下。
　　
　　宴行止便说：“想去什么类型的场所？我说不定知道几个。”
　　
　　白小溪有点嫌弃地说：“算了吧，你知道的地方我们肯定去不起。”
　　
　　之前地点没说定，也是因为有几个同学觉得太贵了。
　　
　　宴行止失笑，头一回被人嫌弃，却是这个理由。
　　
　　他不放弃，又提建议：“集团旗下也有几家娱乐场所，我可以叫他们给你同学优惠。”
　　
　　“那更不行，我跟他们又不是很熟，干嘛要让他们占你便宜？”
　　
　　言下之意，比起同学，她跟宴行止才是自己人。
　　
　　小狐狸一向护短的。
　　
　　宴行止低笑出声，显而易见的愉悦。
　　
　　白小溪瞥他一眼，偷偷摸了摸又砰了一下的心口，暗地里腹诽：笑得古古怪怪的。
　　
　　两人抵达宴行止住处，林嫂早就等着了，见到白小溪，高兴地拉着她看个不停，嘴上说：“瘦了瘦了，肯定在学校里吃得不好。”
　　
　　白小溪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明明她的体型不管吃多吃少都不会变……
　　
　　林嫂念叨完，又问：“周末住家里吗？我给你好好补补。”
　　
　　白小溪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跟宴行止不是真的谈恋爱，之前是假装的，这件事要是被长辈们知道，他们肯定会很难过吧。
　　
　　“这周不行，小溪要和同学出游。”宴行止给她解了围。
　　
　　林嫂瞧着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又说：“是该跟同学好好相处，要一起四年呢，有的毕业了还是朋友。”
　　
　　晚餐十分丰盛，要不是怕浪费，林嫂估计能把整张桌子摆满，她还说了，厨房里有小点心小蛋糕，是要给白小溪带到学校吃的。
　　
　　白小溪吃得心满意足，饭后宴行止邀请她散步。
　　
　　他闲聊般问：“平时在学校里，除了上课外，喜欢做什么？”
　　
　　白小溪想了想，刚开学没几天，她还没来得及发掘多少乐趣，生活步调跟在宴行止家时差不多，王洋提议让她报个社团，免得太无聊，但目前不是社团招新季，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兴趣爱好，所以只是在了解中。
　　
　　这么一想，跟别的同学比，她的大学生活挺无趣的。
　　
　　她有点蔫地说：“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宴行止道：“只是没发现而已，我记得你住在这里和山上时，很喜欢植物跟小动物，你可以加入动植物社，统计收集学校里的动植物物种，还可以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城市，或者整个省。”
　　
　　白小溪听得眼前一亮，忙追问：“有这样的社团吗？”
　　
　　“即便没有，你可以自己成立一个，做第一位社员。我觉得你还可以学习摄影或者绘画，当你遇见喜欢的动植物或者自然景观，就能将他们记录下来。”宴行止继续说。
　　
　　他的建议，除了考虑白小溪的喜好，还有点不为人知的私心：参加这样的社团，她不必跟太多人接触。
　　
　　要是可以，他希望她身边无关紧要的人越少越好。
　　
　　白小溪听得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反正她爱到处跑，宴行止的提议她喜欢。
　　
　　“还是你厉害，我都想不到。”
　　
　　宴行止笑了笑：“你是当局者迷。”
　　
　　白小溪高高兴兴与他聊了一路，直到后来要回学校，林嫂交代她有空就回家吃饭，她的情绪才低落下来。
　　
　　上回苏颖如也让她有空上山玩，可她跟宴行止的关系却是假的，想到长辈们知道后可能会伤心，她就觉得心里满满都是愧疚。
　　
　　原来骗人是一件这么难过的事，她以后再也不做了。
　　
　　“要是大家知道了真相怎么办啊。”她蹙着眉头忧心道。
　　
　　“那就不要让他们知道。”宴行止看着前方路况，嘴角弯起，“所以我在追求你，只要我们真正在一起，他们就不会知道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可小狐狸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15.  015   给大佬当小女友（三合一）……

　　015 
　　
　　班上同学聚会的事, 当天晚上终于商量好了，决定先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饭, 然后打车去市区唱歌，说好周六下午四点半，在东门集合。
　　
　　第二天，白小溪跟王洋提前二十分钟出门。
　　
　　天气有了初春的暖和，迎面抚来的风轻而柔软，道路两旁，大片大片迎春花垂泄下来, 几棵桃树也开了花，微风一吹，粉红色花瓣飘摇着落下。
　　
　　早上跟晚上还是冷的，白小溪穿着风衣出门, 却老老实实在包里塞了羊绒衫, 等着夜里冷了加衣服。
　　
　　王洋看着被她当做购物袋的包包, 几次欲言又止, 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溪，你的包是正版吗？”
　　
　　白小溪停下, 拎起自己的包看了看，迟疑道：“应该是吧，包包也有不是正版的吗？”
　　
　　“多着呢，假货的还分高仿、A货、B货, 还有人称地摊上那种叫C货。”
　　
　　白小溪受教了。
　　
　　她手上的包是宴行止买的, 他肯定不会买假货。
　　
　　其实搬来学校的时候, 她本打算把那些衣服和包包都留在宴行止家，因为那是她替他工作的时候，宴行止给她置办的装备, 做客见人用的，不属于报酬。
　　
　　但宴行止说，那些衣服是照她的尺寸买的，她不要的话，也没办法给别人穿，只能闲置，等以后就得扔掉了。
　　
　　小狐狸不知道，其实奢侈品是可以卖二手的，而且价格还不低，听他说要扔掉，觉得怪可惜的，于是就带来学校继续用了。
　　
　　她只知道宴行止买的东西肯定贵，但具体多贵却没概念，前两天她给自己买了十块钱三双的袜子，高高兴兴就穿在五位数的小皮靴里，也没觉得哪里不舒适。
　　
　　听她说包是真的，再想想她衣柜里还有的那些，王洋不由咋舌，“没想到你还是个富婆。”
　　
　　白小溪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囊中羞涩嘛，“其实我没钱，这是我朋友买的。”
　　
　　王洋微微皱眉，“是昨晚那个朋友？”
　　
　　白小溪诚实点头。
　　
　　见状，王洋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认识没多久，但她能感觉白小溪挺单纯的，不是那种拜金女孩，但她却又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收了追求者不少贵重物品……
　　
　　她感觉她们两人交情还没深到可以干涉私生活的地步，却又担心这个傻乎乎的室友误入歧途，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委婉道：“我个人认为，男女双方做朋友，平时吃饭什么的还好说，但要是不准备跟对方交往，那最好别收别人太贵重的礼物，你觉得呢？”
　　
　　白小溪想了想，认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那你和你朋友……”
　　
　　“原来你说的是我们呀。”白小溪恍然大悟。
　　
　　见她听懂，王洋也不拐弯了，索性直接问道：“你有打算和他交往吗？”
　　
　　她原以为白小溪至少要考虑一下，或者有所迟疑，没想到她马上就说：“要啊。”
　　
　　“哈？”不是说才追求四天吗？现在就下决心了？
　　
　　白小溪理所当然道：“我肯定会跟他在一起的呀。”
　　
　　她来这里的目标就是宴行止，不跟他在一起还会有谁呢？
　　
　　要不是系统拦着，说要矜持，得有个追求过程，她那天晚上就跟宴行止说我可以了，说不定此时她正泡奶茶澡呢。
　　
　　王洋思想受了极大冲击，恍恍惚惚半天才想明白，去它喵的追求！这两人是追着玩儿的呢！
　　
　　谁再说白小溪单纯她就跟谁急，这家伙都知道骗单身狗来杀了！
　　
　　到了东门，正好四点半，班上却只来了一半人，还有一半拖拖拉拉的，班长在群里催了好几次，才终于来齐了。
　　
　　一个班三四十人，分成几个小团体，成群结队过马路，往小餐馆走去。
　　
　　“白小溪，你把经管系草约出来，晚上一起唱歌呗。”那天打听宴泽成的女同学走到白小溪身边，她记得她好像叫周青青。
　　
　　白小溪不太喜欢她，她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和衣服上的时候，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小狐狸一向不会拐弯抹角，对不喜欢的人更是如此，“你说宴泽成？他不会想跟我们唱歌的。”
　　
　　虽然看起来挺好说话，但她能感觉出来，宴泽成对外人其实有些冷淡。
　　
　　那女生的脸变得有点红，王洋更是笑道：“周青青你就别想了，你都说了，人家系草家里有钱，有钱又长得帅，什么朋友没有，非要凑过来跟一群不熟的人唱歌？”
　　
　　周青青脸涨得更红，瞪了两人一眼，跟她的朋友走开了，白小溪还能听见她们嘀嘀咕咕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看她的包，肯定是假货。”
　　
　　“一身假名牌，怎么好意思穿出来，我看说不定她的脸也是假的……”
　　
　　白小溪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心里不服气地哼声，这是她的真脸，她本来就这么好看！
　　
　　小餐馆的菜味道一般，口味比较重，油也大，不是很和白小溪胃口，她那么爱吃的人，都没吃多少。
　　
　　之后一群人又挤挤挨挨坐车去KTV，白小溪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她嗅觉敏锐，一入内就闻到烟味酒味，还有别的奇怪的气味，混在一起很不好闻。
　　
　　包厢里，她的同学开始喝酒，还有人提议玩游戏，闹哄哄的，白小溪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聚会这么无趣，下次她肯定不参加。
　　
　　王洋看她一脸无聊，就问：“要不要上去唱首歌？”
　　
　　话筒一直霸在那几个活跃的人手中，白小溪要是想唱，她就去抢一个过来。
　　
　　白小溪摆摆手，她根本不会唱，上去的话，大概只能示范一下狐狸叫了。
　　
　　“要唱到几点？”她问王洋。
　　
　　“还早着呢，不到寝室熄灯时间这些人不会撤的。”
　　
　　她们寝室十一点半熄灯，现在才七点多，她感觉有点难熬。
　　
　　白小溪干脆摸出手机，一个人坐角落里玩，还给宴行止发了信息。
　　
　　“下班了吗？”
　　
　　她玩了一局数独，宴行止才回复过来。
　　
　　“刚开完会。”
　　
　　这么晚还开会，白小溪发出一个佩服的表情。
　　
　　昨天张倩莹说她表哥在宴氏集团上班，一个月三十天加班，她看宴行止，可不是这样么？钱果然不是好挣的。
　　
　　“和同学在哪里玩？”宴行止问。
　　
　　白小溪撇撇嘴，“在唱歌。”
　　
　　“哦？你唱了什么？”他似乎感兴趣。
　　
　　“我不会唱。”她坦诚道，又问：“你准备回家了吗？”
　　
　　“其他人走了，我还有点工作。”
　　
　　那公司里不就他一个人了？孤零零的有点可怜啊。
　　
　　“那你吃饭没？”
　　
　　“回去再吃。”
　　
　　在白小溪看来，没什么比吃饭更大的事了，宴行止竟然饿着肚子在工作，也太可怜了吧。
　　
　　“你不先吃点东西吗？肚子会饿坏的。”她劝道。
　　
　　“晚上不太想吃饭，想喝家里的粥。”
　　
　　白小溪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自己从里头看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宴行止，肚子瘪瘪的，一个人在大大的办公室里，桌子上堆着看不完的文件，窗外黑漆漆的，好像藏着怪兽……
　　
　　也太惨了吧！
　　
　　小狐狸爱护弱小的心瞬间升腾，啪嗒啪嗒发过去一行字，“你叫林嫂熬粥吧，我给你送过去。”
　　
　　宴行止坐在灯火通明的顶层，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章助理正好提着两个大大的木质食盒进来。
　　
　　“宴总，订的餐送到了。”
　　
　　宴行止心情愉悦地勾着嘴角，和颜悦色道：“拿出去给大家加餐，吃完就下班吧。”
　　
　　“那您——”这可是大老板的饭，给他们吃了，老板吃什么？
　　
　　“家里送饭过来。”
　　
　　短短几个字，章助理好像品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但身为一名精英助理，他肯定不会多问。
　　
　　宴行止给白小溪回复：“好，我让司机去接你。”
　　
　　小狐狸没想过，如果宴行止想喝家里的粥，完全可以叫司机跑腿，根本不用让司机来接她，她去家里取粥，再给他送过去，完全多此一举嘛。
　　
　　她跟王洋说，自己有事，等下得先走。
　　
　　王洋想了想，说：“那你和班长说一声吧，晚上回寝室吗？”
　　
　　“回的。”
　　
　　白小溪跟班长说过，只等一会儿司机来就走了。
　　
　　她的同学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她先前看了一下，大部分真心话，问的都是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交往对象之类，大冒险呢，要么亲谁谁一下，要么给手机里某个人打电话，跟人家告白，似乎大家都对这些话题很感兴趣。
　　
　　她没想到都准备开溜了，溜之前，会轮到她。
　　
　　几个同学在那起哄，要她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白小溪想都没想，她才不要去亲别人。
　　
　　周青青立刻冒出来，“我来提问我来提问！”
　　
　　如同白小溪不喜欢周青青，周青青也不喜欢她，甚至有些嫉妒，嫉妒她长得好，嫉妒男生喜欢她，嫉妒她似乎挺有钱，有时甚至不需要理由，只因别人有的东西自己没有，都有可能引发不平。
　　
　　她知道在座的，就有几个男生对白小溪有好感，谁让她长得漂亮呢？
　　
　　但周青青不相信白小溪真的有看起来那么清纯，她问道：“你交往过几个男朋友？”
　　
　　王洋听得皱起眉头，问别人都是有没有交过男朋友，问白小溪却问有几个，她什么意思？
　　
　　不过，白小溪却体会不到那种难堪，她只在心里想，宴行止现在应该还不算她男朋友，但以后会是，那得说几个？0.5个吗？
　　
　　看她不说话，周青青心里得意，故意开玩笑般问：“不会数不清吧？”
　　
　　有几个同学同样脸色微妙起来。
　　
　　“我只是在想，现在有人追我，要不要算他一个。”
　　
　　这话在周青青听来就是炫耀，她马上说：“那不算，谁没被人追过，真正在一起的才算。”
　　
　　“那就没有了。”白小溪耸了下肩。
　　
　　她看看手机，跟王洋说：“司机来接我了，我先走。”
　　
　　“我送你出去。”王洋也站起来。
　　
　　“网约车就网约车嘛，还说什么司机，以为自己是豪门千金呢。”周青青嘲讽地咕哝，看那两人都没理她，心有不甘，想了想，也悄悄跟了上去。
　　
　　车已经等在KTV外面，司机也是眼熟的，看见白小溪，马上下车为她打开后车门。
　　
　　白小溪跟王洋说了再见，上车离去。
　　
　　王洋看着车尾巴，心里啧啧摇头，买得起豪车，还请司机，看来这位追求者先生并非普通人。
　　
　　她回头看见周青青，哼笑一声，说：“看见那辆车了吗？知不知道什么牌子，多少钱？”
　　
　　周青青脸色难看，看到司机主动下车服务，她就知道了，这并非她平时手机上能打到的车，而且那辆车，虽然看起来很低调，但她在豪车榜上见过，是她这辈子都买不起的。
　　
　　刚才白小溪坐进车里的动作，司机为她关门的场面，都让她眼红，如果享受这一切的是她……
　　
　　王洋又说：“小溪的衣服包包都是真的，而且那东西她有一衣柜，所以别自己背个假货，就在那里意.淫别人的也都是假的，上蹿下跳的不好看。”
　　
　　周青青气得咬牙。
　　
　　王洋摇摇头，走了。
　　
　　对于这种红眼病，对付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过得比她好。只要你过得好，她就能自己把自己气死。
　　
　　白小溪先坐车到宴行止住处，从林嫂手里接过食盒，再前往他的公司。
　　
　　司机将她送到顶层，果然已经没什么人了，走道的灯亮着，两边秘书助理办公室黑漆漆的，只有最大的那间，门缝里透出些许微光。
　　
　　白小溪扣扣门，推开进去。
　　
　　宴行止敬业地盯着电脑屏幕，见她来了，才含笑站起来，把人引到一旁沙发坐着。
　　
　　“这么晚了，辛苦你跑一趟。”
　　
　　这话怎么听怎么熟悉，小狐狸想了想，不正跟之前宴行止给她送蛋糕，她说的假兮兮的话很像嘛！
　　
　　她有点怀疑宴行止是不是也在假兮兮，抬眼打量他，却只见一脸温和诚恳。
　　
　　她瞧不出真假，只得心里哼了哼，就当他不是好了。
　　
　　“你以后想吃家里的饭，就让司机送过来吧，不要饿肚子了。”小狐狸一本正经教育他。
　　
　　“好。”宴行止笑着点头，将食盒打开，把食物一份份端出来。
　　
　　林嫂准备得不少，远比一个人的量多，碗筷也有两副。
　　
　　他摆了一副到白小溪面前，“一起吃点？”
　　
　　白小溪没客气，她晚饭吃得不多，刚才闻到食盒里的香味就有点饿了，再看林嫂装了这么多吃的，肯定有她一份。
　　
　　她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等吃完饭，就九点了。
　　
　　宴行止收拾好食盒，起身关电脑关灯，“我们下楼走走吧。”
　　
　　“诶？不是说还有工作吗？”
　　
　　“你来之前处理好了。”宴行止的回答似乎没毛病。
　　
　　而白小溪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他都得要做完工作才能吃上饭，那她特地送餐过来的意义在哪里呢？他回去吃不就好了？
　　
　　宴行止没让她思考太久，带她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座商场。
　　
　　周末，位于中心商圈的商场，这个时间正当热闹。整座商城仿佛一座剔透的水晶城，点缀着各种各样的灯饰，人群在其中，喧闹而欢乐。
　　
　　装饰、雕像、商品，琳琅满目，白小溪眼睛都快忙不过来，完全由宴行止引导着往前走。
　　
　　有商家在做活动，商铺前聚满了人，白小溪从人群里挤出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已经被宴行止牵着了。
　　
　　上一回两人牵手，是为了在亲戚面前演戏，这次不需要演了。
　　
　　白小溪看看宴行止的侧脸，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想，好像也没有很奇怪。
　　
　　她的手软软的，乖乖躺在宴行止手心，就好像有根羽毛，轻轻在他心上搔动着。
　　
　　在宿舍关门前，宴行止将白小溪送回去。
　　
　　白小溪捧着个购物袋下车，里面没有别的，就是些小零食，那种三岁小孩逛商场，会哭闹着要妈妈买的零食。
　　
　　和宴行止挥手道别，她蹦蹦跳跳跑回寝室。
　　
　　王洋已经先一步回来了，身上有KTV沾来的烟酒味，正准备去洗澡，看见白小溪，说：“我还以为你晚上不回来了。”
　　
　　张倩莹贴着面膜，含糊问道：“小溪没跟洋洋一起吗？”
　　
　　“看她小脸红扑扑，肯定跟海归男约会去了。”杨菲菲断定。
　　
　　白小溪没心没肺笑呵呵，问她们要不要吃零食。
　　
　　“我看看买了什么。”杨菲菲凑过来，扒开袋子看了看，大部分都是巧克力、奶糖、爆米花之类，“这海归男很心机啊，存心把你喂胖呢。”
　　
　　“是我自己挑的。”白小溪还挺自得。
　　
　　商场里那么多东西，化妆品、香水、首饰、鞋包，她都没兴趣，光看吃的了。
　　
　　张倩莹拿出一板巧克力看了看，冲白小溪竖起拇指，“不错，有眼光。”
　　
　　这个手工巧克力超贵，她每次只舍得买一点，肉疼得很，小溪倒大手笔，一次买小半购物袋。
　　
　　白小溪看一眼，好吧，这个不是她选的，她觉得太贵了，看过价格就走了，不知道宴行止什么时候买来塞进去的。
　　
　　“他追人还算有诚意。”杨菲菲拿了几颗奶糖。
　　
　　王洋从柜子里拿出换洗衣服，进卫生间前听到这句话，摇了摇头。心想她的室友还是太天真了，什么追不追的，这分明是强行给你们塞狗粮。
　　
　　不过，她不准备提醒就是了，谁叫她这条单身狗已经被人杀过了，总不能只骗她一个杀吧？她等着她们来给她作伴呢。
　　
　　先前宴行止给白小溪提的，关于动植物社的建议，白小溪记在心上，但她暂时不准备加入社团，昨晚的同学聚会让她发觉，跟一群不熟的人聚在一起，其实不怎么有趣，她想先自己一个人来。
　　
　　还有关于学摄影还是绘画的问题，她在搜索了相机跟镜头的价格后，就默默叉掉页面，下单买了几本绘画入门书籍。
　　
　　贫穷使她理智。
　　
　　新的一周到来，宴行止又出差去了，不过这回没有飞太远，还在国界内，也没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两人还能正常联系。
　　
　　白小溪嘴里含着巧克力，给宴行止发短信，“我们以后不要买这种巧克力了。”
　　
　　张倩莹说，咬一小口就得十几块，大杯奶茶也就这个价格了，她吃着心痛。
　　
　　“好吃么？”宴行止问。
　　
　　“吃是还挺好吃的。”但她觉得，没好吃到那么贵的程度。
　　
　　宴行止没回答下次买不买的话，转移了话题，“我现在这个地方，可以看到大片的樱花，很漂亮。”
　　
　　“拍张照片给我看看。”白小溪立刻来了兴趣。
　　
　　宴行止站在窗边，居高临下拍了几张，选出一张满意的发出去。
　　
　　章助理进来提醒他，分公司高层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宴行止颔首，发完一条信息才往外走，边走边吩咐：“你查一下这里有什么出名的小吃美食，带几份回去。”
　　
　　“好的。”章助理点点头，看上司这几天时不时拿着手机，一副网瘾少年的模样，精英助理面无表情地感慨：就算是大老板，谈了恋爱也是凡人啊。
　　
　　宴行止给白小溪带了伴手礼，却没能亲手给她送来，临时有事需要他赶去公司，最后是由章助理跑一趟。
　　
　　白小溪刚回寝室，看到消息又跑下来。
　　
　　“谢谢章助理，你们刚下飞机吗？”
　　
　　“是的，公司临时有事，宴总走不开，晚点再来看您。”
　　
　　白小溪赶紧摆摆手，章助理说话总是一板一眼的，还您啊您的，她听着挺不好意思。
　　
　　“表哥？”
　　
　　身后有人说话，白小溪回头一看，是她室友张倩莹。
　　
　　此时张倩莹正一脸意外疑惑地看着章助理，又看看白小溪，来回两次，恍然大悟。
　　
　　“你们……”
　　
　　“表妹。”章助理直板板地跟她打招呼。
　　
　　张倩莹完全没在意，脑子里只在想一件事，原来追小溪的海归男，就是她表哥！
　　
　　章助理又对白小溪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好的好的。”白小溪挥了挥爪子。
　　
　　“表妹再见。”章助理转身走了，背影也一板一眼的。
　　
　　白小溪跟张倩莹面面相觑，张倩莹一把握住她的手，热切道：“小溪，以后我得叫你表嫂了！”
　　
　　“嘎？”
　　
　　回到宿舍里，好不容易把话讲清楚，张倩莹满脸失落，“所以海归男不是我表哥？”
　　
　　白小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章助理只是帮忙送东西给我。”
　　
　　张倩莹叹气。
　　
　　这个大龄单身的表哥，是她舅妈的心病，舅妈整天跟她妈妈念，所以又成了她妈妈的心病，然后她耳闻目染，也快成了她的心病了。
　　
　　天知道她才二十岁，为什么要操这个心！
　　
　　白小溪却疑惑道：“为什么章助理是立早章，你是弓长张呢？”
　　
　　“因为他是我表哥啊，又不是堂哥。”
　　
　　她才不会告诉别人，就因为她爸姓张，她妈姓章，所以小时候，她惨遭取名张立早，要不是她努力捍卫自己的尊严，就没有现在这个一听就是美人的名字了。
　　
　　白小溪埋头苦思表哥与堂哥之间的区别，人类亲戚关系对她一只小狐狸来说，真的太复杂了。
　　
　　张倩莹惋惜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猛地抬头来盯住她，“你说……我表哥是海归男的助理？”
　　
　　白小溪愣愣点头。
　　
　　张倩莹深吸口气，表哥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人了，长辈们提起他，没有不夸的，他们这些同辈也很佩服表哥。不过因为年龄差得多，张倩莹跟他不算亲近，连他具体职位都不清楚，只听说是给宴氏集团某个高层做特助。
　　
　　如果那个高层就是追小溪的人，那她这是钓到了多大一只海龟啊！
　　
　　“小溪，”张倩莹两手握住白小溪肩膀，一脸真诚，“哪天富贵了，不要忘记姐妹啊。”
　　
　　杨菲菲打饭回来，听见这话，不留情道：“你干嘛，喝水喝高了？”
　　
　　张倩莹看她一眼，十分深沉道：“你不懂，你不知道小溪钓到了多大一只龟，真的很大啊！”
　　
　　杨菲菲更加觉得她是水中毒了。
　　
　　夜晚，白小溪躺在床上呼唤系统。
　　
　　“八八，我还不能答应做宴行止女朋友吗？”
　　
　　不做他女朋友，又吃他送的东西，很难为情的。
　　
　　“……”系统一阵无语，才这么点糖衣炮弹就承受不住了？
　　
　　这届狐狸精不行啊！
　　
　　而且，说什么答不答应，没答应人家照样牵你手了，也没多大区别吧。
　　
　　单纯的小狐狸啊，你不知道，男人的套路多着呢，牵小手只是入门，什么时候被拆吞入腹，你就知道厉害了！
　　
　　系统语重心长道：“其实有时候不一定要说出口，两个人关系进展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没必要非得有个明显的界限，什么时候算男女朋友，什么时候不算。”
　　
　　他说得模棱两可，白小溪听得似懂非懂，脑袋瓜里思考半天，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个星期，白小溪不再一直待寝室里，有空就会去学校里走走，小树丛、花坛边，甚至草堆里，都能看见她的身影。
　　
　　周末，她决定去看望宴行止父母，苏颖如已经在手机里委婉地问过两次，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了。
　　
　　她要去老宅，宴行止自然也会回去。
　　
　　周六一早，宴行止来学校接她。
　　
　　白小溪带了小礼物，她听了宴行止的意见，在学校里收集植物，归纳统计，并且自己想了个主意，把最漂亮的树叶、花瓣，按教程做成标本，上网买了塑封，可以当书签用。
　　
　　她还打算以后做树叶画，要是做得好看的话，也能裱上相框做礼物。至于她自己画的花草画，那就得再等等了，她零基础才刚开始学呢。
　　
　　她把绿乌蕨和四叶草做的两个书签送给宴行止，其中绿乌蕨是她做的第一个标本，也是自己觉得最好看的。
　　
　　而四叶草，是那天她在做三叶草标本的时候，杨菲菲提了一句，说四片叶子的才更有价值，找到了就意味着幸运。
　　
　　她就去找了，把学校草丛翻遍了，才找出那么一片。
　　
　　宴行止有些意外，意外过后就是愉悦，郑重收下她第一次送出的礼物，笑着说：“谢谢，我很喜欢。”
　　
　　白小溪送人礼物，自己反倒有些小羞涩，都不好意思看他，小声念叨着说：“现在的叶子大部分是绿色的，等到秋天，有黄的橙的红的，做标本更好看。”
　　
　　宴行止偏头看她，她的脸颊有些肉肉的，清早的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覆上一层毛绒绒的光晕，让人觉得柔软、温暖。
　　
　　小狐狸给他盯了一会儿，有点发毛，故意凶巴巴道：“看什么看，快开车啦。”
　　
　　宴行止笑出声来，在她恼羞成怒前，发动了车子。
　　
　　两位老人见到他们当然高兴，特别是当白小溪给他们送了小礼物后。
　　
　　给苏颖如的书签是好几种早春的花制成的，宴宏中则选的是乔木的树叶。
　　
　　他们两人，享受了一辈子富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看中的就是晚辈的心意。
　　
　　即便在别人看来只是几片落叶、几朵残花，他们收着也觉得欣慰。
　　
　　听说白小溪在收集植物物种，苏颖如笑盈盈道：“咱们这座山上也有不少植株，好多我都叫不出名字，小溪以后常过来，也给伯母指指它们的名字。”
　　
　　在山上度过一个白天，吃过晚饭，两人才下山。
　　
　　路上，宴行止接到朋友电话，约他出去喝一杯。
　　
　　他平常总是忙，也只有周末，几个朋友偶尔能约成。
　　
　　“下次吧，”宴行止说，“今晚还有事。”
　　
　　给他打电话的是郝平安，在那头磨嘴皮子，“星期六晚上，就是玉帝他老人家都得休息了，你还能有什么事？”
　　
　　宴行止还没说话，郝平安又说：“是不是要陪女朋友？上回见过的那个吗？你把人带过来嘛，反正只有我跟老柳，听说老柳也见过她了，又没外人。”
　　
　　他嗓门不小，白小溪都听见了，就和宴行止说：“你去找你朋友吧，我坐车回学校就行了。”
　　
　　不说宴行止不同意，郝平安在那边听见，也不能同意，连连说：“别别别，哎呀老宴你就别磨磨唧唧了，把弟妹带过来嘛！”
　　
　　宴行止暂时挂了电话，问白小溪：“要不要去坐坐？就是郝平安和柳江城，都见过的，不想去的话不用管他们。”
　　
　　白小溪想，她要是不去的话，宴行止八成也就不去了，到时候他朋友还得打电话来。
　　
　　而她对郝平安这个导演还是挺好奇的，柳江城上次参加订婚宴有见过，印象不算差，就点头答应了。
　　
　　她本来有点担心他们的聚会，跟之前同学唱歌一样杂闹，到了才发现是个很清净的地方，虽然卖酒，却没什么异味，只有一股幽香。
　　
　　宴行止与他的朋友似乎有固定的包间，一进门他就带着白小溪直接往楼上走，等推开包间门，里面果然只有他两个朋友。
　　
　　“不容易，千呼万唤始出来啊！”郝平安调侃。
　　
　　柳江城也笑着跟两人打过招呼，“行止的酒已经让他们拿过来了，不知道我们这位女士喝什么？”
　　
　　白小溪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倒也不怯，眨巴着眼问他：“有没有不是酒的？”
　　
　　郝平安乐道：“我们这儿只有酒，连水里都掺了酒，你来了酒窟，可跑不掉了。”
　　
　　“别听他们胡说，”宴行止先给她倒了杯温水，“我叫楼下给你榨杯果汁，想喝哪种？”
　　
　　“草莓！”白小溪毫不犹豫。
　　
　　见他这样周到，柳江城和郝平安互相使了个眼色。
　　
　　他们之间已经聊过，知道宴行止确实是对小姑娘动了心，就是不知两个人现在是什么进展，但看那女孩在好友面前，表现得很自然，也透着亲昵，想来情况是挺不错的。
　　
　　几个朋友相聚，喝酒在其次，他们也不怎么喝，只是慢慢品着，聊聊近况，谈谈时政，交换一些各自知道的消息。
　　
　　从他们嘴里透露出的消息，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就是一次机遇，一笔财富，但此时唯一在场白小溪却根本没认真听，她对那些不感兴趣，正拿着手机欣赏别人的树叶画作，给自己找灵感呢。
　　
　　时间渐晚，宴行止看了眼手表，说：“下次再约吧，我该送小溪回学校了。”
　　
　　听说小姑娘住学校里，而好友还规规矩矩在门禁前将她送回去，柳江城两人有些意外，但没表现出来，只交代道：“喝了酒别开车，叫司机来接了吗？”
　　
　　“在路上了。”宴行止说。
　　
　　白小溪跟他两个朋友道了别。
　　
　　两人走到会所外，一时却没看见司机，对方急匆匆打电话过来，说附近路段发生了车祸，正绕道，请他们稍等一下。
　　
　　夜风有点凉，宴行止低头温声问白小溪：“冷不冷？进去等吧。”
　　
　　白小溪摇摇头，刚要说话，看见旁边阴影处摇摇晃晃走出来一个人，像是喝醉了，步伐不稳。
　　
　　宴行止带着她往回走，那醉鬼却突然冲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宴行止一手护着白小溪，另一手刚要有动作，却发现白小溪身体一扭，从他怀里溜出去，横向踢出一脚，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来袭者被她踢飞了出去。
　　
　　这个时候，会所门口的保安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人压住。
　　
　　白小溪回头看着宴行止，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在等待夸奖。
　　
　　宴行止难得愣了一会儿，才快步上前，将她拥在怀里，用力抱了一下，又放开来，仔细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她安全无恙。
　　
　　“下回别这样了。”
　　
　　白小溪没等到表扬，还要挨说，顿时不高兴，嘴巴撅起，“我不厉害吗？”
　　
　　“厉害，但是我会担心。”宴行止道。
　　
　　“那我也会担心你啊。”白小溪抬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在说：我担心你，所以我保护你。
　　
　　宴行止再次怔愣，许久后，难以抑制般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她的眼。
　　




16.  016   给大佬当小女友

　　016 
　　
　　宴行止联系了人过来处理袭击事件, 自己仍旧送白小溪回学校。
　　
　　虽然刚遭遇一场意外，但两人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白小溪是觉得对方太弱了，一脚能踢飞的事，没必要费神。
　　
　　反倒是刚刚被宴行止亲了一下的眼睛，现在眼皮上，似乎还留着干燥温热的触感，让她总想伸手去碰一碰。
　　
　　至于宴行止，身处他的地位, 自小到大遭遇的变故够多了，不论是竞争对手，还是公司里、家族内被他打压的人，都不甘于安分。只是一次袭击未遂, 除了当时白小溪的举动让他担心, 别的没什么能影响他的情绪。
　　
　　之后他要做的, 不过是将背后的人揪出来, 让他们付出加倍的代价罢了。
　　
　　白小溪按捺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 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不真正碰一下，心里就是会一直去在意。
　　
　　她放下手，正好对上宴行止的眼睛,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但肯定看见她傻乎乎摸自己眼皮的全过程了。
　　
　　“干嘛？”小狐狸有点羞恼。
　　
　　她会做那样古怪的动作, 还不是因为他亲了她一下？是他先古怪的！
　　
　　宴行止嘴角勾起，明智地没有多提这件事，而是夸她道：“刚刚那脚踢得很漂亮, 力量感很强。”
　　
　　虽然这句赞美来得晚了点，白小溪还是得意地仰了仰小下巴，一点也不心虚地说：“我的力气一直很大。”
　　
　　曾经都把你的车撞飞了呢。
　　
　　宴行止认同地点点头，如果不是力气够大，以她的体型，再好的技巧也不能把一个成年男性踢飞出去。
　　
　　就是看不出来，她娇.小的身躯里，竟能蕴含如此充沛的力量。
　　
　　顺利抵达宿舍搂外，白小溪跟宴行止挥挥手。
　　
　　宴行止却上前两步，将她拥在怀里抱了一下，在她耳旁说：“早点睡，晚安。”
　　
　　他的嗓音略低沉，温热的气息让人痒痒。
　　
　　小狐狸僵僵的，被放开后，也没像以往那样蹦蹦跶跶跑进楼，而是机械地走了几步，才忽然回过神似的，嗖的一下跑没了。
　　
　　啊啊啊宴行止太古怪了！古怪古怪古怪！
　　
　　白小溪边跑边在心里呐喊，一直到跑回寝室，脑子里似乎还有自己喊出来的回音。
　　
　　寝室里只有王洋，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她小脸粉扑扑的，魂不守舍，一副脑袋发热的模样，决定给她降降温，以回报又一份狗粮。
　　
　　她凉凉地说：“群消息看了没？梁老师临时布置了一篇小论文，周一上交。”
　　
　　“什么？！”白小溪瞬间清醒，赶紧掏出手机。
　　
　　今天不是见宴行止父母，就是见他朋友，她都没仔细看信息。
　　
　　确实有这么条消息，还是中午发的，一天过去了，要不是王洋提醒，说不定她会错过。
　　
　　“谈恋爱好是好，就是对学习不太友好。”单身人士王女士摇头晃脑。
　　
　　小狐狸则完全没功夫想什么古怪不古怪了，她本就是个半吊子水平，要是再不认真应付作业，被老师点名批评，鸣山的脸都要被她丢光了。
　　
　　周日一整天，她都在努力奋斗，下午宴行止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白小溪回得很坚决。
　　
　　“走开，不要耽误我学习。”
　　
　　宴行止无奈摇头笑笑，不敢影响她上进。
　　
　　接下来一周里，宴行止又约了白小溪一次，不巧她当时在写另一个老师的作业，仍旧拒绝了。
　　
　　不是宴行止不想多约几回，他本身也忙得很，难得有空，却约不到心上人。
　　
　　周末的时候，他不再单纯约饭，而是说：“有个朋友画廊开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想学画，多观摩一下其他人的作品，或许有帮助，”
　　
　　白小溪果然没能拒绝。
　　
　　路上，她很好奇问宴行止：“你的朋友是画家吗？”
　　
　　宴行止摇了摇头，“他卖画。”
　　
　　其实说卖画也不大准确，画廊主人是他一名普通朋友，跟郝平安那种不一样，若不是为了找个理由将白小溪约出来，别说画廊开业，就是对方结婚，他也未必会去。
　　
　　这家画廊，听说是对方为一名小情.人开的，那个情.人倒有个青年美女画家的名头，跟了他那朋友几年，画廊算是礼物。
　　
　　但这些，不必跟白小溪细说，她不需要知道这种事。
　　
　　画廊开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若没点背景，光有钱可行不通。
　　
　　开幕式挺热闹的，宴行止跟他那个朋友寒暄祝贺了几句，就和白小溪看画去了。
　　
　　白小溪第一次参观画展，真实的画挂在墙上，跟手机或书本图片里看到的感觉很不一样。
　　
　　她一幅幅看过去，有时看到某一幅，还会驻足欣赏一会儿。
　　
　　见她看得专心，宴行止提议：“回去后找个老师教你怎么样？”
　　
　　白小溪正仰着头，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才明白什么意思，摇了摇脑袋，“不用请老师，我就是——”
　　
　　她想了想，找到个差不多意思的说法，“我就是看看别人怎么画的。”
　　
　　真正让她感兴趣的，是那些草木动物鲜活的生命，美丽的风景，学画画就跟学制作标本一样，是将那些美好保存下来的方法，这么说或许不够尊重，但她本身确实没有很喜欢画画，或者想靠画画吃饭。
　　
　　她看别人的画时，脑袋里只是想，原来花可以那样画，原来小猫咪的毛可以画得这么逼真，原来有些风景，画出来比照片更壮美，而没有多少艺术上的感知与见解。
　　
　　宴行止点了点头，两人看了一会儿，他的朋友应付完宾客，特地过来与他说话。
　　
　　“行止，你可是稀客，招待不周，见谅啊。”
　　
　　宴行止笑笑，替白小溪做了介绍。
　　
　　那位女画家也在他朋友身边，对方却没有为其介绍的意思，看宴行止郑重其事，他顿时明白白小溪不是可以轻忽的人，当即也正式周到地打了招呼。
　　
　　心里在想，近期都在传，宴行止带了个小姑娘出现在家族聚会上，看来是真的了，这样重视的态度，当真不是玩玩的。
　　
　　离开画廊时，宴行止带走了两幅画，一幅是他定下的，算是给朋友捧场，另一幅则是对方坚决要送的。
　　
　　“喜欢哪一幅？”驱车前往餐厅，宴行止问白小溪。
　　
　　“你买的那幅。”
　　
　　宴行止并不意外，本就是选她看了最久的买，他笑着建议：“给你挂在寝室里？”
　　
　　白小溪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再不懂，也知道那些画不便宜，把它挂在室友贴的明星海报旁，不是太奇怪了吗？
　　
　　宴行止便含笑说：“那就挂在你的房间里吧。”
　　
　　“可以。”白小溪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哪有什么房间，明明是宴行止的房子，她都搬出来那么久了。
　　
　　总觉得他说这话别有意图，白小溪偷摸着观察他的表情，却见他神色自若，似乎真的只是一时口误。
　　
　　揪不到小辫子，小狐狸只得撇嘴作罢。
　　
　　两人吃过晚餐，又去江边欣赏夜景。
　　
　　夜风寒气重，不少人仍裹着厚重的外套，只有一些时尚的年轻人，早早脱下棉衣，穿着清凉。此时风一吹，有人碍于风度强撑着，有人干脆瑟缩着脖子。
　　
　　白小溪正观赏江面上的彩灯，忽然肩头一暖，宴行止把他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咦……我不冷。”她想把衣服脱下，被制止了。
　　
　　宴行止示意了一下周围，笑道：“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白小溪扭头看了一圈，发现有两三对情侣，男生也把围巾或者外套让给女生了。
　　
　　她张张嘴，弱弱地想说我们好像还不是男女朋友，又记起系统说过，是不是男女朋友，没有个十分准确的界限，会不会他们现在已经是了？
　　
　　纠结了一番，衣服没还回去，她反倒发现了新乐趣。
　　
　　她的身高与宴行止相差很多，长款大衣穿在她身上，可以一直裹到脚踝，袖子更是长处一大截。
　　
　　她把两个袖子甩开甩去，唱戏似的不亦乐乎，几乎忘了冷不冷的事，直到后面看见一个冷得抱手臂的人，才想起来宴行止还只穿着西装呢。
　　
　　“对了，我包里有围巾！”早晚温差大，她出门前都会带个羊绒衫或者围巾。
　　
　　白小溪艰难地从长长的袖子里伸出手，在包里一阵翻找，抽出围巾，不等宴行止拒绝，踮着脚尖给他围上。
　　
　　等她围好，准备后退，才发现因为踮着脚不好着力，她的上半身几乎靠着宴行止，而他的手此时也在她腰上，似乎是为了扶住她，却更像把她抱在怀里。
　　
　　“你干嘛？”小狐狸蹭地往后蹦，心里又开始大呼古怪。
　　
　　宴行止笑了笑，嘴上很正式地问：“可以抱抱你吗？”
　　
　　白小溪猛摇头。
　　
　　宴行止又笑问：“那你抱抱我？”
　　
　　“不行不行不行……”白小溪跑走了。
　　
　　冲出去老远一段，转回头看了看，见他还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看起来很挣扎，终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跺脚，又冲回来。
　　
　　宴行止只觉得有个软软的身躯环抱了自己一下，定睛去看，人已经用更快的速度跑远了。
　　
　　留下他哑然失笑。
　　
　　




17.  017   给大佬当小女友

　　017 
　　
　　周一上午前两节是专业课, 在小教室上，学生只有白小溪同班的同学。
　　
　　她和王洋走进教室的时候, 原本喧闹的氛围诡异地静了一下，有几人偷着用奇怪的眼神看她，等她看过去，那些人又装作没事样在那聊天说话。
　　
　　白小溪知道有什么不正常，但她并不怎么在意。
　　
　　小狐狸其实在某些方面，妖族的本性表现的挺明显，比如她护短, 但对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至于那些人在背后议论，不管是说好的还是不好的, 她更不会放在心上。
　　
　　她不在乎, 王洋却忍不了, 给一个和她关系还可以的同学发信息, 问是怎么回事。
　　
　　对方很快回复过来，原来是有同学看到白小溪夜晚被豪车送回学校, 且跟一个年长的男人举止亲密，就在班上散播一些不好听的话。
　　
　　王洋看得火起，她都能猜到那些八婆是怎么说的！不外乎什么包养小三之类。
　　
　　“你看。”她把手机给白小溪，没有压制声音, 用大家都听得见的音量说, “有些人自己思想肮脏, 就以为别人跟他一样脏，我呸！”
　　
　　顿时就有人脸上讪讪的，周青青阴阳怪气道：“我们至少没有半夜坐男人的车。”
　　
　　“你倒是去坐啊, 坐得上么你？”王洋堵她。
　　
　　“谁像你们那么不要脸！”
　　
　　白小溪放下手机，疑惑地看周青青，“我坐我男朋友的车，为什么不要脸？”
　　
　　“他根本不是，你那天还说没有男朋友！”周青青笃定她在撒谎。
　　
　　“我那天说有人在追我，现在他追上了啊。”白小溪理所当然道。
　　
　　“你——”周青青气结。
　　
　　王洋嘲讽道：“说你家住海边你还不高兴，管这么宽，人家单身男女谈恋爱都要你批准了，你民政局的吗？”
　　
　　旁边有同学笑起来，又有人两边劝，眼看打了预备铃，一场小口角才消停下来。
　　
　　王洋扭头就小声问白小溪：“男朋友是怎么回事，海归男追求成功了？”
　　
　　白小溪特别淡定地点头，“对，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你这会不会太迅速了点？过程呢？”王洋把眉毛拧成一个结。
　　
　　明明昨天周日，白小溪一天都在寝室，而周六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怎么就有男朋友了？就算两人追着玩的，这也有点突然了吧。
　　
　　白小溪刚要说话，看到老师提着公务包进来，顿时乖乖把嘴巴闭上，认真上课。
　　
　　一上午连着四节课，还要奔波去别的教室，两人就把这个话题忙忘了。
　　
　　下午她们专业只有两节课，上完后王洋去参加社团活动，白小溪一个人回寝室。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四点，给宴行止发信息：“今天要加班吗？”
　　
　　宴行止在开会，企划部的人在上面作报告，内容他事先大致了解过了，所以感觉到私人手机震动，就分心拿出来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最有可能联系他的是白小溪，事实证明他没猜错。
　　
　　他弯着嘴角回道：“要加一会儿。”
　　
　　“那我给你送饭吧。”
　　
　　对面回复得很快，而且内容出乎意料的主动。
　　
　　宴行止挑眉。
　　
　　说实话，他都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上回想要她送饭，他做了那么多铺垫，还无耻地装可怜，才得逞。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盯着手机时间过长，直到章助理小声提醒，才发觉报告已经做完了，都等着他开口。
　　
　　宴行止若无其事放下手机，一派沉稳道：“报告做得不错，但有几点需要注意……”
　　
　　几分钟后，他发言完毕，让众人中场休息十分钟，自己拿着手机出了会议室。
　　
　　他一走，立刻有人跟章助理打探：“什么情况？”
　　
　　以前可从没见大老板开会的时候玩手机，要不是后来的发言还是那么温和又一针见血，大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宴总私事，无可奉告。”章助理铁面无私。
　　
　　有几个年纪大些的高管笑着说：“肯定谈女朋友了，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想当初我们那会儿……”说着侃侃而谈自己恋爱经历。
　　
　　另一边，宴行止回到办公室，给白小溪打了电话。
　　
　　“刚刚在开会，下课了？”
　　
　　白小溪正处理几片凤尾蕨，回宿舍路上采集的，手机开了外放，“下课了，今天的作业下次上课才交，可以晚点做。要我送饭吗？”
　　
　　小狐狸虽然对待学习态度良好，有时候也是会稍稍拖延一下的。
　　
　　“好。”宴行止自然应下，有心想探究一下她这么做的原因，又担心把人惹得恼羞成怒，不给他送饭，那就得不偿失了。
　　
　　最终他只问了白小溪想吃什么，好叫林嫂准备。
　　
　　至于其他的，总有机会能探清楚。
　　
　　跟上回一样，司机先接白小溪去家里拿两人的晚餐，再将她送到公司。
　　
　　公司顶层灯火通明，大家都还没下班，会议已经结束了，但仍有几个高管在宴行止办公室谈事。
　　
　　章助理把白小溪带到休息室，请她稍等一会儿。
　　
　　“没事，章助理去忙吧。”
　　
　　“我的办公室在隔壁，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
　　
　　白小溪连连点头，“嗯嗯嗯。”
　　
　　宴行止一时没来，她便刷起了绘画教程视频，期间王洋发信息来问她在哪儿，她说等男朋友吃饭，对方给她发了个白眼。
　　
　　休息室墙面是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她发现顶层还挺热闹的，就刷视频的几分钟，好几个人从休息室前经过，有的人还经过了两回，难道是卫生间在这个方向？
　　
　　大老板办公室的门从里推开，在休息室附近晃荡，企图八卦的人顿时做鸟兽散。
　　
　　那几个高管，年纪能做宴行止长辈了，胆子就比那些年轻人大些，特地到休息室外看了一眼，然后才有说有笑地走了。
　　
　　宴行止摇摇头，都看出他今天心情好，一个个没了平时的敬畏。
　　
　　他推开玻璃门，噙笑看着里面的人，“是不是等了很久？”
　　
　　“没有，一个视频都没看完。”白小溪收起手机，跟他招招手，“我们在这里吃吧，在你办公室吃，气味太大了，你等一下还要工作。”
　　
　　宴行止却知道，真在这里吃的话，估计清净不了，“没事，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吃完饭就可以离开。”
　　
　　听他这么说，白小溪才没坚持，两人去了他办公室。
　　
　　林嫂让家里厨师做的，都是他们两个爱吃的菜，白小溪吃了块糖醋排骨，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好吃啊。”
　　
　　有对比才有高低区别，她吃了一段时间食堂，虽然有些窗口厨师手艺不错，但大部分就是大锅饭的水平，偶尔吃一两回还好，天天吃很容易腻歪。
　　
　　宴行止纵容地看着她，笑道：“不如你以后每天给我送饭？”
　　
　　他的话半是玩笑，白小溪却想了想，才认真摇头，“只有星期一和星期五下午三四节没课，其他时候都太晚了。”
　　
　　而且有时候宴行止自己也要出差，两人其实不怎么碰的上。
　　
　　宴行止真的感到意外了，她今天与他似乎尤其亲近些，全没了之前偶尔的小炸毛，显得特别乖。
　　
　　虽然不论什么样他都喜欢，但还是想弄清楚她的改变意味着什么，他不喜欢她身上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今天学校里怎么样？”他似是随意问道。
　　
　　白小溪扒了口饭，细嚼慢咽后，才说：“跟平时一样。不过我下午发现了一条从教学区到宿舍的新路，挨着小树林的，路上有好多绣球花。”
　　
　　虽然是些小事，宴行止也专心听着，“有没有摘几朵花做标本？”
　　
　　“还没开花呢，叶子刚长出来，等夏天就有花了。”
　　
　　“只有叶子就能认出品种，看来最近学了不少新知识。”他笑着夸道。
　　
　　白小溪便挺了挺胸.脯，自得地说：“我已经做了七十几种标本了，好多王洋她们不认识的，我都知道。”
　　
　　得意过了，又顺带谦虚一下，“不过也有很多我不认识的，还得继续学。”
　　
　　宴行止给她打了一碗汤，神色温和，“才没多少时间，你已经很棒了。”
　　
　　白小溪抿着嘴笑，有点小羞涩地喝汤。
　　
　　她低头地时候，宴行止便专注地看她，眼睛里似乎已经容不下别的。
　　
　　夜晚，宴行止送她回学校。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生活区外，自己陪白小溪走进去。
　　
　　快走到女生宿舍外时，碰上白小溪一个同学，对方有点好奇地悄悄打量宴行止。
　　
　　白小溪大方道：“这是我男朋友。”
　　
　　她又对宴行止说：“她是我同学，寝室也在我隔壁。”
　　
　　那女生看她态度自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男朋友超帅的，和你很配。你们聊，我先上去了。”
　　
　　女生走了，宴行止看着白小溪，神色在背光处有些看不清。
　　
　　“男朋友？”他缓缓问。
　　
　　“对啊，”白小溪仰头看她，灯影落在她眼睛里，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我都抱抱你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宴行止：“……”
　　
　　




18.  018   给大佬当小女友

　　018 
　　
　　白小溪回到寝室, 刚推开门，室友杨菲菲就问她：“听说海归男已经荣升为你男朋友, 刚刚还送你回来了？”
　　
　　“对啊。”白小溪放下包，走到鞋架边换拖鞋。
　　
　　张倩莹边往脸上涂护肤品，边说：“就刚刚，你们班那谁，在隔壁寝室喊了一嗓子，说你男朋友超帅，我估计明天你们系的人都得知道这事。”
　　
　　S大寝室是按照院系专业划分的, 像这栋楼，住的就是文学系和艺术系，白小溪她们专业的女生，都集中在附近几个房间, 就她和王洋因为凑不整, 被安排跟两个艺术生一间。
　　
　　王洋正玩手机, 闻言撇了下嘴, 说：“知道就知道，省得在那瞎传, 你们没听见那些人今天怎么传的，说小溪傍大款呢，气死我了。”
　　
　　白小溪走过去，软软地跟王洋挨了一下, 笑眯眯地说：“不气了, 不要理他们。”
　　
　　“就是, 那些人摆明是嫉妒。”张倩莹说，“我跟你们说过没，小溪她男朋友, 是我表哥上司，我表哥年薪据说大几十万，而且每年都在涨，小溪男朋友肯定更有钱途。”
　　
　　“真的假的？小溪可以诶，男朋友又帅又有钱，对你又好，那还管别人说什么，当他们放屁。”杨菲菲说得直。
　　
　　王洋想起早上的问题，问白小溪：“你还没说海归男是怎么升级的呢。”
　　
　　杨菲菲跟张倩莹也感兴趣道：“对啊，他怎么上位的，包餐厅表白了，还是当众求爱？”
　　
　　“诶？”还要这样吗？
　　
　　白小溪记得她当初跟电视剧学习，记了好多笔记，其中就有包餐厅包影院，也有送玫瑰花当众表白之类的，但都被宴行止否决了，她以为那只是电视上演的，实际上大家已经不兴那一套了。
　　
　　她不知道，有些事虽然说起来老套，但受众永远是有的，就像有的女生说红玫瑰俗气，但男朋友真的送了她红玫瑰，她未必不喜欢一个道理。
　　
　　“诶什么，快说呀。”室友以为她害羞，一个劲催促。
　　
　　白小溪歪歪脑袋，把那天晚上江边的事说了。
　　
　　寝室里安静了一下，王洋几人眨了眨眼，“就这样？”
　　
　　“就是这样，我想好了，才去抱他的。”白小溪点头道。
　　
　　虽然宴行止拥抱过她几回，但她抱回去却是头一次，是认真想过了的，抱抱他，他就是她男朋友了，她会对他负责。
　　
　　她可是一只有责任心的好狐狸。
　　
　　张倩莹嘶了一声，牙疼般道：“我怎么觉得小溪自己把自己送人家嘴里了？”
　　
　　“就是，那海归男一听就是心机男，什么你抱抱我我抱抱你，有区别吗？”
　　
　　偏偏小傻瓜白小溪上当了，还特别自觉地当了人家女朋友。
　　
　　几人里，只有王洋还算接受良好，她早就吃过了狗粮，知道这两人追求着玩的，现在玩儿一般确定了关系，不是很正常吗？
　　
　　“安了安了，”她说，“没看小溪挺乐意的么，谈恋爱又不是结婚，高兴就好呗。”
　　
　　白小溪可不像室友那样心情复杂，洗漱完就爬进被窝里了，还跟宴行止互相发了晚安。
　　
　　第二天，有阵子没见的宴泽成，跑来找她吃午饭。
　　
　　一见面，就跟她吐苦水，说自己这段时间怎么忙，日子怎么凄惨。
　　
　　听他说到实习相关的事，白小溪好奇道：“你以后想做什么？进家里的公司吗？”
　　
　　小狐狸自己的目标挺明确的，那就是开超市，她对于拥有一间超市念念不忘。
　　
　　当然，在那之前，为了钱，为了生活，还是得先老老实实当一只打工狐。
　　
　　听见她的问题，宴泽成苦了下脸，“应该是吧。”
　　
　　其实他并不喜欢现在的专业，只是家里老头压迫，不得不屈从，他感觉自己没有小叔的脑子，实在不是驰骋商场的料啊。
　　
　　“你跟小叔叔最近有见面吗？”
　　
　　“有啊，昨天我还给他送了晚饭。”
　　
　　“咳咳咳——”宴泽成差点被饭噎死，听小婶婶跟小叔叔秀恩爱，他怎么就觉得那么恐怖呢？
　　
　　正说着，宴行止就给白小溪发信息，问她吃饭了没。
　　
　　他又出差去了。
　　
　　白小溪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宴行止看到照片上露出另外一个人的手，明显是男生的，嘴上却问：“和室友一起？”
　　
　　“是宴泽成，你吃饭了吗？”白小溪回复。
　　
　　“正要去吃。泽成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了。”
　　
　　“他忙着呢，我也好几个星期没见到他。”
　　
　　好几个星期没见，说明没有经常跟她在一块，宴行止如此想着，大方地决定暂时放过侄子。
　　
　　宴泽成突然感觉脊背有点冷，吸吸鼻子，决定等下回寝室加件衣服，这种天气穿小皮衣，好像有点骚包了。
　　
　　之后几天，白小溪上课下课吃饭，晚上早早回寝室，又回到三点一线。
　　
　　王洋狐疑道：“男朋友这两天不约你了？”
　　
　　“他出差了。”
　　
　　“我说呢，难怪你这么安分，没跑出去浪。”
　　
　　话都没说完，白小溪倏地站起来，拿着手机往外走，“他回来啦，在宿舍外面，我去一下。”
　　
　　王洋看了眼时间，十点多了，再过一小时就熄灯，她翻了个白眼，“还是收回我刚刚说的话吧。”
　　
　　这个时间点，校园里活动的人不多，白小溪走到宿舍外，看见路边停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刚过去，后车窗就落下一点。
　　
　　她打开车门，宴行止靠坐在后座里，手指抵着太阳穴，脸上有些许疲倦。
　　
　　见到她，他勾起嘴角，温声道：“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那么早睡。”白小溪坐进去，她已经换了厚厚的睡衣，长到脚踝的款式，满是白色的绒绒毛。
　　
　　因为衣服过长，她动作有点笨拙，爬上车座后，跪坐在自己小腿上，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张张手，“要抱抱吗？”
　　
　　上次见他出差回来那么累，她什么都没做，这回，她可以抱抱他了。
　　
　　宴行止愣了一下，倾身将她抱过来，把脸埋在她毛绒绒的衣领里，许久才微哑道：“好。”
　　
　　白小溪窝在他腿上，心想，他抱抱她，还是她抱抱他，应该都差不多吧。
　　
　　她把玩着宴行止衣服上的袖扣，“你是不是好久没睡觉了？”
　　
　　宴行止笑了笑，没有否认。
　　
　　本来那边的工作，没有这么快结束，是他压缩到一起，连同一帮下属也忙得恨不得生出四只手。
　　
　　事情做完已经到下午，坐最近一班飞机回来，司机到机场接他，没回家，直接来她学校。
　　
　　时间晚了，原本没想打扰她，只准备在她宿舍楼下坐一坐。
　　
　　后来想，能听听她的声音就更好。
　　
　　听她发的几句语音，又想要见见她。
　　
　　自她承认两人的关系，这是第一次见面，这几天，忙碌之余，他脑海里不时会闪过一些想法。
　　
　　以她的单纯，是否知道交往意味着什么？
　　
　　她连说他是她男朋友时，都是孩子气的，这只天真的小鹿，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她是否清楚，一旦落进他怀里，即便某天后悔，也无路可逃了。
　　
　　但一见面，她却说要抱抱他。
　　
　　他抱着怀中柔软的身躯，那些杂乱的情绪沉淀下去，满足感充斥身体每个角落。
　　
　　他拥有她了。永远。
　　
　　“你这样不行的，”小狐狸见他没好好睡觉，努力模仿林嫂的语气，没想到她也有教训人的一天哩，“要按时吃饭，早睡早起，不然身体会垮掉的。”
　　
　　宴行止轻笑，声音埋在她脖颈里，低沉而含糊：“好，听你的。”
　　
　　白小溪缩了缩脖子，有点痒，脸上也热热的，想叫宴行止放开她，又觉得他那么辛苦，她没有别的能做的，只有抱抱安慰了。
　　
　　她努力伸长手，拍了拍宴行止后背，继续老气横秋道：“钱是挣不完的，身体只有一个，你要爱护自己，有那么多好吃好玩的等着享受呢。”
　　
　　想了想，补上一句私心，“等着带我一起享受呢。”
　　
　　宴行止终于低低笑出声来。
　　
　　白小溪好歹赶在熄灯前回到寝室，室友已经躺在床上，但还没睡。
　　
　　“又给你买了什么？”见她提着购物袋进来，王洋趴在床边问。
　　
　　白小溪提起来给她看，高兴道：“好吃的。”
　　
　　王洋看了看，是岛国特色美食，估计她男朋友就是到那里出差了。
　　
　　她啧啧摇头，“二十四孝好男友啊，小溪，你下回说说他，他这样把行情抬高了，以后我们还怎么找男友？”
　　
　　“你们找男朋友，为什么跟他有关？”白小溪疑惑。
　　
　　“因为你男朋友那么好，以他为参照物的话，就显得别的男生很不行啊。”
　　
　　白小溪听得咯咯笑。
　　
　　她也觉得宴行止好，说起来，她好像都没为他做过什么。
　　
　　她戳戳系统，“八八，你说我能替宴行止做什么呢？”
　　
　　系统有阵子没被主动戳了，一听是这种问题，酸酸地撇嘴，“你现在心里都是他，没有我的位置了。”
　　
　　“别说这种话嘛。”白小溪说。
　　
　　系统满心以为小狐狸要安慰他，就听她下一句道：“给人听见会误会的。”
　　
　　“……”系统。
　　
　　分手吧，没爱了。




19.  019   给大佬当小女友

　　019 
　　
　　开学有段时间了, 白小溪寝室四人，平时各忙各的, 虽然每天都见面，但竟然没好好坐下来吃过一顿饭。
　　
　　恰巧最近天气不错，王洋提议周末出去烧烤。
　　
　　白小溪自然没意见，另外两人也同意了，张倩莹说：“烧烤的话，人稍微多点有意思，就我们四个, 吃不了多少东西，不如再叫几个人，最好有男生，可以叫他们烤给我们吃嘛。”
　　
　　王洋点点头, 问：“你们有认识的吗？不想叫我们班的男生。”
　　
　　张倩莹狡黠一笑, “没问题, 我们艺术系都是高颜值, 介绍几个帅哥给你。”
　　
　　“别别，敬谢不敏。”王洋夸张地打了个抖。
　　
　　周六那天, 张倩莹果然带来几个同学，三男一女，如她所说，颜值确实都不低。
　　
　　加上宿舍四个人, 一行八人打了两辆车, 去往郊区一个网红景点。
　　
　　景点有专门的烧烤区, 而且提供出租的工具和食材。几个人先参观游玩了一圈，才开始着手烧烤。
　　
　　那三个男生里，有一个似乎想追张倩莹, 表现得特别卖力，生火烤制的活他全包了，另外两人明显知道他的心思，时不时开玩笑打趣。
　　
　　食物还没烤熟，几人各种拍照，白小溪则专注地盯着烤架。
　　
　　终于有肉熟了，大概看她一直在旁边，烤肉的男生先递给了她。
　　
　　“小溪，看这里！”白小溪一手接肉，回头一瞧，是王洋在拍合照，把所有人拍进去。
　　
　　她顺手比了个耶，笑得灿烂。
　　
　　“你叫小溪？是哪个溪？”有个男生和她搭话。
　　
　　白小溪先吃了口肉，才有空回答，“溪流的溪。”
　　
　　男生便说：“很特别的名字哦，我叫吴程，因为我爸姓吴，我妈姓程。”
　　
　　白小溪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想了想，礼尚往来道：“你的名字也很特别。”
　　
　　“是很无趣吧，”那男生自我调侃，“你是文学系的？我们两个系没有重合的课程，难怪之前没见过你。对了，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不等白小溪回答，张倩莹突然冒出来，“不可以哦大橙子，我们小溪已经名花有主了，你来晚咯。”
　　
　　“这样……”那男生笑笑，看白小溪没否认，就有点遗憾的样子，找了个理由走开了。
　　
　　“还是小溪魅力大啊。”张倩莹看着白小溪的脸蛋感慨。
　　
　　明明她事先跟几个男生说过了，两个室友里，一个有男友，一个单身，让他们想勾搭的话要瞅准了，没想到还是有人不死心，过来搭讪。
　　
　　从始至终，白小溪就没搞明白那男生想干嘛，见人被张倩莹打发走，她只高兴于没人打扰她吃肉了。
　　
　　王洋把合照发到她们寝室群里，白小溪抽空看了看，顺手给宴行止发过去。
　　
　　“好玩吗？”宴行止回复。
　　
　　“风景挺好的，可惜草坪都被人踩秃了，花也折断很多，但是烧烤好吃。下回我们自己烤吧。”
　　
　　今天抛下宴行止出来玩，小狐狸有点小心虚，可叫他跟自己同学一起烧烤，也不现实，只好想着下次弥补。
　　
　　宴行止回道：“花园里最近开了不少花，我们可以把烤架摆在玉兰树下。”
　　
　　“好呀好呀，下周就烤！”
　　
　　吃过烧烤，又玩了景点里几个项目，眼看天快黑了，张倩莹的同学提出一起吃晚饭，然后去唱歌。
　　
　　白小溪婉拒了，她要回宴行止那里吃饭，他已经出发来接她了。
　　
　　王洋也没去，毕竟另外几人都是艺术系的，就她一个外系，虽然跟张倩莹她们关系不错，但和她的同学就不怎么玩得起来了。
　　
　　于是八人便分开成两拨，王洋跟白小溪往景点外走。
　　
　　“你怎么回去？男朋友来接吗？”
　　
　　“嗯嗯，你去哪？我让他送你。”
　　
　　王洋道：“不用了，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很罪过的。”
　　
　　“没事啦，我跟他说了，而且这里没有公交车，一个人打车很贵的。”
　　
　　见她这么说，王洋没再推辞。两人走到停车场，她四处看了看，“是不是要等一会儿？”
　　
　　白小溪指着不远处一辆SUV，“他到了。”
　　
　　奔驰大G，王洋咋舌，压低嗓音问白小溪：“所以你男朋友到底有多少豪车？我记得上次还不是这辆。”
　　
　　白小溪挠挠脸颊，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对车没什么概念，宴行止的那些车，在她看来就是：一辆黑色的车，又一辆黑色的车，还是一辆黑色的车。
　　
　　在王洋印象里，她见过的白小溪男朋友的豪车就有三辆，普通公司精英，能经得起这么造作吗？
　　
　　“你说实话，你男朋友是不是富二代？”
　　
　　白小溪记得之前宴行止有说过，他们家公司，是他爷爷开创的，到他这里第三代，所以他不是富二代。
　　
　　她十分诚实道：“他爸爸是富二代。”
　　
　　王洋：“……”
　　
　　行吧。
　　
　　两人还没走到，宴行止打开车门下了车，今天难得没穿西装，卡其色风衣将他衬得年轻不少。
　　
　　“小溪。”他开口，又笑着对王洋点点头。
　　
　　白小溪蹦蹦跶跶跑过去，“你来得好快啊。”
　　
　　宴行止摸摸她的发顶，又在她脸颊上刮了一下，“热不热？脸都晒红了。”
　　
　　白小溪双手捂脸，“马上就会褪下去的。”
　　
　　“回去让厨房煮梨汤，烧烤吃多了上火。”
　　
　　白小溪点点头，回头拉着王洋跟他说：“这是我的同学兼室友，叫王洋。”
　　
　　又给王洋介绍宴行止。
　　
　　王洋表面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心想，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的，真的。
　　
　　她有预感，这一趟顺风车搭完，下车的时候胃里肯定鼓鼓的，全都是被塞的狗粮。
　　
　　早知如此，不如去打车呢，至少还能保留单身狗的尊严。
　　
　　把王洋送到学校，两人回到宴行止住处。
　　
　　白小溪自然受到林嫂等人热烈欢迎。
　　
　　饭后散步，她在花园里左看看右瞧瞧，确实好多花都开了。
　　
　　“晚上住在家里么？”宴行止问。
　　
　　“嗯？”白小溪蹲在海棠花前抬头，粉中带白的重瓣花朵挨在她脸颊边，分不清哪个更娇妍。
　　
　　宴行止也学她蹲下来，手指勾着花枝动了动，那朵花就在她脸颊上轻蹭。
　　
　　“明天要去老宅，晚上就住下吧，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
　　
　　“痒……”白小溪嬉笑着躲开。
　　
　　她想想，明天去看宴行止父母，如果回学校的话，又得要他接送，确实麻烦，不过，“我的东西没带过来。”
　　
　　“家里都有。”宴行止松开那朵花。
　　
　　白小溪便点点头，“那好。”
　　
　　反正他已经是她男朋友了，可以住他家里。
　　
　　两人站起来，牵着手继续走。
　　
　　宴行止又问：“今天一起烧烤的还有其他同学么？”
　　
　　“那是张倩莹跟杨菲菲的同学，我们班只有我跟王洋。”
　　
　　“哦？我看到合照上，有人跟你站得很近，以为是你同学。”
　　
　　白小溪想了想拍照时的场景，哈哈笑道：“没有啦，我那个时候在烤架边等东西吃，刚好王洋叫我，就回头拍了一张，那个男生就是负责烧烤的。”
　　
　　她还很八卦地凑近了点，“听杨菲菲说，那个男生想追张倩莹呢。”
　　
　　宴行止含笑，嘴上却道：“其实我一开始有点不高兴，他离你太近了。”
　　
　　“啊？”白小溪愣住，以为他开玩笑，仰起脑袋观察他，却发现好像是认真的。
　　
　　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想了想，拉着宴行止的手轻晃，“别不高兴了，我下次一定离他远远的。”
　　
　　宴行止看着她，眼中似有什么在涌动，“你不会生气么？觉得我过分了。”
　　
　　“不生气，”白小溪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我不要因为别人生你的气，你也别气嘛。”
　　
　　宴行止与她对视许久，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你这样，我会越来越过分的。”
　　
　　白小溪没听清，以为他还介意，就勾着他的指头晃了晃，歪头卖萌，“还生气吗？请问宴行止还在生气吗？能不能叫他不要气了呀。”
　　
　　她的嗓音本来就偏软，还特地学了小孩子说话，奶声奶气的，心肠再硬的人，此时也要软下来。
　　
　　宴行止不能例外，轻笑着摇摇头，说：“不生气，跟谁生气也不跟你气。”
　　
　　白小溪一听，顿时林嫂附体，又要教育他，“跟别人也不要生气，少生气才有可能长命百岁。”
　　
　　“好，”宴行止笑道，“听你的。”
　　
　　她这才满意，并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宴行止刚才的举动，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吃醋。
　　
　　吃醋啊，听说会酸溜溜的。
　　
　　小狐狸轻轻抽动鼻子，没闻见酸味，倒是嗅了一鼻子花香。
　　
　　想着她竟然哄好了吃醋的男朋友，白小溪就觉得自己太厉害啦，而且这招还不是跟电视剧学的，她本来就会！
　　
　　以前闯了祸被师父逮到，打滚卖萌什么的，她可熟悉啦。
　　
　　晚上回到房间，她特地把系统戳出来，跟他说了刚刚发生的事，然后用一种特别矫揉造作的语气，明为叹息实则炫耀地说：“哎呀，哄男朋友可真不容易啊。”
　　
　　系统：冷漠脸。
　　
　　




20.  020   给大佬当小女友

　　020 
　　
　　第二天去看望宴行止父母的时候, 苏颖如提了件事，他们一位老友过几天做八十大寿, 宴宏中已经多年没离开老宅了，也不喜欢那样热闹的场合，想叫宴行止替他到场。
　　
　　“就在周五晚上，小溪有空的话，可以跟行止一起去。”
　　
　　那位老人是看着他长大的，宴行止对此没什么异议，只看着白小溪, 询问她的意见。
　　
　　“我都可以的。”白小溪说。
　　
　　宴行止笑着捏捏她的指头，他知道她虽然年纪小，但从不会怯场。
　　
　　看见他的小动作，苏颖如暗觉欣慰。
　　
　　自从儿子交了女朋友, 周末回来看他们的频率就变高了, 不必说, 其中肯定有白小溪的功劳。
　　
　　她对这个小姑娘哪儿哪儿都满意, 看两人感情这么好，心下不由想, 或许之前行止三堂姐说的，让他们先订婚的事，真的可行。
　　
　　白小溪前一晚没回寝室睡觉，今天回去的时候, 就遭到舍友多方审问。
　　
　　那三个人把她按在椅子上, 一人站定一个方位, 王洋先发言：“昨天睡男朋友家？”
　　
　　白小溪老实点头：“嗯嗯。”
　　
　　“睡了吗？”杨菲菲直指关键。
　　
　　白小溪却根本没听懂，“睡着了呀，我不认床的。”
　　
　　王洋差点笑喷, 杨菲菲瞪她一眼，“严肃点，审讯呢。”
　　
　　又换了个方式问：“我是说，你跟你男朋友睡一块了吗？”
　　
　　“没有，”白小溪摇摇头，“为什么要睡一块，他家房间好多的。”
　　
　　三个室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三个字：白操心。
　　
　　虽然是寝室里第一个脱单的人，但人家就是能做到什么都不懂。
　　
　　关键她这么不懂，还是勾到了个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找谁说理去？
　　
　　“散了吧散了吧，”张倩莹意兴阑珊摆摆手，“昨夜无事发生。”
　　
　　王洋拍拍白小溪的肩，说：“你说的对，既然他家房间那么多，以后也要自己睡一间房。”
　　
　　她本想说得直白一点，让她留心男人哄人的花言巧语，别刚开始交往就深入交流，却发觉对着这么一张单纯的脸，那些污污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只好委婉着来。
　　
　　周五下午，白小溪下课了就被接走，仍是先做了造型，再和宴行止一同赴宴。
　　
　　因为是寿宴，所以造型师给她挑了件白裙子，穿上显得又乖又纯，是那种长辈见了一眼就会喜欢的打扮。
　　
　　事实也是如此，她跟宴行止送上寿礼，说了些吉祥话，寿星公旁边坐着的一位老太太就把她叫过去，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
　　
　　“行止他母亲跟我说过好几回了，说他找了女朋友，可乖巧可懂事了，我看啊，还应该再加上一句，长得也可漂亮啦！”老太太一脸慈爱。
　　
　　白小溪是一点不惧别人夸她的，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可漂亮了呢。
　　
　　“谢谢伯母。”她软软地说。
　　
　　老太太一听就乐得不行，她这么大年纪了，头一回有小姑娘喊她伯母，偏偏从辈分上说，这么喊没错。
　　
　　她打趣宴行止道：“早前你母亲一直忧心你不找女朋友，原来是有好的在后面等着呢。”
　　
　　宴行止面上带笑，温声道：“让长辈们操心了。”
　　
　　“你这孩子，”老太太摆摆手，“年轻一辈里，数你最出息了，什么时候让人操心过。”
　　
　　老太太说起来有些感慨，他们两家是世交，当年宴行止大哥还在的时候，本有意让他跟老太太的女儿凑成一对，这么一来，两家关系就更亲近了。可惜造化弄人，他大哥年纪轻轻就没了。
　　
　　宴行止身为老来子，比同辈人都小了不少，这家里就没有年龄适合他的女孩，而且就算有，他主意大了，长辈们也不敢做他的主。
　　
　　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好孩子，却不是自家的女婿孙婿，老太太遗憾着呢。
　　
　　与主家说过话，宴行止带着白小溪入座，期间见到一些熟人，便给她介绍。
　　
　　两人一直低声说话，别人看来，只觉他们感情极好，一刻也不舍得分开。
　　
　　“你认识的人好多啊。”白小溪感叹。
　　
　　需要宴行止去打招呼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主动过来与他攀谈。
　　
　　“记不住也没关系。”宴行止道。
　　
　　替她介绍，只是为了让人知道他对她的重视，至于那些人本身，她一个都不需要记得。
　　
　　白小溪却仰了仰下巴，脸上带着小得意，“我都记住了。”
　　
　　她的记忆超好的，所以学东西才那么快。
　　
　　宴行止笑了笑，伸手在她鼻尖点了一下，“鼻子翘上天了。”
　　
　　“才没有。”白小溪赶紧捂住鼻子，偷偷摸了摸，确定她挺翘的小鼻尖还在，没有飞到天上去。
　　
　　她看过匹诺曹的故事，撒谎的木偶鼻子会变长，谁知道不谦虚的小狐狸鼻尖会不会飞走呢。
　　
　　宴行止只看着她笑，“要不要喝点什么？”
　　
　　暂时没到开宴的时候，他担心她渴了。
　　
　　“不用了。”
　　
　　“那我去一下洗手间，马上回来。”
　　
　　“嗯嗯，你去吧。”
　　
　　宴行止起身离开，白小溪一个人坐着无事，干脆开始数头顶上的水晶灯有多少串珠子。
　　
　　才数没几个，有人挡在她面前，“你是跟着宴先生来的？”
　　
　　白小溪看她，是个年轻女孩，大概和她差不多大，语气不怎么客气。
　　
　　“你是谁？”她反问。
　　
　　“我是谁跟你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宴先生以后会跟我在一起就行了。”那女孩骄傲地扬着头。
　　
　　“哈？”白小溪一脸懵，懵过后想了想，问：“宴行止知道吗？”
　　
　　忽然冒出来一个人，说以后会跟他在一起，宴行止恐怕比她更吃惊吧。
　　
　　女孩却认为她在炫耀自己跟宴行止的关系，愤愤道：“你别得意，宴先生只是被你的外表迷住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才是对他的事业有利的人！”
　　
　　她语气激动，小狐狸却很淡定。
　　
　　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看着跟当初那个许思桐一样，是喜欢宴行止的人，可她干嘛不去找宴行止，却来找她？
　　
　　那时候对付许思桐，是因为领着工资，所以她才那么积极，现在嘛，又没有钱，她兴致缺缺。
　　
　　她有点敷衍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跟宴行止说的。”
　　
　　女孩被她的态度刺激到了，讥讽道：“你尽管去跟宴先生告状，我看你也就会这种招数了。”
　　
　　白小溪有点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打扰她数灯，想干嘛？
　　
　　她倏地站起来，“你要不要走开？不走开我们出去打一架。”
　　
　　吵架她未必吵得赢，打架从小到大没怕过，还是个狐狸崽崽的时候，就天天追着仙鹤尾巴咬了。
　　
　　那女孩被她的气势吓一跳，下意识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越发恼羞成怒，“谁要跟你这种——”
　　
　　“小慧，你在干什么？”一个年长几岁的男人匆匆走过来，打断女孩的话，“回自己位置上去。”
　　
　　“哥，我不——”
　　
　　“回去！”年轻男人低喝一声。
　　
　　叫小慧的女孩大概有点怕他，看他真的生气了，便不敢再闹，瞪了白小溪一眼，跺跺脚跑开。
　　
　　那男人看她走远，回头对白小溪歉意一笑，“抱歉，小慧被家里人宠坏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白小溪撇撇嘴，坐了回去，不高兴道：“请你也走开。”
　　
　　哼，不就是有靠山吗，所以骂了人也没关系，靠山出来说两句话就好了。
　　
　　是不是以为她没靠山？从前在鸣山上，她才是靠山最硬，说话最大声的那个崽！
　　
　　对方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正要再说点什么，宴行止走了过来。
　　
　　“小溪，怎么了？”一眼就见她闷闷不乐。
　　
　　白小溪嘴巴一瘪，之前还很刚地要跟人打架，这会儿见到他，突然生出无限委屈。
　　
　　“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她抬头看他，眼里一层水雾。
　　
　　“宴先生……”
　　
　　那年轻男人想说话，宴行止没理会，搂着白小溪的肩轻轻拍了拍，“那我们就走吧。”
　　
　　“可以走吗？”她可怜巴巴地问。
　　
　　宴行止指腹轻拭她的眼尾，感觉到一点潮意，语气越发轻柔，“当然可以。”
　　
　　年轻男子见状，知道自己劝不住，只好急急去找长辈。
　　
　　妹妹被家里人宠坏了，不过听奶奶念叨过几句，说宴行止如果是他们家的孙婿就好了，竟真的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还执迷不悟，一心一意想要跟对方在一起。
　　
　　原本以为她在自己家闹闹也就算了，谁想到爷爷大寿的日子，她都敢找人家正牌女朋友挑衅，简直没脑子。
　　
　　宴行止带着白小溪往外走，半途一个中年男人追上来，“行止、行止，怎么就走了？”
　　
　　是那女孩跟年轻男人的父亲，和宴行止同辈。
　　
　　“身体忽然有些不舒服，喝不成伯父的寿酒了，改天再和他老人家请罪。”宴行止语气诚恳而遗憾。
　　
　　中年男人哽了一下，准备出口的话也咽了回去。
　　
　　本来如果他说是女朋友受了委屈，他还能说叫女儿来给她道歉，说几句缓和的话，事情就过去了。
　　
　　偏偏他宴行止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那难道主人家还能勉强留他下来吗？
　　
　　而且先前的事，不少人都看到了，是他女儿去挑衅人家女友，宴行止爱护小女友心切，带着人当众离席，旁人最多戏笑一句冲冠一怒为红颜，他女儿却会成为上层圈子里的笑话。
　　
　　而假如宴行止要追究，这事情还不算完。
　　
　　中年男子知道放他走的后果，却留不住，只得眼睁睁看人离开。
　　
　　到了车里，宴行止将白小溪抱在腿上，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我不该离开。”他语气温柔缱绻。
　　
　　白小溪靠在他胸口：“跟你又没有关系。”
　　
　　“我带你出来，却让你受了委屈，就是我的错。”
　　
　　“没有受委屈啦，那个女孩说的话我都没理。”白小溪扣着他的扣子大方道。
　　
　　就是当时那一下，尤其想念师父，想念鸣山上的小伙伴，恰巧宴行止在那个时候出现，她就特别想跟他撒个娇。
　　
　　没想到宴行止会直接带她离开，白小溪想起事先苏颖如的交代，有点心虚，“伯父伯母会不会生气？”
　　
　　宴行止微微低头，嘴唇碰到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要是我不带你走，爸妈才会生气。”
　　
　　给长辈贺寿，他的心意已经到了，作为客人没有失礼的地方，反倒是他们自家没有教好晚辈，做出唐突冒犯的事，就是二老知道了，也只会怪对方不得体。
　　
　　“那就好。”白小溪蹭蹭他。
　　
　　她今天才发觉，待在宴行止怀里会让人安心。
　　
　　哼，那女孩还想跟宴行止在一起，刚刚还在大方的小狐狸小心眼地想：明明都是她的，人是她的，怀抱是她的，胸口也是她的，都是她的！
　　
　　




21.  021   给大佬当小女友

　　021 
　　
　　寿宴的后续, 白小溪没有特意去关注。
　　
　　当天晚上苏颖如给她打电话，心疼她受委屈, 很是安慰了一番，说那家人要当面给她道歉，问白小溪要不要见见。
　　
　　白小溪自然不见，都交给宴行止去应付，后来听说，叫小慧的女孩被家人送到了国外。
　　
　　那位老太太则以给晚辈见面礼的名义，让苏颖如转交给她一套首饰,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是赔礼。
　　
　　这事就算过去了。
　　
　　首饰是整套粉色蓝宝石，包括一条吊坠项链、一枚戒指、一对耳环，颜色和造型很适合年轻女孩。
　　
　　不过白小溪只看了两眼，就让宴行止收起来。
　　
　　“不喜欢么？”宴行止随手将首饰盒放在一旁, “想要什么样的？”
　　
　　“没有什么想要的。”白小溪头也没抬, 专心处理一朵紫玉兰花。
　　
　　她把她认为今年开得最好的花摘了下来, 打算做成标本。
　　
　　同样的, 宴行止花园里，最漂亮的那朵山茶花、栀子花、紫荆花等等也都被她预定了。
　　
　　至于珠宝首饰, 她曾见过成斗成盒的宝石，并将它们当成弹珠来打鸟，这些珍贵的珠宝在她眼中，只是漂亮些的石头, 送到眼前的, 她就把玩一番, 并没有太多喜爱。
　　
　　两人此时身处宴行止书房，其实白小溪不太喜欢书房这种场所，太严肃沉闷了, 按她的想法，最好是在花房里做她的标本。
　　
　　可谁叫大周末的，宴行止却有工作要做，他又表示希望能有白小溪的陪伴。
　　
　　白小溪看他可怜巴巴的，勉为其难同意了，于是宴行止书房中，就有了一张她的工作台。
　　
　　习惯是一点点改变的，这张工作台上，最初只有她制作标本的工具，慢慢的多了几支笔、几本书，到后来，她已经很习惯在这里写作业，宴行止在不远处办公了，有时候学习上遇见问题，她还会跑去问他。
　　
　　自从在宴行止家留宿过一次，两人就有了个默契，也没有特别约定，只是每到周五，宴行止就会去接她，然后接下来两天都待在一块。
　　
　　白小溪的室友对他俩的黏腻表示很佩服。
　　
　　“不会吵架吗你们？”
　　
　　王洋虽然自己没谈过恋爱，但有位高中好友，现在在别的大学读书，经常跟她哭诉，跟男朋友吵架了，要分手，然而第二天就和好了，没过两天又哭诉，吵架了要分手……
　　
　　都把她给搞怕了，至今不敢交男朋友。
　　
　　白小溪疑惑：“为什么要吵架？”
　　
　　“黏在一起总会有矛盾的，”王洋举了个她朋友吵架的原因，“比如你想吃草莓，他嫌贵说不好吃，不就吵起来了？”
　　
　　白小溪没说话，眨巴着眼睛看她。
　　
　　王洋沉默了一下，表示懂了，“你的男朋友不会嫌贵。”
　　
　　毕竟人家从爸爸那辈起就是富二代了。
　　
　　“他家人知道你吗？”杨菲菲插了句嘴。
　　
　　王洋连连点头：“对对，电视上不都这么演么，男主的妈妈不同意女主跟她儿子在一起，甩给女主五百万之类的。”
　　
　　“五百万那么多……”白小溪眼睛亮了。
　　
　　虽然不久前，她还对那套粉红蓝宝石，表现得视金钱如粪土，但要是真有钱摆在眼前，她会扑上去的。
　　
　　“醒醒，现在没有五百万。”王洋打碎她的美梦。
　　
　　白小溪还挺可惜地叹了口气，然后说：“我已经见过他的家人了，他.妈妈人很好的。”
　　
　　……那你到底在惋惜什么啊，为了错过的五百万吗？
　　
　　几个室友一脸黑线。
　　
　　“这么说来，你成为豪门少奶奶的日子指日可待了，是不是准备毕业就结婚？”
　　
　　白小溪愣了一下，摇头道：“我没有想过。”
　　
　　她的目的是跟宴行止谈恋爱，现在看来已经实现了，之后就要考虑结婚的事了吗？
　　
　　结婚，意味着陪伴几十年，对她来说不算长，可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但她又想，要是不结婚，就这么把宴行止抛下，不就太坏太坏了么？
　　
　　被单独留下的人有多难过，她体会过的。
　　
　　她不能这么做。
　　
　　王洋以为她只是单纯没想那么远，便说：“也是，我们还年轻着呢，大好的人生没享受，干嘛早早踏进婚姻坟墓里。走吧，篮球赛时间快到了，暂时别管你男朋友，一起去体育馆喊加油。”
　　
　　上个星期班长就在群里说了，他们系要跟隔壁医学院打篮球赛，让有空的同学过去支持一下。
　　
　　白小溪本来要跟宴行止约会的，被王洋嫌弃没有集体荣誉感，天天跟男朋友腻歪，才有之前那番对话。
　　
　　两人走到体育馆，比赛快开始了，球员们在场上热身。
　　
　　找到文学系大本营坐下，王洋往场下扫了一眼，“好像没什么帅哥啊。”
　　
　　“有一个有一个，”旁边女生跟她们同班，立刻指给王洋看，“就在那儿，替补席上坐着。”
　　
　　“戴眼镜的？”
　　
　　“对对，我打听过了，临床专业的，又高又帅，以后还是医生，想想就很苏啊。”
　　
　　“他边上的好像长得也不错。”
　　
　　“那个太矮了，身高减分。”
　　
　　“开始了开始了，那个好高，有一米九了吧。”
　　
　　“是我们系大一的，听说篮球打得很好，不少女生就是冲他来的。”
　　
　　她们两个边看边聊，白小溪对篮球不是很感兴趣，索性也去看那些球员，每个都看过后，发觉没有一个比宴行止帅，心里就有点小得意。
　　
　　她男朋友最好看啦！
　　
　　小狐狸立刻拿出手机，给宴行止发短信，告诉他这个发现。
　　
　　宴行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回头。”
　　
　　白小溪不明所以，扭头一瞧，宴行止竟就站在身后。
　　
　　她张张嘴，捂着嘴巴兴奋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宴行止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刚到。”
　　
　　白小溪稍微想了下，就明白了，她来看篮球赛是临时决定，也是临时告诉他晚上不能约，他那会儿肯定已经要出发了，然后就选择来体育馆找她。
　　
　　她往宴行止身边靠了靠，指着场下说：“红色球衣是文学系的，紫色的是医学系。”
　　
　　宴行止握着她的手捏了捏，边听边点头。
　　
　　白小溪跟王洋来得晚，座位比较偏僻，宴行止的到来，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两人看着球赛，不时低声说话。
　　
　　“小溪你看那个——”王洋转过头想跟白小溪聊聊场上一名小鲜肉.球员，见到坐在她另一边的人，后面半截话就被吞了回去。
　　
　　宴行止笑着对她点点头。
　　
　　“是宴先生啊晚上好哈哈哈……”她摸着鼻子心虚地转了回去。
　　
　　先前跟她聊天的女生注意到宴行止，顿时激动，压抑着嗓音问：“他是谁？好帅好帅！”
　　
　　“再帅跟你也没关系，人家是小溪男朋友。”王洋同样小声回她。
　　
　　“可以看看嘛，原来他就是小溪男朋友，果然像传说中那么帅啊。特意来学校找女朋友的吗？好贴心，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男朋友呜呜呜……”
　　
　　白小溪耳朵尖，听到那女生的话，张开手就抱住了宴行止手臂。
　　
　　宴行止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
　　
　　白小溪额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心想，她已经做上标记了，谁也不许来抢。
　　
　　担心球赛结束后人多拥挤，两人提前几分钟离场。
　　
　　“江城邀请我们周末去他的度假山庄玩，你想去吗？”
　　
　　宴行止的朋友柳江城在临市有座度假山庄，位于知名景区内，每年春天，都会邀几位好友带上家人过去小聚，今年也不例外。
　　
　　他的朋友两极分化，有些结婚早的，现在孩子快上小学了，有些游戏花丛多年，仍旧没有定下来的意思。
　　
　　往年宴行止是单身那一波的，今年身边多了个白小溪。
　　
　　“好玩吗？”白小溪问。
　　
　　宴行止轻轻点头，“风景还不错，食物也还行。”
　　
　　有这两点就够了，白小溪当即拍板决定，“那我先回去把周末作业写了。”
　　
　　宴行止便载着她回宿舍拿书包，两人回他那儿写作业。
　　
　　这么多科目里，白小溪最头疼的是英语，她现在是大二下学期，学校规定大一大二都要上一些公共课程，其中就有大学英语，也就是说，她得熬过这半年才能解脱。
　　
　　想她一只土生土长的中华小狐狸，到底为什么要学外国鸟语？
　　
　　虽然她记忆力超好，几乎过目不忘，从零开始学英语，现在也背了两三千个单词，可英语题目真的不是背了单词就会写了，那个时态这个时态的，能把小狐狸弄晕。
　　
　　好在她对自己早有定位，其他课程好好学，对于英语，只要期末考及格通过就好，平时遇上复杂的题目，要么求助，要么放弃，也算是把不求甚解几个字贯彻到底。
　　
　　“这道题好难啊，你帮我看看吧。”又遇上一道题不会，她直接跑去找宴行止，将题目摆在桌上，熟门熟路坐进他怀里。
　　
　　宴行止笑着说了句好，一手扶住她的腰，顺势将电脑屏幕上一个窗口关闭。
　　
　　白小溪没有抬头看，不知道他刚刚跟分公司下属视频。
　　
　　网线另一端，员工们已经沸腾了。
　　
　　早就听总公司的同事八卦说大老板谈了恋爱，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娘啊！
　　
　　年轻的员工表示十分羡慕，原来大老板还要教老板娘写作业，原来老板娘会主动坐腿上，说话还软软的。
　　
　　可可爱爱……
　　
　　年长些已成家的，特别是孩子上了学的，似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打个寒颤。
　　
　　教孩子写作业已经是人间惨剧了，孩子不会可以吼，可以揍，教女朋友要是教不会，恐怕会反过来自己挨揍吧？！
　　
　　可可怕怕……
　　
　　




22.  022   给大佬当小女友

　　022 
　　
　　去度假山庄路程不算远, 两人选择自驾，早上七钟出发, 九点多就到了，宴行止的朋友则早一天，昨天到的。
　　
　　这会儿柳江城和妻子正在餐厅里吃早饭，见到他们便说：“你们两个总算来了，平安昨天问了好几次。”
　　
　　“早上好。”白小溪扬起笑容打招呼。
　　
　　柳江城笑问：“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宴行止点点头，给白小溪介绍柳江城的老婆，又问, “其他人呢？”
　　
　　“一飞带着老婆孩子去景区了，平安他们几个昨天玩得晚，还没起来。”
　　
　　宴行止说：“我和小溪去房间整理一下，一会儿下来。”
　　
　　“你的房间还是那个, 钥匙去前台拿, 对了, 小溪安排在你隔壁。”柳江城意有所指地冲两人笑。
　　
　　等宴行止和白小溪离开, 柳江城老婆唐雪问他：“他们两个不是一对吗，怎么还安排两个房间？”
　　
　　柳江城戏笑道：“是行止特意交代的, 小姑娘年纪小，不想吓到她。”
　　
　　“他对女朋友很贴心啊。”
　　
　　“好不容易哄到手的，不贴心点怎么行？”柳江城揭好友的底。
　　
　　唐雪往他嘴里塞了个小笼包，“你以为人人像你？”
　　
　　度假山庄走的是自然风格, 整体装饰草木为主体, 随处可见一些精致的小工艺品。
　　
　　白小溪一进房间, 就有点走不动道了，摸摸木制的小梳子，看看竹筒茶杯, 还盘着腿在草编垫子上坐了会儿。
　　
　　宴行止过来的时候，她正猫着腰，观赏窗台上树根雕成的花盆，花盆里的蝴蝶兰开得特别好。
　　
　　“扣扣——”宴行止在门框上扣了两下。
　　
　　白小溪回头，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这里好漂亮。”
　　
　　宴行止眼含笑意，“先去楼下跟他们碰个头，下午逛景区，可以么？”
　　
　　“嗯嗯，好。”
　　
　　两人再次到餐厅的时候，赖床的人终于起来了。
　　
　　“老宴，你们两个人来晚了啊。”郝平安跟他俩挥手。
　　
　　柳江城道：“有家有室，跟单身汉是不一样的。”
　　
　　郝平安想也没想就附和，“没错！想当初我们——诶等等，老柳，我怎么觉得你这话不是说老宴，是说我呢？”
　　
　　“你才知道啊？”另一位好友拍了拍郝平安，自我调侃，“在场单身汉，不就剩你跟我了？”
　　
　　郝平安便假意愤愤，“当年感情好的时候，那是好哥们儿，一辈子的好兄弟，现在有了老婆，张口闭口单身汉，你这负心人！”
　　
　　唐雪给他逗得直笑。
　　
　　柳江城嫌弃摆摆手，“别侮辱我清白，你看行止，都懒得理你们。”
　　
　　宴行止正给白小溪拿果汁，一句话撇个干净，“你们聊，我们不熟。”
　　
　　几人顿时笑得东倒西歪。
　　
　　一同吃过午饭，白小溪跟宴行止出门去逛景区。
　　
　　这处景区有山有水，以风景美如画闻名，两人选择了环湖路线，沿着湖边慢慢观赏。
　　
　　湖面铺满荷叶，这个季节荷花还没绽放，荷田间偶尔有水鸟出没，引得荷梗摇曳生姿。
　　
　　湖岸边有片草坪，不少人在草坪上放风筝，燕子、蝴蝶、老鹰，以及各种卡通造型的风筝，五彩斑斓点缀在空中。
　　
　　“累不累？”逛了小半圈，宴行止问她。
　　
　　白小溪摇摇头，她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可以逛完一整圈湖。
　　
　　不过，看到旁边有人骑自行车路过的时候，她还是神往了一下。
　　
　　感觉很有意思的样子，可惜她不会骑。
　　
　　下一秒，白小溪就看到了双人自行车，小狐狸眼睛亮了。
　　
　　五分钟后，两人租了辆自行车，继续环湖。
　　
　　白小溪坐在后座上，抱着宴行止的腰，两条腿悠闲晃荡，春日的和风暖阳笼罩周身，舒适得人熏熏然。
　　
　　“你好厉害呀，自行车都会骑。”
　　
　　宴行止似是笑了一下，“很简单，我可以教你。”
　　
　　白小溪摇晃脑袋，她的脸颊贴在他后背上，摇头的时候脸蛋来回蹭，“不要不要，我怕摔倒。”
　　
　　那么细细的两个轮子，骑上去很危险的样子。
　　
　　“那就不学，以后都骑给你坐。”宴行止说。
　　
　　白小溪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继续吹彩虹屁，“你真好，特别特别好。”
　　
　　宴行止低笑。
　　
　　白小溪贴在他背上听来，觉得笑声比平时更加低沉醇厚。
　　
　　沿湖一圈骑下来，回到租车点，花了半个多小时，宴行止呼吸依旧平稳，额头上却有细密的汗珠。
　　
　　白小溪见了，从包里掏出纸巾，踮着脚尖给他擦干净，又递上一瓶水，“快喝一点。”
　　
　　她说着有点懊恼，“中途应该停下来让你休息一下的。”
　　
　　“没事，”宴行止喝了水，笑道，“不觉得累。”
　　
　　白小溪还是有些心疼，拿手给他扇风。
　　
　　租车点除了他们，还有另一对情侣，两人似乎闹了点别扭，那男生突然指着这边，说：“你看看别人女朋友，再看看你自己！连汗都不帮我擦，就知道闹脾气！”
　　
　　女生也嚷起来：“那你看看人家的男朋友，他骑那么远都不累，怎么你就骑不动我？！”
　　
　　“还不是你太胖了！”
　　
　　“你说谁胖？！你说谁胖？！我要跟你分手！”女生哭喊哽咽。
　　
　　白小溪跟宴行止对视一眼，努力降低存在感，拉着他蹑手蹑脚走开。
　　
　　等听不到那两人吵架的声音了，她才呼出一口气，然后噗嗤一声笑起来。
　　
　　看看宴行止，他脸上也都是笑意。
　　
　　“听到没有，都怪你太厉害了，骑那么远都不累，害得别人吵架。”白小溪笑嘻嘻嗔他。
　　
　　宴行止点了下她的额头，“也怪你太乖了，不应该帮我擦汗。”
　　
　　“那没有办法啦，”她抱着他的手，做小鸟依人状，“谁叫我一直这么乖巧可爱呢。”
　　
　　宴行止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去哪儿？”作完怪，白小溪笑眯眯问。
　　
　　“不是说想去前面的山看看？”
　　
　　她撒娇：“我怕你太累了嘛。”
　　
　　宴行止捏捏她的脸，“不累，走吧，爬完山正好回去吃晚饭。”
　　
　　山就在湖边不远，海拔不高，正适合游玩赏景。
　　
　　台阶都是石板砌成的，依着山势而建，有些地方甚至整个悬空在山体外，蜿蜒曲折，九拐十八弯。
　　
　　两人爬到第一座亭子，亭子后方有一条瀑布，离亭子有点远，看着细细的，一对年轻情侣正在那拍照。
　　
　　白小溪也拉着宴行止照了张自拍，她挽着他的手，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得特别灿烂。
　　
　　刚拍完，那对情侣中的女生走过来，礼貌地问：“请问，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可以啊。”白小溪欣然答应。
　　
　　情侣两人站到亭子外，女生在前，男生在后，都把两只手越过头顶，比了个大大的爱心，那条细细的瀑布正好穿过爱心，看起来像是丘比特之箭，射中了两颗心。
　　
　　白小溪调整好角度，将这一幕完美记录下来。
　　
　　那对情侣凑过来一看，连声道谢，之后道别往山下走。
　　
　　还能听到那女生和她男朋友说：“刚刚那女孩子好漂亮啊。”
　　
　　“你更想夸别人男朋友吧。”
　　
　　“哪有，你不要乱说啦。”
　　
　　“我还不知道你，女色鬼。”
　　
　　“你讨厌——”女生作势追打男友，两人嬉闹着走远。
　　
　　白小溪弯着眼睛看宴行止，晃晃交握的手：“好像今天碰见的都是一对一对的，我们也是一对。”
　　
　　宴行止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笑着说了声是。
　　
　　小狐狸话说得挺大胆，实际上还是害羞，单单手背被亲就有点不好意思了，眼睛不看他，埋头就走，“我们要快点了，还有好远的路呢。”
　　
　　宴行止只是笑着看她。
　　
　　沿台阶拾级而上，一路上看见不少野花，映山红、地桃花、野栀子……红的白的黄的，都在暖春里热烈绽放。
　　
　　白小溪看见这些，就忘记了羞涩，拉着宴行止的手蹦蹦跳跳，一会儿看看那个，一会儿指指这个，别说，遇见的野生草木里，七八成她都叫的出名字。
　　
　　“我是有认真学习的！”她自豪宣布。
　　
　　两人来到第二座亭子，这座亭离瀑布近了些，迎面可以感受到湿润的水汽。
　　
　　白小溪跑到亭子外拍照，恰巧一阵风吹来，瀑布落下的水珠就像雨点，随风扑到她身上。
　　
　　“哎呀——”她被淋了一脸，赶紧跑进亭子。
　　
　　她的包在宴行止手上，他打开来，拿出纸巾替她擦脸，边擦边笑着评论：“像只落水的小花猫。”
　　
　　白小溪不太服气地哼哼，眼神悄悄关注瀑布动向，眼见又有一阵风，她坏心眼地拉着宴行止迎过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把他弄湿的同时，自己又湿了，还咯咯笑道：“这下你成大花猫啦！”
　　
　　“小心感冒。”宴行止无奈摇着头，却没管自己，继续替她擦水珠。
　　
　　白小溪见状，吐吐舌头，不大好意思地拿了张纸，也帮他擦脸。
　　
　　两人站得很近，手掌在对方脸上，视线轻易能对上另一人的视线，他们似乎越来越近了，等小狐狸发觉到的时候，宴行止的呼吸几乎都能落在她唇上。
　　
　　“你……”
　　
　　她刚开口，剩下的话便被一个吻封印。
　　
　　




23.  023   给大佬当小女友

　　023 
　　
　　两人的吻如蜻蜓点水, 轻触一下就分开了。
　　
　　宴行止捧着白小溪的脸，指腹摩挲她的脸颊, 掌下的肌肤似春日花朵般娇嫩。
　　
　　如此娇艳的一张脸，如此勾人的一双眼，却有着最纯真的眼神。
　　
　　那双眼雾蒙蒙看着他，一开始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慢慢的，她眼里有了闪躲，有了羞涩, 长而翘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轻颤着，又如羽扇般覆盖下来。
　　
　　她闭上了眼。
　　
　　得到默许，宴行止再次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了先前的试探，也不像他一直以来的温和, 他的吻霸道而执着, 如一张细密的网, 将人紧紧裹挟。
　　
　　白小溪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她分明拥有非凡的力量，这一刻却觉得, 再也没有比宴行止的怀抱更坚固的地方了，似乎连她都无法挣脱。
　　
　　被放开的时候，她脑袋还晕乎乎的，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脸上也热热地烧着。
　　
　　她捂着胸口, 有点犯傻地说：“差点就喘不上气了。”
　　
　　宴行止轻笑,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顺着话道：“没关系，我可以把你背回去。”
　　
　　“才不要, ”白小溪手背碰了下发烫的脸颊，小声咕哝，“那样子好丢脸。”
　　
　　回到山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柳江城正准备打电话。
　　
　　“刚打算喊你们，他们几个要烧烤露营，阵仗都摆上了。”
　　
　　度假山庄占据了一整座山，山脚是游乐场、水上乐园等娱乐场所，往上一点分布着餐厅、酒吧、酒店客房，越靠近山顶，客房等级越高，从单间到套房，再到独栋小院。
　　
　　柳江城留给自己和好友的，就是处于最顶上的一座院子，除了一栋楼，还有泳池花园等配套，后院占地宽阔，可以朋友聚餐，也可以露营看日出。
　　
　　听柳江城这么说，白小溪拉着宴行止兴匆匆跑到后院。
　　
　　食物已经在烤了，特地没叫厨师，几人自己在烤，还有的人研究怎么扎帐篷。
　　
　　一见他们两个，郝平安乐道：“这一炉刚烤好，你们两个就出现了，是不是闻到味才回来的？”
　　
　　宴行止过去帮忙搭帐篷，白小溪凑到烤炉边，笑眯眯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
　　
　　郝平安摇摇头，递给她一串烤肠，“喏，小心烫。”
　　
　　“谢谢，”白小溪喜滋滋接下，却还不打算走，“宴行止也要。”
　　
　　郝平安哽了一下，嘟嘟囔囔：“过分了啊，在我面前秀恩爱就算了，还要抢我的肉。”
　　
　　于是白小溪又得到一串牛肉，她举着两支串串，跑到宴行止身边，自己先尝了一口，确定不怎么烫，才递到他嘴边。
　　
　　“很好吃，你尝尝。”
　　
　　宴行止手上没空，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口。
　　
　　“好吃吗？”
　　
　　“好吃。”他笑着点点头。
　　
　　见他嘴角沾了点油渍，白小溪掏出纸巾给他擦去。
　　
　　旁边搭帐篷的另一位好友受不了，嘶了一声，“行止这是什么待遇啊，古代皇帝也就这样了吧，我说小溪妹妹，你别把他惯坏了。”
　　
　　白小溪还没说话，那边同样享受老婆投喂的柳江城说：“谁是你妹妹，张口闭口妹妹，碰瓷呢？”
　　
　　“不就是当初喊了你老婆一句妹妹么，至于记这么久？”对方啧啧摇头。
　　
　　柳江城冷笑：“我不记仇，我就怕行止记起仇来，你承受不住。”
　　
　　好友去看宴行止，却见他依旧温和的样子，只是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妙，他赶紧打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别介意，你们有家有室的，不至于跟我一个单身汉过不去吧？”
　　
　　“我们不歧视单身汉。”宴行止面上含笑。
　　
　　意思是不会因为你是单身狗就放过你。
　　
　　“得了得了，这地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还是跟平安作伴去吧。”好友见形势不对，找了个借口迅速溜了。
　　
　　白小溪在宴行止身边蹲下，自己吃一口，给他喂一口，看他动作利落地搭起帐篷，又吹起了彩虹屁：“你连搭帐篷都会，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呀？”
　　
　　“这个很简单，几步就好了。”
　　
　　“你总说简单，我就不会，那你还是很厉害嘛。”
　　
　　宴行止含笑不语。
　　
　　边上柳江城听见，低声跟他老婆唐雪道：“我一直以为是行止哄小姑娘，现在看来怎么像反过来了？”
　　
　　那小姑娘嘴那么甜，他真担心好友的骨头被她哄酥了。
　　
　　唐雪说他少见多怪，“年轻小女生崇拜恋爱对象不是很正常吗？就你老是哄啊哄的，我看人家两个好着呢。”
　　
　　柳江城觉得是她不懂，以他对宴行止的理解，好友这回沦陷得很彻底，不然周身能有那粉红泡泡？即便是在做事，他的眼神也没从小姑娘身上离开超过半分钟。
　　
　　就在自己身边，在眼皮子底下，还时刻看着，要是离远了，那不得在人身上装个摄像头？
　　
　　烧烤配酒才够滋味，帐篷搭好后，一群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有的喝红酒，有的喝啤酒，说笑间不时碰个杯，气氛更加热闹。
　　
　　白小溪好奇地看着宴行止杯子里的酒，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不过她至今没尝过，以前还没成年，师父是严禁她碰的。
　　
　　“想试试？”宴行止看见她跃跃欲试的眼神。
　　
　　白小溪指指他的酒杯，比划出一丢丢的手势，“你的给我尝一点点。”
　　
　　宴行止笑着将酒杯递给她。
　　
　　葡萄酒闻起来确实美味，混着果香与橡木香，宝石红的液体在灯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白小溪满心期待抿了一小口，下一刻，脸上表情僵了住，然后揪成一团，“呜……好难喝……”
　　
　　她赶紧将酒杯远远推开，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之后又连着吃了几颗樱桃，才感觉嘴里没有那股怪味。
　　
　　“你骗我，”她打了宴行止一下，嘴巴气鼓鼓的，“那么难喝。”
　　
　　宴行止愉悦地笑出声。
　　
　　“这就是小溪你不懂了，酒可是人间美味啊！”郝平安隔着桌子来了句。
　　
　　“一点都不美味。”白小溪小小地皱了下鼻子，不懂怎么会有人喜欢喝酒。
　　
　　唐雪笑道：“不要理他们，不爱喝酒的人多着呢。”
　　
　　白小溪看到她杯子里的液体在冒泡泡，新奇道：“你喝的也是酒吗？”
　　
　　“对，是度数很低的气泡酒，要不要试试？”
　　
　　“不用不用。”白小溪把头摇成拨浪鼓，还有点后怕地往旁边缩了缩。
　　
　　唐雪看得笑起来，觉得小姑娘果然很可爱。
　　
　　边吃边聊，直到半夜才有了困意，众人起身去房间洗漱，之后各自挑好帐篷歇下。
　　
　　白小溪的帐篷在宴行止边上，但她却抱着睡袋钻进他的帐篷里。
　　
　　宴行止问：“还不想睡？”
　　
　　“我要睡你这里。”白小溪宣布。
　　
　　帐篷虽然不大，两个睡袋还是能摆下的，不过，这也算是两人头一回共处一室了。
　　
　　宴行止意味不明问：“不怕么？”
　　
　　“为什么要怕？”白小溪歪着头问。
　　
　　宴行止看了她一会儿，笑着摇摇头，替她把睡袋展开，“躺下来吧。”
　　
　　两个人并排躺在一块，身体在睡袋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白小溪侧头看宴行止，帐篷里没有灯，只有外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朦朦胧胧能看见他侧脸轮廓，“你睡了吗？”
　　
　　“还没有。”宴行止也转过头来看她，黑暗中，他的眼瞳越发深邃。
　　
　　记得第一次见面，白小溪就对他的眼睛影响深刻，那时候还有点说不清的怯，但现在她不怕他了。
　　
　　躺在睡袋里像条蚕，她就跟蚕宝宝一样蠕动蠕动，将两个睡袋间的距离缩成零，然后成功把自己的脑袋靠在宴行止颈窝里。
　　
　　下巴被她的头发蹭得发痒，心口却充斥着鼓胀的满足感，宴行止伸出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背，将人彻底拥在怀中。
　　
　　白小溪也很满意这样的姿势，轻轻舒了口气，小声说：“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宴行止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下回我们可以去海边，等你放假，再去更远的地方。”
　　
　　“我还没有去过海边，”白小溪开始期待，“听说海风是咸的，真的吗？”
　　
　　“等我们去了，你可以张开嘴尝尝。”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白小溪感觉自己被嘲笑了，哼了一声，赌气地说着孩子话，“我要把所有的海风都吃进去，让你没有风吹。”
　　
　　宴行止笑问：“把我热坏了怎么办？”
　　
　　“那你就认错，说以后再也不会笑我了。”
　　
　　“好，我错了。”他从善如流，却很有心机地只认了错，没有照做后半句。
　　
　　白小溪没发现这点，还以为他是个心口如一的诚实人。
　　
　　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宴行止听到动静，便说：“睡吧，明天要是醒得早，还能看到日出。”
　　
　　“嗯嗯。”白小溪在他颈窝里蹭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正要这么睡去，忽然想起什么，努力抬起头，伸长脖颈，在他额头上软软地亲了一下。
　　
　　“晚安吻。”她含糊地说，躺回去后，很快就睡着了。
　　
　　宴行止也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许久后，轻声道：“谢谢。”
　　
　　谢谢你到我怀里来。




24.  024   给大佬当小女友

　　024 
　　
　　在度假山庄度过整个周末, 周一早上，白小溪回学校上课。
　　
　　宴行止开车送她, 下车前，白小溪回身抱了他一下。
　　
　　“要好好工作哦。”
　　
　　她似模似样地交代了一句，就准备放开，宴行止却伸手环过她的腰背。
　　
　　白小溪坐在副驾驶上，被这么一抱，整个上半身都倾在他怀里，无处借力, 只能撑着他的胸口抬起头，提醒道：“我要上课啦。”
　　
　　她还得回寝室拿东西，时间并不宽裕。
　　
　　宴行止仍未松开，搂着她低语：“想把你带走。”
　　
　　明明过去两天一直在一起, 却还是觉得不够。
　　
　　他从来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宽容, 想要的东西就得独占, 就像对待父母。
　　
　　过去, 他们更看重大哥，经常拿他与大哥做比较, 他们做不到纯粹地只爱他，于是他就和他们疏远了这么多年。
　　
　　现在，他想将他的小鹿时刻带着，想随时能看见她, 想让她只属于他一人。
　　
　　他其实不想她跟同学出去玩, 不想她和别人笑得那么愉快, 不想一个星期里只有两天能拥有她。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既没有将她锁在身边，也没有阻止她与其他人来往, 因为他发现自己就是喜欢她无忧无虑，总是带着欢笑四处奔跑的样子。
　　
　　这一份喜欢，足够让他压抑心底的阴暗。
　　
　　他这样不撒手，让白小溪感觉有点新奇，“成熟的大人”宴行止竟然也有任性的时候？
　　
　　她突然就觉得肩上责任变重了——既然宴行止现在不够大人了，那她就得稳重起来呀！
　　
　　小狐狸拍拍他的背，语重心长地开劝：“我们已经玩了两天，应该好好学习好好上班了，努力挣钱下次才可以继续出去玩啊。”
　　
　　宴行止亲亲她的额头，没说话。
　　
　　白小溪继续道：“一天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今天下午只有两节课，晚上给你送饭呀，想吃什么？”
　　
　　宴行止亲她耳朵，依然没说话，眼中却已有笑意。
　　
　　白小溪怕痒，躲了一下，仍在努力：“让林嫂准备虾吧，我可以给你剥虾哦，螃蟹的话也可以剥，就是有点慢。”
　　
　　宴行止亲到了她的嘴巴，在娇嫩的唇上印下一个个吻，低笑道：“如果还不答应，接下来你准备喂我么？”
　　
　　白小溪想想，也不是不行嘛。
　　
　　宴行止又亲亲她，终于放开，“去上课吧，晚上吃日料，我来接你。”
　　
　　“好诶！”小狐狸瞬间不稳重了，欢欣雀跃起来。
　　
　　在车上耽误了一下，白小溪之后一路飞奔回寝室。
　　
　　见到她，王洋松了口气：“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翘课，正想找个人替你答到，早上都是专业课，出勤率很影响期末成绩的。”
　　
　　“怎么会，好学生从不逃课！”白小溪嬉笑着回答，把手头一个袋子放在桌上，快速在书架上翻找等下要用的课本，“不过还是谢谢你，我给你们带了临市的特产，中午回寝室一起吃。”
　　
　　王洋提了下，那袋子里东西不少，还挺重，“这么多东西，你男朋友送你过来的？”
　　
　　“嗯嗯，本来没这么晚的，在车上说了会儿话。”白小溪找到了课本，一股脑塞进书本里，将包往背上一甩，出门上课。
　　
　　王洋啧啧两声：“周末腻一起不够，分开一下还难舍难分的，感情好也不用这样吧。”
　　
　　白小溪冲她笑得灿烂：“也还好啦。”
　　
　　王洋细细打量她，这张脸不论看几次，都会时不时被惊艳到，说起来，小溪的男朋友真是个幸运的男人啊。
　　
　　她语气八卦起来：“你们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
　　
　　“进展？”白小溪歪头想想，继而有点害羞的样子，“他亲我了。”
　　
　　王洋听了，却竖起大拇指，“你男朋友厉害。”
　　
　　有这么个美女在身边，又是热恋期，却能把持住慢慢来，到现在还只在二垒，这男人很不简单啊。
　　
　　白小溪不明所以，很高兴地赞同道：“他真的很厉害，什么都会。”
　　
　　“行了行了啊，不要强行塞狗粮，我今天吃饱了，留点明天吧。”
　　
　　白小溪笑眯眯地说：“明天有明天的份呀，今天的留着就不新鲜了。”
　　
　　王洋都被惊到了，这还是她们寝室单纯的小可爱吗？学坏了啊！
　　
　　她一把捏住白小溪的脸，左右摇晃，痛心疾首：“你说，是不是外面的男人把你带坏了？是不是！”
　　
　　白小溪咯咯笑着躲开，两人一路笑闹跑进教学楼。
　　
　　白小溪一直喜欢看电视剧，她也从里头学到了不少东西，宴行止则是从来不看的。
　　
　　不过，当白小溪盘腿在他家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他却会拿本书，或者拿着文件坐到她边上。
　　
　　没一会儿，两人的姿势就变成白小溪靠在他怀里，而他一手环着她，一手翻页，虽然动作不大方便，但两人显然都没有改变的意思。
　　
　　“这个人太坏了。”白小溪盯着屏幕，手上奶茶都忘了喝，嘴里小声碎碎念，“男主好笨，每次都被她骗，女主肯定又要误会了……”
　　
　　“他们的感情因为误会才有进展。”宴行止眼睛虽然看着书页，却能接上她的话。
　　
　　“可是看着还是好气啊，有话干嘛不好好说。”白小溪又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觉得憋气，干脆转台了。
　　
　　她扭头看向宴行止。
　　
　　看书或者办公的时候，他偶尔会带一副眼镜，细细的金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让他深邃的五官多了几分斯文儒雅。
　　
　　白小溪越看越满意，跟刚才电视里那个笨蛋男主比起来，宴行止简直太好了。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偷着乐道：“还是你好。”
　　
　　宴行止低头看她，她靠在他怀里，白里透红的脸庞微仰，黑白分明的眼睛笑弯了，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湿润的嘴唇微张，眼角眉梢都是快乐，都是邀请。
　　
　　他没有辜负这份邀请，俯身吻了上去。
　　
　　厨房里，林嫂洗了盘水果，正要端出来，刚到门口，又悄悄退回去。
　　
　　几分钟后，白小溪红着脸继续看电视，宴行止仍旧揽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手机跳出几条信息，白小溪点开，是她的室友在寝室群里发的。
　　
　　张倩莹：小溪今天不在寝室吧？
　　
　　王洋：你什么时候在周末见过她，会男朋友去了。
　　
　　杨菲菲：有事？
　　
　　张倩莹发了个烦躁的表情，又发来一段语音。
　　
　　白小溪点开，听到她说：“上次不是一起烧烤吗，有个男生想勾搭小溪，被我给挡了，结果那家伙贼心不死，还一直跟我打听，我说小溪有男朋友了，每个周末都跟男朋友在一块，他还不信，烦人。”
　　
　　白小溪听完后，还没觉得有什么，等身边宴行止换了个姿势，她才惊觉，好像不应该让他听见呀！
　　
　　其实那个男生她早忘了，对方当时跟她搭话的时候，她整个人光想着烤肉了，心不在焉的，也没明白他想干嘛，要不是这会儿听张倩莹说，她还不知道对方喜欢她呢！
　　
　　她可记得，当时宴行止只看了张照片，看到有个男生站得离她近了点，就吃醋了，那男生还是追张倩莹的。
　　
　　现在呢？
　　
　　她承认她有点怂，此刻莫名不敢看宴行止。
　　
　　室友不知她的处境，还在群里发言。
　　
　　王洋：谁啊这么自信？
　　
　　杨菲菲：吴程吧，有几个女生喜欢，就以为自己魅力天下第一了，在小溪那里碰了钉子，大概不甘心。这些男生就是脑残。
　　
　　张倩莹：就是他，以前都没发现他这么烦人。
　　
　　白小溪小心翼翼求助：我男朋友听到了，怎么办？
　　
　　刚才还积极发言的室友安静了一下，三人同时发来三句告辞，很不讲义气地溜了。
　　
　　白小溪：别走啊你们QAQ
　　
　　求助无门，她只得丢开手机，假装看了会儿电视，然后轻轻地、慢吞吞地、一点点转过头，自以为动作没人发现，转过去后，却对上宴行止嘴角含笑的脸。
　　
　　白小溪：“……”
　　
　　算了！
　　
　　豁出去了！
　　
　　不就是哄男朋友吗，又不是没做过，她可以的！
　　
　　她扑过去抱住宴行止的腰，脸蛋在他胸口一顿蹭，软绵绵撒娇：“我都不记得这个人了，你不会生气吧？”
　　
　　宴行止伸手扶了一把，在白小溪没察觉的时候，她的姿势就变成了跨坐在他身上。
　　
　　他刮了下她的鼻尖，“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是真的忘了，”白小溪眼巴巴看着他，“我那时候正在吃东西，没仔细听他说话，然后室友就过来把他支走了，谁知道他想做什么，你别生气嘛。”
　　
　　“没生气，答应过你不生气。”宴行止温声道。
　　
　　“你真好！”白小溪啪叽亲他一下。
　　
　　宴行止笑笑，双手扶着她的腰。
　　
　　白小溪这才发觉两人姿势不对，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要下来，腰却被握住了。
　　
　　“你干嘛……”她戳戳宴行止胸口，小声问。
　　
　　宴行止却很无辜地温和笑着：“当心摔倒。”
　　
　　好像他握着别人的腰不让下来，是为了防止她摔倒似的。
　　
　　白小溪几乎没用俯视的角度看过他，其实还挺新奇，就是两人的姿势有点难为情，坐那么高，被人看见怎么办？
　　
　　小狐狸还是害羞的，既然下不去，她思来想去，干脆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坐得矮一点，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啦。
　　
　　林嫂在厨房里待了一会儿，想着应该差不多了，才重新端起果盘准备走出去。
　　
　　刚踏出两步，见到那两人一上一下的姿势，她对着沙发背，也看不太清楚，就看到白小溪俯下去，之后的动作都被沙发挡住了。
　　
　　林嫂：“……”
　　
　　她又退了回去。
　　
　　




25.  025   给大佬当小女友（完）

　　025 
　　
　　这天稍晚些时候, 苏颖如给宴行止打电话，说了些家常, 之后委婉地询问，他与白小溪是否有先订个婚的意思。
　　
　　她说：“小溪那边没有长辈，你们定下来，以后才好名正言顺地照顾她，别人也不会说我们欺负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宴行止望着窗外灼灼蔷薇，说会考虑。
　　
　　天气日渐暖和，厚重的外衣终于可以收起来, 就算早晚气温低，也只需添件薄外套就行。
　　
　　白小溪最近喜欢纯色卫衣搭配浅色牛仔裤，因为很方便，往头上一套就好了。
　　
　　她的身材不算十分高挑, 比例却很好, 双.腿笔直纤长, 裹在合身的牛仔裤里, 蹦蹦跳跳时，越发像只小鹿。
　　
　　宴行止仍旧西装革履, 只不过面料从纯毛换成亚麻。
　　
　　两人着装风格迥异，性格更是南辕北辙，站在一处却很和谐。
　　
　　对于白小溪每到周末就不见人影的状况，室友已经很习惯了, 就是有点好奇。
　　
　　“小溪啊, 像你男朋友那种有钱人, 每天除了上班都干什么呢？”
　　
　　白小溪仔细想了想，其实宴行止喜好不多，他工作虽然忙, 但作息规律，除了出差，平时在家里，每天早晨起来，先在健身房待一小时，然后吃早饭上班。
　　
　　以前经常看他晚上加班，现在很少了，因为要来接白小溪一起吃晚饭。
　　
　　周末不上班，也会处理些文件或者看书，有时朋友相约，有时看望父母，有时陪她出去玩，两人上个周末才到别的城市看了场帆船比赛。
　　
　　他的朋友有的玩起来花样很多，游艇赛马，攀岩滑雪，赛车俱乐部，相比较起来，宴行止算挺宅的了。
　　
　　“那他忙公事的时候，你不无聊吗？”王洋想想自己，周末约上朋友逛街吃饭看电影，打卡网红商店，玩遍周边景点，她看白小溪，也是挺活泼一人，男朋友办公的时候不得闷死？
　　
　　“不会呀。”宴行止做事她也不闲，陪他在书房做标本、写作业，也会窝在他怀里，戴着耳机看电视，或者看些有兴趣的书。
　　
　　她虽然挺喜欢往外面跑的，但是宴行止的怀抱她同样喜欢，被他环抱着，会觉得很安心，可以就那样待上一整天。
　　
　　王洋嘶了一声，这两人光从外表，绝看不出是这么黏糊的人，偏偏相处时如此腻歪，对比，她只能说：“绝配啊。”
　　
　　这个周末，宴行止说要和她去稍远一点的地方。
　　
　　“稍远一点是多远？”白小溪兴致勃勃，准备收拾东西。
　　
　　其实每次出去玩，宴行止都会把一切打点好，有时候她甚至连换洗衣服都不用带，空手出门，回来还能带回一堆特色美食。
　　
　　宴行止只笑着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白小溪嗷呜一声扑进他怀里，把他整齐的衣物揉成咸菜干，软绵绵撒娇：“说嘛说嘛，就说给我听听呗。”
　　
　　宴行止扶着她，仍旧含笑摇头，“你不觉得不知道目的地，才会有惊喜么？”
　　
　　白小溪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也就不执着于答案了，不过依然没从他怀里出来就是了。
　　
　　上了飞机，开始她还精力满满，没一会儿就看腻了窗外千篇一律的风景，歪睡着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张躺椅上，头顶彩色遮阳伞，前方是碧海蓝天，身下细沙柔软。
　　
　　她回过头，一座木屋矗立在海边，周围簇拥着椰子树，宴行止坐在木屋回廊下，动作不怎么熟练地开椰子。
　　
　　他少见地穿着沙滩裤，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小臂肌肉结实有力，眼睛微微眯起，有种剥下斯文外衣的野性。
　　
　　白小溪跳下躺椅，踩着沙子向他飞奔，一下子扑在他背上，手臂环着脖颈，惊奇道：“这是哪儿？我好喜欢！”
　　
　　宴行止微晃了一下，稳住身形，偏头看她，眼中带笑，语气故作苦恼：“我们沦落荒岛了，怎么办？”
　　
　　“我可以我可以！”白小溪却一点也不慌，反而更加兴奋，“我看过求生综艺，接下来得去抓鱼，找淡水，还要爬树摘椰子，这些我都会，可以养你哒！”
　　
　　“好，等你养我。”宴行止失笑，将开好的椰子插上吸管，递给她。
　　
　　白小溪猛吸一气，清凉甘甜的椰汁涌入喉咙，身上的燥热顿时去了大半。
　　
　　“好喝，你也喝。”她将吸管送到宴行止嘴边，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喝完整个椰子。
　　
　　太阳开始西斜，白小溪错过了午饭，又被椰汁勾起食欲，不由将视线转向沙滩，盯着沙滩上无辜的海蟹和贝壳，目光灼热。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宴行止笑着站起来，将她带进屋里。
　　
　　外头看着简陋的木屋，里头却装置齐全，一楼厨房餐厅客厅卫生间，二楼卧室，尖尖的屋顶，还有天窗。
　　
　　白小溪觉得二楼有点熟悉，看了两遍才想起来，这里的结构有点像宴行止在山上老宅的那个阁楼，连天窗的样式和高度都一样。
　　
　　她原本以为这是类似度假酒店之类的地方，现在可以肯定不是了。
　　
　　让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的是，厨房的大冰箱里有许多新鲜食物，她不必去为难沙滩上的贝壳了。
　　
　　吃过迟到的午餐，她换了身轻薄的衣服，拉着宴行止往外跑。
　　
　　软软的沙子踩着特别舒服，她干脆甩开拖鞋，光着雪白的脚丫，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脚印，一会儿撵撵螃蟹，一会儿追追海鸟，像个肆无忌惮的小霸王。
　　
　　她还能单方面跟海浪玩，海潮退去的时候，追着浪花往海里跑，等海浪涌上来，又撒腿往回飞奔，还使坏心眼，故意拖宴行止后腿，看他被溅一身海水，自己在那哈哈大笑。
　　
　　宴行止被她闹得，没两下衣裤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白小溪看了一眼，此地无银地遮住眼睛，嘴上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快去换衣服！”
　　
　　宴行止温和笑笑，丝毫不见窘迫，“这样挺好的，凉快。”
　　
　　这下轮到白小溪傻眼，湿.身的人不害羞，可是她很羞涩啊，根本不好意思看他。
　　
　　偏偏宴行止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频频出现在她眼前、身侧，没几分钟白小溪就受不了，捂着脸落荒而逃：“不跟你玩啦！”
　　
　　宴行止低笑出声，这才慢条斯理去换衣服。
　　
　　夜里海风清凉，白小溪趴在露台栏杆上听海浪，宴行止收拾好床铺，端了杯西瓜汁给她。
　　
　　“这里真漂亮。”她赞叹，远离人群，宁静却不冷清，宽阔的海面与天空，看得人心胸都豁达开朗起来。
　　
　　她喜欢漫山遍野的鲜花和草木，也爱这样的海阔与天空。
　　
　　“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宴行止刮刮她的脸。
　　
　　“嗯嗯。”白小溪点点头，窝进他怀里。
　　
　　两人静静听着浪声，夜渐深了，才回房休息。
　　
　　卧室的床安在天窗下方，房间里没有别的光源，白小溪与宴行止头并头躺着，透过天窗，看向外边那片深蓝色夜空，无数璀璨的星星，在夜空里闪烁着光芒。
　　
　　白小溪猜想，少年时的宴行止，是不是也曾在老宅阁楼上，独自仰望过夜空呢？
　　
　　她没问宴行止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也没问他为什么将房间布置得与阁楼那么像，既然他愿意带她来，那她就陪他一起仰望。
　　
　　她自己小时候，有时想念双亲，会偷偷跑到山脚，到那条据说她名字由来的小溪旁，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抬头看着明月与星河，想一想这片夜空，曾经也是她的父母看过的，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们一直在她身边一样。
　　
　　她在心里悄悄画起两幅画，一幅是少年宴行止，坐在阁楼屋顶上，一幅幼年的小狐狸，蹲在小溪边。
　　
　　她将两幅画合并到一起，少年人和小狐狸并排坐着，这样看起来，两个人就都不孤单啦。
　　
　　她把头蹭到宴行止颈边，宴行止环住她，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你知道这些星星的名字吗？”白小溪问。
　　
　　宴行止知道一些，但想听她说话，于是摇了摇头。
　　
　　白小溪便抬手指着夜空，说：“那颗星星是天狼星，它现在看起来最亮，不过黄昏或者黎明的时候，有另一颗星星比它更亮，是长庚星，也叫启明星，还有那一颗……”
　　
　　她对着满天的星星如数家珍，将其中比较亮的一颗颗说过去。
　　
　　“这一颗……咦？这颗我以前好像没见过，它还会动……”
　　
　　不止会动，而且好像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她不由伸出手去，试探地碰了一下，竟真的被她抓住了！
　　
　　白小溪坐起来，呆呆地张开掌心，手中静静躺着枚戒指，戒指上璀璨的钻石，就是她以为的那颗星星。
　　
　　宴行止从身后拥住她，声音低沉温柔，“这颗星星叫什么？”
　　
　　白小溪张了张嘴，轻声道：“这一颗……叫陪伴星。”
　　
　　她回过头来看他，即便是在黑暗中，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似乎依旧有亮光，“我听说，陪伴星上的人都很快乐，没有孤独。”
　　
　　宴行止没有说话，只是吻住了她。
　　
　　星星在天空中闪烁，相爱的人在星空下相拥。
　　
　　-完-




26.  026   村霸和小知青

　　026 
　　
　　天气转暖的日子, 杨梅岭大队新来了几个知青，两男三女, 都是十七八岁的小青年。
　　
　　队上老知青领他们去知青点，一路介绍大队情况。
　　
　　“刚才的大院子是大队部，开会、广播、年底结算工分，都在那里，村里小学在大队部隔壁，几个老师也是知青，晚上放学了介绍你们认识……”
　　
　　这几个刚来的小知青, 自小在城里长大，没去过几次农村，更不要说下地干活，这会儿新奇地四下张望。
　　
　　白小溪便在其中。
　　
　　上个世界结束后, 她让系统把部分记忆封存, 等走完全部世界再解封, 所以现在她虽然记得先前的任务都做了什么, 但情感已经剥离出来了。
　　
　　有个女生问老知青：“我们也可以去做老师吗？我不想去田里干活，看起来好脏啊。”
　　
　　她嫌弃地看着路边的水田, 还没插秧，田里已经绪上了水，几只小昆虫在田埂上出没。
　　
　　老知青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 脸上却有着风吹日晒的粗糙, 他好脾气笑笑, 说：“老师的名额已经满了，其实他们不是正是教师，跟我们一样, 拿工分的，农忙的时候也要下地。”
　　
　　“那肯定也比较轻松，他们是怎么当上老师的？可以轮流吗？”女生缠着老知青问，另外几人同样关心。
　　
　　白小溪却不怎么在意，虽然在上个世界几十年，学到不少东西，教几个小孩子绰绰有余，但比起待在教室里，她更愿意到田野里、大山里去。
　　
　　况且她力气又大，嘴巴又爱馋，正好多挣点钱买东西吃嘛！
　　
　　不过有个问题……
　　
　　她转着脑袋左看右看，忍不住戳系统：“八八，我好像一家商店都没看见，这里的人到哪里买东西啊？”
　　
　　系统凉凉道：“方圆十里没有一家商店，这年代不流行私人开店，只有公社的供销社，县城百货公司，不过有些东西要票，买肉要肉票，买白糖要白糖票，你没有的话，什么都买不了。”
　　
　　“所以不仅没有奶茶，连奶糖都没有？”白小溪遭受巨大打击。
　　
　　“对。”
　　
　　小狐狸瞬间蔫了，甚至有点想哭。
　　
　　好在她是只坚强的小妖精，很快就打起精神，给自己定新目标：不止要挣钱，还要想办法搞票！
　　
　　“喂，让开。”
　　
　　白小溪正对自己握拳，忽然听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抬头看去，原来是前面几人围着老知青说话，把不宽的路挡住了。
　　
　　说话的人扛着根巨大的木头，看不清脸，只见到手臂隆起的肌肉，古铜色皮肤显得很健壮。
　　
　　几个知青吓了一跳，忙让开路，有个女生小声嘀咕：“真没礼貌，就不能客气一点……”
　　
　　白小溪站在路边，对方从面前走过时，她见到一张凶悍的脸，头发又硬又短，粗浓的眉毛紧皱着，看起来很不好惹，额头到脸颊的一道疤，更为他添上几分凶相，好像随时都会暴起揍人。
　　
　　先前抱怨的女生看到他的长相，立刻不敢说话了。
　　
　　白小溪却一直盯着，直到人走远，才兴奋地对系统说：“八八，你说他——”
　　
　　“没错，就是他。”
　　
　　“——那么强壮，是不是可以挣到好多钱好多票？咦……你刚刚说什么？”
　　
　　系统：“……”
　　
　　不想说话了。
　　
　　枉他还以为小狐狸眼光这么准，一眼认出任务目标，结果她心里只有吃的！
　　
　　白小溪恍然大悟：“原来这次的目标是他！”
　　
　　系统一脸冷漠。
　　
　　小狐狸却暗自琢磨起来，刚才那个人一看就吃得很好，不然也不能长那么高大，所以不管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吃的，她都要好好观察一下，看看他怎么弄到好吃的！
　　
　　她头一次主动围到老知青身边，问道：“谭大哥，你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吗？”
　　
　　谭知礼有点受宠若惊，这个漂亮的小姑娘，除了最开始打招呼，之后就没开过口，他以为对方性格冷淡，还暗道是高岭之花，没想到会被主动搭话。
　　
　　他忙说：“他叫梁盛，住在村东，距知青点不远，不过他脾气很不好，平常见到最好离远一点。”
　　
　　“谢谢。”白小溪笑着说。
　　
　　她一笑起来，眉眼弯弯，惹得在场几个男生偷偷瞥了好几眼。
　　
　　先前话多的女生撇撇嘴，有点酸溜溜地说：“干嘛，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我看他一身脏兮兮的，啧啧……”
　　
　　白小溪看她一眼，本来不想理，可对方嫌恶的表情实在让人不高兴，她说：“你之前说别人没礼貌，我还以为你会很礼貌，原来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啊。”
　　
　　“你——”那女生气得跺脚。
　　
　　谭知礼忙说：“到了到了，前面就是知青点。”
　　
　　说是知青点，其实也就是普通农家院子，两排厢房分做男女知青宿舍，正房有堂屋、厨房，院子里还有几分地，种了些菜。
　　
　　三个新来的女生被分到一个房间，谭知礼又给他们说了些事项，比如可以选择每个月上交生活费，跟其他知青一起吃饭，大家轮流做饭，也可以自己去队上买粮自己做，还有每天几点干活，几点吃饭，几点提供热水等等。
　　
　　因为他们刚来，这两天没有安排上工，可以先适应一下，过几天开始插秧，就得忙起来了。
　　
　　白小溪整理好床铺，解开自己的行李看了看，几身衣服，几本书，两支笔，除此外就没了，系统真的很小气啊。
　　
　　她又掏了掏口袋，掏出一块钱，知青头一年下乡，每个月有六块钱安家费，刚刚交伙食费就去了五块。
　　
　　“又穷了啊。”小狐狸叹气。
　　
　　她把行李往床脚一塞，起身出门溜达。
　　
　　刚才一路走来看了几眼，这地方虽然穷，风景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名字叫杨梅岭，那肯定有杨梅吧，她得看看果树都在哪儿，等杨梅成熟的时候……哧溜。
　　
　　还没到傍晚，路上人不多，微风轻轻拂面，气温不冷不热，正是最舒适的时节。
　　
　　白小溪慢慢走着，时不时蹲下来摘几朵野花。
　　
　　紫云英、三叶草、马兰花……田埂上随处可见的小野花，经过她的搭配，显露出别样的鲜妍娇艳。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去，竟凑巧是先前遇见的梁盛，他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只是整个人看着依旧不好惹。
　　
　　他一开始没看见白小溪，走近了才见草丛里蹲着个人，随意看了一眼，却发现对方正在看他。
　　
　　身形纤细，皮肤白嫩，手上一捧小花。
　　
　　是新来的知青，梁盛在心里判断。
　　
　　也就城里来的小孩会把野花当宝，看那小胳膊小腿，估计干不了两天活就得哭鼻子。
　　
　　还在看他，被吓到了么？
　　
　　他有点恶趣味地将脸偏了偏，让那道疤暴露得更清楚些，再抬眼看她，以为会见到张惊慌的脸。
　　
　　结果小知青还眼也不眨地看着，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特别漂亮，甚至对他笑了笑。
　　
　　梁盛：“……”
　　
　　莫名的挫败感怎么回事？
　　
　　他心里啧了一声，顶着张日常暴躁脸，若无其事走开了。
　　
　　“好像也不是很凶啊。”看他走远，白小溪对系统说。
　　
　　看他一脸凶悍，似乎是那种在路上遇见陌生人，会因对方先迈左脚而把人暴揍一顿的人，结果也还好嘛。
　　
　　“他都没出手。”
　　
　　系统有点无言：“没出手还不好，难道他出手了，你会站着挨打吗？”
　　
　　“肯定不会呀，”白小溪说，“可是我刚才仔细观察过了，他裤兜里有东西，听走路时候摩擦的动静，应该是硬糖，我还想他要是对我出手，我就可以打他一顿把糖拿过来的。”
　　
　　她还挺惋惜的样子。
　　
　　系统槽多无口啊。
　　
　　到底该佩服小狐狸为了点吃的，把自己修炼成福尔摩斯，还是该谴责她为了点吃的，竟堕.落到打算去抢？！
　　
　　“你不是刚离开富裕生活吗，至于馋到要抢？”
　　
　　白小溪理直气壮道：“所以我没有直接抢他啊，要是他先动手，我再把他的糖拿过来，那算他给我的补偿，不能叫抢的。”
　　
　　系统：呵呵……请问小狐狸你认识孔乙己吗？你们两个肯定有共同语言。
　　
　　偷书……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
　　
　　这俩理论多像啊。
　　
　　谭知礼说梁盛家在知青点附近，果然不假，晚饭后白小溪又一次见到他。
　　
　　梁盛周围有几个孩子，最大的也就五六岁。
　　
　　他长得凶，脾气也不好，队上的人平时没少用他吓唬孩子，比如说不乖就让梁盛把你抓走之类的话，所以稍大点的孩子，见了他都会绕道走，只有这些小不点还不知道怕。
　　
　　这些小孩跟着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梁盛偶尔会给他们糖吃，对于还在温饱线挣扎，时常饿肚子的孩子来说，没什么比一颗糖的诱.惑更大了。
　　
　　这回也一样，被小屁孩围着，梁盛给他们分糖了。
　　
　　橙色的橘子糖，最简单的包装，一个孩子一颗。
　　
　　孩子们蹲成一圈，每个分到都欢快地跑走了，还剩最后一个……
　　
　　梁盛看着蹲在地上的小知青：“……”
　　
　　白小溪仰头看他，伸出白白的手：“我没有糖吗？”




27.  027   村霸和小知青

　　027
　　
　　梁盛看着白小溪, 白小溪也无辜地看着他。
　　
　　实则小狐狸暗地里对系统说：“我好好排队了，他应该要给我糖的, 要是不给……”
　　
　　要是不给你就有理由抢了对吧！
　　
　　系统为她补上后半句话，不禁猜测，小狐狸到底是期待梁盛给糖，还是期待他不给？
　　
　　他想，果然是学坏了啊，当初第一次做任务，多单纯一只小妖精, 现在呢，都腹黑了。
　　
　　梁盛手上已经没糖了，伸到裤兜里掏了一下，掏出仅剩的两颗。
　　
　　“谢谢！”白小溪也不贪心, 高高兴兴从他手里拿了一颗。
　　
　　他手掌上有许多硬茧, 被她柔软的手指碰触, 感觉到些微痒意。
　　
　　梁盛捏着最后一颗糖, 将手插回兜里，拧起两道浓眉, 看起来不大耐烦的样子，“天黑了，还在外面跑什么？”
　　
　　这小孩难道不知道，那些二流子最喜欢盯着她这样的小女生么？
　　
　　白小溪拆了包装纸, 把糖塞进嘴里, 粉嫩的脸颊顿时鼓起一个小包, 甜滋滋的味道弥漫开。
　　
　　她心情很好地弯起眼睛，挥挥手，“就要回去了, 明天见。”
　　
　　说完就跑走了。
　　
　　知青点在梁盛家数十米外，他看着她一路蹦进那道院门里。
　　
　　杨梅岭共有知青十五人，八男七女，原本的四个女知青住一块，白小溪她们三个新来的一间屋。
　　
　　她的两个室友，话多的女生叫卢晓艳，话比较少的叫黄萍萍。
　　
　　她进门的时候，卢晓艳正抱怨床板太硬，“又硬又窄，褥子还这么薄，怎么睡啊。”
　　
　　“可以把被子压一半在下面，我冬天的时候试过，很暖和的。”黄萍萍提建议。
　　
　　“那不是连翻身都不能翻了？怎么睡得着？”卢晓艳很惊讶的模样，“你冬天为什么那么睡，难道你们家穷到只有一床被子吗？”
　　
　　黄萍萍闻言有点尴尬，笑了笑，没有回答，低头叠衣服。
　　
　　卢晓艳追问：“你们家是不是很穷？你也是城里人吧，你爸妈做什么的？”
　　
　　白小溪回来的动静引起两人注意，黄萍萍松了口气，卢晓艳则撇撇嘴。
　　
　　黄萍萍提醒白小溪：“厨房现在有热水，可以洗漱了。”
　　
　　“好，谢谢。”白小溪道了谢，拿着脸盆水壶出去。
　　
　　等所有人洗漱完，天黑透了，整个大队慢慢安静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隔壁房间有人咳嗽，屋里不知是谁辗转反侧，最终都陷入宁静。
　　
　　五个新来的知青，给平静的杨梅岭注入新鲜活力，记得头一批知青下乡时，村里人就跟看西洋景似的，在道路两旁围观这些白净整齐的城里人，别说多新奇了。
　　
　　就算几年过去，知青们跟社员一起干活，都晒黑了，衣服也不那么讲究了，大家看他们还是感觉不一样。
　　
　　得知又有知青来，一大早，知青点外就不时有社员路过，探着头往里看。
　　
　　白小溪跟黄萍萍两人结伴去河边洗衣服，被人看了一路，到河边，又被洗衣的大嫂大婶逮住说话。
　　
　　问她们叫什么，多大年纪，家在哪里，家里几个兄弟姐妹……
　　
　　特别是白小溪，长得漂亮，越发受关注。
　　
　　两人飞快洗完衣服，离开河边后长长舒了口气，对视一眼，都笑了。
　　
　　黄萍萍心有余悸：“我们以后还是等人少的时候再来洗吧。”
　　
　　“她们总不会天天问一样的问题，过阵子应该就好了。”白小溪说。
　　
　　“希望是这样。对了，我们没有叫卢晓艳，她会不会不高兴？”
　　
　　“早上你不是问她了吗，她自己往外跑不理人。”
　　
　　“她可能没听见……”
　　
　　白小溪不发表意见。
　　
　　人际关系上，她其实挺懒的，不会主动跟卢晓艳那样的人过不去，除非对方招惹到她头上。
　　
　　同样，黄萍萍性子软，被欺负不知道顶回去，白小溪和她才认识，也不会自告奋勇帮她出头，要是以后交情深了，那自然不一样。
　　
　　两人转过一个柴垛，前面是一片小竹林，竹林边几个年轻人，原本站没站相的，见到她们，一下插兜的插兜，整理头发的整理头发，连讲话的声音都变大了，生怕不够惹人注意。
　　
　　“我们快走。”黄萍萍低下头，小声道。
　　
　　“别怕。”白小溪看过去，在那几个努力表现的年轻人后面见到梁盛。
　　
　　他嘴里斜斜叼着草茎，往后靠在竹子上，漫不经心地望着天空，听到动静，才收回视线往这边看来。
　　
　　“走过来了走过来了……”那几人挤挤挨挨，往白小溪两人那看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开，然后又看一眼。
　　
　　等两人走过去，还能听见他们的议论。
　　
　　“穿白衣服的刚刚好像看我了，她真漂亮啊。”
　　
　　“胡说，明明是看我。”
　　
　　“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她肯定是在看我！”
　　
　　“看你长得好，跟猪八戒一个样！”
　　
　　“你才猪八戒！盛哥你评评理，那个漂亮的女知青是不是在看我？”
　　
　　“看你爹。”梁盛皱眉一人给了他们一脚，吐掉草茎，直起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个挨了揍的小年轻跟在他身后，小声地你推推我我挤挤你。
　　
　　走过小竹林，黄萍萍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你不怕吗？”
　　
　　“不怕，他们要是敢做什么，我就叫他们尝尝拳头的滋味。”白小溪一手挎着盆，一手捏成个白嫩的拳头，很嚣张的模样。
　　
　　黄萍萍噗嗤笑起来，说：“男孩子的力气可比我们大多了，你打不过的。”
　　
　　白小溪晃晃拳头，“以后就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谭知礼通知他们，明天开始插秧，新来的也要上工了，知青点里顿时唉声一片。
　　
　　谭知礼对白小溪几人道：“你们分去拔秧，是比较轻松的活，明天到了地里，先跟大妈她们学一学，很快就能上手了。”
　　
　　“活比较轻是不是工分也比较少？”其他人都怕累，白小溪却关心这个问题。
　　
　　谭知礼笑着解释：“也不一定，有的妇女会双手拔秧，速度特别快，工分不比壮劳力少。不过拔秧不是只看速度，要边拔边洗秧根上的泥，不然秧把太重，挑秧的人会不高兴，插秧的人也不方便。”
　　
　　白小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只见过田里种满稻谷的场景，没想到光光插秧这一个环节，里头就有许多琐碎事。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大家就起来到了田间。
　　
　　田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拔秧队的妇女们很热情，争着教新来的知青。
　　
　　白小溪特别有野心，学的是双手拔秧，左右开弓，她学东西一向快，不过小半天，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跟她同来的几个小知青，都还在蹑手蹑脚，她带着大大的斗笠，坐在特制工字形板凳上，拔秧、洗秧、结秧把，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旁人啧啧称奇。
　　
　　“我看呐，小溪是挣十工分的料。”
　　
　　“可不是，瞧着比我都快。”
　　
　　“看她那双手，白嫩得跟豆腐一样，干起活来怎么就那么利索？”
　　
　　一般插秧一天记十个工分，拔秧活轻点，记八个工分，但有的妇女手脚干练，也能挣十公分，至于刚来的知青们，动作太慢，估计只有六个工分。白小溪的速度和他们比，可谓一骑绝尘。
　　
　　妇女们手上干活，嘴里也不闲，把几个知青的底掏了一遍，又说起队上其他人的事。
　　
　　什么哪家的儿子年纪大了，还找不到媳妇；谁家的鸡下了个大鸡蛋，磕开是双黄的；谁谁家的狗前天逮了只耗子……
　　
　　白小溪身处其中，听了一肚子陈芝麻烂谷子，但也有些有用的。
　　
　　比如梁盛，妇女们口中的大龄单身青年。
　　
　　说大龄，其实也就二十出头，但在农村，二十岁还没开始说亲，家里人就该着急了。
　　
　　据她们所说，梁盛小时候就没了父亲，他母亲独自把他拉扯大，前几年生了病，也去了，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长辈帮衬，嘴又不甜，不会来事，到现在还是单身。
　　
　　“要我说，梁盛力气大，挣十工分轻轻松松的，家里有房子有自留地，姑娘跟了他不会吃苦。”
　　
　　“不吃苦是不吃苦，但你看他长得凶神恶煞的，脾气又不好，吓都吓坏了。”
　　
　　“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我看你们是没挨过饿，饿几顿就知道好歹了。”有个年长些的妇女道。
　　
　　有人嬉笑着说：“有饭吃也得敢吃他的啊，要是挨他一拳头，前二十年的饭都白吃了。”
　　
　　其他人都笑起来。
　　
　　白小溪却想，梁盛虽然看着凶悍，却不是会胡乱打人的。
　　
　　真正坏脾气的人，哪会给孩子糖吃？
　　
　　到了中午，有人回家吃饭，有人家里给送过来，知青点的人轮流回去吃。
　　
　　白小溪光着脚爬上田埂，脚上沾了淤泥，得去水渠那儿洗干净才好穿鞋。
　　
　　头上斗笠帽檐宽宽的，她只能看见自己脚前一片地方，走着走着，视野里出现另一双脚，明显比她的大了好几号，古铜色皮肤，没有一点赘肉，看起来跟鹰爪子似的。
　　
　　白小溪不由动动自己的脚丫，白嫩的脚陷在碧绿草丛间，被对方的大脚一对比，越发显得精致可爱。
　　
　　她努力抬头，从帽檐下看出去，见到眼熟的下半张脸，是刚才妇女们的讨论对象。
　　
　　梁盛看样子也要回去吃饭，两人一前一后去水渠洗净手脚，又一前一后往村东走。
　　
　　白小溪一路盯着梁盛后背看，心里猜测他中午吃什么，会不会有好吃的。
　　
　　没走多远，梁盛忽然停下来，有点暴躁地回头，语气凶凶地说：“你走前面。”
　　
　　“为什么？”白小溪仰着脑袋问。
　　
　　梁盛啧了一声，眉头锁得紧紧的。
　　
　　他怎么可能会说，被她看得差点同手同脚？
　　




28.  028   村霸和小知青

　　028 
　　
　　梁盛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小知青怎么回事, 看着娇娇.小小，胆子却不小, 见到他不怕，跟他说话不怕，被凶了也不怕。
　　
　　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吸引小姑娘，大概对方从城里来，没见过他这种人，所以一时新奇。
　　
　　如果换成别人，梁盛早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 可是这回，那些凶狠的话在舌头上滚了几次，不知为何竟吐不出口。
　　
　　两人正相对无言，黄萍萍从水渠边跑过来。
　　
　　“小溪——”
　　
　　白小溪回过头去, 梁盛看她一眼, 大步离开。
　　
　　黄萍萍跑到跟前, 看了看梁盛的背影, 喘着大气紧张道：“我刚刚看到他堵在你前面，没事吧？”
　　
　　白小溪笑起来, 知道她误会了，但接受这份好意，“没事，他没有堵我, 就是随便说了两句话。”
　　
　　“那就好, ”黄萍萍拍拍胸口, “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杨梅岭大队全部社员上阵，从天不亮到摸黑, 紧张忙碌了几天，终于插完了秧。
　　
　　之后还得补秧施肥，水田之外的田地要种上瓜菜豆类，好在这些活比插秧轻松，也没那么赶，能叫人稍微松快一点。
　　
　　忙完了田里的，山上的杨梅也该除草了。
　　
　　杨梅岭之所以叫这个名，来源于村子东边的两座山，前面一座矮点，叫小杨梅岭，山上有数百棵杨梅树，每年收货的果子，是大队一项重要收入，正因为有这一笔，杨梅岭村民的日子才比别处宽裕些。
　　
　　后头那座山叫大杨梅岭，又高又深，山上草木茂盛，听说还有猛兽出没，村里人轻易不敢进出。
　　
　　但据老人们说，大杨梅岭上有很多值钱的好东西，早几十年生活艰难的时候，有人走投无路，结伴进山，能活着出来的，后来都发达了。
　　
　　也不知这说法是真是假，但大杨梅岭上有猛兽，这是可以肯定的，不少人都听到了野兽叫声。因此眼下日子还过得去，就没人拿命去冒险了。
　　
　　给杨梅除草的工作属于自愿报名，有的人这阵子忙累了，想歇一歇，有的人体力好，想多挣些工分，都看个人意愿。
　　
　　新来的知青里，白小溪是唯一一个报名的，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日子干活，她挣的工分也是新知青中最多的，甚至比不少老知青还多。
　　
　　村里人对她都印象深刻，一提起来，就说是那个最漂亮的、最能干的小姑娘。
　　
　　那些大妈都说呢，这么好的姑娘，可惜是城里人，以后肯定是要回去的，不然哪家有她当媳妇，真是祖上烧香了。
　　
　　一个人太过突出，就容易把身边人衬得平凡，其他人还好，只有卢晓艳，整个人都是酸的。
　　
　　清早，白小溪蹲在院子水沟边洗漱。
　　
　　卢晓艳从河边回来，在几步外晾衣服，衣服有些湿，需要先拧干，她直接站着拧，落下来的水溅得很高，有些飞到白小溪身上。
　　
　　白小溪皱皱眉，不高兴道：“你可以蹲下来吗？”
　　
　　卢晓艳哼了一声，“你可以走远一点啊，怎么，难道你觉得自己能耐，所以大家都得让着你？”
　　
　　她这几天老这样阴阳怪气，白小溪不想忍她了。
　　
　　“我没认为谁应该让我，”她抿着嘴站起来，“但我认为你应该看看这个。”
　　
　　“干嘛，你还想打人啊？”卢晓艳退了一步。
　　
　　白小溪没理，把牙杯放到一旁，走到绪满水的水缸边，微微蹲下，双手放在水缸两侧，也没见怎么用力，水缸就被她抬了起来，离地有十多公分，放下的时候，地面都震了震。
　　
　　她直起身，脸不红气不喘，转头看向惊愕的卢晓艳，挥了挥拳头，表情绷得很凶：“不要惹我，不然我一拳下去，你就没了。”
　　
　　卢晓艳吓得又退一步，脚一歪踩进水沟里，“啊！”
　　
　　白小溪拍拍手上的灰，拿起水杯哼着歌进屋去了。
　　
　　吃过早饭，她提着柴刀出门，准备上山除草。
　　
　　经过梁盛家院子外，恰好看见他也拎着锄头走出来，显然两人同路。
　　
　　“早上好！”白小溪主动打招呼。
　　
　　梁盛的眉头似乎从没松开过，皱眉看了眼她，又看看她手上的工具，“你上山？”
　　
　　听他的语气好像不太认同，白小溪仰了仰下巴，说：“我力气很大，可以挣十工分的。”
　　
　　梁盛不是怀疑这个，就算他远离人群，这些天也听说了，面前的小知青很能干，很受欢迎。
　　
　　他并非质疑她的能力，只是山上的活，基本上只有男人去干，有可能整座山就她一个小姑娘，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点？
　　
　　他料想的没错，去除草的大多数是男性，只有两三个中年妇女，外加一个白小溪。
　　
　　好在妇女们一见到白小溪，就很热情地招呼她和她们一起，梁盛看了几眼，将视线转开。
　　
　　其实白小溪上山，除了挣工分，还有别的心思，一是想观察下杨梅长势，看她什么时候能吃上，二来，她对大杨梅岭很感兴趣。
　　
　　她盘算过了，光靠工分，得年底才能结算分钱，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她手头就没什么钱花了，要找点外快才行。所以之前有人说起大杨梅岭的传说，她一下就记住了。
　　
　　大杨梅岭在小杨梅岭后方，两座山之间有陡峭的山谷，那是去大杨梅岭的唯一途径。
　　
　　午休时候，其他人下山吃饭，白小溪掏出馒头，坐在山谷上方，望谷下饭。
　　
　　梁盛在不远处休息，他也是自己带饭。
　　
　　白小溪看了会儿山谷，扭头开始观察他。
　　
　　她有种感觉，梁盛应该去过大杨梅岭，他那些糖，说不定就是用山里找来的东西跟人换的。
　　
　　她听妇女们闲聊，买糖买小点心也得要糖果糕点票，而且只有城里人才有份额，公社以下大队里，除了过年可能有一点，平时都没有，梁盛如果没有别的途径，从哪儿弄来的糖？
　　
　　一想到大杨梅岭里可能有东西可以让她换好吃的，白小溪坐不住了。
　　
　　说干就干，反正现在大家都回去吃饭了，不如先探探路。
　　
　　她几口吃完干粮，站起来看了看，挑到一处茂密的树丛就往里钻。
　　
　　看她身形被野草遮住，梁盛坐起身，拧眉道：“别乱跑，山上有蛇。”
　　
　　草丛晃了晃，白小溪探出头，对他招招手：“来啊，我们去看看。”
　　
　　“看什么？”
　　
　　白小溪小猫偷.腥似的笑起来，说：“去看有没有好东西。”
　　
　　说完她的身形又不见了。
　　
　　梁盛眉头皱得死死的，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暴躁起身，忍着把那不知轻重的小孩揍一顿的心情，大步追上去。
　　
　　草木很茂盛，基本没有路可以走，地面上厚厚一层落叶和腐殖质，高高的乔木遮蔽天空，仅零星的阳光能落到地面，尽管与小杨梅岭只有一谷之隔，大杨梅岭却又幽深，又危险。
　　
　　梁盛催促白小溪：“赶紧离开，等下跑都来不及。”
　　
　　白小溪嘘了一下，悄声道：“没关系，我不会拖累你的。”
　　
　　她已经察觉到附近有野兽了，把它打死能卖不少钱吧？
　　
　　系统忽然出声：“警告！野猪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任何捕捉猎杀行为都是违法的，请宿主不要知法犯法！”
　　
　　蠢蠢欲动的白小溪：“……”
　　
　　“不能打不能捉，换不了钱也就算了，它要是冲过来也不可以反击吗？”
　　
　　“宿主可以用声势将野猪吓退，以免伤到它。”系统建议。
　　
　　“声势？”白小溪暗自嘀咕，就是叫声的意思咯？
　　
　　可她是狐狸，狐狸叫起来一点都不威风的，哪有声势嘛。
　　
　　她努力想想，想到一点，狐狸是犬科，那她模仿其他犬科动物的叫声，应该也可以吧。
　　
　　如此想着，小狐狸仰起脑袋，气沉丹田。
　　
　　发出了一声狼嚎。




29.  029   村霸和小知青

　　029 
　　
　　树上鸟雀惊得扑簌飞起, 附近野兽四散奔逃，一阵混乱过后, 幽深的密林里只余寂静。
　　
　　白小溪收了声，还叉腰回味一番。
　　
　　虽然她的原形不是猛兽，但狐妖和普通小狐狸不同，震慑寻常野兽是轻而易举的事，从刚才的动静听来，效果还不错。
　　
　　她转头得意地对梁盛说：“看吧，这下没危险了。”
　　
　　梁盛沉默许久, 抹了僵硬的把脸，觉得有什么东西咔嚓咔嚓碎掉了。
　　
　　白小溪又说：“我们趁现在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值钱的好东西。”
　　
　　她说着，自己转着脑袋搜寻起来。
　　
　　林子很茂密, 除了高大的乔木, 底层还长了不少灌木、藤本植物, 许多小杨梅岭、村子里没有的物种, 这里都有。
　　
　　白小溪认得绝大多数植物，也了解过它们的价值与药用, 粗粗看一眼，大杨梅岭里确实有不少药材，但要说多珍贵的，却没有。
　　
　　走马观花似的在周边逛了一圈, 她有点失望, “难道要继续往深处走吗？”
　　
　　她倒不是怕危险, 只是下午还得上工，要是走远了来不及回去，其他人肯定会问起。
　　
　　“这个怎么样？”知道劝她不动, 梁盛只得耐着性子帮忙，他指着一簇野菌子，蹲下来扒拉两下，对白小溪道，“这种菇很多人喜欢，价格还可以。”
　　
　　白小溪过去看了下，一大丛长在大树根部，大概有小半背篓，她说：“这是你找到的，算你的，我再看看。”
　　
　　不等梁盛拒绝，她扭头到另一边继续寻找，并且决定了，如果下午开工前没找到更值钱的，她就把先前看到的药材采下，总之不能白跑一趟。反正上山时都背了篓子，不怕没地方装。
　　
　　走到一处山坎边，她看到坎上有少量泥土滚落，大约是因为前些日子雨水充沛，土层疏松了。
　　
　　土层滑落的地方，有块茎样的东西暴露出来，像红薯，但颜色比红薯深点，是什么植物的根茎。
　　
　　“咦，这个好像……”
　　
　　白小溪蹲下来细看，那东西露在外面的有十多公分长，棕褐色，表皮粗糙，主根周围还有几条辅根缠绕。
　　
　　“是何首乌。”她点头断定，而且是有些年份的。
　　
　　“梁盛！”她喊他，“何首乌能卖多少钱？”
　　
　　鲜少有女孩子喊他名字，她的声音又软又细，听起来尤为不同，梁盛拧眉抵抗着心底的不自在，踩着落叶走过来。
　　
　　“收购站一斤两毛。”他回答了先前的问题，扬起锄头开始挖土。
　　
　　埋在底下的部分块头不小，足足挖了差不多半米的深坑，才把何首乌整个挖出来。
　　
　　一块长五六十公分，宽三四十厘米的大家伙，白小溪粗略估计，大概有三十斤左右，按照一斤两毛的价格，能卖六块钱。
　　
　　虽然早就见过大钱了，但眼下的六块钱，抵得上她一个月安家费，白小溪怎能不高兴。
　　
　　“卖了钱分你一半！”她特别爽快，毕竟人家是出力气的，她只出个嘴。
　　
　　梁盛很不给面子拒绝了，“不需要。”
　　
　　将何首乌丢上山坎，他正准备爬上来，却发现坑底似乎还有东西。
　　
　　几乎是同时，白小溪说：“下面还有。”
　　
　　以为仍是何首乌，梁盛做好了继续深挖的准备，结果还没掘几下，底下的东西就整个出来了。
　　
　　不是何首乌，白小溪凑过去仔细打量，那东西有她脑袋大小，浅褐色的，表皮湿润，有不少沟壑，形状像珊瑚，她捡了根树枝戳了戳，软硬适中，还有弹性，植物不像植物，动物不是动物。
　　
　　她看着梁盛，眨了眨眼，“这个……好像太岁。”
　　
　　“太岁？”梁盛皱起浓眉，“太岁头上动土那个？”
　　
　　“不是，那个太岁指的是木星，古时候人认为木星行转的方向是凶向，所以动土的时候要避开。这个太岁也叫肉灵芝，药书上说吃了可以轻身不老。”
　　
　　“不老？”梁盛嗤了一声，显然不怎么信。
　　
　　白小溪点点头，说：“肯定有夸大的成分，太岁确实可以入药，但效果没那么神奇。不过，有很多人相信的。”
　　
　　她又戳了戳那块肉芝，歪头问他：“收购站收这个吗？”
　　
　　梁盛嗤笑之后，却盯着太岁不语，似在思索什么，过后片刻，没回答白小溪的话，反而问道：“你说药书上写了它的功效，是真的吗？”
　　
　　“当然了，”白小溪以为他怀疑自己说假话，鼓着嘴道，“《神农本草经》和《本草纲目》都有写。”
　　
　　梁盛小时候家里困难，没读多少年书，但神农是谁，《本草纲目》又是谁写的，还是知道的。
　　
　　听了白小溪的话，他最终不再犹豫，下定决心道：“你要是相信我，这东西交给我来处理，钱绝对比卖给收购站多，要是不放心，就当我没提过。”
　　
　　白小溪想也不想道：“这是我们一起发现的，你当然有权利决定怎么处理，到时候分我钱就好啦。”
　　
　　梁盛看着她，皱眉想告诫不要轻易相信人，也别总把好处让出去，可见她一脸坦诚、理所当然的模样，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咽回去，最后只问道：“你不怕我一个人独占？”
　　
　　“那我会打你的。”白小溪挥拳吓唬他，表情还挺凶。
　　
　　梁盛一哂，嘴边浮出个微不可察的笑，很快被他用暴躁脸掩盖了。
　　
　　下午上工时间快到了，两人开始往回走，太岁太惹眼，商量过后，他们将其埋在山谷靠近小杨梅岭的一侧，等没人的时候，再由梁盛过来挖。
　　
　　已经有不少人吃过饭上山了，这会儿聚在一快不知说什么，语气还挺激动。
　　
　　白小溪拖着一大块何首乌出现在人前，有个妇女见了她，立刻问道：“小溪，你中午没下山，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白小溪看向梁盛，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独自倚在一棵树下，嘴里叼着野草，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只好拿出自己的演技：“好像是有。”
　　
　　那妇女追问：“是什么？是不是听起来像……”
　　
　　“有点像狼嚎。”
　　
　　“我就说嘛！”对方拍了下掌，“当时我在后门摘菜，隐约听着像，偏偏有人说不是，你来给我做个证——呦，你拿个大木头疙瘩干什么？”
　　
　　白小溪挠挠脸颊，有些羞窘的样子，“我那时候坐在山边上吃饭，被叫声吓一跳，以为有野兽在附近，爬起来就跑，还绊了一跤，后来才发觉，那声音听起来挺远的，往回走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绊倒我的东西，原来是块何首乌。”
　　
　　那妇女一听，顿时忘记什么狼嚎不狼嚎了，围着那块何首乌看了一圈，不时上手去翻，嘴里啧啧有声，“这么大一块首乌，得值多少钱啊？”
　　
　　先前说话的几人也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
　　
　　“去年五叔公搭我卖过，两毛钱一斤，不过比这个小得多。”
　　
　　“瞧这块头，有些年份了吧，说不定价钱还能高点。”
　　
　　有人提起来颠了颠，说：“少说三十斤，就算两毛钱一斤，也有六块钱了。”
　　
　　那个妇人羡慕得不行，六块钱都够买三十几斤白面了，她家里，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做几顿面条。
　　
　　她不住说：“这一跤摔得值，要是我，多摔几次也愿意！”
　　
　　还有人问白小溪是在哪里找到的，明显也想去碰碰运气。
　　
　　白小溪便说了个地点，在小杨梅岭，是她跟梁盛刚才伪装过的地方。
　　
　　傍晚下山，白小溪的战利品惹人看了一路，回到知青点，又引起一顿热议。
　　
　　“小溪，这是什么？”黄萍萍一脸好奇。
　　
　　白小溪正洗脸，那何首乌放在院子里，几个知青都围着看。
　　
　　“何首乌，是中药材。”
　　
　　黄萍萍惊叹道：“这么大的药材，小溪你真厉害。”
　　
　　白小溪笑了笑，把之前忽悠人的话又对大家说了一遍，“所以说，我就是运气好。”
　　
　　黄萍萍摇着头道：“是小溪你学识渊博，换成我，把这么大的何首乌摆在眼前都不认得。而且那声狼嚎我听着吓都吓死了，怎么敢回头。”
　　
　　“对啊，我们在这里也听到了一点，小溪同志，那山上真的有狼吗？我们平时上山不会遇见吧？”有个知青问。
　　
　　白小溪道：“我听那个声音挺远的，至少在小杨梅岭不会遇上，大杨梅岭就不要去了，有很多野兽。”
　　
　　卢晓艳站在边上，听她这么说，就想刺上一两句，只是早上摔在排水沟里，隐隐还痛着的脚提醒了她闭嘴。
　　
　　说不敢说，只得嫉妒又眼红地看着白小溪的收获。
　　
　　第二天，白小溪就背着何首乌去公社，在收购站卖了六块八，捏着钱直奔供销社柜台。
　　
　　糖果、罐头、鸡蛋糕……她通通想要，可惜全都是限量供应的，没有对应的票，售货员只肯吝啬地零散卖一点点，多了没有。
　　
　　最终，白小溪只买到一小捧奶糖、两块麦芽糖、三块鸡蛋糕，花了一块钱。
　　
　　她站在供销社门口，摸摸兜里剩下的钱，第一次体会到有钱花不出去是什么滋味。
　　
　　小狐狸不由叹息，这忧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啊。
　　
　　




30.  030   村霸和小知青

　　030 
　　
　　白小溪琢磨着, 还是要想办法弄票才行。
　　
　　只是她对这种事两眼一抹黑，就算去打听, 明显乱纪的事，别人不但不会告诉你，说不定还要跑去告发。
　　
　　她思来想去，想到梁盛身上。
　　
　　梁盛显然是有路子的，这点从他揽下太岁的事就知道了。
　　
　　以太岁的价值，如果卖去收购站，价格低了吃亏, 价格高了，钱太扎眼，估计就得充公，他们两个也没机会花。
　　
　　而梁盛有别的途径, 可以卖出更高的价钱, 同时还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这么看来, 他极有可能弄得到票。
　　
　　打定主意找个机会问问梁盛，白小溪暂时把这事抛到脑后, 开始闲逛。
　　
　　公社不大，除了收购站、供销社、邮政局这种国营机构，基本就没什么看头了。
　　
　　她怀揣“巨款”，从街头走到街尾, 竟找不到花钱的地方, 最后在一处巷子口, 见到几个提着篮子卖农产品的人。
　　
　　虽然政策不准私人经营，但农民自留地里的产出，除供给自家外, 还有富余的部分，拿出来换点钱，还是允许的。
　　
　　白小溪看到有卖菜的、买鸡蛋的，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提着一小篮野莓子售卖。
　　
　　这种小浆果长得像覆盆子，学名蓬蘽，长在山间田边的杂草丛里，茎上长刺，每个想品尝美味的人，都少不了挨上几下。
　　
　　篮子里的浆果个头饱满圆润，色泽鲜红润亮，一看就蓄满了糖分，十分诱人。
　　
　　白小溪蹲下来，问那女孩：“这个怎么卖？”
　　
　　女孩身上衣服洗得发白，膝盖手肘打着补丁，微黑的皮肤泛出一点红，局促而羞涩，“一分钱十颗……”
　　
　　她说得有些迟疑，因为一分钱可以买一颗糖，含在嘴里能吃很久，而十个野莓子一下子就吃完了。但她又需要钱给自己攒学费，只要今天的野莓子都卖完，钱就够了。
　　
　　怕眼前漂亮的姐姐觉得贵，跟其他人一样问过就走，她忙又说：“十五颗也可以，但是要小一点。”
　　
　　白小溪想了想，问：“把篮子也卖给我，给你八毛钱，可以吗？”
　　
　　小女孩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太多了……”
　　
　　这一小篮怎么数也就两三百颗，就算加上篮子也不值那么多钱。
　　
　　“没关系，我挺喜欢这个篮子的。”白小溪掏出零钱，塞进女孩手里，那双手有许多细小伤口，应该是摘果子时划伤的。
　　
　　小狐狸自己的钱挣得挺容易，看别人那么艰难，就觉得，如果只用两三毛钱就换走了他们辛苦的劳动成果，心里会过意不去，莓子吃着都不甜了，不如多花点钱，买个安心。
　　
　　小女孩推辞不过，红着眼眶一直道谢，白小溪摆摆手，提着篮子离开，准备回杨梅岭。
　　
　　回去路上，有人见到她手里的篮子，便问：“哪儿摘的这么多野莓子？”
　　
　　白小溪笑着把篮子往前提了提，说：“公社买的，婶子吃吗？”
　　
　　“不了不了，你们小孩子吃的，这些买了多少钱？”
　　
　　“加上篮子给了五毛。”白小溪机智地往少了说。
　　
　　虽然如此，对方还是被这个价格惊到了，音量都抬高不少：“山上到处都是的野果子也要五毛钱？小溪啊，你怕是被人骗了！”
　　
　　昨天白小溪捡到一大块何首乌的事，很快就传遍大队，众人都说城里来的小姑娘就是懂得多，眼神好，而今天她花五毛钱买野果子的事传开，大家又说了，城里来的女娃，不会过日子啊。
　　
　　白小溪对此丝毫不在意，拎着篮子走到村东，恰好见到梁盛站在家门口，就喊了一声，朝他跑过去。
　　
　　梁盛本准备进门，听到声音停下，回过身看她。
　　
　　白小溪蹦蹦跳跳跑到跟前，高兴道：“何首乌卖了六块八，我买了吃的，分你一点。”
　　
　　昨天的何首乌是梁盛帮她挖的，之前她说钱两人对半分，他不要，那就分他点吃的。
　　
　　梁盛刚要拒绝，却见她一溜身就进了院子，只得对着空荡荡的门口闭上嘴。
　　
　　他家院子比知青点小些，房屋也没有那么多，但只住了一人，没多少杂物，所以显得很宽敞。
　　
　　白小溪把篮子放在石桌上，往外倒出一小半野莓子，又留下供销社买的一块鸡蛋糕，一把糖。
　　
　　她边倒边遗憾地说：“可惜没有票，不然可以买更多好吃的。城里上班的人每个月有定量份额的票，怎么我们就没有，我好想把一整包奶糖买下来。”
　　
　　感叹着，她将眼睛瞥向梁盛，打量了他几下，带着点狡黠的试探，小声道：“你有没有票？”
　　
　　梁盛看她一眼，从她脸上看出满满的期待，他皱眉问：“你也这样问别人？”
　　
　　明目张胆地问别人有没有票？
　　
　　这小孩胆子到底有多大，她知道几公里外的采石场，有多少人因为被告发，而送去改造么？
　　
　　白小溪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气鼓鼓道：“我只问了你，没有问其他人！”
　　
　　她的气恼里，似乎还有点委屈。
　　
　　梁盛微微怔住。
　　
　　“哼，不说就不说，我也不跟你说话了。”白小溪小性子上来，把东西往小篮子里一拢，提上就走。
　　
　　她倒有原则，虽然生气，答应给梁盛的东西都还放在桌子上，没有拿走。
　　
　　野莓子在石桌上滚动，一颗颗盛满了甜蜜的汁水。梁盛愣了一会儿，暴躁地啧了一声，在它们滚下石桌前收起来。
　　
　　小狐狸说到做到，说不理梁盛就不理。
　　
　　知青点离梁盛家近，低头不见抬头见，一天里，两人总能碰上两三回，以往她见到对方，要么点个头，要么打招呼，反正笑眯眯的，现在呢，全当做空气。
　　
　　队上有个小池塘要放水捞鱼，白小溪跟黄萍萍去凑热闹，路上遇见梁盛跟几个小年轻。
　　
　　黄萍萍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怕生了，面对异性的注目，勉强能自如走过，这回却忍不住挽紧了白小溪的手，紧张道：“小溪，那个梁盛是不是在看我们？他看起来好凶啊，不会要打人吧。”
　　
　　白小溪目不斜视，道：“不要管他，看前面。”
　　
　　黄萍萍听话地点点头，努力控制自己视线不要往危险地方看，有惊无险地跟对面几人错身而过。
　　
　　小年轻们回头看她俩，其中一个叹息着说：“要是我以后的媳妇儿有这么漂亮就好了。”
　　
　　其他人起哄笑他，“你是不是做梦还没醒呢！”
　　
　　“你也太敢说了，我对象只要她一半漂亮就行了。”
　　
　　“都省省吧你们，我妈说了，城里的姑娘漂亮是漂亮，但是不会过日子，娶回家也养不起，盛哥你说是不是？”
　　
　　梁盛一脸烦躁，眉头拧出个川字。
　　
　　这两天，那城里的小孩，看见他就跟没看见一样。
　　
　　其实说起来，她来杨梅岭才多久？地里的秧苗都没长高几寸，两人总共也没说几句话。
　　
　　按理说她要怎么样，和他根本没关系，不理他就不理他吧，过往二十几年，没有哪个小姑娘理他，也不见他身上少块肉。
　　
　　可他就是觉得烦，看她仰着下巴走过去，烦，看身边的人回头看，烦，听他们说些有的没的，更烦。
　　
　　想打人的烦。
　　
　　有个没眼色的，还在问他养不养得起的问题，梁盛黑着脸就过去一脚，“养你爹！她用得着你养？”
　　
　　那几人被他脸色吓到，讪讪地不敢说话，等梁盛大步走远了，才低声议论：“盛哥怎么了，心情不好？”
　　
　　“盛哥心情一直不好吧。”
　　
　　“不一样，这几天特别不好。”
　　
　　“我记得上回我哥跟我嫂子吵架，嫂子回娘家，那几天我哥脸就特别黑，脾气也很坏。可是盛哥明明没对象啊。”
　　
　　“该不会……盛哥想要对象了吧？”
　　
　　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很有可能。
　　
　　原来盛哥他……思春了啊。
　　
　　另一边，黄萍萍也对白小溪说：“我怎么觉得那个梁盛有点不对劲，以前看着好像没这么凶。”
　　
　　之前一阵子，对方似乎跟小溪有了点交情，每次小溪打招呼，他还会点下头回应，可是最近，两个人好像陌生人一样，都很反常。
　　
　　黄萍萍想到一个可能，“小溪，你该不会跟他吵架了吧？”
　　
　　“没有的事。”白小溪断然否认。
　　
　　单方面断交，怎么能叫吵架？
　　
　　吵架那么没品味的事情，她才不做。
　　
　　她只是冷战而已。
　　
　　梁盛也在努力冷战，不就是不理人，谁不会？
　　
　　他压着烦躁过了一天、两天、三天……那班小年轻已经不敢往他边上凑了。
　　
　　梁盛在独处中，脑袋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发现罪魁祸首就是几张票。
　　
　　不过几张票，让他烦了这么久？
　　
　　不过一小孩，至于跟她置气？
　　
　　他这么大的人，难道一点气量都没有么？
　　
　　要是给人知道，丢的可是他自己的脸。
　　
　　如此一番自我开导，梁盛觉得是时候由他这成熟的大人，来结束此次幼稚的僵持了。
　　
　　于是他去了趟县城，偷偷弄回一包奶糖，两瓶罐头，一盒铁皮盒子饼干。
　　
　　这可不是赔礼，而是、而是……
　　
　　去他爹的，反正不是赔礼！
　　
　　




31.  031   村霸和小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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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吃的, 肯定不能明晃晃拿出去，梁盛找了白小溪独自洗衣回来的时候, 把人堵住。
　　
　　“干嘛？”白小溪斜着眼看他，小表情很高傲。
　　
　　梁盛绷着张脸，硬邦邦道：“去我家，有东西给你。”
　　
　　“不去。”白小溪头一偏，绕过他就走。
　　
　　“喂，你——”梁盛气结，看她真的走了, 烦地一脚踢开路边小石子，在原地站了会儿，暴躁地抓抓头发，最终还是大步追上去。
　　
　　“你要怎么样？”他语气烦闷。
　　
　　白小溪哼哼, “我要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你不是不跟我说话吗？”
　　
　　梁盛眉毛皱成个结, 指了指自己, 不敢置信，“我不跟你说话？不是你——”
　　
　　“我怎样？”白小溪挑着眉反问。
　　
　　梁盛张了张嘴, 一脸凶相，却只能把话吞回去，他有预感，如果这么追根究底下去, 今天不仅不能把问题解决, 还会火上浇油。
　　
　　就是快把他憋屈死了, 随便换个谁来，敢让他吃闷亏，他都会叫他知道花为什么这样红。
　　
　　偏偏这会什么都做不了, 他深吸口气，干巴巴道：“行，是我。可以去我家了么？”
　　
　　白小溪看他一眼，她不是小心眼的人，见对方主动来搭话，其实就已经决定原谅他了，只是语气依旧勉勉强强的样子，问：“什么东西给我？”
　　
　　“看了就知道。”他示意白小溪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梁盛家，梁盛进屋拿东西，白小溪把洗衣盆放在石桌上，在院子里等着，上次进来没多久就置气走了，没好好看过这座院子。
　　
　　院子很空旷，几乎没有杂物，只有一棵桂花树，一张石桌，桂花树下有口井，井口窄窄的，上面架着滚轮和绳索，井边一个水桶。
　　
　　难怪没见梁盛去河边洗过衣服，白小溪想，原来他家里就有井。
　　
　　院子正北三间房屋，堂屋在中间，后面应该是灶房，左右两间看着像卧室，梁盛刚刚就进了左边的屋子。
　　
　　也不知道要给她什么，是上回的太岁卖出去了吗？
　　
　　正想着，梁盛拎着个袋子走过来，往石桌上一放，“喏，给你。”
　　
　　那袋子看着有点分量，白小溪好奇地打开束口，看清里面的东西，立刻惊叹：“哇……！”
　　
　　她好久没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了！
　　
　　一大包奶糖，沉甸甸的，估计有一斤，两瓶橘子罐头，金黄色果肉在透明玻璃罐里沉沉浮浮，还有一盒饼干，铁皮盒子，外面画了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白小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多都给我？”
　　
　　梁盛撇开头，语气凶凶的，“都给你，快拿走。”
　　
　　白小溪可不在意他凶不凶，爱不释手地摸摸那个，碰碰这个，又问：“为什么？”
　　
　　“给你就给你，问那么多。”他很不耐烦地样子。
　　
　　“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这样吧，那个太岁就算你的了，我那一半换这些吃的。”
　　
　　梁盛嚯地将头转回来，皱紧了眉毛，“犯什么傻，你知道那东西值多少钱？”
　　
　　白小溪不大在意道：“应该有一点点值钱吧，不过我要钱也花不出去，有吃的就行啦。”
　　
　　金山银山都见过了，只是太岁而已，对她来说，摆在面前还不如一块蛋糕诱人。
　　
　　梁盛是真的确定了，这小孩就是单纯到傻，被人卖了说不定还会帮人数钱。
　　
　　他回来烦躁地走了几步，想训她一顿，又因为前车之鉴，怕再把人惹恼了，只得硬生生忍住，思来想去，最终认命般下了个决心：这小孩什么都不懂，他只能看着点了。
　　
　　想通这一点，他啧了一声，不知道是啧白小溪还是啧他自己。
　　
　　白小溪把吃的挨个摸一遍，却没带走，“知青点人太多了，大家要是问起来，不好解释，我可以暂时放在你这里吗？想吃了就来找你。”
　　
　　梁盛看看她，有点想问，如果别人见她老往他这里跑，她又要怎么解释？
　　
　　然而想起刚刚才下的决心，他又拧眉把话忍了回去。
　　
　　大不了到时候他来想借口。
　　
　　啧。
　　
　　白小溪回去的时候，口袋里装了一把糖，一想到梁盛那还有好多吃的，她就像存满了过冬粮食的花栗鼠，心情美得直哼歌。
　　
　　“小溪，明天晚上公社放映队要来杨梅岭放电影，就在打谷场，我们一起去吧。”黄萍萍兴匆匆从门外走进来。
　　
　　白小溪将衣服抖开，晾到竹竿上，随口应道：“好啊。”
　　
　　应完了继续哼歌。
　　
　　“最近忙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听说要自己带板凳，我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黄萍萍念念叨叨，过了一会儿，迟钝地反应过来，“小溪，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还好啦。”白小溪弯着眼睛冲她笑，从衣兜里掏出几颗糖，塞进黄萍萍手心，小声道，“别给卢晓艳看见。”
　　
　　虽然不怕她，但总看她生事也烦人。
　　
　　黄萍萍忙把糖收起来，也做贼似的低声道：“哪儿来的糖，你自己还有吗？”
　　
　　“还有。”白小溪美滋滋，她还有好多吃哒！
　　
　　第二天傍晚，杨梅岭大队男女老少，各个拿着板凳向打谷场聚集，有几个心急的，饭没吃完，端着家里的碗就过来了。
　　
　　黄萍萍拉着白小溪早早出门，想占个前排的位置，却低估了众人的热情，其他人来得比她们还早，最后两人只得在靠后的地方坐下来。
　　
　　“下次一定要坐前排。”黄萍萍一脸坚定。
　　
　　白小溪对比反应平淡，她对这时候的电影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凑热闹而已，坐在哪里都一样。
　　
　　几乎整个大队的人都在这里了，还有一些没见过的面孔，估计是附近别的大队赶来的，其他地方放电影的时候，杨梅岭的人也会成群结队去看。
　　
　　不过，她看了一圈，竟然没发现梁盛的踪影，以为看漏了，又仔细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小溪，你在看什么？”黄萍萍好奇。
　　
　　白小溪将视线收回来，说：“好多人。”
　　
　　“对啊，幸好你跟我一起，不然我一个人都不敢来。”
　　
　　直到电影开始放映，白小溪都没看见梁盛。
　　
　　大概是不喜欢看电影吧，她想。
　　
　　结果电影放到半途的时候，黄萍萍忽然戳戳她，“你看，那是不是梁盛跟叶同志？”
　　
　　白小溪顺着看过去，果然在打谷场边缘，靠近小竹林的地方看见梁盛，他面前站着个年轻姑娘，是早几年来的知青，叫叶玉梅。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叶玉梅脸上带笑，梁盛依旧是不太耐烦的表情。
　　
　　黄萍萍小声道：“叶同志怎么跟梁盛在一块，我之前听说她和大队长的儿子……”
　　
　　电影里传出精彩的打斗声，黄萍萍顾不得八卦，忙抬头津津有味看着。
　　
　　白小溪则托着下巴，用钻研的视线仔细打量那两人，虽然说梁盛是她的目标，但他要是跟别人谈恋爱，那她肯定就不会掺和了。
　　
　　好在两人只说了几句话，梁盛就走开了，他在人群里扫了一遍，目光与白小溪对上，微微一愣，继而偏了下头，示意她出来。
　　
　　白小溪心下好奇，和黄萍萍说去方便一下，猫着腰钻出人群。
　　
　　梁盛已经走进小竹林，白小溪跟了上去，等差不多看不见打谷场上的人，才停下来。
　　
　　“那东西出手了。”梁盛观察着周围，压低嗓音。
　　
　　白小溪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原来他是处理太岁去了，难怪这会儿才出现。
　　
　　“你今天去办的？”她同样低声道。
　　
　　梁盛点头，“明天你找个时间去我家。”
　　
　　“要给我钱吗？说了不要的。”
　　
　　“你说不要就不要，我同意么？”梁盛按捺着敲她脑门的冲动。
　　
　　白小溪鼓了下嘴，不想跟他继续扯皮，换了个话题，“你和叶同志刚才在说什么？”
　　
　　“谁？”梁盛一时没反应，然后才道，“你说那个女知青？”
　　
　　他皱眉回想一番，“突然冒出来，好像问我要不要继续读书，我看起来像是要读书的人？”
　　
　　白小溪疑惑道：“我看她笑得很开心，以为你们在说好玩的事。”
　　
　　“谁知道她笑什么，莫名其妙。”梁盛不耐烦。
　　
　　“那行吧，我们接着去看电影吧。”知道他跟叶玉梅没什么，白小溪就不在意了。
　　
　　两人正准备往外走，竹林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像是一男一女拉拉扯扯着进来了。
　　
　　白小溪与梁盛对视一眼，才想着是不是要出声，就听那个女压抑着嗓音说：“你干什么，放开我！”
　　
　　男声说：“放开你？放开你让你去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还找了梁盛……”
　　
　　实在巧得很，白小溪刚刚才从黄萍萍那儿，听了一耳朵叶玉梅跟大队长儿子的八卦，转眼就撞上这两人了。
　　
　　而且梁盛还倒霉地牵扯其中。
　　
　　她对梁盛挤眉弄眼。
　　
　　梁盛一脸凶相。
　　
　　叶玉梅愤愤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跟新来的卢晓艳勾勾搭搭，还看上那个白小溪，以为我不知道！”
　　
　　白小溪：“……”
　　
　　梁盛默默看她。
　　
　　白小溪仰头看天。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好像一口锅哦。
　　
　　




32.  032   村霸和小知青

　　032 
　　
　　说实话, 白小溪觉得挺冤的，她连大队长儿子是哪个, 都是通过黄萍萍八卦才知道，怎么就“被看上”了？
　　
　　那两人还在争执，她听了一会儿，理出个头绪来。
　　
　　原来，叶玉梅跟大队长儿子梁志强挺早就私下谈了朋友，只是这两人，一个心里想着回城, 一个喜爱拈花惹草，所以到现在也没真正定下。
　　
　　这回来了新知青，三个小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梁志强心思就活泛了。
　　
　　他一开始看中的是最漂亮的白小溪, 可白小溪要么跟大家一起干活, 要么待在知青点, 少有落单被他遇见的时候。
　　
　　倒是那个卢晓艳, 总在外面走动，被他嘴花花调笑几句, 就一副春心浮动的模样，梁志强就打算先把她拿下。
　　
　　两个人谈了那么久，叶玉梅怎么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要不是他大队长儿子的身份，可以给她谋些方便, 她才不会跟他虚与委蛇。
　　
　　只是她瞧不上梁志强, 却又暂时离不开他。
　　
　　她知道卢晓艳一直对她村小教师的职位虎视眈眈, 如果真让对方勾上梁志强，自己这份轻省的活八成就保不住了，她可不想天天下地, 被太阳晒得跟村姑一样。
　　
　　所以她才假意做出与梁盛相谈甚欢的模样，想要刺激梁志强。
　　
　　选梁盛也是有原因的。
　　
　　梁盛虽然孤家寡人一个，但在杨梅岭，却是人人不敢惹的存在，用其他人的话说，那就是个不怕死的。
　　
　　梁盛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才十岁左右，家里没有兄弟，也没有亲近的长辈，孤儿寡母两人，做母亲的身体又不好，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块肥肉，谁都可以咬一口。
　　
　　经常有二流子在他家附近晃荡，甚至恶胆上来，半夜去敲门。
　　
　　敲寡妇门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没多久，就有人翻他家围墙，却没想到，墙后站着的是手持柴刀的梁盛。
　　
　　也不知他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和成年男子搏斗，脸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那一头一脸的血，把听到动静过来的村民吓坏了。
　　
　　二流子也没落到好，手臂都差点被砍下。
　　
　　从那以后，整个杨梅岭没人敢惹梁盛，因为他狠、不怕死，别人却惜命。
　　
　　叶玉梅选梁盛，只因其他人知道她和梁志强的关系，不敢跟她有什么来往，而梁盛是杨梅岭年轻一辈中，唯一一个不怵梁志强的人。
　　
　　在她看来，梁盛顶着那样的凶名，脾气又差，几乎没有女孩愿意跟他说话，这时候，只要她稍微主动一点，他肯定会受宠若惊吧，说不定还会为她跟梁志强对上。
　　
　　虽然这两个男人她都看不上，却不妨碍她享受被人竞相追逐的优越感。
　　
　　白小溪看了梁盛一眼，这家伙跟她一样倒霉，被当成工具人了。
　　
　　不远处打谷场爆出阵阵喝彩，想来是电影到了高.潮，借着喧闹，白小溪跟梁盛小心绕了路，从另一边离开小竹林。
　　
　　出了林子，她呼出一口气，说：“这两人真讨厌。”
　　
　　一想到梁志强竟然觊觎她，那感觉就跟脚面上落了条鼻涕虫一样，恶心人。
　　
　　还有那个叶玉梅，自己耍心机就算了，偏偏算计上无辜的人，也讨人嫌。
　　
　　“好想揍他们一顿。”她说。
　　
　　梁盛原本眉头紧皱，听了这话，下意识看看她的小身板，有点想笑。
　　
　　虽然知道她干活利落，力气不小，可瞧那双粉白的拳头，实在想象不出挥拳揍人的场面。
　　
　　他说：“你去看电影吧。”
　　
　　“你不去吗？”
　　
　　“嗯，还有点事。”说完，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白小溪回到座位上，黄萍萍转头说：“小溪你来晚了，刚刚那个场面好精彩！”
　　
　　白小溪笑着说：“等下回去你跟我说说呗。”
　　
　　“好啊好啊，我都记着呢。”
　　
　　电影渐渐进入尾声，有人起来走动，准备离场了。
　　
　　“啊——有蛇！”
　　
　　这时候，小竹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哪儿？哪儿？”
　　
　　小年轻们陡然来了精神，都是乡下长大的，没几个人怕蛇，相反，他们巴不得能遇上，那可是一碗肉呢。
　　
　　有的人动作快，已经往小竹林里冲过去了。
　　
　　一大群人呼呼啦啦，打手电筒的手电筒，提油灯的提油灯。
　　
　　闯进去后，大家惊讶地发现，蛇还没见到，却看见两个扭在一起像蛇一样的人。
　　
　　举灯一照，嚯，这不是大队长的儿子跟村小的叶同志吗？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钻小竹林，还衣衫不整的。
　　
　　哦呦，现在的年轻人，世风日下哦。
　　
　　看热闹的人太多了，白小溪没能挤进去，等到第二天，杨梅岭没人聊电影，都在说小竹林里的好戏。
　　
　　好像各个亲眼看见了一样，这个说，梁志强的屁.股还真大，像两个大馒头，那个说，叶同志胸.前一大片，白.花.花的……
　　
　　白小溪不知道梁志强那边什么情况，反正叶玉梅一整天没出房门，跟她一间屋子的三个知青正找谭知礼反应，说要换个房间，不想和她住一起。
　　
　　白小溪溜达出门，进了梁盛家院子。
　　
　　院门一关上，她就上下打量着梁盛，还用手肘戳了他一下，一副我们有共同秘密，我们是自己人的语气，“是你做的吧？”
　　
　　“什么我做的？”梁盛反问，看起来特别坦然。
　　
　　白小溪却弯着眼睛笑道：“露馅啦！如果是平时的你，肯定皱着眉头特别不耐烦，说：‘做你爹做！’”
　　
　　她学他的样子用力皱眉，却因为没经验，把整个脸揪成了一团，自己乐得咯咯笑，“哈哈哈哈反正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快乐似乎能传染，梁盛嘴角也泄出一丝笑意。
　　
　　白小溪逮住这一点笑意，“看吧看吧，你自己也偷着乐呢。”
　　
　　她特别好奇地凑近了，眨巴着眼睛问他：“怎么做到的，跟我说说呗？”
　　
　　梁盛低头看她，因为刚刚才笑过，她白皙的脸颊晕起粉红，晨光落在脸上，毛绒绒的一层光晕，好看的眼中似乎氤氲着水雾，眼尾勾起的弧度，像燕子尾巴，在水面上轻轻掠过，留下满池春波。
　　
　　他忽然有些窘迫，轻咳了一声，转开眼不看她，故意粗声粗气道：“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抓了几条蛇丢进去。”
　　
　　“几条？”白小溪轻叹，那么点时间，他竟能抓到几条蛇，也是很厉害了。
　　
　　不过，那么点时间，那两个人明明一开始还吵架，后来露天席地就……似乎也很厉害啊。
　　
　　梁盛还记得白小溪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事，他努力端出平时的暴躁脸，让她跟他进屋。
　　
　　白小溪第一次进他的房间，给人的感觉和整座院子很像，空旷旷的，虽然宽敞，却太冷清了点。
　　
　　梁盛把靠墙的大柜子搬开，露出青砖墙面，又抠下墙上一块砖，从墙体里拿出一个木盒子。
　　
　　这样神秘又郑重，令白小溪也多了几分重视。
　　
　　木盒看着不大，却很有分量，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闷闷的响声。
　　
　　梁盛用钥匙解开的铜锁，掀开盖子，露出盒子里黄灿灿的物品。
　　
　　竟是一木盒“小黄鱼”！
　　
　　黄金这东西虽然俗气，却很难有人不喜欢，眼前的小黄鱼一条一两，足足有二十条。
　　
　　白小溪眨了下眼睛，有点惊讶，虽然她知道太岁值点钱，但梁盛对那东西分明不了解，却能卖出这样的价格，着实不容易。
　　
　　梁盛说：“现钱太多不好存放，我要求一部分用黄金交易，现在一两黄金差不多八十元，这里二十两，除了这些还有四百元现金和一些票。”
　　
　　白小溪掐指一算，黄金加现金，也就是说，那块太岁卖了两千元。
　　
　　她一个月才六块钱安家费，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四十元，而现在的物价，大米一斤一毛六，白面一毛八，猪肉每斤七八毛……
　　
　　她算来算去得出一个结论，一.夜暴富啦！
　　
　　不过，之前说了那块太岁都给梁盛的，所以就算钱摆在面前，她也没心动，只眼巴巴看他：“票能给我几张吗？”
　　
　　上回卖何首乌，她还剩下好几块钱没花出去，有钱不能花，难受！
　　
　　梁盛没好气道：“说了平分就平分，再啰嗦一张票都不给，上回给你的糖和饼干也没收。”
　　
　　太坏了！
　　
　　白小溪满脸控诉，明明知道她没地方藏吃的，只能放他这里，还要这样威胁人。
　　
　　梁盛心情舒爽，把四百块钱和票也拿出来给她看。
　　
　　白小溪盯着那一沓票，粮票、糖果票、糕点票、肥皂票、布票……
　　
　　她越看越心花怒放，对梁盛竖了个大拇指，“你太能干啦！”
　　
　　梁盛……梁盛心里偷着美。
　　
　　不过，东西虽好，白小溪却不能带走，知青点人多嘴杂，谁平时吃个鸡蛋，大家都知道。
　　
　　“都放我这，改天把你的钱花光。”梁盛吓唬她。
　　
　　白小溪满不在意，“你花嘛，记得留几张票给我。”
　　
　　搞得梁盛毫无成就感。
　　
　　他当然不会花白小溪的钱，甚至为了表示公正，还破天荒开始记账。
　　
　　某天晚上，当在灯下记着今天买了几毛钱盐、几分钱铅笔时，梁盛忽然开始反思，他一个大好男子汉，究竟为什么会沦落到扣扣索索记菜钱的地步？




33.  033   村霸和小知青

　　033 
　　
　　这几天知青点很热闹, 先是跟叶玉梅住一起的三名女知青，终于磨得谭知礼同意, 搬去了新宿舍间。
　　
　　不管先前和叶玉梅关系怎么好，这会儿风口浪尖，她们可不敢和她一间屋子住着了。
　　
　　现如今年轻人，虽然提倡自由恋爱，但再自由，也没有敢在野外就和人苟合的。
　　
　　女知青们都怕跟叶玉梅走近了，别人会误以为她们也不是正经人, 让人说闲话也就算了，最怕那些二流子因此缠上来。
　　
　　再有一个卢晓艳，得空就堵在院子里，冲叶玉梅房间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她本就眼红村小教师的职位, 和梁志强眉来眼去也是为了这个, 结果却发现, 她的招数早就是别人用老了的。
　　
　　而且小竹林那一出, 虽然名声不好，但大家也都默认, 叶玉梅跟梁志强从此后就是绑在一块的了，哪儿还有她卢晓艳插足的余地？也难怪她如此恼羞成怒。
　　
　　知青点外也不平静。
　　
　　这些年，梁志强他爸作为大队长，总有徇私的时候, 比如大队长的老婆, 挂了个妇女主任的名头, 是杨梅岭少有不用上工的妇人，比如梁志强本人，也几乎没在地里出现过。
　　
　　但就算都没人干活, 大队长家的日子，还是杨梅岭最滋润的，听说还打算给他儿子买自行车呢。
　　
　　大家平时早有不满，这会儿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唱大戏似的反复说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大队长老婆指桑骂槐好几回，只是没人怕她。
　　
　　这样沸沸扬扬日子，白小溪依旧该干嘛干嘛，甚至过得比之前更滋润了。
　　
　　梁盛家的那些票挠得她心痒痒，总想着找个机会奢侈一回，恰巧梁盛近期要去县城，白小溪磨了他两次，终于得以同行。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两人在村口汇合，梁盛空着手来的，经过村子外一处小树林，他钻了进去，没多久出来，身上多了个布袋子。
　　
　　那袋子看着不大，白小溪好奇道：“里面装了什么？”
　　
　　梁盛并不隐瞒，拉开口子给她看。
　　
　　借着微光，可以看见袋子里两株兰花，根叶齐全，品相完好。
　　
　　“有人要买？”
　　
　　梁盛点了点头，“之前定的。”
　　
　　白小溪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看上次去大杨梅岭，梁盛熟门熟路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少往里钻。
　　
　　深山虽然危险，资源却不少，药材、名花、鸟兽，光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弄到手。
　　
　　梁盛显然是有本事的。
　　
　　“城里人就爱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他拧眉说了一句。
　　
　　白小溪笑着说：“是挺好看的。”
　　
　　贫富差距在哪里都不会消失，有人还在温饱线挣扎的时候，有人正喝着名茶，赏花逗鸟。
　　
　　两人到公社坐车，经过近半个多小时颠簸，到了县城。
　　
　　天已经大亮了，街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上班上学的、进城赶集的、买菜卖菜的，小小的县城显露出异样繁荣。
　　
　　国营早餐店门口，一口大油锅刺啦啦作响，油锅上的铁架子，油条、糖饼、麻球整齐排列，喷香扑鼻，一旁大铁桶里，豆浆咕噜噜冒泡，乳白的颜色看得人食指大动。
　　
　　白小溪走不动道了。
　　
　　梁盛看她一眼，自觉排到队伍末尾去。
　　
　　“我在这里排，你去办正事吧。”白小溪有点不好意思，“你想吃什么？”
　　
　　“不差这点时间。”梁盛道。
　　
　　街上人来人往，把她扔这里，总感觉眨眼就会被别人骗走。
　　
　　白小溪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是个单纯到傻的形象，深深吸了口空气里的香气，高兴道：“我好久没吃油炸的食物了。”
　　
　　知青点的伙食缺盐少油，每个月五块钱的伙食费，只够勉强填饱肚子，想改善伙食，最多自己私下找村民买个鸡蛋，或者买点红糖，还得躲起来偷摸着吃，怕叫人看见，却舍不得分享，徒增尴尬。
　　
　　白小溪虽然时常能吃些糖果饼干，但油炸食品是永远的爱，不管上一次吃了多少，吃得多腻人，下回闻到香味，还是会分泌口水。
　　
　　油条和糖饼都是一两细粮票加五分钱，豆浆一碗两分钱，两人坐那儿吃得肚皮圆滚滚，才舍得起身离开。
　　
　　走出早餐店，梁盛指着对面的书店，说：“你去那看书，我办完事来找你。”
　　
　　带白小溪来县城，他只担心她会不会吵着要一起去黑市，那种地方，实在不是她该去的。
　　
　　他正想着她要是闹起来，该有多头疼，就听她爽快道：“好啊。”
　　
　　梁盛诧异地看着她。
　　
　　白小溪朝他挥挥手，蹦跳着跑过马路，“我不会乱跑的，你放心吧。”
　　
　　梁盛要去的地方，肯定需要避开其他人，她要是一起去的话，两个人太显眼，给他惹上麻烦可不好，所以虽然有点好奇，但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梁盛皱紧的眉头都没来得及松开，她人已经钻进书院不见了。
　　
　　她意外的好说话，可梁盛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因此放心多少，脑中不时闪现一些画面，一下是他办完事找来，却不见她的人影，一下是她到处乱逛跑丢了，被人卖到山里去，甚至还有她被人用几颗糖哄走的。
　　
　　梁盛站在路边用力甩了下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老妈子附身了。
　　
　　“啧，城里小孩就是麻烦。”他皱眉嘀咕着，又看了书店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还是早点办完事，早点来找她吧，省得那小孩找不着他哭鼻子。
　　
　　现在的书店，数目种类不算丰富，但有不少白小溪从前没读过的书，她拿了本《水稻栽培技术》，站在书架前翻阅。
　　
　　才看了半小时，梁盛就来了，白小溪花三毛钱把书买下，两人出了书店开始逛街。
　　
　　手里有钱又有票，白小溪逛起来底气十足，要不是考虑到东西太多，带回去扎眼，她能买一麻袋。
　　
　　中午在饭店吃饭，梁盛问白小溪：“想吃什么？”
　　
　　“有肉吗？”白小溪眼巴巴。
　　
　　吃肉也得肉票，梁盛手上的票她没看完，不知道有没有。
　　
　　“有。”
　　
　　于是梁盛就点了红烧肉、炖肘子、老鸭汤，一点素菜都没有，特别土豪。
　　
　　饭菜上桌，白小溪先夹了块肉，红烧肉入口，顿时幸福地眼睛都弯了起来。
　　
　　“好好吃，我可以吃三碗饭！”她许下豪言壮语。
　　
　　梁盛没说话，只是暗自计较，她吃三碗，那他不能比这个数少，不然男子汉吃不过小姑娘，不得被她笑话？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连肉汤都拌了饭吃，最后是扶着肚子出门的。
　　
　　“好饱啊。”白小溪感叹。
　　
　　梁盛：“……”
　　
　　他不能说话，感觉饭顶住了嗓子眼，一开口就会跑出来。
　　
　　他想不明白的是，明明两人体型相差那么多，为什么她吃的不比他少？食物都装哪里去了？
　　
　　磨磨蹭蹭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终于没那么饱了，两人才坐车回公社，再走路返回杨梅岭。
　　
　　下了车后，他们就没有一起走，白小溪在前头，梁盛后面远远缀着。
　　
　　今天买的东西大部分在梁盛那，白小溪随身只带了一点，回到知青点，她给了黄萍萍两块绿豆糕。
　　
　　黄萍萍有些窘迫，“总是吃你的东西……”
　　
　　“这有什么，”白小溪摆了下手，“是我运气好，捡到何首乌，才有钱买吃的，如果换成是你捡到的，难道你会不分我吃吗？”
　　
　　黄萍萍仍旧不好意思，只是她囊中羞涩，现在没什么能回赠的，只好先记在心里。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白小溪冲院子里努了下嘴，卢晓艳竟然没在。
　　
　　“叶同志不在屋里。”黄萍萍暂时舍不得吃，小心将绿豆糕收起来，而后又皱眉不赞同道，“不管叶同志做了什么，跟我们都没有关系，不知道晓艳为什么说得那么难听。”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白小溪都懒得说出来污染她的耳朵，只道：“你也看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以后要离她们远一点，省得下次火烧到我们身上。”
　　
　　黄萍萍想想叶玉梅的经历，打了个抖，忙点头说好。
　　
　　吃过晚饭，趁天还没黑下来，白小溪溜进梁盛家里。
　　
　　她来的时候梁盛正记账，听到动静赶紧把账本甩到桌角，若无其事的起来走了两步。
　　
　　只不过白小溪来了他家几次，已经很熟悉了，对他房里的摆设也了如指掌，因此，她一眼看到桌上那本先前没有的本子。
　　
　　“这是什么？”她走近些，弯腰用手指戳了戳。
　　
　　本子有点旧，封面磨得起毛边，上面用铅笔写的名字也年代久远，勉强看得出梁盛两个字，她猜测是梁盛读书时候用过的。
　　
　　不等她再看得仔细些，旁边伸出一只手，嗖地一下将本子抽走了。
　　
　　“没什么好看的。”梁盛干巴巴道，语气听着还有点凶。
　　
　　然而等他转身将本子塞在枕头下的时候，白小溪却看到他耳朵有点红。
　　
　　小狐狸很有理由怀疑，里面说不定有他八岁时写给小姑娘的情书！
　　
　　梁盛则暗地抹了把汗，记菜钱的账本什么的，要是被她看见，他威武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34.  034   村霸和小知青

　　034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 地里秧苗渐渐长高，期间经过施肥除草, 又因今年雨水较往年少，队上组织人手去河边挑水灌溉，很是忙碌了一阵。
　　
　　一旦忙起来，那些闲言碎语就没什么人传了，叶玉梅和梁志强两人也开始出现在人前。
　　
　　白小溪从前就和他们接触不多，现在更不会主动有什么交集，只偶尔一两次, 在路上遇见梁志强，她留意了一下，发现对方果真是在偷摸打量她，眼神令人很不愉快。
　　
　　白小溪表面上没显露, 心里却计划着, 早晚要给这贼心不死的家伙一个教训。
　　
　　她经常溜去梁盛家, 尽管都是挑人少的时候, 时间长了，总会被发觉。
　　
　　这天, 卢晓艳就在知青点跟其他人说：“我看见白小溪去梁盛家了，梁盛家里没别人吧？他们两个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干嘛。”
　　
　　嘴上说不知道干嘛，看她神色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黄萍萍忙替白小溪辩解：“哪有关在屋子里，我刚从外面进来, 梁盛家院门都没关。”
　　
　　“就算院门没关, 他们孤男寡女在一块总是真的吧？”卢晓艳撇着嘴。
　　
　　“真的又怎么样, 即便他们在谈朋友，只要是正当的男女关系，我们都应该支持。总是在背后谈论别人, 不是一位先进的同志该做的事。”有知青搭了句嘴。
　　
　　先前小竹林发生的事，大家固然对叶玉梅有意见，可卢晓艳恨不得踩她头顶上的做法，也让不少人看不顺眼。
　　
　　“对啊，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反对自由恋爱？”
　　
　　“只要没有当众失态，我觉得小溪同志的做法没什么不对。”其他人也表态。
　　
　　卢晓艳没想到这些人不但不指责白小溪，还隐隐有批评自己的意思，气得甩手就走。
　　
　　等白小溪回来，黄萍萍赶紧把这事告诉她。
　　
　　“我知道了，她就是喜欢挑事，不用理会。”
　　
　　黄萍萍点了点头，又试探着问：“你去梁盛家做什么呢？我看他凶巴巴的，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学习呀，”白小溪笑着扬了下手里的书，是在县城买的《水稻栽培技术》，“书上有的地方写得不是很仔细，我去问他。”
　　
　　这话可不是说谎，书她已经看了大半，有些部分，比如病虫害，因为没有亲眼见过，也没有配图，看得一知半解，而梁盛这方便比她懂得多，她就去问他了。
　　
　　然后在学习间隙，顺道吃点饼干罐头之类的小零食，也算劳逸结合嘛。
　　
　　黄萍萍听了，大为佩服，继而惭愧道：“小溪不管做什么事都那么认真，我要向你学习。”
　　
　　说完，她也拿着书挑灯夜读去了。
　　
　　同样的问题，梁盛也遇见了。
　　
　　几个时常跟着他的小年轻，满脸激动，“盛哥，听说你和最漂亮的白知青在谈朋友？”
　　
　　“谈什么朋友？别他爹的瞎说。”梁盛不耐烦。
　　
　　“有人看见她去你家了，要不是谈朋友，干嘛找你？”
　　
　　“白知青那么漂亮，盛哥你该不会还不喜欢吧？”
　　
　　“不会吧，换成我做梦都笑醒了。”
　　
　　“我做梦都不敢梦这样的好事！”
　　
　　“行了行了，”梁盛皱眉打断他们。
　　
　　他早料到白小溪往他那跑，会出现这种状况，好在借口是现成的，“她就是问我几个问题，是来学习的。别出去瞎传，不然揍死你们。”
　　
　　他撂下警告，几个年轻人在他面前不敢多说，私底下窃窃私语。
　　
　　“白知青找盛哥学习？”
　　
　　“盛哥不是跟我们一样，没读几年书吗，怎么能教别人？”
　　
　　“你们说，盛哥他是不是说反了，其实是他跟白知青学习，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直说？”
　　
　　“有可能！”
　　
　　“我也觉得是这样！”
　　
　　“嘘嘘……小声点，既然盛哥爱面子，我们也不能把这件事说破，记住没？”
　　
　　“记住了！”
　　
　　“让你他娘的小声点！”
　　
　　梁盛还不知道自己被一帮小弟误会了，嘴里叼着根草茎往家走，远远看见白小溪从知青点出来，手里拿本书，朝小杨梅岭方向去。
　　
　　他想了想，抬腿跟上。
　　
　　没走多远，白小溪就发现了他，回头冲他笑笑，继续往山上去。
　　
　　杨梅花悄无声息绽放又凋谢，树上结出一个个青色的小果子，单单看着，就让人不住分泌唾液。
　　
　　白小溪找了棵老树，爬上去坐在树桠上，背靠树干，小腿垂落下来，轻轻晃动。
　　
　　微风吹过树梢，叶子扑簌簌起舞，知了不知在哪棵树上鸣叫，燕子轻巧地掠过天空，留下蓝色幕布里的黑白剪影。
　　
　　四月天，好时光。
　　
　　她低头看他，“你上来吗？”
　　
　　梁盛略微摇了下头，仰靠在树干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落，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他手里多了片草叶，薄薄的叶片含在唇间，化为悠扬悦耳的小调。
　　
　　白小溪本是想看书，却被他吸引了全部注意。
　　
　　一曲结束，她用力鼓掌：“好听！你真厉害，吹叶子都能吹得这么好！”
　　
　　梁盛不大自在地咳了一声，“瞎吹的。”
　　
　　顿了顿，却问：“还听么？”
　　
　　“嗯嗯，听！”白小溪点头。
　　
　　于是他就吹了小半下午。
　　
　　后来，脸颊酸到不想说话。
　　
　　知青点自留地里的菜快熟过头了，众人花一天砍下、晾晒、制咸菜，又撒上新的菜种，到天黑才忙完。
　　
　　白小溪跟黄萍萍两个去大队部还工具，回来时经过一小片林子，天已经黑透了，林子显得有点阴森。
　　
　　黄萍萍不自觉挽住白小溪的手，“小溪，我怎么觉得林子里有东西……”
　　
　　“安心啦，又不是山上，没有野兽的。”
　　
　　话音刚落，前面树后转出一个人，把黄萍萍吓得一阵低呼。
　　
　　“不好意思，吓到两位漂亮的知青同志了。”那人笑呵呵开口，是梁志强。
　　
　　黄萍萍见到他，把白小溪的手挽得更紧了。
　　
　　梁志强视线只在她身上一扫而过，便直直盯住了白小溪，有些黏腻地说：“下地这样的重活，怎么能让美丽的姑娘来做，只要说一声，我很乐意帮忙的。”
　　
　　白小溪没说话，牵着黄萍萍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梁志强还没大胆到敢拦着她们，只是恋恋不舍地看着。
　　
　　一直到走过这段路，看见附近人家的灯影，黄萍萍才敢出声，语气有点发颤，“他、他什么意思小溪？”
　　
　　白小溪正在心里琢磨着怎么给梁志强一点颜色看看，最近她时不时上山，除了悠闲度日外，同时也在居高临下观察整个杨梅岭大队的格局，重点观察了大队长家的。
　　
　　她大致有了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没想到梁志强自己找死，又到她面前来恶心人。
　　
　　“小溪？”见她不说话，黄萍萍以为也被吓到了，毕竟之前梁志强明显是冲着她，她忙安慰说：“没事的，以后我们都一起出门，有两个人，他不敢做什么的。”
　　
　　白小溪回过神，捏起拳头笑道：“不怕，你忘了吗，我力气很大。”
　　
　　“对、对。”黄萍萍附和着点头，于是为了安她心，这回没再说女孩子力气再大也比不过男生之类的话。
　　
　　之后几天，白小溪往山上跑得更勤快了，只要地里没活，她就夹着书上山。
　　
　　而且她没瞒着梁盛，直接把要教训梁志强的事和他说了，末了还说：“上回你抓了蛇，这次看我的。”
　　
　　梁盛眉头皱得死紧，“你打算怎么做？我直接打他一顿，把他打怕不就行了。”
　　
　　“不要不要，”白小溪猛摇头，“我都计划好久了，你不许搞破坏。”
　　
　　梁盛看着她，一想到她要去做些他不知道的事，就有点烦躁，想当场暴揍梁志强。
　　
　　可是她那样兴致勃勃，他又不好阻止，只暗想着把揍人的计划往后拖。
　　
　　“对了，我听说，你替我找了个借口，说我经常去你家，是为了教你学习？”白小溪问。
　　
　　“什么东西？”梁盛眉毛挑得老高。
　　
　　白小溪笑道：“好多人这么说呢。本来我跟黄萍萍说，是去问你书上的问题，结果发现你的理由比我好，大家都相信。不然以后我们真的一块读书吧！”
　　
　　梁盛张张嘴，指指自己，“我，读书？你看我是那块料么？还有这种话第一个传的到底是谁？”
　　
　　“不是你说的吗？”白小溪疑惑。
　　
　　梁盛猛翻白眼，“我他爹的——”
　　
　　一句不文明的话即将飚出口，看着白小溪干净的眼睛，他又硬生生憋回去，差点内伤。
　　
　　“反正我没说过！”要是让他知道谁在坏他名声，他绝对会教他好、好、做、人！
　　
　　“谁说的不要紧，”白小溪饶有兴致，“我那天看到你的字了，确实还需要再练练，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学习吗？”
　　
　　“我不学——”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见她眨巴着眼看他，那双眼睛圆溜溜的，黑白分明。
　　
　　梁盛狠狠心，“我不——”
　　
　　她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蝴蝶翅膀。
　　
　　“我——”
　　
　　眼尾勾起的弧度，像根轻柔的羽毛，在谁心上不紧不慢地挠痒痒。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梁盛听到自己分外屈辱的声音：“我学……”
　　
　　




35.  035   村霸和小知青

　　035 
　　
　　这天, 白小溪吃过早饭，照常去山上, 一路上遇见不少村民。
　　
　　“小溪又上山啊？”有妇人问她。
　　
　　白小溪扬起笑脸：“是呀，咱们杨梅岭风景好，比别处都漂亮。”
　　
　　“那是，”妇人自豪道，“我们这儿就是穷了点，这山这水都好着呢，养人！”
　　
　　白小溪笑着点点头。
　　
　　那妇人走远后, 还跟旁人说：“城里来的小姑娘就是有意思，把咱们杨梅岭当风景看了，上山还带着书。”
　　
　　白小溪走到山腰老地方，爬上一棵杨梅树, 坐在树上往下看, 正对着的就是大队长家后院。
　　
　　她给梁志强准备了一个马蜂窝。
　　
　　是在一棵杨梅树上发现的, 已经废弃了, 里头没有马蜂，死不了人, 当个吓唬的工具却很合适。
　　
　　在山上观察了几天，她大致掌握了大队长一家的作息规律，也将周围路线规划了两遍，就等今天出手了。
　　
　　大约九点多的时候, 她看到梁志强走进后院, 当即把书一放, 捞起马蜂窝，就从一条小路冲下山。
　　
　　这条路与她上山的不是同一条，人迹罕至, 一路跑下来没遇上半个人，山脚是废弃的房屋，再往前就是打谷场边的小竹林，大队长家后院紧靠着竹林。
　　
　　出竹林前，她留心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一鼓作气跑出林子，攀上大队长家的墙头，将马蜂窝往某处一甩，迅速下墙原路溜走。
　　
　　等她跑进竹林，后面才传来一声惨叫，接着一连串动静，最后扑通一声闷响。
　　
　　白小溪没回头，直到跑回山上，抵达那棵树下，才舒了口气，定睛去看山下的动静。
　　
　　大队长家后院已经聚了好几个人，大队长老婆的惊呼声隐约传来。
　　
　　白小溪自得一笑，夹着书慢悠悠下山。
　　
　　走到山下，她拦了个人，好奇道：“婶儿，我在山上看见大队长家有好多人，是队长喊我们上工了吗？”
　　
　　“哪儿啊！”妇人一脸兴奋，“是梁志强掉茅坑了！”
　　
　　“啊……”小狐狸做作低呼，“那么大的人，怎么会掉茅坑？”
　　
　　“谁说不是呢，大概做什么让老天爷不高兴的事了吧。”
　　
　　“人捞上来了吗？”
　　
　　“上来了，那个味儿，呕……没几天散不了！”妇人嫌弃地扇扇手。
　　
　　白小溪心满意足回到知青点，知青们也在谈论这件事，几个女知青捂着嘴，又恶心又想笑。
　　
　　“该，让他平时不老实。”有个女知青小声道。
　　
　　以梁志强的秉性，她们中长得端正些的，哪个没被他油嘴滑舌搭讪过？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听到这个事，众人可解气了。
　　
　　晚些的时候，据梁志强本人说，他会掉进茅坑，是有人扔了马蜂窝。
　　
　　但除了他的家人，其他没人相信，如果真有马蜂窝，他们怎么没看见？你梁志强又怎么没被蛰？
　　
　　再说了，谁胆子那么大，敢摘马蜂窝吓人。
　　
　　村名们都怀疑，是不是前一阵大家说梁志强和叶知青的坏话，大队长准备拿这件事当由头，随便抓个人出来报复，所以反驳得特别干脆。
　　
　　梁志强又说，那马蜂窝里没马蜂。
　　
　　这话大家更不信了，既然没马蜂，你干嘛吓到掉茅坑？
　　
　　把梁志强给气得，本来受到惊吓，冲洗时又有点受凉，这下直接病倒了。
　　
　　白小溪估摸着，大概是那个马蜂窝太小了，匆忙之中被人踩碎，或者也被踢进茅坑了，所以没被人发现。
　　
　　不过，她可不会为梁志强辩解。
　　
　　午后，白小溪拿着两本书去找梁盛，一本自己看，一本给他的。
　　
　　两人坐在院子里，梁盛看着摆在眼前的书，嘴角抽搐，他至今仍在怀疑，那天到底喝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会答应跟这小孩学习？
　　
　　“快开始看呀，”白小溪催促，“本子和笔你都有，看完了记得把后面的生字写一写。”
　　
　　还要写字？
　　
　　特别想反悔……
　　
　　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说算数，是会被耻笑的。
　　
　　梁盛深吸一口气，慢吞吞把书翻到第一页，三心二意看了几行，将视线瞥向她。
　　
　　“你之前说的计划是这个？”他问。
　　
　　话说得没头没脑，但白小溪听懂了，狡黠一笑：“是啊，还不错吧？”
　　
　　不错是不错，为了捉弄人，连人家什么时候上厕所都观察了，决心可嘉。
　　
　　不过，他说：“还是直接揍他更干脆。”
　　
　　那么一个玩意，不值得她费那么多心思。
　　
　　白小溪摇摇头：“不一样的。”
　　
　　虽然她不是人类，但人情世故也学了一些，同样是揍梁志强，杨梅岭的人动手，跟他们知青动手，后果大不相同。
　　
　　本村的人被外来人打了，就算这个人大家平时都不待见，村民们也不会高兴，甚至会排斥知青，到时候，大队长想拿捏报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至少现在大家都认为是他自己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白小溪笑道。
　　
　　梁盛暗暗想着，梁志强那样嚣张，唯一的依仗就是他爸，杨梅岭的人对此早有意见，大队长的位置，其实并没有多稳固，只要——
　　
　　“别发呆啦，快点看书。”白小溪伸手在他眼前挥挥。
　　
　　梁盛回神，盯着书本，眉头紧皱，一脸烦躁，脸上的疤都纠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打人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将书立起来。
　　
　　刚看几行，院子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时常跟着梁盛的几个小年轻，扒在墙院后，你推推我，我挤挤你。
　　
　　“我没眼花吧，盛哥真的在看书！”
　　
　　“妈呀，盛哥竟然开始学习了。”
　　
　　“白知青对盛哥笑了。”
　　
　　“走开让我看看……”
　　
　　“别挤我！”
　　
　　“他娘的谁踩我脚了！”
　　
　　经过压抑的声音，依旧传到院中两人耳朵里。
　　
　　梁盛听得额头青筋突突跳。
　　
　　白小溪又好笑，又好奇，这么一群人，跟总是满脸暴躁的梁盛，是怎么混到一起的？
　　
　　这几个人她并不讨厌，虽然平时在路上，他们也会偷看女知青，但眼神跟梁志强之流不一样，有时候回视他们，他们反而会像大姑娘一样惊慌失措。
　　
　　有的女知青，甚至会故意逗他们寻开心。
　　
　　眼见声音越来越大，想忽视都不行，梁盛嚯地站起来，大步走出去。
　　
　　几个小年轻来不及跑，被他当场逮住，一个个垂头垂脑，还你推我我推你。
　　
　　有一个倒霉的被推出来，讨好地冲梁盛笑，眼睛还往院里瞄了一眼，讪讪道：“盛哥……嘿嘿……”
　　
　　“都这么闲？”梁盛扫视他们。
　　
　　“这不是……最近没事干嘛。”
　　
　　梁盛道：“回去准备下，明天跟我上山。”
　　
　　“诶诶，好！”几人连忙应下。
　　
　　他们唯梁盛马首是瞻，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梁盛会带他们上山，在大杨梅岭的外围，和山谷里找些东西换钱，野菜、野果、药材，他懂得多，胆子又大，遇见蛇敢抓，遇见野猪也有办法赶跑，还能帮他们把东西卖上价钱。
　　
　　这几人家里条件都不怎么样，早些年年纪小，不到挣工分的时候，三天两头挨饿，要不是有梁盛带着，能不能利索长大还不好说，所以他们都服他。
　　
　　见他们还不住往院子里暼，梁盛啧道：“赶紧滚，去梁志强那边看看，有什么动静过来说一声。”
　　
　　“好嘞好嘞，盛哥再见，”小年轻很狗腿地应着，又大着胆子嚷，“白知青再见！”
　　
　　其他人嘻嘻哈哈，也跟着喊。
　　
　　“盛哥再见，白知青再见！”
　　
　　“盛哥和白知青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滚滚滚！”梁盛几步上前，一人给了一脚，才把他们撵走。
　　
　　回到石桌边坐下，白小溪看他，笑眯眯地问：“你们明天去山上挣钱？”
　　
　　梁盛点头，他并不是每次都带他们，之前找那两株兰花，就是一个人去的。
　　
　　只有估摸着上回他们挣的零花钱快用完了，他才会带人走一趟，这么做，既可以防止去得过于频繁，太惹眼，也不用担心兜里钱多了，那几个人学坏。
　　
　　他看了眼白小溪，说：“你不要去。”
　　
　　白小溪鼓了下嘴，“我又没说去。”
　　
　　是没说，就是眼睛有点亮而已。梁盛心想。
　　
　　白小溪很快将了他一军，“看书啦看书啦，我已经看了十页，你呢？”
　　
　　“……”
　　
　　梁盛苦大仇深看着面前的页码“1”，他一页都没看完。
　　
　　白小溪咯咯笑道：“你第一天学习，目标就订得低一点吧，只要看完两篇课文，再把生字写五遍就行了，是不是很容易？”
　　
　　她一副看我多照顾你多宽容的表情。
　　
　　梁盛憋屈地再次拿起书。
　　
　　大概离开课堂太久，又或者他就不是读书的料，反正等白小溪宣布今天学习结束的时候，梁盛只觉得自己头晕眼花，眼前一个个蹦跶着的，都是今天新学的字，它们看起来有点眼熟，又好像跟他半点都不熟，正挥舞着胳膊腿儿，张狂地嘲笑他。
　　
　　梁盛睁着双死鱼眼，听到白小溪检查完，说：“字写得挺端正的，任务好好完成了，应该奖励一下。”
　　
　　他感觉她靠近了些，然后有什么湿湿软软的，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留下一股暖香。
　　
　　梁盛：“？？？”
　　
　　“！！！！”




36.  036   村霸和小知青

　　036 
　　
　　梁盛失眠了, 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好不容易闭上眼, 梦里都是那个香香软软的身影。
　　
　　第二天带着小弟们上山，好几次差点一头撞树上，几个小年轻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直抖抖。
　　
　　天不亮上山，天黑了才下山，知青点院门已经关了，梁盛盯着紧闭的木门看了半晌, 回去又是失眠。
　　
　　第三天一大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蹲家门口吃早饭，吃一口, 看一眼不远处的知青点, 再吃一口, 又看一眼, 拿着下饭似的。
　　
　　几个女知青频频看他，瞧那一脸凶悍, 说话都不敢高声。
　　
　　白小溪端着木盆从院里出来，打算去河边洗衣服，看见梁盛，脚下一转, 向他走去。
　　
　　梁盛这下反倒不看她了, 低头喝粥, 很专心的样子，却不小心呛到，捂着嘴一阵咳, 脸和脖子都红透了。
　　
　　“谁跟你抢呢？”白小溪笑话他。
　　
　　梁盛不说话，端着碗猛扒粥，筷子划拉几下，什么也没划进嘴里，才发现粥已经喝完了。
　　
　　他嚯地站起来，若无其事转身进门，抬脚就被门槛磕了一下，险些摔个趔趄。
　　
　　“……”
　　
　　行了，今天的脸已经丢光了，面子里子都没了。
　　
　　白小溪在他身后，笑得东倒西歪。
　　
　　“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呀，是不是还没睡醒？”她揉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梁盛绷着张脸，看起来特别凶，耳廓却是红的，粗声粗气问：“你去洗衣服？”
　　
　　说完就在心里踢了自己一脚，问的什么屁话！端着衣盆不洗衣服，去给河神上供么？
　　
　　白小溪弯着眼睛说：“对啊，你有没有衣服，要不要一起去洗？”
　　
　　几分钟后，梁盛提着一桶脏衣服，跟白小溪出门。
　　
　　快走到河边，他才想起来，院子里明明有水井，为什么要往外跑？
　　
　　而且，他一个大男人，夹在一群妇女中间，蹲在河边洗洗刷刷，那场面……
　　
　　梁盛觉得肯定是昨天上山时，把脑子忘在山上了，不然他今天干不出这么多傻缺事。
　　
　　白小溪却挺高兴，一路脚步轻快，“你们昨天是不是回来得挺晚？关院门的时候，我看你家还是黑的。”
　　
　　梁盛嗯了一声，低头看她，她脸上带着笑，粉白的脸颊看起来饱满又柔软，像天上蓬蓬的云朵。
　　
　　她心情这样好，让他觉得，去河边洗衣服，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白小溪照顾他的面子，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段。
　　
　　不过，他们两人一同出现，实在叫人惊讶，只要有一个人看见，其他人立刻就知道了。
　　
　　一时间，河边掀起一股小小的议论浪潮。
　　
　　“那是小溪吧？我记得小姑娘干活很利落。她怎么跟梁盛在一块？”
　　
　　“是她，上回还在山上捡了一大块何首乌，运气好着呢。”
　　
　　“梁盛跟她两个难道是在谈朋友？”
　　
　　“真的假的？”
　　
　　“我之前就想说了，前几天在小杨梅岭，看见白知青坐在树上看书，梁盛在树下吹曲子，哦哟，跟电影里演得一样！”
　　
　　“啧啧，现在的小年轻啊，不得了。哪像我们那会儿，什么都不懂，两眼一抹黑，全听爹妈的。”
　　
　　“我看没什么不好的，只要别像那个一样。”说话的人往大队长家方向努了下嘴。
　　
　　其他人马上领悟，纷纷心知肚明笑起来。
　　
　　“梁盛瞧着不是那么轻飘的人。”
　　
　　“白知青也跟那个不一样，我听说她还教梁盛写字，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看书，院门也没关，不像那些个遮遮掩掩的。”
　　
　　“可惜没有个长辈……”
　　
　　“对了，梁志强病好了吗？”
　　
　　“没呐，你说奇不奇怪，明明当时捞上来好端端的，到了下午就说头晕脑袋重，昨天我去看过，现在天这么暖和，他裹在棉被里还瑟瑟发抖。”
　　
　　“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有人小声道。
　　
　　另有人也压低了嗓音，“在我娘家那，掉进茅坑的人，需要讨百家米熬粥喝才行，说是可以压邪祟，也就现在，不兴那一套，不然可灵验了。”
　　
　　“嘘……不说这个。”
　　
　　早些年“破四旧”闹得轰轰烈烈，杨梅岭这样的小地方，唯一一间庙被捣鼓了，那些跳大神、算命的，连家都砸烂了。
　　
　　直到现在，也没人敢光明正大提鬼神之事。
　　
　　河边安静了一会儿，直到有人说起不久后队上要收土豆，才又热闹起来。
　　
　　白小溪跟梁盛也边洗边聊天，河水潺潺流动，不怕谈话内容被人听见。
　　
　　“昨天有多少收获，是不是又要去县城了？”
　　
　　梁盛赤脚站在水里，用力在一块大石头上摔打脏衣服，水花随着他的动作飞溅。
　　
　　物资匮乏，肥皂是稀罕物，村里人舍不得用来洗干活的衣服，脏衣大都靠这样摔摔打打。
　　
　　“最近不去，摘的药材得晒几天。”梁盛说。
　　
　　白小溪道：“我也要去，上次就买一本书，快看完了，还得替你挑几本。”
　　
　　听到要给他买书，梁盛下意识头痛，然而很快又想起来，她说他学得好时，给的奖励。
　　
　　如果多买几本书，是不是就……
　　
　　“咳咳！”梁盛忽然用力咳嗽，猛不丁脚下打滑，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白小溪淡定地擦了擦脸上溅到的水珠，觉得梁盛今天似乎特别想跟地面相亲相爱，一早上都出几回状况了。
　　
　　洗完衣服，两人原路返回。
　　
　　这会儿路上人多，见到他们两个，莫不张大眼睛看上几眼。
　　
　　回到知青点，黄萍萍过来与她说话。
　　
　　她挺小心地说：“小溪，我看到你和梁盛一起去洗衣服了，你们是不是在谈朋友？”
　　
　　“是呀。”白小溪大方承认。
　　
　　她亲了梁盛一下，他没反对，那就是她男朋友了嘛。
　　
　　黄萍萍听到后，反而松了口气。
　　
　　之前白小溪往梁盛家跑，还可以说是为了教他读书，现在两人成双成对去河边，大家都看见了，如果不是要谈朋友，肯定会给人说闲话的。
　　
　　“挺好的。”黄萍萍笑着说，想说两句梁盛的好话，思来想去却发现很不容易，最后艰难道，“梁盛他……他长得壮，肯定很能干活。”
　　
　　白小溪噗哧笑起来，“他很好啦，你别看他长得凶，都没发过脾气呢，而且也没跟谁动过手，都是其他人乱说的。”
　　
　　黄萍萍回想一番，发现还真是这样，一直以来好像没见梁盛说过什么粗话，有些村民面前看着老实，私底下还打老婆孩子呢。
　　
　　只是大家都说梁盛凶，脾气不好，一般人看到他的长相，立刻就先入为主了，能像小溪这样不看表面，依旧接近他的人，总共也就她一个。
　　
　　黄萍萍为自己先前的言行羞愧，“我之前老说他不好相处……”
　　
　　白小溪摆摆手，“他不会介意的。”
　　
　　那么多人说梁盛凶悍，可他孤孤零零，要是不凶点，哪能有今天？
　　
　　别人的眼光，他从来不在意。
　　
　　其他知青得知这件事，纷纷和白小溪说恭喜，有一两个活跃的，笑着要她发喜糖。
　　
　　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大家都乐于见到她和梁盛成一对。
　　
　　至于卢晓艳，她现在说的话，已经少有人应和了。她跟叶玉梅互相看不顺眼，却在不知不觉间，都成了知青点内的边缘人物。
　　
　　吃过午饭，白小溪去找梁盛看书。
　　
　　梁盛有点坐立难安，椅子上扎了针似的，比第一天还不专心。
　　
　　可是那个困扰了他两个晚上的问题，今天如果再不解决，晚上他还是会睡不着。
　　
　　他清清嗓子，“那个……”
　　
　　“嗯？”白小溪抬头。
　　
　　对着那双眼睛，梁盛脑袋空荡荡。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几分钟后。
　　
　　“我是说……”他又起了个头。
　　
　　白小溪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抬眼看他，发现他耳根子都憋红了。
　　
　　她合上书，有点担心，“你身体不舒服？”
　　
　　又把眼睛往下瞟了瞟，看这坐都坐不住的样子，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小狐狸一脸关切，温言细语：“身体有问题就要看医生，不能讳疾忌医，你是大人，不可以怕打针吃药的。”
　　
　　梁盛：“？？？”
　　
　　几秒后他领悟了她话里的意思，登时一股热气窜上天灵盖，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他不怂了，一把捏起她的下巴，眼对眼，语气很凶地说：“你那天亲了我，是不是要跟我谈对象？”
　　
　　“对啊。”白小溪眨眨眼，睫毛小扇子似的，答得爽快又大方，又说，“我不会随便亲人的，只亲喜欢的人。”
　　
　　“……”梁盛语塞了，磕巴了，脸红了。
　　
　　默默松开她的下巴，静静地把书立起来，好半天后，书页后面传来闷声闷气的声音。
　　
　　“我也是。”
　　
　　大概发现这话一点气势都没有，他马上凶巴巴补了一句，“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对象了，不能分手那种！”
　　
　　白小溪没回答，只伸出小指头勾住了他的小指。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伸出一只手，在桌面上勾着对方的手，仅剩一只手很困难地翻书，还乐此不彼。
　　
　　由于学习效率实在低下，梁盛今天没有得到奖励。
　　
　　但他心情很不错。
　　
　　唯一的烦恼是，晚上好像失眠得更厉害了。




37.  037   村霸和小知青

　　037 
　　
　　确定关系后, 两人走得更近了。
　　
　　不需要上工的日子，白小溪和梁盛不是一起看书, 就是一块儿上山，有时也约着去公社逛逛。
　　
　　梁盛先前上山采的药材晒好了，他带上两个小弟，跟白小溪一同去了趟县城。
　　
　　仍然是天不亮出发，穿过田野之间长长的黄泥路，步行去公社。
　　
　　多了两个人，就多了许多热闹, 两个小年轻背着背篓在前，嘴里说个不停，还不时回头跟梁盛二人说几句。
　　
　　主要是和梁盛说，两人看着嘴皮子挺溜, 在白小溪面前却很拘谨, 刚刚打招呼的时候, 才说一句话, 就脸红耳赤，结结巴巴。
　　
　　梁盛把他们赶到前面去, 省得碍眼。
　　
　　“……真的，那条鱼特别大，有我人高，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才五岁, 我爸把鱼卖了让我哥去读书。”
　　
　　“吹牛吧你, 上次才说有你腰那么粗，这次就有人高，下回是不是有水缸那么大了？！”
　　
　　“谁吹牛了！那鱼就是又粗又长不行吗？不信你问盛哥！盛哥比我们大几岁, 肯定看到那条鱼了。”
　　
　　“盛哥，他是不是吹牛，你真看见了吗？”
　　
　　梁盛懒得理会这种废话，“他们几个的东西都在你们这，记得要区分清楚。”
　　
　　一起上山的有好几个人，但梁盛每次最多只带两个人去县城，其他人的东西搭他们出手，回去再算钱。
　　
　　“清楚着呢，”有个年轻人晃了下背篓，“都分开放的。”
　　
　　“对了盛哥，你那天不是让我们看着点梁志强么，那怂蛋病还没好，这几天好多人上他家。昨天晚上，我看见山后的幺婆也来了。真是奇怪，大白天不去，晚上乌漆嘛黑的，她年纪那么大，也不怕摔倒。”
　　
　　“我知道了，走你的路。”
　　
　　两个小年轻转回头去，没一会儿又开始叽哩哇啦。
　　
　　“幺婆是谁？”白小溪问梁盛，一位老人大晚上去大队长家，确实奇怪。
　　
　　“她住在小杨梅岭另一边，平时不太出现，你没见过。”梁盛看了眼前头两人，见他们没注意，才继续道，“她以前是个神婆。”
　　
　　幺婆当神婆的时间，差不多要往前推个十年左右，后来“破四旧”，她就几乎不出来了，现在杨梅岭年轻些的后辈都不知道这事。
　　
　　白小溪点了点头，神婆去梁志强家，应该是为了他身上的“脏东西”去的。
　　
　　其实在她看来，哪是什么脏东西，梁志强就是受惊过度，加上着凉，又没有好药，所以才反复发烧，结果被村民们私下里传得玄乎玄乎的。
　　
　　坐车到县城，正该是吃早饭的时候，白小溪和梁盛对视一眼，默契地到上次那家早餐店排队。
　　
　　两个小年轻从怀里掏出干粮，准备就着店里飘出的香气下饭。
　　
　　梁盛一巴掌拍他们脑袋上，“还不过来排队。”
　　
　　“可是……盛哥，我们没粮票啊。”年轻人摸摸脑袋。
　　
　　“我有票，别他爹的废话。”梁盛不耐烦，好似他们再说一句，他就要打人了。
　　
　　小年轻们忙排到他身后，嘿嘿笑道：“谢谢盛哥！”
　　
　　有个机灵的，还说：“谢谢白知青！”
　　
　　另一个听了，赶紧跟上。
　　
　　白小溪冲他们笑笑，说：“这家糖饼很好吃，等一下尝尝。”
　　
　　“好……”两人脸红了。
　　
　　梁盛瞪着他们，觉得特别碍眼。
　　
　　他的小弟们却在想，以前盛哥和他们来县城的时候，也是自带干粮，现在跟白知青一起来，却吃上饭馆，有了对象就是不一样。
　　
　　看来他们也要努力挣钱，不然以后对象都谈不起。
　　
　　稍晚些，等他们看到白小溪的食量，小年轻们惊住了，畏惧了。
　　
　　女孩子都这么能吃吗？
　　
　　看起来不管他们多努力，都谈不起对象啊！
　　
　　吃过早饭，白小溪上书店买书，梁盛三人去将东西出手。
　　
　　这回人多，他们没有在县城停留太久，到商店买了些东西就回去了。
　　
　　几天后，杨梅岭发生了件大事，大队长因为搞封建迷信，被撤职了。
　　
　　公社里来的人从他家翻出了几张符纸，大队长老婆正准备喂梁志强喝符水，叫人抓个正着。
　　
　　不管那一家人怎么哭天喊地，大队长的位置到底换了个人坐。
　　
　　新大队长是原本的小队长提拔上来的，老实肯干，又一向厚道，在村民中名声不错，大家都服他。
　　
　　只有少数人看出事情有蹊跷：公社的人怎么知道大队长搞迷信？又怎么会来得那么凑巧？新大队长成了最终受益者，他真有那么老实吗？
　　
　　白小溪也狐疑地看着梁盛，她直觉里，梁盛不像会做那种告发的事，他更倾向于直接揍人。
　　
　　可前几天他们才说过幺婆，大队长紧接着就出事了，未免太凑巧。
　　
　　梁盛翻着书，特别坦荡道：“不是我。”
　　
　　他们这儿有句话，告小状的人生儿子没屁.眼。
　　
　　他才不干这种事。
　　
　　不过，他不做，有的是人想做，小小杨梅岭，多少人觊觎大队长的位置，只要叫他们听到一点风声，他们就敢豁出去拉人下马。
　　
　　新大队长上来后，恰好是收获马铃薯的时节，收完春薯，又要种上一季白菜，杨梅岭的人着实忙了一阵。
　　
　　转眼快到五月，小杨梅岭上的杨梅渐渐染了红，一颗颗似少女的脸颊，白里带着粉红。
　　
　　白小溪没忍住摘了一颗，酸得脸纠结成一团。
　　
　　梁盛没吃，光看她的表情，嘴里都跟着分泌唾液，“这种本地杨梅，得红到发黑才好吃，端午节过后再来吧。”
　　
　　“呜……”白小溪睁开眼，眼里泪汪汪的，牙都快酸倒了，可还是舍不得把杨梅吐出来。
　　
　　梁盛看着她雾蒙蒙的眼，轻咳一声，撇开视线，很快又转回来，不大自在地伸出手，摸摸她的发顶，说：“回去吃糖吧。”
　　
　　说完，他牵起白小溪的手，大步走在前面。
　　
　　好像只要走得够快，别人就不会看见他红彤彤的耳朵一样。
　　
　　第二天下午，白小溪去找他看书。
　　
　　梁盛不知在忙什么，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东西。
　　
　　“杨梅罐头？”白小溪惊喜。
　　
　　可她明明记得，他们买回来的，只有橘子罐头，就算是县城的百货商店，好像也没见杨梅罐头在售。
　　
　　梁盛把瓶子放在桌上，白小溪看仔细了，发现里头的杨梅还不怎么成熟，红色中带点白，就像山上那些。
　　
　　她这才明白，是梁盛摘了新鲜杨梅，做成罐头后，装在空瓶子里了。
　　
　　梁盛将瓶盖打开，递给她一把调羹，挥了下手，很不在意的样子，说：“味道一般，随便吃吃吧。”
　　
　　然而白小溪舀了颗杨梅放进嘴里时，他又紧盯着她的脸。
　　
　　清甜的汁水和杨梅入口，白小溪一下子弯了眼，“很甜，一点都不酸。”
　　
　　梁盛勾了下嘴角，不过很快就绷住了，无所谓地说：“加糖和水煮一煮就行了，谁都会。”
　　
　　白小溪笑眯眯道：“别人就算会，跟我也没关系呀，我又不吃他们做的东西。”
　　
　　梁盛还想板着脸，却绷不住了，露出个有点明显的笑，暴露了他两颗虎牙。
　　
　　“我们一起吃。”白小溪把调羹递到他嘴边。
　　
　　是她用过的……梁盛看着她带笑的脸，脑袋里各种念头乱窜，怔怔张开嘴，被她喂了一口。
　　
　　喂完他，白小溪给自己舀了一勺，银白色的调羹消失在红.唇贝齿间……
　　
　　梁盛呛到似的咳了好几下，腾地站起来，“锅里还有东西，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人就不见了。
　　
　　灶房里有甜丝丝的气味飘出来，白小溪好奇跟进去。
　　
　　灶台上的大锅咕噜噜冒泡，锅里糖渍杨梅的水快收干了，梁盛拿着铲子不停翻动，以防糊锅。
　　
　　“你动作好快。”白小溪惊叹。
　　
　　因为爱吃，她了解过杨梅蜜饯的制作方法，新鲜杨梅需要先煮熟，再用重物压上至少一天一.夜，榨出里头的水分，再和白糖共熬，到水分全部收干，才算完成。
　　
　　昨天中午他们才在山上，今天下午糖渍杨梅就快做好了，说明他们昨天分开后，梁盛马上就开始制作了，甚至有可能他还抽空去了趟公社买白糖。
　　
　　她站在灶台边轻嗅，锅里的杨梅经过熬煮，呈现出一种紫红色，每一颗都裹着晶莹的糖液，看起来特别诱人。
　　
　　“我能做什么？”她问，要是提前知道梁盛在做这个，她就早点过来了，还能帮点忙。
　　
　　梁盛摇摇头，“马上就好了。”
　　
　　汁水还要再收一下，不过看到她亮晶晶的双眼，梁盛挑起几颗杨梅放在碗里，抽了双筷子一起递给她。
　　
　　“当心烫。”
　　
　　白小溪夹了一颗，放到嘴边吹吹，自己没吃，反过来喂给了他，“你做得这么辛苦，肯定要第一个品尝呀。”
　　
　　一回生，二回熟，刚刚她吃过的调羹他都用了，现在这样不算什么。
　　
　　梁盛心里默念完，若无其事地吃下杨梅。
　　
　　“还烫吗？”白小溪问他，看到筷子尖上沾了些果肉，下意识放进嘴里吮.吸干净。
　　
　　梁盛：“……”
　　
　　不烫，就是有点上火，吃得他鼻子发痒，估计是想流鼻血吧。
　　
　　




38.  038   村霸和小知青

　　杨梅丰收, 在杨梅岭是件大事，男女老少齐上阵, 从早到晚都在树上。
　　
　　一框框杨梅从山上挑下来，青壮年们排成一条长队，当天就送去公社收购站。
　　
　　白小溪终于吃上新鲜杨梅，管饱管够，成功把牙酸倒了。
　　
　　她个头不算高挑，动作却十分灵巧，身姿又轻盈, 哪里都能爬上去。
　　
　　有些老杨梅树，离地十多米高，顶上的果子长得最好，又黑又大, 但是因为树枝太细, 一般成年人爬不上去, 往年只能靠几个半大的孩子去摘, 今年有了她，大伙儿省了不少事, 大队长都说了，她是功臣。
　　
　　因为要赶工，午饭是在山上吃的，自己带的干粮。
　　
　　白小溪刚下树, 看到梁盛提着他俩的午饭篮子, 站在不远处等她。
　　
　　两人分配到不同采摘点, 一个在山顶，一个在山腰，因为山不高, 所以离得不算远，有时候谁在山顶喊梁盛的名字，白小溪都能听到。
　　
　　有个女知青轻轻推了她一下，开玩笑道：“快过去吧，牛郎织女相会呢。”
　　
　　白小溪笑着和她们挥挥手，步履轻快地向梁盛走去。
　　
　　山上有个泉眼，泉水涌出来，积成小小的水潭。
　　
　　两人在水潭边洗净手和脸，清凉的泉水扑在脸上，初夏的热意顿时就被压下去。
　　
　　“好凉快。”白小溪舒了口气，抬头看梁盛，发现他似乎又被晒黑了点。
　　
　　她伸出自己的手跟他做对比，一白一黑，一纤细一结实，反差特别大。
　　
　　“我晒不黑。”她得意地说。
　　
　　梁盛看她一眼，没说话，慢吞吞洗手，等白小溪没留意时，猛地举起一双湿漉漉的手，对着她的脸一弹，然后提起篮子就跑。
　　
　　“呀——”白小溪吓一跳，胡乱擦擦脸上的水珠，用手掬了一捧水，跳起来追他，“你站住！大坏蛋别跑——”
　　
　　梁盛迈着长腿跑在前面，白小溪一阵风似的在后头追。
　　
　　这会儿大家都在树下休息吃饭，看着他们两个从山坎上跑过去，笑笑闹闹的样子，也不由笑起来。
　　
　　有个年长些的妇人感叹道：“真没想到，梁盛这孩子，从前日子那样难，原来福气在后头。”
　　
　　“谁能想到他和白知青会凑成一对，别说，梁盛除了脸上有道疤，长得还是挺俊的，两人站在一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金童玉女！”
　　
　　“可不是，小溪是知青，有学问，还特别能干，挣十个工分，两人合在一起就是二十个工分，又没有老人小孩，家里粮食怎么吃得完呦。”
　　
　　这年头，粮食吃不完的人家就是顶顶富裕的了，说话的中年妇女特别勤快，也能挣十工分，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一张张嘴都等着喂，日子紧巴巴的，对白小溪和梁盛别说多羡慕。
　　
　　也有人道：“年轻人没定性，我看那些知青小娃娃，心里都想着回城，以后怎么样可不好说。”
　　
　　听到这话，不少人想到了梁志强和叶玉梅。
　　
　　当时小竹林里闹了那一出，按理说，这两人事就该板上钉钉，要摆酒请客了。
　　
　　可那会儿梁志强他.妈，话里话外都是对叶玉梅的不满，还说自己儿子要娶黄花大闺女，言下之意，是嫌弃人不检点。
　　
　　连一些外人都听不下去，叶知青不检点，他梁志强就检点了？哪家父母猪油蒙了心，才把好好的黄花闺女嫁到他家去。
　　
　　后来大队长被撤职，梁志强病好后，不得不来上工。二十几岁的青壮年，挑起杨梅两腿打晃，分配他去摘果子，动作又慢又不利索，挣的工分连小姑娘都比不过，谁跟了他都得饿死。
　　
　　他.妈这会儿怕儿子打光棍，想起叶玉梅了，可人家看都不多看他一眼，话里话外说自己日后要回城，不在农村成家。
　　
　　这两人算是彻底闹掰了。
　　
　　白小溪终于追上梁盛，手里的水漏得只剩一点，对着他的脸使劲甩，才甩出一两滴水珠。
　　
　　她哼了一声，“你等着，下次我带个水桶来。”
　　
　　梁盛一脸坏笑。
　　
　　两人找了处干净的树荫，将吃食摆出来。
　　
　　几个杂粮馒头，一瓶香菇肉酱，一壶水。
　　
　　香菇肉酱是白小溪的主意。她留意到梁盛家有各种晒干的野菌子，就让他去公社买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小丁熬出肥油，加上菌菇丁做成肉酱，装在空罐头瓶子里。
　　
　　干活的时候带上，夹在馒头里，别提多香，又下饭又有油水，比起直接吃肉，还不怎么扎眼。
　　
　　杨梅岭的日子算是好过的，村民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偶尔吃一次，还要偷偷埋在饭底下，怕给人瞧见，招人眼红。
　　
　　白小溪倒不怕别人嫉妒，只是光明正大吃肉，让人看见了，有些厚脸皮的、或者有的小孩嘴馋，围过来眼巴巴看着，她是分还是不分呢？
　　
　　不如做成肉酱，好吃省事。
　　
　　“对了，这个给你。”她变戏法似的张开手，手心一颗杨梅，足有乒乓球大小，红到发紫发黑，果肉汁水充沛，似乎轻轻一碰，果汁就会溢出来。
　　
　　梁盛有些惊讶，“这么大？”
　　
　　“对呀，”白小溪高兴地扬了扬下巴，“这是山上最大的。”
　　
　　上午摘杨梅的时候，每每见到一颗大果子，她就特地挑出来放在一边，最后从许多大杨梅中，选出最最大的一颗，送给梁盛。
　　
　　虽然现在漫山遍野都是杨梅，一点都不稀罕，可没有哪颗比她手里的更大了，这是独一无二的。
　　
　　梁盛心里高兴，嘴上道：“你吃吧。”
　　
　　“哎呀你吃嘛。”白小溪把手往前递了递，见他不接，干脆探过身体，直接将杨梅塞进他嘴里。
　　
　　梁盛没防备，脸颊鼓起一个大包，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看见刚才那一幕，无损他男子汉的气概，才放松下来。
　　
　　白小溪歪头问他：“甜吗？”
　　
　　梁盛看着她，慢慢点头，“甜。”
　　
　　也不知是说人还是说杨梅。
　　
　　热火朝天忙了七八天，杨梅总算摘完，大伙儿得以稍微歇一歇。
　　
　　这时候听说有戏班来公社唱大戏，杨梅岭众人不管听懂听不懂，都去看热闹。
　　
　　白小溪吃过晚饭，跟梁盛两人在晚霞下慢悠悠走着。
　　
　　杨梅岭通向公社的是一条长长的黄泥路，道路两旁是水田，田里稻苗已经长得挺高了，绿油油一大片，微风吹过，掀起一阵阵碧浪。
　　
　　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打个招呼，又匆匆赶路，是急着去戏台子下占位置的。
　　
　　但是白小溪根据上回看电影的经验估计，这个点去，有地方下脚就不错了，位置不位置的，太奢侈。
　　
　　她跟梁盛都对唱大戏没什么兴趣，因此一点也不着急。
　　
　　“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小狗？”她指着天空问梁盛。
　　
　　梁盛抬头很认真看了一会儿，心想，感觉更像她，白乎乎软绵绵的。
　　
　　他诚实道：“我看有点像你。”
　　
　　“怎么会像——”白小溪顿住，忽然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好啊，你说我！”
　　
　　说她像小狗！
　　
　　“我什么都没说。”梁盛一脸无辜，他也是话出口才发现有歧义。
　　
　　但白小溪不相信，觉得他就是故意的，自从两人确定关系，这家伙就学会戏弄她了。
　　
　　她在梁盛手臂上捶了一拳，跟古代县令审案似的喝了一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说不说？”
　　
　　感觉要被屈打成招了，梁盛明智地撒腿就跑，“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站住——！”
　　
　　两人又开始追逐，路上有些人正赶路快走，看见他们跑过去，心里有了紧张感，也不由得跟着小跑起来，最后一个看一个，一群人气喘吁吁跑到公社。
　　
　　始作俑者跟没事人一样，梁盛有个小弟带了条长板凳，给他们留了位置，招呼两人坐过去。
　　
　　“盛哥，这边！”
　　
　　戏台子下人挤人，梁盛护着白小溪挤过去。
　　
　　离开场还有一小会儿，不少人在走动，梁盛想到供销社在不远处，就对白小溪道：“我去买点东西。”
　　
　　“快点问来。”白小溪交代。
　　
　　梁盛点点头，看了小弟一眼。
　　
　　小年轻很上道，马上说：“盛哥放心，我会保护好白知青的。”
　　
　　梁盛这才离开，没多久回来时，手里提着瓜子、茶叶蛋、汽水。
　　
　　他的小弟佩服道：“还是盛哥想得周到。”
　　
　　他抬头看看周围，这会儿演员已经登台，想买东西都挤不出去了。
　　
　　梁盛给他倒了捧瓜子，“看你的戏。”
　　
　　又问白小溪，“想先吃哪个？”
　　
　　白小溪摇摇头，“刚吃完饭，我们等一下再吃吧。”
　　
　　台上唱的是《白毛女》，女主角受尽苦楚，演员功底又好，看得人感同身受，眼泪汪汪。
　　
　　“呜呜呜太惨了……”坐梁盛身边的小年轻哽咽，想跟梁盛找点认同感。
　　
　　一转头却发现，盛哥正在专心剥瓜子，剥好一小捧，就递给白知青。
　　
　　而白知青手里拿着个茶叶蛋，自己吃一口，喂盛哥一口，再自己吃一口……茶叶蛋香喷喷的味道直往人鼻腔里钻，口水留得比眼泪更快。
　　
　　小年轻：“……”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想哭了。




39.  039   村霸和小知青

　　039 
　　
　　气温日渐升高, 池塘里的野荷花亭亭绽放，白小溪经常见到有小孩, 头顶着荷叶从路上跑过。
　　
　　每当这种时候，就能听见那家妇人骂孩子的声音，因为荷叶的汁液沾在衣服上特别难清洗，大人总是不让小孩玩。
　　
　　白小溪经过池塘边时，也会停下来欣赏一会儿。
　　
　　梁盛起初以为她想吃莲子，后来知道是在看花，就下到池塘里去, 踩着淤泥折了几朵花，插在玻璃瓶里给她。
　　
　　看着她抱着荷花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梁盛心里说了句小孩子。
　　
　　他在水渠边洗脚，“第一次见到你, 你也在摘花。”
　　
　　白小溪低头闻了闻花香, “什么时候？”
　　
　　梁盛抬头比划了一下, “就你们刚来那天, 你蹲在路边。”
　　
　　蹲在草丛后，看起来小小的, 手里一捧野花，凑在脸颊边，感觉人比花更漂亮。
　　
　　当时只是瞥了一眼，梁盛没想到自己会记得那么清楚, 连她穿什么衣服, 笑起来什么模样都记忆犹新。
　　
　　“你说错啦, ”白小溪笑起来，“那不是第一次见面。”
　　
　　“不是？”梁盛怀疑地挑眉，认真想了想, 语气笃定，“那就是第一次见面。”
　　
　　如果之前见过她，他不可能没印象。
　　
　　白小溪摇晃着脑袋，笑道：“还要再往前一点，你当时扛着一根大木头，被几个知青挡住了路，还让我们让开点，不记得了吗？”
　　
　　她一只手抬起来，比了个大力士的动作，“那根木头真的很大，把我们都惊住了。”
　　
　　梁盛拧眉回忆，终于有了印象，原来当时她就在那几人之中，只是他急着赶路，没去留意。
　　
　　谁能想到当时擦肩而过的两人，最终会走到一起。
　　
　　他这样神经粗壮的人，也不禁有点感慨。
　　
　　白小溪抱着荷花回到知青点，几个女知青纷纷围过来。
　　
　　“好漂亮的花儿！”
　　
　　“是北边池塘里的吧？我早就留意到了，可惜离岸边有点远，池塘里又都是淤泥，摘不到。”
　　
　　“小溪是怎么摘到的？”
　　
　　“还用问，肯定是梁盛给她摘的呀，是不是？”
　　
　　白小溪很大方笑道：“是他摘的，你们拿几朵插在房间里吧。”
　　
　　“还是算了，你对象送给你的花，我们怎么好意思要。”女知青们开着玩笑。
　　
　　“就是，想要的话就自己去找个对象了嘛，对不对？”
　　
　　“好哇，我都没说你，你竟然说起我来了，前几天是谁问我，那个——”
　　
　　“别说别说！”另一人忙捂住她的嘴，面红耳赤。
　　
　　其他人来凑热闹，“说什么说什么，那个谁呀？”
　　
　　“还有哪个谁，就是那个呀。”
　　
　　“你们讨厌！”被逗弄的女知青跺脚。
　　
　　“是是是我们讨厌，就那个谁不讨厌。”众人笑闹成一团。
　　
　　不得不说，自白小溪与梁盛谈了对象，几个女知青们看着，心里都有些羡慕。
　　
　　都说梁盛凶悍，看着也是不讲理的样子，谁能想到，他对对象那么好？
　　
　　送吃的送玩的，上工的日子帮忙带饭，没上工时一整天陪着，一起去看戏，他还会把瓜子壳剥了送到嘴边，她们还没见哪个男人有那样体贴周到的。
　　
　　有的女知青动了心思，想到下乡这么多年，回城的日子遥遥无期，不如也找一个算了，两个人还能相互照顾。
　　
　　可是看来看去，长相俊俏些的，干活不利索；工分挣得多的，举止却很粗鲁；好容易有个样样过得去的，家里又有不好相处的长辈……
　　
　　总之有白小溪和梁盛做对比，竟觉得谁都不合适了。
　　
　　不说女知青们挑，杨梅岭男青年的父母也犯愁。
　　
　　乡村六月，夏日农闲，正是适龄男女们相亲找对象的好时机，错过这个时候，秋天地里忙，就只能等冬天了。
　　
　　往年夏天里，总能凑成几对，可今年，有好几个小年轻在父母问起时，羞涩表示想找个白知青那样的。
　　
　　可把长辈们愁死了，喜欢白知青你不早说，人成了梁盛对象了，你才来表态，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们不知道白知青好吗？城里人，有学问，长得漂亮，性子又好，关键还能挣十个工分。
　　
　　可人家是梁盛对象啊。
　　
　　那梁盛是好说话的？敢觊觎他的人，他就敢提着柴刀上门！
　　
　　小年轻们被父母训斥一顿，有的还挨了打，迅速送去相亲了。
　　
　　其实年轻人心里也委屈，明明不久前，父母还说过，白知青好是好，就是花钱大手大脚，不是过日子的好人选。
　　
　　怎么现在又嫌他们手脚慢了……
　　
　　白小溪跟梁盛两人，在众人的嫉妒羡慕中，仍旧毫无自觉地秀着恩爱。
　　
　　上回上山，梁盛发现大小杨梅岭之间的山谷里，有棵野桃树结了不少果子，算算时间，桃子应该成熟了，他和白小溪挑了个不上工的上午，背着竹篓上山。
　　
　　一路上，白小溪把桃子能做的美食想了个遍，“可以做罐头，晒桃干，熬果酱，还有水果茶！”
　　
　　梁盛在前面开路，不时用柴刀砍去藤蔓杂草，“果酱怎么熬，跟杨梅的做法有相同的地方么？”
　　
　　“其实是差不多的，加糖熬煮，就是桃子要先腌制一下，到时候我们一起做，你不许偷偷开始听到没有？”
　　
　　梁盛被说中想法，他还真打算自己一个人把她说的那些吃的做出来，夏天灶房闷热，不想让她在里面受着。
　　
　　但白小溪跟他是同样的心思，灶房那么热，两个人干活总会快一点，再说，有人说说话才有意思嘛。
　　
　　见梁盛沉默，白小溪用指头戳他的背，“听到没听到没……没听到我生气啦。”
　　
　　“听到了。”梁盛后背被她轻轻软软戳得痒痒，只得答应。
　　
　　又走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坡地，他停下脚步，“到了。”
　　
　　白小溪抬头，赞叹出声：“哇……”
　　
　　这是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枝叶虬曲，裂开的树皮写满沧桑。
　　
　　树上桃子不多，却个个都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青白的外皮带着一抹粉，饱满诱人。
　　
　　“你疏过果吗？”她问梁盛，如果是自然生长，野生桃子想长这么大可不太容易。
　　
　　梁盛摘下一个桃子，用水壶里的水洗了洗，递给她，“疏过一次。”
　　
　　“咔嚓——”
　　
　　白小溪接过，一口咬下，果肉清脆裂开，桃汁飞溅。
　　
　　“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将桃子送到他嘴边，“你也吃。”
　　
　　过了这么久，对于她的喂食，梁盛总算自在了些。
　　
　　他咬下一大口果肉，摆摆手，示意剩下的她自己吃，便提着背篓开始摘桃子。
　　
　　白小溪飞快吃完，也来一块儿摘。
　　
　　梁盛站在树下，摘低一些的，她爬上树，摘枝头上的。
　　
　　本来梁盛不让她动手，打算自己上树，白小溪不同意，老桃树一把年纪了，可承受不住他的体重。
　　
　　两人之前出门时还是大太阳，抵达桃树下没多久，天空忽然聚起几片乌云，天色也暗了些。
　　
　　“不会要下雨了吧。”白小溪仰头看天。
　　
　　夏日的雷阵雨最没道理了，说来就来。
　　
　　梁盛看了看大半篓桃子，当机立断：“回家吧，剩下的改天再来。”
　　
　　“好。”白小溪从树上跳下来。
　　
　　梁盛正打算扶她，人已经落地了，他不赞同地拧起眉，“那么高，脚崴了怎么办？”
　　
　　白小溪吐吐舌头，“不会啦。”
　　
　　看梁盛还皱着眉，她踮起脚尖，揉了揉他眉间，撒娇道：“别皱眉了，下次让你扶嘛。”
　　
　　梁盛着她，无奈叹气，自从认识她，他感觉自己就有往老妈子发展的趋势，担心那个操心这个，偏偏还甘之如饴。
　　
　　他是男子汉啊，唉。
　　
　　“快走快走，要下雨了。”白小溪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拉住他的手就走。
　　
　　“……”嘴唇上还留着软绵绵的触感与桃汁香甜，梁盛只庆幸她走在前面，没看见他差点左脚绊右脚的怂样。
　　
　　走到山脚，天更黑了，大雨随时能下来，路上不少干活的人也正要赶回家，看见梁盛的背篓，咋舌惊叹：“哪里摘的这么大桃子！”
　　
　　因为着急避雨，顾不上多说，就匆匆分开了，心里却都不住感叹，白知青跟梁盛两个，可真是能干人啊。
　　
　　在离梁盛家几十米的地方，雨滴终于落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又疼又凉。
　　
　　“哎呀快跑！”白小溪拉着梁盛拔腿狂奔。
　　
　　刚踏进他家院门，原本稀稀落落的雨，哗啦一声倾盆而下，要是再晚一步，他们就成落汤鸡了。
　　
　　两人脸上都挂着水珠，头发跑得蓬乱，梁盛的鞋差点跑飞了，一路趿拉着回来的，白小溪的发夹也要掉不掉地坠在发尾，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
　　
　　他们还没见过对方这么狼狈的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同时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
　　
　　白小溪笑得东倒西歪，眼泪都流出来，梁盛露着两颗尖尖的虎牙，哪儿还有半点凶相。
　　
　　“太有意思了，以后我们还要上山摘果子！”
　　
　　白小溪宣布，夏末的葡萄，深秋的山楂，初冬的柿子，山上那些野果，都被他们两人承包啦！
　　
　　




40.  040   村霸和小知青（完）

　　熬过炎热的夏天, 迎来秋收时节。
　　
　　紧张忙碌过后，看着仓库里堆积的粮食, 大家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笑意——今年收成好，可以少饿几天肚子了！
　　
　　转眼到了十月，一则轰动性的新闻，如石子投进水中，在平静的杨梅岭掀起阵阵波澜。
　　
　　高考恢复了！
　　
　　不论工人农民、知识青年，还是应届学生，都可以参加统一考试, 择优录取上大学。
　　
　　知青们得知这个消息，不禁失声痛哭起来。特别是已经下乡好几年的老知青，他们的回城之路，终于有希望了！
　　
　　先前还考虑找个对象的知青, 一下子熄了念头, 满心只想着温书复习, 希望能在千军万马中, 挤过高考的独木桥。
　　
　　这个时候，白小溪与梁盛受到的关注比从前更多了, 撇开梁志强与叶玉梅不说，他们两个是现在唯一一对知青与当地人谈对象的。
　　
　　不少人暗中猜测，白小溪是会离开，还是留下？而梁盛那样凶狠不要命的人, 能甘心被对象抛弃吗？
　　
　　知青中有年长些的, 看在这大半年的情分上, 真心劝白小溪：“有机会的话，还是回城吧，你这么年轻, 未来可期，真的要在乡下种一辈子地吗？”
　　
　　其他人附和：“是啊，说到底我们是城里人，就算留下来也融不进去。”
　　
　　也有杨梅岭的人悄悄跟梁盛说，让他多留心对象是什么想法，“咱们这儿还好，别的大队都要死要活闹了好几出了，那成了家的男女知青，有的要抛妻弃子，有的丈夫孩子都不认，只想着回城呐！”
　　
　　“要我说，不如趁早把酒席办了。”
　　
　　“孩子生了都还能跑，办酒席有什么用？人家心不在这里，就算把脚拴上还是能走。”
　　
　　两个当事人却不曾表态，依旧每日在一起，上山下河，读书写字，叫人看不懂是什么个意思。
　　
　　这一天，两人去县城，梁盛主动拉着白小溪去书店。
　　
　　要知道，县城那么多地方，他最不愿踏足的就是书店了，这回反常得很。
　　
　　他找到售货员，问对方：“高考要买哪些书？”
　　
　　售货员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才指指旁边的书架。估计看他满身凶悍，没有半点文气，不像个读书人吧。
　　
　　他们这儿只是个小县，资源不多，买不到高考的参考资料，只有一些课本。
　　
　　梁盛站在书架前，皱着眉挑得认真。
　　
　　白小溪晃晃他的手：“你也要考吗？”
　　
　　梁盛看她一眼，“我这个脑子能考试？给你买的。”
　　
　　白小溪其实知道是给她买，这些天，虽然他们像以前一样待在一块，梁盛却越来越沉默，出神的时候越来越多，眼底的青黑也越来越深。
　　
　　直到早上见面，他身上忽然有了种坚定的气势，似乎已经做下什么决定，不准备再回头了。
　　
　　“我可以不考。”白小溪轻声说。
　　
　　别的知青想离开，是为了回到家人身边，为了奔赴前程，这两样对她来说都不成立。至于大学，她也曾经读过了，不是非要重温不可。
　　
　　梁盛却果断道：“要考。”
　　
　　她能够为他留下，他却不能拖着她。
　　
　　当然，他也不会放手。
　　
　　白小溪想了想，“那就考吧，不过我要参加明年夏天的考试。”
　　
　　今年是高考恢复第一年，考试时间在冬天，来年春天入学，明年的考试则在夏天。
　　
　　梁盛这回没反对，明年再考也好，他们都有更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回去之后，白小溪开始温习，梁盛则频繁地出入大杨梅岭。
　　
　　农村人进城难，最大的难题是户口跟工作没法解决，在梁盛看来，只要有足够的钱和票，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尽管这么做，也有可能为他招来牢狱之灾，但他早已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如果连冒险的勇气都没有，还说什么绝不放手。
　　
　　从前他去大杨梅岭，只图个温饱，一个月也未必去一次，现在却要弄到尽可能多的资源，才能在离开杨梅岭之后，给她舒适的生活。
　　
　　不过，他的单独行动只持续了两次，就被白小溪发现，进山的人变成两个了。
　　
　　虽然梁盛不愿意让她受累，但不可否认的是，有白小溪加入，他累积资源的速度翻了不止一倍。
　　
　　虽然没再遇上太岁那样值钱的东西，但其他药材、花草、菌类积少成多，长久下来也很可观。
　　
　　有时弄到的东西太多，怕都在县城黑市出手太惹眼，梁盛还得跑附近几个县去。
　　
　　别人看白小溪在复习，都暗自叹息，她和梁盛那么般配的一对，最后也是要分开。
　　
　　却不知这两人，赚钱赚得正起劲呢。
　　
　　这个冬天，既漫长又短暂，紧张的考试终于结束了，经过煎熬的等待，杨梅岭知青点先后迎来两份录取通知书，分别是谭知礼和黄萍萍的。
　　
　　其他人的羡慕、不甘与失落暂且不说，黄萍萍喜极而泣，哭过之后，她把自己的资料与笔记都送给了白小溪，祝她考上好学校。
　　
　　白小溪没辜负她的祝福，第二天夏天，考上了首都的大学。
　　
　　梁盛送她去火车站，分开的时候只说：“等我。”
　　
　　白小溪点头道：“等你。”
　　
　　梁盛原想暗地里活动活动，把自己弄进首都，不久后一场改革开放大变革，却让他看到机遇。
　　
　　他收拾收拾，拿着介绍信，拎着几件行李踏上南下的列车，半个月后，扛着两个巨大的包袱出现在首都车站。
　　
　　白小溪大学第一年，梁盛在她学校外摆了个小摊，卖各类女装、女鞋和小饰品。
　　
　　他卖的所有商品，白小溪都有一份。
　　
　　有一回，她穿着白衬衣、红裙子，脚下一双小皮鞋，在梁盛摊前画画。
　　
　　她画杨梅岭夏天的池塘，画得很认真，却不知，自己在别人眼中，也是一副绝佳的风景。
　　
　　有女生过来问梁盛：“我要她身上一样的裙子，有吗？”
　　
　　第一个后，很快有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两天，大学校园里，处处可见红裙子的身影。
　　
　　白小溪随后换了件带波点的连衣裙，很快，梁盛摊上波点裙卖光了，有两个女生，甚至为了最后一件裙子吵得面红耳赤……
　　
　　生意火爆，梁盛不得不过几天就去进一次货。
　　
　　其实他不太希望白小溪陪他出摊，让她同学遇见，影响不好。
　　
　　但白小溪从来不会在乎这种事。
　　
　　她在学校里名气不小，因为长得漂亮，成绩好，性格开朗，多少人瞩目着呢。
　　
　　而她疑似有个摆小摊的对象的事，很快流传开了。
　　
　　有同学当众问她：“经常看见你在校外那个小摊上，老板是你熟人吗？”
　　
　　白小溪坦然道：“他是我对象。”
　　
　　“他怎么会做……这种工作？”商人在这时候是受歧视的，是“投机倒把”。
　　
　　“我下乡插队的时候就和他在一起了，他陪我进城，凭自己本事挣钱，不偷不抢，有什么问题吗？”白小溪反问。
　　
　　其他人不说话了，他们中许多都是知青，为了回城上大学，有的与对象分手，有的抛家弃子，有的就算单身，也见过了许多别人的分离。
　　
　　能在考上大学后不嫌弃农村对象的有几个？能抛下家乡的一切，义无反顾陪伴爱人进城的又有几个？
　　
　　他们没有资格评判别人。
　　
　　大学第二年，梁盛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店面，他特地回了趟杨梅岭，带出两个愿意跟他混的小年轻，有了帮手，终于能够抽出一点空闲，和白小溪玩遍首都景点。
　　
　　第三年，梁盛投入全部身家，从公家手里批了块地，准备建一座服装城。
　　
　　做下这个决定前，他抱着白小溪沉默许久。
　　
　　因为一旦失败，就会一无所有，他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却怕她吃苦。
　　
　　最后是白小溪帮他下定决心，她捧着他的脸说：“赔钱了就换我养你嘛，我也会挣钱的。”
　　
　　这两年兴起许多个体户，女装店不在少数，其中不少商家看中了白小溪这个好模特，都想从梁盛这里挖墙角呢。
　　
　　梁盛听后，更加坚定了，绝不能赔钱！挖墙脚的过来挨打！
　　
　　第四年，盛溪服装城开业，第一天就红火爆棚，无数人捏着大把钞票，想从梁盛手里买个商铺。
　　
　　但梁盛只租不卖，这些人又为了一个好地段、为了延长租期跟他磨破嘴皮。
　　
　　那天收到的钱，后来是用麻袋装起来的。
　　
　　盛溪服装城很快成了首都女性逛街必去的地方，梁盛也在这座城市崭露头角，从此以后，他将迎来更广阔的天地，他的未来不可估量。
　　
　　白小溪的同学知道服装城老板是她对象，羡慕不已，纷纷夸她眼光好，夸她对象富有又体贴，那么个大忙人，还天天跑学校给她送吃的。
　　
　　他们似乎忘了，几年前是如何用轻视的语气，提起校门外那个小摊贩。
　　
　　梁盛二十六岁的时候，有了一座商城，有了位于首都的房子，任谁看见，都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句年轻有为，青年才俊。
　　
　　此时，他才觉得终于有了点底气，在白小溪毕业那天，向她求婚。
　　
　　此后几十年，两人不曾分离。
　　
　　




41.  041   影帝家的小朋友

　　041 
　　
　　这是间出租房, 墙壁刷得白白的，靠墙一张床, 一个简易衣架，除此外连张椅子都没有。
　　
　　“八八？”白小溪呼唤系统。
　　
　　意外的是，总是随叫随到的系统却没出现。
　　
　　“好奇怪……”
　　
　　她轻轻拧眉，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又摸摸身上的口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机。
　　
　　手机屏幕上有条短信, 发信人备注的是许姐，对方要求所有人早上七点半到工会门口集合。
　　
　　白小溪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十分了，顾不得耽误, 忙匆匆出门。
　　
　　好在进入任务之前, 系统和她交代过, 这是个娱乐高度发达的世界, 她的初始身份是名群演，如果有兴趣的话, 之后可以往娱乐圈发展一下。
　　
　　发展不发展的，白小溪现在还没去想，有个迫切的问题摆在眼前：她又穷了！
　　
　　既然系统不在，也不知道任务目标是谁, 那她先挣点钱吧。
　　
　　赶到集合点, 已经有二三十个人等在那。
　　
　　群头许姐看时间差不多了, 就说：“有个都市剧组，今天拍咖啡厅，要六七个人演顾客, 穿自己的衣服就行了。”
　　
　　她往人群里扫视，一边扫一边随手将人挑出来，大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男女都有。
　　
　　扫到白小溪的时候，她顿了顿，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小溪，溪流的溪。”
　　
　　许姐有点意外，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群里有她，可竟然完全不记得这张脸。
　　
　　看起来十八、九岁，简单的马尾辫，白T牛仔裙，没化妆没涂口红，皮肤是少女的白皙细腻，嘴唇粉粉的，比她在剧组里见到的许多女明星都漂亮，这么出色的外貌，她怎么会没印象？
　　
　　难道最近太忙了？许姐暗自思忖。
　　
　　现在没时间多想，她对白小溪道：“你也去都市剧组吧。”
　　
　　被带到现场后，手机就上交了，大概怕他们拍了什么泄露出去。
　　
　　剧组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咖啡厅，有些杂乱，白小溪站在群演中，新奇地打量。
　　
　　电视剧看了不少，亲身参与还是第一回，没想到屏幕上简单的一个场景，幕后有这么多准备工作要做。
　　
　　群演里有两个女生小声交谈：“刚才听他们说，今天是女一和女二的对手戏。”
　　
　　“女一是个新人吧？”
　　
　　“对，女二是姚雪。”
　　
　　“是她？”女生撇了撇嘴，“之前她想跟影帝传绯闻，结果被全网群嘲的事我还记得。”
　　
　　“对啊，要不然怎么会沦落到给新人做配？”
　　
　　“我看她对自己太没点数了，白影帝的瓷也敢碰。”
　　
　　“她本来就是走这种路线上位的啊，也就是碰上白……”
　　
　　演员副导演过来接洽，两个女生忙住了嘴。
　　
　　白小溪原本没听她们说话，直到留意到有个跟她同姓的影帝，才起了兴趣，可惜她们不说了。
　　
　　副导演安排群演入座，虽然是没台词的背景人员，但位置的安排，也是有讲究的。
　　
　　比如有些人不巧坐在摄影机死角里，从头到尾都不会被拍到正脸，而有些人坐在主演们附近，可能整场戏都在镜头中。
　　
　　谁都想要增加出镜率，但剧组挑人的时候很明显是看脸的。
　　
　　白小溪跟之前两个女孩，就被安排在主演那张桌子旁边，另外四个群演，两男两女，扮演两对情侣，坐在稍远一些。
　　
　　三个女生坐下来，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她们此时演的是闺蜜，虽然剧情与她们无关，但在镜头里做背景，一句话不说肯定不行的。
　　
　　白小溪率先笑着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白小溪——”
　　
　　“我知道，溪流的溪对吧？”左边的女孩笑着说，“早上听见你和许姐说的话了。我叫杜雨婷。”
　　
　　右边的女孩说：“苏晓美，叫我小美吧。”
　　
　　白小溪对苏晓美说：“你的手串好漂亮。”
　　
　　“真的吗？”苏晓美把手抬起来，“我自己串的。”
　　
　　“是雨花石吗？”李雨婷问。
　　
　　“对啊，也叫幸运石，希望能给我带来好运。”
　　
　　她们这边相谈甚欢，主演们却不太顺利。
　　
　　白小溪刚才瞄了一眼，这场戏剧情好像是女一女二两人在咖啡厅见面，然后一言不合，女二把咖啡泼在女一脸上。
　　
　　但是女二那位演员，总是泼歪了，不是泼女一胸上，就是泼她头发上，总之没个准头。
　　
　　一场戏几次不过，群演们就得一直坐着。
　　
　　苏晓美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她就是故意的。”
　　
　　杜雨婷道：“这样太过分了。有时候想想，这些演员明星们也挺惨的，我之前还见到一个女明星，一直被人扇巴掌，一直不能过呢。”
　　
　　“幸好我只是个群演，我已经决定了，今年要是还出不了头，就回老家考公务员，不在大城市混了。”苏晓美说。
　　
　　白小溪便道：“那我祝小美心想事成。”
　　
　　“谢谢。”对方笑起来，“我是实在混不下去才回老家，像你长得这么好，以后肯定可以成为大明星的。”
　　
　　杜雨婷附和：“对啊，早上刚见面我真的惊艳了。你这么漂亮，干嘛不直接签约经纪公司？他们肯定愿意捧你的。”
　　
　　白小溪不好意思道：“我其实对娱乐圈不太了解，像你们刚刚说的姚雪跟白影帝的事，我就不太清楚。”
　　
　　“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白老师拍新戏，剧组不是安排了酒店么，姚雪当时好像去探另一个演员的班，然后被拍到白老师和她前后脚进去酒店的照片，网上就各种传闻，还上了热搜，这里面要是没有她请的水军，我倒立做一百个俯卧撑！”杜雨婷语气有点激动。
　　
　　白小溪敬畏地看着她，倒立她做得到，俯卧撑她也能做到，倒立做一百个俯卧撑，这得是什么大神啊。
　　
　　苏晓美说：“好在剧组的人马上辟谣了，姚雪跟她的粉丝也被群嘲。其实就算不辟谣，也没人会相信，白老师入行十几年，一直专心拍戏，从没传过绯闻，是娱乐圈一股清流。”
　　
　　“是啊，”杜雨婷捧心，“白老师颜值、演技、人品全都没得挑，要是再勤快点就好了，那样的神颜，就该让大家多看看啊。每年只有一部电影，不参加综艺，微博只是摆设，我们这些粉丝等得好辛苦呜呜呜……”
　　
　　三个人聊到口渴，主演那边终于过了，之后是白小溪最喜欢的事，到中午吃饭啦！
　　
　　她跟新认识的两个朋友领了饭盒，排排坐在台阶上。
　　
　　“唉，又吃这个。”苏晓美戳了戳米饭。
　　
　　群演的饭盒很单调，一份米饭，一份菜，菜色只有炒小青菜跟一块卤肉，肉很小，好在青菜分量比较足，不然肯定吃不饱。
　　
　　白小溪扒了一口饭，米饭口感不错，又弹又软，比她上个世界在杨梅岭吃的好多了，浇上肉汤滋味更美。
　　
　　“好吃！”她一本满足。
　　
　　见她吃得香，另外两人也多了些食欲。
　　
　　杜雨婷说：“小溪，我的卤肉给你吧，还没碰过的。”
　　
　　“你不吃吗？”
　　
　　“我减肥。”
　　
　　白小溪惊讶地看着她，“可是你不胖呀。”
　　
　　“哎呀，女生的减肥大业，跟胖不胖没关系的。”杜雨婷把卤肉夹到她饭盒里。
　　
　　在白小溪看来，给她食物的都是好人！
　　
　　她笑弯了眼睛，高兴道：“谢谢啦。”
　　
　　杜雨婷怔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脸上带着怪阿姨的笑，“早就想说了，小溪你笑起来真可爱，好像揉揉揉。”
　　
　　“哇呜……救灭……”白小溪双手端着饭盒舍不得放下，挣扎得有些艰难，只得向苏晓美求救。
　　
　　苏晓美含笑说：“我要是加入，不确定会发生什么哦，可爱的女孩子最美味了。”
　　
　　“……”白小溪果断选择自救。
　　
　　打打闹闹吃完午饭，下午剧组有别的安排，三人分开前，苏晓美小声跟白小溪道：“看见那个场务了吗？记得离他远点，这种人最爱骚扰小姑娘，之前一直要约一个女孩，对方拒绝了他，结果连剧组都来不了了。”
　　
　　白小溪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也要小心点。”
　　
　　剧组晚上还有戏，白小溪一直到九点多才收工，拿回自己的手机后就准备回出租屋了。
　　
　　今天的工资只有一百块，比当初在超市兼职还少，工作时间却更长，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
　　
　　正掰着指头比划，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
　　
　　白小溪回头，见到苏晓美下午说的那个场务。
　　
　　对方咧着嘴说：“这么晚了，小美女一个人多不安全，要不要哥哥送你啊？”
　　
　　白小溪勾勾手指，“跟我来。”
　　
　　场务以为碰上一个懂事的，满脸兴奋就跟过去了，走到暗处，他刚要伸手，却被一拳打在肚子上。
　　
　　他惨叫一声：“你干什么！敢打我啊——我让你混不啊疼疼疼——”
　　
　　白小溪闷头不语，只管揍人。
　　
　　今天发现系统不在，她情绪就有点低，辛苦一天只挣那么点钱，更让人不高兴，结果还遇上这种垃圾，不揍他都对不起自己。
　　
　　几分钟后，她从巷子走出来，感觉心情好了些。
　　
　　还没迈步，却见巷子外停了辆黑色轿车，车旁立着个高大的人影，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
　　
　　白小溪却愣住了。
　　
　　“小溪，”那人缓缓开口，嗓音有种独特的矜冷，“过来。”




42.  042   影帝家的小朋友

　　042 
　　
　　白小溪怔怔站在原地, 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细细的哽咽。
　　
　　她抽噎一声, 几步冲过去，埋头扑进那人怀里，像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小孩，终于见到能为自己撑腰的人，特别委屈地咽呜起来。
　　
　　“师父呜呜呜……”
　　
　　白翊洲由她哭了一会儿，任凭眼泪鼻涕擦在高定西装上，他静静扶着白小溪的肩, 直到她哭够了，才说：“以后没事了。”
　　
　　简短几个字，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因为白小溪知道, 师父说出的话, 从未有做不到的。
　　
　　又过片刻,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 发觉脸上湿漉漉的，感到不好意思了。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脸都丢光啦！
　　
　　白翊洲未曾开口，递了块手帕给她。
　　
　　白小溪胡乱擦擦脸，将手帕重新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这才抬起头, 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 亮得像夜空中的星辰，欢快地说：“他们说师父在很远的地方，我还准备挣路费去找, 没想到师父这么快就回来啦！是事情办完了吗？”
　　
　　白翊洲没说是或不是，只道：“先上车吧。”
　　
　　白小溪想起来，巷子里还有个被她揍晕了的场务，她捏捏指头，用惹了事后惯用的讨饶语气说：“我刚刚打了人……”
　　
　　“不必理会，走吧。”白翊洲余光都不曾往暗处看一眼，替她拉开副驾驶座的门。
　　
　　“谢谢师父！”白小溪笑得甜极了。
　　
　　有靠山的感觉就是好！
　　
　　上了车，白翊洲打开车内灯光，白小溪这才看清他。
　　
　　“咦，师父的脸怎么……”
　　
　　这张脸粗粗一看，还是师父的，但她总觉得有点违和，又仔细瞧了瞧，发现和师父真正的样貌比起来，现在的他只像了七分，去掉了三分飘飘仙气。
　　
　　但白小溪想想也就理解了，毕竟，以一个人类标准来说，长成师父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算是顶尖了，再好看点，会被怀疑不是人的。
　　
　　不是她有徒弟滤镜，而是师父他，就是那么好看！什么妖族第一美人，第一仙子，那是没人敢把师父排上榜。
　　
　　当然，这些事白小溪本来也不知道，是鸣山上的小伙伴告诉她的。
　　
　　因为自小见惯了师父的脸，所以她交朋友时，从不在意小伙伴长得美还是丑，反正再好看，也没师父好看嘛。
　　
　　想到鸣山，她就有一肚子话想问，可是问题太多，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不管了，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到时候慢慢问吧。
　　
　　眼下，趁他在开车，白小溪偷偷摸出手机，在搜索框中打入白翊洲三个字。
　　
　　今天从杜雨婷两人那里听到白影帝，她就莫名有点感兴趣，现在知道师父也在这个任务世界，白小溪心里有个猜测。
　　
　　页面跳转，首先出现的是张熟悉的半身照，旁边配着文字。
　　
　　白翊洲（19xx年x月x日–）生于华国……
　　
　　主要荣誉：金鸡奖最佳男主角两届白花奖最佳男主角华表奖……
　　
　　那长长一串文字，看得白小溪别提多自豪了，她决定了，之后要把师父出演的电影全都看一遍！
　　
　　汽车驶进幽静的小区，停在一栋别墅门前。
　　
　　白小溪从车上跳下来，跟在白翊洲身后进门，“这是师父的房子吗？好漂亮啊。”
　　
　　她原本还因光秃秃的出租屋没被子而苦恼，眨眼就住上豪宅了。
　　
　　“也是你的。”白翊洲在玄关脱下外套。
　　
　　白小溪笑眯眯点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师父的东西就是她哒！
　　
　　有帮佣阿姨给两人递上拖鞋。
　　
　　“谢谢。”白小溪对阿姨道，“我叫小溪，怎么称呼您？”
　　
　　刘阿姨忙摆了摆手，说：“我姓刘，您扶着这里，小心些。”
　　
　　“刘阿姨直接喊我名字就好啦。”
　　
　　刘阿姨不敢应，看了看白翊洲，见他略微点了下头，才笑道：“好，小溪，这么晚肚子饿了吧？白先生出门前交代我们准备夜宵，都还热着。”
　　
　　“谢谢阿姨。”白小溪换好拖鞋，拉着白翊洲的袖口往饭厅走，“师父跟我一起吃。”
　　
　　刘阿姨见她举止随意到有些放肆，而白翊洲不但不生气，反而还由着纵着，心里不住咋舌。
　　
　　说起来，她这位雇主虽然是个大明星，却很好伺候，性格冷是冷了些，但也因此极少发脾气，至少刘阿姨在家里做了十几年，从没见过他发火。
　　
　　同样的，也几乎没见过他笑，没见他有什么好友亲戚来往。
　　
　　所以今晚，雇主说要出门去接个人，让她们准备夜宵时，刘阿姨惊讶极了，特别他还说了一句，接回来的人，以后在家里跟他是一样的。
　　
　　言下之意，是让她们不可以怠慢。
　　
　　这样重视，刘阿姨甚至都猜测，是不是要迎来女主人了，正想着不知道女主人好不好伺候，就看见雇主带了个小姑娘回来，小姑娘还喊他师父……
　　
　　唉，不想了，雇主们的事轮不到她管，她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饭厅里，白小溪看着桌上的食物，高兴得直拍手：“都是我爱吃的，谢谢师父！”
　　
　　“去洗手。”白翊洲淡淡道。
　　
　　“知道啦。”白小溪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印象中师父一直是这样子，并不代表对她不在乎。
　　
　　对于真正不在意的人，他可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今天午饭晚饭吃得都不尽兴，一顿夜宵正好补回来，白小溪吃到七分饱，动作才慢下来，抬头看看白翊洲，他面前一碗不知道什么汤，只动了几下。
　　
　　白小溪习以为常，从前除了她拉着师父进过几次食，其他时候就没见他吃东西，她本以为现在他们成了“人”，会有什么不同，结果还是一样。
　　
　　“家里厨师的手艺太棒了。”她说。
　　
　　白翊洲看她一眼，“七分饱就好。”
　　
　　“嗯嗯嗯……”白小溪一边点头，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个饺子。
　　
　　反正师父不可能来摸她肚子看是不是七分饱嘛嘿嘿嘿……
　　
　　白翊洲确实没那么做，他只是示意刘阿姨把桌上的盘子收走。
　　
　　“啊？我的饭……呜……”白小溪眼巴巴。
　　
　　小表情委屈的，刘阿姨看着都有些不忍心，只是碍于雇主威严，不敢不照做。
　　
　　白翊洲道：“明天吃什么，和厨房说。”
　　
　　“好诶！”白小溪瞬间阴转晴，跑到刘阿姨身边报菜名。
　　
　　刘阿姨一边记下，一边想，本来以为雇主对这位小姑娘也是冷冷淡淡的，没想到到底不同，刚把夜宵撤走，看她不高兴，就用明天的饭菜来安抚了。
　　
　　等白小溪报完菜，回到饭厅一看，白翊洲已经不在了。
　　
　　另一个帮佣指了指楼上，白小溪跟她道了谢，溜溜达达跑上楼去。
　　
　　二楼走廊十分安静，左右几个房间，她看到有扇门没关，走过去扒在墙边，探头往里面一瞧，白翊洲果然在，这是他的书房。
　　
　　“师父……”她喊了一声，磨磨蹭蹭走进去，“有件事没跟你说……”
　　
　　白翊洲换上了居家服，坐在沙发里，手边一本书，闻言从书里抬头，看着她。
　　
　　白小溪有点心虚，“其实……我现在也姓白……”
　　
　　在鸣山上，她只有名字小溪，没有姓。
　　
　　和人类不同，妖族只有大妖才有姓，这个姓往往跟其族群有关。
　　
　　就像师父，他的名字白翊洲，其实是白凤凰一族聚居地之名，后来九霄大劫，许多大妖种族湮灭，白凤凰族更是只剩师父一个，所以他的名字，就代表整个族群。
　　
　　白小溪下山的时候，那些人跟她说，现在跟从前不同了，想要融入人类社会，妖族们不管大妖小妖，都要有名有姓，她没多想，就给自己取了师父的姓氏，都没经过他同意呢。
　　
　　她刚刚跟刘阿姨自我介绍的时候，很狡猾地只说名字，不说姓氏，就是因为这个。
　　
　　可是这件事躲是躲不过的，不如早早坦白。
　　
　　她以为师父会有些不悦，毕竟他的种族只剩他一个了。
　　
　　但白翊洲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的房间在对面，早点休息。”
　　
　　白小溪愣了一下，待想明白他默许了，顿时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师父也早点休息，晚安晚安！”
　　
　　她蹦蹦跳跳跑出书房，进到对面房间里。
　　
　　白翊洲收回视线，正要重新拿起书，手机响了起来。
　　
　　“小赵。”他接通，电话那头是他经纪人。
　　
　　“哎，白老师是我，这么晚打扰您。是这样的，刚刚乐闻那边联系我，说有个记者今晚拍到了您和……想问问是不是要压住？”
　　
　　像白翊洲这种级别的演员，那些娱乐新闻媒体都不愿意主动得罪，要是以往，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发表了也就发表了，网友不会相信，还能给他们带一波热度。
　　
　　但今晚拍到了实实在在的瓜，他们反倒不敢出手了。
　　
　　“没事，不用压。”白翊洲道。
　　
　　小赵那头静了一会儿，平复下心中的惊愕后，才说：“好的，我知道了。能不能问一句，照片里另一个人是？”
　　
　　白翊洲抬眼，书房门是开着，对面房间门也没有关紧，白小溪欢快哼歌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飘到他耳边。
　　
　　他淡淡道：“是家里的小朋友。”
　　
　　




43.  043   影帝家的小朋友

　　043 
　　
　　互联网时代, 信息传递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这一晚，许多人如平常一样熬夜刷着手机, 一条平平无奇的新闻标题跃入眼中。
　　
　　《影帝白翊洲与陌生女子深夜街头相拥》
　　
　　不少人点进去之前还在想，又是哪个无良标题党小编，在那蹭热度。
　　
　　几分钟后，微博上炸锅了。
　　
　　“惊天大瓜！真的是白翊洲！”
　　
　　“我太天真了，还以为又是一个姚雪，结果？！！！”
　　
　　“姚雪是谁？”
　　
　　“我白哥的侧脸还是那么美，绝杀。”
　　
　　“他怀里的女生是谁, 好想换成我呜呜呜……”
　　
　　“楼上走开，白老师的怀抱是我的！”
　　
　　“深夜嫖c？白翊洲经营多年的人设终于崩塌了。”
　　
　　“女方只露出一个后背，有没有显微镜大佬认出来是哪个女星？”
　　
　　“前面的黑粉已举报，造谣需要负法律责任！”
　　
　　“暂时不发表意见, 坐等事情反转。”
　　
　　白翊洲的名字很快上了热搜, 按理说他一个实力派演员, 除了作品之外, 不该有如此多关注，谁叫如今是个看脸的时代。
　　
　　白翊洲的神颜, 用粉丝的话说，那就是来砸场子的，你既有美貌又有演技，让别人怎么活？
　　
　　就算是黑粉, 也不会想不开拿他的脸攻击他。
　　
　　加上他实在过于低调, 每年一部电影, 除了电影宣传期间，其他时候几乎不出现在公众面前，这就导致每回有他的新动态, 都是粉丝的一场狂欢。
　　
　　赵如新放下手机，一脑门汗，身为白翊洲经纪人，他得说自己很荣幸，也很幸运，因为没有比白翊洲更省心的演员了。
　　
　　不耍大赛，不搞绯闻，无不.良嗜好，赵如新甚至都不用替他争取什么资源，每年都有大把剧本递过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赵如新都觉得自己是个吃白饭的，直到今天晚上，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终于要迎来考验了。
　　
　　想起白翊洲刚才风轻云淡的小朋友三个字，赵如新就有点想哭。
　　
　　难道要他跑去跟粉丝网友解释，大家别瞎猜啦，那个被白老师抱着的女生，只是他家的小朋友而已……
　　
　　肯定会越抹越黑的啊！
　　
　　不过他仔细想象，白翊洲既然说今晚的事不用压，表明以后那位“小朋友”应该会常驻他身边，甚至有可能也会成为公众人物。
　　
　　这样的话，她应该会有个妥当的身份。
　　
　　想到这里，赵如新试探着给白翊洲发了条信息：“白老师，明天我能上门拜访吗？”
　　
　　过了一会儿，白翊洲回复：“上午十点。”
　　
　　“好的好的。”见他首肯，赵如新松了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下，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另一边，白小溪洗漱完，换上睡衣，陷进软软的床铺里。
　　
　　虽然今天才来到这个家，但房里一切摆设都很符合她的喜好，衣柜挂满衣服，梳妆台上很多或精致或可爱的首饰，房间还有个大大的阳台，晴天晚上，躺在躺椅里，可以看见满天繁星。
　　
　　她心满意足叹了口气，蹭蹭枕头，嘴里咕哝一声师父晚安，很快安稳睡去。
　　
　　白翊洲站在门外，替将她没关紧的门带上，恰好听到这声半醒半睡的呓语。
　　
　　他的手落在门把上，许久后才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白小溪神清气爽醒来，晨曦从窗帘缝透入，变成丝丝缕缕金色的光线。
　　
　　白小溪趴在床边，试图用手去抓那道光，努力了好一会儿，都没够到。
　　
　　而随着太阳身升，光路只会越来越短，用不了多久就会退到房间外去。
　　
　　想到这里，她掀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猛地拉开窗帘，让阳光撒在自己脸上，在晨光中摆了个中二造型，嘴上还说：“抓住你啦！”
　　
　　楼下花园里，有园丁在修剪花草，听到声音，草帽动了动，看起来是想抬头。
　　
　　白小溪吐吐舌头，闪身跑进卫生间里刷牙洗脸。
　　
　　收拾好后出去，打开房门，看见白翊洲坐在对面书房里看书，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从昨晚坐到现在。
　　
　　“师父早上好！”白小溪与他打招呼。
　　
　　白翊洲抬眼，略微点头，“早。”
　　
　　睡了一晚上，白小溪脑中思路清楚了些，她走上前，看到白翊洲手中的页面，正好一个章节结束，便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师父，可以吗？”
　　
　　“问吧。”白翊洲将书合上。
　　
　　白小溪问了她最关心的，“鸣山上的大家还好吗？”
　　
　　白翊洲点头，“各自有安身之处。”
　　
　　白小溪便放了心，至于更具体的情况，还有她为什么沉睡，这些都可以日后慢慢弄清楚，只要所有人没事就好。
　　
　　她又问：“师父知道八八去哪儿了吗？”
　　
　　“八八？”白翊洲反问。
　　
　　“就是系统，”白小溪忙解释，“他的编号是0368，本来一直跟我一起的，但是我昨天来到这里，就发现联系不上他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
　　
　　白翊洲道：“他的工作已结束，不必再跟着你。”
　　
　　白小溪惊讶道：“结束了？可是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还是说这个世界没有任务？”
　　
　　白翊洲微微颔首。
　　
　　白小溪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那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咯？太好啦！”
　　
　　而且师父还找到她了，连没钱的问题都不用担心，她又是那个靠山最硬的崽啦！
　　
　　从今天起，她要横着走路！
　　
　　她美滋滋想了许久，直到肚子咕噜一声，想起来横着走路的崽也是需要吃饭的。
　　
　　“师父跟我吃饭去吧，我昨天跟刘阿姨报了好多好吃的。”
　　
　　白翊洲将书放在一旁，刚站起来，白小溪就拉着他的衣袖往外走，“吃饭吃饭，不能让食物等急了。”
　　
　　楼下，见他们一个拉着另一个下来，刘阿姨等人依旧惊讶，睡了一晚上，她都以为昨晚的事说不定是做梦呢，现在可以确定是真的。
　　
　　看来这个家里，从今往后就要不一样了。
　　
　　早餐很丰盛，白小溪面前摆得满满的，都是分量不多，种类齐全的小碟子小碗，与白翊洲面前简简单单的一个碗对比鲜明。
　　
　　白小溪看看自己的，再看看他的，有点赫颜地为自己辩解：“其实我也没有很能吃……是师父吃太少啦！”
　　
　　所以才衬托得她像个小饭桶。
　　
　　刘阿姨正将最后一份食物端上来，闻言憋不住笑了一下。
　　
　　小狐狸顿时脸红了。
　　
　　好吧，她可能确实吃得有点多，可是人类创造了那么丰富的美食，不多吃点不就辜负了吗？
　　
　　大不了、大不了她少吃一口嘛……
　　
　　正害羞，面前的碟子落下一只虾饺，她抬起头，看见白翊洲将筷子收回去。
　　
　　“食不言。”他淡声道。
　　
　　白小溪顿时满血复活：“好哒！”
　　
　　师父都支持她吃，少吃一口什么的，她才没说过。
　　
　　早餐吃得心满意足，想到还有美味的午饭晚饭，她就觉得妖生如此美好。
　　
　　早饭后，白翊洲去了书房，白小溪则堕.落地瘫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看，是那个群演的群，群头发信息，依旧是某某剧组，需要多少人之类的内容。
　　
　　白小溪瞄了几眼，退出来时不小心点进新闻里，娱乐板块的标题十分醒目：《白翊洲疑似恋情公布》。
　　
　　白小溪嚯地坐起来，将手机凑近看了看，又拿远瞧了瞧，再倒过来看看，不管从哪个角度研究，新闻上配的图，都是昨晚她趴在师父怀里哭的画面吧？！
　　
　　她火速登上微博，发现自己这个“陌生女子”跟师父一起在热搜上挂着，全网都在讨论。
　　
　　白小溪震惊了。
　　
　　久别重逢哭个鼻子而已嘛，是谁这么坏拍下来，还弄得所有人都看见了呜呜呜……
　　
　　小狐狸自尊受伤了，觉得自己狐生所有的脸面都丢光了。
　　
　　正黯然神伤，刘阿姨迎了个客人进来，给她介绍：“这位小赵是白先生的经纪人。”
　　
　　“哦，您好。”白小溪蔫蔫打招呼，“他在书房呢。”
　　
　　“您好。”赵如新忙道，同时不动声色打量沙发上的女子，或者说少女。
　　
　　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身嫩绿色居家连衣裙，像春天枝头上刚抽出的一抹嫩芽，头发松松挽了个丸子，几条发丝顽皮地垂在颈边。她的肤色很白，嘴唇微嘟，这会儿不知什么原因，眉头轻蹙，漂亮的眼睛也有点发红。
　　
　　以他赵如新混迹娱乐圈十几年的眼光来看，这女孩的容貌算得上顶尖。
　　
　　最难得是一股纯真憨娇之态，看她皱眉，旁观的人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赵如新身为经纪人的毛病来了，看见好苗子，就想往自己手底下扒拉。
　　
　　但想也知道，这女孩出现在白影帝家，不是他想扒拉就可以扒拉的。
　　
　　他看了眼时间，离十点还有十几分钟，就指了指旁边的沙发，问白小溪：“我和白老师约定十点见面，能做这里等一下吗？”
　　
　　“当然可以。”在外人面前，白小溪一直很有礼貌，而且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已经不伤心了，还让刘阿姨给客人奉茶。
　　
　　赵如新自我介绍：“我姓赵，赵如新，不知怎么称呼？”
　　
　　“我叫白小溪，溪流的溪，你叫我小溪就好了。”
　　
　　和白老师同姓，赵如新立刻截取有用信息，同时笑道：“那也喊我小赵吧。”
　　
　　白小溪摇摇头，认真道：“你年纪比我大，得叫你老赵才行。”
　　
　　赵如新真心实意笑起来，他有预感，这女孩的性子会很惹人喜欢。
　　
　　“冒昧问一句，你和白老师是？”
　　
　　“他是我师——”
　　
　　白小溪本要照实说，忽然想到，其实以人类的标准来说，师父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有个她这么大的徒弟，是很奇怪的，说不定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刘阿姨她们暂且不论，眼前的客人不知道跟师父关系如何，还是不要说真话了吧。
　　
　　小狐狸很机智地改了口，“他是我师兄。”
　　
　　




44.  044   影帝家的小朋友

　　044 
　　
　　“他是我师兄。”
　　
　　话音刚落下, 白小溪看到白翊洲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将这话听了个正着。
　　
　　“……”
　　
　　撒谎被当场逮住, 小狐狸与他对视，心虚地眨巴着眼睛，讨好叫他，“师……”
　　
　　赵如新回头，发现白翊洲来了，忙站起来道：“白老师。”
　　
　　白翊洲略微点头，走过来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示意赵如新坐下。
　　
　　白小溪悄咪.咪动了动，想偷偷溜走，被白翊洲眼神一瞥，就乖乖坐着不敢动了。
　　
　　赵如新知道白翊洲不喜欢麻烦, 开门见山道：“今天上门打扰, 是为了昨晚的新闻, 两位看过了吗？”
　　
　　白翊洲嗯了一声。
　　
　　白小溪窘迫地点了点头, 难得哭一次，哭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这件事她绝对不会忘记的。
　　
　　“现在网上各种猜测都有，虽然白老师路人缘不错，粉丝也都很理智，但我们还是要尽快给公众一个说法。刚刚小溪说, 白老师和她是——”
　　
　　“其实是师徒……”白小溪弱弱道。
　　
　　赵如新一愣。
　　
　　白小溪看了看白翊洲, 继续说：“对不起赵哥, 刚刚骗了你，其实师父是我师父，不是师兄。因为师父看起来很年轻, 有我这么大的徒弟，别人应该不相信吧。”
　　
　　话里内容有点不好消化，赵如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见白翊洲没反驳，就知道白小溪这回说的是真的了。
　　
　　他脑袋转得飞快，不去问那些不该问的，很快权衡了利弊，说：“我觉得小溪的担心不无道理，师兄妹的身份确实更能让粉丝网友接受。当然这是我的看法，具体还要看白老师的意思。”
　　
　　这年头，干爹不是干爹，叔叔不是叔叔，忽然冒出一个师徒关系，难保有些黑粉拿这个做文章恶心人，师兄妹就不一样，处理好了，说不定还能戳中网友的萌点。
　　
　　白翊洲没表态，看向白小溪，“你的想法？”
　　
　　“我当然听师父的。”白小溪特别乖巧上道。
　　
　　“那就按她说的办。”白翊洲语气淡淡。
　　
　　赵如新顿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赶紧道：“好，我这就回去发表声明。”
　　
　　又商量了一下声明内容，他准备告辞。
　　
　　白小溪挽留道：“马上要吃午饭了，赵哥不一起吃吗？”
　　
　　赵如新摆摆手，在白老师家吃午饭？给他当经纪人也有四五年了，可从没有这个待遇，也没想过。
　　
　　“不打扰了，之后还有工作。”他婉拒。
　　
　　“那好吧，辛苦了，下次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呀。”
　　
　　赵如新听得出来，她是真心留客，回身笑着道谢。
　　
　　风从落地窗吹进来，浅色窗帘轻轻飘起，白小溪起身送客，白翊洲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的背影，明亮的光线给两人镀了一层光晕，在他们身后，是蓝天白云和花红柳绿的初夏盛景。
　　
　　这一幕恰好落在赵如新眼中，让他禁不住又怔了怔，竟有一种这两人何其般配的感觉。
　　
　　赵如新告辞了，客厅只剩白小溪和白翊洲，一时无人说话。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又瞄一眼，瞄到第三眼的时候，白翊洲道：“下次再犯，该罚。”
　　
　　“耶！”白小溪欢呼，高兴地凑过去抱了他一下，“知道啦！谢谢师父！”
　　
　　反正从小到大，师父这话说过很多遍了，真正罚她的时候也就抄抄书嘛，没在怕的。
　　
　　“厨房不知道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去看看！”危机一解决，她就活蹦乱跳跑走了。
　　
　　鼻息间隐约还残留着她甜软的气息，白翊洲独自坐在沙发上，她在厨房唧唧喳喳的声音不时传入耳里。
　　
　　这座总是安安静静的宅院，似乎有了别样的活力。
　　
　　“刘阿姨刘阿姨，我们中午吃什么？”白小溪期待满满。
　　
　　刘阿姨笑着将菜单递给她，“都是昨天定下的，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以往白先生吃得少，家里又没别人，厨师总担心自己有天会失业，现在来了个爱吃的小姑娘，他可算能够放开手脚干了。
　　
　　白小溪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她爱吃的，师父的只有一两道。
　　
　　“家里有莲子百合这些吗？”她问。
　　
　　“有，小溪想吃？”
　　
　　白小溪挽起袖子跃跃欲试，“我给师父做个甜汤。”
　　
　　以前在鸣山上，每当闯了祸，除了乖乖讨饶，她还会很机灵地跑去厨房给师父弄点吃的，她自己喜欢吃，所以就觉得，用食物赔礼这招最棒啦。
　　
　　选择做甜汤，是因为甜汤最简单，所有食材往锅里一丢就行，这么多年来，除了一道百合莲子羹，别的她都不会。
　　
　　“哪儿用得着你，家里这么多人。”刘阿姨忙说。
　　
　　白小溪笑眯眯道：“谁让我刚才做坏事了呢，现在要给师父赔礼。”
　　
　　刘阿姨听得笑起来，看小姑娘乖乖巧巧的样子，能干什么坏事？
　　
　　她可想不到，这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刚把师父变成了师兄。
　　
　　赵如新动作很快，他离开白翊洲家不久，工作室就发表了声明。
　　
　　“前排！”
　　
　　“神转折，我猜过绯闻女友、新片宣传、单纯炒热度，结果原来是师兄妹相聚？！”
　　
　　“有点好奇，这年头也有师兄妹的说法吗？”
　　
　　“怎么没有，同一个导师门下，不就是师兄妹了。”
　　
　　“白翊洲为澄清绯闻提供了新思路，整个娱乐圈都应该感激他。”
　　
　　“楼上阴阳怪气的滚粗！”
　　
　　“白老师的师妹……那女孩子太幸运了吧！”
　　
　　“我看过白哥早年的访谈，好像他出道前，一直是在远离人群的山上，当时还好多人说是编的，现在师妹都出来了，难道说，我白哥真的曾在高人门下修行？”
　　
　　“话说你们都不好奇师妹吗？下山寻师兄什么的，被师兄搂在怀里什么的，这也太好嗑了！”
　　
　　“还有最萌身高差，白老师下巴正好抵在师妹发顶，萌得我死去活来……”
　　
　　“万人血书求小师妹正脸！”
　　
　　“同求。”
　　
　　“+1”
　　
　　于此同时，赵如新接到不少电话，来人和他确认了消息属实之后，都要问一句，白影帝的师妹有没有出道的打算，甚至有的直接就要跟他谈合作。
　　
　　赵如新好笑之余，一一拒绝了。
　　
　　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一小时，但他能感觉到，白老师对小姑娘有多重视，明明是师徒，被她说成师兄妹，竟眉头不动一下就同意了。
　　
　　而白小溪在他身边时的那种自在，分明才来了一天，在那座大房子里却毫无拘束感，还能够做主留他吃饭，更加说明她与房子主人的亲近。
　　
　　还有离开前看到的那一幕，白老师看着她的眼神……
　　
　　赵如新想到这里，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当时温馨的氛围，白老师周身罕见的温和气息，是真的存在吗？
　　
　　不论如何，白小溪的事不是他能做主的，拒绝了各方人马后，他将这事汇报给了白翊洲。
　　
　　小姑娘若真有意涉足娱乐圈，有白翊洲这顶□□，她的起始点之高，资源之好，将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别墅里，白小溪吃过午饭，见白翊洲在花园凉棚下品茶看书，就抛下电视剧，窝到他旁边去。
　　
　　刚刚重逢不久，她其实挺想待在师父身边，只是师父总在书房，她担心打扰他的正事，早上才会选择看电视。
　　
　　白翊洲看到赵如新发来的信息，将手机递给白小溪。
　　
　　“是什么？”白小溪好奇接过来。
　　
　　“赵哥问我要不要出道？”她歪头想想，“出道就是演戏的意思吗？”
　　
　　“不止，也可做综艺，当歌手。”白翊洲解释。
　　
　　白小溪便说：“其实遇到师父之前，我刚刚做了一天群演，就是挣得好少，工资只有一百块钱，要不是师父找到了我，我连睡觉都没有被子呢。”
　　
　　撒娇地诉了苦，她又问：“像师父这样当演员很挣钱吗？”
　　
　　白翊洲道：“尚可。”
　　
　　白小溪也没想过他会说很挣钱这样的话，毕竟从前，妖族不少地盘都是师父的，单单鸣山一条山脉，就有数不清的天地珍宝，他的眼界比她高多了。
　　
　　但瞧瞧师父的大房子，和每年一部戏的状态，也看得出他的收入确实不菲。
　　
　　她把手机还给白翊洲，说：“我再想想吧。”
　　
　　现在靠师父养挺好的，吃饱喝足晒太阳，有比她更幸福的咸鱼吗？
　　
　　哪天无聊了，再去挣钱吧。
　　
　　不过，师父演的那些作品，可以先看看。
　　
　　她整个人缩进宽大的藤椅里，打开视频软件，插上耳机，一番搜索之后，点开白翊洲最早的一部电影。
　　
　　婵声轻鸣，紫藤花随风飘荡，惬意而安详的午后，一连串抽泣声打破宁静。
　　
　　白小溪盯着屏幕，眼眶红红，鼻头红红：“呜呜呜……师父太惨了……”
　　
　　白翊洲翻书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师父好可怜呜呜、嗝……还要挨饿……”
　　
　　白翊洲眉头微跳。
　　
　　“他们怎么可以打师父呜呜呜！”
　　
　　白翊洲终于选择把书合上，站起来没收她的手机。
　　
　　白小溪懵懵抬头，还打着哭嗝，“怎么了嗝……师父？”
　　
　　“去吃下午茶。”
　　
　　再让她哭下去，别人以为他升天了。




45.  045   影帝家的小朋友

　　045 
　　
　　白翊洲前一部电影刚杀青, 正在后期制作，剧组那边发来通知, 需要补拍一些内容，为期一周左右。
　　
　　补拍是常有的事，特别是近年来，没经历过修修补补的电影，都不好意思自称大片。
　　
　　白翊洲的经纪人跟助理很快准备好，到家里接他。
　　
　　白小溪提着个小巧的行李箱，跟他一起出门。
　　
　　赵如新有点意外, 上前接过她的行李，问：“小溪也一起去？”
　　
　　“是啊，”白小溪笑得开心，“反正在家里没事, 去凑凑热闹, 就是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怎么会。”赵如新忙说。
　　
　　他只是没想到, 白老师那样公私分明的人, 从不带任何非工作人员去片场，这会儿竟然同意让小姑娘同行。
　　
　　白翊洲上了车, 白小溪跟着钻进后座，坐在他边上，说悄悄话般，小声道：“师父, 到了外面, 我就得喊你师兄了。”
　　
　　她做练习似的, 师兄师兄念了几遍，嘀咕说：“真有点不习惯。”
　　
　　白翊洲看她一眼，评价道：“自讨苦吃。”
　　
　　“那我也是为了师父嘛。”白小溪噘嘴皱了下鼻子。
　　
　　车外, 两个助理一边将行李收拾进后备箱，一边激动地小声问赵如新。
　　
　　“赵哥，刚刚的女孩就是白老师师妹？好漂亮啊！”
　　
　　“我得说，真不愧跟白老师是同门，连神颜都是一脉相承的，他们师父收徒弟时，是不是专门照着长相挑的？”
　　
　　“那完了，长我这样的肯定没戏。”
　　
　　“现在整容还来得及。”
　　
　　“去你的。”
　　
　　看他们越扯越远，赵如新没好气道：“做你们的事，别叨叨了。”
　　
　　这部电影是古装戏，导演姓李，白翊洲与他合作过几次，他出道第一部作品，就是李导拍的，两人交情不错。
　　
　　李导看着五六十岁，干瘦的半老头子，看起来挺严厉，说起话来却笑眯眯的，指着白小溪道：“我知道你，前两天网上都是你和你师兄，可出名了。”
　　
　　白小溪仔细看了看他，嘟嘴道：“我也知道您，在电影里把师兄拍得可惨了。”
　　
　　李导一愣，摸着脑门哈哈大笑，“原来是给师兄抱不平来了！小姑娘不懂，我把他拍得越惨，观众才越心疼他。怎么样，我看你长得比你师兄有灵气，要不要也在电影里露个脸？”
　　
　　“不要不要。”白小溪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有师兄前车之鉴，她才不要变得惨兮兮的。
　　
　　“而且师兄长得最好，谁都比不过。”她护短道。
　　
　　“小孩娃娃……”李导摇头笑念了一句。
　　
　　一来一往几句话，谈话的两人没怎么放在心上，旁边听的人不少心情复杂。
　　
　　李导脾气出了名的阴晴不定，平时没事对谁都笑呵呵，一旦开拍，能把演员骂的爹妈不认，多大的腕儿在他这都没特权。
　　
　　他的剧组也是出了名的不好塞人，资本要投资，他举双手欢迎，资本要塞演员，那对不起，你把钱拿回去吧。
　　
　　他有那个本事嚣张，拍出来的电影部部精品，旁人也拿他没办法。
　　
　　第一次见面就被李导邀请在电影里露脸，这女孩运气也太好了些，偏偏她还拒绝了，让人不知该羡慕还是嫉妒。
　　
　　白翊洲有单独的化妆间，做好造型，换上剧服后，白小溪围着他转了好几圈。
　　
　　“师兄这个样子……”她话没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翊洲。
　　
　　“太太太好看了对吧？”助理小于搭话，挺着胸膛自豪道，“当初定妆照一放出去，网上全是尖叫。”
　　
　　白小溪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师父现在的模样，跟鸣山上时更像了，只是头冠服饰都不是从前的珍品，少了几分仙气。
　　
　　但她又想，那样的师父只她记忆中有，别人都没见过，不由得有了许多满足。
　　
　　该去拍戏了，白翊洲抬手轻轻扣了下她的脑门，“不许乱跑。”
　　
　　“哎呀——”白小溪轻呼，摸摸额头，鼓着嘴道，“知道啦。”
　　
　　师父拍戏的样子她还没见过，肯定要好好欣赏，怎么会乱跑呢。
　　
　　说起来白翊洲跟李导还有些相似之处，都是开工前后两个模样，平时看他性情冷淡，入戏后却马上成了堕入魔道的前正派大侠，亦正亦邪，似笑非笑的模样，又危险，又令人着迷。
　　
　　白小溪搬了把小板凳，双手托腮坐在板凳上，看得眼睛都不眨。
　　
　　这条过了后，她赶紧上前，很狗腿地把保温杯递给白翊洲。
　　
　　“师兄演得太好了，等电影上映，我要第一个去看！”
　　
　　白翊洲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脑中莫名出现她在电影院里呜呜呜哭师父好惨好可怜的画面……
　　
　　倒也不必如此。
　　
　　上午拍摄结束，该吃午饭了。
　　
　　白小溪上回在剧组，吃的是最便宜的盒饭，这回沾白翊洲的光，吃上了豪华版便当。
　　
　　助理们撑开小桌，摆得满满当当，白小溪看了一眼，调整了其中两个菜的位置，将它们放在白翊洲面前。
　　
　　“开饭啦，师兄要多吃点。”她说。
　　
　　赵如新几人便很惊奇地发现，往日吃饭只吃几口，像是要成仙的白老师，这回竟然吃了不少，面前的菜也吃下小半，简直不像他。
　　
　　到底是人不一样，赵如新想，小姑娘了解他，知道他的喜好是一回事，有她陪着，愿意多吃些也是一个原因吧。
　　
　　离他们不远处，有个女演员在手机上摆弄了一会儿，发出一张自拍：
　　
　　在剧组偶遇白老师的小师妹，长得很漂亮哦。@白翊洲 [图]
　　
　　照片上她自己的上半身占了一大半，只在左上角的地方，出现白小溪坐在马扎上吃饭的身影，勉强能看出五官。
　　
　　该女星微博粉丝一百多万，其中一百万都是僵尸粉，勉强算个十八线，平时发发自拍，底下一群水军吹捧。
　　
　　这回也一样，照例是些好美、又漂亮了的评论，但很快，大批网友涌了过来。
　　
　　“白老师小师妹？！”
　　
　　“感谢，照片糊得治好了我多年近视，因为我已经瞎了。”
　　
　　“确实很漂亮啊，吃饭吃得脸颊圆鼓鼓的，太可爱了！”
　　
　　“真的是小师妹吗？”
　　
　　“哦哦哦～这是什么神仙师兄妹，都长得太好看了吧～”
　　
　　“鉴定完毕，确实是师妹，因为照片上给师妹递纸巾的手是白哥的，露出来的剧服袖口花纹，跟电影定妆照一样。”
　　
　　“膜拜显微镜大佬！”
　　
　　“高冷师兄给师妹递纸巾什么的，我太可了！”
　　
　　“话说回来，小师妹不算圈里人吧，就这么把她照片发出来真的好吗？”
　　
　　“确实，博主太心机了，蹭热度就算了，还故意把人拍得糊糊的，而且修照片只修了自己的脸。”
　　
　　“关键她精修之后还是比小师妹丑，xswl”
　　
　　“有的人哪怕不看镜头，她都是主角～”
　　
　　白翊洲工作室的人很快注意到这条微博，助理小于马上告知赵如新，“赵哥你看。”
　　
　　“我知道了。”赵如新点点头，这类事情他处理得多了，都没必要让白翊洲和白小溪知道。
　　
　　没多久，那个小女星就因私自泄露片场照片，被请出剧组，微博也删了。
　　
　　不过在那之前，已有不少人截了图，还有很多人在工作室微博下求小师妹的清晰照片，照片上如果有白影帝就更好了。
　　
　　等晚上回到酒店，赵如新才将这件事告诉白翊洲。
　　
　　白翊洲住的是套房，一个大套间里有三个房间，一间做他临时书房，一间卧室，还有一间白小溪的。
　　
　　这是剧组付的钱，至于赵如新等人，则由白翊洲自掏腰包，让他们住在隔壁。
　　
　　白小溪在自己房里收拾完毕，换了件白色印草莓的居家连衣裙，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赵如新说的后半句话。
　　
　　“……都想看看小溪。”
　　
　　“谁想看看我？”白小溪好奇道。
　　
　　不过她问归问，视线却被茶几上几个甜品盒子勾.引住了。
　　
　　那是白翊洲让助理去附近一家知名甜品店买的。
　　
　　白小溪坐过去一个个打开，心花怒放，嗓音超甜地说：“谢谢师父。”
　　
　　她拿起蛋糕上的草莓咬一口，又问赵如新：“赵哥刚刚说什么？”
　　
　　赵如新看了看白翊洲，见他没反对，便道：“今天有人泄露了片场照片，照片上有你，但是不怎么清晰，现在不少白老师的粉丝说想看看他的师妹。”
　　
　　白小溪哦了一声，“师父觉得呢？”
　　
　　“不必特意回应，过些时候他们就忘了。”白翊洲淡淡道。
　　
　　白小溪想了想，说：“他们喜欢师父，肯定想多了解你，我觉得给他们看看照片也没什么。”
　　
　　“主要是出于安全考虑，”赵如新说，“怕有个别极端的人，要是记住了你的脸……”
　　
　　“不用怕，我很厉害的。”白小溪一手捏草莓，一手握拳，展示自己的武力。
　　
　　赵如新失笑，显然没信，“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小溪平时和白老师在一块，还是很安全的。”
　　
　　“那就拍个照给粉丝看看呗，这些年他们一直支持师父，我还想谢谢他们呢，好不好师父？”她仰头问白翊洲。
　　
　　白翊洲垂眼看她，“随你意愿。”
　　
　　至于赵如新，他则飞快掏出手机，将两人对视的一幕拍了下来。
　　
　　




46.  046   影帝家的小朋友

　　046 
　　
　　拍完照片, 赵如新本打算小修一下，看来看去却发现, 根本没有必要。
　　
　　虽然是仓促拍下的，构图光线也不是最佳，但正因如此，倒给人真实日常的感觉，况且他们两个外貌、仪态都无可挑剔，修图反而画蛇添足。
　　
　　赵如新跟助理商量了一下文案，又给白小溪白翊洲看过, 将这条微博发出去。
　　
　　@白翊洲工作室和大家正式介绍一下，白老师的师妹——白小溪同志～小溪说谢谢大家多年来对师兄的支持，她会监督师兄拍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哒 [图]
　　
　　“等到啦！”
　　
　　“555终于等到白哥的私服照，谢谢小师妹！”
　　
　　“太太太好看了吧, 这对师兄妹颜值绝了。”
　　
　　“师兄师妹都姓白吗？而且小溪这名字可爱值超标了吧”
　　
　　“照片好甜！原来白老师私底下也好高冷, 但是高冷师兄却这样专注地看着小师妹, 感觉更甜了, 师兄妹cp我可以！”
　　
　　“没美颜没修图#长得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请师妹一定要让白老师多出点作品！每年一部真的太少了，要不然平时多露露脸也行呜呜呜”
　　
　　“小师妹好可爱啊, 拍照都不忘吃，身上穿草莓图案的衣服，手上还捏着吃了一半的草莓2333”
　　
　　“只有我注意点桌上甜品了吗？想吃哧溜——”
　　
　　“上次被偷拍也是在吃东西吧，看来小师妹是个吃货哦。”
　　
　　“羡慕吃那么多还那么瘦！”
　　
　　“炒一波热度, 按照套路, 接下来是不是该出道捞金了？”
　　
　　“出道最好！气死黑粉！”
　　
　　“出道吧出道吧～可可爱爱的小溪～妈妈养你～”
　　
　　另一边, 白小溪拍完照，就开始大快朵颐了。
　　
　　甜甜的奶油蛋糕，一口吞掉, 漂亮的树莓塔，用小叉子叉几颗树莓给师父，剩下的都进了她肚子，还有香香的开心果泡芙，泡芙皮盖子掀掉给师父吃，果泥和奶油的内陷当然由她享用啦。
　　
　　可不是她小气，而是师父口味清淡，不喜欢太甜太腻的食物。
　　
　　白翊洲在沙发上看剧本，白小溪为了吃得方便，直接坐到地毯上，身体很自然地靠着他的腿，时不时用小叉子给他递点吃的。
　　
　　赵如新进来时，正好看到白翊洲低头，吃了白小溪给他的蓝莓。
　　
　　那种氛围，让他觉得自己是颗大灯泡，还是五百瓦的。
　　
　　“赵哥忙好了？一起吃点吧，还有于哥他们呢？”白小溪招呼他。
　　
　　赵如新摸摸鼻子，摆了摆手，“年纪大了，不敢吃太甜的，小于他们还有点事，你和白老师吃吧。”
　　
　　白小溪惊奇道：“赵哥又不老。”
　　
　　赵如新苦笑着说，“去年体检，有点脂肪肝，要控制饮食。”
　　
　　其实脂肪肝不是最要紧的，他是怕胖啊，常年站在白老师身边，对比已经很惨烈了，再给他来个大肚腩，这辈子还有脱单的希望吗？
　　
　　他不由得酸溜溜看了白翊洲一眼，长得帅，身材完美，事业巅峰，还有漂亮妹子相伴，人生赢家啊。
　　
　　接下来几天拍摄，白小溪都待在剧组里，她性子开朗好说话，平时买奶茶、买甜品，也会给剧组人员带一份。
　　
　　大家都说，白老师那么高冷，没想到他师妹却是个热情小太阳，两个人正好互补。
　　
　　结束那天，李导又开玩笑似的问白小溪：“真不打算拍戏？我下部电影，让你演少年时期的女主角怎么样？”
　　
　　这话要是问圈内其他年轻演员，恐怕没人不受宠若惊。
　　
　　白小溪却不怎么心动，还有点怕怕地说：“我这几天把您导演的作品都了看一遍，太凄惨了，您看我眼睛都哭得肿肿的，要是真演了，肯定哭得师兄都不认识我。”
　　
　　李导哈哈笑道：“他不认你你也别认他，我认你嘛。”
　　
　　“不行不行，”白小溪蹦到白翊洲身边，紧紧挽住他的手，看着像是孩子气，又有着莫名的坚定，“我和师兄不分开。”
　　
　　李导一愣，看看她，又看看白翊洲，精明的眼中划过一丝了然，摆了下手，说：“还把我当坏人了，算了算了，跟你亲爱的师兄走吧。”
　　
　　“李导再见。”白小溪笑眯眯道。
　　
　　李导咕哝：“小娃娃……”
　　
　　白翊洲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如果没意外，接下来就等电影宣传期了。
　　
　　其实这中间，也有不少广告、综艺来邀他，只是他一向不接，渐渐的其他人知道他的脾性，也就不怎么来碰灰了。
　　
　　不过这一次，赵如新的电话依旧忙碌，那些人打来，问白影帝的少，倒是问白小溪的多些。
　　
　　自从上回露了正脸，现在每天都有网友在工作室微博下求小师妹的动态，求小师妹开通微博。
　　
　　白小溪在自己不知道时候，已经有了些名气和支持者。
　　
　　而她本人，此时正缠着白翊洲出去玩。
　　
　　其实也不算玩，只是她来了这么久，不是在家待着，就是跟着去剧组，都没好好到外面看一看，所以她想——去逛超市买买买！
　　
　　但请动她师父可不是件易事，至少在白小溪记忆里，没见过师父主动离开鸣山的时候，而且他爱清净，拍戏的时候也就算了，平时让他去满是人的超市，难。
　　
　　“去嘛去嘛师父～”她拉着白翊洲的手摇晃。
　　
　　白翊洲看她一眼，“想吃什么让人去买。”
　　
　　白小溪嘟嘴道：“不想吃什么，就是想走走逛逛。”
　　
　　“花园小了不够走？”
　　
　　“那不一样，花园里没有那么多好吃的呀。”
　　
　　白翊洲道：“是谁说不想吃什么？”
　　
　　“反、反正不一样！”白小溪语塞，干脆一跺脚，“你不去那我自己去。”
　　
　　她扭头就走，一往无前的气势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悄咪.咪回头看他，“我真的自己去了哦？”
　　
　　白翊洲静静看着她。
　　
　　她又走了几步，再次回头：“我真的真的去了。”
　　
　　继续走了几步，第三次回头，“我真的真的真的——”
　　
　　“走吧。”白翊洲微微摇头，通知司机备车。
　　
　　“耶！师父最好啦！”白小溪马上颠颠跑回来，用力抱了他一下，“我们去一下下就回来！”
　　
　　两人去的是住宅区附近的高端超市，人比较少，超市内部很安静，就算有客人看见戴着口罩帽子的白翊洲，猜测他多半是个公众人物，也没有刻意围观。
　　
　　白小溪推着购物车走在高高的货架间，那么多好吃的，光看着就觉得满足。
　　
　　她拿起一盒巧克力，看看价格，再看看重量，小声对白翊洲道：“难怪生意不好，卖这么贵。”
　　
　　经常视金钱如粪土的小狐狸，有时候其实挺小气的，她可以对着一套价值上千万的首饰眼都不眨，却会因一块巧克力标价好几百块而吐槽。
　　
　　白翊洲拿了几板巧克力放在车里。
　　
　　“拿一个就好。”白小溪忙说。
　　
　　白翊洲听到，又拿了几板。
　　
　　“……师父。”白小溪肉疼地揪他衣角。
　　
　　白翊洲继续拿。
　　
　　白小溪赶紧拉着人往别处走，“够了够了，我们也要给别人留一点嘛。”
　　
　　白翊洲被她拽着，眼中有隐约的笑意一闪而过。
　　
　　到了甜品专柜，又是如此一番，几乎横扫半个玻璃柜，然后继续去往下一个专区。
　　
　　眼看购物车越堆越满，白小溪心里是满足的，满足之余却又有点肉痛——同样的价格，在别的地方都能装满一辆小货车了。
　　
　　眼看白翊洲还准备出手，白小溪果断拉着他去结账，并在心里反思，下回再买东西，还是别带师父了，真败家呦。
　　
　　经常有多少钱花多少钱的小狐狸忍不住想，师父虽然能挣钱，可也同样能花，他们两人没一个知道啥叫勤俭节约，哪天不会钱花光光喝西北风吧？
　　
　　忧心忡忡去买单，旁边有个六十几岁的老人家忽然向她走来，认真看了看她，问道：“你是叫白小溪吗？”
　　
　　“是我，您是？”白小溪惊讶。
　　
　　老人家笑了笑，看了眼她旁边的白翊洲，说：“我老伴很喜欢你师兄，那天看到你的照片，一直跟我夸你可爱。”
　　
　　白小溪受宠若惊，忙道：“我和师兄谢谢您，也谢谢奶奶。”
　　
　　白翊洲也点了点头。
　　
　　老人家摇头笑道：“说什么谢谢，你们忙吧，年轻人要加油啊。”
　　
　　分开前，白小溪应要求和老人家拍了张照，带回去给他老伴看的。
　　
　　回家一路上，白小溪打开微博认真看了白翊洲工作室下的留言，之后一反常态没说话，惹得白翊洲看她几回。
　　
　　等到了家，她终于思考完人生，一脸正色地说：“师父，我不能这样咸鱼下去了，得认真工作，努力挣钱。”
　　
　　努力工作，既是为了将来可能的某天，师父败光家产后，她能养得起他，也为了今天那位老人的话，还有微博上留言的人。
　　
　　她都不知道有好些人喜欢她呢！
　　
　　她得奋斗，冲呀！
　　
　　白翊洲淡然地点了点头，问她：“小赵那有不少给你的邀约，想做什么？”
　　
　　白小溪特别认真地想了许久，严肃道：“就做最好玩的那个吧！”
　　
　　当师父的听了这话，一点都不意外。
　　
　　




47.  047   影帝家的小朋友

　　047 
　　
　　赵如新把给白小溪的邀约整理出来, 有请她拍戏的、出席活动的、也有各类综艺。
　　
　　“这几个节目近期比较火。”他指了指几个选秀类跟户外竞技类综艺，因为白小溪说想要好玩的, 赵如新认为她会对此感兴趣。
　　
　　白小溪确实掠过了演戏以及各种活动，但对于赵如新指出来的热门综艺，也没有停留太久，反倒兴致勃勃拿起另一张纸，“《去乡村吧》？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
　　
　　赵如新解释道：“这是个生活纪实类节目，已经播了几季，之前火过, 但现在因为过于套路化，插播广告太多，热度降下来了，比不上另外几个。”
　　
　　他本人是不太想白小溪参加一个过时综艺的, 但看她的样子, 显然已经意动。
　　
　　“师父师父,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白小溪跑去问白翊洲。
　　
　　她是喜欢往外跑的, 比起其他，这个节目显然有足够的地方让她跑。
　　
　　白翊洲接过去看了片刻, 问赵如新：“制作组风气怎么样？”
　　
　　赵如新说：“张导我接触过，都说人不错，就是不够强硬，不然好好一个节目, 也不会因为被塞流量、塞广告弄成这样。几个常驻嘉宾也没什么架子, 至于其他人, 我觉得不用太在意。”
　　
　　毕竟白小溪虽然是个纯新人，但背后有白翊洲这座靠山，只要不是想不开的, 都不会无缘无故和她过不去。
　　
　　白翊洲点了点头，垂眼问白小溪：“想去？”
　　
　　“嗯嗯，想去玩——不对不对，想去工作！”她握拳，“我是要挣钱的！”
　　
　　赵如新嘴角抽了抽。
　　
　　白翊洲面不改色，对赵如新道：“小赵去安排吧。”
　　
　　“麻烦赵哥了。”白小溪说。
　　
　　“诶，好。”
　　
　　赵如新离开后，白小溪找出《去乡村吧》前几季内容，打算先了解一下。
　　
　　节目宗旨在于让明星演员们去体验乡村生活，期间闹出的各种笑话是看点，整体氛围搞笑又温馨。
　　
　　刘阿姨洗了水果端过来，问白小溪：“小溪要去工作啦？”
　　
　　“对啊，这个节目阿姨看过没？”白小溪给她看手机。
　　
　　刘阿姨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说：“这个我知道，播了有一两年了吧，里头的小年轻可辛苦了，为了吃顿饭，还得去地里捉泥鳅呢，小溪受得了？”
　　
　　白小溪得意道：“捉泥鳅不算什么，插秧割稻谷我都会呢。”
　　
　　刘阿姨忙说：“你年纪这么小，哪儿能干重活。”
　　
　　“以后不干啦。”白小溪凑到白翊洲身边，挽住他的手，将脑袋靠到他肩上。
　　
　　师父不在的时候，只能靠自己，没钱就得去挣钱，辛苦也不能说辛苦，现在，她想挣钱就挣钱，想咸鱼就咸鱼，连工作也能挑自己喜欢的来。
　　
　　现在不一样了，她自言自语似的，“因为我已经找到师父了。”
　　
　　白翊洲眉心微微一动。
　　
　　白小溪从不觉得靠师父是什么可耻的事，就像她知道，网上那些喜欢她的人里，有许多是爱屋及乌，给她的工作邀约，也是看在白翊洲小师妹这个身份上。
　　
　　她只自豪于师父不论在哪儿，都有非凡的影响力，而她也会努力，不让师父丢脸。
　　
　　赵如新很快带来节目组的回复，新一季拍摄三天后开始，白小溪是其中一期嘉宾，大概两天就能拍完。
　　
　　“到时候我和小苏跟你去。”小苏是白翊洲工作室的女助理。
　　
　　白小溪问：“赵哥跟我走了，师父这边不要紧吗？”
　　
　　“这也是白老师的意思。”
　　
　　“那我到时候要带什么？”她又问。
　　
　　赵如新道：“就一些日产用品和衣物，别的我让小苏去准备。”
　　
　　“哦，”白小溪点点头，过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得在外面过夜呀。”
　　
　　在外面过夜不是重点，得离开师父在外面过夜才是。
　　
　　赵如新有点担心，怕小姑娘忽然娇气反悔说不去了，却听白小溪惆怅道：“师父一个人在家，会觉得孤单吧。”
　　
　　“……”感情过去那么多年，白老师都是孤单过来的？
　　
　　白翊洲在楼上书房，白小溪和赵如新谈完，就上楼去找他。
　　
　　他正在书架前选书，白小溪扑到长沙发上，抱住靠枕翻了个身，仰躺着，两条腿悬在沙发扶手外晃来晃去。
　　
　　“师父，赵哥刚才说，三天后我就得去工作了。”
　　
　　白翊洲嗯了一声。
　　
　　白小溪卷着抱枕上的流苏玩，“还得在外面过一.夜才能回来。”
　　
　　白翊洲选好了书，往单人沙发走去。
　　
　　“这里这里！”白小溪忙拍拍自己头顶上空出的地方，“师父坐这里来嘛。”
　　
　　他脚步顿了一下，缓缓转过来。
　　
　　两人的姿势一坐一躺，白小溪头顶抵在他腿侧。
　　
　　她晃了晃腿，听到窗外蝉在鸣叫，微风轻轻拂过面颊，仿佛回到鸣山上的日子，师父独自亭中对弈，她化成原形，蜷缩在师父衣摆上，亭子外水潭中，锦鲤不时跃出水面，岸边绿的柳红的花，纷纷飘洒在空中。
　　
　　她突然问：“师父，我们以后还回鸣山吗？”
　　
　　“回。”白翊洲道。
　　
　　简简单单一个字，白小溪听后笑起来，“其实我也算去过挺多地方啦，还是觉得鸣山最好。对了师父，你知道系统为什么让我做任务吗？”
　　
　　这个问题其实她老早就想过了，她绑定系统是为了挣钱，那系统让他们这些宿主做任务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无聊消遣吧。
　　
　　白翊洲放下书，低头看她。
　　
　　白小溪把流苏卷来卷去，皱着眉头说：“我怎么也想不出系统的目的，他们又不能靠这个挣钱。”
　　
　　“并非为了盈利。”白翊洲说。
　　
　　“就知道师父肯定知道，跟我说说吧。”白小溪一脸兴趣。
　　
　　白翊洲难得多说了几句话，将事情始末道来。
　　
　　上古时期，妖魔横行，弱者命如草芥，即便是只小妖，也能在凡间搅风搅雨。
　　
　　而近百年来，人类社会翻天覆地，妖族却渐渐式微，此消彼长，除了一些大妖，小妖们有些已不是人类武器的对手，有人类死于妖魔口中，也有妖魔死于人类之手。
　　
　　几次下来，双方损失都不小，为了族群发展，高层终于决定谈判。
　　
　　谈判的结果，妖族可以在人类中生活，却不能伤害人类，也不能让普通人类发现真实身份，为此还专门成立非人类管理局。
　　
　　系统就隶属管理局，目的是为了帮助妖族或者魔类融入人类社会。
　　
　　所有非人类一开始都是黑户，只有在系统帮助下，经历至少三个虚拟世界，在虚拟世界中体验人类社会的生活，学习怎样隐藏身份，过程中没有出现差错，才算通过考验，可以得到身份凭证。
　　
　　简言之，系统的存在，是为了帮非人类学会怎么过人类的日子。
　　
　　白小溪听后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表示懂了，但又有新的问题：“那为什么会有任务目标呢？”
　　
　　而且，八八还说自己是什么真爱系统，听着就很不正经啊。
　　
　　这个问题，白翊洲却没回答，而是问她：“你还记得自身为何沉睡么？”
　　
　　“不知道。”白小溪猛摇头。
　　
　　这也是她想不懂的，一觉醒来发现过了数百年，可把她吓呆了。
　　
　　“是我封存了你一部分记忆。”白翊洲道。
　　
　　白小溪想也不想，说：“那师父肯定是为了我好。”
　　
　　白翊洲不置可否，只道：“等回去后，替你将封印解开。”
　　
　　这个回去，指的是真实世界。
　　
　　白小溪便不追问了，转而关心起另一个问题，“我原本为了挣钱才做任务，现在发现系统是大家都要绑定的，那他们还会给我工资吗？”
　　
　　要是不给，回到真实世界里，她不是又成穷光蛋了？
　　
　　白翊洲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说：“为师替你去要。”
　　
　　白小溪立刻来了劲，一骨碌爬起来，兴致勃勃道：“师父你知道怎么讨债吗？听我的，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煞有介事道：“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老板黄鹤噗哈哈哈——”
　　
　　只喊了个开头，她自己就绷不住了，咯咯笑个不停，整个人东倒西歪，最后一头扎进白翊洲怀里，干脆不起来了，拿他的衣服擦笑出的眼泪。
　　
　　好半天后，才软绵绵道：“哎呀，肚子都笑疼了。”
　　
　　她脑袋枕在白翊洲腿上，从下往上仰望他，胆大包天地伸出手戳他下巴，“师父怎么都不笑呢。”
　　
　　白翊洲抓住作乱的手指，“胡闹。”
　　
　　虽然是斥责的话，但听那轻飘飘的语气，白小溪就半点也不怕，一只手被抓住，还有另一只手继续作怪，直到两只手都被禁锢，才见她安分下来。
　　
　　窗外蝉鸣依旧，刚刚还笑闹的人打了个哈欠，嘴里不知嘟哝一句什么，困意上涌，闭上眼就睡了。
　　
　　白翊洲垂眼看她。
　　
　　她枕在他腿上，因为玩闹，脸颊透着淡淡的粉，双眼紧闭，眼睫低垂，唇边还噙着笑，睡得香甜。
　　
　　微风吹乱了额发，几缕发丝在颊边轻晃，她动了一下，似乎觉得痒。
　　
　　白翊洲缓缓伸手，为她将碎发抚开。
　　
　　




48.  048   影帝家的小朋友

　　048 
　　
　　三天很快过去, 一大早，白小溪就提着小行李箱出发了。
　　
　　节目拍摄地点在一个小山村, 车程近两个小时，路上，赵如新给白小溪介绍了概况。
　　
　　《去乡村吧》共有三个常驻嘉宾，领头的是一对中年夫妻演员，在圈里以恩爱著称。
　　
　　这期飞行嘉宾也是三人，一男两女，除了白小溪外, 另两人都是小有名气的新生代演员。
　　
　　他有点担心白小溪露怯，安慰说：“不用担心表现不好，我们毕竟是纯新人，没必要和其他人比。”
　　
　　“我知道, 谢谢赵哥。”白小溪笑着点头。
　　
　　车子抵达一座农家小院, 白小溪下了车, 院子附近节目组摄影师在她身边跟拍, 她按照说好的剧本上前敲门。
　　
　　里头马上传来说笑声：“肯定是新人来了。”
　　
　　院门打开，门里站着名保养得体的中年女性, 笑盈盈看着她：“叫我猜对了！”
　　
　　白小溪忙说：“赵老师好。”
　　
　　“诶，快进来吧，路上辛苦了。老曾和小黄都在里头呢。”
　　
　　白小溪跟她进去，见到院子里凉棚架下还有两名男性, 应该就是老曾和小黄, 三个常驻嘉宾都在这里了。
　　
　　她与他们打了招呼, 黄锦主动过来帮她提行李，笑嘻嘻道：“小溪对吧？还有两个人没来，我们可以偷懒一下。”
　　
　　“对对, 过来坐会儿，让老曾给咱们泡茶喝。”赵梦茹说。
　　
　　白小溪坐了过去，赵梦茹打量着她，笑问：“小溪这么白，怕不怕一会儿干活晒黑了？”
　　
　　白小溪笑了笑，看着有点腼腆的样子，“我一直晒不太黑的。”
　　
　　赵梦茹乐道：“这话可别说太早，小黄以前也说自己晒不黑，现在你看看他。”
　　
　　黄锦配合的掀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上，一黑一白两截，泾渭分明，他还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跟白小溪说：“现在我已经是防晒专家了，需要防晒霜就说一声，我那儿喷雾的乳液的滚珠的都有。”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几人围在茶几旁，边喝茶边闲聊，要是不看周围的摄影机，算得上悠闲度日。
　　
　　又过一会儿，另外两名嘉宾也来了，两人似乎关系不错，进门前就在说说笑笑。
　　
　　六个人相互熟悉过，掌厨老曾发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几位嘉宾需要用自己的劳动成果换取午饭。现在请你们三位加上黄锦，分成两组，自行选择挖竹笋还是去摘豌豆尖。”
　　
　　嘉宾中的年轻女演员何芊芊举手发问：“请问曾老师，挖竹笋去哪儿挖，豌豆尖又要在哪里摘？”
　　
　　“一个在后山竹林，一个门前菜地里。”
　　
　　“那我跟阿丘一组，我们去摘豌豆尖！”何芊芊马上说。
　　
　　挖笋那么累，还不一定挖得到，吃力不讨好。
　　
　　轻省的活被挑走，白小溪和黄锦对视一眼，“那我们去挖笋吧。”
　　
　　一人提筐，一人扛着锄头出门，黄锦跟白小溪说：“放心吧，我这么强，肯定能挖到笋，不会饿肚子的。”
　　
　　白小溪一点也不担心，“就算挖不到竹笋，山上那么多野蘑菇，我们也可以采一些回去。”
　　
　　黄锦闻言有点怕怕，“你知道怎么分辨蘑菇吗？不会吃了之后眼前出现很多小人吧？”
　　
　　白小溪笑着说：“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学着黄锦刚才的语气说：“放心吧，我这么强，肯定能把你抬下山，不会抛弃队友的。”
　　
　　“别啊，我怕死，求女侠高抬贵手！”黄锦夸张道。
　　
　　一路说说笑笑，大概担心真的要吃蘑菇，黄锦挖笋的时候特别卖力。
　　
　　他们这边顺利，另一组却不时出点小状况，那两人看样子没怎么干过农活，掐的豌豆尖不是老了，就是嫩了，何芊芊还频频被小虫子吓得尖叫。
　　
　　不论如何，总算完成了老曾交代的任务，得到一顿不算丰盛却美味的午餐。
　　
　　饭后，大家坐在一块说话。
　　
　　三个飞行嘉宾里，除了白小溪，另外两个近期都有电视剧或者网剧上映，因此聊天时，不时就会提到各自的作品，算是打广告了。
　　
　　见白小溪含笑听着，赵梦茹有意带上她，“小溪平时喜欢看什么剧？”
　　
　　“最近在看我们《去乡村吧》前面几季的内容，已经都看完了。”
　　
　　“哦呦，”赵梦茹笑着说，“那我和老曾得谢谢你。”
　　
　　何芊芊忽然问：“你喜欢白老师的作品吗？”
　　
　　在场的人都知道白小溪能在这里，与白翊洲脱不开关系，但到目前为止，还没人主动问起他。
　　
　　这其中理由微妙，节目组既蹭热度白翊洲热度，又担心蹭得太过，被网友说吃相难看。
　　
　　何芊芊这个问题，白小溪不论回答喜欢或不喜欢，都不算好答案。
　　
　　说喜欢，显得有点敷衍，说不喜欢，那更不行。
　　
　　黄锦刚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却听白小溪道：“其实师兄的作品我没看完。”
　　
　　“为什么，你觉得不好看吗？”何芊芊自觉抓住机会，追问道。
　　
　　“不是啊，”白小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我第一次看得时候，师兄就在边上，他嫌我太能哭了，不许我看。”
　　
　　其他人愣了一下，赵梦茹笑道：“原来是师兄不给你看，我看啊，准是看你哭得厉害，心疼了！”
　　
　　白小溪吐吐舌头，调皮道：“说不定师兄觉得我看到了他电影里凄凄惨惨的样子，在我面前没威严，以后不好管束了。”
　　
　　黄锦调侃：“我看小溪很乖啊，白老师私底下这么严厉？”
　　
　　“乖都是装的啦，”白小溪揭自己的底，“我今天不在家，师兄肯定偷着乐。”
　　
　　其余人配合地笑起来，赵梦茹笑着感慨道：“看起来天下家长都一个样，就算是男神，私底下也得为管教孩子头痛啊！”
　　
　　何芊芊咬了下唇，原本是想为难她的问题，没想到反让她出了风头。
　　
　　闲谈之后，暂时无事，嘉宾们有了点自己的时间。
　　
　　白小溪掏出手机，给白翊洲发信息。
　　
　　“师父吃过饭了吗？”
　　
　　“吃了。”
　　
　　“我也吃了，大家聊了一会儿天，现在是休息时间。曾老师做的饭很好吃，可惜没有肉。”她发出一个嘴馋的表情。
　　
　　又问：“刘阿姨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糖醋排骨、鲍汁鹅掌、白切鸡、红焖羊肉”
　　
　　白小溪瞪圆了眼睛，愤愤道：“……师父你故意的！”
　　
　　看她说没肉吃，特意报了一堆荤菜，明明师父自己不怎么吃肉的。
　　
　　“回去后我要把这些都吃一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白翊洲拿起来，眼中有微不可察的笑意。
　　
　　“能适应么？”他问。
　　
　　白小溪回复道：“我感觉挺好的，曾老师话不多，但人很好，赵老师跟黄锦也很照顾我。”
　　
　　至于另外两个，在节目里跟她算是有点竞争关系吧，所以相处没那么融洽也正常。
　　
　　傍晚时候，他们几个得为晚饭奋斗了。
　　
　　老曾发布新任务：“我得到消息，村里的鱼塘今天在捞鱼，你们需要用除了金钱购买以外的方法，带一条鱼回来。”
　　
　　四人走在路上，何芊芊两人在前，白小溪两人在后，都在思考怎么把鱼弄到手。
　　
　　“没钱怎么买鱼，靠我的男性魅力吗？”黄锦摸着下巴。
　　
　　“猪！我的猪——”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乡村小路绕山而建，声音来源在转角的另一边，被山体遮住了，几人看不见发生了什么，正疑惑，前面猛地窜出一头大公猪，像一辆小坦克，哼哧哼哧横冲直撞闯过来。
　　
　　几个人都被惊住了，连工作人员也六神无主，只知道尖叫。
　　
　　眼看打头的人就要被撞倒，白小溪几步上前，侧身与猪相擦而过时，眼疾手快一把揪住猪尾巴，用力往后一拽，整头猪被她甩出三四米远。
　　
　　前后不过眨眼的事，猪已经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白小溪拍拍灰，恋恋不舍看了猪一眼：这么大一坨肉……
　　
　　其余人已经惊呆了。
　　
　　




49.  049   影帝家的小朋友

　　049 
　　
　　猪被白小溪制伏后, 其主人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工作人员这会儿才回神，见无人受伤, 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上前跟村民交涉。
　　
　　他们节目组在这里拍摄，是跟村民签订了协议的，这附近不能让人随意过来，哪想到今天会出这么大的岔子。
　　
　　导演过来安抚艺人，“对不住对不住，让大家受惊了, 都没事吧？”
　　
　　虽然受了惊吓，万幸没受伤，而且导演年纪大，是前辈, 几个年轻演员就算心里不高兴, 脸上也不好带出来。
　　
　　黄锦夸张地拍着胸口, 说：“差点以为要被一头猪送走。”
　　
　　他扭头看白小溪, 还是不太相信，她那纤细的胳膊, 刚刚真的把猪甩飞了？
　　
　　“小溪，你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小溪慢吞吞把眼神从猪身上拔下来，“嗯？”
　　
　　“我是说你这个, ”黄锦边说边比划, “一下把猪甩出去, 怎么办到的？也太神了。”
　　
　　其他人纷纷看向白小溪，眼中带着惊奇，那头猪, 少说三百斤有的吧，正常人能将它甩飞？反被撞飞还差不多！
　　
　　白小溪诚实道：“我说我力气特别大，你信吗？”
　　
　　黄锦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信，女孩子力气再大，能大到哪里去，你肯定练过！你和白老师不是师兄妹么，你们师门肯定都会什么绝世武功吧，比如刚刚那招是不是叫四两拨千斤什么的？”
　　
　　白小溪又无语又好笑，说：“那就当是吧。”
　　
　　“我就说嘛！”黄锦一下来了劲，凑过来问她，“你们师门还收徒吗？或者白老师收徒吗？再不然……小溪你收徒吗？”
　　
　　“不用这么勉强，我不收徒，谢谢。”
　　
　　“别这么绝情嘛，咱们商量一下。”
　　
　　“不需要，别过来，报警了。”
　　
　　“求求了，女侠，女神，给个机会吧。”
　　
　　两个人插科打诨，原本沉闷的气氛重新带动起来。
　　
　　工作人员那边也跟村民交涉完毕，导演问过白小溪几人的意见后，选择继续拍摄。
　　
　　村里的池塘位于山边，水已经快抽干了，露出塘底的淤泥，不时有活鱼在泥水里搅动跳跃。
　　
　　两个村民抬着个大水桶，准备下塘里捞鱼。
　　
　　白小溪刚才在想，没钱该怎么弄鱼，想来想去，没钱的话只能出力了。
　　
　　她跑到村民身边，自告奋勇：“大叔，我帮你们捉鱼吧。”
　　
　　村民看了看她，笑道：“小姑娘，这可不是容易的活，泥地里脏着呢。”
　　
　　“我不怕脏，你看这样，我今天要是帮您捉到二十条鱼，你就给我一条当报酬，要是捉不到，我连小泥鳅都不要，怎么样？”
　　
　　村民也是有剧本的，本来就是要配合几个演员弄倒鱼，见白小溪这么说，当下就同意了。
　　
　　黄锦等人见状，赶紧围过来道：“我们也帮忙捉鱼，给一条鱼就行了。”
　　
　　最后四个人都下到池塘里去，淤泥地滑溜溜的，踩不好就要摔倒，踩实了之后，想再□□，又得使劲吃奶的力气才行，有时候脚□□了，鞋子还陷在泥里。
　　
　　几个人光光站稳都难，更不要说去抓鱼，一时间摔倒摔倒，尖叫的尖叫，状况频频，笑料百出。
　　
　　后来统计战果，白小溪一人抓了二十六条，黄锦十一条，何芊芊那边两人才十条。
　　
　　黄锦与白小溪商量了一下，把他的鱼给何芊芊二人，让他们凑足二十条，他自己跟白小溪混。
　　
　　四个人提着劳动换来的两条鱼，满身泥巴摇摇晃晃回去了。
　　
　　两天的拍摄很快结束，对于白小溪而言，这两天与其说工作，更像是来玩儿的，开开心心出门，高高兴兴回家。
　　
　　“刘阿姨刘阿姨，我回来了！要吃好多好吃的！”一进门，她就嚷开了。
　　
　　刘阿姨赶紧迎出来，笑着应好。
　　
　　白小溪眼神扫了一圈，抬脚就往楼梯上跑，“师父是不是在楼上？”
　　
　　“没呢，白先生出门了。”刘阿姨忙说。
　　
　　“咦？”白小溪脚下一顿，“师父不在家？”
　　
　　“对，出去了，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好吧……”她顿时有点失落，刚刚还兴匆匆的脚步也慢下来了，慢腾腾一步一步挪着。
　　
　　回房洗澡的时候，她还在想师父会去哪里。
　　
　　原以为他铁定在家，兴匆匆回来却扑了个空，感觉可真不好受。
　　
　　裹着浴袍走出浴室，正闷闷不乐，房间外忽然出来脚步声，白小溪眼前一亮。
　　
　　“师父！”她打开门往外跑，白翊洲恰好走到房外，撞个正着。
　　
　　白小溪抱住他不放，“师父师父师父……”
　　
　　原本天天在家还没感觉，分开的时候也还好，现在见了面，才发现好想他啊。
　　
　　白翊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去吹头发。”
　　
　　“不要不要，不吹不吹，除非师父帮我。”白小溪耍赖道。
　　
　　“不要胡闹。”白翊洲弹了下她的额头。
　　
　　“哪有胡闹，”白小溪捂着额头，抬脸控诉道，“师父把我敲傻了，我不会自己吹头发了。”
　　
　　白翊洲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小无赖。”
　　
　　白小溪笑嘻嘻道：“那也是师父的小无赖。”
　　
　　她知道白翊洲答应了，蹦蹦跳跳回房拿吹风机，让他给自己吹头发。
　　
　　她坐在白翊洲身前，感受着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热风轻缓地吹拂着。
　　
　　“师父刚刚去哪儿了？是工作上的事吗？”
　　
　　“嗯，李导相约。”
　　
　　白小溪点点头，那个小老头子约师父，肯定是和电影有关了。
　　
　　“师父你肯定想不到我这两天做了什么，我跟赵老师他们……”
　　
　　她啪嗒啪嗒，语调欢快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一说来。
　　
　　等说完，头发也干了，她摸摸发尾，说：“师父也去换个衣服，咱们一起下楼吃饭吧。”
　　
　　刘阿姨果然让厨房准备了一桌美食，白小溪吃得幸福满满，唯一美中不足的，师父只准她吃七分饱，好多食物没吃完就端下去了，心痛。
　　
　　半个多月后，她拍的那期综艺播出，网友各有反应。
　　
　　“池塘捉鱼那段太搞笑了！”
　　
　　“跟黄锦组队的女生是谁？长得挺漂亮的，黄锦对她很殷勤的样子”
　　
　　“哪里殷勤了，照顾新人而已，黄锦一直很热心啊”
　　
　　“是前段时间传的白翊洲小师妹吧。”
　　
　　“白翊洲小师妹+1”
　　
　　“小师妹这样才叫长得挺漂亮？有些人标准真高啊，不知道自己长啥样”
　　
　　“前面说黄锦热心的，我看他对何芊芊可不太热心，光对白翊洲的师妹热心了。”
　　
　　“何芊芊需要人热心吗？明显是她跟丘浩然两个孤立别人吧。”
　　
　　“小溪好乖好乖～”
　　
　　“我也觉得何跟丘搞孤立，从头到尾就只自己两人说话，也就后面黄锦把鱼送给他们，才听到他们说一句谢谢。”
　　
　　“大概认为自己咖位比别人高吧，不过说真的，他们两个不太适合做综艺，从头到尾端着有什么意思。”
　　
　　“没人说说白影帝吗？如此高冷的影帝，私底下却是个为孩子头疼的家长，有点好笑啊。”
　　
　　“看看拿着拖鞋要揍我的老爹，忽然感觉影帝接地气了。”
　　
　　网上议论得最热闹的时候，节目组放出了一段花絮。
　　
　　视频中，纤细娇.小的女孩揪着猪尾巴，将两三百斤重的大猪倒着甩出去，网友沉默了。
　　
　　“……是我眼花了吗？”
　　
　　“我好像也眼花了，走，组团去看眼科。”
　　
　　“啊啊啊！我就说白哥以前肯定在高人门下修行！小师妹会功夫就是证据！”
　　
　　“这是什么绝世高手”
　　
　　“我只想知道，黄锦拜师成功了吗？不知道他介不介意多个师弟，实在不行徒弟也行的。”
　　
　　“死心吧，没看见小溪师妹拒绝三连吗，xswl”
　　
　　“偷偷说一句，黄锦跟小师妹有点配啊”
　　
　　“痞帅小狼狗跟大力乖乖女我可以！”
　　
　　“胡说，小师妹是师兄的，师兄妹CP锁死！”
　　
　　“大力乖乖女笑死”
　　
　　早在综艺播出前，赵如新就建议白小溪开通微博。
　　
　　她弄完之后没多管，直到发现自己粉丝数突然猛增，一群人留言求拜师。
　　
　　她想着要不要发个微博回应一下，一时不知该发什么，便揣着手机去找白翊洲。
　　
　　白翊洲不在书房，白小溪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在健身房里找到了人。
　　
　　他在跑步，看起来运动了有一会儿，棉质T恤汗湿一片。
　　
　　白小溪乖乖坐旁边等着，一会儿摸摸健身器材，一会儿戳戳手机，最后视线转到白翊洲身上。
　　
　　她还是第一次见师父流汗的样子，应该是这具系统设定的“人类”身体的功劳，使他更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妖了。
　　
　　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有的落在高高的眉骨上，有的顺着太阳穴一路往下，经过脸颊、下颚，在下巴上汇聚，或如雨滴般洒落，或沿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流入衣领里。
　　
　　白小溪的视线，也不自觉地跟着那些汗滴，在他眉骨、鼻梁、下巴甚至喉结上游移，再往下，衣服已经汗湿了，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起伏……
　　
　　她猛地像针扎了般，把视线收回来，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忽然不敢再看。
　　
　　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似的，心口砰砰直跳，耳朵也变得滚烫。
　　
　　一时间，连跑步机运转的声音都放大了无数倍，在她耳旁呼哧呼哧的响着。
　　
　　白小溪坐立难安，忍了一会儿，却发觉耳朵越来越烫，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她一下站起来，“师父我等一下再来找你！”
　　
　　说完也不看他，闷头跑了出去。
　　
　　健身房内，跑步机的速度缓缓降下来。
　　
　　白翊洲抬眼看向门外，似乎还能见到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50.  050   影帝家的小朋友

　　050 
　　
　　初夏午后晴空万里, 轻风送来栀子花的芬芳。
　　
　　白小溪趴在阳台栏杆上，不住叹气。
　　
　　从记事起, 她就在师父身旁，其他妖怪对师父恭敬畏惧，她却从来胆大包天，撒娇调皮，只有别人想不到，没有她不敢的。
　　
　　然而就在刚才，她在师父面前落荒而逃了。
　　
　　脸上的热度已经降下去, 健身房一幕，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白小溪一直知道白翊洲好看，不论哪个角度都赏心悦目。
　　
　　但直到刚刚，她才忽然意识到, 原来师父不仅是师父, 同时还是个异性, 而且是对几乎所有女性来说, 都极具吸引力的异性。
　　
　　有了这样的意识之后，再面对他, 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唉……”
　　
　　她又长长叹出一口气，苦恼地搔搔头发，脸在栏杆上压得扁扁的。
　　
　　一想到自己之前竟然看师父看出了神，就窘得想挖个洞躲进去。
　　
　　“扣扣——”
　　
　　房外有人敲门。
　　
　　她一下挺直身体, 心口怦怦跳, “谁？”
　　
　　“小溪啊, 厨房刚做的点心，要不要下去吃点？”是刘阿姨。
　　
　　白小溪绷紧的肩膀松下来，“好, 我这就下去。”
　　
　　她蹑手蹑脚溜到门边，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刘阿姨的脚步渐渐远去，除此外没有别的动静。
　　
　　小心打开一条门缝，慢慢把头探出去，对面书房没人，走廊上也没人。
　　
　　师父有可能还在健身房，或者回房洗澡去了，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会到书房看书。
　　
　　想到这里，白小溪不敢耽误，赶紧踮着脚尖往楼下溜，打算在他进书房前，吃完东西躲回房间。
　　
　　刘阿姨端出芝士蛋糕和草莓布丁，说：“先少吃一点，一会儿还有杨枝甘露，刚刚放进冰箱里，马上就能吃了。”
　　
　　“谢谢阿姨！”看着这么多美食，白小溪心花怒放，要赶快吃完回房的事眨眼被抛到脑后了。
　　
　　享用完一顿下午茶，她慢悠悠踏上楼梯，心里还美美地想，天气这么好，就该堕.落地睡个午觉。
　　
　　一转头，看见白翊洲坐在书房内。
　　
　　窗外，高大的梧桐在他身后伸展枝叶。
　　
　　白小溪眨眨眼，屏住呼吸，刚想要顺着墙根悄咪.咪溜走，就见到他抬眼看过来。
　　
　　“……师父下午好，呵呵……”她干笑，莫名心虚。
　　
　　白翊洲微微颔首，收回视线。
　　
　　他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白小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师父还是师父，古古怪怪的只有她，看来是得去睡一觉，睡醒后肯定就正常了！
　　
　　红霞满天的时候，她精神抖擞走出房间，看起来已经自我调整完毕。
　　
　　“咦，赵哥来啦？”
　　
　　赵如新在白翊洲书房与他说话。
　　
　　听见声音，赵如新转头笑问：“睡到现在？”
　　
　　白小溪吐吐舌头，“只睡了一个半小时而已，你和师父在谈工作？”
　　
　　她边说边看向白翊洲，他也正好看着她，对视一眼，白小溪有些许不自在，率先移开视线。
　　
　　“已经谈完了，”赵如新收拾茶几上的文件资料，“对了，你的微博开了吗？我让工作室关注一下。”
　　
　　白小溪这才想起来，她一开始去健身房找师父，就是因为微博的事。
　　
　　“已经开了，我是不是该发点什么？”
　　
　　“你的私人微博，可以发一些日常点的内容，但频率不要太高，还有些要注意的事……”赵如新一点一点说来。
　　
　　说的时候，他还观察了下白小溪与白翊洲。
　　
　　对面两人今天气氛不对。
　　
　　赵如新以一个外人角度看来，他们师徒总是很亲昵，甚至有些过分亲昵。
　　
　　尽管白翊洲冷淡的性格决定他多数时候不会主动做什么，但他对于白小溪的纵容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至于白小溪，那就更不用说了，简单举个例子，只要她出现在白翊洲附近，下一秒肯定是靠着他倚着他枕着他，就没有自己好好坐着的时候。
　　
　　可是现在她竟然坐在单人沙发里，而且进门到现在没跟白翊洲说过话。
　　
　　说他们闹别扭吧，空气中分明有一种粘性的拉扯感，要说没别扭，这又是在闹哪出？
　　
　　赵如新一心二用，脑袋里的齿轮转得飞快，等他提醒完该注意的事，抬头却看到白小溪自以为不惹人注意的飞快看了白翊洲一眼，白翊洲好似在看书，实际上有一会儿没翻页了。
　　
　　赵如新突然顿悟。
　　
　　他，一个单身狗。
　　
　　瞎操心什么。
　　
　　赵如新告辞了，白小溪窝沙发里摆弄手机，删删改改，发了条微博，关于之前她把猪甩飞出去的花絮。
　　
　　@白小溪你们相信吗，是那头猪自己没站稳。
　　
　　很快就有不少留言，有单纯哈哈哈的，有让她多发微博的，也有夸她在综艺里表现得不错，问之后工作安排的，排队说不信要求拜师的最多。
　　
　　等之后白翊洲工作室转发了这条微博，她的粉丝数又激增了一次。
　　
　　白小溪虽然没回复留言，却一条条看了过去，有的还给个赞，当然也有一些不好的话，她看看就算了，没往心里去。
　　
　　在她看来，奶茶那么好喝，都有人不喜欢，又怎么能要求所有人都喜欢她呢。
　　
　　窗外飞来一只鸟儿，停在玻璃上啄了几下，大约把上面梧桐的倒影当成真树了。
　　
　　书房内的沉默被打破，白小溪下意识看向白翊洲。
　　
　　白翊洲看了眼手表，合上书，问：“出去吃饭？”
　　
　　“啊？”白小溪愣了一下，这还是师父头一回说要出门吃饭，“厨房不知道有没有做好饭了。”
　　
　　“提前交代过了。”白翊洲道。
　　
　　白小溪听了，马上期待道：“那我换个衣服。”
　　
　　在好吃的面前，别的都要往后推推。
　　
　　白翊洲带她去了家私菜馆，据说祖上是做御厨的，很难预约，包厢排号能排到明年去，不过大厨手艺确实很不错。
　　
　　白小溪专心吃饭，面前碟子里忽然多了颗剥好的虾仁，抬头一看，白翊洲又夹了只虾，修长的手指动了几下，红红的虾壳就剥落下来。
　　
　　她忙咽下嘴里的食物，说：“师父，我自己剥吧。”
　　
　　白翊洲嗯了一声，但剥好的虾仍旧到了她碗里，他再次夹起一只。
　　
　　“……”
　　
　　白小溪忽然想到那天在超市，也是差不多的场景，她嫌巧克力太贵，不想买，结果越阻止师父买得越多。
　　
　　现在看来，唯一的对策只有，她比师父剥得更多更快！
　　
　　她立刻放下筷子，也开始剥虾，剥好的全都给白翊洲。
　　
　　几分钟后，一盘虾剥干净了，虾仁分别在两人碟子里，白小溪粗粗一对比，师父碟子里的比她的多。
　　
　　她赢了！
　　
　　她笑得有点傻，“我的动作比师父快！”
　　
　　白翊洲点点头，视线停驻在她脸上。
　　
　　“肯定是因为我平时吃得比较多，所以速度都练出来啦，”她犹自开心，简单的喜悦毫无遮掩，直到察觉他的注视，才突然有点紧张起来。
　　
　　“怎、怎么了？”
　　
　　白翊洲缓缓伸出一只手，白小溪不自觉缩了缩肩膀，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心跳变快了。
　　
　　那只手的目的地似乎是她的脸颊，虽然还没抵达，但她已经感觉到热度从脸颊到耳垂上涌。
　　
　　“师父……”她手足无措，可怜兮兮唤了一声。
　　
　　“嗯。”白翊洲回应，同时手指落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再拿开时，指尖上有一点虾黄。
　　
　　“小花猫。”他说，眼里似乎有笑意。
　　
　　白小溪的脸一下爆红，拿纸巾胡乱擦着脸颊，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整个人埋进碗里去。
　　
　　好在白翊洲之后没说什么，不然她说不定饭也不吃，就要打开窗户逃出去了。
　　
　　结账的时候，私菜馆老板过来与白翊洲说了几句话，原来他们是认识的，还有些交情。
　　
　　“你就是传说中的小溪师妹对不对？果然长得很可爱。”对方笑着说道。
　　
　　白小溪忙道：“谢谢，您这里的饭菜也很好吃。”
　　
　　“那以后常来哦，不用带你师兄，一个人来我也给你留包厢，这是漂亮女孩的特权。”
　　
　　他玩笑似的说，还试图戳白小溪脸蛋，不过半途被人截住了。
　　
　　白翊洲一手在白小溪身后，半揽着她，“回去了。”
　　
　　目送两人离去，私菜馆老板自言自语：“护得还挺紧。”
　　
　　回到车上，白小溪仿佛还能感受到，师父的手掌贴在她后背的温度，好像他还在那儿没离开。
　　
　　等到了家，这种感觉才淡去。
　　
　　但她忍不住想，今天一整天，她的反应都奇奇怪怪的，原本以为师父会比较正常，可是他似乎也有古怪的地方，至少以前，师父没替她剥过虾，也没亲手给她擦过脸上的污渍。
　　
　　为什么忽然会这样呢？
　　
　　白小溪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让她直接去问，今天之前她敢，今天之后，她莫名就不敢了。
　　
　　想不清也不敢问，白小溪决定靠自己研究。
　　
　　从这天起，白翊洲在书房看书，抬头看到她猫在门后看他；
　　
　　白翊洲在花园喝茶，透过紫藤花缝隙，见到她趴在阳台上，眼也不眨看他；
　　
　　白翊洲在健身房跑步，转眼发现她扒在墙边，边捂着眼睛边看他。
　　
　　白翊洲：“……”
　　
　　




51.  051   影帝家的小朋友

　　051 
　　
　　暗中观察的计划很快夭折, 白小溪又接了工作。
　　
　　这回是部古装电视剧，去年就拍完了, 正在后期制作，准备上映，结果演男配妹妹的女演员爆出插足他人婚姻，影响极差，剧组临时将她的戏份剪掉，副导演找上了赵如新。
　　
　　虽然是个女n号，戏份很少, 但导演是名导，作品口碑极佳，这部剧又是历史正剧，预告片已经出了, 制作精美, 服化道一流, 主演都是一线演员, 还有很多老戏骨。
　　
　　白小溪一个纯新人，能和他们出现在一部剧里, 可以说捡了个大便宜。
　　
　　之前也有约白小溪拍戏的，不是网剧，就是小制作偶像剧，别说白小溪不怎么感兴趣, 赵如新也看不上。
　　
　　因为白小溪明面上的身份是白翊洲师妹, 在外人看来, 他们两个就是捆绑在一起的，如果白小溪总是接一些低质量的工作，对白翊洲肯定有影响。
　　
　　所以对于那些邀约, 赵如新比白小溪本人还要重视，只是这回机会实在难得，他才特地上门来。
　　
　　白翊洲听完后，点了点头，对白小溪说：“陈导不错。”
　　
　　白小溪对圈内的事两眼一抹黑，见师父都难得点了头，便道：“既然这样，赵哥帮我应下吧。”
　　
　　“好，我去和他们联系。”赵如新道。
　　
　　白小溪很快去拍了定妆照，陈导看过后，直接拍板同意。
　　
　　剧组选择她，自然有白翊洲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她的形象与人物相符。
　　
　　在该剧中，男配妹妹从头到尾只出现在男配的回忆里，而且是一次次出现。
　　
　　按照陈导的说法，这个角色不需要演技，只要演员够纯真够可爱就行了。
　　
　　因为她的死是男配黑化的原因，只有足够美好，破碎的时候才足够悲剧，才能让观众理解心疼男配。
　　
　　简而言之，她就是个令男配形象更饱满的工具人。
　　
　　白小溪原本还担心自己会拖后腿，结果发现根本没有腿给她拖。
　　
　　她就只需要在镜头里玩一玩，荡荡秋千，摘摘野花，编编花环，唯一的对手戏是和男配的，台词就那么几句。
　　
　　“哥哥，这些花好漂亮。”
　　
　　“哥哥，我编个花环送给你吧。”
　　
　　“哥哥……”
　　
　　只有最后被乱箭射中，死在男配怀里的镜头有些难度，白小溪死了好几次，导演才满意。
　　
　　因为是补拍，所有戏份集中在一起，很快就拍完了。
　　
　　白小溪在化妆间卸妆，忽然听到外面有些骚动，助理小苏跑出去看了看，一脸激动地跑回来。
　　
　　“白老师来了，肯定是来接小溪你的！”
　　
　　白小溪也有些惊讶，匆匆忙忙收拾好，出去的时候白翊洲正和陈导讲话，不少工作人员偷偷看他。
　　
　　“师兄。”她高兴地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白翊洲还未说话，陈导玩笑道：“还能为什么，八成是怕我们剧组把他师妹吃了。”
　　
　　白小溪笑眯眯地说：“师兄放心吧，陈导很照顾我的。”
　　
　　陈导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你们师兄妹说话吧，我就不凑趣了。”
　　
　　旁边没了别人，白小溪小声改口：“师父是特地来接我的？”
　　
　　白翊洲点点头：“累么？”
　　
　　刚才卸妆的时候有些匆忙，白小溪眼睛没卸干净，黑黑的一点睫毛膏粘在眼尾，像一颗泪痣。
　　
　　白翊洲取出手帕，十分自然的替她擦了擦。
　　
　　白小溪耳尖，立刻听到不远处工作人员低声议论。
　　
　　对于师父的举动，她有些不自在，待他擦完，就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说：“没多少戏份，不累的。”
　　
　　白翊洲带她去和剧组的人道别，之后一起回家。
　　
　　当天晚上，网上流传出一张照片，正是白翊洲用手帕给白小溪擦眼角的画面。
　　
　　看样子是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拍的，虽然对方很快就删除了，但已有网友保存了图片，微博上再一次热闹起来。
　　
　　“啊啊啊啊太养眼了！什么样的神仙师门才能养出这样的师兄妹！”
　　
　　“白老师好温柔我可以”
　　
　　“高冷师兄原来是宠师妹狂魔，师兄妹Cp锁死了！”
　　
　　“坐等官宣～”
　　
　　“看背景是在片场，所以是小溪拍戏，白哥探班？”
　　
　　“小师妹今天又又又可爱了一点。”
　　
　　“求求了，能不能多发点日常啊。”
　　
　　这个时候，白小溪正被迫在白翊洲书房学习。
　　
　　刚刚路上，白翊洲问起今天在剧组的事，白小溪说自己没什么演技，最后一场戏好几次才过，他就让她吃了晚饭去书房找她。
　　
　　等白小溪上楼的时候，赫然发现，摆在面前的是一叠有关表演艺术的书。
　　
　　“这么多都要看完？”她苦着脸。
　　
　　白翊洲道：“先看书，如果有必要，之后再请老师。”
　　
　　“师父不能教我吗？”白小溪没多想，问了一句。
　　
　　白翊洲低头看她，“你想让我教？”
　　
　　在他的注视下，白小溪终于想起这阵子两人间的古怪。
　　
　　她连和他共处一室都别别扭扭，又怎么敢让他教，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先看看书。”
　　
　　说完就拿起一本书，做出专心又认真的模样。
　　
　　见状，白翊洲没说什么，只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重新拿起手边的书。
　　
　　白小溪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悄悄松了口气。
　　
　　之后几天都是这么过去的，直到白翊洲去赴朋友聚会。
　　
　　白翊洲朋友不多，但出道十多年，总有几个关系尚可的，知道他这阵子休假在家，便相约聚一聚。
　　
　　白小溪站在院子里，目送他的车子远去。
　　
　　晚饭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刘阿姨把饭菜端上桌，说：“白先生出门赴约，一般很早回来，不会超过十点钟，说不定小溪你吃完饭，看两集电视，他就到家了。”
　　
　　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白小溪笑着说：“师父太宅了，应该多出去走走。”
　　
　　其实白翊洲问过她要不要同去，只是她得知他的那些朋友都没有带伴，才给拒绝了。
　　
　　不过，一直都在的人忽然不在家，还真有些不适应。
　　
　　吃过饭，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又看了一集电视剧，白小溪最终选择上楼学习。
　　
　　她拿着书，正准备坐下，眼睛瞥见白翊洲往常坐的单人沙发，迟疑了一下，一时也搞不清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慢慢走过去，坐了下来。
　　
　　沙发对她来说有些宽大了，她脱了鞋，把脚也缩上去，整个人窝在里头。
　　
　　沙发里残留有师父的味道，很清淡冷冽的雪松气息，蜷缩在上面时，好像是坐在师父的怀里，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白小溪的心慢慢静下来，又动了动，找到最舒适的姿势，开始看书。
　　
　　刚过十点，一辆黑色轿车驶进院子，白翊洲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房间灯是暗的。
　　
　　刘阿姨到玄关迎他，问道：“白先生要用夜宵吗？”
　　
　　“不必。”白翊洲换了鞋，眼睛从客厅扫过。
　　
　　刘阿姨说：“小溪在楼上，八点多就上去了。我看她晚饭吃得不多，刚刚还想要不要做点夜宵端上去。”
　　
　　白翊洲动作微顿：“晚餐不合她胃口？”
　　
　　刘阿姨忙说：“是按照小溪说的菜单做的，我看应该是最近天热，影响了食欲，也有可能跟一个人吃饭有关。”
　　
　　白翊洲颔首，换了鞋子往楼上走。
　　
　　花园不知哪个角落里，青蛙叫得欢快。白小溪打个哈欠，翻过一本书，本想看看几点了，突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她侧耳仔细听了听，喜形于色，一下合上书，从沙发上跳下去，往门外跑。
　　
　　“师父！”
　　
　　白翊洲正好走到书房外，被她一头扎进怀里。
　　
　　白小溪仰起头，双眼亮晶晶的，“师父你回来啦！”
　　
　　“嗯。”白翊洲扶着她的肩，“在做什么？”
　　
　　“看书，晚上看了五十多页了。”她邀功道。
　　
　　“不错。”
　　
　　白小溪笑起来，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师父喝酒了？”
　　
　　白翊洲道：“喝了一杯。”
　　
　　“有没有让司机送你回来？喝了酒不可以开车的。”
　　
　　白翊洲点点头，垂眼时看到她的脚，没穿拖鞋，踩在深色的地板上，白皙精致的脚踝似乎一手可以握满。
　　
　　白小溪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自己光洁的脚丫，明明只是很寻常的事，却无端觉得不自在，脚指头无措地蜷缩了一下。
　　
　　她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还在师父怀里，忙退开两步，噔噔噔跑回书房，把拖鞋穿上，然后才说：“师父你回房换衣服吧，我再看几页书。”
　　
　　话是这么说，等白翊洲洗漱完，过来书房，她已经睡着了。
　　
　　书摊开在一边，整个人陷在他的沙发里，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下，小扇子似的覆盖在肌肤上。
　　
　　白翊洲站在沙发旁，静静看了半晌，俯身一手绕过她的后背，一手托着膝弯，把她抱起来。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忽然腾空，白小溪也没醒，只半醒半睡地咕哝：“师父……”
　　
　　白翊洲抱着她走到对面房间，单膝跪在床单上，将人轻轻放下。
　　
　　几缕发丝搭在她眼皮上，白翊洲伸手拨开，要起身时，却发现衣襟被她无意识攥住了。
　　
　　




52.  052   影帝家的小朋友

　　052 
　　
　　白翊洲俯着身, 耐心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姿势原因，两人此时离得很近, 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白小溪扑在他脸上绵长的气息，某个时刻忽然顿住了，身体也肉眼可查变得僵硬。
　　
　　白翊洲微微抬眼，先时只见到她平静的睡颜，很快，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不自觉滚动, 没多久，眼睫也颤动起来。
　　
　　她醒了，却不敢睁眼。
　　
　　白翊洲仿若未觉，将她的手放下, 拉好被子, 缓缓站起身。
　　
　　眼见床上的人悄悄松了口气, 他又弯下腰, 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才真正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 白小溪刷地睁开眼。
　　
　　她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片刻后重重倒回枕头上，拉起被子罩住头，整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 无声尖叫。
　　
　　师父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亲她？！
　　
　　是晚安吻吗？
　　
　　是吧是吧是吧！！！
　　
　　翻来覆去一整夜, 第二天起床, 眼下一点青黑，白小溪望着镜子苦大仇深。
　　
　　这么下去不行，她握拳心想, 必须要和师父问清楚，不然太难受啦！
　　
　　她给自己打满了气，雄赳赳气昂昂出门。
　　
　　刚打开房门，看见坐在对面书房里的白翊洲，这股气就泄了大半，等白翊洲抬眼看向她，剩下的一半气也漏了。
　　
　　不、不然还是改天再问吧……
　　
　　小狐狸怂怂地想。
　　
　　白翊洲起身走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师父早……”
　　
　　白翊洲颔首，“去吃饭，吃完上楼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白小溪一头雾水。
　　
　　“到山上住几天，本该昨晚和你说。”
　　
　　他一说昨晚，白小溪就装死了。
　　
　　到了楼下，听刘阿姨说起才知道，白翊洲在郊区的度假山庄里有栋木屋，往年天气最热的时候，他都会上山住一段时间。
　　
　　“昨晚白先生问起，我说你晚饭吃的有点少，可能和天气热有关，今天一早，白先生就说去山上住，今年去得可比往年早。”刘阿姨私底下告诉白小溪。
　　
　　白小溪知道，师父提前上山，八成是为了她。
　　
　　可她昨晚饭吃得少，明明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她自己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记得当时独自一人坐在宽敞的饭桌边，对着满桌食物，平时的好胃口却好像不见了。
　　
　　虽然她跟刘阿姨说，师父太宅了，应该多出去走走，其实她心里挺在意的，在意师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了别的交际，跟一群她不认识的人交好。
　　
　　郊区的木屋许久没住，需要先让人去打扫，白小溪和白翊洲等到下午才出发。
　　
　　这座度假山庄其实也是个森林公园，一路上遇见不少外出游玩的人，直到他们的车子离开大路，驶上一条两旁种满高大松树的小径，周围才一下安静下来。
　　
　　因为一直说木屋木屋，白小溪就真以为是栋小木屋，等车子停下，才发现眼前赫然是一座隐藏在山林中的两层小楼。
　　
　　小楼有着敞开的木质回廊、大大的玻璃天窗，屋后还有从山上引过来的一潭清泉，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几片飘落的花瓣。
　　
　　白小溪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师父，这里好漂亮！”她前前后后跑了个遍，越看越心花怒放。
　　
　　司机和打扫的人已经离开了，刘阿姨会隔日过来一趟，帮忙打扫卫生以及送来新鲜食物，除此外的时间，小楼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小溪把行李提上楼，她的房间落地窗开着，一眼望去，满目苍翠的树木，间或点缀着或红或白的山花，点着脚尖努力看，还能看到远处繁华都市的一角。
　　
　　她将行李规整好，噔噔噔跑下楼，坐在屋后的回廊上换好拖鞋，迫不及待跑到水潭边，坐在大石头上，将双脚泡进清凉的泉水里。
　　
　　“好舒服……”白小溪轻叹，回头去找白翊洲，见他衣着整齐，甚至还穿着长袖衬衣，顿时替他觉得热，“师父师父，你快点来呀。”
　　
　　她催了几回，白翊洲才终于过来，和她一样，坐在潭边石头上。
　　
　　水潭不大，也就一米见方，两人面对面坐着，脚稍微往前伸，就能碰到对方的腿。
　　
　　白小溪悠闲地晃着脚，脚丫将泉水撩得哗啦啦作响，自娱自乐玩了一会儿，偷眼去瞧白翊洲，看他没注意，偷偷把脚抬出水面，又猛地往下踩。
　　
　　只听砰的一声，水花四溅，她自己早有准备，往后一仰躲开了，白翊洲被溅个正着，白色衬衣上多了几个水点。
　　
　　“哈哈哈哈……”白小溪得意不已，笑得东倒西歪，气都喘不匀，“师、师父好笨！”
　　
　　白翊洲看她一眼，并未说什么，只慢慢擦去脸上的水珠。
　　
　　这般做法，显然助长了白小溪的威风，没一会儿，她就准备故伎重施。
　　
　　然而这一回，刚把脚抬起来，脚踝却忽然被人握住了。
　　
　　白皙的脚掌在泉水里浸得冰冰凉凉，落入另一个人掌中，越发显得他掌心炽热。
　　
　　白小溪傻眼了。
　　
　　试着把脚缩回来，但那只手看似轻轻的扣着，却叫她试了几次，都不能撼动。
　　
　　那只手的温度仿佛能灼人，从脚踝处一路蔓延到她的脸上，刚刚还得意忘形的小狐狸，这会儿红着脸，可怜巴巴的叫他：“师父……”
　　
　　声音里似乎都含着水汽。
　　
　　掌中触感细腻冰凉，白翊洲看着她，“若再调皮——”
　　
　　“不敢啦不敢啦！”白小溪马上道，一感到脚上力道松开了些，连忙把脚缩回来，也不敢继续待着，趿拉着拖鞋转头就跑。
　　
　　一口气跑到前院，她才松了口气。
　　
　　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脚踝一圈还是热热的，好像师父的手还在那里一般。
　　
　　想到师父刚才握着她的脚，那热度就有往脸上涌的趋势，她忙甩甩头，“不想了不想了……”
　　
　　山中虽好，白小溪却很快发现美中不足之处，那就是地方不够大，想躲着师父都没处躲。
　　
　　冰箱里有许多半成品食物，只需热一热就能吃。不大的厨房，两个人站在里面，稍不留神就会碰到对方。等饭菜上桌，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白小溪昨晚还觉得家里的餐桌太大，一个人坐着空空荡荡的，现在恨不得能跑下山，把那张大桌子搬过来，省得一不留神就碰到师父的手或者脚。
　　
　　特别是她此时藏着小心思，稍微一点碰触，心口都能一阵扑通乱跳。
　　
　　白小溪有点心累地想，她似乎不小心钻进了角落里，几面都被堵死了，唯一一条路，路口站着师父。
　　
　　饭后两人出门散步，太阳已经下山了，红霞铺满天空，透过树梢缝隙，偶尔能看到一轮峨眉月挂在西边。晚风吹过林间，归巢的鸟儿在枝头上叽叽喳喳。
　　
　　树林里光线暗得很快，却有几点荧光时隐时现。
　　
　　“是萤火虫！”白小溪惊喜地说。
　　
　　小虫子们在树枝间飞舞，不一会儿就往另一边飞去。
　　
　　白小溪快步跟上：“别跑呀你们。”
　　
　　她跟着萤火虫往林子里钻，跑了几步忽然回头，见白翊洲还跟在身后，才安了心，转头继续去追。
　　
　　一路走走停停，直到面前出现一条山涧小溪，溪边空地上，难得没有高大乔木，而是长满了丰美的野草，一簇簇月光花点缀其间，成群的萤火虫，似夜空群星坠.落，在草叶上嬉戏起舞。
　　
　　白小溪屏息看了许久，才叹道：“太美了……”
　　
　　她跑到萤火虫之间，一会儿追追这只，一会儿赶赶那只，在不大的空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林间。
　　
　　玩累了，就蹲下来摘月光花，白色的花朵香气扑鼻，可以带回去装饰餐桌。
　　
　　“师父你——”她摘了一小把，打算拿去给白翊洲看看，刚转过身，却一头扑进他怀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月光花被夹在两人之间，香气仿佛变得更加浓郁了。
　　
　　白小溪呆呆道：“师父你看这花……好看吗？”
　　
　　白翊洲垂眼，视线分明没有落在花上，却也点了点头，“嗯。”
　　
　　白小溪脸上一阵滚烫，想要后退，后腰上有一只手，让她逃避不得。
　　
　　萤火虫在两人周围飞舞，月光花静静绽放，不远处，小溪潺潺流动，鸟儿悦耳低鸣。
　　
　　分明有那么多动静，可白小溪只听见了自己胸膛里鼓噪的声音。
　　
　　扑通——
　　
　　扑通——扑通——
　　
　　好像有什么要从心口蹦出来了。
　　
　　她有点腿软，嘴巴无意识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更加口干舌燥。
　　
　　这时候，她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跳得并不比她慢，与他面上的风清云淡丝毫不相符。
　　
　　白小溪忽然就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发软的手脚也有了力气，她鼓起勇气抬头，对上白翊洲的双眼。
　　
　　光线有点暗，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白小溪想，那双眼里，现在肯定有一个小小的自己吧。
　　
　　“师父……”她轻声唤道。
　　
　　师父他，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白翊洲应了一声，缓缓低下头来，动作有点慢，似乎给她躲避的时间，片刻后，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53.  053   影帝家的小朋友

　　053 
　　
　　清脆的鸟鸣将人从睡梦中唤醒, 白小溪动了动，脑袋从被子枕头间露出来, 懒洋洋地伸展腰肢。
　　
　　“几点了……”她轻声咕哝着，揉揉眼睛，打个哈欠，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时还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迷糊。
　　
　　慢慢的，前一天的记忆逐渐回笼，山中小楼, 楼后清澈的水潭，小溪边的萤火虫，月光花，以及……那个吻。
　　
　　她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昨晚一幕不住在眼前闪现, 让她真切地知道, 师父确实亲了她, 而她没有拒绝。
　　
　　手指不自觉搭在唇上, 红晕渐渐爬上白小溪的脸，并且又越来越红的趋势。
　　
　　她忽然翻过身, 把头埋进枕头下，在心里无声呐喊。
　　
　　之前师父吻在额头上，还可以解释说是晚安吻，这回什么借口都不好用了！
　　
　　她和师父, 现在就是在交往！
　　
　　在谈恋爱！
　　
　　光光这么想着, 就让她一阵羞涩。
　　
　　鸵鸟似的把自己埋了一会儿, 眼看晨曦从窗帘外投射进来，太阳越升越高，不能再拖了, 她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皮肤饱满，脸颊粉红，眼含水晕，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
　　
　　白小溪忽然有点羞恼，瞪了镜子几眼，镜子里的人也瞪眼，却一点都不凶，撒娇般的嗔意。
　　
　　她一下泄了气，红着脸嘀咕几声，匆匆洗完跑出去。
　　
　　站在房门内，白小溪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缓缓打开。
　　
　　房间外很安静，她探头看了看，见白翊洲房间门开着，人却不在，不由有些失落。
　　
　　心里想着师父一大早能去哪儿，她扶着楼梯扶手下了楼，忽然听到厨房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竟然是白翊洲在准备早餐。
　　
　　虽说两人昨晚也吃过一顿，但食物都是现成的，只需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行，连火都没开，早餐却不一样。
　　
　　白小溪看到白翊洲袖子挽起，露出一段结实的小臂，身上穿着灰蓝色格纹围裙，一手端锅，一手拿铲，姿势与动作看着有模有样的。
　　
　　桌上摆着面包、牛奶和煎蛋，面包煎得焦黄，蛋是单面的，蛋黄流着糖心，蛋白恰到好处，裙边微微发焦，一看就是个完美的太阳蛋。
　　
　　白小溪完全惊住了，她根本不知道，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手艺？
　　
　　白翊洲端着煎锅转过身，见到她，说：“喝点温水，准备吃饭。”
　　
　　说完就动作娴熟地把培根分别铲到两人盘子里。
　　
　　“啊？哦……”白小溪呆呆点头。
　　
　　跑到厨房里喝了水，出来时白翊洲已经坐下了，她也坐过去。
　　
　　“果酱还是黄油？”白翊洲拿着两瓶面包酱问她。
　　
　　“要草莓酱。”白小溪没多想，准备去接，白翊洲却将瓶盖打开，用餐刀挑了些草莓酱，均匀地抹在面包片上，然后递给她。
　　
　　抹了果酱的面包就在嘴边，白小溪下意识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接过，窘迫道：“谢谢师父。”
　　
　　白翊洲并未说什么，十分自然地用大拇指抹去她嘴角的草莓酱。
　　
　　动作透着异样的亲昵，白小溪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心口却怦怦直跳。
　　
　　掩饰般大口大口咬着面包，她艰难转动脑筋，找了个话题：“师父什么时候学的厨艺？面包煎得脆脆的，好好吃。”
　　
　　白翊洲仅仅唔了一声，并未多说。
　　
　　白小溪又吃了口煎蛋，金黄的流心缓缓淌动，看起来特别诱人。
　　
　　她忍不住钦佩道：“师父好厉害，什么都会。”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白翊洲之所以会这些，完全是从前出演的一个电影角色所需。
　　
　　而且他只会平底锅三件套：煎面包、煎蛋、煎培根，仅够用来做做排面而已。
　　
　　如果那个角色当初需要的技能是清粥小菜，那今天的早餐就是中式的了。
　　
　　但白小溪并不清楚这些，只觉得师父的形象又高大许多。
　　
　　当师父的享受着爱徒各种仰慕敬佩的目光，一点也不心虚。
　　
　　今天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在山下或许觉得热，山里绿荫遮蔽，少了几分闷燥，多了些清凉干爽。
　　
　　他们居住的小楼远离山间主干道，位置很隐蔽，偶尔可听到一两声游人的呼唤，却没人能找到这里来。
　　
　　白小溪十分喜欢这种热闹又清静的感觉。
　　
　　早餐过后，两人一起收拾了厨房。
　　
　　之后，白翊洲坐在回廊下看书，白小溪则前前后后跑着，一会儿去看院子里新开的花，一会儿跑到屋后捞落在水潭上的树叶。
　　
　　她慢慢放下局促与不自在，恢复往日的活泼，感觉和师父谈恋爱也就那样嘛，跟平时差不太多，没什么怕人的。
　　
　　“师父师父，你看这个。”白小溪兴冲冲从屋后跑过来，手里捏着一片树叶，献宝似的递到白翊洲面前。
　　
　　那是一片银杏树的叶子，银杏叶一般是扇形的，这片叶子的两端却尤为圆润，看起来是个爱心的形状。
　　
　　她脸上还挂着水珠，高兴道：“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形状的银杏叶，还那么巧，就掉在我们家的水潭上。”
　　
　　白翊洲接过去，转着叶柄看了看，点点头，很顺手地夹进书里。
　　
　　“咦？”白小溪微愣，那叶子她是想送给师父的没错，可是还没经过处理呢，师父怎么就拿去了。
　　
　　要拿回来吗？
　　
　　她苦恼的皱起眉头。
　　
　　这时，白翊洲朝她招手，“过来。”
　　
　　白小溪本就站在他面前，再上前一步，膝盖碰到了他的腿，“怎么了师父？”
　　
　　白翊洲没回答，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
　　
　　白小溪毫无防备，低呼一声，整个人向他倒去。
　　
　　一阵地转天旋，再回过神，她发现自己坐在师父腿上。
　　
　　原本的椅子不知何时成了躺椅，白翊洲握着她的肩往后靠，她就变成趴在他胸口了。
　　
　　这种时候，白小溪竟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电视剧，妲己妖妖娆娆趴在商纣王胸口，纤纤玉指捏着颗葡萄喂到昏君嘴边。
　　
　　现在她和师父的姿势，不能说跟电视剧的画面很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更巧的是，妲己是只狐狸精，她也是一只小狐狸呢。
　　
　　“在想什么？”白翊洲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水珠。
　　
　　“大——”
　　
　　脑袋里转着狐狸精和昏君，一声大王差点就喊出口。
　　
　　白小溪险险住了嘴，要是让师父知道，她把自己带入妲己，把他想象成纣王，挨顿批都是轻的。
　　
　　她干笑着摇摇头，“没、没什么……”
　　
　　白翊洲没有多问，给她擦完脸，就着这个姿势，拿起书继续看。
　　
　　白小溪有点别扭地动了动。
　　
　　她整个人半躺半坐在师父身上，透过夏日薄薄的衣衫，两人源源不断交换着体温。
　　
　　记忆里，她和师父从未亲近到这个地步。
　　
　　就算是幼年时期，她也只有变回原形的时候，才曾在师父膝上入睡。
　　
　　师父天生不与人亲近，可是现在，却搂着她一起看书。
　　
　　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发生了转变吗？
　　
　　白小溪有些紧张，有些羞涩，又有些喜悦。
　　
　　她仰头望着师父。
　　
　　这个动作自小到大做了无数次，唯有这一回，她感觉到，师父近在咫尺。
　　
　　察觉到她的目光，白翊洲视线从书上移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无聊了？”
　　
　　“没有。”白小溪摇摇头。
　　
　　白翊洲看了眼天色，说：“傍晚带你去山顶看日落。”
　　
　　现在太阳在正顶上，虽然屋里凉快，真跑到外面，马上就会一身汗。
　　
　　白小溪也没想要出去玩，就算傍晚不看日落，一直待在小楼里，她也是开心的。
　　
　　两人说了几句话，白翊洲继续看书，白小溪好奇他看的是什么，伸着脑袋一起看。
　　
　　几分钟后，她晕晕乎乎放弃了。
　　
　　那本书上的字，分开来一个一个都认识，合在一起之后，就成了她读不懂的词语、句子。
　　
　　虽然对于一只小狐狸而言，她算得上博学，人类的书看了不少，但什么生命啊哲学啊之类的东西，那真是这辈子都与之无缘了。
　　
　　她趴在白翊洲胸口上，百无聊赖地戳着他的扣子，想到之前捡到的心形树叶，就用手指头在他胸口画了个爱心，之后又开始画花朵，画小鸟。
　　
　　她画得兴起，丝毫没注意到，白翊洲手中的书已经很久没翻过一页了，掌下的胸膛也变得僵硬。
　　
　　白翊洲垂眼看她，她正歪着脑袋画一只小动物，看轮廓有点像狐狸，白皙纤细的指头在他胸口游移，明明是最纯真的一张脸，眼尾却带着钩子。
　　
　　“好啦！”
　　
　　白小溪收了手，抬头见他正看着，便高兴道：“师父你猜我画了什么？”
　　
　　将书放到一边，白翊洲握住她的手，找到刚才那根作乱的手指头，放在嘴边咬了一下。
　　
　　“呀……”白小溪张圆了眼睛，看看自己的手指头，又看看他，似乎不敢相信师父竟会做这种事，嘴巴鼓了起来，“我让师父猜，师父怎么咬我。”
　　
　　她没想到师父不仅不悔改，之后又咬上了她的唇，含糊的语句消失在两人唇间。
　　
　　“一只小狐狸……”




54.  054   影帝家的小朋友

　　054 
　　
　　一年中最热的季节, 两人在山中木屋度过。
　　
　　他们一起在山顶看日出日落，在溪边观察夏虫的一生, 在山腰欣赏花谢果熟……直到山风有了凉意，才回到山下别墅里。
　　
　　白翊洲得开始工作了，和李导合作的电影过阵子上映，前期宣传要先进行。
　　
　　到家第二天，赵如新上门来。
　　
　　“赵哥好久不见啦。”白小溪和他打招呼。
　　
　　赵如新笑道：“是好久不见，假期怎么样？”
　　
　　一开始得知白翊洲和白小溪去森林公园度假，赵如新以为只去几天, 没想到他们足足过完了整个夏季。
　　
　　最让他佩服的是，山上除了手机以外，没有别的娱乐，连外卖都叫不到, 一般人早受不了了, 他们是怎么待上那么久的？
　　
　　不过, 从两人明显比之前更亲密的状态看来, 这或许和别人常说的有情饮水饱一个道理吧，跟喜欢的人在一块, 就连发呆都别有情趣。
　　
　　那种感觉，他一个单身狗是体会不到了。
　　
　　白翊洲和赵如新谈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白小溪也没闲着。
　　
　　虽然她日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断断续续的一直有工作邀约递过来。
　　
　　之前让她去补拍的那部古装电视剧近期上映, 反响很不错, 主要演员正当火, 她身为小小配角，也蹦到了不少热度。
　　
　　特别是她出演的角色身亡那集播出后，不少粉丝大呼心疼, 还有少数□□，扛起了骨科大旗，把她跟男配拉cp，又和师兄妹cp粉吵起来，一时间，她的微博底下十分热闹。
　　
　　白小溪这个当事人看得津津有味。
　　
　　“小溪最近有没有准备工作？”和白翊洲谈完了，赵如新问白小溪。
　　
　　他知道白小溪比较咸鱼，没有多少野心，不能用一般的艺人标准去要求她，所以安排的工作量很少，而且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得益于刚刚播出的那部古装剧，他现在手头有几个不错的邀约，所以才会问她是否要接。
　　
　　白小溪正有这个意向，白翊洲马上要出门工作了，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无聊，不如趁这个时间去挣钱。
　　
　　她把赵如新整理好的工作邀请看了一遍，挑出三个自己感兴趣的，去问白翊洲：“师父觉得哪个比较合适？”
　　
　　白翊洲扫了两眼，点点其中一张，“这个。”
　　
　　他的决定，白小溪自然没意见，当下对赵如新道：“那就辛苦赵哥了。”
　　
　　赵如新仔细看了看，是个综艺节目，开播几年了，成绩比较稳，口碑也挺好，艺人上这个节目，就算不出彩，也不会出错。
　　
　　最关键的一点是，节目组所在城市，恰好是白翊洲新电影宣传第一站，看看时间，两人差不多可以同行。
　　
　　赵如新瞬间明白了白翊洲此举的目的。
　　
　　他在心里直摇头，白老师啊白老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白老师。
　　
　　你不是很高冷吗，什么时候这么腹黑闷.骚了？恋爱中的人真是可怕咦惹。
　　
　　几天后，白小溪和白翊洲共同飞往另一个城市，同行的还有工作室人员。
　　
　　虽然一路低调，但还是被人在机场拍到了照片。
　　
　　“几个月不见，我白哥又帅了。”
　　
　　“哪个机场？！！！”
　　
　　“A市吧，新片宣传”
　　
　　“是我眼花了吗，白哥身边那个女孩，好像是小师妹啊。”
　　
　　“真的吗？没拍到正脸，我以为是助理。”
　　
　　“是小师妹无误，好像是去A市拍《快乐向前冲》。”
　　
　　“白哥有意无意把小师妹挡住了，啧啧啧。”
　　
　　“啊啊啊这两个人！消失一起消失，出现一起出现！连工作都安排在一座城市，你们想干嘛！”
　　
　　“还能干嘛，骗狗来杀呗。”
　　
　　“求求了，原地结婚吧～”
　　
　　“单身狗不介意被杀，只希望你们多发点动态555……”
　　
　　抵达下榻酒店，白小溪见到了李导。
　　
　　李导见他们两个形影不离，调侃白小溪道：“小娃娃这是离不开大人啊。”
　　
　　“您可别胡说，我是为了工作来的。”白小溪一脸正色。
　　
　　“还说工作，”李导嘿了一声，故作生气，“之前还说不想拍戏，结果转眼跑陈老头那里去了，感情就是糊弄我一个人的？”
　　
　　陈导就是那部古装剧的导演。
　　
　　白小溪心虚了一下，很快又挺直腰板，说：“我没说不拍戏，只是拍不了您的戏。”
　　
　　李导刚要瞪眼，白小溪下一句话安抚了他，“您的戏难度都那么大，我得先练练演技才敢接啊。”
　　
　　“这次差不多，”李导哼哼，“我看你在陈老头那里，确实演得马马虎虎，那老头就是不会教人。”
　　
　　话里意思，是夸自己比较能耐。
　　
　　白小溪悄悄吐了下舌头。
　　
　　电影宣传发布会在先，白小溪的综艺拍摄在后。
　　
　　发布会当天就结束了，第二天还得赶去另一个城市，不少剧组成员马上就离开，白翊洲则让赵如新订了次日的机票。
　　
　　白小溪工作没结束，不能一块走，她掰着指头数了数，接下去一段时间，师父都得这样天南海北到处飞。
　　
　　还没分开，她就开始想念了。
　　
　　“师父，我想喝奶茶。”她走到白翊洲沙发后，将脑袋搁在他肩上。
　　
　　白翊洲合上书，看了眼时间，说：“去换衣服。”
　　
　　“咦？”白小溪困惑。
　　
　　“去买奶茶。”
　　
　　白小溪惊讶了，“可是……”
　　
　　想喝奶茶这种事，自己点个外卖就可以了，再不行让助理小于帮忙跑个腿，特地跟白翊洲说，她就是想撒娇而已。
　　
　　白翊洲已经站起来了，进到他的房间，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两套衣服，给了白小溪一套。
　　
　　白小溪一肚子疑惑地换上，然后惊奇的发现，师父竟然跟她一样，换了身卫衣加牛仔裤。
　　
　　她还是头一次见他穿得这么休闲，看起来年轻了好多，而且两人卫衣一黑一白，不管怎么看，都是情侣装呀！
　　
　　白小溪不困惑了，心里美滋滋的，特地把白翊洲拉到大大的穿衣镜前，左看右看照了许久，又拍了两张照，这才舍得出门。
　　
　　酒店不远就有家奶茶店，两人选择步行。
　　
　　一开始白小溪还担心白翊洲被人认出来，好在现在天已经黑了，他又是一副跟平常完全不一样的装扮风格，还戴着帽子口罩，虽然因为出色的身高与身材，惹得一些人回头看，但还没有人认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影帝。
　　
　　她只觉得那些人回头，都是在看白翊洲，其实有不少是觉得他们俩人气质身形很般配，才忍不住多看两眼的。
　　
　　A市是北方城市，已经入秋了，夜晚温度比较低。
　　
　　一阵风吹来，白小溪刚觉得有些凉，垂在身侧的手就被人握住。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恰好能将她的手整只包住。
　　
　　白小溪嘴角扬起，孩子气地带着他的手前后晃荡，白翊洲也由着她。
　　
　　“师父你看那边的灯，组在一起像不像大鲸鱼？”
　　
　　“嗯。”
　　
　　“还有那个那个，好像一只大冰激凌啊，我等一下可以吃冰激凌吗？”
　　
　　“太凉了。”
　　
　　“那我少吃一点嘛，就吃一……不，就吃三口，剩下的师父帮我吃，行不行呀？”
　　
　　“两口。”
　　
　　“两口也可以，就这么说定啦！”
　　
　　“嗯。”
　　
　　一路走走说说，很快抵达奶茶店。
　　
　　白小溪看了看店里明亮的灯光，再看看白翊洲，感觉他如果进去的话，分分钟就会被人认出，于是果断道：“师父你在这儿等一下，我买好了马上出来。”
　　
　　说完就要进去，却被白翊洲拉住。
　　
　　“怎么了？”
　　
　　他没说话，低头仔细地帮她整理好口罩和帽子。
　　
　　昏黄的路灯下，如此近的距离，白小溪可以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眼中的专注。
　　
　　她有点脸红，“好、好了没？”
　　
　　白翊洲的动作却慢条斯理，让白小溪恍惚以为自己脸上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口罩，而是特别复杂的鲁班锁。
　　
　　好容易他松开手，她嗖的一下就跑进店里，脸蛋被口罩裹着，只看得出露在外面的耳朵带着红。
　　
　　奶茶店生意不怎么忙，店员下单时，看了白小溪好几眼，倒不是看出了什么，而是觉得面前女孩的眼睛实在漂亮。
　　
　　五分钟后，白小溪提着奶茶出来。
　　
　　白翊洲还站在原地，她几步跨过去，弯着眼睛道：“我给赵哥跟小于他们一人带了一杯。”
　　
　　白翊洲点点头，伸手接过装奶茶的袋子。
　　
　　白小溪低头扒拉了一阵，找到自己点的那杯，插上吸管，正要递给他先喝一口，忽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是不是……”
　　
　　“……有点像。”
　　
　　“要不……”
　　
　　她偷偷偏过头，见到几步外有两个女生，正指着这边低声谈论，语气还挺激动，眼看着就要掏出手机。
　　
　　白小溪顿时警惕，小声问白翊洲，“她们是不是认出来了？”
　　
　　“有可能。”
　　
　　“那怎么办？”她紧张道。
　　
　　白翊洲口罩下的嘴角勾了一下，说：“只能跑了。”
　　
　　“啊？”
　　
　　白小溪没反应过来，忽然被他拉着大步往前跑，她敏锐地听到身后那两个女生尖叫了一声。
　　
　　夜风在耳旁呼呼响，一盏又一盏路灯被他们甩在身后，商店招牌上的霓虹彩灯映在行人身上，将人也染成五光十色的模样。
　　
　　但此时白小溪只看得见眼前那个高大可靠的背影，以及两人紧握的双手。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奔跑中飞扬了起来。
　　
　　一路跑回酒店，白小溪靠在墙上，一边喘着气，一边忍不住笑。
　　
　　“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白翊洲站在她身前，嘴边也带着笑。
　　
　　赵如新忽然敲了敲门进来，一抬眼，看到白老师将他的小徒弟按在墙上，两人都还气喘吁吁的样子。
　　
　　他沉默三秒，又退了出去，“……打扰了，你们继续。”
　　
　　




55.  055   影帝家的小朋友

　　055 
　　
　　第二天, 白翊洲飞往下一站宣传新片，白小溪则在完成综艺拍摄后回到家里。
　　
　　连着好一阵子, 两人见不上面，因为怕打扰白翊洲工作，白小溪也没怎么和他联系，不过，网上倒是一直有他的新闻。
　　
　　谁都知道，白影帝每年一部作品，除了新片宣传和必要的红毯活动, 其他时候都不营业，所以这段时间，他的粉丝们陷入了一年一度的狂欢季。
　　
　　白小溪也一直关注他的动态，经常见到他今天在这座城市, 明天就到了另一座, 不间断的奔波, 剧组其他成员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疲惫, 只有他依旧状态良好，俊美的五官在镜头下无可挑剔。
　　
　　这天, 一小段视频刷屏全网。
　　
　　白翊洲在发布会后接受采访，一个记者提问：“最近都没见到小师妹，白老师觉得她现在会在看这条新闻吗？”
　　
　　白翊洲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见这话看了眼手表, 说：“这个时间, 她已经睡了。”
　　
　　然后是被剪切进来的另一个记者提问：“请问白老师平时怎么保养的, 为什么状态可以保持得这么好？”
　　
　　白翊洲淡淡道：“早睡早起。”
　　
　　两个问题明明没有联系，被人剪到一起后，就有了不一样的效果。
　　
　　“笑死我了, 白哥天生丽质不需要保养2333”
　　
　　“连小师妹什么时候睡都知道，这两人也太甜了吧～”
　　
　　“白老师心里说不定在想，别逼逼了，快放我回去和小师妹一起睡美容觉！”
　　
　　“是这么睡♂美容觉吗？”
　　
　　“楼上你黄了”
　　
　　“早睡早起的师兄妹虽然拥有了美貌，但这辈子都别想体会秃头女孩的快乐了！”
　　
　　“提到小师妹的时候，白哥眼神都不一样了，那一瞬间的柔情简直杀我呜呜呜”
　　
　　“多谢投喂，今日份狗粮get”
　　
　　白小溪看到这段采访时，小小心虚了一下，因为白翊洲说她已经睡了的那个时间，她其实还在玩手机。
　　
　　近期师父不在，没人管着，她有点放飞自我，加上每天都跟粉丝一样，追着刷白翊洲的新动态，有时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
　　
　　不能这么下去了，不然等师父回来，知道她熬夜，肯定要批评一顿。
　　
　　下了决心，这天晚上，白小溪早早入睡。
　　
　　半夜的时候，一辆车悄无声息驶入院子，汽车远远熄灭了引擎和大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几分钟后，白翊洲打开白小溪房门，无声走到床边。
　　
　　她怀里抱着个枕头，已经睡熟了，窗外微弱的路灯照进来，半边脸埋在被褥里，露出线条美好的侧脸。
　　
　　被抱住的那个枕头，花纹与整张床格格不入，白翊洲多看了两眼，才确定那是他房间的。
　　
　　她抱着他的枕头睡着了。
　　
　　白翊洲静静站在床头，欣赏她的睡颜，许久后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之后带上房门离开。
　　
　　次日，白小溪下楼吃早饭，在楼梯上听到刘阿姨和谁说话，一时没在意，直到看见餐桌边那个人。
　　
　　“……师父？”她有点迟疑。
　　
　　白翊洲抬眼看过来，微微点头，“洗手吃饭。”
　　
　　语气和神情，好似他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
　　
　　白小溪这才反应过来，抬脚冲过去，一头扑进他怀里，高兴道：“师父你回来啦！”
　　
　　白翊洲揽着她，轻轻拍了拍肩背，“睡得怎么样？”
　　
　　“一觉睡到大天亮，”白小溪仰着头笑，“师父你是昨晚还是今天早上回来的？”
　　
　　“昨天半夜。”白翊洲说。
　　
　　白小溪便道：“那怎么不叫我起来？”
　　
　　“叫你做什么？”
　　
　　她嘟了下嘴，“把我叫起来，我就可以做第一个欢迎师父回家的人呀。”
　　
　　白翊洲心想，他回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确实是她。
　　
　　白小溪很快将这个话题抛到一边，又缠着他问之后是不是还得去工作，可以在家休息几天之类的问题。
　　
　　得知白翊洲这两天有空，她拍板道：“晚上我们一起去看师父的新电影，我还没看过呢。”
　　
　　白翊洲内心是拒绝的，只是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反对的话便说不出口。
　　
　　刘阿姨将早餐端上来，对白小溪说：“小溪房间的床铺今天该换洗了，地毯要不要换掉？”
　　
　　“换个床铺就够了，谢谢阿姨。”白小溪道。
　　
　　说完马上想起什么，忙又道：“要、要不今天先别换了吧……”
　　
　　“怎么？今天天气正好哩。”刘阿姨道。
　　
　　白小溪干笑。
　　
　　白翊洲看她一眼，慢条斯理道：“我房间的枕头少——”
　　
　　“啊！想起来我好像忘了关卫生间的水，去关一下马上回来！”白小溪突然打断他的话，站起来蹬蹬蹬就往楼上跑。
　　
　　刘阿姨疑惑，“小溪怎么了？”
　　
　　楼上，白小溪气都没喘匀，哼哧哼哧抱起自己床上白翊洲的枕头，做贼似的左看右看，确定走廊上没人，一溜烟跑进他房里，把枕头塞被子底下，然后长长舒了口气。
　　
　　幸好没人发现她抱着师父的枕头睡，不然羞死了。
　　
　　晚上，白小溪和白翊洲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因为怕被认出，特地等到最后时间才入场，刚坐下，电影就开始了。
　　
　　白小溪紧盯着屏幕，白翊洲出场的瞬间，气势凛冽，俊美无俦，她跟电影院其他女生一起惊呼出声。
　　
　　“师父太帅啦！”她压低声音对白翊洲道。
　　
　　白翊洲面无表情。
　　
　　淡漠如他，被硬拉着围观自己的作品，总算也体会到了一丝社死现场的尴尬。
　　
　　可惜白小溪完全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就算身边就坐着白翊洲本人，她依然沉迷于电影中他的美色里。
　　
　　然后剧情到一半时被虐哭了，一边哭一边无法自拔。
　　
　　白翊洲还得给她递手帕，帮擦眼泪。
　　
　　“呜呜呜师父好惨……可还是好好看……”白小溪哽咽。
　　
　　白翊洲：“……”
　　
　　放映结束，其他人还在等彩蛋，他们两个提前溜出去。
　　
　　白小溪眼眶红红的，说话带着鼻音，“师父演得太好了。”
　　
　　白翊洲复杂了一晚上的心情，这会儿已经很淡定了，见白小溪眼睛瞥向别人的冰激凌，就去贩卖机那给她买了一个。
　　
　　“唔……好甜。”她举着冰激凌给白翊洲尝尝。
　　
　　两人手牵手看了会儿夜景，夜深了才回家。
　　
　　电影票房很不错，之后还有持续的路演和各种活动，白翊洲仍在忙碌。
　　
　　白小溪则接了个小配角的工作，虽然不是什么戏份多的角色，但剧是制作精良的好剧。
　　
　　后来有粉丝做过统计，说小师妹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从出道开始，就没接过烂片和粗制滥造的剧本。
　　
　　等白翊洲的工作告一段落，白小溪的戏份也结束了，两人又开始看书养花，早睡早起的养老生活。
　　
　　他们还再次到山上住了段时间，秋冬季节，漫山红遍层林尽染的美景，不比春夏时逊色。
　　
　　后来李导电话打过来，邀请白小溪出演他的新片，这回白小溪同意了。
　　
　　李导新作品是家国天下的谋略戏，男性角色居多，唯一的女主角是王朝公主，少年时无忧无虑，天真活泼，一朝国破家亡，不得不放下身段，周旋于诸多男人之间，企图复国。
　　
　　剧本时间跨度较长，白小溪只出演女主角的少女时期。
　　
　　因为过完年才进组，所以这段时间，白翊洲特地帮白小溪对了戏，一点一点给她磨到最佳状态。
　　
　　只不过，最后一场戏，她一直找不到感觉。
　　
　　“不必担心，”白翊洲说，“到时候或许有不同的心境。”
　　
　　而且片场的环境、灯光和造型，都有助于演员入戏，比她在沙发上跟他对戏容易。
　　
　　听他这么说，白小溪把剧本一丢，整个人滚进他怀里，撒娇道：“演戏好难哦。”
　　
　　白翊洲捉住她抠自己扣子的手，“要是觉得累，可以推掉。”
　　
　　白小溪忙道：“那不用了，我就是说说而已。”
　　
　　她只是觉得，演戏那么难，师父都能演那么好，还拿了好几个影帝，实在太厉害了。
　　
　　“对了，”她掏出手机，“好像师父的新电影手机上可以付费看了，之前我本来打算再去电影院看一遍，结果有工作没去成，现在可以二刷三刷啦，师父跟我一起看！”
　　
　　白翊洲瞬间回忆起那天晚上在电影院的心情，他不动声色，起身打开电脑和投影仪，说：“用大屏看吧。”
　　
　　“好啊好啊，我去楼下拿点吃的。”白小溪兴匆匆跑下楼。
　　
　　没一会儿，她端着果盘和零食回来，书房的灯都已经关了，只有投影仪照在墙上的微光，然后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她的脸。
　　
　　“！！！”
　　
　　白小溪惊呆，“师父？！”
　　
　　白翊洲拉过她，坐在自己腿上，从身后揽住。
　　
　　白小溪整个人便陷进他怀里。
　　
　　屏幕上她在荡秋千，一边荡一边笑，笑声回响在书房中。
　　
　　那是她第一部电视剧的内容，当时拍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跟师父一起看，她尴尬得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啊！
　　
　　“是不是……放错了？”白小溪弱弱道，羞耻得脸都红了。
　　
　　白翊洲却低头在她耳旁问：“要二刷吗？”
　　
　　“……不、不了。”
　　
　　“三刷？”
　　
　　“不要了QAQ”
　　
　　师父好可怕！
　　
　　




56. [最新] 056   影帝家的小朋友（完）

　　056 
　　
　　过完年, 白小溪拖着行李进组。
　　
　　李导这部戏时间跨越比较长，前期拍的是主角们的少年时期, 除了白小溪外，其他几位演员也都是年轻人，剧组氛围比较活跃。
　　
　　不过，李导一拍戏就变脸的本性没变，加上年轻演员演技难免青涩，几乎每个人都被他狗血喷头地批过。
　　
　　白小溪还算好，先前跟白翊洲对过戏, 演技提升许多，是挨批挨得最少的了。
　　
　　就算这样，每次收工，她都要松口气。
　　
　　这天回到酒店, 洗漱完后瘫在沙发上, 她拿出手机给白翊洲发信息。
　　
　　“李导今天又发火了。”后面跟着个怕怕的表情。
　　
　　天黑了有一会儿, 她估计这时候师父应该健完身, 在书房里坐着。
　　
　　不多时，白翊洲回复, “被批评了？”
　　
　　“主要是另一个演员，我被顺带说了两句。”白小溪换了个姿势，仰面躺在沙发上，双.腿翘起来, 脚丫晃了晃, “我觉得李导说得都有道理, 就是人有点凶。”
　　
　　“当成鸭子就行了。”白翊洲发来一句。
　　
　　白小溪一开始没看懂，之后才明白他说的是把李导当做鸭子。
　　
　　李导挥舞手臂骂人的样子，跟张开翅膀嘎嘎叫的鸭子还真有点像。
　　
　　“噗哧——”白小溪笑起来。
　　
　　她想到师父当年第一部电影就是跟李导合作的, 那时候他是不是也挨过骂，然后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把李导当做鸭子嘎嘎叫？
　　
　　光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两个人都可爱极了。
　　
　　她脸上带着笑，正想回点什么，结果手滑了一下，手机掉下来砸到脸上。
　　
　　“哎呀！呜——”痛痛痛！
　　
　　白小溪捂着鼻子，泪眼汪汪，感觉脸都快被砸扁了。
　　
　　缓了好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发现刚刚自己不小心发出去一段乱码，白翊洲回了个问号。
　　
　　不敢再躺着玩了，她坐起来，两只手噼里啪啦打字，“刚刚被手机砸脸了，好痛QAQ。”
　　
　　她等着白翊洲的安慰，对面直接发来视频请求。
　　
　　点了同意，等那边熟悉的人影一出现，她就可怜兮兮道：“我的鼻子是不是扁掉了？”
　　
　　镜头里的眼睛氤氲着水汽，鼻尖有点红，嘴唇撒娇般微微嘟着。
　　
　　白翊洲过了几秒才说话，像是在认真端详她的鼻子，“没扁，形状很完美。”
　　
　　白小溪忽然觉得脸上发热，她知道自己长得好，但私心里觉得师父才是最好看的那个人，现在师父却说，她的鼻子很完美，这让她有些害臊。
　　
　　“那、那就好……”她讷讷道，很快转移话题，“今天家里做什么好吃的了？我好想念刘阿姨的红豆沙……楼下的杏花应该开了吧，这边比家里冷，据说花开的时间也会晚一个星期……”
　　
　　大部分是她在说话，白翊洲听着，看似漫不经心，但即使她说的是些没营养的内容，他也会回应一两句。
　　
　　前一.夜聊到有些晚，第二天白小溪起来时却精神抖擞，皮肤更称得上容光焕发，让化妆师不住惊叹。
　　
　　日常接受李导批评的时候，白小溪脑子里一直是白翊洲的鸭子言论，顿时沮丧全无，不但虚心接受，脸上还带着笑意。
　　
　　李导批了几句，训不下去了，恼恼地甩手，“休息休息！小屁娃娃要气死我。”
　　
　　助理小苏立刻端上水杯，佩服道：“李导那么凶，小溪你怎么都不怕？”
　　
　　白小溪一脸神秘：“因为师兄教了我秘诀。”
　　
　　小苏更加服气：“不愧是白老师啊。”
　　
　　白小溪坐到一旁休息，拿着剧本背台词，没多久，片场响起一阵骚动。
　　
　　小苏伸长脖子望了望，忽然蹦起来，兴奋道：“白老师来探班了！”
　　
　　“哪里？”白小溪倏地抬起头。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在跟李导说话，跟他一起来的小于正给大家分下午茶。
　　
　　剧组人员议论纷纷：“白老师怎么会来？”
　　
　　“肯定是来看他师妹的呀。”
　　
　　“他们感情真好。”
　　
　　“哇，是市里那家星级餐厅的甜品，据说超贵的，白老师好大方！”
　　
　　白翊洲与李导说了几句话，便向白小溪走来，不长的一段距离，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想要和他搭话，又碍于其冷淡的表情不敢上前。
　　
　　白小溪还没回过神，昨晚还在千里之外的人，现在已经站在她面前。
　　
　　小苏很狗腿地给白翊洲搬了椅子，他坐下，将手里提着的纸袋递给白小溪，“吃点东西。”
　　
　　“……谢谢。”白小溪呆呆道，说完才反应过来，看了眼周围，压低嗓音，“师父是特地来看我的吗？”
　　
　　白翊洲没说是不是，只道：“出来走走。”
　　
　　白小溪偷偷笑了一声，师父这个走走，走得也太远了些，而且他不是一向不爱出门吗？
　　
　　等她把纸袋里的食物拿出来，发现和别人不一样，都是家里带来的吃食，其中还有昨晚她说想吃的红豆沙，就更加确定了，师父就是为了她来的。
　　
　　虽然还没开始吃，但她心里已经甜滋滋的了。
　　
　　白翊洲当天晚上就回去了，似乎他特意跨越几千公里的距离，就是为了给白小溪送一碗红豆沙。
　　
　　剧组的人都在私底下议论，说白影帝看着高冷，没想到也是霸道总裁那一挂的，有钱任性。
　　
　　半个月后，白小溪迎来最后一场戏。
　　
　　拍摄到今天，跟其他人比起来，她可以说顺风顺水，偏偏最后一场戏，NG了好几次。
　　
　　李导暴脾气上来，有点口不择言：“现在是国破家亡，家人都死光了，你的情绪呢？！你就当出事的是白翊洲，白翊洲没了，你也这个状态？！”
　　
　　他让白小溪去调整，半小时后再拍时，白小溪看起来已经入戏，拍出来效果也不错，他总算满意。
　　
　　剧组其他人纷纷祝贺白小溪戏份杀青，唯有小苏担忧地看着她，总感觉她不太对劲。
　　
　　回到酒店收拾行李，休息一晚，第二天就可以回去了。
　　
　　小苏兴奋地说个不停，却发现白小溪许久没说话，抬头一看，见到她正吃东西，动作机械地一口一口吃进去，眼泪一串串顺着脸庞落下来。
　　
　　小苏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嗯？”白小溪反应有点迟钝，顺着小苏的视线摸了下脸颊，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看着泪湿的手，摇摇头，反过来安慰她，“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她还开了个小玩笑：“说不定是刚刚在片场的时候，眼睛水龙头没关好。”
　　
　　小苏不太放心，偷偷给赵如新打了电话。
　　
　　夜晚，白小溪坐在酒店房间飘窗上，看着底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她又仰头望向天空，城市的夜空总是看不到星星，恰巧今晚有月亮，孤零零挂在那儿。
　　
　　她把额头抵在窗户上，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去。
　　
　　先前，李导让她找到状态，她不知是不是想得太用力，太想要体会那种大悲大恸的情感，竟触动了前两个世界的记忆，两辈子的悲欢离合一下子全部涌出来，令她恍惚到现在。
　　
　　她经历的两段感情，动过的心，那两个人，真的都是假的吗？
　　
　　如果再让她经历一次，她是不是又会忘记师父，然后爱上随便别的什么人？
　　
　　能够轻易忘却的真心，也叫真心吗？
　　
　　她一下一下磕着玻璃，脑袋上传来轻微的疼痛，然而连这痛也是假的。
　　
　　再一次磕上去，只是这一回碰到的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另一个人的手。
　　
　　白小溪仰起脑袋，看着忽然出现的白翊洲，眨了下眼，一串眼泪无知无觉落下。
　　
　　她没说话，白翊洲也不曾开口，只是把她从飘窗上抱下来。
　　
　　白小溪闻到他身上带着寒风的气息，是他从千里之外奔赴而来的证据。
　　
　　“师父……”她轻声唤他，语气些许哽咽。
　　
　　白翊洲在沙发上拥着她，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淡淡的声线里，有独独给她的温柔，“犯什么傻？”
　　
　　白小溪吸吸鼻子，“可我真的很傻嘛。”
　　
　　她向来憋不住话，藏不住事，更不要说面对的是白翊洲，当下就委委屈屈地把自己一下午的心酸和他说了。
　　
　　说到后面还哭起来，抽抽噎噎道：“要是有一天……嗝……我那么容易就把师父忘、嗝忘了怎么办……”
　　
　　白翊洲就由着她鼻涕眼泪全擦自己身上，还极为耐心地拍着她的背，只在最后，才略有些无奈地说：“你就从没怀疑过，那两个人也是我？”
　　
　　“呜呜——咦？”
　　
　　白小溪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湿漉漉的眼看他，眼睫上一颗泪要掉不掉，“师父……嗝……说什么？”
　　
　　白翊洲却不肯多说了，拿出手帕给她擦泪，擦完后端详着这张娇如春花的脸，点点头说：“是有点傻，不过，正合我意。”
　　
　　白小溪顾不得恼他说自己傻的事，只一个劲扯着他的衣袖，连连追问：“师父说他们都是你？到底怎么回事，说嘛说嘛……”
　　
　　可惜不管她怎么磨，白翊洲就是不说，最后某人还因为闹得太厉害，被人以吻堵了嘴。
　　
　　第二天，小苏见到白小溪如往常一样活蹦乱跳，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对白翊洲更加佩服了。
　　
　　这部让白小溪流了不少眼泪的电影，后来给她带回一座最佳新人奖的奖杯。
　　
　　粉丝们十分高兴，不少网友也都说，她的演技在年轻一辈演员里是数得上的，不愧为白影帝的师妹。
　　
　　颁奖礼之后，白翊洲破天荒发了条微博，只有一张图片，图片上两只十指交扣的手，并且@了白小溪。
　　
　　这是官宣的意思，粉丝们顿时沸腾了，连微博都瘫痪了一会儿。
　　
　　而丢下重磅新闻的两人，此时正悠闲度假。
　　
　　白小溪还没放弃从白翊洲那儿挖掘真相的目的。
　　
　　她都想好了，师父不说也没事，等脱离这个世界，她一定要找系统问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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