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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宫

  燕京，孟夏四月，柳暗花明，葱郁如茵，是万物化育的好季节。夏早日初长，南风草木香。四月初六日是太子妃沈氏三十二岁的生辰，虽然不大摆宴席，但是太子妃还是发请柬，请了些关系相近的女眷过来。
  清晨，晏府四房的四太太南平郡主早早起来，边梳妆边问道：“去看看小姐可起来了？”
  南平郡主出身荣王府，共生育了三子一女，长子晏同烛十二岁，家族中排行第四；次子晏同亮十岁，家族中排行第六；三子晏同明七岁，家族中排行第九。依照晏府的规矩都已搬到外院居住，如今身边就只有五岁的小女儿晏萩还住在四房正院的西跨院里。
  “娘。”晏萩艰难地翻过高高的门槛进来了，她虽已满五岁，可因是个早产儿，小小的一只，还体弱多病，几次病得奄奄一息，险些夭折，把晏四爷和南平郡主吓得够呛，也让南平郡主自责不已，是她这个当母亲的没能给女儿一个好身体。
  “我的儿，昨晚睡得可好？”南平郡主上前将女儿抱起，亲了亲她的小脸。
  “潇潇昨晚睡得很安稳。”晏萩娇娇地答道。潇潇是晏萩的小字，是她的外祖母荣王妃特意去广济寺，请那里的高僧为晏萩取的，希望能借佛祖的力量，保佑小外孙女儿平平安安长大。
  “今天要去东宫给太子妃祝寿，你姨母跟你说的事，你可记住了？”南平郡主笑问道。
  晏萩点头，“记住了。”
  南平郡主放下晏萩，打量她的穿着，晏萩年幼尚无封号，身上穿得是樱红色绣如意纹的交领长袄，梳着花苞髻，髻上簪着镶碎红宝石金簪，胸前垂着几根细细的小辫儿，尾端缀着小小的银铃，显得十分的俏皮可爱。脖子上戴着一个金项圈儿，圈上錾刻着鱼鳞纹，下面坠着雕有福寿纹的长命锁，锁上刻着双蝠拱寿桃和长命百岁的四字吉谶；锁的下方缀着佛手、石榴、寿桃、花生等形状的坠子。
  “潇潇，今天打扮的很漂亮哟。”南平郡主满意地笑赞道。
  “因为娘漂亮，所以女儿才漂亮。”晏萩嘴甜地道。
  “早上起来吃蜜糖了，这么甜。”南平郡主笑着点点她的鼻子。“不吃蜜糖也这么甜。”晏萩笑道。
  母女俩穿戴整齐后，南平郡主就让人抱着晏萩，坐着软轿，去春晖堂给晏老夫人闵氏请安。晏老夫人闵氏出身平国公府，是现任平国公之妹。晏太傅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但只有长子、次子和四子是晏老夫人所生。三子、五子和两个女儿都是庶出。
  长房、三房和五房的人已经都到了，晏二爷在江宁府任四品知府，如今带着妻子儿女在任上。大太太周氏、三太太蒋氏、五太太汪氏和大奶奶王氏，坐在下方的靠背椅上，陪着老夫人闵氏在说话。晏老夫人年近六旬，满头银丝，额头眼角俱是皱纹，面容慈祥，唇角含笑地看着几个孙女。一个胖小子正在她坐的罗汉榻上翻跟斗，这胖小子是五房才两岁的十少爷晏丰华。
  南平郡主和晏萩一进门，婢女就上前行礼道：“给四太太请安，给十二小姐请安。”晏家人丁兴旺，晏萩这一辈如今就有十位少爷，十三位小姐，五爷和五太太，还年轻，指不定还要增加多少人数。大少爷晏同书也成亲了，虽现在还没有子嗣，但迟早会添的，到时候晏家就是四世同堂了。
  “不必多礼。”南平郡主牵着晏萩绕过八扇绘四季风景的大屏风，屈膝行礼，“母亲，儿媳给您请安了。”
  晏萩给祖母请过安，挨个儿把屋里的伯母、婶母和堂姐们叫了一遍。晏大太太等人看着她，都露出和霭可亲的笑容。
  “小人儿那来得这么多的礼数，仔细累着，潇潇呀，快过来，到祖母这里来。”晏老夫人对这个病弱的小孙女非常的疼惜，曾为了给她祈福，去寺里吃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素斋，平时也常吃斋念佛。
  “祖母。”晏萩走过去，扑进晏老夫人怀里。
  晏老夫人搂住她，不让她打滚，“我的乖乖，你一会要出门，可不能把衣裳给揉皱了。”
  晏萩一想也是，乖乖地在晏老夫人身边坐下。晏老夫人摸着她的小脸，道：“祖母让厨子做了鸡蓉燕麦粥，一会潇潇要多吃一碗好不好？”
  “好。”晏萩笑应了，她并不怎么挑食，只是身体弱，胃口小，吃不下多少东西，这就让长辈们非常的担心，总想哄着她多吃一点，这样身体好强壮一些，不要那么容易生病。
  晏老夫人对晏萩的亲昵和关心，让坐一旁边的几位姑娘神情各异，有嫉妒有羡慕，还有怨恨。晏萩不用看也知道，对她有怨恨的是三房排行第六的堂姐晏芗。晏萩出生没多久，就知道她这个堂姐是个重生女，她的早产是这位堂姐造成的。
  南平郡主怀孕六个月时，给晏老夫人请安的路上，被猫冲撞摔了一跤，那只猫是晏芗偷放的，晏萩之所以会知道，是她满月那天，晏芗背着人，在她面前念叨，“你的命还真硬，我放猫吓你娘，让她摔了一跌，都没让她摔小产。”
  南平郡主摔一跌，并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大夫都说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南平郡主舍不得，每日喝保胎药，才勉强将孩子留住；可惜仍不足十月，生下了晏萩。
  刚生出来的女婴仅三斤重，瘦弱得连哭都是无声的，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纵然精心养着，也仍然三天两头生病。
  晏萩病弱，晏芗仍不肯放过她，冬日寒冷，她捏着冰块，塞进晏萩的襁褓里，冻得晏萩高烧不退，喝了半个月的苦药，才退烧，没有病死；晏萩半岁时，晏芗趁人不注意，想要捂死她；七个月时，晏芗用绣花针扎她，疼痛让她哭得嘶心裂肺，险些一口气喘不过来，死掉。这位堂姐三番五次的下黑手，想弄死她，直到她会讲话了，这位堂姐害怕她告状，才收手。晏萩的小命，这才有一定的保障，不用时时担心晏芗来害她。
  晏萩一直揣测，这位堂姐要弄死她的原因是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们前世结了仇，堂姐重生回来报复，虽然前世的事，晏萩一点都不知道，但是有些因果还是要承受的，谁让她一脚踩空，从楼上滚下去，然后莫名其妙的接收了这具身体呢。原本想可以收拾晏芗了，她却收敛了，弄得晏萩抓不住她的把柄，没办法收拾，只能在院子里安插眼线，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十二妹妹，你脾胃虚弱，一会去东宫，看到好吃的可别馋嘴，万一不克化又生病了，又要让家里人为你担心。”晏芗面上温柔，看似关心地叮嘱道。
  晏萩眸中闪过一抹不耐，这人一天不挑事，会死吗？她都要怀疑，她前世弄死这人，是善举了。晏萩靠在晏老夫人身旁，弱弱地道：“我从来不乱吃东西，祖母，潇潇很乖的。”对付晏芗，不用自己直接出手，可以让靠山帮忙呀。
  “嗯，我们潇潇可懂事了，从来不馋嘴。”晏老夫人笑着附和，低头看着小孙女，满眼怜惜。
  闲话了几句，婢女进来，请众人去饭厅，晏家的早餐品种繁多，光粥就有五种，配菜八碟，还有银丝卷、鲜肉包等主食；一家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南平郡主问晏老夫人，“母亲，您可有什么吩咐？”
  “你是个妥当人，用不着我这老婆子啰嗦。”晏老夫人对几个媳妇都还比较满意，尤其是周氏和南平郡主，周氏是她作主娶进来的，南平郡主出身虽然高贵，但对她这个婆母非常的尊重。
  “那儿媳就带潇潇出门了。”南平郡主行了礼，带着晏萩离开，看着晏萩纤细的背影，晏芗恨恨地掐着手心，这个丫头命真硬，病病歪歪这么多年，就是不死。转念又怨恨起南平郡主，去东宫这么好的机会，就只知道带她亲生女儿去，一点都不顾及其他几房的侄女。
  二门处，停了一辆翠幄青绸银顶朱轮车，婢女扶着南平郡主上了车，接着把晏萩抱了上去，南平郡主的贴身丫鬟翡翠和晏萩的贴身丫鬟甘草跟着上了马车。
  “若是不舒服，就告诉娘，知道吗？”南平郡主原本是不想带女儿出来的，可大姐所托，才不得不得让女儿劳累一回。
  晏萩点头：“嗯，女儿知道。”
  晏家在城南，东宫离皇宫不远，在城中，一个时辰后，晏府的马车和楚王府的马车在东宫的宫门外遇上了，南平郡主皱了皱眉，带着晏萩下了马车，对面的马车上也下来一对身穿宫装的母女，正是楚王妃小晏氏和她的女儿高城县主唐忻。
  “南平见过楚王妃。”南平郡主虽是楚王妃的嫂子，可晏四爷如今只是中极殿正五品大学士，先国后家，南平郡主自然要给贵为正一品的楚王妃行礼。当然若楚王妃是个懂礼的人，必不会受娘家嫂子这一礼，然楚王妃却避也不避，端端正正受了她这一礼。
  晏萩知道这个庶出的小姑母是个拎不清的，并不在意，跟着母亲，向楚王妃和高城县主行礼，“给楚王妃请安，给高城县主请安。”
  楚王妃这才高傲地抬手道：“四嫂不必多礼。”她是庶女，做了楚王继妃后，就膨胀了，最喜欢在人前摆架子。
  高城县主微微点了点头，“南平郡主。”
  南平郡主见她神态倨傲，眸光微闪了闪，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娘，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来，虽不介意高城县主的无礼，只觉好笑，可是这是在东宫门口，若不表态，只怕有心人瞧见，当她南平郡主好欺负，淡淡地问道：“仪嘉今儿怎么没来？”
  仪嘉郡主是前楚王妃所生的嫡女，当今的第一个孙女，颇得圣宠，如今养在宫里她亲祖母周贤妃身边。这事南平郡主是知道的，却故意拿来刺她。
  楚王妃表情微僵，道：“母妃身体有些不舒服，仪嘉素来孝顺，就留在宫里照顾她祖母了。”
  南平郡主笑了笑，不置可否，两对母女，进宫换乘软轿，在小内侍的引领下，往东宫待客的花厅去。



第二章 相看

  到了待客的花厅，随着宫女的通报声，四人走进了花厅，就听坐在主位的那位贵妇先跟楚王妃打了招呼，而后笑着对南平郡主道：“南平，我们正说着你呢，你就来了。可见，你还真是说不得啊。”
  “说我什么呢？”南平郡主挑眉，轻哼一声，“定是在背后埋汰我了吧？”
  说话的贵妇正是这东宫的女主人太子妃沈氏，沈氏出身世家，在闺中就和南平郡主交好，亲若姐妹，听她这么说，轻啐她一口，道：“谁敢埋汰你啊！谁不知道你人厉害，那张嘴也厉害得紧。”转眸看到站在南平郡主身边的晏萩，笑着招手，“潇潇也来了，快过来，到舅母身边来。”
  楚王妃眼中闪过一抹恼意，不知亲疏的东西，把个外八路的外甥女宠上天，对嫡亲的侄女却视而不见。楚王和太子是异母兄弟，而荣王只是圣上的堂弟，南平郡主和太子自然又隔了一层。
  晏萩屈膝行礼，“潇潇给舅母请安，祝舅母福寿安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朝。”说完这吉祥话儿，才走过去，甜甜地唤了声，“舅母，有没有想我？”晏萩身体弱，去年冬天，又大病几场，缠绵数月，开春才慢慢好转，养了几个月，今儿才出门，与太子妃已有大半年没见面了。
  “有，舅母可想你了。”太子妃仅生三子，宫中两个庶妃虽各生一女，但太子妃再宽宏大度，内心里也是不喜欢别的女人和丈夫生的孩子，不过是维持着面子情，不苛待而已，因而她是宁愿宠爱堂妹兼好友生的女儿，笑着将晏萩搂入怀中，“潇潇有没有想舅母？”
  晏萩在她怀里蹭了蹭，“潇潇可想可想舅母了。”
  “是想你舅母的八珍糕吧。”南平郡主笑着扯女儿的后腿。
  晏萩娇声反驳道：“才不是呢，潇潇是想舅母了。”高城县主在一旁撇嘴，就知道讨好卖乖，真是个矫揉造作的下贱胚子。
  “没错没错，潇潇就是想舅母了，潇潇，我们别理她，她是在嫉妒我们娘俩。”太子妃摸着晏萩的脸，“我们潇潇越来越俊俏，越来越懂事了，真是让人疼得不得了哟。”
  看着晏萩在太子妃面前如此得宠，在座的夫人们眼中有着一丝羡慕，却没有其他心思，盖因，她们也曾把自己的女儿、孙女什么的带过来讨好太子妃，自认比晏萩更可爱、更俊俏、更懂事，可是太子妃淡淡的，不见得有多喜欢。
  正说笑着，外面传来了咚咚地跑步声，在东宫敢这么放肆的人，除了三公子唐祉，没有其他人，果然，一个身穿精致红色锦衣，胖胖墩墩的小男童跑了进来，他正要扑向太子妃，看到了坐在母亲怀里的晏萩，满脸喜色地喊道：“潇潇！”
  晏萩矜持地点了点头，唐祉欢喜地跑过去，扭着肥大的屁股，嘿咻嘿咻往上爬，太子妃不动声色看着；晏萩见他爬得吃力，于心不忍，朝他伸出了援助之手。太子妃见状，欣然一笑，青梅竹马的感情是最好的。
  唐祉抓住她的手，借力爬了上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潇潇，你最好了，一会我请你吃红烧肉，可好吃了。”最近三公子跟红烧肉杠上了，每天必吃一大碗，这身形眼瞅着就比半年前要圆润了许多。
  “太油腻，不能吃。”晏萩的饮食较清淡，虽然她也很想吃肉，奈何这身体不给力，多吃几块肉干，就要难受半天。
  “哦，那我请你吃熏羊肉，也很好吃的。”唐祉舔舔嘴唇道。
  羊肉难道就不油腻了？晏萩干笑道：“我想吃银杏山药。”
  “素菜，不好吃。”唐祉无肉不欢。
  “我喜欢吃。”晏萩噘嘴道。
  唐祉立刻改口，道：“你喜欢吃，那就让厨子做。”
  这时，婢女通报，太孙唐礼和二公子唐礿来了，两人进来规规矩矩的给太子妃行礼请安，太孙唐礼年满十三岁，是个少年郎了，穿着紫色锦衣，腰扣玉带，相貌俊秀，温文尔雅，令人见之便心生好感；至于九岁的二公子唐礿看不清相貌，因为他鼻青脸肿的。
  “你，你这是又跟谁挥拳打架了？”太子妃蹙眉问道。唐礼人如其名，彬彬有礼；唐祉年纪还小，就顾着那张嘴；唯有这个老二，最让她操心，宫中一霸，一言不合，就拔拳相向。
  “没没打架，这是摔的。”唐礿撒谎道。
  知子莫若母，太子妃哼哼两声，懒得拆穿他，道：“你这样子，就别去前面了，回你院子里歇着去吧。”省得到外院去丢脸，然后再被太子训一顿，“老大，带你三弟出去。”
  “我不去，我要在这里陪潇潇。”唐祉抱住晏萩的小短腿道。晏萩嘴角微微抽搐，抱大腿不是这么抱的好吗？
  太子妃见状，哑然失笑，“好吧，那你就留在这里陪潇潇。”将长子次子打发走，“小三，带潇潇去玲珑阁玩吧。冬梅，送三公子和晏小姐过去，哦，高城也一起去吧。”
  楚王妃脸色难看了几分，什么意思？这是拿她女儿当搭头！
  “是，太子妃！”侍候在旁的丫鬟应了一声。
  唐祉从榻上跳下来，展开双臂，“潇潇，下来，我接着你。”
  “舅母抱。”晏萩怕摔。
  太子妃笑，将晏萩放在地上，唐祉牵起她的手，南平郡主笑着嘱咐道：“潇潇，跟这位姐姐过去吧，要听话，可不许淘气哟。”
  晏萩还没答话，太子妃不乐意了，“潇潇一向乖，怎么会淘气。”
  南平郡主也不过是说客套话，她一直觉得自家闺女是最好的，太子妃这么护着，她心里欢喜着呢。
  晏萩此次来东宫，是带着任务来的，她要帮她姨母英国公夫人相看儿媳，英国公夫人看中了三位姑娘，可是拿不定主意，偏生她仅生一子，娘家和婆家又都没有合适的女孩，去接触那些姑娘，帮着掌眼，无奈只能让五岁的小外甥女出马。英国公夫人觉得自家小外甥女虽然年纪小，但一向冰雪聪明，应该可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第三章 合宜

  冬梅将三人引进了玲珑阁，那正与人对弈的少女瞧见了，诧异地问道：“三弟，你怎么过来了？”这里全是姑娘家，男子都在外院。
  “我陪潇潇过来的。”唐祉答道。
  少女正是太子的长女唐悦，因是庶出，皇上只给了她一个县主的封号，人称文城县主。文城县主看着跟在唐祉身边的晏萩，笑道：“晏家妹妹能出来走动了呀，看来身体是大好了。”
  “文城妹妹，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呢？”高城县主插嘴道，
  “高城姐姐也来了。”文城县主仿佛才看高城县主似的，“没什么，我们就聚在一起玩些小游戏。”
  这两人相互看不起，高城县主嫌文城县主是庶出，文城县主觉得继室所出的高城县主也尊贵不到那儿去，明明是嫡出，还不是跟她这个庶出的一样得到的是县主的封号。
  晏萩可不管两人之间的龃龉，她记挂着她的任务呢，“县主，能麻烦你介绍一下在座的姐姐们吗？好多我都不认识。”
  “你出门少，能认识几个人哟。”文城县主笑着打趣道，对这个深得嫡母喜欢的小姑娘，文城县主不敢得罪，却也不愿放低身份去讨好，他日父王登基，她就是公主，凭什么要去讨好一个臣女？
  文城县主是个不错的主人，阁内有二十多个姑娘，她将对方的姓名和身份都记住了，介绍起来，一点都没出错，“我们正在玩自己感兴趣的小游戏，晏妹妹依自己的喜好，加入便是。”
  晏萩笑道：“嗯，县主去下棋吧，不用管我了。”
  文城县主坐回先前的位置，继续跟人下棋，与她下棋的人，正是英国公夫人提到的三位姑娘之一，吴首辅的嫡孙女吴锦月。接到这个任务时，晏萩曾想过去套晏芗的话，推测出大表哥张维德前世娶了谁。可转念一想，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新的人生，新的开始，A和B很配，可A和C说不定更幸福呢！
  吴锦月的相貌寻常，虽说娶妻娶贤，但妻子又贤惠又美貌，岂不是更好！晏萩是颜控，以己度人，觉得自家大表哥瞧不上，目光流转，落在了那边玩双陆的两个少女身上，穿红衣的是宁国公的嫡长女姜琪，穿粉衣的是吏部尚书的嫡次女蒋妍如，恰这两位也是英国公夫人提到的人哟。吏部尚书的夫人姓钟，和太子妃的母亲同宗同族。
  就容貌而言，蒋妍如更俏丽，论气质，姜琪略胜一筹，晏萩拉着唐祉过去了，唐祉诧异地问道：“潇潇，你想玩双陆？”
  “看一看，看一看啦。”晏萩故意站在了正中间，踮起了脚。
  姜琪见状，柔声笑问：“我抱你看可好？”
  “有劳姜姐姐。”晏萩顺杆爬。
  姜琪弯腰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膝上。唐祉无声地站在姜琪的身边，一只小手紧紧地握着晏萩的衣角，寸步不移地守护。
  蒋妍如皱眉问道：“你抱着她还怎么玩啊？”
  “姜姐姐，你放我下来吧。”晏萩瘪着小嘴，一副受委屈的表情。
  唐祉不高兴地冲蒋妍如，嚷道：“不许欺负潇潇。”
  姜琪没有放晏萩下来，而是自信地笑道：“我抱着晏妹妹，也能赢你。”
  “哼，你要是输了，就把你头上那根牡丹头金簪给我。”蒋妍如挑眉道。
  “没问题。”姜琪爽快地答应了。
  晏萩就看两人在棋盘上厮杀起来，这里陆续有客人被婢女领进来，文城县主与她们打招呼，然后让她们各自寻自己喜欢的玩。姜琪和蒋妍如在一刻钟后，分出了胜负，姜琪赢了，保住了金簪。蒋妍如嘴里嘟嘟喃喃的，“不玩了，没意思。”
  “你输了，你应该把你头上的金簪给姜姐姐。”晏萩仗义执言。
  蒋妍如不愿意，“先前可没说。”
  “不过是玩玩，那能要蒋妹妹的金簪呢。”姜琪不在意地笑道。
  蒋妍如立刻起身走开了，唐祉便道：“潇潇，我和你玩。”
  “好。”晏萩娇声应道。
  姜琪抱着晏萩，极有耐心地教她玩双陆。玩了几局后，晏萩觉得应该适可而止了，“姜姐姐，我不玩了。”
  姜琪放她下来，待她站稳，松开手，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袖，很是细心。晏萩拽着姜琪的衣袖，“姜姐姐，我改天去你家找你玩啊！”
  “好的。”姜琪笑，在她的脑门上轻轻一点，“我发帖子请你。”
  晏萩和唐祉去一旁的罗汉榻坐下喝水吃点心，唐祉眼巴巴瞅着她，问道：“潇潇，你很喜欢她吗？”
  晏萩点点头，唐祉嘟嘴，“你都没说过喜欢我。”
  晏萩抚额，她现在年纪虽小，可若是口无遮掩的乱说话，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日后会有麻烦的，“你是表哥啊，你要爱护我呀。”
  “我会爱护你，对你好的。”唐祉拍着胸口道。
  “你是最好最好的表哥。”晏萩给他一顶不要钱的高帽子，垂头轻咳了两声。
  “喝水喝水，润一润。”唐祉捧着杯子送到她面前。
  晏萩抿了口水，“谢谢表哥。”
  唐祉捏着帕子给她擦拭嘴角，这时冲过来一圆滚滚的胖妞，以饿虎扑食之势，将晏萩给扑倒在榻上，欢喜地喊道：“潇潇。”
  “合宜啊，你你你……快起来。”晏萩艰难地道。
  “潇潇，我们有两个月零九天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胖妞是秦王的长女合宜郡主唐怾。
  “想想想你。”晏萩张大着嘴喘气，能不这么热情吗？
  “你起开。”唐祉用力推掇合宜郡主。
  合宜郡主从晏萩身上滚了下去，唐祉扶起晏萩，关心地问道：“潇潇，你还好吧？”
  “还好。”晏萩横了合宜郡主一眼，“合宜，你是不是想压死我啊？”
  “不是不是。”合宜郡主憨笑摇头。
  “我看你就是想压死潇潇，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胖吗？”唐祉义正辞严地道。
  合宜郡主看着跟自己圆润程度相差无几的唐祉，嘴角抽了抽，道：“我是你的堂妹，亲的啊！”合宜郡主是秦王的独女，秦王是太子的同母弟弟，如今被太子抓着当牛做马。
  唐祉哼一声，小脑袋高高仰起，唐三公子从来帮理不帮亲。
  “潇潇，小坛子欺负我。”合宜郡主扑向晏萩，趴在她肩头假哭。
  晏萩的小身板晃了晃，勉强抱住她，拍拍她的背，“这芸豆糕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尝？”
  “要。”合宜郡主是个吃货，立刻“破涕为笑”了。
  晏萩翻翻眼皮，所以说吃货什么的，是最好哄的。
  三个小家伙吃完糕点，晏萩从榻上下来，唐祉和合宜郡主跟着滚了下来，“潇潇，你要去哪？”
  “去看姐姐们下棋。”晏萩决定还是给吴锦月一个机会，不能因人家容貌普通，就这么否定人家。



第四章 表嫂

  三个小家伙手牵手过去，刚站在文城县主后面，就听文城县主道：“锦月，你的棋艺越发的好了，我下不过你了，说，你是不是找了什么高手指点啊？”
  “我母亲怕我整日的沉迷下棋，不做正事，怎么会给我请什么高手来指点迷津。”吴锦月闷闷地道。
  “那就是整日都看棋谱，打棋谱，磨练棋艺啰？”文城县主继续猜测。
  “我从我堂兄那儿借了两本珍贵的棋谱，偷偷钻研了一番。”吴锦月笑道。
  “你钻研归钻研，别饭也忘记吃，觉也忘记睡，把身子给弄坏了，让姨母担心。”文城县主关心地道。
  吴锦月笑笑道：“不说那些，我们再下一盘。”
  晏萩微蹙眉，喜欢下棋不是坏事，但过于痴迷就不好了。而且文城县主虽是太子的女儿，但生母仅是一位庶妃，虽然太子妃地位稳固，但内宅妇人为了避嫌，一般是不会跟庶妃、庶出的县主走得太近的；可听她和吴锦月的对话，就知两人的关系非常的好；文城县主还称吴锦月的母亲为姨母，可吴首铺的夫人和皇后娘娘是同族，这事就相当令人回味了。
  “潇潇，这下棋看不懂，我们去投壶吧。”合宜郡主把晏萩给拖走了，唐祉这个跟屁虫自是步步紧跟。三人玩闹了一会，就到正午时分了，侍女过来请众姑娘移步入席，晏萩、唐祉和合宜郡主被侍女送到了各自母亲身边。南平郡主见女儿精神尚好，放下心来，拿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侍女们提着食盒，鱼贯而入，坐在上首位置上的太子妃笑道：“南平，那碗六宝瘦肉汤是给潇潇的。”
  六宝瘦肉汤里放了薏米、山药、莲子、百合、玉竹和芡实，有祛湿开胃的功效，最适宜身体瘦弱的人吃了。
  “多谢你想着。”南平郡主正担心这席上的菜，不合晏萩的胃口。
  太子妃笑着摆了摆手，此许小事，何须言谢。
  宴罢，还有堂会，只是晏萩却没兴趣听，她累了，太子妃让南平郡主把她抱进碧纱橱午睡，太子妃留下她身边的侍女春柳照应，南平郡主亦把甘草留了下来。
  “我也要和潇潇一起睡。”唐祉不等太子妃和南平郡主答应，就飞快地踢掉鞋子，嘿咻嘿咻地往上爬。
  虽说一个六岁一个五岁，屁事不懂，但是也不好在一个床上睡啊；南平郡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皮笑肉不笑地道：“三公子，潇潇觉轻，一点动静就会醒。”这是婉拒了他同睡的要求。
  太子妃揉揉额头，虽然她是想让三子把晏萩拐来当儿媳，可是当着未来丈母娘的面，就这么胆大妄为，会吃苦头的，把傻儿子从南平郡主手中解救出来，道：“你回你的院子午睡去，等睡醒了再过来找潇潇玩。”
  边说，边将唐祉给抱了出去，招来一内侍，“把三公子送回院子里去。”
  屋内晏萩打了个小呵欠，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南平郡主交待甘草好生侍候，出去看戏了。
  晏萩睡了小半个时辰，就起来了，甘草上来伺候她穿衣，春柳让小丫鬟们倒来热水，等晏萩洗漱，重新梳了头发，戴上那个金项圈儿，春柳送上一杯蜜制枇杷膏，“晏小姐，这是太子妃让小厨房特意给小姐做的，小姐尝尝味道可好？”
  枇杷膏里放了蜂蜜，甜甜的，十分的可口，晏萩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好喝，甘草，去问做法，回去让家里的厨子做，给祖父、祖母、大伯父、大伯母，大家一起吃。”
  “是，小姐。”甘草笑应了。
  等把晏萩送去南平郡主身边后，甘草才抽身和春柳一起去问这蜜制枇杷膏的做法。英国公夫人过去将人抢抱了过去，“潇潇，跟姨母亲香亲香。”
  “姨母。”晏萩亲亲热热地窝在英国公夫人的怀里。荣王世子妃和东宁郡王妃眼巴巴看着，她们当舅母的也想跟小外甥女亲香亲香啊!
  平国公世子夫人傅氏慈爱地看着晏萩，笑道：“潇潇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这还要多谢嫂嫂送来了那许多的人参燕窝。”南平郡主笑道。
  傅氏的母亲是澄阳大长公主，她和南平郡主是表姐妹，嫁进了晏老夫人的娘家平国公府，是晏老夫人的侄儿媳，“我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缺人参燕窝不成，那不过是我当姨母的一点心意罢了。”傅氏觉得姨母比伯娘更亲近些。
  “我知道姨母疼我。”晏萩插嘴道。
  傅氏看着笑得可爱的小姑娘，暗自后悔，早知道潇潇要来，她应该把小三小四带过来的。全然忘记，就算她把两个儿子带来，他们也只能在前院，没法跟唐祉一样，跟在易萩身边。
  英国公夫人虽然很急切地想知道晏萩对那三个姑娘的印象和感观，好赶紧定下人去提亲，却也知道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又略坐了一刻多钟，实在是忍不住，使了个眼色给南平郡主。
  南平郡主抿唇笑了笑，姐姐娶儿媳的心，实在是太急切了。做为一个体贴的好妹妹，南平郡主不忍看姐姐着急上火的，起身请辞，太子妃还想留人，“一会小三过来，没见着潇潇，肯定要跟我闹。”
  “如今天气暖和了，潇潇也能出门了，改天我再带她过来玩。”南平郡主笑道。
  “可说好了，别等着我下帖子请你才来。”太子妃笑道。
  “行，赶明儿，我天天上门，看你烦不烦。”南平郡主笑道。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能烦呢。”太子妃笑道。
  “你好生坐着看戏吧，不用送了。”南平郡主带着晏萩先行离开了；过了一会英公国夫人也找了个理由请辞，在路口那儿，就和晏府马车汇合了；南平郡主在晏家是四太太，上面有婆婆管束着，旁边又有妯娌盯着，实在是不方便谈话，英公国夫人就把妹妹和外甥女儿拐去了英国公府。
  等婢女上了茶水，英公国夫人立刻将人屏退，急切地问道：“潇潇，今儿你也见过这三位姑娘了，你觉得那一个更合适你大表哥？”
  “姨母，我把见着她们的事，说给您听。”事关大表哥的终身，晏萩可不敢大包大揽乱做决定，她把她进玲珑阁之后，所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她本就聪慧，再者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经历一世的灵魂，说得格外的详细。而且她尽量不加入自己的感观在里面，虽然这三个姑娘中，她对姜琪的印象是最好的，可她又怕姜琪事先知道，有意而为之，到时候娶个心机深的进门，坑了她家憨厚的大表哥。



第五章 痴心

  听完晏萩的话，英国公夫人伸手将她搂入怀里，笑道：“今天可真是辛苦潇潇了，让你表哥去买糖水给你喝。”果然不就近接触，就不会知道这些姑娘的小毛病。
  晏萩扭捏了一下，道：“潇潇不馋嘴。”她是一个好孩子，不是吃货。
  “是你表哥给你的谢礼，要不然，他那能娶媳妇儿呢，潇潇不要推辞。”英国公夫人笑道。
  “那好吧。”晏萩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你这丫头，得了好，还卖乖。”南平郡主伸手戳了戳她的大脑门。
  英国公夫人拍开她的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都弄痛潇潇了。”
  南平郡主嘴角抽抽，很想告诉她姐，她是亲娘，不是后母。
  姐妹俩又闲话了几句，英国公夫人原想留妹妹和外甥女儿吃晚饭，南平郡主拒了，“出来一天了，该回去了，老太太那边惦记着呢，还是改天再来叨扰姐姐。”
  英国公夫人只得送母女俩出去，回到家中，先去春晖堂见晏老夫人。到了春晖堂，甘草将晏萩抱过门槛，晏萩迈着小短腿，直奔晏老夫人而去，“祖母。”
  晏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经，弯腰去抱她，“潇潇回来了呀，玩了一天，累不累啊？”
  晏萩滚进她的怀里，笑嘻嘻地道：“不累，祖母，太子妃舅母让人做了枇杷膏给我喝，跟家里吃的那种不一样，甜滋滋的，没有药味，我让甘草去要了方子，家里做，祖父祖母，大家一起吃。”
  “好好好，也就我家潇潇，在外面吃到好吃的，还惦记着祖父祖母。”晏老夫人是塔尖上的人，乱开地图炮，也不怕得罪人。反正她的小孙女，就是最好的。
  南平郡主坐在一旁，面带笑容地看着祖孙俩腻歪，过了一会，晏老夫人才想起她来，“你没事，就回院子去吧，留潇潇在这里陪我。”
  “儿媳告退。”南平郡主行礼，退了出去。
  晏萩留在春晖堂，等晏太傅回来，又陪着祖父祖母吃了晚饭，才让婢女抱着她回四房的正院。晏四爷刚将小儿子打发去了外院，凑到娇妻跟前，亲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多亲热，就听到外面的声响，知道女儿回来了，只能讪讪地松开手。
  南平郡主噗哧一笑，娇嗔地横了他一眼。晏四爷出去接女儿，“潇潇。”
  “爹爹。”晏萩看晏四爷衣着整齐，知道没有打扰到父母间的美事，露出了甜甜的笑。
  晏四爷气质儒雅，相貌出众，成亲多载，又平添几分沉稳，愈发的有魅力了。晏四爷抱起女儿，“潇潇，有没有想爹爹？”
  “有想爹爹，可想可想了。”晏萩蹭了蹭他的脖子，娇声道。
  南平郡主抚额，眼中有几分无奈和好笑，这对父女每天都要上演这一出，他们也不嫌腻。晏四爷和女儿絮絮叨叨地说话，活像八百年没见过面，其实父女俩天天都见面来着，昨儿晚上，还是晏四爷读故事书哄女儿睡觉的。
  等这对父女说完私房话，晏四爷抱着女儿，跟稀世珍宝似的将她送去了西跨院，哄她睡着后，吩咐婢女好好伺候，这才回正院找娇妻，一夜恩爱。
  次日天光大亮，晏萩照旧起来去正院见母亲，然后随母亲去春晖堂给老夫人请安，吃过早饭后，跟三房的十一堂姐晏苔、五房的十三堂妹晏荭，坐在炕上玩弹珠子。
  炕桌已挪开，中间放着弹珠子用的桌子，三姐妹各占据一方，晏苔俯下身子，眯着一只眼，对准前面的红色珠子，将手中的白珠子用力弹出，将那颗红珠子撞进了中间的洞里。
  “十一姐姐好厉害。”晏荭拍手叫好。
  晏萩并不喜欢玩这些幼稚游戏，可是谁让她才五岁，身体还不好，其实她觉得她的身子骨经过努力，已经比前两年强健了不少，但是家里的长辈不是这么想的，仍然小心谨慎，唯恐一不小心，她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
  好吧，为了不让长辈们担心，她还是老实的做个乖孩子，接过甘草递来的白珠子，瞄准桌上的蓝珠子，用力一弹，白珠子从蓝珠子旁边嗖地擦过，又打偏了。
  “该我了该我了。”晏荭拿着白珠子，去弹射桌上的绿珠子。
  三姐妹正玩得开心，晏芗走了过来，在炕边的椅子上坐下，“十二妹妹，昨儿东宫很热闹吧？”
  晏萩抬眸看了她一眼，答道：“是啊，是很热闹。”
  “去了很多人吧？”晏芗继续问道。
  “嗯”晏萩点头，这不是废话吗？那是太子妃的生辰，不说百官到齐，那也是顶级权贵聚集啊。
  “那你跟我们说说吧。”晏芗笑道。
  晏萩茫然，“说什么啊？”
  晏芗脸上笑容淡了，装什么糊涂啊？这病秧子就不是个好东西，怎么不去死啊？强忍着怨气，引导她，“就说你在那看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呀？”
  “我见到了太子妃、楚王妃、秦王妃、康王妃……”晏萩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
  晏萩数来数去，也没数到晏芗想听的人，晏芗心中有些不耐，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太孙没有去给太子妃祝寿吗？”
  “有啊。”晏萩答道。
  晏芗目光带着几分炙热地看着她，可晏萩去打弹珠了，没瞧见；晏芗恨恨地咬了咬牙，问道：“太孙送给太子妃的寿礼是什么？”
  “不知道。”晏萩不关心这个，突然福至心灵，猛然抬头看着晏芗，不敢置信，眼睛越睁越大，她家堂姐不会有那么大的志向吧？不会吧不会吧……脑子里不断循环这三个字。
  晏芗不知晏萩所想，见她盯着自己，皱眉问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六姐姐，你要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去问我母亲吧，我年纪小，不管事呢。”晏萩垂首继续打弹珠，不再理会晏芗，希望她的猜测是错的。祖父虽是太傅，可晏芗只是庶出的嫡出，高攀不起太孙。晏芗若是想以侍妾的身份进太孙府，祖父祖母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晏芗那敢到南平郡主面前去，轻哼一声，拂袖而去，她得去闺学读书。晏府对男孩的教育很重视，女孩同样严格。男孩七岁到族学读书，九岁考去外面的书院，女孩则是七岁进闺学，要读到定亲之前方可。



第六章 妄想

  当娘的都操心儿女的亲事，不仅英国公夫人在积极为儿子谋划，晏府大房的郑姨娘和晏三太太也各自为了女儿的亲事而烦心；晏芪是长房的庶女，府中排行第二，郑姨娘所生，二月已及笄，可婚事仍无着落，郑姨娘想着这事，就夜不能寐。
  郑姨娘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花团，去把我供在佛前的那幅事事如意拿来。”
  花团应声而去，郑姨娘拿着那幅绣了两个多月，在佛供了七天的事事如意，往大房的正院去了，她只盼着大奶奶赶紧有喜，大太太空出心思来，管一管二姑娘的亲事；她失宠多年，在晏大爷面前已说不上话，唯一指望的人就是晏大太太。
  晏三太太到是嫡妻，女儿的亲事，她可以拿主意，可是虽然公爹是太傅，位高权重，但晏三爷仅是吏部正五品侍郎，这样品级，想让女儿嫁进高门那是十分的困难。但晏三太太不是畏难，就退缩的人。
  “英国公世子，今年有十六岁了吧？”晏三太太问道。
  坐在旁边的媳妇子，是她的陪房，嫁给了晏三爷身边的长随陈四多；一个在晏三太太身边伺候，一个跟着晏三爷，陈四多家的听她这问话，就知自家主子在想什么，神情微僵，嘴上答道：“是的，上个月就满了十六岁了。”
  “年龄合适，是门好亲事。”晏三太太笑道。
  陈四多家的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亲事当然是好亲事，可人家英国公府愿意结吗？
  晏三太太自顾自地道：“其实唐江也不错，可惜他的年纪比芝芝小了几岁。”
  陈四多家的都想哭了，唐江是什么人啊，人家是荣亲王的嫡长孙，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人，什么尊贵的小姐娶不着？做甚要娶三小姐？自家三小姐，说句心里话，长得又不是什么貌美如仙，才情也不出众，家世更是不值一提，凭什么嫁到王府去？
  这实话不能说，陈四多家的只能委婉地劝道：“太太，这勋贵家中虽好，可规矩也重，还是把三小姐嫁去官宦人家，过日子会比较轻松。”能别盯着亲戚家祸害吗？四太太要知道了，指不定会发多大的火。
  “你懂什么，官宦人家的日子，才叫艰难呢，就是有人提携，想要熬出头，没有几十年也是不成的，若是没人提携，一辈子都是个小官，我可舍不得芝芝过得艰难，求这个求那个的，让人瞧不起，嫁进勋贵家，才能高高在上，雍容显赫一生。”晏三太太自认一心为长女打算，却从没想过高嫁女儿，女儿在婆家会不会过得不好。
  陈四多家的胸口发闷，嘴里发苦，这……这没法劝了。
  晏三太太觉得打铁要趁热，如是下午就去四房找南平郡主说话，“月底，芝芝要办及笄礼，这正宾，我想着请英国公夫人做，能否麻烦弟妹抽空陪我去趟英国公府？”
  南平郡主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请她大姐做及笄礼上的正宾？做及笄礼正宾需贤而有礼者担任，她大姐可是京中有名的妒妇；这城里不给夫君纳妾的人，南平郡主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南平郡主生了三子一女；男人纳妾的理由，是为了子嗣，这嫡妻能生，这纳妾就纳得不那么理直气壮。因而南平郡主的名声尚可，英国公夫人却不同，她仅生一子，还要独霸英国公，即使英国公一再表明，是自己不想纳妾，妻子贤惠，可没人信。
  英国公夫人有妒妇之名，贤惠的晏三太太惯来瞧不上，怎么突然想要请她来担任正宾？
  事有蹊跷，南平郡主心念电转，嘴上已然拒绝，“三嫂，真是不好意思，我大姐她没空。”
  “四弟妹，你这问都没问，咋就知道英国公夫人她没空呢？”晏三太太皮笑肉不笑地道。
  “三嫂该知道，前几日，太子妃生辰，我去赴宴了吧，我大姐也去了，那天，我大姐就跟我说了，她最近忙着娶儿媳呢，连几个王府的宴请都推了。”南平郡主笑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晏三太太尖利地问道。
  南平郡主皱起了眉头，面色微冷，“我大姐娶儿媳，与三嫂你有什么相干？”
  “我……那……”晏三太太神情有点慌乱，“我就是关心一下而已。”
  南平郡主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我大姐的家事不劳三嫂关心。”
  晏三太太那还坐得住，起身离开。她一走，南平郡主向后靠在软垫上仔细琢磨起来，这一琢磨，脸色就变了，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怒道：“混账，居然敢打这种主意！”
  晏萩刚好要进来，被吓了一跳，颤声喊道：“娘。”
  “哎呀，潇潇，你怎么过来了？”南平郡主下榻去抱女儿，“有没有吓着你呀？”
  “娘，潇潇不怕。娘，不要为不相干的人生气。”晏萩伸手去抚她的胸口，这三伯娘过来说什么呀？看把她优雅的娘气得，都砸茶杯了。
  南平郡主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笑了笑，道：“娘不生气，有潇潇陪着娘，娘才不生气呢。”
  南平郡主自不会把晏三太太那龌龊的想法告诉晏萩，不过担心晏三太太耍手段算计自己的外甥，次日，就打发心腹婆子去了趟英国公府，告诉她姐，这些日子不要让世子张维德来晏府。英国公夫人以为晏府有什么事，也没多想。
  过了两日，晏萩给老夫人请过安，回西跨院描红，刚描了两页，门口一小子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妹妹。”
  “九哥哥，你没去族学啊？你逃学！”晏萩瞪大了眼睛。
  “没逃学，戌叔祖身子不舒坦，休沐一天。”晏同明在椅子上坐下，“妹妹，你在做甚？”
  “描红。”晏萩答道。
  “你还小，不用这么勤奋努力，等再大些，再学这些也不迟。”晏同明心疼妹妹，舍不得让妹妹费这神。
  “没勤奋努力，今儿才开始描的。”晏萩是个懒散的人，要不是今早知道比她小一岁的堂妹晏荭，如今都开蒙学描红了，她也不会想起这事来。好歹上辈子，就当是上辈子吧，是九八五大学出来的高材生，这辈子怎么也不能沦落成目不识丁的文盲吧。
  “别描了，哥哥带你去看小鹿。”晏同明笑道。家里人只盼着晏萩健康长大，对她没有其他要求，琴棋书画，学不学，又有什么要紧的。
  “好。”晏萩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如是两个不爱学习的兄妹出门，去后面的大园子里看小动物去了。



第七章 孤女

  晨曦初露，东边天际微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卯时初，晏府的下人陆续起来忙碌，炊烟袅袅升起，映着淡淡的晨光，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南平郡主牵着晏萩的小手，缓步而行，跟在后面的除了几个婢女，还有两个大力婆子抬着一顶软轿。走了一段路后，南平郡主抱着晏萩上了软轿，“累不累？”
  “不累。”晏萩摇摇头，每天偷偷躲着做运动，还是有成效的，走了这么远，她都没气喘。
  南平郡主拿帕子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看她的脸色红润，笑道：“动一动也好，一会能多喝碗粥。”
  母女俩说着话，到了春晖堂，除了晏丰华这个胖小子，一屋的女眷，说笑了一会儿，就吃早饭了。吃过早饭，正坐着喝消食茶，晏老夫人的心腹嬷嬷进来，禀报道：“老太太，五爷和表小姐的船已到码头了。”
  “哦，我表姐家那可怜的孙女来了呀。”晏老夫人这个表姐亦是命苦之人，幼年丧母，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如今就留下一个年方九岁的孙女。这位表姐自知年事已高，护不住孙女，托人送信来晏府，请求晏老夫人看着旧日的情份上，为自己的孙女安排一份好前程。晏老夫人接到信后，就打发了晏五爷带着随从去接人。
  晏萩下意识地去看了眼晏芗，就见她眼中飞快地划过一抹恨意，心里顿时明白，这两人是不和的。
  晏老夫人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今天家中有远客到，你们就不必去上学了。”
  “是，祖母。”众姐妹躬身应了。
  从码头到晏府，至少还要两个多时辰，晏老夫人就让周氏几个先去忙了，等会再过来，留着孙女们陪着她说话。
  周氏几人出了春晖堂，晏三太太忍不住抱怨道：“老太太也真是的，不知从哪里来的破落户，当个贵客似的，要大伙儿候着她。”
  这位表小姐还没进门，晏三太太已然对她不喜欢，周氏三人没有接话，不过是个寄居的孤女，晏老夫人愿意抬举，若是好的，给她几分面子也未尝不可；若不好，冷着就是了。左右养上几年，陪上一份嫁妆将人嫁出去也就没事了。
  晏芪几个也在说这位表小姐，这位表小姐姓郁名芳菲；晏莺托着腮问道：“不知道这位郁表妹好不好相处？”
  “她就是脾气再坏，也不敢和我们争锋吧。”晏芮挑眉道。
  晏芗哼哼了两声，“人家知书达理，温婉漂亮，聪明又懂事。”这话晏萩听出酸味来了。
  晏苗讶然问道：“六姐姐，你怎么知道？”
  晏芗知自己说漏嘴了，忙道：“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坐在旁边啃甜瓜的晏萩抬眸看了她一眼，晏芗的反应，让她对前世的事，愈发的好奇了。难道前世，她和郁芳菲是好友，联手坑了晏芗？又或者她和郁芳菲都曾“坑害”过晏芗？
  这两个问题无解，晏萩也不会去问晏芗。两个时辰后，晏萩见到了郁芳菲，她穿着一袭白衣，头上还别着一朵白花，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惹人怜爱；前世的她，会跟这样的人交朋友吗？
  郁芳菲是跟着晏五爷一起进来的，晏五爷跪下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一路辛苦了，快起来。”晏老夫人虚扶道。
  晏五爷站了起来，又给晏大太太、晏三太太和南平郡主见礼，趁大家不注意，冲晏五太太眨了下眼，这才退了下去。
  郁芳菲袅袅婷婷地向前走了几步，在婢女的搀扶下，跪在软垫上，“芳菲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万福金安。”
  “好孩子，快起来。”晏老夫人笑，“我与你祖母是表姐妹，叫老夫人太见外了，叫姨祖母吧。”
  “是，姨祖母。”郁芳菲立刻改了口。
  晏老夫人指着周氏等人，“这是你大伯母。”
  “大伯母。”郁芳菲屈膝行礼道。
  “侄女儿不必多礼。”晏大太太给的见面礼是一对玉镯。
  “这是你三伯母。”
  “三伯母。”
  晏三太太给的见面礼是一对金镶玉水滴形的耳坠。
  “这是你四婶。”
  “四婶。”
  南平郡主给的见面礼是赤金盘螭璎珞圈。
  “这是你五婶。”
  “五婶。”
  晏五太太给的见面礼是珍珠耳环。
  “这个是你的大表嫂。”
  王氏和郁芳菲是平辈，王氏只受了她半礼，笑道：“祖母，不如让我为表妹引见给几位妹妹。”
  晏老夫人欣然同意，王氏上前拉着郁芳菲的手，为她介绍，郁芳菲在来晏府的路上，早已将晏府的太太小姐们的情况打探清楚了，知道府上大小姐晏蓉已出嫁，二房的四小姐晏蔚和七小姐晏芬在江宁。
  姐妹间相互认识见了礼，晏芗就直接发难，“表妹虽在孝中，可是穿着一身缟素上门做客，不觉得有些失礼吗？”
  郁芳菲脸色微变，跪下道：“芳菲有重孝在身，原本不该这个时候进府，姨祖母慈爱，收到祖母的信，就立即派五叔去接我，令孤苦无依的芳菲有了依靠。也就没有顾忌那么多，芳菲失礼之处，还请姨祖母原谅。”
  晏老夫人看她一身素白，也不是不膈应，只是顾念着表姐妹之间的情分，再者郁芳菲年纪不大，想来是不懂这些人情事故，错在她身边的奶嬷嬷，淡笑道：“些许小事，不必在意，快快起来。”
  见晏老夫人说了这话，晏芗纵有不甘，也没有继续落井下石，勾了勾唇角，日子还长着呢，她不会让郁芳菲好过的。
  吃午饭时，晏老夫人让晏五太太带着儿女回去了，“老五出门一两个月，你们少年夫妻，分开这么久，定然有体己话要说，就不用在这里陪着我这个老太婆了。”
  晏五太太羞红了脸，娇嗔地喊道：“母亲！”
  晏老夫人呵呵笑，“不用喊了，快去吧，仔细老五等急了，跑来找我要人。”晏老夫人对庶出子女十分宽厚，从没有想过将庶子庶女养废。晏五爷受天赋所限，读不出书来，晏老夫人才让他打理府中的庶务，而不是像四个哥哥那样入仕。
  晏五太太行了告退礼，带着儿女离开。



第八章 讨好

  进到饭厅，晏老夫人落了座，王氏就拉着郁芳菲，去左边第一张椅子上坐，郁芳菲十分推让，晏老夫人笑道：“你是客，本该如此。”
  郁芳菲这才坐下，晏老夫人笑道：“你们也坐吧。”
  晏家女眷一一落座，郁芳菲见晏大太太等人并没有站立伺候晏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她记得她母亲在世时，是要伺候祖母用餐的。郁芳菲见晏府的规矩与自家不同，小心留意着，一一照作，这餐饭没什么意外的结束了。
  吃过这顿算是接风宴的午饭，王氏就领着郁芳菲去晏府为郁芳菲安排的院子，院子小巧精致，三间上房，带四间耳房，前院种有海棠花、梅花，屋内的被褥帐幔皆是崭新的，可见晏府并没有怠慢这位表小姐。
  王氏笑道：“若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表妹尽管来找我。”王氏如今跟着晏大太太在管家。
  郁芳菲连忙向她道谢，“让大表嫂费心了。”
  “你舟车劳顿的，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如今住下了，我们来日方长。”王氏扶着婢女离开了。
  郁芳菲在榻上坐下，轻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去世的祖母，为她殚精竭虑谋得这样一条出路，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不管是好还是坏，如今住进了晏府，轻易就不能离开了，每日她都会去春晖堂给晏老夫人请安，伺候晏老夫人。
  晏老夫人看着端着茶水的郁芳菲，眼色复杂，“芳菲啊，这些事，有婢女们做，你不用这样，等你休息好，就和芹儿她们一起去闺学读书吧。你是我表姐的孙女，就跟我孙女是一样的。”
  “姨祖母就跟祖母一样慈爱，我看到姨祖母就像看到了祖母，我就想陪在姨祖母身边，孝敬姨祖母。”郁芳菲满脸孺慕的看着晏老夫人。
  “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晏老夫人经历过世事，知道郁芳菲是什么心思，只是真得没这必要，她既然肯把人接来，自是当孙女一般的照顾的，等岁数到了，寻门好亲事，将人嫁出去，也算全了和表姐的姐妹之情。
  郁芳菲一心要讨好晏老夫人，好在晏府立足，晏老夫人也只能随她去了，时不时赏点东西给她，亦表现的对她非常的亲近，下人们见状，也就不敢怠慢她。
  郁芳菲除了讨好晏老夫人，还努力与府中的小姐交好，其他人都对她挺好的，就只有晏芗对她有很深的敌意，她自问没有得罪过晏芗，实在不明白晏芗对她这敌意，从何而来？任郁芳菲再聪明，她也想不到晏芗是重活一世的人。
  这天下午，郁芳菲小睡起来，又往春晖堂去，还没进门就听晏老夫人在里面喊人端汤。迈步进去，就看到晏萩正趴在晏老太太怀里撒娇，目光微闪，住了这几天，她知道晏老夫人最看重的孙女是已出嫁的晏蓉，不仅因为晏蓉嫁进了靖边侯府，将来会做侯夫人，而是因为晏蓉是嫡长孙女；最宠爱的孙女则是四房的十二小姐晏萩，晏萩早产体弱多病，阖府小心呵护，生怕她会夭折。
  “姨祖母，十二妹妹。”郁芳菲唤道。
  “郁表姐。”晏萩抬头回应。
  “芳菲呀，坐。”晏老夫人知郁芳菲爱讲这种礼数，开口道。
  郁芳菲欠了欠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面带微笑。
  婢女把补汤送了进来，托盘上还有一碟小兔子形状的糕点，晏萩眼睛亮亮的，“好可爱的糕点。”
  “十二小姐要喝了这个汤，才能吃糕点。”婢女笑道。
  晏萩噘嘴，“木缘姐姐坏。”
  木缘笑，“十二小姐说奴婢坏，那奴婢给十二小姐绣的荷包，就不给十二小姐了。”
  “祖母，木缘姐姐学坏了。”晏萩仰头告状。
  “那该怎么罚她呢？”晏老夫人笑问道。
  晏萩摇头晃脑地道：“罚她给我做十二个荷包，这样我每个月都能戴不同花样的荷包。”
  “你要是把汤喝了，祖母就罚她。”晏老夫人笑道。
  “十二小姐要是肯喝汤，奴婢愿意给十二小姐做二十四个不同花样的荷包。”木缘笑道。
  “诱惑这么大，哎呀哎呀，经受不住，经受不住了啦！”晏萩四肢摊直地嚷嚷道。
  “小坏丫头。”晏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木缘上前伺候晏萩喝了汤，晏萩拿起一块小兔子形状的糕点，殷勤地捧到晏老夫人面前，讨好地道：“祖母吃，吃！可香甜！”她吧嗒着嘴儿，露出乖巧可爱的笑。
  晏老夫人笑道：“潇潇自己吃。”
  晏萩欢喜地将点心塞进了自己的小嘴儿里，又招呼郁芳菲，“郁表姐，你也吃啊。”
  “多谢。”郁芳菲客气地道了谢，这才上前拿了一块。
  晏萩捧着糕点，吃得津津有味。吃了两块，晏老夫人就不让她吃了，“吃多了不克化。”晏萩身子弱，虽然吃得香甜，但每一次不能吃得太多。
  看晏萩在晏老夫人怀里撒娇，郁芳菲不由想起自己的祖母，祖母也是这般的疼爱她，临终前都不忘为她谋划，她不会辜负祖母的期盼，她会把日子过好的。
  次日早上请安时，晏大太太见晏老夫人戴了一条新的抹额，就多嘴赞道：“母亲这条抹额的花样子，看着好别致哟。”
  晏老夫人抬手按了按抹额，笑道：“这是芳菲做的。”
  “表小姐的手可真巧。”晏大太太笑道。
  “可不是，自打表小姐来了，家里孩子们都被比下去了。”晏三太太酸不溜丢地道。
  晏老夫人瞪了晏三太太一眼，道：“我就喜欢芳菲的性子，温和大度、心灵手巧。”
  郁芳菲脸微红，“姨祖母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绣活粗糙的很，还好姨祖母不嫌弃。”
  “大伯母说抹额的花样子别致，表妹便却说绣活粗糙，究竟是大伯母夸错人了，还是表妹太过谦了？”晏芗斜睨她问道。
  郁芳菲笑道：“大伯母没有夸错啊，我也并没有过谦，我做的这个抹额，的确比不上老祖宗平时戴的抹额那么精美，胜在花样子够别致，弥补了我的针线上的不足。”
  “表妹还有一张巧嘴呢。”晏芗讥笑道。
  “不及表姐伶俐。”郁芳菲也有些恼了，她已经处处忍让，这晏芗却是得寸进尺，越来越过份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去闺学吧。”晏老夫人看得出晏芗在针对郁芳菲，明明都是懂事的孩子，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芹儿，你表妹是第一次去，好好照顾她。”
  “是，祖母。”晏芹应了，带着妹妹们行礼离开。



第九章 劝说

  晏芗和郁芳菲前世结了仇，今生要了结，是不可能好好相处下去的，在闺学里，晏芗总是对郁芳菲冷言冷语，而郁芳菲不是装傻充愣，就是用笑容敷衍。在晏老夫人面前，郁芳菲偶尔会反击一两句，但多数都保持沉默，任由晏芗欺凌。
  晏芗一而再，再而三的刻薄郁芳菲，让晏芝都看不过眼，出言劝她，“你做什么总针对郁表妹？她一个孤女，寄居府中，已经很可怜了，你就算不能善待她，也用不着这么对她吧。”
  “三姐姐，我才是你亲妹。”晏芗气愤地道。
  “正因为你是我亲妹，我才要说你啊，苛待寄居府中的客人，这要是传扬出去，你还有什么好名声？你不喜欢她，就别理她呀。”晏芝劝道。
  “这是晏府，不是郁家，凭什么要我让着她？”晏芗恨不能弄死郁芳菲，前世若不是郁芳菲怂恿，她不会落入到那种境地。
  晏芝拉着她的手，道：“她年纪比你小，你让着她也没什么呀，不过是个寄居的孤女，怎么都越不过你去。六妹，你不要任性，你再这么闹下去，祖母该不喜欢你了。昨天上午你在园子里寻她的不是，下午，祖母就赏了她一匣子珍珠安抚她。明面上，她是吃了亏，可实际上呢，她得了大好处了。”
  晏芗猛然警醒，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对付郁芳菲的，等她做了太孙妃，要弄死郁芳菲，易如反掌，“三姐，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针对她了。”
  晏芝以为她想通了，笑着摸摸她的头，“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过了几天，晏萩正和晏荭玩挑花绳，晏大太太匆匆走了进来，满脸喜色地道：“母亲，靖边侯府派婆子来报喜，说蓉姐儿怀上了。”
  晏老夫人坐了起来，高兴地问道：“几个月了？”
  “小两个月。”晏大太太笑，“蓉姐儿这几日有些困倦，就请了大夫来诊脉，就给诊出来了。”
  “祖母，是我要做小姨了吗？”晏萩问道。
  晏荭咬着大拇指，“十二姐姐，小姨是什么？可以吃吗？”
  这也是个吃货！
  晏老夫人笑道：“是的，潇潇要做小姨了，高不高兴啊？”
  “高兴！”晏萩取下脖子上的长命锁，“送送给大姐姐。”
  “哎哟，潇潇好大方呀。”晏大太太上前抱起她，蹭了蹭她的脸。
  “你过几日去看看蓉丫头。”晏老夫人笑吩咐道。
  “是。”晏大太太刚才喜极而泣了，儿媳嫁进来，迟迟没有身孕，她忧心忡忡，就担心女儿也子嗣艰难，还好女儿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阖府皆为晏蓉有喜而高兴，大奶奶王氏在高兴之余，也有些难过，她成亲两年多了，还没动静。虽然太婆婆和婆婆都没有说过什么，也没往晏同书身边塞人，可是她不安，她心虚。
  晏大太太满心想着怀孕的长女，没有留意到儿媳的情绪，晏老夫人把王氏叫到跟前来，“不着急，你们还年轻呢。这儿孙是缘，该来时，就会来。”
  王氏鼻子发酸，“祖母。”
  晏老夫人抓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虽然也盼着抱重孙儿，但也不愿给孙媳增加负担，一切顺其自然吧。她没往儿子房里塞过人，就更加不会往孙儿房里塞人。
  过了几日，晏大太太就带着补品去靖边侯府看望晏蓉。她高高兴兴去，喜气洋洋回，“母亲，蓉姐儿给芪姐儿说了门亲事。”
  “哦，是哪户人家？”晏老夫人问道。
  晏大太太笑道：“是靖边侯府二夫人的娘家侄儿方三郎，虽说也是庶出，但养在嫡母身边，和嫡出的一样的教养，还有，他今年秋闱会下场。”
  “他若是中举，身份就不同了，当真愿意娶一个庶女为妻？”晏老夫人皱眉问道，晏三爷和晏五爷娶妻时，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是嫡女，那怕门第低些都无妨。
  晏大太太答道：“他跟他嫡母言明要找庶出，家规好的姑娘。”
  “到是个有傲气的男儿。”晏老夫人微微颔首，“若人品相貌不错，这到是门好亲事。”
  “人品打听打听，就知好坏，这相貌，蓉儿说可以找一天去寺里上香，让芪姐儿见他一面，毕竟是芪姐儿的亲事，总得她乐意方行。”晏大太太回来的路上已想好了。
  “这事，你跟老大商量一下。”晏老夫人对周氏还是放心的，知她不会在庶女的婚事上做怪。
  晏芪这事还没完全定下来，晏老夫人和晏大太太都不会宣扬出去，晏府为三小姐晏芝的及笄礼忙碌。晏三太太终究是没有找到高品级的夫人来做正宾，无奈只能请她娘家嫂子过来充当。有司和赞者就由五小姐晏芹，晏芝的表妹蒋雅文担任。
  办及笄礼，也就是告诉大家晏家三小姐许嫁了，有意者可以上门提亲。
  晏芝的及笄礼过后，就到四月底，就快要端午节，城里弥漫着粽子的浓郁香味，家里在书院读书的男丁们回来过节，他们穿着各色的儒生服，玉树临风，郁芳菲看着这一个又一个钟灵毓秀的表哥，虽装羞低下了头，可心跳加速。
  晏老夫人笑道：“芳菲，这是你的表哥表弟，你见个礼吧。”
  郁芳菲垂首，双手放在腰间，屈膝行礼道：“芳菲见过诸位表哥表弟。”
  晏家兄弟颔首唤道：“表妹（表姐）。”
  晏同书是大哥，从来都很照顾弟妹，又知道这位表妹父母双亡，投奔而来，不免有些同情她，“表妹，别拘束，就把这家当成你家，想吃什么喝什么告诉你大表嫂。”
  郁芳菲含笑颔首。
  男儿不会在内院逗留太久，和老夫人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第十章 看上

  吃过晚饭，郁芳菲回到院子里，问她的奶娘：“四房的嫡长子是不是比我大三岁？”晏家共五房，二房在外地，可忽略不计，三房仅有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庶子，别说年龄不合适，就是合适，她也断然不会委身于一个庶出的庶出。五房那个虽是嫡出，可今年才两岁，年纪不合适；唯有四房的嫡长子晏同烛，与她最为匹配。
  奶娘脸色微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小姐，晏家是我们高攀不起的呀。”晏家的少爷虽好，可是身份尊贵，以前老爷还在，或许还有可能，可如今老爷已去，小姐一介孤女，焉能配得上晏家的少爷？
  郁芳菲缓缓靠在引枕上，道：“事在人为。”晏家如此富贵，她既然住进来了，就不想离开了。
  奶娘着急地搓着手，郁芳菲瞥了她一眼，道：“你别担心，我不会冒进的，更不会惹老太太不快的。现在离我及笄还有好几年，有的是时间徐徐图之。”
  奶娘在郁芳菲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知道她决定的事，不会更改，只能将忧愁藏在心里。
  初二的早上，易老夫人笑道：“端午节要到了，咱们府上也要搭彩棚，到时候要去的都提前准备好。”
  端午节，京城会举行龙舟比赛的，大户人家里都会提前去比赛地点附近搭好彩棚，让各家到时候好安心看赛。早年间，皇上会亲自去看，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几年都是让太子或皇子代替他去，得了头名的人，会有彩头，甚至还可以凭此晋升官身。
  “祖母，潇潇今年也能去了吧？”晏萩怯怯地问道。
  晏老夫人看她那小模样，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点点她的鼻尖，道：“能去，不过要听话，不许随便乱跑，掉到水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晏萩点头如捣蒜。
  三姑娘晏芝笑道：“祖母，我可以带着十二妹妹的。”
  二姑娘晏芪、五姑娘晏芹也忙跟着道：“是啊，我们都能看好十二妹妹的。”
  晏芗端起茶杯喝茶，没应声，她巴不得晏萩掉进水里淹死。
  这时木缘拿着礼单，进来道：“老太太，二老爷和二太太让人捎节礼回来了。”
  逢年过节，晏二爷都会送节礼回京，这是他对父母的一番孝心。
  晏老夫人对礼物并不是太在意，笑问道：“可有捎信回来？”
  “有。”木缘从袖子里掏出信来，双手奉上。
  晏老夫人接过来，道：“五丫头，你念给祖母听。”
  “是。”晏芹走上前接了信，拆开火漆，取出信纸来，开始念。
  信是晏二太太方氏所写，先遥祝父母身体康健，然后表达了不能在身边尽孝的愧疚，又祝了平辈和晚辈，这才说他们在江宁的事。晏同安和晏同方会回来参加八月的秋闱，再就是晏蔚的婚事。晏二爷因觉得自己早晚会回京，不愿意将女儿嫁在江宁，希望晏老夫人帮着在燕京寻一户门第相当的。
  端午节有很多的习俗，除了赛龙舟，吃粽子，还有挂艾草、拴五色丝线辟邪等等，晏萩年纪小，南平郡主又心疼女儿，因而还没学做针线，她身上戴的香包是长房的二堂姐晏芪替她做的，上面绣着五毒虫，胖嘟嘟的，看着一点都不吓人，反透着几分童趣；晏萩很是喜欢，“谢谢二姐姐，等二姐姐出嫁时，我给二姐姐添厚厚的妆。”
  晏芪被她这话羞得满脸通红，“我不与十二妹妹说话了。”
  晏老夫人把晏萩搂入怀中，“你这个淘气的丫头，又欺负姐姐。”
  权贵人家，来往无白丁，初四上午，郁芳菲正坐在一旁，看晏丰华在榻上打跟斗玩，逗得晏萩呵呵笑，婢女进来禀报道：“老太太，闵大公子、闵二公子、傅大公子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芳菲啊，你到屏风后面避一避。木缘，去把客人请进来吧。”晏老夫人笑道。虽是亲戚，却也是外男。
  郁芳菲起身避到了屏风后面，一会，就看到三个翩翩少年郎走了进来，居中之人，身着玉色广袖长袍，腰系雪白的玉带，风姿卓越，唇边带着恬淡的浅笑，好一个超凡脱俗的美少年。郁芳菲按住了胸口，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果然自己见识少了，这京中，富贵人家可不仅晏家。
  另外两个都穿着蓝衣，一个靛蓝，一个宝蓝，他们相貌有七八分相似，虽没有居中少年相貌那般的绝美，却也俊秀儒雅，气宇轩昂。这两个蓝衣少年正是平国公的嫡长孙闵自白和嫡次孙闵自彰，身穿玉色锦袍的少年则是平国公世子夫人傅氏的娘家侄儿傅知行。
  闵自白和闵自彰口称：“姑祖母。”
  傅知行称呼：“老夫人。”
  晏萩从晏老夫人的身后探出头去，喊道：“大表哥，二表哥，傅表哥。”
  “潇潇，你还记得二表哥啊！”闵自彰很是惊讶地道。
  晏萩把头靠在晏老夫人的背，这话说的太没水准了，她又没得失忆症，过年时还见过呢，怎么就不记得了？
  小胖子晏丰华滚到自家堂姐身边，眨眨被肥肉挤得只有一条缝的眼睛，道：“表哥，表哥，表哥，都是表哥，抱抱。”
  闵自白笑着上前，抱起了胖表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与老夫人说话。
  晏萩看着走近的傅知行，伸出了小胳膊，裂嘴笑，然后就落到了一个有着清冽梅香的怀里，看着那笑得一脸温柔的美少年，“傅表哥，许久不见，潇潇很想你哟。”
  “我也很想潇潇，潇潇仿佛瘦了。”傅知行掂量了一下晏萩的重量，“可是没有好好吃东西？”
  “肥嘟嘟的，不漂亮不像小仙女儿。”晏萩挺了挺脖子，“要倾国倾城啊！”
  傅知行挑眉，“潇潇，不用倾国，不用倾城，只需倾一人足已。”
  “能、能倾倒傅表哥吗？”晏萩小心翼翼地探出小爪子，摸了下少年的修长白皙的手指。
  眉眼冶艳的美貌少年，目光流转潋滟，仿若秋水，“潇潇可想让傅表哥为你倾倒？”
  被他的笑迷得五迷三道的晏萩，小声儿吞了吞口水，“想。”若能将京中第一美男迷倒，晏十二小姐就是傲立群雌的存在，想想就很得意啊。前世也不知道是哪位女英雄，收服了这只妖孽？今生她要做这女英雄……
  但是为什么莫名有点心虚呢？前尘往事，理当一笔勾销，今生……今生应该重新开始。晏萩想想又理直气壮了，抱住傅知行的手，笑得傻兮兮的。
  美得勾人神魂的少年道：“那你要再胖一些才好”
  晏萩默然无语，美男的审美品味……让人一言难尽，莫非又一个唐玄宗，偏爱胖美眉？



第十一章 换人

  “这个送给你。”傅知行把一个长条形的锦盒递给她。
  “什么呀？”晏萩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单筒望远镜。
  “哇哇哇，表哥，你真舍得把千里眼送给潇潇啊？”闵自彰大呼小叫地道。平国公世子在礼部任职，闵自彰知道这可是件稀罕玩意儿，外邦进献过来的，统共也就十个。
  “不过拿来给人用的玩意儿，我用不上，送给潇潇，是物尽其用。”傅知行轻描淡写地道。
  “潇潇又不出门，要这千里眼没用，表哥，还是送给我吧，我用得上。”闵自彰嘻笑道。
  晏萩的小手按在千里眼上，瞪着闵自彰，二表哥是强盗，不要脸，抢小孩子的东西，坏坏坏。
  傅知行没说话，冷冷斜睨着他。
  闵自白沉声道：“自彰，你好意思跟妹妹抢东西。”
  闵自彰见长兄动怒，脖子一缩，“我说笑，我说笑的。”溜到一边去了。
  傅知行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丫头，笑问道：“端午节那天，可能出门？”
  “能。”晏萩答道。
  “带你去吃好吃的。”傅知行摸着她的头道。
  “这怎么好意思。”晏萩眼睛亮亮的，嘴上却推脱。
  “不用不好意思，我是你表哥，请你吃东西是应该的。”傅知行笑道。
  晏萩舔嘴唇，“是什么好吃的？”她不是吃货，她就是有些好奇。
  “到明天，你就知道了。”傅知行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晏萩表示她更期待端午节了。
  三人略坐了一会，就告辞离开了。晏萩挥着小帕子，“傅表哥，明儿见。”
  傅知行回首看着她，唇角上扬，笑得天光失色，“明儿见。”
  三人离开后，郁芳菲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神情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盯着傅知行，露出一脸痴迷的人不是她似的。当着晏老夫人，她什么都没表露，等午后，郁芳菲凑到晏萩面前，“十二妹妹，我哄你睡觉吧。”
  一介孤女寄居在远亲家中，竭力讨好主人，也不过是想让日子好过一些，其实也蛮可怜的，心善的晏十二小姐，决定给她这个机会，“一起睡啊！”
  郁芳菲笑，抱着晏萩去了碧纱橱，“表妹这儿有我，你们都下去吧。”
  郁芳菲等室内无人了，“十二妹妹，上午来的那三位表哥是哪家的？”
  已有点迷瞪的晏萩随口答道：“闵大表哥和闵二表哥是平国公府的，傅表哥是安国公府的。”
  “他们多大年纪了？”郁芳菲继续问道，先前觉得晏家兄弟还不错，可见着傅知行，就觉得他更好。
  “闵大表哥十五了，二表哥十二，傅表哥十四。”晏萩声音已有些含糊不清。
  郁芳菲捏着薄毯，眼中流露出一丝紧张，“他们可曾定亲？”
  晏萩猛上睁开了眼睛，“郁表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郁芳菲对上她清亮的双眸，心猛地一紧，“这不是闲聊嘛。”
  “不聊了，我要睡觉。”晏萩翻转身子，用背对着她。这位看似清纯如白莲花的表姐，心思还真不小呢，可是才九岁多的人，就想找婆家，是不是太心急了？丈八烛台照不着自己，晏十二小姐全然忘记了她才五岁，就想倾倒傅知行，做女英雄。
  等她们小睡起来，家里又来了四位公子，先来的是韦家的韦向铭和韦向钏，后到的是荣王府的世孙唐江和二公子唐泽。韦氏兄弟的母亲是晏太傅的庶长女，当年由晏太傅作主，嫁给新科进士韦宗昌；在晏太傅的提携下，他自己也肯努力，如今已是户部从五品员外郎。
  郁芳菲仍然避进了屏风后面，四人中，韦向铭年纪最大，他五官端正，可肤色较黑，还穿一身深绿儒衫，不仅显黑还显老，硬生生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了五岁。长相最为出众的是年纪最小的唐泽，他穿着红色箭袖锦衣，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目若秋波，腰间系着白色的玉佩。唐江穿着绀青色锦袍，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显得十分的硬朗，据说酷似他的曾祖父老荣王；韦向钏七分肖母，三分肖父，相貌俊秀，文质彬彬，带着一股书生气。
  看清唐江的相貌后，郁芳菲有几分失望，年轻的小姑娘，大多还是喜欢温润如玉的贵公子，而不是粗鲁的武夫。
  给晏老夫人见了礼，唐泽就喜滋滋凑到晏萩面前，“潇潇，上回送你的面人儿，可喜欢？”
  “喜欢，谢谢二表哥，二表哥最好了。”晏萩眯眼笑道。
  “我送你的竹雕篮子，喜不喜欢？”韦向钏也凑了过来问道。
  “喜欢，喜欢，谢谢二……谢谢韦二表哥。”晏萩头痛，表哥太多也是麻烦事啊。
  唐江也给晏萩带来了一个千里眼，“潇潇，明日看龙舟大赛时，可以用这个看。”荣王府得了两个，荣王妃让送一个来给晏萩。
  “不用了，我已有了。”晏萩不是贪心的孩子。
  “哪儿来的？”唐江诧异地问道。
  “傅表哥送的。”晏萩甜蜜地笑道。
  唐江微怔，他实在不明白自家这个娇憨的小表妹，是如何入了那个看似温柔有礼，实则清冷疏离的傅知行的眼，连圣上赐给他的千里眼，都舍得拿来送给小表妹。
  到了傍晚时分，家中又来了位王族子弟，楚王世子唐祄。晏老夫人面色平静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道：“你们随我一起到门口迎一迎世子。”她从未想过让庶女去做楚王的继室，可这个庶女闺中就与楚王私相授受，闹得满城风雨，最后晏太傅不得不舍了脸面，去圣上面前恳求，才让她嫁进了楚王府，免得晏家姑娘们因她而蒙羞。
  儿媳孙女们齐声应了。
  圣上年事已高，虽立了太子，可是下面的诸子并不甘于臣服，为免晏家陷入夺嫡的泥坑里，晏家和楚王府来往不多，还把晏同烛送去做太孙的侍读，而不是楚王世子。楚王世子虽然身份尊贵，但阖府相迎也未免太过隆重，尤其晏老夫人还比他高两辈；晏老夫人这么做，其实是再次向人表明态度，晏家是支持正统的。
  唐衸穿着一袭桔色织锦长袍，他身量比同龄人略高一些，浓眉如墨，目似星辰，鼻梁挺直，嘴唇略薄。郁芳菲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心旌摇曳。晏萩没留意到郁芳菲的异样，晏芗则一直盯着她，见状，冷哼一声，依如前世，她被他迷上了。
  也是，这么满身贵气的俊美少年，哪个怀春少女见了能不被吸引？可是这一次，她休想再攀附上楚王世子，更休想嫁进广长侯府做侯夫人，害得她只能远嫁一个乡绅。



第十二章 端午

  “老身见过世子！”晏老夫人行礼道。
  “外祖母不必多礼。”楚王世子快步上前，虚虚扶了晏老夫人一把。
  “世子请屋里奉茶。”晏老夫人客气地道。
  楚王世子暗叹了口气，外祖家的疏远态度，让他很受伤，可是他如今也有十二三岁了，旧事隐约知道一些；母妃入王府的手段不光彩，晏家因此介怀，他能理解，为了争取晏府的助力，父王的意思是让他娶晏府的嫡女为正妃，可是……
  长房的五表姐，年长他两岁，即使他不介意，可晏家必不肯让她等到十八九岁才出嫁。二房没有嫡出的小姐，三房是庶出，纵然有年龄合适的嫡出小姐，也无大用，他能娶的就只有四房的十二表妹；虽然十二表妹才五岁，但娶了她，不仅能拉拢晏府，还能让荣王府、英国公府为他所用，这样一来，父王就能与太子分庭抗礼；她年纪小不要紧，他愿意等她长大。
  进了正厅，晏老夫人笑道：“世子请上座。”
  楚王世子坚决不肯，“这万万不可，我是晚辈，岂能坐在长辈们的上首。外祖母若再这样客气，外孙不敢再逗留了。”
  晏老夫人虽不喜楚王妃，但不会迁怒楚王世子，更何况楚王世子一直表现的很和善；晏老夫人不好下他的脸面，于是在他的坚持下，依言入了座。
  不管怎样，晏老夫人都是楚王妃的嫡母，是世子的外祖母，再不喜，也得给几分面子，如是就问起他的衣食起居等琐事，楚王世子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一一作答。
  过了一会，晏家的男子们过来了，与楚王世子见礼，随意地攀谈。眼见天色渐暗，晏太傅和晏老夫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后，晏老夫人开口道：“天色不早了，世子不如留下吃了晚饭再回王府吧！”
  楚王世子犹豫片刻，笑道：“那就打扰外祖父外祖母，和诸位舅舅舅母了。”
  晏太傅带着楚王世子和晏府的男丁去了外院，等吃过晚饭后，晏大太太依照惯例，准备了一份厚礼，让他带回王府去，至于他带来的那些节礼，晏大太太禀明晏老夫人后，就送进了一个专门的库房里。
  次日一早，晏家人就坐上了马车，去南郊的永定河看龙舟大赛。车马经过热闹的长街，从南门出城，半个多时辰后，就到了彩棚。为了遮阳，彩棚搭在两棵大树下。安顿好了，晏大太太留下来伺候晏老夫人，晏三太太、南平郡主和晏五太太领着姑娘和小子去别家的彩棚见礼。
  到了荣王府的彩棚，荣王妃慈爱的和小辈们说了几句话，就道：“天气热，潇潇就别跟着走来走去了。”最疼惜的还是小外孙女儿。
  “妹妹自去吧，潇潇这里有我照顾呢。”世子妃也催着南平郡主赶紧走。说着弯腰抱起晏萩，拿糕点去喂她。世子妃生了四子一女，可惜女儿早夭了。东陵郡王虽有三女，却全是庶出，她若是抬举她们，那就打了妯娌的脸面，宠爱晏萩就没有这些顾虑，还能讨婆母喜欢。
  晏萩惦记着傅知行说的好吃的，等她二舅母东陵郡王妃领着唐江四兄弟以及她的三个庶女回来后，就辞别外祖母和两个舅母，在婢女的护送下返回晏家的彩棚。
  晏老夫人看到她，笑问道：“又哄了你外祖母什么好东西回来？”
  “一碟樱桃。”晏萩笑，“我和祖母、大伯母一起吃。”
  晏大太太笑道：“多谢潇潇想着我。”
  晏老夫人却没答应她，而是问道：“在你外祖母那吃了些什么？”
  “没，没吃。”晏萩摇头道。
  晏老夫人的目光落在甘草身上，甘草笑道：“十二小姐吃了三块糕点，一碟樱桃，原还要吃，王妃和世子妃拦住了。”
  “小滑头，吃了这么多，难怪小肚子都圆滚滚的了，现在不许再吃。”晏老夫人抱起她，帮她揉小肚子，“东西都给你留着，一会再吃。”
  晏萩在晏老夫人的怀里，舒服地眯起了眼。
  过了一会，晏三太太她们就回来了，略说了几句话，就听锣鼓声，龙舟大赛开始了。太平盛世，这龙舟大赛愈发的热闹，今年共有三十九艘龙舟参赛。
  晏萩拿着千里眼，往高台上看，圣上和皇后娘娘没来，上面坐着的是太子和太子妃，这大热的天，他们都穿着品级正装，瞧着都觉得热。
  罗绮纷香陌，鱼龙漾彩舟。河面上龙舟条条如猛狮、赛大鲸，争先恐后；岸边百姓齐声欢呼喝彩，场面十分的热闹。分出了胜负后，太子和太子妃赏赐了彩头，就先行离开，禁军和城卫军也撤走了一大半。
  晏老夫人便道：“我们就先行回去了，你们要留下来玩可以，切记不可去水边，还有天黑之前必须回城，虽说现在世道太平，可城外到底不比在城内那么安稳。”
  孙子孙女们都应了下来，晏荭和晏丰华这两个小姐弟，却是被大人给带回去的。晏荭眼巴巴地瞅着晏萩，只盼着小姐姐帮她求个情啥的，让她也能留下来玩。可是没良心的小姐姐一脸心虚地把头偏开，只当没瞧见。
  拜托，她也只是个小娃娃，还要人照顾，那敢再带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丫头在身边。晏萩朝晏同烛伸手，“四哥哥抱。”
  晏同烛笑，弯腰将晏萩抱起。晏家这一大群人，并没有凑在一起，各自散开去寻约好的同窗好友；晏老夫人临走时，特意嘱咐王氏，“照顾点你郁表妹，别让人冲撞了她。”还有一句，也别让她冲撞了人，只是没有说出来，但王氏还是能领会得到的。
  郁芳菲随着长房的人一起走了，晏同烛抱着晏萩，领着两个弟弟，在四个护卫和四个婢女的陪同下，扬长而去。
  在永定河附近散落地住着几十户人家，还有些精明的商户弄出了一条河街，平时就常有人过来闲逛，今日就更加的热闹；晏同烛带弟妹去的，就是其中一间，名叫珍膳馆的酒楼。



第十三章 喂食

  下车进店，伙计上前给晏同烛几人请安后，就领着他们往里走。迎面就看到了傅知行，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广袖长衫，衣领袖口上绣着紫色的卷草纹。
  晏萩远远的看着，觉得他俊秀中透着几分飘逸，宛若清风明月，又似山泉溪涧，即便是宫中那位有着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丽妃，在他面前都要黯然失色；晏萩趴在自家大哥的怀里，看着这个艳压群芳的美少年，眼睛都直了。
  “傅表哥，你怎么出来了？”晏同烛笑问道。
  “怕你们寻不到地方，特来接你、们。”傅知行的目光落在晏萩的脸上。晏萩今日穿得十分的喜庆，大红绣金丝鹤纹的衣裳，头上梳着花苞髻，盘着雕花金珠串，她年纪尚小，没涂胭脂抹粉，素净的小脸上，仅眉间有个红点，愈发显得娇憨可爱。
  晏萩从晏同烛的怀里过渡到傅知行怀里，小身子虽有瞬间的僵硬，但习惯成自然，她蹭了蹭傅知行的脖子；软软的触感，让傅知行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晏同烛虽觉得妹妹的动作有些不妥，可是想到妹妹年纪还小，与傅家是通家之好，也就没怎么在意。
  进到厅里，唐家两兄弟和闵家三兄弟都已到了，闵家老四闵自常被母亲给带回城了，见晏家兄妹进来，都笑道：“你们可算是来了。”这番折腾，都已过正午时分了。
  “潇潇快过来，和我坐。”唐泽招手道。
  闵家四少爷闵自常亦不甘示弱地道：“潇潇和我坐，潇潇和我坐。”
  “叫表姐。”晏萩纠正他，闵自常比她小三个月。
  傅知行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掩藏在袖子下的手戳着她的肚皮，“潇潇要和谁坐？”
  晏萩在美少年幽幽的带着些许威胁的目光中，缩了缩脖子，知趣地道：“我要和傅表哥一起坐。”
  “潇潇，不可失礼。”晏同烛带妹妹出来，是打算自己照顾的，怎能累及外人？
  傅知行唇角勾起了一抹满意地笑，“总归要依着潇潇的心意才是。”
  “出来玩，总不能让潇潇不开心。”闵自白笑道。
  两个表哥都这么说，晏同烛也只得道：“那辛苦傅表哥了。”
  “无妨。”傅知行抱着晏萩坐下了，他又不是第一次照顾她了，他也很乐意照顾她，照顾一辈子都愿意。
  大家落了座，伙计就把菜肴陆续送了上来。
  傅知行夹了一筷子金雀花炒鸡枞菌，喂给晏萩吃，“味道如何？”
  “清香回甜，爽口香脆。”晏萩赞道。
  “这几日可是读书了？”傅知行笑问道，要不然不能这么出口成章。
  “母亲说，恐日后言之无物，在外面行走，惹人笑话，让九哥哥每日念书给我听。”晏萩扭着小身子道。
  “郡主这话虽有道理，可是你还小，不用学那些，只管快活的过日子。”傅知行又夹了片粥水茉莉花鱼片给她吃。
  晏萩咽下嘴里的鱼片，道：“没有不快活。”每日看父亲拷问九哥哥学问，听九哥哥曲解那些典籍，让人笑得肚子痛。
  傅知行见她笑得开心，知她是真不觉得读书辛苦，也就放心了，继续夹菜给她吃。傅知行专心致志地喂晏萩，另外几个人在闲聊，闵自白和晏同烛是太孙的侍读，唐江和唐泽亦在宫中读书，闵自彰、闵自轲则在茂竹书院读书，晏同亮在稼轩书院读书，晏同明在族学。
  “听闻圣上已准赵王入工部了。”闵自白道。
  唐江随意地道：“赵王儿子都有两岁了，是该入朝当差了。”
  晏同烛笑道：“圣上要给齐王指婚了。”
  “这个与咱们没关系。”闵自白笑道。闵家嫡长房这一辈四个小子，旁支虽有年龄合适的姑娘，但身份不足以做正妃，闵家姑娘不做妾，即使是王爷的妾也一样。
  晏家的情况与之相同，至于荣王府，那是宗室。事不关己，晏萩没有理会，努力地嚼着嘴里的芙蓉鸡片。
  “下个月十七日的蹴鞠大赛，我报名了。”晏同亮对闵自轲道。
  “我也报名了，到时候我们遇上，我不会脚下留情的。”闵自轲挑眉道。
  晏同亮轻蔑地哼笑两声，“到时候场上见真章。”
  桌上十道菜，傅知行通通喂晏萩一遍后，又端起杯子，“这是桂花蜜水，喝一口，润润喉。”
  “傅表哥也吃。”晏萩是个好姑娘，不会饿着伺候自己的人。
  傅知行喂她喝了几口蜜水，这才开始吃菜，填饱自己的肚子，他不是重口欲的人，不过家世太好，吃食自然精致，能入他口的东西，必然色香味俱佳。而且他还有小洁癖，因而见他没有换筷子，就直接用晏萩吃过的筷子夹菜吃，唐江、闵自白和晏同烛都呆怔了一下。
  “潇潇，喜欢吃那道菜？”傅知行对唐江三人探究的目光，视而不见，仍旧殷勤地照顾怀中的小人儿。
  “酥炸玉兰花。”晏萩脆声声地答道。
  傅知行就夹了一片玉兰花，喂进晏萩红润润的小嘴中，又夹了片放进自己的嘴里，嚼了嚼，面对晏萩期盼的目光，赞道：“果然美味。”
  “可惜只能吃这一回。”晏萩遗憾地道，她一个小姑娘家家，不方便常出门。
  “只要你喜欢吃，必然就能吃到。”傅知行笑道。
  “这一桌菜这般新奇，价格肯定很贵，还是不吃了。”晏萩心疼银子。
  “不必如此俭省。”傅知行已默默地做了决定，让伙计隔一天就送几道菜和点心去晏府了。
  快吃完时，闵自轲问道：“一会我们是去看杂耍，还是去看斗鸡？”
  “潇潇想看什么？”傅知行柔声问道。
  “不看了，回家。”晏萩自知年幼，跟着去，大家要照顾她，玩得不尽兴，她吃了这顿带着香气儿的鲜花宴，已然心满意足。
  “潇潇是不是累了？”晏同烛探头过来，看妹妹的脸色。
  晏萩摇摇头，“答应母亲吃过饭，就回府的，在外久了，祖母会担忧的。”
  “那四哥陪你回去。”晏同烛虽有点遗憾不能随表兄弟一起玩耍，可妹妹要紧。
  “府中还有事，就不与你们同去了，我顺路送潇潇。”傅知行插嘴道。
  “这……”晏同烛虽然是四房的长子，比较稳重，但毕竟年少，还是有些贪玩的。
  “有劳傅表哥。”晏萩虽知傅知行的话不可信，但他既撒了这个谎，她就承他的情，傅知行愿对她很好，护着她，她感念他这份情。



第十四章 回府

  “我是你表哥，为你辛劳，原本就是应该的。”傅知行笑道。
  应该么？
  不过是姻亲而成的表哥，照顾她，并不是应当应分的；晏萩并非真的五岁幼童，自是明白傅知行待她不同，更何况傅知行在她襁褓中，就救过她两回。救命之恩，理当以身相许啊。
  可是……虽然上回也雄心壮志的说要当女英雄，但这九岁的年龄差距，宛若天渊，他肯等她长大吗？他待她应该是兄妹之情吧?晏萩脸上带着些许的忧愁，抱着她往外走的傅知行瞧见了，“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小小年纪，思忖过多，对身体不利，万事有我，不必烦忧。”他既认定了她，自会心无旁骛的等她长大。
  晏萩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梅香，那抹愁绪没了，她现在还小呢，不着急，一切等日后她长大了再说吧，若那时他愿娶她，她就嫁给他。
  傅知行抱着晏萩上了马车，见她打了个呵欠，道：“想睡就睡，不必强撑着。”
  “表哥会无聊。”晏萩眼眸半眯地道。
  “不会，有你身边就不会。”傅知行伸出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晏萩就在他怀里，安心地睡了过去。
  晏萩醒过来时，她已身在自己的卧房之中，帐幔低垂，四下无声。晏萩揉着眼睛坐起，“甘草。”
  守在门外的甘草听到喊声，忙走了进来，“小姐，你醒了。”
  “什么时辰了？”晏萩问道。
  甘草边挽帐幔，边道：“快酉时了。”
  晏萩起床梳洗了一番，去正院找爹娘，还没进门，就叫婢女给拦下了，“小姐，四爷和太太还在歇着，小姐去老夫人那儿玩吧。”
  酉时还在歇觉！晏萩贼兮兮地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地转身往外走，去春晖堂寻她祖母去了。晏老夫人拿着本佛经在看，她不是虔诚的信徒，只是这个年纪了，已没有风花雪月的闲情去翻诗集和词集，孙儿孙女常常过来，她也不好看那些市井的话本子，无奈只能看佛经消磨时光，老太太深觉人生寂寞如雪。
  “祖母。”晏萩乐呵呵地进来了。
  晏老夫人一见她就喜欢，笑容满面，把佛经放旁边一搁，“潇潇啊。”
  晏萩爬上榻，滚进晏老夫人怀里。晏老夫人搂着她问道：“在外面玩得可开心？”
  “开心，傅表哥请我吃了好多好吃的。”晏萩掰着手指头说菜名，垂涎三尺的小模样，娇憨可爱，“改日，我请祖母去吃。”
  “那祖母可就等着了哟。”晏老夫人笑道。
  端午节过后，晏大太太就专心操持起晏芪的婚事，制造机会让她与那个名叫方三郎的男子见了一面，随后，晏老夫人询问晏芪的意见，晏芪羞涩地道：“一切由祖母作主。”
  这就是答应了，晏大爷费心四处打听，又让晏同书去寻他喝了几回茶，确定是个不错的男儿，如是这门亲事就定了下来。
  见晏芪已有了人家，晏三太太越发的心急如焚，芝芝的亲事还没着落呢。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英国公府和宁国公府要联姻了，英国公夫人请了官媒去宁国公府提亲，宁国公府允了，开始过六礼。晏三太太想将女儿嫁进英国公府的希望是彻底落空，心里盘算来盘算去，京中勋贵适龄的男儿，她知道的并不多，常来家中走动的，年龄合适的，除了张维德，就没有其他人了。
  晏三太太思虑过多，身子就不怎么舒坦了，头上包了块头巾，躺在床上，长吁短叹，晏三爷回来瞧见了，道：“你身子不舒服，就请大夫进来瞧瞧，别小病拖成大病。”
  “我没病，我就是想着芝芝的婚事，头痛。”晏三太太哀声叹气地道。及笄礼办过之后，以为会有人来提亲，可是一个都没有，晏三太太不免心急。
  晏三爷在圆墩上坐下，道：“我只是个五品官，你不要好高骛远，寻个家世门第相当的就行了，家世太好，门第太高，不般配，芝芝嫁过去，会吃苦头的。”
  “我再想想。”晏三太太心有不甘，晏芝是她的长女，她又没能生出个儿子来，虽抱着了妾室所生之子，可隔层肚皮隔层山，总盼着女儿们能结门贵亲，这样，三房才能立得起来。
  晏三爷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就不再多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一向老实本分，也没多少主见，这么多年唯一作主的事，就是娶了蒋氏过门。
  晏三太太的纠结，晏萩无从知晓，她每日里过得都很充实很开心，领着小堂妹和小堂弟，在府中招猫逗狗、横行霸道。又有傅知行让珍膳馆送来的美食供养着，眼瞧着这气色愈发的好了。
  仲夏五月，天气炎热，可惜晏萩的身体不适合用冰，虽然春晖堂比别的院落都凉爽，但晏萩仍然热得满头大汗，“祖母，你看，你看，我热得冒烟了。”
  晏老夫人拿帕子帮她擦去汗水，抬头看着窗外的太阳，“今年怎么这么热呀？”比往年都要热。
  晏大太太提议道：“母亲，山上凉快，不如让人把清泉庄收拾一下，您带几个丫头去住几天？”
  晏老夫人想了想，道：“也好，那就去住上几天吧。”
  得到了晏老夫人同意，晏大太太立刻派人去清泉庄，让庄头收拾院子。
  过了两日，晏老夫人就带着孙子、孙女和郁芳菲，出城去清泉庄。从北城门出城，马车一路不停的行驶了大约半天的时间，将近正午，才到清泉庄。管庄子的庄头是晏家的世仆，姓赵，赵家九口人早早就等在外面迎接主子。
  庄门外种着十几棵芭蕉树，宽阔的绿叶迎风生凉，红硕的花朵如倒垂的红莲花，晏萩指着芭蕉叶，道：“去，去摘几片下来。”
  “十二姐姐，你要芭蕉叶做什么？”晏荭问道。
  “题诗，拿来题诗。”晏萩记得有个书法家就是用蕉叶练字的，蕉叶还有舒卷的文笺的美称。
  “十二妹妹，你字都不认识几个，还题诗。”晏芗掩嘴窃笑。
  晏萩是不想搭理晏芗的，奈何有个妹控晏同明，听这话，不乐意地道：“谁说我妹妹不识字了？我妹妹能将《千字文》倒背如流。”
  晏萩嘴角微微抽搐，九哥，请不要乱吹牛皮，这一世她的人设是乖巧娇萌，不是才华横溢。
  “十二妹妹，你这么厉害呀，不如背出来让我们听听。”晏芗笑道。
  “我一个人背没意思，不如六姐姐和我一起背。”晏萩将晏芗的军，晏芗虽然多活了一世，在读书方面仍没多大的长进，
  晏芗神情一僵，摇摇手中的团扇，“这太阳可真大，好晒呀。”说着，快步往前走。
  晏萩嗤笑，就这点本事，还敢来挑衅她。晏同明牵起她的手，“妹妹，我们进屋里去。”



第十五章 山庄

  庄子上的宅子是三座用长廊接连在一起的三进宅子，王家人知道主家要来庄子上暂住，早就将宅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用艾草烘熏了房间，进屋子，就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送晏老夫人等人来庄子的晏五爷四处观察了一遍，发现处处都很妥当，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宅子收拾得很整齐，老太太住在这里，你们要好好伺候。”让随从拿了二十两银子赏给赵庄头。
  赵庄头连连推拒，“这是小的应该做的事，不敢要五爷的赏。”
  晏五爷笑道：“这是你们应得的，拿着，好好伺候老太太、少爷和小姐们。”
  赵庄头这才将银子收下。
  晏五爷等晏老夫人安顿好，陪嫡母吃过午饭，留下十几个护卫在庄子里，带着另外几个护卫，骑马回城了。
  对晏萩、晏荭和晏同丰而言，在庄子里住和在家里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是换个地方吃吃喝喝，睡懒觉；但对晏芹等人，就要轻松的多，她们不用读书、练字，无须学礼仪抚瑶琴。
  清晨，吃过早餐后，晏同秀笑道：“祖母，我们想让赵大叔带我们到山上去打猎。”晏同文和晏同明紧张地看着晏老夫人，怕她不同意。
  “想去打猎啊！”晏老夫人想了想，“那就去吧，但不要往深山里去。”
  “谢谢祖母。”晏同秀三人喜笑颜开。
  “哥哥带我去，带我去。”晏同丰飞快地扑过去，抱住晏同秀的小腿。
  晏同秀面露难色，他们年纪也不大，自己照顾自己尚可，让他们照顾才两岁多，路都走不太稳的小堂弟，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啊！
  “十弟弟，不要去，山上有很多很多虫虫，咬痛痛。”晏萩为堂哥解围。
  “虫虫。”晏同丰退缩了。
  “我们去小溪摸鱼，中午炸小鱼吃。”晏萩笑道。
  晏同丰眼睛顿时亮了，拍着巴掌，“炸小鱼吃，炸小鱼吃。”晏同秀感激地冲小堂妹眨了眨眼睛。
  晏家兄妹分成三拨，晏同秀三人跟着赵庄头上山打猎，晏芹四人跟着赵庄头的媳妇去了果园，去溪边摸鱼的是郁芳菲、晏萩、晏荭和晏同丰。
  “你们就在岸边捞鱼，不准下水。”晏老夫人嘱咐道。
  郁芳菲四人答应了，可晏老夫人不放心，“木缘，你跟着去，给我看好这三个小魔怪。”
  “是，老太太。”木缘笑应道。
  养尊处优的小姐少爷，那里会捞什么鱼，不过是拿着渔捞子玩水，直正捞鱼的是赵庄头的小孙子赵三牛。赵三牛虽然只有十岁，长得却很高大，而且他不是捞鱼，他是叉鱼。
  赵三牛举着叉子往水里一戳，水花四溅，接着他举起叉子，在叉子上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晏同丰拖着鱼篓子过去，“三牛哥哥，放进来，放进来。”
  “有鱼汤喝了！有鱼汤喝了！”晏荭兴奋地道。
  中午不仅有鱼汤喝，晏同秀兄弟也有收获，抓到一只野鸡，多了一道红烧野鸡；在吃午饭之前，大家一起做李子酒。把晏芹等人摘的李子洗干净，晾干水，然后用刀子将李子划十字，把划了十字的李子放在干净的罐子里，放一层李子铺一层绵白糖，放满一罐，倒三分之一的白酒进去，封罐，放在阴凉背光处。
  “赵大娘，这酒多久能喝？”晏苗问道。
  “要四十多天才能喝。”赵庄头家的笑道。
  晏苗噘嘴，“要这么久啊！那不是喝不成了。”她们不可能在庄子里住这么久。
  “等回去时把酒罐子带回去不就行了。”晏芗斜她一眼道。
  “对哟。”晏苗又高兴了。
  这一日，晏萩领着堂妹堂弟钻玉米地，掰嫩玉米，还不让人帮忙，三人弄得头发凌乱，身上脏兮兮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停了下来，晏萩抱着两颗玉米钻出来，仰面看着坐在马上的人，“傅表哥。”转眸看到后面几人，“礼表哥、德表哥、白表哥、江表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傅知行翻身下马，看着满脸泥巴的小丫头，伸手将她提了起来，眯着眼问道：“很好玩？”
  晏萩裂嘴笑道：“好玩。”玉米甜甜的，也很好吃，当然为了不表现出自己吃货本质，这话还是不说了。
  傅知行取出帕子，帮晏萩擦去脸上的泥巴，“陪我去拜见老太太。”
  “傅表哥，你放我下来，我身上脏。”晏萩知道傅知行有洁癖，而且他今天还穿着白底绣兰草的锦袍。
  “我不嫌弃。”傅知行将晏萩抱入怀中，缓步往庄内走去。唐礼四人看着傅知行的背影，都露出玩味的浅笑。
  晏老夫人带着几个孙女在院子里品茗，傅知行等人进去，碰上了，既然如此，晏老夫人索性也就没让孙女们回避了。晏芗看到唐礼，眼睛亮了，等五人给晏老夫人问安坐下后，亲手捧茶给唐礼，“太孙，请喝茶，这是用山上清泉泡的茶。”
  晏老夫人盯了晏芗一眼，眉尖微蹙。郁芳菲眼底有淡淡的遗憾，楚王世子怎么没来？
  “谢谢晏姑娘。”唐礼知道晏家有十三位小姐，他最熟悉的小姐是晏萩，他搞不清晏芗排行第几。
  “太孙不用客气。”晏芗抿唇一笑，垂首退回位置上，坐下。
  “你这个小脏猫，赶紧去把脸洗干净。”晏老夫人拉过晏萩，这丫头满脸泥，都把傅小子的衣裳蹭脏了。
  木缘把晏萩带下去洗脸，过了一会重新梳过头，换了干净衣裳的晏萩被木缘带了出来。她穿着粉色的衣裳，小脸白嫩嫩的，包包头上，扎着粉色的发带，发带末端系着小银铃，她蹦蹦跳跳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
  傅知行招手，“潇潇，过来喝茶。”
  晏萩走过去，靠在他的身旁，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茶，“多谢表哥。”
  傅知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喂她喝了几口。晏老夫人见表兄妹这般的亲近，目光闪了闪，又哑然失笑，两人相差九岁呢，应是兄妹之情。
  傅知行五人在庄子里吃过午饭，才离开去办正事。
  在庄子里住了几天，就到了五月十九日，夏至，圣上照例颁冰，赏赐朝臣，以解暑气；晏家也挖有冰窖，里面存有三千多块冰；次日开始放消暑假；圣上带皇后、丽妃等人去大西山的静宫避暑，圣上点了荣王、信王、安国公、晏太傅、蒋太傅、吴首辅等人同行伴驾。



第十六章 升官

  这天，晏萩又找到了新鲜玩意打发时间，带着弟妹玩抖空竹，与此同时，傅知行被一个美貌少女给拦在了花篱边，少女面带爱慕的看着他，双手捧着一个绣着青竹奇石的荷包，“无咎哥哥，这是我给你绣的。”
  傅知行没有去接荷包，冷冷地道：“安国公府不缺针线婆子。”
  少女脸色发白，“无咎哥哥，这是我的……”
  “家母只生我一个，别乱攀关系。”傅知行顿了顿，“你不必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让开，好狗不拦道。”
  一刀扎下去，痛彻心肺，少女眼睛红了，泪珠盈睫，手中的荷包掉落在地；傅知行毫无半点怜惜之意，从她身绕过，翩然离去。
  五月三十日，十天的消暑假结束，圣上移驾回宫，晏老夫人也让人收拾行李，带着玩得乐不思蜀的孩子们回家了。晏老夫人见那赵三牛机灵，就让晏同明收做了书童。赵庄头一家，开心坏了，儿子能入少爷的眼，祖上积德。
  回到家中，晏老夫人命人将带新鲜蔬果，送去给交好的人家，这天晏萩在园中摘了一束花，捧着进了春晖堂，在门口就听里面，哇哇的惨叫声，惊愕地小跑了进去了，就见晏荭和晏同丰姐弟二人，一个抓着挂在廊下的五彩鹦鹉，一个用力地在揪它的尾巴毛。
  一向只辣手摧花的晏十二小姐，被堂妹堂弟的凶残行为给吓着了，颤声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晏荭百忙之中，抬起头道：“十二姐姐快来帮忙。”
  “你们不会是想烤鹦鹉吃吧？”晏萩揣测问道。这鹦鹉虽养得肥嘟嘟的，可是除了毛和骨头，也没几两肉啊！不需要这么饥不择食吧？
  “不是要吃它，我们要这花鹦鹉的羽毛，做毽子。”晏荭答道。
  “做毽子的羽毛是用大公鸡的，不是用鹦鹉的。”晏萩把花递给丫鬟，让她拿去插瓶，“你们把鹦鹉放了吧，再揪下去，它会死的。”
  晏荭和晏同丰松了手，“十二姐姐，那让她们弄一只大公鸡来，给我们揪毛。”
  “中午吃红烧鸡块吧，让她们把毛整理干净了拿进来给我们。”晏萩觉得生揪太残忍了，还是杀了褪毛吧。
  晏同丰咽口水，“中午有红烧鸡块吃？”
  看他那雀跃的模样，好似晏家饿着这位十少爷了。姐弟三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中午的菜肴，晏萩还嘱咐丫鬟去厨房里，要厨子一定要挑只羽毛漂亮的公鸡。
  中午，三姐弟和郁芳菲都留在春晖堂，陪晏老夫人一起吃午饭；吃完饭，晏荭就急切地问：“公鸡毛可送进来了？”
  “已送进来了，在耳房中，奴婢让小丫头在帮小姐做毽子，等小姐睡午觉起来，就能踢着玩了。”木缘笑道。
  晏荭和晏同丰听这话，就不肯回五房的院子里去歇午觉，拱在晏萩身边，“十二姐姐，我们一起睡。”
  见姐弟三人相亲相爱的，晏老夫人满脸欢喜，让木缘伺候他们去屏风后面的大软榻睡下了。晏萩正四仰八叉睡得香甜，猛地被晏老夫人厉声给吵醒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对你很不好了？我是个恶婆婆了？”
  “不是，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晏三太太慌张的声音响起。晏三太太努力了二十多天，绝望的发现，女儿真是高不成，低不就，婚事成了老大难，没办法了，只能将主意打到娘家，跟她母亲和大嫂商量好，决定把晏芝嫁给她大哥的二儿子蒋峰。今儿是特意来告诉晏老夫人这件事的，为了让晏老夫人同意，说了一番不是太得体的话，惹恼了晏老夫人。
  晏萩悄声爬过去，贴在那屏风边偷听。晏老夫人不耐烦听晏三太太的辩解之言，“行了，以后再听你说这种混账话，我就不敢再做你婆婆了。三丫头是你的闺女，你想把她嫁回你娘家去，那就嫁回去，只盼她如你所愿，过得称心如意。”晏老夫人并不看好蒋家，只是晏三爷和晏三太太都愿意，她这个嫡祖母又何必去做坏人。她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管那么多的事儿，日后也就管管晏同安、晏同烛和晏萩三人的婚事。
  等晏荭和晏同丰睡醒后，三个小家伙拿着新做好的毽子，在院子里踢着玩。晏荭虽比晏萩小一岁，但她身体好，反而要比体弱的晏萩高一个头，也要强壮的多，“十二姐姐，你看我盘了五个，我厉不厉害？”
  “厉害。”晏萩是个废材，一次只能盘一个，偶尔能盘两个。
  毽子基本动作有八种：盘、蹦、拐、磕、抹、背、勾、踹，花样就更多了，外廉、拖枪、耸膝、突肚……
  晏荭只会盘和拐，但比晏萩强，晏同丰就更逊了，他的小短腿根本就踢不到毽子。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三人玩闹。
  玩了一阵子，甘草拿着帕子替晏萩擦汗，道：“小姐歇会儿吧。”
  晏萩已有些气喘，“十三妹妹，十弟，我们休息一下吧。”
  “好。”晏荭拉着晏同丰，和晏萩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
  木缘让丫鬟端着糕点和蜜水过来给三个小主子吃，三人净了手，拿起花卉形状的糕点，吃得津津有味。
  过了几日，晏芝的亲事，也初步定了下来，不过晏家的喜事可不仅晏芪和晏芝的亲事，六月中旬，晏四爷升官了！詹事府正四品少詹事。晏太傅顿时松了口气，知道这么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晏四爷做了东宫官，又有荣王府的关系在，日后必能得新君重用。楚王则气得在家里砸了一套茶具，他委屈自己娶了个庶女做继妃，也没能把晏家拉拢过来。
  “父王不必动怒，太子如今就似那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盛极而衰，本朝也不是没有被废掉的太子。”楚王世子阴森地劝道。
  “你说得对。”楚王在软榻上坐下，狭长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就算他上位了，本王也能将他扯下来。”日后等他做上那个位置，一定将瞧不上他的晏家满门抄斩。
  不提楚王父子私下里的盘算，晏同烛这天提早从宫里出来，南平郡主特意在四房的院子里设家宴，为晏四爷庆贺；晏同亮因次日有蹴鞠比赛，没有赶回来，只能遗憾缺席。
  “祝夫君步步高升。”南平郡主端起酒杯道。
  “多谢夫人。”晏四爷意气风发地举杯笑道。
  晏同烛和晏同明亦敬了父亲一杯，晏萩端着蜜水，笑盈盈地道：“祝爹爹官运亨通。”
  晏四爷亦爽快地举杯，将酒一饮而尽，若不是为了护住妻子儿女，生性潇脱的四爷在仕途上，并没有多少雄心壮志。



第十七章 蹴鞠

  次日，告假的晏同烛，不用进宫，跟着母亲、带着弟弟、抱着妹妹去春晖堂给晏老夫人请安；郁芳菲的目标已改变，再次见到晏同烛，她没有刻意地装柔弱，惹他怜爱，而是表现得落落大方，进退有矩。晏老夫人见状，眼中流露出一抹满意，晏同烛是四房的嫡长子、荣王的外孙、太孙的侍读，身份尊贵，前程远大，他的妻子必须是贵女，绝不可能娶一介孤女。
  晏同烛和祖母说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晏萩拽着晏同明跟了出去，冲着大步往外走的晏同烛喊：“四哥哥，四哥哥，等等我们。”
  “潇潇，做什么？”晏同烛转身回来，弯腰问道。
  “四哥哥，你是不是要去看六哥哥的蹴鞠比赛？”晏萩问道。
  晏同烛笑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天六哥哥说了，我听到就记住了。”晏萩伸出双手，“四哥哥带潇潇和九哥哥一起去看，潇潇乖，潇潇听话。”
  “我也听话。”晏同明赶忙道，他其实已经忘记这回事了，还是妹妹好，出去玩也没忘记他。
  晏同烛弯腰抱起晏萩，“我若带潇潇出门，潇潇应该怎么做？”
  “四哥哥最好了。”晏萩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口，露出甜甜的笑容。
  晏同烛唇角上扬，笑着吩咐跟着出来的甘草，“去告诉老太太和太太，就说我带他们出去了。”
  甘草转身回去禀报，知晏同烛带弟妹出门，晏芪等人还好，晏芗眼中露浓浓的妒恨，晏萩有一个郡主母亲，又有个做太孙侍读的兄长，才跟太孙有了青梅竹马的情意，才能做太孙妃。难道这次仍要眼睁睁看着她再次成为六宫之主吗？成为晏家所有女孩最尊贵的存在吗？
  苍天为何如此不公？让她早产也能活下来！
  不，晏萩是早产的，身体羸弱，多病又娇气，据说日后不一定能不能生出孩子来。想到这里，晏芗眼中的妒恨淡了下去，一个生不出孩子来的女人，太子妃肯定不会聘去做太孙妃的。而且晏萩体弱，也不能像前世一样，早早的学习琴棋书画，更不可能让圣上说那句，此女当为皇家妇了。让南平郡主早产，并不是无用功。
  晏同烛带着弟妹上马车，往几个书院举办蹴鞠比赛的圆社场去。在半道上遇到了骑马而来的张维德和唐江，晏同烛拉开车门，唤道：“德表哥，江表弟。”
  两人面露诧异之色，正要问他怎么坐马车？晏萩探出头来，笑盈盈地喊道：“德表哥好，江表哥好。”
  “潇潇也在呀。”张维德笑道。
  晏萩双手搭在一起，道：“恭喜德表哥。”
  “谢谢潇潇。”张维德翻身下马，“想不想吃糖画儿？”
  “要糖画儿，德表哥带潇潇去买。”晏萩伸出小胳膊。
  张维德将她抱下马车，抱着她去路边买糖画的摊子，“潇潇，想要什么？”
  “潇潇要大马，九哥哥要大老虎。”晏萩没有忘记自家的小九哥，也记得晏同明的喜好。拿着摊主做好的大马，大老虎，晏萩笑得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儿。
  张维德把晏萩放回马车上，摸摸她的头，“看完蹴鞠比赛，中午，表哥请你吃饭。”
  “德表哥这么大方，那潇潇就却之不恭了。”晏萩娇憨憨地道。
  张维德故作惊讶地道：“哟，潇潇要成小才女了，说话文绉绉的。”
  晏萩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可爱的小模样，逗得几位兄长都笑了起来。
  到了圆社场，人头攒动，本朝文武并重，蹴鞠能增强体力，军队里更会拿蹴鞠作为训练士卒、提高战士军事素质的一种方法，技艺高超的人，还能得到晋升。许多人会百姓以看球为乐，书院举办的这场蹴鞠赛，也是为九月全国性的蹴鞠大赛预热。因而即便只是几个书院组织的业务蹴鞠比赛，也有很多人来观看，门票也非常的便宜，三枚铜钱一张，人人都能买得起。
  “买瓜子、买果脯、买水水进去边看球边吃。”晏萩还是挺会享受的。
  晏同烛打发小厮去买这些东西，这时闵家兄弟、韦家兄弟也来了，晏萩左顾右盼的。唐江问道：“潇潇，你在找什么？”
  “傅表哥怎么没来？”晏萩问道。
  唐江笑道：“这几日，无咎被太子扣在东宫做事，无暇出门。”
  “听说，昨日承和郡君去东宫送吃食，被无咎训斥了，是不是真的？”闵自彰一脸八卦地问道。
  “是真的。”唐江答道。
  张维德鄙夷地道：“这个承和郡君不知所谓。”
  晏同烛冷哼一声，道：“无咎是什么身份，他若是不愿，就是圣上也不会硬逼着他尚主的，更何况一个郡君。”承和郡君想用自损名节的方法，逼傅知行就范，简直就是愚蠢之极。
  晏萩眼珠转了转，傅表哥还真是能招惹桃花呀！
  闵自彰摸着下巴，笑容有点猥琐地道：“无咎肯定训得她羞愧难当，以后再不敢出现在无咎面前了。”
  “无咎一向言词锋利，承和郡君要自取其辱，怪得了谁？”闵自白揶揄地笑道。
  晏萩颔首，傅知行看似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可是毒舌起来，刀刀扎人心，她两三岁时，曾领教过了，那时她恨不能躲着他走，却不想这一年多，他突然改变风格，她才愿意与他亲近的。
  说话间，小厮买了吃食和门票过来，大家进场；京中八大书院，两两对决，四场比赛同时进行，很不巧的茂竹书院和稼轩书院没有插到同场竞技，闵自白就逗晏萩，“潇潇，你要去看谁的比赛？”
  一边是亲哥，一边是表哥。晏萩更愿意去看亲哥的，但也不能伤了表哥的心啊，怎么选？晏萩歪头靠在自家大哥的胸前，哼哼唧唧地道：“头，头疼。”
  闵自白噗哧一笑，伸出手指轻点了下晏萩的脑门，“狡猾。”
  众人一分为二，闵自白带着闵自彰和他二婶的两个娘家侄儿去看闵自轲的比赛，晏同烛几个去看晏同亮的比赛。稼轩书院的对手是锦程书院，稼轩书院穿红色劲装，锦程书院是蓝色劲装。
  “我看到六哥了！”晏同明兴奋地挥挥手，“六哥，六哥，看这边，六哥。”
  场内嘈杂，晏同亮根本听不到他的喊声，过了一会，或许是兄弟间的心灵感应，晏同亮往这边看了过来，只是人比较多，他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兄弟和妹妹。
  “六哥，看到我们了！”晏同明更加的兴奋了，又蹦又跳的。
  “小九，坐好，你要是摔倒受伤了，以后休想我再带你出来。”晏同烛严肃地道。
  晏同明吐了吐舌头，在他身边坐下。晏萩抓了一把瓜子递给他，“九哥哥，剥。”找点事给他做，这样他才能安静下来。
  “哦”晏同明剥出瓜子仁，给晏萩吃。



第十八章 请柬

  “镗镗镗”三声锣响，比赛正式开始，双方的队员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在场地上的两端各竖两根数丈高的竹竿，竿上结网形成高高的球门，两队进行对抗比赛，同现代的足球已很相似。
  双方抢球，晏同亮抢到了球，往对面的场冲去，他的速度很快；锦程书院的领头大声喊道：“回防，回防，快回防。”
  晏同亮连晃过三人，飞起一脚，“嗖”鞠球入门。这么快就了进球了，观众都没想到，场内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这场蹴鞠比赛，半个时辰后结束，稼轩书院获得了胜利。晏家兄妹三人，没有在外面逗留太久，吃过午饭后，晏同烛就抱着昏昏欲睡的晏萩，带着晏同明坐马车回家了。
  次日，晏同烛就如常地在辰时初进宫，酉时初出宫回家；没有兄长带领，接下去的几天比赛，晏萩没能再出门去看了；闵自轲所在的茂竹书院，主力队员在第一场比赛时受伤，无力再战，成绩垫底。稼轩书院的比赛成绩，不算太好，最终排名第五，无缘参加九月全国性质的蹴鞠大赛。
  “六哥哥，你第一次参加比赛，就取得了第五名，这叫……”晏萩安慰沮丧的晏同亮，“虽败犹荣。”
  “潇潇说得对，更何况，你们书院是唯一全部由黄字班学生组成的队伍，能得到第五名，可见你们的实力。”南平郡主肯定儿子的努力。
  “蹴鞠输赢有什么重要的，你最要在意的是你的学业，岁末，你考个甲等回来，比什么都强。”晏四爷在儿子面前是严父。
  晏同亮最头痛的就是念书，可是晏家人走的是文官一途，考甲等比让他拿蹴鞠比赛第一名更难，耷拉着脑袋，沮丧地道：“知、知道了。”
  “六哥哥，快去读书吧。”晏萩抓起晏同亮的手，一边使眼色，一边拉着他往门外走。
  南平郡主看出小女儿是在帮着次子打掩护，笑了笑，并没有拆穿，任兄妹俩离开。
  同日，晏太傅上书乞骸骨，如今长子是三品官、次子和四子都是四品官，三子亦同朝为官，三个孙子也即将参加秋闱，日后也是要入仕的，一门数杰，太过显赫，而且晏太傅觉得自己占据着太傅这个位置，会阻拦儿孙们的晋升。
  圣上不允，“自朕登基已来，与卿，君臣相得，而今爱卿上书求去，可是朕的德行不足，令老臣亦要背弃朕？”
  “老臣惶恐。”晏太傅跪下，“老臣年事已高，因圣恩盛隆，才积年赖居朝堂，臣已老迈，无力报效圣上，恳请圣上恩准，让老臣归隐田园，含饴弄孙。”
  圣上从宝座上起来，上前扶起晏太傅，道：“爱卿，就再多辛苦几年，善始善终。”
  晏太傅心念电转，圣上的身体康健，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要提前退位，让太子登基？这事只能想想，不能问，晏太傅垂首权当没听到。
  皇上又道：“南平丫头的女儿潇潇已许久没进宫了，朕和皇后都挺想她的，过几日，等天气凉爽了，就送她进宫来小住几日。”
  “谢圣上抬爱。”晏太傅笑道。
  “朕记那小丫头喜欢吃御厨做的点心，你带两盒回去给她吃，小丫头能吃是福。”皇上不仅赏赐了点心，还赏赐了补药，晏萩身体不好的事，皇上也是知道的。
  晏太傅这才行礼退了出去，他上书被驳回一事，圣上还赏赐了食盒给他，引起各方人士的注意，这亦增加了晏太傅的份量，毕竟去年李太傅上书致仕时，圣上可是很爽快地允许了。
  同日，晏府收到了瑞宁公主府送来的请柬，邀请晏府诸位女眷参加五日后举办的消暑宴；自六年前，瑞宁公主每年都会举办消晏宴。瑞宁公主是楚王的同母妹妹，嫁给了承恩公的长子王建，因皇后所生的大公主早夭，瑞宁公主成了圣上实际上的长女。瑞宁公主举办消暑宴的真实意图是什么？晏老夫人不想妄自揣测。
  晏老夫人将请柬搁在一旁，道：“这个消暑宴，就由大太太……”顿了顿，“大太太和三太太带五丫头和六丫头去吧。”
  晏三太太有点意外，晏三爷官级太低，这种层次的宴会，她没有机会参加，没想到这次晏老夫人会让她去，顿时面露喜色，和晏大太太一起应了声是。晏老夫人又吩咐晏芹和晏芗，“你们在宴会上要注意分寸，切不可丢了晏府的脸面。”
  晏芹和晏芗欠身答应了，郁芳菲轻咬着下唇，她来晏家已有数月，从来没有出门作客，她很想出去与人结交，这样她才有机会扬名，让楚王世子知道她。晏老夫人做了决定，郁芳菲只能听从，全然忘记她身有重孝，不适合去别人家赴宴。
  得知只有晏芹和晏芗去消暑宴，三房的郭姨娘非常不满意，当然她不敢去找晏老夫人，也不敢去闹晏三太太，只能去找晏莺。
  “三太太就顾着六小姐，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肯带你去，太过份了。”郭姨娘忿忿不平地道。
  “这是老太太的意思，更何况八姐姐也没去。”晏莺淡然道。
  “八小姐是长房的，大太太给二小姐寻的那门亲事，说不上顶好，可是也不错，日后，大太太也不会亏待八小姐。可是三太太，她可没大太太那么宽厚，你的亲事，我真是担心呀。”郭姨娘愁眉苦脸。
  “我的亲事，姨娘用不着担心，府上有老太爷和老太太在，他们会为我作主的。”晏莺认得清情势，也知道该依靠谁。
  郭姨娘叹气道：“可是三太太不带你出门，外面人怎么知道晏府有你这个九小姐？”
  “这个消暑宴，老太太不让母亲带我出门，肯定是有道理的，日后有别的宴会，就算母亲不想带我出去，老太太也会让她带的，姨娘不用担心。”晏莺胸有成竹地笑道。
  郭姨娘想了想，道：“你学学二小姐，多讨好一下十二小姐，若是能得南平郡主看重，对你的亲事也是有好处的。”
  晏莺微微蹙眉，她和姐妹们交好，并不存攀附之意，可也知道生母这样是为了她好，有些话说多了无用，只得道：“我知道，我这就帮十二妹妹做个小兜兜。姨娘也累了，回房歇着去吧。”
  郭姨娘只当她听进去了，放心地离开。



第十九章 宴会

  次日，合宜郡主抱着一只新得的纯白色的小猫，来找晏萩，“潇潇，这是肉团。肉团，这是潇潇。”合宜郡主抓起小猫的左前爪，向晏萩摇了摇。
  晏萩嘴角抽搐，不愧是吃货取的名字，“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皇祖母让我进宫读书，让我挑侍读呢，我想挑你。”合宜郡主从荷包里掏出一块肉干，咬了一口，剩余的塞进肉团嘴里。
  “合宜，我们还是朋友吗？”晏萩恼怒地问道。
  合宜郡主瞪大眼睛，“当然，我们是好朋友，肝胆相照的好朋友。”
  “那你还这么害我！”晏萩一点都不想进宫读书。
  “喂喂喂，我们是好朋友，当然要同甘共苦啊，我要学这学那，你怎么能独自逍遥快活？”合宜郡主狡黠地笑道。
  “现在断交还来得及吗？”晏萩哭丧着脸问道。
  “你要和我断交？你个坏潇潇。”合宜郡主丢开肉团，扑了过去，把晏萩压得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晏萩艰难地道：“你给我下去。”
  “不下去，说，你还和不和我断交了？”合宜郡主问道。
  晏萩抽出手来掐着她的脖子，两个小丫头嘻嘻哈哈地在榻上滚成了一团，小白猫在榻下，喵喵地叫，仿佛在帮两人喝彩。
  等合宜郡主离开后，晏萩就去找南平郡主，把合宜郡主想选她做侍读的事说了，“娘，我能不去吗？”要她卯时初就起床进宫，她这柔弱的身子骨吃不消，就算吃得消，她也不愿意啊，高三那年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悲惨日子，她一点都不想再过。
  “当然。”南平郡主笑着摸摸她的头，“合宜是小孩子性情，还想着玩呢，皇后娘娘和秦王妃是不会答应的。”晏家已有晏同烛在太孙身边，合宜郡主侍读名单里是不会有晏萩的名字的。
  晏萩放心了。
  又过三日，晏大太太、晏三太太带着晏芹和晏芗前往瑞宁公主府赴宴。瑞宁公主的身份摆在那儿，纵然知道她的意图，接到请柬的人，仍然要去捧场，就连太子妃也给这位大公主的面子，前去赴宴。
  “六妹，你在想什么？”晏芹见晏芗一直若有所思地样子。
  晏芗笑着摇摇头，随口撒谎道：“没想什么，只是有点紧张。”前世在这场宴会上成国公的孙女赵锦月掉进水中，被九江王的三子唐清水所救，今生还会发生吗？她要阻止吗？
  “不要紧张，有我陪着你呢。”晏芹笑道。
  晏芗笑了笑，成国公府和九江王府联姻，也算门当户对，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那就如前世一样，任由这件事发生吧。
  到了公主府，晏芗撩开帘子，往外看，朱红色的大门上，铜钉子有碗口大小，两边各立着一尊大石狮子，匾牌上龙飞凤舞写着：“敕造公主府”五个大字。小厮上前，引领着马车，从角门进去，走了约有十几丈，到了垂花门，下马车，换公主府的软轿。
  看着花团锦簇，富丽堂皇的公主府，晏芗握紧了拳头，嫁给太孙，她一定要嫁给太孙，今天她会好好表现，给太子妃留一下好印象。端宁公主笑道：“本宫前几日得了四联四季图，就请诸位小姐赏画做诗，以助雅兴，择一季写一首即可，限时一炷香。”
  果然和前世一样，赏画诗。晏芗眼中亮光闪过，唇角微弯。
  众少女赏画，思索如何写诗。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让大家吟诗，小姐们踌躇不前，晏芗起身道：“小女子不才，愿抛砖引玉！”
  端宁公主笑道：“晏六小姐勇气可嘉，就由你开始吧。”
  “谢公主。”晏芗敛衽行了一礼，然后吟她早就准备好的诗，“春风先发苑中梅，樱杏桃梨次第开。荠花榆荚深村里，亦道春风为我来。”
  这诗写得很是灵动活泼，还带着淡淡的野心，不仅端宁公主称赞了她，太子妃也看了她一眼，晏芗暗暗欢喜，转眸看了眼祥忠侯府的大小姐丁香和谯郡伯府的四小姐孙冬梅；前世丁香是太孙的侧妃，孙冬梅是太孙的庶妃，不过她们并不得宠，太孙登基后，丁香仅得了个妃位，而孙冬梅只是贵嫔，并且都没有子嗣，对生有两子一女的晏萩，一点威胁都没有。晏萩能压下她们，她也行，晏芗翘了翘了唇角。
  赏画赋诗很快就告一段落，大家移步花厅。宴罢，夫人们去听戏，小姐们在花园闲逛，如前世一样，赵锦月掉到池塘里，被唐清水所救，至于是谁算计谁？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过晏芗更倾向于成国公府算计了九江王府。现任的成国公的继室夫人周氏是周贤妃的姐姐，楚王有夺位的野心，而赵周氏亦想让亲生子抢夺原配嫡子的国公之位；再者拉拢九江王府，对楚王夺位有大帮助。若是楚王能登上大位，那赵周氏的谋算自然也能成功。
  “你们需以此为戒，若是胆敢做出有辱门楣的事，别怪老婆子无情，我是宁愿让你们死掉，也绝不会让你们丢人现眼的。”晏老夫人严肃地告诫孙女们。楚王妃的事近几年才淡下来，晏老夫人不想再起风波。晏家女的名声，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败坏，“用这种不光彩手段结的亲事，是过不上好日子的，到时候吃了苦头，旁人只会说活该。你们听清楚没有？”楚王有那么多庶女，由此可见就知楚王妃的日子过得如何，若不是她生了楚王唯一的儿子，只怕她得去死一死了。
  “听清楚了。”几个孙女都老实地应了下来，就算曾有过一些绮思遐想，也被晏老夫人的话，吓得打消了。嫁人固然重要，可也得有命才能嫁啊！
  晏大太太见几个女孩都被吓得面无人色，忙岔开话题道：“过几日就是七夕了，如此要紧的日子，二丫头三丫头，人欠想好雕什么样儿的花瓜了吗？”
  “二丫头三丫头，这第一年，你们断不能马虎，要好好雕哟。”晏老夫人郑重地道。
  七夕又称七巧节、女儿节、乞巧节、巧夕、双七等，女子们会在这天拜月乞巧，祈福许愿，许了人家的女子，还要雕花瓜送去婆家，以示心灵手巧。
  晏芪和晏芝要雕花瓜，晏芹、晏芗、晏苗和晏莺四个则是学着炸巧果，几个小的暂时啥都不用做。皇帝降下口谕，立秋之日，将要西郊举办比试大会。



第二十章 七夕

  “圣上为什么要举办比试大会？”南平郡主问道。
  “皇帝的女儿也愁嫁。”晏四爷把腰带递给她。
  南平郡主一怔，笑道：“也是，五公主都二十了，她不下降，六公主、七公主和八公主也不好指婚。”晏同烛才十二岁，怎么指婚都指不到他头上去，南平郡主到是挺愿意去凑这个热闹的。
  因为皇上的这个口谕，京中各府的贵女们也很期待立秋，她们既能在看台上看着自己的兄弟在场上争光夺彩，也可以借机，瞧瞧别家的男儿到底如何，为亲事做好准备。
  “早知道，就不急着给芝芝定亲了。”晏三太太其实也不是太满意自家的二侄儿，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亲事已定了，你说这种话，要是大嫂听到了，会怎么想？”晏三爷不悦地道。
  “我也就跟你念叨念叨，大嫂怎么会知道。”晏三太太撇嘴斜睨他道。
  “行了，事已成定局，你就别念了。”晏三爷不耐烦听这些废话。
  这天下午，乔太医来给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请平安脉，晏萩沾两人的光，也一同被把了脉，乔太医笑道：“十二小姐的身体比以前好许多了，这手上，脸上都长肉了。”
  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欢喜不已，“让您费心了。”其实自出生晏萩以来，就是由乔太医帮着调养身体的。
  “那里，这是下官的职责。”乔太医笑道。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乔太医告辞离开，晏萩翻出小把镜，照了照，还真如乔太医所言，她脸上有肉了，唇红齿白，粉雕玉琢，愈发的好看了。
  七月初七上午，晏芪和晏芝雕好的花瓜分别送去了何家和蒋家。吃过早饭后，晏芹、晏芗、晏苗和晏莺四人去了韦家，和韦丽娘姐妹们一起乞巧。
  下人们忙着晾晒被褥和衣物，无所事事的晏萩溜去外院找晏同明，避开守门的小厮，扒着门框，朝里面喊道：“九哥哥，九哥哥。”
  晏同明不在房里，晏萩噘着小嘴，爬过门槛，开始扫荡，她就比晏同明小两岁，可晏同明能随意出门，她却不行，太不公平了！晏萩决定把晏同明收集起来的宝贝，统统搜刮走，才能弥补她受伤的小心灵。
  “左看看，右看看，上翻翻，下翻翻，这里的宝贝，还真是不少。”晏萩边哼着改得乱七八糟的歌，边扭着小屁屁找东西。找到一个细竹编的蝈蝈笼、彩釉瓷狮子和匣装面人。
  晏萩把这三样放在榻上，正准备找东西，将它们带走，一不小心，就瞅见压在锦垫下的书。抽出来一看，是本小说，随手一翻，上写着：天河之东有织女，天帝之子也。年年机杼劳役，织成云锦天衣，容貌不暇整。帝怜其独处，许嫁河西牵牛郎，嫁后遂废织衽。天帝怒，责令归河东，许一年一度相会。
  瞧瞧，这个时候，织女还是被天帝许配给牛郎的，可没有下凡私配；聘则为妻奔为妾，就算天上的仙女也得遵守天规戒律。后世把神话故事改得，太离谱了。
  这书貌似也不错，一起带走，晏萩满载而归。
  晏萩刚走，晏同明就回来了，很快就发现蝈蝈笼、彩釉瓷狮子、匣装面人和小说不见了，赶紧把小厮叫进来，“四老爷来过了？”
  “没有。”小厮摇头。
  晏同明稍松了口气，“哪谁来过？”大哥在宫里，二哥在书院，父亲没来，难道是母亲？
  “十二小姐来过。”小厮答道。晏萩出去时，没避人，让小厮看到了。
  晏同明拍拍胸口，“是潇潇啊，那没事了。”其他的东西妹妹拿去就拿去了，不过那本小说，得拿回来，要是让父母知道他领着妹妹看杂书，他的屁股会遭殃的。
  临近傍晚，唐祉让人送来一个玉盒给晏萩，镂空雕花的玉盒里装着一只喜蛛；喜蛛应巧是岁时风俗，本朝视蛛网稀密来判定，密者言巧多，稀者言巧少。
  晏萩将玉盒递给甘草，“放架子上吧。”
  虽然晏芹四人去了韦家，可晏芪等人还在，因而赏月圃里悬挂着七夕牵牛织女图，香案上放着瓜果、酒饼、蔬菜和肉脯。月上柳梢头，用过晚餐的小姐，在丫鬟的陪同下，陆续到了赏月圃。
  拜了牛郎和织女，晏芪招呼着妹妹们坐下，“已入夜了，饮了茶，晚上睡不好，还是喝蜜水吧。”
  “听二姐姐的。”妹妹们都很乖地应道。
  婢女送来了蜜水，众人喝着蜜水吃着点心，闲坐无聊，或许还有那么点显摆的意思，郁芳菲笑道：“平素我们在学堂里也读过几本诗集，今日七夕，不如联诗句，以助雅兴。”
  “十二姐姐和我还没开蒙呢。”晏荭不乐意了。
  郁芳菲一噎，把这两个小表妹给忽略了，这可怎么办好？
  “我们不会，可以听姐姐们联诗呀，也能得个乐子。”晏萩善解人意地道。
  晏芪笑道：“为了让两个妹妹开心，我们就联诗吧，既然是郁表妹提议的，那就由郁表妹开个头吧。”
  郁芳菲扫了晏萩一眼，道：“那我就抛砖引玉，‘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这诗应景，我想想，。”晏芪放下杯子，“‘停梭借蟋蟀，留巧付蜘蛛。’”
  “‘乞巧望星河，双双并绮罗。不嫌针眼小，只道月明多。’我联得对吧？”晏芮笑道。
  “对，没错。”晏芪和晏芝都笑道。
  “听不懂。”晏荭噘嘴道。
  “姐姐们联的都是七夕诗，你乖乖听着就是了，现在不懂，等你大些就懂了。”晏萩塞了块芙蓉糕给她。
  “哦”晏荭被糕点给安抚住了。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郁芳菲抢在晏芝之前答道。
  晏芪略想了想，道：“‘当时钿钗遗恨，人间梦隔西风。’”
  “‘殿深炎气少，日落夜风清。’”郁芳菲再次联道。
  晏芝联道：“‘鹊桥波里出，龙车霄外飞。’”
  联到后面，小了几岁的晏芮就不得不退出了，只剩下晏芪和晏芝跟郁芳菲一人较劲；郁芳菲自小就喜欢诗书，她父亲因一直没有儿子，把她当儿子一般养大，她在闺中，常出门参加诗会，来到晏府，憋了这么久，今日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不免有些忘情。
  “郁表妹还真是读不了少诗呢。”晏芪笑道。
  “到没读什么，就挑着些有趣的背下了。”郁芳菲谦虚地道。



第二十一章 出城

  这晚过后，府中的人得知表小姐不仅女红做的好，文采也不错，晏芗听闻后，冷嗤一声，前世，郁芳菲就是凭这个得了晏萩的青睐，今生她还能得晏萩另眼相待吗？
  七夕的次日，立秋。立秋有三候。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生，三候寒蝉鸣，立秋是阴凉的开始。这天，帝着白衣，率百官迎秋于西郊。
  清晨，晏萩好梦正酣。南平郡主悄声进来，看着小女娃睡着脸蛋红粉扑扑的，微微一笑，掀开薄被一角，伸手进去，轻轻掐了掐女儿肉肉的小屁股。
  “嘤咛”晏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南平郡主，噘嘴，“娘，干嘛吵人家睡觉？”
  “小懒虫，还去不去西郊看比试了？”南平郡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问道。
  晏萩的瞌睡一下没了，伸出胳膊；南平郡主抱她起来，“今天呀，娘要亲自帮潇潇打扮。”
  晏萩拱在南平郡主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道：“娘身上好香，潇潇也要。”
  “这是大人用的，不适合小孩子用，娘让人给你配了奶香膏，一会给你用。”南平郡主把晏萩抱到镜架前，打开三子菱形漆奁。漆奁里装着小巧的珠花、金玉花卉簪子、耳坠、小铃铛和各色的发带。
  给女儿精心梳妆打扮后，南平郡主带着晏萩去了春晖堂，晏老夫人看着她水灵灵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喜欢，搂过来，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潇潇生得真好看。”
  晏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准备去西郊凑热闹，晏芪和晏芝亦留在家里绣嫁妆。其他女眷都带着丫鬟，坐上马车往西郊去。除了三个小的，晏家男儿们都骑马。
  马车行至西城门口，遇到了安国公府的马车，傅知行骑马跟随在旁，他穿着浅蓝织暗云纹的箭袖圆领袍，头上戴着白玉祥云冠，显得干练又俊逸。
  晏同烛翻身下马，拱手唤道：“傅表哥。”
  傅知行也下马还礼道：“烛表弟。”
  晏府女眷下车，和下了马车的安国公世子夫人韩氏打招呼；晏芗看着韩氏目光闪烁，前世她没有见过韩氏，在她出生之前，傅世子和怀着身孕的韩氏去寺中上香，马儿不知道因何故受惊，从山崖上翻了下去。等城卫军从山崖上找到安国公府的马车时，韩氏一尸两命，傅世子亦受重伤，三日后气绝身亡；安国公嫡长枝的血脉就此断绝。今生傅世子和韩氏不知何故，没有去寺中上香，那些惨事全都没有发生。
  对傅世子和韩氏没去寺中上香一事，晏芗是有些好奇的，可惜那些事都发生在她未出生之前，她想查也查不到，也只能不了了之。
  “潇潇，好久不见了，伯母很想你呢。”韩氏生傅知行时，大出血，险些没救过来，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很差，再也不能孕育孩子；世子傅舜钦守着病妻，做了几年的和尚。韩氏体弱无力，怕摔着晏萩，并不敢真的抱起她，只是蹲下搂着她。
  晏萩靠在大美人的怀里，蹭了蹭她的脸，娇娇地道：“我也很想念伯母呢！”
  “一会陪伯母坐车，好不好？”韩氏抚着她的背。
  晏萩还没答应，傅知行淡淡地说了一句，“府里新请了个厨子，做了一盒西洋糕点。”
  “那个……我就爱尝鲜。”晏萩羞涩地表明自己不是馋嘴的小姑娘。
  韩氏目带玩味的看了眼傅知行，出门时她还纳闷为什么要让她带一盒糕点，这下明白了。傅知行别扭地把头微微偏开，耳根子都红了。
  只要是真心疼爱自己女儿的人，南平郡主都愿意与之亲近，大方地笑道：“潇潇要乖乖听傅伯母的话，不许吵闹。”
  “我们潇潇一直很乖的。”韩氏笑着把晏萩带上了自己的马车。
  上了马车，婢女拿出食盒，打开，里面放着这个时代不容易见到的焦糖蛋糕。一碟里只有三个，圆形的蛋糕最上一层是甜的焦糖，第二层是嫩滑的布丁，第三层是棉软的蛋糕。
  晏萩先拿了一块递给韩氏，又拿了一块递到车外，“傅表哥，吃。”
  傅知行没有去接蛋糕，而是俯身凑过去，咬了一口，“我尝过了，你自己吃。”他不喜甜食，请那个厨子纯粹是为了晏萩，若不是实在找不到好的理由，他早就将厨子送去晏府了。
  晏萩捧着蛋糕，小口地啃着，焦糖，布丁和蛋糕三种组合的甜点，口感丰富，真正是极致美味，妙不可言。见她吃的香甜，傅知行唇角上扬，俊美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晏萩吃完了蛋糕，韩氏拿着帕子，温柔地帮她擦拭嘴角，晏萩开心拱进她的怀里；韩氏轻轻抚着她的背，逗她说话，“潇潇每天在家里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就是整天和十三妹妹、十弟一起玩，我们踢毽子、抛沙包、解九连环……”晏萩叽叽喳喳地说道。
  韩氏一脸慈爱地看着晏萩，她和英国公夫人一样是京中四大妒妇之一，仅生一子，还霸占着世子不让他纳妾。最让人妒忌的是韩氏如此不贤，她婆婆澄阳大长公主居然听之任之。
  韩氏早就想养一个闺女，可惜身子不争气，自家小姑子到是好生养，却连生四子，让她这个想抱外甥女的舅母大失所望。她虽喜欢女孩，但绝对不会喜欢傅舜钦和别的女人生的。满京城，能入她眼的，也就是天真无邪、乖巧纯良又狡黠可爱的晏萩，她一直很想把小娃儿拐回安国公府养，只是没能如愿，今日机会难得，“立秋了，天气渐渐凉爽，潇潇别闷在家里，要多出来走动走动。”最好是来安国公府走动。
  “娘给我做了好多新衣裳，让我出门作客穿。”晏萩笑嘻嘻地道。
  “那潇潇一定要穿出来给伯母看哟，伯母会让她们准备好吃的糕点，等潇潇过来。”韩氏图穷匕见，拐晏萩去安国公府作客。
  晏萩要垂涎三尺了，可嘴上却道:“潇潇是为了去看伯母，不是……不是为了吃糕点。”
  “是伯母想吃，潇潇来陪伯母一起吃，就就后天吧，好不好？”韩氏不动声色地把日子给定了下来。
  “好。”晏萩愉快地答应了。
  见晏萩被拐了，还茫然不知的懵懂样儿，傅知行扭头轻笑了一声。



第二十二章 马球

  半个时辰后，到了西郊的马球场，皇上在行宫里休息，百官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一队御林军在看台把守，已有早到的贵妇、贵公子和贵女们在看台上就座。内侍过来给众人行礼，引领韩氏、晏大太太等人往位置上去。一个是勋贵，一个是官宦，两家的位置隔得挺远。
  韩氏不舍地松开晏萩的手，已经同行一路，不好意思再继续霸占南平郡主的宝贝女儿了，摸摸晏萩的脑袋，“后天我让你傅表哥去接你啊。”
  “不用麻烦傅表哥，我可以自己去。”晏萩懂事地道。
  傅知行淡然道：“不麻烦。”
  “那就这么说定了。”韩氏领着儿子笑盈盈地走开了。
  到了位置上，南平郡主摸着晏萩的头，笑问道：“答应你傅伯母过府去玩吗？”
  “傅伯母盛情相邀，我不好意思推辞，就答应了。”晏萩怕南平郡主责怪，垂首对手指头。
  南平郡主笑，“你傅伯母疼你，你就去好好的陪陪她吧。”
  “我会的。”晏萩抬头，甜甜一笑。
  陆续有人进场，荣王府来的是荣王世子妃及世孙唐江、二公子唐泽，还有东宁郡王妃；除了居中、视线最好的高台上还空着，其他位置上都坐满了人；皇家举办的活动，大家都会踊跃参与，更何况大家都想看看自家少年郎的表现。
  随着内侍的通报，皇上、皇后、带着四妃、五位公主以及太子、诸王、百官进场。看台上的众人全都下跪行礼，皇上在居中的宝座坐下，抬手道：“平身！”
  众人谢恩，起身坐下。
  两队身穿窄袖短袍，足登黑靴，头戴幞头，手执偃月形球杖，骑头马的少年郎进场了；马球又称为击鞠、打球或击球，是骑在马上以球杖击球入门的一项相当惊险和激烈的活动，对游艺者的要求也很高，不仅要具备强壮的体魄、高超的骑术与球艺，还有要勇敢、灵活、顽强和机智的素质。
  看着这些雄姿英发的少年郎，皇上开心地道：“你们皆是优秀男儿，日后必成国之栋梁！”
  “谢皇上赞许！”少年郎翻身下马，单膝下跪。
  “平身，不必多礼，比试开始。”皇上笑道。
  马球比赛，分成两队，每队有十人。球场中间，立着一块大木板，木板当中有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圆洞，球穿过圆洞，方能得分。球手左手控马，右手扬杆。
  戴着红巾这队的领队是威远侯世子纪少霆，他的骑术和球艺都非常的娴熟，引得看台上的人，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声；戴着蓝巾这队的领队是德王府的世子唐道衡，他的骑术和球艺也一样高超，两人旗鼓相当，当比赛的场面精彩而激烈。
  他们驾驭骏马一会儿四蹄腾空、一会儿单蹄点地、一会儿带着整队呼啸而过，一会儿又单骑闯关，将球抽打的宛若流星，他们来回争球，忽远又忽近，看得人眼花缭乱。
  虽然和德王府血脉已经较远，但依照辈分，唐道衡是皇上的侄孙，皇上着重表扬了纪少霆，“威远侯府百年传承，又出一名将才，实乃我景朝之福。”本朝虽文武并重，但边境处有狼族、回鹘、党项等虎视眈眈，正所谓千金易得，良将难求。
  威远侯单膝下跪，谦虚地道：“多谢圣上对犬子的赞誉。”
  第一场马球赛，红巾队胜，纪少霆脱颖而出;一刻钟后，第二场马球赛开始，这一次戴红巾的领队是怀恩公府五公子余智林，戴蓝巾的领队则是兵部尚书之孙周方义。
  “娘娘，你看余五公子，真是意气风发，生龙活虎的。”德妃娘娘笑着奉承道。
  皇后娘娘欣慰地笑了，余智林是她的娘家侄孙，她亦盼着娘家的小辈能出彩，支撑起门户来。可惜这场比赛，胜的是蓝巾队；不过余智林的表现也不错，也得到了皇上的赏赐。
  两场比赛后，已是正午时分，皇上、皇后等人去行宫用午膳，同行的还有太子、诸皇子、四位宗亲王爷、六位国公、靖边侯、威远侯、怀恩公、六部尚书以及他们的妻子。
  等他们这些人离开后，内侍才引领着其他人陆续离场；南平郡主关心地问道：“潇潇饿不饿？”
  “不饿，在傅伯母的车上，吃了蛋糕。”晏萩笑道。
  “蛋糕那能填饱肚子，我们吃了午饭再回城。”南平郡主早在昨天就让人来收拾好这附近的陪嫁庄子。
  一进到别宫，五公主就跟林贵妃表达了她的意思，“母妃，儿臣要招纪少霆做驸马。”
  林贵妃呆了一下，道：“这个纪少霆与你不合适，你还是另外选别人吧。”
  “母妃，我就喜欢纪少霆，求母妃帮帮儿臣。”五公主央求道。
  林贵妃揉了揉眉心，道：“纪少霆不仅比你小三岁，而且他是威远侯的嫡长子，日后会执掌禁卫军，是天子近臣，皇上是不会让他尚公主的，我看那个余五到是不错。”
  五公主垂首不语。
  林贵妃叹气道：“女儿，不是母妃不肯满足你的心愿，而是宫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若你五哥没死，我们或许还能一搏，可现在……我不愿依附贤妃，那就只能依附皇后。”她已经年老色衰，早已不承宠，若不是兄弟驻守在边关，皇上又怜她失子，她那里还坐得稳这贵妃之位。
  “母妃，我知道了，你让我想一想。”五公主缓缓地道。
  林贵妃点点头，“你是得好好想想，只是别想太久。”圣上不允许她再拖延下去了。
  七月初十上午，傅知行如约而至，晏萩正拱在晏老夫人怀里撒娇，“中午吃肘子，祖母，肘子好吃极了。”昨儿中午，厨子送上了一碗炖得软烂醇香的肘子，那香醇的肉汁，晏萩一吃就爱上了，一点都不觉得柔弱的小淑女爱吃肥嫩的肘子有什么不对的。
  “肘子太油腻了，你脾胃弱，吃多了不好，会拉肚子的，潇潇最乖了，我们过几天才吃，好不好？”晏老夫人哄她道。
  晏萩眼睛转了转，“祖母，那明天吃，明天吃，好不好？”
  晏老夫人想了想，“好，明天中午吃。”太医说小丫头的身体好了许多，隔了一天，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吧？
  “祖母最好了。”晏萩高兴地蹭了蹭晏老夫人的脸。
  晏荭和晏同丰亦欢呼雀跃，“有肘子吃了，有肘子吃了。”晏萩是个好孩子，从来不吃独食。
  婢女进来了，“老夫人，安国公府的大公子来了。”
  等晏芪几人避去屏风后面，晏老夫人笑道：“去请傅公子进来。”



第二十三章 作客

  昨儿，韩氏为表示慎重和对晏萩的喜爱，特意下了帖子来请晏萩。晏萩虽觉舍下姐妹们独自出去玩，有些不好意思，但早上还是换上了新衣，来春晖堂等着傅知行来接她。
  傅知行被婢女领了进来，对晏老夫人行礼如仪；晏老夫人笑着请他坐下，道：“潇潇过去打扰了。”
  “没有打扰，家母很盼着潇潇过去。”傅知行浅笑道，若是能小住数日，那就更好了。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傅知行接走了晏萩，到了府门外，傅知行抱着她上了马车；晏萩滚到软绵绵的锦垫上，趴在上面，仰着头，看着傅知行，“表哥不去宫里吗？”
  “怎么不想看到我？”傅知行在她身边坐下，阳光从半卷着竹帘的窗子照射进来，落在他俊秀的脸上，为他染上一层的淡淡金光。
  美得让人窒息的少年，让晏萩看呆住了。傅知行揉揉她的头，问道：“怎么了？”
  “没有怎么，潇潇是怕耽误表哥的正事。”晏萩谄媚地笑道。
  傅知行点了下她的鼻子，道：“小小的人儿，不要操这闲心，会早衰的。”
  早……衰!
  这话说得，晏萩郁闷地撇撇嘴，把头埋进软垫里；傅知行把她挖出来，递给她一个渔翁造型的面人，面人戴着斗笠，左手拿着鱼篓，右手拿着鱼杆上钓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鱼。穿着蓝色短褐，腰上系着黄色腰带，还披着一件蓑衣。五官俱全，就连脸上的皱纹都雕刻的十分细致，斗笠边沿是红、黄、蓝、白四色相间的花边。
  看着栩栩如生的渔翁，晏萩笑呵呵地问道：“这是送给我的？”
  “方才路过，顺手买的。”傅知行轻描淡写地道。
  晏萩素来喜欢这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拿了过来，甜甜笑道：“谢谢表哥，我很喜欢。”
  很快马车到了安国公府，傅知行先下马车，然后把晏萩从车上抱了下来，然后一路抱着往府里去；晏萩一直很喜欢闻傅知行身上的梅香，趴在他的怀里，像小狗似的嗅了嗅。
  “就这么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傅知行垂首问道。
  “嗯”晏萩点头，“喜欢。”晏萩是个坦率的好姑娘，不会弄虚作假。
  经过花园时，晏萩看到了盛开的木槿花，粉红色的花与绿叶参差，缀生在树枝上，“表哥，去摘花。”
  “摘花做什么？”傅知行问道。
  “送给伯母，鲜花配美人。”晏萩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摇头晃脑地道。
  傅知行嘴角微微抽搐，也只有这小丫头才能做出这种事来。不过傅知行还是听从她的指挥，放下她，去折花。晏萩还指挥他，“要最好看的。”
  傅知行依她所指，折了几枝她觉得最好看的花，凑成一束，让她捧着。晏萩捧着这束木槿花，志高气扬地走进了德兴院，澄阳大长公主知道晏萩要来，特意从隔壁的公主府过来，这会子正和韩氏坐在东居室里聊天，旁边的榻上唐祉小胖子在啃糕点。
  晏萩嘿咻嘿咻地爬过门槛，“姑、姑祖母，傅伯母。”
  “哎哟，我们潇潇来了。”澄阳大长公主眉开眼笑，“还摘了这么多花来呀，这是要送给谁的？”
  “送给姑祖母和傅伯母，人比花娇啊！”晏萩笑道。
  “谢谢潇潇，姑祖母很喜欢。”澄阳大长公主将花接过去，递给旁边的婢女，弯腰把晏萩给抱到自己的膝盖上，蹭了蹭她的小脸蛋。
  “姑祖母是喜欢花，还是喜欢潇潇？”晏萩狡黠地问道。
  澄阳大长公主亲了亲她的脸颊，道：“姑祖母喜欢送花给姑祖母的潇潇。”
  傅知行给祖母和母亲请了安，在一旁坐下喝茶，看晏萩在祖母面前撒娇，逗得祖母和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幽深的眸中带着浅浅的暖色。
  小胖子唐祉吃完糕点，扭着屁股从榻上倒退下来，走到澄阳大长公主身边，抓住晏萩的衣角，问道：“潇潇，在这里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晏萩看着他，反问道：“你怎么会来？”
  “我来见你呀，潇潇，你怎么不来东宫找我玩呢？”唐祉鼓着胖腮问道。昨日澄阳大长公主进宫见皇后娘娘，姑嫂俩人聊天时，澄阳大长公主随口说出晏萩来作客的事，唐祉得知后，也吵着要来作客，因而今天一早就过来了。
  晏萩巴眨巴眨眼睛，道：“我要在家带弟弟妹妹。”
  “那些奶嬷嬷为什么不带他们，要让你这么操劳？”唐祉皱着眉问道。
  晏萩摇摇头，“不操劳，好好玩。”
  “你和他们一起玩，就不记得我了是不是？”唐祉委屈地问道。
  “没有，记得你，记得你。”晏萩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安抚他。
  唐祉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追问道：“是不是把我放在心坎上？”
  “是的是的。”晏萩点头虚应。
  “咳咳咳”傅知行左手握拳放在唇上，轻咳了三声。
  晏萩百忙之中，隔空对他讨好地笑了笑，别计较行不行？她就是哄哄小孩子，不当真的，不要当真啊！
  傅知行看懂了她笑容的意思，淡定地移开视线，他还不至于跟一小胖子计较。
  “潇潇，皇祖父赏赐了我两只白白胖胖的像雪球一样小猫，你想不想要，我们一人一只？”唐祉笑问道。进贡了四只，一只被合宜拐走了，圣上留下一只，剩下的两只，就全归了唐祉。
  “不要。”晏萩身体不好，小动物的毛发，会让她呼吸困难。
  唐祉托着腮，有点苦恼，不知道要如何讨好自己的小青梅。婢女送焦糖蛋糕进来，后面跟着的两个婢女，一个端着盆净手用的温水，一个捧着干净的长巾。
  韩氏准备起身过去帮晏萩洗手，傅知行抢先一步走了过去，“手。”
  晏萩乖乖听话地伸出手，傅知行帮她把衣袖挽起，握住她的小手，按进水盆里。唐祉噘着嘴看着，心里莫名的不舒坦。傅知行帮晏萩洗干净了手，拿过长巾，细心地帮她把水擦拭干。



第二十四章 认定

  “姑祖母吃，傅伯母吃，这糕点可香甜了。”晏萩捧着一块糕点，讨好地道。
  傅家婆媳都摆手不吃，晏萩又捧到傅知行面前，“傅表哥吃。”
  傅知行弯下腰，咬了一口，“你吃。”
  晏萩把剩余的塞进了自己嘴里。
  唐祉不乐意地问道：“潇潇，你怎么不问我吃不吃？”
  晏萩拿起一块蛋糕，递给他，“吃吧！”
  唐祉接过蛋糕，咬了一口，送到晏萩，“潇潇吃。”
  晏萩摇头，她才不跟吃货抢东西吃，那会被怨恨的。唐祉嘟着嘴，不高兴地问道：“刚才傅表哥咬一口的蛋糕，你帮他吃了，我也只咬了一口，你为什么不吃？”
  不等晏萩回答，傅知行提起唐祉，放在了另一头，表弟什么真是讨厌。唐祉在傅知行的手上就跟一只胖乌龟似得，他挣扎着骂道：“坏表哥，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傅知行将他提到旁边的榻上放下，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对视，会心一笑。唐祉把手中的蛋糕全塞进嘴里，即便生气，可吃货还是不会抛弃食物的，他边嚼着边倒退着从榻上下来，又重新走回到晏萩坐的榻前，一把抓住她的裙子，红着眼嘟囔道：“潇潇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
  晏萩瞠目，她什么时候是他的了？
  唐祉紧紧拽着晏萩的裙子，仰头看着傅知行，“潇潇是我的，你、你走开，走开。”
  晏萩扯了扯裙子，唐祉抓得太紧，扯不出来，抬头看傅知行面无表情，唇角微抿，难辨喜怒。小胖子和美少年就这样对上了，她小小年纪就成了红颜祸水？
  “哎哟，头疼。”晏萩捂着自己嫩嫩的小脸儿，倒进澄阳大长公主怀里。
  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在一旁看着，都快要笑晕过去，见晏萩装柔弱，就更觉有趣；澄阳大长公主忍笑道：“头疼啊？那姑祖母帮你揉揉啊。”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晏萩的额头，一双手斜刺里探过来，掐着晏萩的小腰，抱了起来；晏萩呆怔了片刻，就落入了一个满是梅香的怀里。傅知行抱着晏萩往外走，“出去消消食，一会好吃午饭。”
  “你要把潇潇抱去哪里？你回来！”唐祉迈着小短腿，追了出去。
  澄阳大长公主挥挥手，待屋内婢女退了出去后，道：“无咎这姻缘怕是真得落在潇潇身上了。可潇潇这身子骨……”傅知行的儿子是要承继安国公这个爵位的。
  傅知行看似温和，实则高冷，安国公府虽只有他一直独苗，可堂姐妹和表姐妹还是有许多的，但他对她们一向都是有礼却疏远的，唯一能近他的身的，这么多年也就晏萩一个。
  “母亲，儿媳惭愧，若不是儿媳不能多多孕育子嗣，就不会让安国公府陷入到如今的困境之中。”韩氏垂首道。这世道讲究多子多福，安国公府就傅知行这根独苗，无有兄弟姊妹相助，太过单薄了。
  “无咎很好。”澄阳大长公主从来没有责怪过韩氏只为她生了一个孙子，她只是有一点遗憾而已，若是韩氏能为她添个小孙女，那该有多好。
  “当年广济寺的高僧曾言无咎不宜早娶，姻缘自有天注定，潇潇比无咎小了九岁，又得高僧赐小字，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姻缘，既是如此，想来佛祖亦会保佑他们的子嗣，绝不会让傅家嫡枝血脉断绝。”韩氏也看出傅知行对晏萩的特别，才会提醒傅知行在对待晏萩态度要改变。一年前，晏萩对傅知行还是很戒备的，远没现在这般的亲近，如今已渐入佳境。虽然晏萩才五岁，离出嫁，还有很长的时间，但总算是有盼头了，先前她还担心儿子会孤独终老。
  澄阳大长公主微微颔首，当年高僧曾给傅知行算了几卦，皆一一应验，从那后，她就把高僧所言奉为神谕，不敢胡乱行事。
  傅知行抱着晏萩走出德兴院，往后园子去了，唐祉在后面喘着粗气喊道：“等等我，等等我。”走路对于一个肥仔而言，真是件很痛苦的事。唐祉为了追赶上前面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了。
  “小坛子，你先回房去，我一会……”晏萩话还没说完，就被傅知行一巴掌按在了怀里，动荡不得。
  傅知行抱着晏萩缓步而行，宽袖无风自扬，一派风流写意，后面跟着气喘如牛，不肯让内侍抱，非要自己走，累得满头大汗的小肥仔。
  走过绘有精致图案的长廊，到了花园，傅知行松开了按在晏萩脑袋上的手，晏萩大喘了两口气，“表哥，你是想要闷死我吗？”
  傅知行垂眸，看着她，认真地答道：“不会闷死的，我有分寸。”
  晏萩嘟起嘴，傅知行轻笑一声，“前不久无事搭了个秋千，你坐上去试试。”
  傅知行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实际这架秋千，他是特意为晏萩架设的，并且将秋千装饰得格外精致，两侧的吊绳上，缠着花藤，上面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晏萩欢呼一声，“表哥，快放我下来，我要荡秋千。”她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让人抱来抱去，可是她身体弱，家里人疼惜，舍不得让她劳累，非要抱着她，让她很是无奈，几次抗争无效后，也只得任大家将她当个小婴儿，抱来抱去。
  傅知行没把她放在地上，而是直接把她放在了秋千上，等她坐稳，一下一下地推着。晏萩开心地咯咯直笑，双脚踢着裙摆，“用力推，用力推。”她要荡得高高的。
  “不许淘气。”傅知行语气柔和地道。
  “秋……秋千！我也要坐，潇潇，我们一起坐，比翼双飞。”唐祉连滚带爬地过来了，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胡乱把额头上的汗擦去。
  晏萩嘴角抽搐，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又乱用成语。



第二十五章 观亭

  “你不能坐，你太肥，会压坏秋千的。”傅知行淡然道。晏萩回头看他，美少年的审美，原来是因人而异的啊！
  唐祉双手搭在自己的胖肚皮上，“我还是小孩子，胖胖的才有福气。”重重地一点头，“皇祖母也是这么说的。”
  “难怪这么肥。”傅知行冷哼了一声，就因为有皇后娘娘惯着，唐祉才能吃得肥头大耳。
  “等我长大了，我、我、我也是个如清竹一样的美少年。”唐祉很有志气地道。
  “痴人说梦，你这么贪吃，只会越来越胖，成为一头肥猪。”傅知行冷冷地捅刀子。
  “我……我不听你的，潇潇，你说，我会不会变成如清竹一样的美少年？”唐祉也不是没被傅知行毒舌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的难过。
  “会的会的。”晏萩怕傅知行继续打击他，把人弄哭，“傅表哥，抱我去别的地方吧！”
  唐祉抛了个得意地眼神给傅知行，潇潇相信他就够了，其他人说得话，他才不信呢；傅知行不予理会，抱起晏萩就走。
  唐祉急眼地问道：“坏、坏人、你抱着潇潇要去哪？”
  傅知行听若未闻，只是脚步行走的更快了些，小胖子追了一段路，就发现不见了傅知行的踪影；唐祉双手捏着拳头，冲着那个方向嚷道：“傅表哥是坏人，大大的坏人。”
  追不上傅知行，唐祉在园子里乱窜了一通，累得满头大汗，也没能找到傅知行和晏萩，只得瘪着嘴先回了德兴院。
  晏萩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傅知行唇边噙着抹浅笑，悠然自得地跟在她后面。晏萩跑进了一个亭子里，惊讶地道：“哎，这上面雕刻了好多燕子。”
  “这是观春亭，这亭内一共雕了一百只春燕，亭外种的是牡丹花，春日可坐在亭中，赏花喝茶下棋。”傅知行简单介绍道。第一任安国公不但是开国功臣，还是高祖皇帝的连襟。因而安国公府的位置、景致都是极好的。
  “真有一百只春燕，你数过？”晏萩好奇地问道。
  傅知行摇头，“没有，你可以数一数，看是不是有一百只？”
  “我才不要呢，这仰着头数，没数清，眼就花了。”晏十二小姐可是个聪明姑娘，才不做蠢事，“对了，有观春亭，那应该会有观夏亭、观秋亭和观冬亭啰，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吧。”
  “随我来。”傅知行领着她往观夏亭去。
  观夏亭建在池塘中央，七月，满池的荷花已开败，只余残荷。晏萩遗憾地道：“六月里来就好了。”还能摘莲蓬挖莲子吃。
  “明年六月，荷花依然会盛开，到时，潇潇可以来划舟采莲。”傅知行笑道。
  “那明年六月，你要邀请我来哟。”晏萩仰面道。
  “当然。”傅知行定下了这个邀约。
  晏萩笑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傅知行郑重地答道。
  接着傅知行带她往观秋亭去，观秋亭的位置较偏，在公府的西北角的枫树林里，现在是初秋，枫叶还没有完全变红，但已有秋意。亭外挂着一副篆体字书写的对联，十四个字里，晏萩勉强认识四个字，却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摇头晃脑地道：“好字，好字。”
  傅知行是知她底细的人，见她又装小大人，促狭地问道：“这字好在哪里？还请潇潇赐教。”
  晏萩小脸微红，轻咳一声，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傅知行笑了笑，道：“红叶黄花秋意晚，日暮酒醒人亦远。”
  晏萩眸光流转，牵起他的手，“走啦，我们去观冬亭。”
  傅知行带着她去了假山顶的观冬亭，四亭之中，观冬亭的位置最高，大半个安国公府尽收眼底。晏萩指着左侧，“表哥，那儿可是梅林？”
  “要赏梅，还是去西山的赏梅山庄比较好，那里有千亩梅林，种有红梅、白梅、绿梅、粉梅、墨梅等数个品种。”傅知行笑道。
  “那等到冬天了，表哥带我去赏梅山庄踏雪寻梅。”晏萩兴致勃勃地道。
  “好。”傅知行答应了，似乎两人都忘记了晏萩冬天根本就没办法出门。
  在四个亭子转了一圈，就到了午时初刻了，傅知行带晏萩返回德兴院。安国公和安国公世子在衙门，连主人带客人，也就五个，而且唐祉和晏萩年纪都小，也就不用分桌而食。
  “潇潇过来，和姑祖母坐。”澄阳大长公主笑着招手道。
  傅知行把晏萩送到澄阳大长公主左侧的位置上坐下，而他也就势在晏萩左侧的位置上坐下了。
  唐祉气恼地道：“狡猾，你太狡猾了，你……你还懂不懂待客之道了？”仗着腿长，欺负人。
  “客人也分贵客和不速之客。”傅知行冷淡地道。
  “我才不是不速之客，我是……我是姑祖母请来的贵客，我是贵客。”唐祉去推傅知行，“你走开，我要和潇潇一起坐。”
  唐祉虽胖乎乎的，看着挺壮实的，可毕竟只有六岁，还里推的动比他年长八岁的傅知行，不过是徒劳无功；韩氏笑着上前抓住唐祉的胖胳膊，道：“阿祉啊，你年纪还小，自己还照顾不过来，怎么照顾潇潇呢？让你傅表哥照顾吧，等吃过饭了，再和潇潇一起玩，好不好？现在跟婶母一起坐吧，婶母让她们给阿祉煮了好多好吃的。”
  唐祉咽口水，“那我就先和婶母一起坐吧。”
  “为了点吃的，就改变立场，意志如此不坚，绝非良配。”傅知行虽没视唐祉为对手，暗自也决定了，日后晏萩长大，懂得情爱，对他无有男女之意，他会放手，即便痛彻心肺；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那些狂蜂浪蝶缠着晏萩，看不到他的好。幼稚的在晏萩面前，说唐祉的坏话。
  “他是个吃货。”易萩点评道。
  “吃货？”傅知行颔首，“这两字于他很贴切。”
  说话间，婢女送上来了菜肴，虽是五人用餐，可上十二道菜和两道汤，但这对于显赫的安国公府而言，不算奢侈。据说成国公夫人一人吃饭，都上三十六道菜。
  有唐祉吃嘛嘛香的家伙在，就连胃口小的晏萩都多喝了一碗汤，傅知行一边拿帕子帮晏萩擦嘴角，一边扫了眼唐祉，“你还有点用。”
  晏萩在安国公府吃完午饭，小憩了半个多时辰，和唐祉玩闹了一番，逗得傅家婆媳笑得合不拢嘴，申时正，韩氏亲自护送唐祉回东宫，晏萩则由傅知行送回晏府。



第二十六章 家丑

  在晏府的二门处，停着一架华丽的银顶马车，晏萩下马车，看到上面的标识是楚王府，微皱了下眉头，问门子道：“楚王府谁来了？”
  “楚王妃来了。”门子答道。
  晏萩眸光微闪，这位小姑母来做什么？自从晏氏不听从晏太傅的话，勾搭已有正妃的楚王，晏家就没人待见她。
  傅知行摸着她的头，“这些事，老夫人自会处理，你不要多想。”小小年纪多思多虑，对身体不好。
  “嗯”晏萩轻应了一声，又恢复了平时的喜笑颜开的常态，带着傅知行往春晖堂去。
  走到门外，就听屋内传来了晏老夫人严厉的声音，“王妃，你那点算计，傻子都知道，今儿我就把话挑明了，你想让潇潇做香城县主的侍读，没有可能。潇潇是我晏家的嫡女小姐，掌上明珠，你想拿她去做香城县主的垫脚石，那是痴心妄想。你走，马上走，晏府不欢迎你。”
  晏萩的确没有品级封号，可她有当太傅的祖父，外祖父亦是亲王，她的身份并不低于香城县主，现在明明是楚王府有求于人，可楚王妃摆出一副施恩的态度，仿佛让晏萩去做香城县主的侍读，是晏萩的荣幸似的，这触怒护短的晏老夫人。
  “表哥，谢谢你送我回来。”晏萩不愿让傅知行进去，这毕竟算是家丑。
  傅知行摸摸她的头，“那表哥先走了，改天再来带你玩。”
  晏萩目送傅知行离开，自己挑开帘子爬了进去，她出门作客，身上穿着红色绣牡丹团花的衣裙，十分醒目，那怕气得昏头的晏老夫人也看到，“潇潇回来了！”
  楚王妃看到晏萩眼中一亮，“潇潇啊！过来过来，我跟你说啊香城要去宫里读书了，你想不想一起去啊？”她认为晏萩年幼，若是哄得晏萩答应了，晏老夫人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宫里可好玩了。”
  晏萩没理会楚王妃，她又不是没进过宫，宫里啥情况，她清楚的很，哪里好玩？见人就要行礼磕头。晏萩一向就不喜欢这个有点蠢的小姑母，走到晏老夫人身边伸出手来给晏老夫人顺着心口，“祖母，不气，不气。”
  晏老夫人看到晏萩，脸色稍缓，把她搂入怀中，抬头目光冷冽看着楚王妃，“这里是晏府，不是楚王府，王妃要作威作福，回你的王府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那个出嫁女总往娘家跑的道理。”
  “老太太这是赶我走？”楚王妃柳眉倒竖。
  “没错，我就是赶你走，这府里我说了算，日后不许你登门！”晏老夫人厉声道。对这个庶女，她已仁至义尽、忍无可忍。若早知今日的局面，当年她就是拼得夫妻失和，也该一杯毒茶，送这混账上路的。
  “好好好，老太太可记住了，日后总有你求我的时候。”楚王妃拂袖而去。
  晏老夫人没把楚王妃的话往心里去，楚王要当储君的希望，随着太子的三个嫡子渐渐长大，已经越来越渺茫了，楚王妃想要妻凭夫贵当皇后，根本是不可能的。就算有个万一，苍天没眼，让楚王上位，晏家也不惧。
  “今天累不累呀？”晏老夫人摸着晏萩的头，慈爱地问道。
  晏萩摇头，“不累。”
  晏老夫人问了一下她在安国府的情况，晏萩一一作答，这时丫鬟们悄声进来了，刚才瞧楚王妃怒气冲冲而去，她们就很担心老夫人，进来见晏萩在跟前，都松了口气，有十二小姐在就没问题了。晏萩说些孩子气的话，逗晏老夫人露出了笑脸，终于把晏老夫人给哄好了。晏萩很开心，丫鬟们也放心了。
  郁芳菲端着一盅杏仁茶进来了，进屋没看到楚王妃，目中微黯，“姨祖母，我煮了杏仁茶，您和十二妹妹尝尝，可喜欢这个味道？”
  “这大热的天，你怎么跑去厨房了？难得今天不用去闺学读书，你该好好休息的。”晏老夫人看似责怪，实则关心地道。
  郁芳菲笑了笑，盛了两碗出来，亲手奉给晏老夫人一碗，木缘端起另外一碗，喂给晏萩吃；晏萩张开嘴，一口口吞咽下去，“好吃，好吃。”
  “气味香浓，口感爽滑细腻，淡淡的苦味恰到好处，芳菲的手艺不错。”晏老夫人笑赞道。
  “姨祖母喜欢就好。”郁芳菲笑道，可惜楚王妃走了，没有尝到，看了眼手腕上的景泰蓝镯子，唇角微扬，楚王妃给了她见面礼，对她的印象应该还不错，这是好的开始。
  次日，先生刚离开，晏芗就主动找晏苗说话，“八妹妹，知道昨儿小姑母过来为了什么事吗？”
  晏苗摇头，“不知道。”她可不敢胡乱打听春晖堂的事。
  “你呀，什么事都不关心，我跟你说，小姑母想让十二妹妹做香城县主的侍读。”晏芗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郁芳菲，在收拾桌上笔墨的郁芳菲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做侍读挺好的呀。”晏苗随口道。
  晏芗叹了口气，道：“是挺好的，能给皇家的县主当侍读，那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可惜祖母没同意。”
  “十二妹妹身体不好，经不起劳累。”晏苗把砚台放进竹箱里。
  晏芗笑笑道：“十二妹妹不能去，可其他人还是可以去的，跟在香城县主身边，出入宫闱，能认识好多贵人，对日后总是有好处的。”
  “这到也是。”晏苗点头道。
  “不知道祖母会让谁去做香城县主的侍读？”晏芗皱着眉头道。
  “六姐姐要是想去，就去和祖母说说呀。”晏苗给她建议道。
  “我不成，小姑母说明了找的侍读，要就比县主大两岁，好照顾香城县主，十妹妹和十一妹妹到是挺合适的。”晏芗故意不说刚好比香城县主大两岁的郁芳菲。
  晏芗把要说给郁芳菲听的话说完，就起身离开了，郁芳菲跟着走了出去，边走边在想要如何把握这个能接近楚王世子的机会。不过郁芳菲做事还是比较谨慎的，尤其这事是晏芗说出来的，她就更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晏芗是不是在陷害她。
  晏芗等了几天，见郁芳菲都不为所动，知道她没上当，晏芗没有太过沮丧，冷笑一声，道：“心计果然够深。”



第二十七章 侍读

  楚王妃在外面上蹿下跳的折腾了几日后，宫里的贵人估计也是看不过去了，很快就定下了合宜郡主和香城县主的侍读人选。合宜郡主的三个侍读是怀恩公的四孙女余青青、兵部尚书的大孙女方若岚、陈次辅的孙女陈思婷。
  “为什么没有潇潇？我说了要潇潇和我一起读书，我只喜欢潇潇。”合宜郡主闹起来了。
  秦王妃搂住她，柔声哄道：“潇潇身子弱，你舍得让她早早起床往宫里去，那么劳累吗？”政权上的考量不能告诉她这个小孩子，秦王妃也只能拿晏萩的身体说事。
  “潇潇可以跟我一起住在皇祖母的宫里。”合宜郡主早就想好了的。
  秦王妃笑道：“潇潇是臣女，她是不能常留宫中的，你要是想潇潇，也不用非让潇潇陪你一起读书，等休沐的时候，就去找潇潇玩。有好吃的，好玩的，也可以打发人送去给潇潇。你惦记着潇潇，潇潇也不会忘记你的。”
  “还好青青入选了。”合宜郡主无奈地接受事实。
  “以后要好好的和那些侍读相处，不可能只和青青一个人玩，知道吗？”秦王妃嘱咐道。
  “知道了。”合宜郡主噘着嘴道。
  香城县主的侍读也是三个，成国公的四孙女赵玟、礼部尚书的嫡次孙女李丹丹、翰林院学士之女邬芷兰。
  楚王妃气炸了，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地砸在地上，“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凭什么做侍读？”当然她也只敢在王府发发火，却不敢去宫里找皇后，要求更改侍读人选。
  “母妃，翰林院学士的官职虽低，但翰林院是清贵之所，翰林学士的升迁也比其他的官要容易一些，皇祖母肯为小妹选翰林院学士的女儿当侍读，还挺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楚王世子目光深沉地劝解道。
  “也就是说这个翰林院学士还是有点用啰？”楚王妃问道。
  楚王世子点了点头，楚王妃这才转怒为喜。
  这天除了决定侍读人选，皇后还为五公主赐婚，虽然五公主经林贵妃的劝说，决定嫁给皇后的侄儿余智林，但可惜皇后没有这个意思，于是圣上将五公主指给了武定伯府的世子郭海涛，命礼部为两人择选成亲的吉日良辰。
  武定伯府依仗着从龙之功得了这个爵位，可是郭家的后辈不争气，这些年已有些败落，圣上顾念着已故的老武定伯，才让公主下降，武定伯府也能依仗着公主，再显赫几十年。只是这几十年，武定伯府若仍养不出有出息的儿郎支撑门户，那败落也是武定伯府咎由自取。烂泥扶不上墙，那就没必要再扶了。
  七月底，晏家二少爷晏同安、三少爷晏同华从江宁府回来，参加八月的秋闱。兄弟二人跪在晏老夫人面前，磕头道：“孙儿给祖母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晏老夫人满脸欢喜地道。
  说了几句闲话后，晏老夫人就道：“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辛苦，赶紧回房歇着去吧，你们大伯母早就让人把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了。”
  兄弟俩赶忙向晏大太太行礼道谢。
  晏大太太笑道：“一家人，用不着这样客气。”晏太傅、晏老夫人还在，晏家还没分家。
  休息了两天，到了八月初一，晏同书、晏同安、晏同华兄弟三人前往官府办手续。核定了身份，画师为三人画了画像，领了号码牌，返回府中。
  同日，圣上指定这次秋闱的两位主考官，一个是国子监祭酒徐大人，一个是内阁文华殿大学士齐大人。
  次日密云县的庄子里送来了新鲜的蔬果，南平郡主将这些蔬果分成五份，分别送到了春晖堂、大房、三房和五房，自己这一房亦留了一份。
  婢女洗了葡萄送进来，晏萩尝了一颗，很甜，忙问道：“娘，庄子里的葡萄还有没有了？”
  “你要做什么？”南平郡主问道。
  “送一篮子去荣王府，给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和表哥他们尝尝鲜。”晏萩谄笑道。
  “早就让人送去了。”南平郡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晏萩对了对手指，道：“娘，我想送一篮子去安国公府给姑祖母和傅伯母。”
  “我家的潇潇长大啦，懂得人情往来了。”南平郡主摸摸她的头，让人去庄子里要了两篓新鲜蔬果，以晏萩的名义送去安国公府。
  收到这两篓新鲜蔬果，韩氏开心的笑了，东西值不了几个钱，要得是晏萩这份心意。傍晚，傅知行回家吃饭，韩氏刻意夹了一筷子蒜香茄子给他。傅知行眉头微皱，“我不吃茄子。”
  “这个茄子，你一定要吃，要不然，你会后悔的。”韩氏挑眉道。
  “不就是个茄子，有什么可后悔的。”傅知行把茄子夹出来，放在旁边的碟子里。
  “好，你不吃是吧，行，母亲，我们吃。”韩氏抛了个眼色给澄阳大长公主。
  婆媳俩将干煸长豆角、蒜香茄子、韭黄炒肉都吃光了，傅知行狐疑地看着两人，“晚上你们一向不吃这么多东西的，究竟怎么回事？”
  韩氏示意婢女把桌子收了，端起茶杯，抿了口，道：“这庄子里送来的新鲜蔬菜就是好吃。”
  “是的，好吃，可惜有人挑食不肯吃，要是潇潇知道了，一定会难过的。”澄阳大长公主撇嘴道。
  “这与潇潇有什么关系？”傅知行不解地问道。
  “下午，晏府派人送来了两篓蔬果，长豆角、茄子和韭黄是潇潇特意送来给你尝鲜的，只是有人不领情。”韩氏斜睨他道。
  “母亲。”傅知行无奈地喊道。
  “别喊了，晚饭已经吃完了，你要想吃，等明天的中午吧。”韩氏笑道。
  “看你以后还挑不挑食！”澄阳大长公主捉弄了孙儿还不算，还要挤兑他。
  过了几日，就到了八月初九，三年一次的秋闱的第一场入场时间，
  卯时初刻，晏同书兄弟三人背着装着各种东西的竹箱，在晏大爷、晏三爷、晏四爷护送下前往贡院。
  在贡院门口，早已人马纷纷，五城兵马司的人，拿着画像，一个一个唤名字进去，核对身份，一一盘问，怕有人冒名顶替。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时辰，所有应试学子才全部进入贡院。



第二十八章 进宫

  八月秋高气爽，大部分的书院也放年节假，各府也趁着这空闲的时间，以各种名义举办宴会，晏家因有三个考生，没有那么多闲心，如是取消了今年的赏菊宴。宫中的中秋宴，没有取消。晏家能进宫的仅晏太傅、晏老夫人、晏四爷和南平郡主，其中晏四爷还是沾了南平郡主的光，夫凭妻贵。
  虽是夜宴，但未时初刻就要进宫了；送走晏太傅等人，晏三爷和晏三太太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晏三太太抱怨道：“每年都只带十二丫头去，三丫头她们难道就不是老太爷的孙女吗？实在太偏心了。”
  晏芝淡然道：“宫中贵人多，万一冲撞了，会惹来大麻烦的，这宫，我是不想进。”
  “三丫头说得对，那宫里不是什么好去处。”晏三爷是本分人，不好高骛远，也没有攀龙附凤的想法，要知道皇子的岳父不是那么好当的。
  晏三太太气恼地瞪了父女俩几眼，两个不争气的东西；晏芗低着头，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晏府到皇宫，坐马车需花费三刻钟的时间，到了宫门处，也不能马上进去，必须经过盘查，这里又花费了一刻钟；进了宫门，领路的内侍就过来行礼，翡翠不用南平郡主吩咐，就给内侍塞了个荷包。
  晏太傅跟老妻交换了下眼神，又摸了摸孙女的脑袋，这才和晏四爷往承明殿去面圣。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则去椒房殿见余皇后，内侍领着她们很快就到了椒房殿。正殿内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外命妃，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彼此交头接耳的闲聊着。
  南平郡主目光扫过，没有找到母亲荣王妃以及嫂子和弟媳，知道余皇后将她们宣召去后殿了。被皇后宣召，对外命妇而言是一种殊荣；皇后的态度，也间接代表了圣上的意思，唯有得圣宠的人，才能得到皇后的青睐。
  “见过晏老夫人，南平郡主，晏小姐。”一个三十多岁身穿青色宫装的女子过来行礼。
  “不敢当。”晏老夫人侧身避开了她这一礼，南平郡主和晏萩亦是如此，这位宫装女子的品级不及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但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大家都要给她一个面子。
  宫装女子笑道：“娘娘想见见老夫人、郡主和小姐，三位请随我去后殿。”
  “有劳姑姑领路。”晏老夫人笑道。
  殿内许多贵妇都露出了艳羡的目光，刚才也是这位宫女把荣王妃、荣王世子妃和东宁郡王妃请进去的。
  后殿内，不仅这三位在，还有德妃百里氏、太子妃沈氏、秦王妃王氏、怀恩公夫人汪氏、怀恩公世子夫人姜氏以及合宜郡主、余家两位嫡出的三小姐余真真、四小姐余青青。
  “潇潇。”合宜郡主开心地扑了过去。
  “不要过……”晏萩惊恐地伸手抵挡，可是那里挡得住，连退三步，险些被她扑得摔坐在地。秦王妃见状，嘴角抽了抽，女儿不能再胖下去了。荣王妃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她的宝贝外孙女身子骨柔弱，可经不起合宜郡主这般的冲撞。
  “合宜盼着潇潇进宫，盼了好几天，今日见面，瞧瞧，多热情啊。”皇后娘娘努力帮孙女挽尊。
  “她们姐妹俩感情一向很好。”南平郡主笑道。
  秦王妃笑道：“合宜说，她要和潇潇做一辈子相亲相爱的好姐妹。”
  “甚好。”余皇后也乐见秦王府与晏家交好。
  大人们说她们的话，合宜郡主拉着晏萩去找那两位余小姐玩。三个小姑娘先前在说汝顺郡主府前几日开赏花宴的事，汝顺郡主举办赏花宴，其实是为了她的长女温和郡君造势。温和郡君有燕京第一才女之称，琴棋书画样样皆精。那天的宴会上，温和郡君又一次大放光彩。
  “那个桂花水晶糕真的那么好吃吗？”合宜郡主对温和郡君那首得到众人赞誉的菊花诗一点兴趣都没有，吃货的注意点和其他人就是不同。
  “真好吃，跟我们平时吃的桂花糕不同，不是那种白白的，是晶莹剔透，像水晶一般，还散发着浓浓的桂花香，上面还可以看到一簇簇的桂花。”余青青咽了咽口水，“甜而不腻，感觉入口即化，让人吃了还想吃。”
  “比籼记的糕点还好吃？”合宜郡主追问道。
  “还好吃。”余青青肯定地答道。
  合宜郡主啧啧嘴，“要是知道做法就好了。”
  “你去汝顺郡主府作客就能吃到了。”晏萩给出建议。
  合宜郡主嘻嘻笑，“潇潇，你和我一起去大吃一顿。”
  “我不去。”晏萩摇头，汝顺郡主是康王之女，从小就爱和南平郡主别苗头，后来汝顺郡主看上了晏四爷，可晏四爷对南平郡主情有独钟；晏四爷和南平郡主成亲，汝顺郡主也另嫁他人，本该各自安好，偏偏南平郡主连生三子，汝顺郡主却只得三女。汝顺郡主对南平郡主十分嫉恨，两家素无来往，在别家的宴会上碰到，相互都会冷嘲热讽一番，晏萩是不可能去汝顺郡主府去作客的。
  在椒房殿的后殿内呆了约一刻钟，余皇后笑道：“时间不早了，本宫不留你们久坐了，去明月宫吧。”她还要召见其他的外命妇。除德妃和太子妃留下，其他人都离开后殿，先前那位女官又领着信王妃、信王世子妃、两位郡主往后殿去；擦肩而过，互相颔首为礼。
  晏老夫人等出了椒房殿，往明月宫的路上，遇到了端宁公主和楚王妃，她们的女儿跟在她们身后。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看到楚王妃，就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晏萩在看承和郡君王宛儿，没想到这样一个斯文的少女，做事那般的生猛，追着男人跑，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秦王妃目光微闪，给端宁公主和楚王妃见了礼之后，明知故问道：“二皇嫂和二皇姐这是从哪里来？”
  端宁公主瞬间就明了秦王妃问话的用意，淡笑道：“守儿说园子里的花开得好，我们就绕去园子里，摘了一枝准备母后。”
  “守儿真是有心了。”秦王妃看了眼王守儿手中的那一枝花，唇角上勾，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有些话无须多说，有心人都明白。
  跟在后面的夫人，目光闪烁，端宁公主再怎么遮掩，也改变不了，她们先去见周贤妃，后来见余皇后这个事实。虽说周贤妃是楚王和端宁公主的生母，但皇后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平时进宫请安不去椒房殿，到还无妨，但是这种年节，必须先去椒房殿叩见皇后，这是规矩。
  这事不说破，大家可以视若不见，但秦王妃隐匿的挑明了，那端宁公主和楚王妃的做法，就会令人诟病，进而对楚王有所影响。
  中秋赏月宴于酉时初刻正式开始，戌时结束，出宫回到家中，已近亥时。



第二十九章 解元

  八月十七日，秋闱结束，晏同书兄弟仨经过这九天的折腾，回到家里，几乎没了半条命，足足睡了一天，才缓过劲来。晏太傅让三人把文章默写出来，看过后，私下对晏老夫人说道：“同书有希望，不过名次不会太好，同安、同华火候不够，还得再等三年。”
  事实证明晏太傅的眼光是很准确的，九月初五，桂榜上只有晏同书的名字，名次不算太好，第一百二十名，但毕竟已是举人，有参加春闱的资格，还是值得庆贺的；晏同安、晏同华不出所料地落榜了，方三郎亦上了榜，名次比晏同书还要好些，第八十九名，方家派人来给晏芪报喜，方家觉得晏芪旺夫。
  蒋峰也参加了这次秋闱，然而落榜了，晏三太太恼怒地抱怨，“这孩子真是太不争气了。”搂着晏芝叹气，“我的儿，苦了你了。”
  “母亲，二表哥年纪不大，三年后再考也无妨。大哥三年前也落榜，可今年不就考上了，只要二表哥有上进心就好。”晏芝比较看得开。
  “你这么说也对，只可恨那方三郎怎么就高中了？让二丫头压你一头。”晏三太太忿忿不平地道。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母亲不必在意的。”晏芝平和地道。
  有人高中，有人落榜，这都是正常的，让人感到意外的是这次的解元名叫傅知行。
  “该不会是同名同姓吧？”南平郡主问晏四爷，晏萩眼巴巴坐在旁边看着父亲，她也想知道。
  傅知行是勋贵之后，有爵位要继承，无须科举。
  晏四爷笑道：“不是同名同姓，就是我们认识的无咎。我想他参加秋闱，也是为了想知道自己的学识如何吧。”
  “这孩子难得有淘气的时候。”南平郡主笑道。
  “虽然如此，可毕竟无咎考中了解元，你准备一份贺礼去恭喜恭喜。”晏四爷本就是个随心所欲的风流人物，向往自由云游，虽因家族所累，入仕为官，但这骨子里还是透着不羁，傅知行率性而为，让他十分欣赏。
  “好的。”南平郡主笑应了。
  “我也要去，娘带潇潇一起去。”晏萩扑进南平郡主的怀里，撒娇道。
  “娘可没说过要亲自过去。”南平郡主促狭地笑道。
  晏萩眼睛贼兮兮地转了转，道：“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亲自去道贺，才有诚意嘛，娘，要去，要去的。”
  “我想想啊。”南平郡主故作思索状。
  晏萩趴在她怀里，眼带恳求地看着她，过了半晌，南平郡主正颜道：“去可以，不过贺礼得从你的私库里出。”
  “行。”晏萩飞快地从榻上溜下去，穿上绣花布鞋，就往外跑，去她的小库房找东西。
  “今天这小气丫头怎么这么大方？”晏四爷讶然问道。
  南平郡主笑，“无咎待潇潇素来很好，潇潇那千里眼，你以为哪儿来的？那是无咎送给她的。”
  晏四爷皱起了眉头，“无咎是独子。”晏萩的身子弱，有可能无法孕育子嗣，傅知行有爵位要承继，膝下不能无子。
  “潇潇才五岁。”南平郡主提醒他，不要关心则乱。
  晏四爷面上忧色稍减，摸着下巴，想想道：“他如今真心相待，我们就还他以真心，日后……”顿了顿，“不过是亲戚间来往。”
  南平郡主颔首，女儿还小呢，她不着急，女儿和傅知行是兄妹之情，嗯……赤诚的兄妹之情。
  晏萩对父母的心思一点不知，正在小库房里翻找东西，踮着脚尖儿站比她还要高许多的红木箱子前面，艰难地从里面摸出一柄翡翠玉如意来，累得气喘吁吁的。
  甘草上前道：“小姐，你要什么？奴婢帮你拿。”
  “我记得祖父送给我的梅香墨锭是放在这箱子里的啊，怎么不见了？”晏萩蹙眉道。
  甘草嘴角微微抽搐，那里是老太爷送的，明明是小姐硬抢回来的，为免小姐恼羞成怒，不能拆穿，笑着提醒她道：“小姐，你忘了，上次收拾时，你说文房的东西，全放在六号红木箱子里了。”
  “哦，是的，你去把那匣梅香墨锭找出来，还有那块松花石的砚台。”晏萩吩咐道。
  “小姐要把墨锭和砚台送人吗？”甘草边开箱子边问道。
  “要送去给傅表哥，傅表哥秋闱高中解元了。”晏萩笑嘻嘻地道。
  南平郡主说是说要晏萩出全部的贺礼，但实际上没有让晏萩大出血，仅要了墨锭和砚台，其他的东西，让她放回库房里去了。
  次日，南平郡主禀明晏老夫人，带着晏同明和晏萩往安国公府去。可惜傅知行被太子叫去东宫了，并不在府里，没能见着正主，晏萩乖乖地趴在韩氏怀里，啃糕点；澄阳大长公主半是炫耀半是冷嘲地道：“说勋贵子弟不读书的人，这下没话好说了吧。我孙儿考了个解元，秋闱第一名，比那些读书人可强多了。”而且傅知行只有十四岁，可称得上是少年成名。
  “表哥是状元之才。”晏萩晃着脑袋道。
  韩氏笑，屈指刮了下她的小鼻子，道：“秋闱，你表哥去应试也就罢了，这春闱还去，圣上会降罪的。”开科是为了取士，傅知行是勋贵子弟，可直接入仕，就不要去抢占名额了。
  “无咎想去就能去，圣上那儿，自有本宫。”澄阳大长公主露出几分霸道公主的作风。
  韩氏笑了笑，没说忤逆的话惹婆母不快，反正她打算私下劝儿子不去参加春闱。三人闲聊了一会，南平郡主婉拒了两人留饭的好意，带着儿女回家了。
  母子三人刚在春晖堂坐下，和晏老夫人还没说上几句话，晏大爷和晏大太太带着晏同书和王氏进来了，四人都穿着一身素服。晏老夫人蹙眉问道：“谁家出事了？”
  “承恩公府。”晏大太太答道。
  “我记得这已是第三代了吧？”晏老夫人迟疑地问道。
  “母亲没有记错，是第三代了。”晏大爷答道。
  承恩公的爵位，是因王太后而来，三代而终，太后已故去多年，圣上是否会开恩让延一代承爵，尚无从得知。晏府和承恩公府来往不多，不过王氏娘家和承恩公府是同宗同源，虽然血脉已疏远稀薄，发生的这等大事，还是要过去的，再者晏太傅与承恩公同朝为官，到底还有几分香火情。将事情禀明，晏大爷他们匆匆出府，前往承恩公府。



第三十章 院名

  承恩公尚未入土为安，承恩公府的牌匾还悬挂在大门之上。因还有瑞宁公主在，来承恩公府吊唁的人还挺多的。
  晏大爷走到王建面前，道了声，“王大人，节哀顺便。”
  王建拱手，“多谢晏大人前来送家父最后一程。”如今王家官级最高的就是王建这位驸马，太常寺正四品少卿。
  晏家人没有在承恩公府逗留太久，出门时与正要进门的内侍孙灿迎面遇上，晏大爷拱手道：“孙公公。”
  “晏大人。”孙灿笑着颔首为礼。
  打了声招呼，彼此擦肩而过，上了马车，晏大爷淡淡笑道：“圣上施恩了。”
  圣上顾念生母之恩，下旨延一代，王建成为了新一任的承恩公；他和瑞宁公主所生之子，可依仗母亲受封，有没有承恩公这个爵位，影响不大；太后虽然不在了，却依旧庇佑着王家后辈，王家也因此至少还能再显赫几十年。若是子孙争气，科举入仕，不用靠女人，王家也能一跃成为世家。若子孙不争气，败落也是迟早的事。
  承恩公府的事，与晏萩没有关系，对她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影响，对她有影响的下个月她的六岁生辰；依照晏家规矩，孩子不论男女年满六岁就不能跟父母同居一个院落。
  “潇潇住这间院子可好？”晏老夫人为晏萩挑了间离春晖堂不远的两进院落，方便孙女来春晖堂。
  晏家是燕京的老牌世家，加上晏家后辈还算争气，又严格遵守晏家祖训，忠于当朝皇帝，支持正统，纵然朝代更迭也未见衰败过，还频频受皇恩赏赐。因而整个晏宅占地面积极广，这条锣鼓街的东面大半被晏家所占据。宅子的左侧是晏家的祠堂，后面是客居院，每五年大祭时，外地晏家族人会回来，到时就会安顿在此。宅子的右侧则是闺学和晏家私塾，被拱在中间的晏家老宅，呈现双“喜”字形，共分为八个大院，每个大院里又内套十几二十个小院，院中都有花园庭院。
  “好。”晏萩没有意见，反正都是自己家里。
  “现在让人收拾好，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了你再搬进去。”晏老夫人考虑到小孙女的身子，没有急着让她过了生辰就搬家。
  “都听祖母的。”晏萩乖巧地道。
  “十二妹妹，你这院子，打算取个什么名字？”晏芮问道。
  “我还没想好。”晏萩笑道。
  “要不要我帮你？”晏芮雀跃地问道。
  看着突然变得兴奋的十堂姐，晏萩一脸不解；晏老夫人笑道：“院名，你们祖父已经取好了。”
  “祖父取的院名，一定很好听。”晏萩笑道。
  “怡年院。”晏老夫人目光扫过几个年长的孙女，“你们可知这院名出自何处？”晏家女自幼熟读诗书，不是为了搏名，只是为了明事理，出嫁后，能夫妻琴瑟和谐。
  “祖母，这院名可是出自曹孟德所写的《龟虽寿》中，‘养怡之福，可得永年。’这句？”晏芝一向谦和，纵知道答案，却仍以问代答。
  晏老夫人含笑颔首，“不错，这院名正是取自这一句。”人寿命长短，不只是由上天决定；调养好身心，就定可以益寿延年。这是一个祖父对孙女的一种祝福和疼爱，没有人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听到晏太傅为晏萩取了这么个院名，晏芪等人还好，晏芗心中暗恨，若晏萩还如前世一般，聪慧过人，有着惊世绝伦的才华，得到家里人看重，她还能理解，可现在，晏萩仅是个病秧子，瞧着却比前世更得宠。唯一能让晏芗感到安慰的就是，郁芳菲和晏萩的关系，没有前世那么好。
  “十二妹妹，你懂这话的意思吗？若不是懂，可以向博学的郁表妹请教。”晏芗恶意满满地道。
  晏萩和郁芳菲对她的挑拨听而不闻，没有理会她。
  虽然晏萩还没有搬过去，但晏老夫人已经打发人去收拾院子，还特意开了私库，“潇潇呀，你想在房子里摆什么，就去库房里挑，拣自己喜欢的挑。”
  “母亲，您这可是抓了只老鼠进米仓，这丫头会把您的库房搬空了去。”南平郡主埋汰自家闺女。
  “搬空就搬空，只要潇潇喜欢。”晏老夫人大方地道。她这半辈子积攒下来的私房太多了，不仅有她的嫁妆，平常人情往来，还有宫里赏赐的，儿子们孝敬的，满满当当的放了三间库房，装东西的箱子比一个人还高，需要搭梯子，才能拿得到。
  听到晏老夫人这话，除了晏芗有些不满，其他人不管是面上还是心里，都很淡然，晏老夫人疼爱晏萩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早已习惯，更何况，南平郡主也不可能让晏萩真得搬空晏老夫人的库房。再说了，南平郡主嫁过来时，十里红妆，好东西也多得是。
  荣王妃知道外孙女儿即将单独开院，派人送来了一张由沉香木和紫檀木共同打造的拔步床，那张床精致而华美，上面雕着好寓意的图案；晏萩特意去了趟荣王府，“外祖母，这太奢侈了”
  “这床就是做给女孩儿的，除了潇潇，没人有资格用。”荣王妃笑眯眯地道。
  “外祖母对我的爱护，我感受到了，谢谢外祖母。”晏萩凑上去，亲了荣王妃一口。
  荣王妃搂着她的小身子，笑得眼角边满是皱纹。
  九月初十，全国性的蹴鞠比赛开始了，经过半个月的比拼，成年组选出了十支队伍，少年组选出了六支队伍，加上京中的两支成人队和两只少年队，共二十支队伍进行比赛。这对酷爱这项运动的晏同亮，是一场盛事，只是积分赛的门票，他买得起，半决赛和决赛的门票，就有点困难。
  晏家少爷的月例是五两银子，小姐的月例是三两银子，可是他在书院读书，同窗之间，是需要应酬的，这银子刚刚够用；晏四爷又怕儿子在外养成恶习，在钱财方面管得甚严。囊中羞涩的晏同亮不敢去找兄长晏同烛借，无奈只能再次把主意打到了自家妹妹身上，“妹妹，嘿嘿，妹妹，嘿嘿。”
  “六哥，你笑得这么古怪，要干嘛？”晏萩斜睨他问道。



第三十一章 借钱

  晏同亮双手互搓，有些不好意思，他去年为看比赛，就跟晏萩借了钱，至今未还。晏萩眸光一转，“六哥，你是不是想向我借钱啊？”
  “妹妹，你真聪明。”晏同亮赞道。
  “要多少？”晏萩问道。
  晏同亮伸出右手，谄媚地笑问道：“五十两，行不行？”
  “行。”晏萩爽快地答应了，她的月例银子虽然只有三两，可她打小就会敛财，从荣王、荣王妃、晏太傅、晏老夫人等人手里，得到了许多好东西，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小富婆。
  晏萩进内室，从装金银馃子的匣子里拿出五张十两的银票，递给晏同亮，“六哥哥，给你。”
  晏同亮接过银票，憨笑道：“妹妹，谢啦。妹妹，我一共借了你的一百六十两银子，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不还也没关系。”晏萩大方地摆摆手，她周岁时，荣王妃就送了一个铺子给她，每年收益都有上万两银子，虽然这些银子，她一个子都没瞧见，全都被南平郡主给收了起来，说是留着给她当压箱银子的，但家里长辈宠爱，她手上头不缺银子。
  “要还的，要还的。妹妹，我先去买票去了。”晏同亮转身往外跟，怕去晚了，买不到票。
  蹴鞠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赌庄也开盘口，供人下注赌球；合宜郡主这个小赌鬼，从宫里溜出来找晏萩，“潇潇，我们下注去赚点零花钱。”
  晏萩斜睨她道：“不赌，去年你输了一千两银子，被你母妃罚不准吃糕点的事，你忘记了？”
  “去年是消息有误，今年一定能赢。”合宜郡主信誓旦旦地道。
  晏萩哂笑，“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潇潇，你真不赌呀？”合宜郡主问道。
  晏萩摇头，她本来就不喜欢赌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虽然她只是个小淑女。
  合宜郡主眼珠转了了转，“潇潇，嘿嘿。潇潇，嘿嘿。”
  晏萩看她和晏同亮如出一辙的表情，揣测问道：“你不会也是想找我借钱吧？”
  “呀，潇潇，你真是太聪明了。”合宜郡主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借。”晏萩断然拒绝，她六哥借钱是为了看比赛，可以支持，这丫头借钱是为了赌博，不可纵容。
  “潇潇！”合宜郡主扑了过去，将晏萩压在榻上，“借钱给我。”
  合宜郡主留在宫里读书，余皇后觉得孙女儿辛苦了，无所不应无所不给惯着，短短数月，就把合宜郡主喂得更加圆润了，一团肉山压在晏萩身上，险些让晏萩一口气没接上来去见祖宗，“合宜，你……你……你起开。”晏萩真想劝劝余皇后，少喂点东西给这小胖妞吃，再吃下去，这小胖妞横竖一样了。
  “你借钱给我。”合宜郡主裂嘴笑道。
  晏萩伸手去挠合宜郡主的胖腰，合宜郡主怕痒，两个小丫头在床上滚成一团，笑闹了一会，晏萩挣开合宜郡主，狡黠地笑道：“合宜，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谈钱伤感情，所以为了我们的感情，我不能借钱给你呀。”
  合宜郡主呆怔片刻，半晌才道：“潇潇，你……仿佛说得好有道理，我既然无言以对。”没借到钱，合宜郡主也就下不了注，赌不了钱，只得先回王府了。
  蹴鞠比赛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秋闱中榜的举子们，留在京中，等着参加明年的春闱，当然他们并没有总闭门苦读，而是举办各种文会，以文会友，以文论道，以文争高下，只是这些文会傅知行从未涉足。于是，不知道怎么就有了谣言，说傅知行这个解元名不符实。
  “跳梁小丑，不知所谓。”傅知行不屑理会这种无聊的事。
  可傅知行的推崇者，或者说他的爱慕者，就无法坐视不管，承和郡君派了很多人出去“威胁”那些书生，但这样的做法，反而让谣言愈传愈离谱，还把两位主考官也牵扯了起来，甚至开始诋毁安国公府，涉及到安国公府百年清誉，虽然安国公府上下人等都抱着清者自清的态度，但圣上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于是，口谕让傅知行与那些不服的文人于才子楼比拼。
  皇命难违，纵然傅知行不愿，也得应战；再者，举子之间比试，斗智慧是常事，亦是风雅之事。全城轰动，到了文斗这一天，才子楼外人满为患。
  跟着兄长和几个表哥出来的晏萩，跟兄长们坐在才子楼的二楼，从临街的窗子探着脑袋往外看，“傅表哥怎么还没来？”
  “不着急，你说过的，重要人物总是最后一个出场的。”闵自白笑道。
  “这到是。”晏萩嘻嘻笑，“九哥哥，我要吃松子。”
  “剥好了，给你。”晏同明把松子仁递给她。
  “谢谢九哥哥。”晏萩娇声道。
  晏同明笑道：“我继续给你剥。”
  “嗯。”晏萩颔首，塞了几颗松子仁进嘴里。
  楼下，傅知行久久不至，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怯战了吧，是不是不敢来了？”
  “难不成真是贿赂了考官？没有真材实学。”
  “燕京才子的名声都被他给败坏掉了。”
  也有人看得明白，“傅公子是有爵位继承的人，用得着贿赂考官，当解元吗？”
  “就是，傅公子是安国公的孙子，是勋贵之后，他根本不用参加科举，就可以入仕为官。”
  “傅公子以十五岁之龄高中解元，才学必有过人之处，你们这些人在嫉妒他，才挑起这次的文斗。”
  “没错，没错。”晏萩点头，傅表哥之才，岂是这些庸才可比拟的。
  下面的人又道：“他既然那么有才，为何还不见现身？”
  “约好的时间是巳时三刻，现在还没到时间，你急什么急？又没有火上房。”
  “你要是有要紧的事，就赶紧走吧，没人留你。”
  “就是，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那人不敢说话了。
  又等了一刻钟，一辆马车从街头缓缓行驶了过来，上面的标识正是安国公府，围观众人喊道：“来了，来了。”
  大家纷纷让道，马车停在了才子楼外，车门打开，身着青衫的傅知行从车上下来，唇边噙着一抹浅笑。
  “傅公子，我们支持你，傅公子，我们相信你。”有人喊道。
  傅知行看了过去，含笑颔首，他面容沉静、风度翩翩，神色安然，令人折服。



第三十二章 文斗

  傅知行缓步走进了才子楼，才子楼的大厅早就布置成文斗擂台，左侧的位置空着，右侧的位置上坐着四个人。这四个是那些落第的文人，推举出来与傅知行文斗的人，他们也自认为自己才华出众，却怀才不遇，报国无门。
  在两侧位置的上首，亦摆着长案和五张椅子，那是今天的评判坐的位置，除了才子楼的老板，还请了四大书院的山长前来，可谓阵容强大。
  傅知行在伙计的引领下，在左侧位置上坐下，不管是气度风采还是姿容相貌，傅知行都要远胜于对面的四人。这时二楼传来姑娘家娇俏的声音，“傅公子，傅公子。”还有人往楼下扔香囊和花枝。
  “无咎还真是受欢迎。”唐江笑道。
  “你要是现身，受欢迎不亚于无咎。”闵自白打趣地笑道。
  唐江摇头，“这种欢迎，我不需要。”
  晏萩眼尖地看到了文城县主、承和郡君以及几个官家小姐，还有……燕京第一才女温和郡君李蓁蓉也在二楼的包厢内。比拼双方都已经到了，伙计把老板和四位山长请了出来，老板主持，“傅公子，四位公子，你们好，从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次文斗，共设三局，这第一局，简单，对对子，我五人一人出一联，几位谁先敲响桌上的银盅，谁来对，可听明白了？”
  那四人答道：“听明白了。”
  傅知行颔首。
  老板笑笑，道：“老朽不才，就抛砖引玉先出一联，五位公子请听好，上联是‘夫子之墙数仞高，得其门而入者或寡矣。’”
  围观的人色变，这第一联就出这么难的上联，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叮”傅知行手持小锤，率先敲响了银盅。
  众人的目光看向傅知行，老板笑道：“傅公子请。”
  傅知行朗声道：“文王之囿七十里，与其民同乐不亦宜乎。”
  “傅公子高才。”老板拱手笑道。
  傅知行拱手还了一礼。
  “这第二联，就老夫来出。”青云书院山长捋着长须，“天气大寒，霜降屋檐成小雪。”
  上联镶嵌了三个农事节气。
  “叮”傅知行再次抢到答题权，“日光端午，清明水底见重阳。”
  下联镶嵌三个农时节日，对得工整，还别有一番情趣。
  第三联是由出岫书院的山长出的，“松下围棋。”
  众人皆是一愣，这上联太简单了吧？
  “叮”抢到答题权的是那四位公子，四公子之一答道：“柳边垂钓。”
  出岫书院的山长笑道：“我这上联还可添字，‘松下围棋，松子每随棋子落。’”
  “学生下联亦可添字，‘柳边垂钓，柳丝常伴钓丝悬。’”
  “不错不错。”山长捋着胡子含笑颔首道。
  稼轩书院的山长出第四联，“桑养蚕，吞结茧，茧抽丝，丝成锦绣暖人间。”
  “叮”四位公子再次抢到，面露得色，“草藏兔，兔生毫，毫扎笔，笔写文章传天下。”
  双方各对出两联，最后只能由茂竹书院山长出上联，一决胜负，“月月有月，无如上元月上，银灯映月月增光。”
  这联颇难，双方都没有急着敲响银盅，才子楼内一片寂静。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傅知行敲响了银盅，“更更点更，孰若长至更长，玉漏传更更递永。”
  “好，第一局，傅公子胜！”老板大声宣布。
  围观的人中，先前诋毁傅知行的，这会子开始称赞起他来了，“不愧是大才子。”
  楼上，那些爱慕、倾慕傅知行的小姐们，脸颊泛红，目光痴迷地看着他，恨不能从楼上跳下去，扑进他怀里。
  第二局考典，老板说一句，五人仍旧敲银盅抢答，说是这句是出自何处。老板笑道：“五位请听好了，‘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叮”这一次率先抢到的是四个公子，他们答道：“此句出自《大学》。”
  “强辩者饰非，谦恭者无争。”老板又说了一句。
  “叮”傅知行抢到了，“出自《省心录》。”
  “善于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脸敌者弗与。”
  “叮”傅知行再次抢到，“出自《老子》。”
  “登山不以艰险为止，则必臻乎峻岭矣。积善不以穷否而怨，则必永其令闻矣。”
  “叮”又是傅知行，“出自《抱朴子.广譬》。”
  “狂夫之乐，知者哀焉；愚者之笑，贤者戚焉。”
  仍然是傅知行抢到，“出自《战国策.赵策》。”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傅知行接连抢了好几个，并且全部答出来了，围观的人众人掌声雷动，大声喝彩。那四个公子脸色暗沉，傅知行手快就算了，还全答对，这说明什么？说明傅知行不仅博览群书，记忆力超群。
  第二局毫无意外，傅知行再次获胜。
  三局，傅知行已连胜两局，这第三局其实不用比了，因而老板特意问傅知行，“傅公子，这第三局，你是否还应战？”
  “我既然来了，这第三局自然是要比的。”傅知行目光冷淡地扫了眼对面四人，这些人逼他来参加比试，实在令他很不爽。
  围观的人看热门不嫌事大，起哄道：“傅公子跟他们比，让他们知道萤光之火岂能与皓月争辉。”
  “傅公子才华横溢，他们都是些嫉妒贤能的小人。”
  “没错，让他们这些井底之蛙长长见识。”
  “傅公子打败他们，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围观的人之所以一边倒的帮着傅知行，一是因为他的确有真材实料，二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人对美好的人或事都比较宽容。
  老板双手压了压，让大家安静下来，道：“第三局请五位公子一人写一篇赋，现如今是季秋九月，就以秋为题，限时两刻钟，上笔墨。”
  伙计依言送上笔墨，五人都开始书写秋赋。两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五人写的赋交到了五位评判手中。一刻钟后，五人商定结束，由老板宣布，“第三局，傅公子胜。”
  “怎么又是他胜？不公平，你们偏帮他。”有人不服。
  “四位公子请稍安勿躁。”老板笑了笑，“我会将五位公子所写的赋张贴出来，供大家观览，敦好敦劣，一目了然。”
  五人所写的赋张贴了出来，如老板所言，当真是一目了然，傅知行的字写得比四人好，赋的立意也远胜于四人，这第三局，傅知行赢得理所当然。他的解元，亦是实至名归。



第三十三章 痴女

  那四个被推举出来的公子，满脸愧色的举袖掩面离开，他们信心满满来挑衅，却落得三局皆败的下场。文斗以傅知行三局全胜结束，围观的人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在傅知行与四位山长攀谈时，承和郡君打发身边的婢女下楼，“去请傅公子上来饮茶。”文城县主和温和郡君也很想邀请傅知行，不过两女没有承和郡君那么奔放，还有着少女的矜持。
  晏萩亦高兴地探出身子，冲下面边挥小手边喊道：“傅表哥，傅表哥。”
  傅知行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发现这小丫头半个身子悬空，眉头一皱，跟四位山长拱了拱手，大步往楼梯走去，刚上了几层台阶就遇到了承和郡君的婢女，“傅公子，我家郡君在楼上等着您呢。”
  “滚。”傅知行回答她的就一个字，眼中满是厌恶。
  傅知行越过婢女，往楼上去，厢房里，晏萩正被晏同烛教训，“你想刚才多危险，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二楼，这么高，要是摔下去，会受伤的。”
  晏萩缩着脖子，小声辩解道：“我抓着栏杆，抓得可紧了，不会摔下去的。”
  晏同烛捏了下她的鼻子，道：“你有多大的劲，我还能不知道？你说抓紧了，只是你觉得抓紧了，再说了，万一你要是失手，掉下去怎么办？以后你要是还这么淘气不听话，四哥就不带你出来了。”
  “四哥哥，不要不带我出来，我可是你的妹妹，你要爱护我呀。”晏萩倒在晏同烛怀里撒娇。
  “正因为爱护你，才怕你摔下去，以后断不可以这样做，知道吗？”晏同烛严肃地道。
  “知道了知道了。”晏萩捏着他的脸颊往两边扯，“四哥哥笑。”
  “嘻嘻”晏同烛假笑两声，低头顶着她的脑门，“淘气的小丫头。”
  这个游戏兄妹俩常做，晏萩咯咯地笑起来，傅知行进来了看见，脸色有几分不善；闵自白等人笑着和他打招呼，“无咎。”
  “你们也在。”傅知行有点意外，他以为只有晏家兄妹在。
  唐江笑道：“你大出风头的场面，我们当然要来捧场。”
  傅知行勾了勾唇角，走到晏家兄妹身边，伸手将晏萩抱了过去，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日子没见了，潇潇可想我？”
  “我去安国公府拜会，可是你去东宫了，我没有见着你。”晏萩噘着嘴道。
  “抱歉，不知道你会来。”傅知行被安国公送到圣上跟前当差，圣上有意放权，太子越来越忙，不仅秦王，连傅知行也被抓到东宫当差。
  “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喜不喜欢？”晏萩期待地问道。
  “喜欢。”傅知行微微笑道，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喜欢，那怕是一株小草一片树叶。
  “无咎，一会去一品居摆一桌，庆祝你旗开得胜。”唐江插嘴笑道。
  晏萩抢先道：“那里的芥蓝炒鳕鱼好吃，傅表哥，去，我们去吃。”
  原想拒绝的傅知行立刻改了口，“那我们就去吃一顿。”
  这时有人敲门，大家还没说进来，来人就自顾自的推门进来了；看清进来的人是承和郡君，闵自白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傅知行身上，承和郡君对傅知行的痴迷人尽皆知。傅知行对承和郡君的纠缠，厌恶到极点，根本连眼角余光都不愿给她。
  当事人傅知行不说话，其他人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作为这里最年长的人，闵自白只能无奈地问道：“郡君过来有什么事？”
  “傅表哥。”承和郡君眼中就只有傅知行，径直朝他走去，理都没理闵自白。
  被人如此忽视，闵自白也没在意，挑了挑眉。
  “站住。”傅知行不让她靠近，“你身上的味道难闻。”
  承和郡君神情一慌，停下脚步，低头去闻身上的味道，“我用得是跟你一样的冷梅香，怎么会难闻？”
  这个问题，傅知行不会回答她，抱着晏萩往外走，“你们的茶还没喝够？”
  “喝够了喝够了。”唐江放下杯子，笑着起身道。
  “傅表哥，你们要去哪里？我要跟你一起去。”承和郡君伸手要去抓傅知行的衣袖。
  傅知行一甩衣袖，承和郡君抓了个空，晏萩趴在傅知行的肩膀上，看她一脸的失落，低咕了句，“美人多情，可惜郎心似铁。”
  “说什么？”傅知行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严厉。
  晏萩捂住嘴，眼珠子灵活地转动，糟糕，怎么说出口了？哎呀，这可不符合她天真乖巧娇萌的人设。
  傅知行轻轻拍打了一下她的小屁股，“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以后不许再看。”
  “哦”晏萩乖乖的趴在他的肩上，吐了吐舌头。
  傅知行抱着晏萩和好友们扬长而去，承和郡君看着他的背影，恼羞地跺了跺脚，她娘都说她长花容月貌的，那个病歪歪的晏萩没有一丝比得上她的，可是傅表哥却对晏萩和颜悦色，对她爱搭不理的，真是气死人了。
  傅知行等人出了才子楼，去一品居吃午饭。晏萩拍着胸口，大方地道：“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尽管点。”
  “请客可是要钱的，潇潇，你有带银子出来吗？”闵自白笑问道。
  “我没带银子出来，但我有带银票。”晏萩从小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展开，得意洋洋的给他们看。
  众人一看面值，都是一惊，晏同烛问道：“小妹，你哪来得一千两银票？”
  “外祖父给的。”晏萩嘻嘻笑道。
  晏同烛和唐江嘴角同时抽搐，祖父（外祖父）面对潇潇时，就是这么的纵容和不靠谱，把一千银票就这样交给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他就不怕她遗失吗？虽说荣王府家大业大，一千银子不算什么大数目，可是也不能拿银票来哄孩子玩吧。



第三十四章 故人

  “把银票收好，这顿我请。”傅知行怎么也不可能让小丫头出钱。
  “我请，我想请表哥吃好吃的。”晏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看着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傅知行想了想，同意了，“那下次我请。”
  晏萩笑着点点头，财大气粗地对伙计道：“我记得这里的烤乳鸽滋味儿还不错，一人来一只吧。”
  除了烤乳鸽，晏萩还点了芥蓝煎鳕鱼、八宝鸭、松仁桂花鱼、菱角炒肉……等六菜一汤。
  傅知行照旧抢了晏同烛的活，坐在晏萩身边，喂她吃东西，“过些日子是我的生辰，潇潇，我们一起过。”傅知行是九月三十的生日，晏萩是十月初九，相差没几天。
  “行，到时候我送表哥一个荷包。”晏萩这一世还没学针线，不过上世DIY过洋娃娃的衣裳，做个荷包不是难事，“我过生辰时，表哥也要来哟。”
  “以后你的生辰，我都会陪你一起过。”傅知行郑重地道。
  “你的生辰，我也会陪你一起过。”晏萩给了他同样的承诺。
  傅知行目光微闪，晏萩年纪还小，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只是在学他说话，但她能这么说，他仍然很开心。
  用过午饭，傅知行进宫交旨，他是奉命来参加这次文斗的；其他人则各回各家。
  回到家中，下了马车，晏同烛自觉地将晏萩抱起，带着两个弟弟，一起往老夫人的春晖堂去。一进花厅，晏萩就听见里头传来了女眷的说笑声，“家里来客人了，四哥哥，你放我下来。”做为一个懂礼数的贵女，不能在外人面前那么失礼。
  晏同烛依言把她放下，牵着她的手往里去。屋内，晏老夫人居中而坐，右侧坐着晏家的四位太太，左边坐着一位笑容亲切、衣着得体的中年妇人，她身边坐着一个身穿蓝衣，面容俊秀文雅的少年。
  “你们回来了，快过来给陈夫人请安。”晏老夫人见兄妹四人进来，笑着招手道。
  “给夫人请安。”兄妹四人行礼道。
  “快不要多礼。”陈夫人笑着上前抱起了晏萩，“这个应该贵府的十二小姐吧？”
  晏萩不喜欢人抱，尤其是陌生人，但她并没有挣扎，而是乖巧地笑道：“夫人好。”
  “好，真是个乖孩子。”陈夫人笑赞道。
  客套了几句后，晏萩从陈夫人的身上滑下去，到屏风后面找姐妹们，“十三妹妹，知道客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姓宋的小白脸很有可能是四姐夫。”晏荭咬着手指头答道。
  “上哪里听到这不着调的词。”晏芝轻敲了下晏荭的头。
  晏荭淘气地吐了吐舌头，“他是长得很白呀。”
  “不许再说了，再说，我就告诉五婶了。”晏芝吓唬她道。
  晏荭捂住嘴，冲着晏萩挤眉弄眼。
  宋家有意与晏家联姻，陈夫人特意带她的次子宋成林来拜见晏老夫人。送走宋家母子，晏三太太回院子就大发雷霆，“老太太实在是太偏心了。”宋大人乃是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位高权重，这样的好亲事，应该给晏芝，怎么能给晏蔚那个庶女？嫡子配庶女，根本就不匹配。晏三太太完全忘记晏三爷是庶子，而晏芝的亲事也是她大力促成的。
  晏芝看着面目狰狞的母亲，微皱了下眉头，淡淡地提醒她道：“陈夫人是江宁人氏，应该和二伯母有来往，这门亲事，应该不是老太太所为。”
  “呸，方氏是什么人，我可比你清楚，她才没有那么好心，给四丫头挑一门这么好的亲事。”晏三太太和晏二太太方氏素来不和，再者将心比心，她也是正妻嫡母，对庶出子女一向不喜，认定方氏是面上慈祥，内里藏奸。
  “母亲，宋家好好一个嫡子，却愿娶一个庶女，还这么上赶着，您不觉这事奇怪吗？”晏芝冷静地道。
  晏三太太巴掌一拍，“是啦是啦，那个宋成林八成有什么隐疾。”
  晏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算了，就这样吧，省得母亲继续为这事纠缠不清。
  晏三太太勉强被晏芝给说服了，但晏三太太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恰好蒋老太太身体不适，晏三太太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带着三个女儿回娘家。
  到了蒋家，晏芝不可避免的见到了蒋峰，这是两人定亲后，第一次见面；晏芝落落大方地唤道：“峰表哥。”
  蒋峰却有点羞涩，目光低垂，不敢看她，“芝表妹，你来了。”
  当然即使订亲了，蒋峰也不能留在内宅和晏芝一直呆在一起，说了几句话，蒋峰恋恋不舍地出去了。见母亲并无大碍，晏三太太在娘家用过午饭后，就带着女儿们回家了，出门见时辰尚早，晏三太太让马车拐去了香粉胭脂铺；晏三太太拉着晏芝和老板娘讨论用什么香粉和胭脂，晏芮在铺子里走来走去，瞧什么都觉得新奇，晏芗跟着她，不让她乱碰脂粉。
  晏芮逛了一圈，就失去了兴趣，正巧外面有人喊：“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
  “六姐姐，我要吃冰糖葫芦。”晏芮咽着口水道。
  “好的不学，学晏萩做什么？嘴那么馋，整天就知道吃吃吃。”晏芗没好气地道。
  晏芮噘嘴，甩开晏芗的手，跑了出去。晏芗恨了一声，追了出去，就看到跑得飞快的晏芮一头撞在了，从品雅书铺出来的书生身上。还好书生扶了她一把，晏芮才没有摔坐在地。
  晏芗走过去，想向书生道歉，可在看清那书生的长相，她猛然停下了脚步，瞳孔收缩，脸色微变。



第三十五章 打听

  黄建忠！
  是黄！建！忠！
  那张脸，她不会认错。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吴郡人氏，三年后才赴京赶考的吗？难道他说的全是谎话。他为什么撒谎？重新回到幼年时代，前世许多事，晏芗并不愿过多的回想，今日忽然见到前世倾心，要带自己私奔，却又失约，害自己名节尽毁之人，顿时一阵的慌乱，有些不知所措。
  “小妹妹，这条路车来车往，你这么乱跑，万一被车子撞倒，会受伤的。你怎么一个了，你家的大人在哪里？”黄建忠温和地问道。
  婆子和丫鬟走了过去，晏芮笑着道：“这是我家的下人。”又指着不远处的晏芗，“那是我六姐姐。”
  黄建忠抬头看向晏芗，礼貌地微笑。晏芗面色平静，对他的笑视而不见，她不会再被他迷惑，更不会为他身败名裂，前世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也不会再发生。
  “把十小姐带过来，不要再让她乱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承担不起。”晏芗冷着脸教训下人。
  言罢，晏芗转身往回走，不愿再多看黄建忠一眼，也不愿给黄建忠上前来攀谈的机会。她脚步匆忙，有些落荒而逃。
  男女有别，再者晏芗长得也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相貌，黄建忠原本就没有上前搭话的意图，看了她背影一眼，低头笑着对晏芮道：“快去寻你姐姐，不要让家人担心。”
  “我不是乱跑，我是想买冰糖葫芦吃。”晏芮咬着手指头道。
  “那我买给你。”黄建忠笑道。
  “谢谢大哥哥。”晏芮顺竿爬。
  黄建忠掏出三个铜板，给晏芮买了根冰糖葫芦。晏芮啃着冰糖葫芦，心满意足的进了脂粉铺；黄建忠抱着几本书，往街的另一头走去。一对前世爱得海崩地裂的情侣，今生对面不相识，就这么各行各路。
  在街头的偶遇，让晏芗晚上做起了噩梦，梦中黄建忠身穿青色儒生服，手持一枝鲜花，温柔地笑吟道：“相见处，晚晴天，刺桐花下越台前。暗里回眸深属意，遗双翠，骑象背人先过水。”
  她含羞带笑地去接花，花枝入手，却变成了一条毒蛇，露出尖厉的毒牙，狠狠地咬在了她的手腕上，痛彻心肺；晏芗梦中惊坐起，摸摸额头，一手的冷汗。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晏芗掀被下床，走到窗边，推过了窗，一股凉风吹来，晏芗打了个哆嗦，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吹了风，第二天一早，婢女来唤她起床的时候，发现她生病了，“不好啦，六小姐生病了，快去禀报太太。”
  “生病了？”晏三太太听到女儿生病，第一反应是皱眉，“去大太太那儿拿对牌，出府请个大夫给她瞧瞧。”拿对牌出府请大夫，诊金由公出，晏三太太对占大房的便宜，那是不遗余力。
  婢女领命而去。
  晏大太太刚好打发走来请安的姨娘们，正带着三个女儿准备去春晖堂，婢女来了，“大太太，六小姐生病了，三太太让奴婢来拿对牌，好出府请个大夫给六小姐看病。”
  “春柳，你带她去找伍嬷嬷。”晏大太太对晏三太太的小心思，并不是太在意，身为宗妇，这点度量她还是有的。
  晏芗生病了，虽然晏萩和郁芳菲都不怎么喜欢她，但是为了体现姐妹之情，郁芳菲随晏芪等人去看她，晏萩则打发婢女送了些东西过去，她体弱，难得今年夏秋之际，没有生病，晏老夫人自然不愿她过去感染病气。
  姐妹们过来探望，晏芗虽在病中，也保持着应有的礼仪，“青女，给诸位小姐奉茶。”每次唤青女时，晏芗就有一种端坐在椒房殿的感觉，青女和素娥，在前世是晏萩身边的人；今生她抢占先机，将两人收为己用。
  “六妹妹不必劳烦，我们略坐一会就走，你在病中，可经不起叨扰。”晏芪笑道。
  晏芗笑了笑，目光扫过，没看到晏萩，只看到晏萩身边的婢女杏仁，微眯了眯眼，虽然今生的晏萩和前世的晏萩有很大的不同，可还是一样显得高人一等；待日后，她入主东宫后，必让晏萩后悔今日对她的怠慢。
  晏萩对晏芗的心理是不清楚的，但她知道晏芗恨她，知道晏芗一直伺机而动，为免出现意外，晏萩不得不让人盯着晏芗的一举一动，并且还收买了晏芗院中的两个小丫头当眼线；因而晏芗刚让人打听黄建忠的事，忍冬就来禀报了，“小姐，六小姐让人去江南会馆，打听那儿可住着一个叫黄建忠的学子。”
  晏萩蹙眉，不解地低声自问道：“她怎么会认识从江南来的人？”女孩儿出门不易，别说毫无关系的外男，就是有亲戚关系的男子，还有许多素未谋面呢，江南离燕京千里之遥，晏芗是如何知道这个黄建忠的？
  晏萩眸中亮光一闪，或许晏芗不是今生认识的，而是前世。前世这个黄建忠和晏芗会是什么关系？晏芗为什么要打听他的情况？晏萩不动声色地道：“继续盯着，若是六小姐出门去见他，再来回禀我。”
  忍冬领命而去。
  九月二十七日，蹴鞠大赛圆满结束，有人欢喜有人忧，晏同亮是忧的这一群人中的一个，他参与了赌球，并且把银子给输光了。更不幸这件事被晏同烛知道了，“你哪来得银子下注？”
  晏同亮抿唇不语。
  “你是不是想让父亲来问你？”晏同烛威胁他道。
  晏同亮恐慌地摇头，“四哥，这事能不能不要告诉父亲？”
  “现在知道害怕了，说，银子是哪来的？输了多少？”晏同烛板着脸问道。
  “银子是借小妹的，就五十两。”晏同亮老实答道。
  “就五十两，你真是好大的口气，你知不知道，二十两银子就足够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你到好，一下就输光了，你还觉得没什么，是不是还想赌？然后输得倾家荡产，做个败家子，你才满意？”晏同烛严厉地诘问道，五十两银子对于晏家而言，不算什么，但赌博这种恶习，晏家子孙是绝对不能沾染的。
  “我错了，我以后不赌了。”晏同亮耷拉着脑袋道。
  晏同烛冷哼一声，“这次，我就不告诉父亲了，你把月钱攒下来还给小妹，以后不许再骗小妹的银子，还有从明天起禁足，罚抄《大学》一百篇，什么时候抄完，你什么时候解禁。”
  “我没骗小妹的银子，我是向小妹借的，我会还给小妹的。”晏同亮辩解道。
  “少啰嗦，回房去抄书。”晏同烛沉声道。
  晏同亮低头，老老实实认罚。



第三十六章 荷包

  惩罚完弟弟，晏同烛又去找妹妹，“潇潇，你借给你六哥多少银子？”
  晏萩伸出一根手指头，“借了一百六十两。”
  一百六十两！
  晏同烛皱眉，晏同亮说的是五十两，妹妹不可能说谎，那说谎的就是晏同亮，这个欠揍的臭小子！
  “潇潇，以后不要再借钱给他，知不知道？”晏同烛温和地道。
  “六哥哥说会还给我的。”晏萩忙道。
  “他会还，也不能借给他，他要没钱花用，让他去找父亲和母亲，父亲和母亲会给他增加月钱的。”晏同烛绝不会告诉晏萩，晏同亮若敢找父母亲要银子，肯定会被狠狠教训一顿。
  晏萩对自己的兄长还是非常信任的，娇声答道：“知道了，以后不借钱给六哥哥了。”
  “潇潇最乖了。”晏同烛揉揉她的头，笑道。
  到了九月三十日清晨，阳光从云层里照射下来，晨风带来了丝丝凉意，平安缸里的鱼儿冒出水面，慢悠悠地吐出一串泡泡。甘草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挽起帐幔，发现一向爱睡懒觉的晏萩已坐起，在揉眼睛，“小姐，你醒来了呀。”
  “今天要出门。”晏萩仰脸笑道。
  听到声响，杏仁领着小丫头捧着洗漱用品进来，伺候晏萩用青盐清洁牙齿，用温水净面，艾叶站在晏萩的身后，拿桃木梳为她通发百将。
  晏萩伸了个懒腰，接过甘草递来的蜂蜜水，喝了一小盏；杏仁打开衣橱，“小姐，你今天想穿哪身衣裙？”
  “就穿前几日外祖母让人送来的那件樱红色锦缎窄袖的褙子和乳白色绣牡丹花的百褶裙好了。”晏萩换好衣裳，在梳妆台前坐下，艾叶将她的头发梳成花苞髻，髻上缠着珍珠串儿，还插了枝镶红宝石的金步摇。
  珍珠串是傅知行送来的，金步摇也是。
  晏萩年纪小，不用涂胭脂抹粉，擦了奶香膏，挑好首饰，也就妆化完毕了；晏萩揣上要送给傅知行的荷包，直奔四房正院。
  晏萩在门口被婢女拦住了，“厨子送来了新做的桂花糕，十二小姐尝尝甜不甜？”
  “爹娘真懒。”晏萩嘟着嘴，小声嘀咕；都快辰时了，还不起来，这两人腻歪起来，该不会忘记要给祖母请安了吧？
  晏四爷和南平郡主并没有赖床不起，只是晏四爷休沐，两人正在享受闺房之乐，晏四爷在给娇妻画眉，“眼波流断横云偃，月样弯弯山样远。”
  南平郡主举镜观看，娇羞一笑，道：“画得很不错。”
  “那是不是应该奖赏？”晏四爷嘻笑着把脸凑过去。
  南平郡主飞快地轻啄了他一口，又害羞地轻轻推掇了他一下，“时辰不早了，你还是一旁坐着吧，别耽误我梳妆。”再磨蹭下去，可就误了请安的时辰了。
  等这两人缠缠绵绵从屋里出来，晏萩已经吃了三块桂花糕。晏四爷抱起坐在椅子上的晏萩，“潇潇，爹的乖囡，为什么噘着嘴？谁让爹的乖囡生气了？”
  “没有人惹我生气，我很高兴呀。”晏萩笑盈盈地道。
  “潇潇为什么高兴？”晏四爷笑问道。
  “一会要去安国公府。”晏萩答道。
  “去安国公府做什么？”晏四爷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帮晏萩擦嘴。
  “去祝贺傅表哥生辰快乐。”晏萩笑道。
  “潇潇有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晏四爷问道。
  晏萩从怀里掏出荷包，“做了个荷包送给傅表哥。”
  荷包是用银缎做的，上面没有绣花，就着缎子原就有的如意纹，束口的绳子是用浅青色丝线做的雀头结，结尾处是两个白玉珠子，珠子的下方打着团锦结，然后垂着细细的流苏。
  这个荷包的做工不算精致，绝对比不上绣娘做的荷包，晏四爷试探地问道：“这个荷包是潇潇做的？”
  晏萩点头，“是的，做得是不是不好？”
  晏四爷很想说是，但看女儿眼中的期盼，话到嘴边改了口，“做的很好，爹爹很喜欢。”女儿做了来的第一个荷包，应该给他这个父亲，怎么能送给外面的臭小子？
  晏萩将荷包重新塞回怀里，“真的吗？爹爹不是在哄我吧？”
  “不哄你，真的做得很好。”晏四爷皱起眉，“不过……”
  晏萩紧张的看着他，晏四爷认真地道：“爹爹觉得潇潇做的第一个荷包应该送给爹爹才对。”
  “可是我已经答应送给傅表哥了，等我另外做一个更好的送给爹爹。”晏萩不愿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听这话，晏四爷感到心塞，可是舍不得责怪晏萩女生外相，只能暗暗埋怨傅知行，自家的宝贝闺女才多大呀，这小子就居心险恶了。那个臭小子长得……长得还是人模人样的；家世……好吧，家世也还不错；可是这年龄……大得也太多了点。
  晏四爷觉得有必要未雨绸缪了，遍访一下京中各府，看看有没有年龄相当的小子，可以给他当女婿。
  虽然晏四爷百般不情愿，但也不好阻拦，只能再三叮嘱陪着晏萩一起去的晏同亮，“要好好照顾妹妹，要寸步不离的保护好妹妹，切不可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接近妹妹……”
  南平郡主都听不下去了，道：“你够了吧你，用得着这样如临大敌吗？”
  “我这叫防范于未然。”晏四爷都恨不能全程守护。
  南平郡主看着一脸紧张的晏四爷，以手抚额，她真担心晏萩出嫁时，晏四爷会哭晕在喜堂上。
  儿的生日，娘的难日，清晨，傅知行梳洗完毕，着正装，束玉冠，去前厅院中；他的长随在那里摆上了案台，他上了香，行了礼，奠茶焚纸后，去宗祠祖先堂两处行了礼，然后去公主府给傅国公和澄阳大长公主叩拜行礼。从公主府回到国公府，去上房给傅世子和韩氏行礼。
  接着傅知行在两个小厮的陪同下，出二门，去几个奶娘家里让了一回。
  傅知行回到院子，刚饮了半盏茶，婢女就进来禀报：“公子，西府的晨临公子、晨彬公子、晓儿小姐、晴儿小姐、晚儿小姐、杏儿小姐来给公子祝寿了。”
  傅国公这一支，到傅知行这一辈，只有傅知行这个独苗，傅国公的二弟仅生两女，但他的三弟为傅家血脉做出了重大贡献，傅晨临等人正是傅三老太爷的孙子孙女。
  傅知行并不是很愿意应酬这些来往不多的堂弟堂妹们，但他得给祖父面子，只得起身前往待客的花厅。



第三十七章 生辰

  “祝大哥福寿延年，岁岁平安。”傅晨临和傅晨彬长揖行礼。
  傅晓儿姐妹则行万福礼，“祝大哥万事顺意，身体康健。”
  “多谢，不必多礼，请上坐。”傅知行神情淡然地道。
  傅晨临等人是父族这边的，过了一会，韩氏的兄弟亦打发子女过来，带着巾扇香帛四色寿礼，傅知行的大舅母还为傅知行做了一双鞋，二舅母则是送来了手擀寿面一筒。韩氏的四个姐妹，或远嫁，或随夫在外地为官，都不在京中。
  唐礼兄弟、闵家四兄弟相继到来，傅氏亦为侄儿准备了鞋袜，就在傅知行应付这些人，应付得有些不耐烦时，险些要拂袖而去时，晏家兄妹终于来了。
  “傅表哥。”晏萩娇声唤道。
  傅知行淡漠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你来晚了。”
  “要打扮漂亮了才能来见你，所以就晚了。”晏萩解释道。
  “你怎么样都很漂亮。”傅知行真诚地道。
  “其实其实……”晏萩垂首对手指头。
  傅知行抱起她，让她的眼睛与他齐平，“其实什么？”
  “其实一个家里，有一个人长得漂亮就够了。”晏萩小小声道。
  傅知行听到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礼物。”晏萩从怀里掏出荷包塞给他。
  “费心了，多谢。”傅知行将荷包放入怀中。
  旁若无人的交谈了一会，晏萩发现大家都安静地看着他们，以傅知行那高冷的性子，想要他好好待客，那是不可能的，如是晏萩颇有主人风范的安排道：“上果子和点心。”
  见晏萩如此自在，傅知行非常满意。有晏萩缓解气氛，大家终于可以轻松一点说笑了，不用压力巨大的面对傅知行的那张冷脸。
  到了正午时分，婢女进来道：“酒宴已备好，请公子和小姐们移步入席。”
  就在这里，宫里的赏赐也到了，“陛下赐公子御宴一席，皇后娘娘赐公子御酒两坛。”
  傅知行起身，朝皇宫的方向，行礼道：“谢皇上、皇后娘娘赏赐。”
  圣上赏赐的御宴是用来摆的，不是用来吃的；大家吃的还是安国公府厨子煮的菜，傅知行特意吩咐厨子为晏萩做了她爱吃的松子鸭羹、芫爆里脊丝和鲜贝冬瓜球。
  傅知行的生辰过了几天就是晏萩的六岁生辰，清晨，下起了小雨，气温有些下降，南平郡主送走要上早朝的晏四爷，就去西跨院看女儿。晏萩已经起来了，正在净面，看她进来，扬声唤道：“娘。”
  南平郡主上前，将女儿抱到梳妆台前，打到妆奁，拿出玉梳，帮晏萩一边梳了四条小辫，将三条小辫挽上去，结成一个小髻，梳好后，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枝造型简洁的双衔鸡心坠凤钗，插在髻正中，又挑出数枚镶粉玉的圆珠钉，点缀在小辫之间。
  “今天潇潇是小寿星，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南平郡主亲了亲她的小脸。
  晏萩扯着垂在肩上的小辫，看着镜子里的小美人儿，嘻嘻笑。南平郡主又拿起赤金八宝璎珞圈戴到她的脖子上，“待会你的表姐表哥们都会来，你是小主人，要好好待客哟。”
  “我会的。”晏萩乖巧地应道。
  穿戴整齐后，南平郡主就带着晏萩往春晖堂去；依着晏家的规矩，今天晏萩的早餐是卧双蛋的长寿面。今天是晏萩的生辰，然晏芗却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胭脂红绣金牡丹的齐胸襦裙，挽着垂挂髻，髻上横卧一枝珍珠卷须簪，左边是赤金五彩蝴蝶压发，右边是牡丹流苏簪。整个人显得明艳动人，美虽美，却有点喧宾夺主。
  六岁的晏萩还是一团孩子气，十二岁的晏芗已有了少女的风韵。晏芗斜睨晏萩，眼神意味不明。
  虽然只是一个小辈的小生日，但晏家人还是比较重视的，连挺着大肚子的晏蓉都特意回来为小堂妹庆贺。当然晏蓉也不是完全为了晏萩的生辰，她还带了她的堂小姑子邹灵燕和方三郎的嫡妹方璐璐一起来；晏萩并不介意，多来两个客人。晏三太太的脸色却有些难看，因为晏芝的及笄礼，晏蓉借口怀孕未满三个月，没有来参加。
  “十二妹妹，这是大姐姐送给你的生辰礼物。”晏蓉笑盈盈地将一个红缎锦盒递给晏萩。
  “谢谢大姐姐。”晏萩盯着晏蓉的大肚子，“大姐姐，我能摸摸我的小外甥吗？”
  “当然。”晏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虽然她也喜欢女儿，但这第一胎还是生儿子吧，毕竟靖边侯府是有爵位要承继的，身为嫡长子媳，还是有点压力的。
  晏萩伸手去摸她的肚子，奶声奶气地道：“宝宝，我是你的十二姨，你动一动呀，跟十二姨打个招呼。”
  里面的小人儿似乎听懂了，还真的动了动。晏蓉惊讶地道：“宝宝，你就这么喜欢你的十二姨啊。”平时邹世子让这孩子动，这孩子可没这么听话。
  晏萩仰着小脸，笑的得意洋洋，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连还没出生的小宝宝也喜欢她。
  说话间，合宜郡主和余青青联袂而至，合宜郡主穿着粉红绣花的襦裙，双丫髻上系着漂亮的珠花，脖子上戴着精致的长命锁，“潇潇！”
  合宜郡主每次见到晏萩，都会以扑过去熊抱，来表达她对晏萩的喜欢和想念。晏萩又一次被她扑得向后倒退了三步，才站稳，搂着她的胖腰，深深地叹了口气，闺蜜太热情了，怎么办？
  余青青也带着礼物来了，“潇潇，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青青，你这贺词也太陈旧了。”合宜郡主嫌弃地道。
  “贺词陈旧无所谓，心意到，就够了，对不对？潇潇。”余青青挑眉道。
  “对。”晏萩笑着颔首。
  接着东宫的三位公子和荣王府、东宁郡王府的公子小姐联袂而至，晏芗伺机而动，朝唐礼迎了过去，穿着宝蓝色五蝠捧寿团花锦袍的唐祉从她身边跑过，几天不见，他仿佛又胖了一大圈，跑起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更加的憨态可掬了。
  “潇潇，潇潇，这个送给你。”唐祉跟到晏萩面前，献宝似的递给她一个木匣子，“潇潇快打开看看。”
  晏萩依言打开了木匣，里头不是珍贵的珠宝首饰，而是一个小木偶。仔细一看，这胖嘟嘟的小木偶，与唐祉神似。唐祉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潇潇，我把我送给你。”
  晏萩觉得这小木偶好烫手，把木偶塞回给唐祉，“这个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要？潇潇不喜欢吗？”唐祉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样。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她还是一个小孩子，应该不懂那么多才是，可是有些人不会这么想的。要是让那些人延伸一下……
  晏萩捂住自己的小脸，佯装娇弱地道：“头、头疼。”回答不了，还是躲避吧！



第三十八章 客人

  因为两小只的互动，让唐礼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晏芗，他走到晏萩的身边，蹲下来，笑着对晏萩道：“那只是一个小礼物，没别的意思，潇潇不用有什么负担。”他有时候觉得晏萩并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可她目光清明，又娇憨可爱，明明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那……那我就收下了。”晏萩犹豫地道。
  “没关系的，收下吧！”唐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从怀里掏出翡翠玉如意，挂在晏萩的小褂子上，“这是暖玉，养人且吉祥，你戴着。”
  晏芗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怨恨，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送给晏萩那个病秧子？
  说话间韦家兄弟姐妹来了，晏萩最喜欢的是颇有侠女风范的大表姐韦丽娘，仰面甜甜地唤道：“丽表姐。”
  韦丽娘看着软乎乎的小表妹，觉得她是越来越可爱了，略微弯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道：“潇潇真乖，等天气暖和了，表姐带你去打猎。”
  “好。”晏萩欢喜的拍巴掌。
  “我也要去，丽表姐，你也带我去。”合宜郡主凑过来道。
  “还有我，也带我去。”唐祉不甘示弱。
  韦丽娘看着两个胖团子，哂笑两声，一个是太子的儿子，一个是秦王的女儿，她可不敢带着出门，责任太重大，她承受不起。
  傅知行是和闵家兄弟一起来的，美少年穿着一件绯色窄袖锦袍，长长的飘带在身后轻扬，金冠束发，额上戴着镶美玉的云纹抹额。
  “潇潇，这送给你。”闵自常把手里捧着的一盆花递给晏萩。
  “叫表姐。”晏萩纠正他道。
  “潇潇，这花叫美人娇，与潇潇最相配。”闵自常笑眯着眼，说着甜言蜜语。
  “放到窗台上去。”晏萩把花交给甘草。
  应付完了小表弟，晏萩走到傅知行面前，踮起脚，伸手抓住他的腰带，“傅表哥。”
  “嗯”傅知行弯腰将她抱起。
  “傅表哥，你也来晚了，要补偿。”晏萩一只手搂着傅知行的脖子，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傅知行笑，在她粉嫩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唐祉瞧见了，立刻迈着小胖腿跑过来，“潇潇，我也要亲亲。”闵自常一脸渴望地看着晏萩，他也想要亲亲。
  晏萩在傅知行的怀里，唐祉亲不着，扭着冲唐礼喊：“大哥，抱，抱我。”
  唐礼摇头拒绝，唐祉的重量，让他望而却步，再者他也不想看傅知行的冷眼；唐礿嘻嘻笑道：“小弟，你想亲亲，我可以吃点亏，让你亲。”
  “你臭臭的，我才不要亲你，我要亲潇潇，潇潇香。”唐三公子还是很挑剔的。
  晏萩没理会，趴在傅知行的肩头，“傅表哥，我们进厅里去。”
  过了一会张维德来了，他还带来了姜琪为晏萩准备的礼物，一对羊脂玉环，上面雕着缠枝长寿花。
  晏萩狡黠地笑道：“表哥，要替我谢谢表嫂呀。”
  “还不能叫表嫂。”张维德笑道。
  “迟早是表嫂，表哥要记得还礼。”晏萩认真地道。
  “咦，是你收礼，应该你还礼，怎么要我还？”张维德讶然问道。
  晏萩噘嘴，“你是我表哥呀，你要爱护我，还礼的事，就交给你了。”
  张维德笑，“好，就交给我。”
  “这才是好表哥。”晏萩点头道。
  压轴出现的是楚王世子唐祄，很巧合的是他也穿了件绯色的锦袍，头戴玉冠，腰系玉带，唇红齿白，十分的俊俏。不过同样是穿绯色锦袍，傅知行飘逸出尘，给人疏离之感；唐衸风流妖娆，令人望而生畏。
  说实话，晏萩并不怎么欢迎唐衸，但来者是客，她仍礼貌地表示了感谢，“多谢世子前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表妹太客气了。”唐衸笑得温和可亲。
  “大家不必在厅里坐着，可随意走动玩耍。”晏萩说着，就牵起傅知行的手往外走，“傅表哥，我带你去看小鸭子。”
  “好。”傅知行弯腰将晏萩抱起。
  唐衸目光闪了一下，虽然晏萩才满六岁，还没到男女不同席的七岁，但傅知行是外男，这般的亲近，实在让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尤其是晏家人，对两人的亲近似乎习以为常。
  “我也要看小鸭子。”合宜郡主、唐祉、闵自常也跟一起去。
  晏萩年纪小，就算在待客方面有欠缺，大家也不会责怪她，更何况还有晏同书等人替她圆场，帮她招呼客人。
  唐衸微微皱起了眉，以他的年纪和身份，他无法跟着，原本他是想带两个妹妹一起来的，香城与晏萩年纪相仿，是最好接近晏萩的人，可惜两个妹妹被母妃教育的，并不愿与晏家人亲近，他担心强迫她们过来，反而会坏事；至于那四个庶妹，身份不配，他不会带她们过来自讨没趣。
  “世子，若是不愿在屋内下棋打牌，可去园子里，那儿能投壶和钓鱼。”晏同书客气地道。
  唐衸想了想，道：“我去钓鱼。”
  “世子请。”晏同书笑着为他引路。
  郁芳菲轻咬了下唇角，悄声跟了出去；晏芗这时候没空留意她，心思全在唐礼身上，见唐礼在棋桌边坐下，立刻过去了，“我能和您对弈吗？”
  “当然可以，晏小姐请坐。”唐礼温和地笑道。
  晏芗终于有机会和唐礼面对面了，虽然唐礼的关注力一直在下棋，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但也足够让晏芗心花怒放；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然后无数次，只要她能多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知道她的好，就会记住她，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我又输了。”晏芗有点尴尬，她虽然很努力地钻研过棋艺，但是不可能下赢经过名师教导过的唐礼，更何况她还有点分神。
  “下棋是为了消遣，不必在意输赢。”唐礼宽厚地笑道。
  “就怕我棋艺差，扰了公子的兴致。”晏芗垂首道。
  “是我要谢谢小姐肯陪我一起下棋。”唐礼笑道。
  “只要公子不嫌弃，小女子愿陪太孙下棋。”晏芗大胆地暗示道。
  唐礼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在意，没接她的话，而是取子落子。
  外面郁芳菲亦顺利地与唐祄搭上了话，她是以钓鱼作为切入点的，“哎呀，这鱼把鱼饵吃了，却没上钓。”
  唐衸见她一脸沮丧，道：“钓鱼需要耐心，你不要那么着急。”
  “哦，谢谢世子提醒。”郁芳菲垂首浅笑，往钩上放鱼饵，再次下钩钓鱼。
  这一钩仍然没有钓到鱼，郁芳菲噘嘴，娇嗔地道：“这些鱼好狡猾呀。”
  唐衸笑笑道：“钓鱼不仅要有耐心也要有观察力，你刚才拉钩慢了。”
  “还请世子为我解惑。”郁芳菲做出虚心请教的姿态。
  男人需要崇拜，更愿意在这种娇滴滴的小美人儿展现自己，就好像公孔雀开屏，就是为了吸引母孔雀。唐衸虽然是想要娶晏萩为正妃，但他没有只娶一人的想法。对郁芳菲的接近，他并不排斥，侃侃而谈，“就薮泽，处闲旷，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矣。钓鱼要做到不急、不躁、不骄、不馁，鱼上钩之前，会试探一二，你这时拉钩，惊动了鱼，鱼自然就逃走了。鱼咬住了钩，你没有发觉，那它吃完了鱼饵，必然会挣脱钩子，逍遥而去。时机掌握好，才能钓上鱼。”
  谋夺那个位置亦是如此，刚才他急躁了；钓鱼可以让人冷静，他必须有着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气势。
  “世子说得真好，芳菲受教了。”郁芳菲微微欠身道。
  “不过是泛泛而谈，我们继续钓鱼。”唐衸温和笑道。
  “哦”郁芳菲乖顺地应道。



第三十九章 探病

  傅知行过来，不光是给晏萩过生辰，他还是来道别的，“我要出趟远门。”
  “去哪里？去多久？”晏萩仰面看着他，这人还没走了，她就舍不得了。
  傅知行答道：“去宜城，要去两个多月，年前会赶回来，我给你带礼物。”
  “有没有礼物无所谓，只要表哥能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就行了。”晏萩认真地道。
  “我会的。”傅知行摸摸她的头，“在家里要乖乖的。”
  中午的酒宴，有十二道热菜四道冷菜和四品汤，完全把晏萩六岁生辰当成六十岁大寿在过。晏芗和郁芳菲都如愿以偿地接近了自己想接近的人，晏萩这个生辰宴，办得真是皆大欢喜。
  次日下午，忍冬来禀：“小姐，那黄建忠的消息打听到了，他根本不是从江南来的，也没有住在江南会馆，他就是离京三十里外黄家村人，如今在品雅书铺抄书谋生，今年秋闱他落第了。”
  晏萩的人打听到了这消息，晏芗的人亦打听到了，得知黄建忠真得不是吴郡人氏，就是京中近郊的人，晏芗愤怒将手中的茶盏砸在了地上，咒骂道：“可恶的混蛋。”
  虽然知道黄建忠骗了她，可晏芗仍然让人盯着他，前世过得那般艰苦，始作俑者就是黄建忠，即便已经隔世，晏芗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放过黄建忠。于是晏芗的人盯着黄建忠，晏萩的人盯着晏芗，颇有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十月十一，立冬。天子率三公九卿大夫，于北郊迎冬。迎冬仪式结束后，圣上照旧赏死事、恤孤寡，但是没有封赏边关诸将；晏太傅揣测，圣上怕是想等太子登基后，再由太子封赏。
  晏太傅回来跟晏老夫人提了一句，“圣上开始放权了，希望一切顺利，而楚王也能悬崖勒马。”虽然对小女儿有怨，但做父亲的，还是希望她的日子好过，不要沦为阶下囚，或者性命不保。
  晏老夫人沉默不语，庶女的死活，她一点都不在意，只希望野心勃勃的楚王和小晏氏不要连累到她的儿孙。
  立冬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更北的地方已经下起了雪，下元节过后，屋里就通了地龙；可即便屋内温暖如春，室外还是寒意渗人，
  体弱之人那里抵挡得住这寒意的侵袭。
  晏萩病了，蔫蔫地依偎地南平郡主的怀里，小脸泛着病态的红晕。婢女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晏四爷端过白瓷小碗，呼呼地吹了几下，“潇潇乖，来把药喝了。”
  晏萩的小眉头虽蹙得紧紧的，可还是伸手去接过碗，先试了下药温，然后一饮而尽；南平郡主赶忙塞了枚冰糖在她的嘴里，女儿不吵不闹地把药喝了，这样的懂事，让人心疼。
  这天下午，平国公世子夫人傅氏带着小儿子闵自常过府来探望，闵自常跑得飞快，把跟在后面的丫鬟吓得够呛，“四少爷，你慢点，你慢点。”
  闵自常扶着门框，迈过门槛，然后动作利索地爬上了晏萩坐着的那张罗汉床上，凑到她面前，关切地问道：“潇潇，听婶母说，你又生病了，是不是很难受？”
  “叫表姐。”晏萩垂首轻咳了两声，“我喝了药，好多了，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
  “我娘亲带了许多补药来，潇潇要多吃，把身体养好，以后就不会生病了。”闵自常认真地道。他小小的人儿，鼓着包子脸，没有什么威严，透着几分稚气可爱。
  “叫表姐。”晏萩再次纠正他。
  这时，婢女送葱姜瘦肉糯米粥进来，晏萩让她舀了碗给闵自常，“你冒寒过来看我，喝一碗粥，免得生病。”
  闵自常接过碗，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两人正吃着呢，唐祉来了，人还没进屋，就嚷道：“你们在吃什么？我也要吃。”
  “杏仁，给他也舀一碗。”晏萩对这个贪吃的小胖子，也很是无语，还有没有点探病的意识呀？
  唐祉边往罗汉床上爬，边道：“潇潇，我跟你说，我娘要给我生妹妹了。”太子妃又再次有孕了，已满三个月，这才对外公布喜讯。
  “好啊，有小妹妹可以玩了。”晏萩高兴地道。
  “我娘给妹妹取了个小名儿，叫娇娇。”唐祉说完这句，就埋头喝粥了。
  “娇娇这个名字，没有潇潇好听。”闵自常似模似样地点评道。
  “有点见识。”晏萩满意地对闵自常点头表示赞许。
  “我……我……”唐祉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我也觉得潇潇这名好听。”
  晏萩笑，“喝粥吧。”
  “这粥的味道很好，我还要一碗。”唐祉飞快地吃完了，举着空碗道。
  杏仁表情一僵，“三公子，没有粥了。”小姐身子弱，虽然看起来吃很香甜，其实每一次吃得并不多，而且郡主要求小姐吃的东西必须新鲜，剩下的不是赏给小丫头，就是倒掉，绝对不可能温热后，再给小姐吃，是以每次煮的粥都不是太多。
  “这么好喝的粥，怎么就没了？快，再去熬一锅。”唐祉一点都不客气地吩咐道。
  “这是袪寒的粥，喝那么多做啥？我让她们拿糕点来给你吃。”晏萩斜睨他一眼，这小子该不会早饭没吃就跑来了吧？
  杏仁收拾了碗，端着托盘飞快地下去，赶紧让小婢女送糕点和红枣茶进来。
  唐祉吃完了一碟玫瑰饼、半碟芝麻酥、半碟槽子糕、一壶红豆茶，才在小内侍的催促下，告辞回家，临走还跟晏萩道：“潇潇，我明天还来看你。”
  晏萩回答他两个字：“呵呵。”
  闵自常把手里的槽子糕全塞进嘴里，含糊地道：“潇潇，我明天也来看你。”
  晏萩以手支额，不想理会他，她是不是该庆幸合宜那个吃货没有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体质，身边的吃货为什么就这么多呢？
  唐祉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潇潇，潇潇，过几天是我的生辰，你能来东宫吗？”
  晏萩摇摇头，“不能，我还病着呢。”垂首轻咳了两声，“我会让人送礼物过去给你。”
  唐祉摇头，“潇潇，我不是要你的礼物，我是想你过去一起吃好吃的。你要多吃点东西，长得壮壮的，才不会生病。”
  “我晓得了，你快回去吧。”晏萩摆摆手道。



第四十章 邀约

  次日清晨，还在病中的晏萩，没有去春晖院，关心孙女的晏老夫人问南平郡主，“潇潇怎么样了？”
  “吃过两剂药，已经好多了，昨儿已经开始用食。”南平郡主笑道。
  “那就好，你们做父母的要好好照顾，切不可再让潇潇受寒了。”晏老夫人就夭折过孩子，对体弱多病的小孙女，担心得不得了，就怕一不小心会失去这个孩子。
  “这两日，我和四爷都守在床边呢。”南平郡主正颜道。
  “嗯，好。”晏老夫人点了点头，“一会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潇潇。”几天不见，她怪想小孙女儿的。
  吃过早饭，晏老夫人就坐着软轿，就看望小孙女儿。晏萩正在喝药，见晏老夫人进来，娇声喊道：“祖母。”
  晏老夫人走上前去，摸着她的小脸，道：“这才刚养胖点。”这一生病，又瘦了回去，巴掌大的小脸上，就只看见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我会按时喝药，让病快些好，也会多吃饭，把肉肉长回来。”晏萩乖巧地道。
  “祖母知道潇潇最乖了。”晏老夫人笑道。
  晏萩这场病，养了七八天，痊愈了，可是她仍然继续做宅女，被南平郡主严禁出门；还好，唐祉、闵自常等人会时常过来陪她玩，晏荭也会带着晏同丰过来，日子到也不难熬。
  十一月中旬，京中下起了雪，天气愈发的寒冷，郁芳菲也撑不住，病倒了，和晏萩一样，到冬天几乎困在屋里，不能出门的韩氏也病到了。
  大雪纷飞，京城内外银装素裹。晏同亮特意去园子里摘了数枝蜡梅，让婢女送去春晖堂和四房正院，他亲自送花去给晏萩，“小妹，你不能出门，六哥哥我把花摘来送到你面前给你赏，六哥哥是不是最好？”
  “六哥哥是最好的。”晏萩笑盈盈地道。
  讨得妹妹的喜欢，晏同亮高兴地裂开嘴傻笑，陪着妹妹说了一会子话，婢女过来提醒他，“六少爷，该回房去写大字了。”
  “小妹，六哥哥明天再来看你。”晏同亮虽还是不是喜欢读书，但那天和晏同烛谈过话后，就有所改变了。
  “六哥哥慢走，下雪路滑，要好好走路哟。”晏萩叮嘱道。
  “外面冷，你不要出来。”晏同亮边往外走边道。
  晏萩眨眨眼，她好像坐着没动呀。
  晏同亮走后没多久，合宜郡主就来了，她带着新鲜糕点和温泉庄子里送来的反季节甜瓜来探病。
  “潇潇，你尝尝，这瓜可甜了。”合宜郡主边啃瓜，边大力向晏萩推荐。
  “我不爱吃这瓜。”晏萩可不是合宜郡主和唐祉那样的吃货什么东西都吃，她其实还是挑食的，只是挑得不那么明显罢了。
  合宜郡主顿了一下，“你不吃瓜，那就吃糕点吧。”
  “糕点已经被你吃完了。”晏萩朝空碟子呶呶嘴，某人说是带东西来给她吃，可实际某人吃得更多。
  合宜郡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好吃了，一时没忍住。”
  晏萩默默地提壶为自己倒了杯红枣茶，捧在手里，小口地抿着。
  “哦，对了，我今天主要是来跟你说，我皇祖母赏给我一个小的温泉庄子，里面有三个泉眼呢，想请你和我一起去泡温泉。”合宜郡主邀请她道。
  “好呀。”晏萩觉得她的身体比去年好些了，应该可以出门。
  “那我生辰那天，十二月二十日去。”合宜郡主立刻敲定时间。
  “不好，玩不了两天，就要回来准备过小年了。”晏萩否定她的提议。
  “那哪天去？”合宜郡主问道。
  晏萩想了想，道：“十六日去，二十二日回，我们可以在庄子上玩六七天。”她要花几天时间说服父母，还有晏蓉应该也快要生了，总得要看过大外甥了，才好出门。
  “好好好，我回去就让人到庄子里收拾，十六日我来接你。”合宜郡主把最后一口甜瓜塞进嘴里，从罗汉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子，心急地往外走。
  过了两日就到了十二月初七，晏大太太跟晏老夫人道：“母亲，送去江宁的年礼已经准备好了，今儿就打发人送过去。”
  晏老夫人笑道：“你费心了，等你二弟和老二家的回京，让他们好好谢谢你。”
  “这是应该的，那用得着谢谢。”晏大太太笑道。
  晏三太太在一旁撇了撇嘴，这个周氏就会装模作样扮好人，拿着公中的东西做人情，还故作大方。
  晏老夫人扫了眼晏三太太，眉头微皱了皱，这个蒋氏，年轻的时候，看着还行，年岁渐长，越发的不堪了，当年她就不该由着老三娶了这个不贤人回来。逢年过节了，晏老夫人不想因为晏三太太影响心情，懒得敲打她，干脆不理会她，问晏大太太，“蓉儿的月份差不多了吧？”
  “已有九个多月了，应该这几天就要生了。”晏大太太一直关心着呢，又隐匿地扫了眼王氏的肚子，不知道儿媳什么时候才能给她添个孙子？
  “催生包可准备妥当了？”晏老夫人接着问道，京中习俗，孕妇生孩子前一个月左右，娘家会送催生包过去。
  “准备好了，明儿就让同书媳妇送过去。”晏大太太笑道。
  “嗯，好。”晏老夫人含笑颔首，其实晏大太太办事一向周全，更何况那还是她的亲生女儿，晏老夫人想要表达身为祖母对孙女儿的在意，她可不是一个偏心眼的老糊涂。“老大家的，明儿就是腊八了，你事情多，就别去取粥了，就让老五家的去吧，你觉得可好？”
  晏大太太先前也看到晏三太太撇嘴了，知道老夫人这是在帮她出气，故意抬举五太太打压晏三太太，笑道：“那就有劳五弟妹了。”
  晏五太太忙站起身来，笑道：“能替大嫂代劳，是我的荣幸，谢谢母亲和大嫂给我这个机会。”
  晏三太太抿紧了唇，周氏没空去，也该轮到她去，老夫人却越过她和老四家的，让老五家的去，真是太气人了。可是生气归生气，老夫人威严重，晏三太太不敢出声反对。
  南平郡主对这些小事从来都不计较的，谁去取粥都行，她只想专心照顾女儿。



第四十一章 出发

  腊月初八，腊八节，雪霁初晴，天色湛蓝。被困在房间里有一个多月的晏萩，因为祭祖的关系，终于可以出门了。她穿上厚厚的棉袄，披着樱桃红镶兔毛边的立领厚斗篷，戴着观音兜锦帽。小脸在白色兔毛的衬托下，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显得精致，娇俏可爱。
  “潇潇真好看。”晏四爷走了进来，弯腰抱起女儿，笑赞道。
  “爹爹。”晏萩搂着晏四爷的脖子，“合宜邀请我去她的温泉庄子。”
  “潇潇告诉爹爹，是想让爹爹帮着你说服你娘，让你去玩？”晏四爷一下就明白女儿的意图了。
  晏萩嘻嘻笑，“爹爹最聪明了。”
  “我看最聪明的是你这个小滑头。”晏四爷顶着她的脑门道。
  “爹爹，好爹爹，最好最好的爹爹。啊呜！潇潇最最喜欢你了。”晏萩重重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晏四爷翘了翘嘴角，晏萩继续撒娇，晏四爷被女儿磨的同意了，“爹爹尽力，但你娘可不是那么好说服的。”
  “我相信爹爹。”晏萩用期盼的大眼睛看着晏四爷。
  晏四爷正要说话，门帘一撩，南平郡主进来了，“你们父女俩在磨蹭什么呀？半天不出来，该去祠堂了。”
  “没做什么。”父女俩笑得有点心虚。
  一看这父女的模样，就知道有事，不过祭祖比较重要，南平郡主轻哼了两声，暂时放过两人，打算稍后再来盘问他们。
  去祠堂祭祖完，晏老夫人就带着儿媳和孙女们回了春晖堂，晏太傅带着儿子们去了外院，晏同书兄弟们则到街上，去看傩仪逐疫的表演。在春晖堂的暖阁里坐下，晏五太太从嘉福寺领回来的腊八粥，重新熬煮过，端了上来。
  十二月十三日上午，靖边侯府来报喜讯，昨夜晏蓉十月孕满，于今日辰时初刻产下一子。晏老夫人大喜，“赏赏赏。”阖府欢喜。
  晏大太太收拾一些补品，赶去靖边侯府去看望女儿和外孙。王氏虽也高兴小姑子顺利产子，可转念想到自己至今未有身孕，神情黯然；明年春闱，不管晏同书是否高中，她只怕都得主动为晏同书纳妾了。
  小宝宝的洗三宴，晏萩这个十二姨没能去参加，本来是要去了，谁知道清晨起来，连打了三个喷嚏，吓得甘草就要去回南平郡主，晏萩赶忙拉住她，“不用不用，我喝碗袪寒饮，在被子闷出汗来就可以了。”她不能让她娘以为她又生病了，那她爹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好不容易才说服她娘答应让她去温泉，她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小姐，还是请大夫来给小姐诊一脉吧。”甘草劝道。
  “不要不要，不要请大夫，你要敢去回禀我娘，让她请大夫来，让我喝苦药，我就……我就不要你了，把你送给娘，让你做娘的丫鬟去。”晏萩噘嘴道。
  “小姐。”甘草哭笑不得。
  “我说话算数。”晏萩站在床上，双手叉着腰，板着小脸，装出威严的样子来，“我可是小姐。”
  “可是……”甘草愁眉苦脸，小姐要任性，怎么办？
  “没有可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没病，我只是刚刚呛了口寒气，打了三个喷嚏而已。”晏萩打断她的话，振振有词地道。
  甘草最终还是拗不过任性的小主子，只得将这事隐瞒下来，把晏萩准备好的礼物，拿去四房正院，“郡主，小姐赖床不肯起来，说先不去看小外甥了。”
  “这个懒丫头。”南平郡主不疑有他，“行了，把锦盒放下吧，一会我捎去。”
  甘草放下锦盒，行礼退了出去，然后去小厨房里熬祛寒饮。好在晏萩喝过祛寒饮，闷出一身汗，没有生病，甘草这才松了口气，万幸，真是万幸。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十六日，秦王府的马车早早的就到了晏府门外，晏萩穿着厚厚的银蓝色袄衣和深蓝色袄裙，身上披了缠枝牡丹纹大红羽缎披风，辞别了母亲，又去春晖堂见过祖母，晏同明眼巴巴地看着她，“小妹，小妹。”
  “九哥哥，去的都是女孩子，不能带你去。”晏萩简单地安抚了一下自家九哥，这才带着甘草、杏仁、艾叶、白果四个婢女，在晏家的六个护卫的保护下，出了大门，登上了秦王府的马车。
  秦王府的马车十分宽敞，不仅坐着合宜郡主和她的婢女，还有她的陪读余青青和她的婢女，以及……合宜郡主指着那个十二三岁，长相清秀的少女道：“这是我卢家表姐琇群，几天前随我大姨母一起回京的。”
  “卢小姐你好。”晏萩含笑颔首。
  “表姐，这是……”合宜郡主盯着晏萩，“潇潇，你应该也算是我表妹吧？”
  晏萩警惕地瞪着她，“你休想让我叫你表姐。”
  合宜郡主嘻嘻笑，伸手揽住晏萩的脖子，“但我是你表姐对不对？”
  晏萩郁闷地道：“对。”
  合宜郡主满意地道：“表姐，这是我表妹，晏家的十二小姐，你叫她潇潇就可以了。”
  “晏小姐你好。”卢琇群没有那么自来熟。
  马车缓缓驶离晏府，合宜郡主看着甘草手中的食盒，咽着口水问道：“潇潇，你带了什么吃的？”
  “你一直惦记的水晶桂花糕。”晏萩打开盒盖。
  “潇潇，你真是太好了，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合宜郡主欢呼雀跃，一手抓一块往嘴里塞。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仔细噎着。”晏萩拿了一块，“卢小姐、青青，你们也吃呀。”
  余青青拿了一块，卢琇群先道谢，才拿起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斯文优雅，和合宜郡主那豪放的吃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碟水晶桂花糕有一大半全被合宜郡主给吃了，吃完糕点，余青青把身边的陶罐捧着放在中间的小桌上，“我有带松子糖。”
  “我要吃一颗。”最先响应的是吃货合宜郡主。晏萩矜持了那么一下下，也要了一颗含在嘴里。卢琇群摇了摇头，“我小时候爱吃糖，把牙给吃坏了，现在不敢再吃糖了。”
  卢琇群不吃，不影响另外三人，她们边吃边聊，出了城，沿着官道往离城七十多里外的温泉庄子去。



第四十二章 路遇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喝完一壶红枣茶的合宜郡主敲着车壁，“停车，快停车。”
  “郡主，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卢琇群是跟着来照顾合宜郡主的，紧张地问道。
  “卢小姐，别担心，她内急而已。”晏萩太了解合宜郡主。
  “知我者潇潇也。”合宜郡主嘻嘻笑道。
  “去去去，我才不稀罕呢。”晏萩嫌弃地甩手。
  马车停稳，婢女扶着合宜郡主下了马车，都跟过去伺候。晏萩和余青青揣着暖手炉坐在车里，卢琇群则在车下等着。这时一队人马过来了，领头的人身穿黑色隐有暗纹的锦袍，披着长及马腹的黑狐大氅。在他后面是十个侍卫，他们护着中间那辆马车。
  卢琇群垂首，打算避开，她身边的婢女出声道：“小姐，来的是纪公子。”
  卢琇群眼中一亮，抬头看去，马车坐着的人正是一个月前，有着一面之缘的纪少霆，眼见纪少霆骑着马越走越近，卢琇群鼓起勇气，扬声唤道：“纪公子。”
  纪少霆远远的就看到了秦王府的马车，虽不知道马车上坐得是谁，但还是勒马慢行，听到喊声，翻身下了马，牵马走了过来。纪少霆看到是一个眼熟的少女，有点疑惑，“你是？”
  “一个月前汲郡街头，得公子解围，不知公子可还记得？”卢琇群提醒他道，心里有淡淡的失落，他不记得她了。
  “哦，卢小姐你好。”纪少霆想起来了，笑着拱了拱手。
  “秦王是我的姨父，我陪郡主表妹去温泉庄子。”卢琇群主动告诉他自己的去向，这其实是有些轻浮的，可卢琇群想让他对自己有印象，她不想下次见面，他又不认识她了，因而也就顾不得了。
  车里，晏萩和余青青撩开了帘子，探头出来，“霆表哥。”纪少霆的三叔娶的是宗室女，四叔娶得是余家女，这样的转折亲排下来，两人喊纪少霆表哥也没有错。卢琇群目光微闪，这位纪公子的身份，看来很不简单呢。
  “是潇潇和青青，你们也去温泉庄子？”纪少霆笑问道。
  “嗯”两个小女娃笑着点头，余青青还递出一颗松子糖，“霆表哥吃糖。”
  “多谢。”纪少霆笑着接了过去，却并不吃，握在手中。跟在后面的马车的车门打开了，从里面走下来一个身穿青色锦袍俊美清贵的少年，“潇潇。”
  声音熟悉，晏萩扭头看去，是两个多月不曾见到的傅知行，欢喜地喊道：“傅表哥，傅表哥。”傅知行是和纪少霆一起去宜城办事的。
  傅知行走了过来，晏萩从车里钻了出来，站在车边的傅知行展开双臂，晏萩一蹦就蹦进了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娇声问道：“傅表哥，你出去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傅知行一手抱着她，一手微微抬起，给她遮蔽寒风，垂头在她耳边轻声反问道：“潇潇有没有想我？”
  “想你，做梦都想你。”晏萩仰着小脸，笑得甜蜜。
  “我也是。”傅知行唇角上扬。
  “难怪傅表哥瘦了，是想我想的吗？”晏萩娇娇地问道。
  “要去庄子里玩几天？”傅知行柔声问道。
  “今天去，二十二日回。”晏萩答道。
  傅知行笑道：“礼物等你回来，再送去给你。”
  “好。”晏萩笑着点头。
  晏萩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有吵着让傅知行送她去温泉山庄，闲话了几句，等合宜郡主来了，就上了马车。傅知行等人避让到路边，让秦王府的马车先行。
  马车又行了一个时辰，赶在正午之前抵达了温泉山庄，皇家庄园就算小，也很气派，庄子的大门上悬挂着木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福琅馆。
  福琅馆是一个小皇庄，皇族出行，阵势浩大，因而不会来这个小皇庄；这一次皇后娘娘为了补偿在宫中苦学的合宜郡主，把这个小皇庄赏赐给了她，这个小皇庄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主人。
  “这庄子不大，只有一座三进的院子，我们就住最里面那一进，潇潇，你和青青住东厢房，表姐，我们俩住西厢房。两边的耳房和后罩房也可以住人的，就让婢女们住，侍卫们就住一进的院子里。”合宜郡主安排起来还蛮像样子的。
  卢琇群微皱了下眉头，在她看来合宜郡主的身份最高，理当住东厢房，可见晏萩和余青青都没推辞，她才没提出质疑。
  婢女们在侍卫的帮助下，从马车上搬东西进房间。四位小姐则进正房的暖阁里歇息，知道她们要来，庄头家的早就把炕烧好了。余青青见晏萩面有倦色，忧心问道：“潇潇，你可还好？”
  “我还好，没事。”晏萩的身体到底比合宜郡主和余青青弱，一路奔波来，有些疲惫了。
  “你靠在这里歇着。”余青青扯过引枕，塞在晏萩身后。
  “让人送壶姜茶进来。”合宜郡主扬声道。
  庄头家的大女儿土妞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面摆着松子、山栗子、花生和葵花子，将托盘放在炕桌上，土妞给四人行万福礼，“给郡主请安，给三位小姐请安。”
  合宜郡主虽是第一次来，但庄子易主之后，庄头就领着女儿去秦王府拜见过她了。合宜郡主抬抬手，笑道：“土妞，不必多礼，快起来，我们初来乍到，这几日你就陪着我们四处走动走动。”
  “是，郡主。”土妞屈了屈膝。
  卢琇群的丫鬟捧着精致的茶具进来了，卢琇群笑道：“我给你们泡茶喝吧。”
  “哦，好。”合宜郡主、晏萩和余青青的表情都如出一辙，有点呆呆的，不明白卢琇群为什么突然想要泡茶，其实她们都不是风雅之人，而且还嫌茶苦涩，她们更爱喝带甜味的果茶。
  卢琇群净了手，开始泡茶，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合宜郡主这三个大俗人也不得不承认，还挺赏心悦目的；卢琇群将第一杯茶奉给了合宜郡主，“郡主请用。”第二杯给了余青青，第三杯给了晏萩，第四杯茶她放在自己面前。
  合宜郡主三人给她面子，抿了一小口，然后就捧在手里，那些品茗的人总说清香甘醇，可是她们就是品不出来，好吧，她们就是俗人，风雅不起来。
  “郡主，你看是不是很简单？我教你可好。”卢琇群笑道。



第四十三章 茶艺

  晏萩瞬间明白卢琇群泡茶的用意，九成是秦王妃授意的，从前朝起就“娶妻当娶卢家女”的说法。卢家女的德言容功都得世人推崇，是大家闺秀争相学习的榜样。合宜郡主的“粗鲁”让秦王妃看不过眼了，卢琇群随母进京，正好可以让合宜郡主跟着学。
  合宜郡主干笑两声，顾左右而言他，“这里有一种温泉蛋，味道独特，我们中午就吃它吧。”
  “好。”晏萩和余青青赞同。
  卢琇群微皱了下眉，“余小姐和晏小姐也可以一起学。”
  别说晏萩不想学，就是想学，可看卢琇群神情勉强，她都不会讨这个没趣，“多谢卢小姐好意，我比较愚钝，学不会，还是不麻烦卢小姐了。”
  余青青赶紧道：“我比她还愚钝。”连理由都不用找，直接借用晏萩的，自觉十分的聪明的余四小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最愚钝，潇潇比我聪明，她都学不会，我就更学不会了。”合宜郡主有样学样，也想以此为借口逃避。
  “不不不，郡主过谦了，郡主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对不对，青青？”晏萩使了个眼色给余青青。
  余青青点头，“对对对，郡主很聪明，非常聪明。”死贫道不如死道友，更何况是秦王妃想让合宜郡主学茶艺，与她们没啥关系呀！
  “不对，不对，我很笨，我学不会。”合宜郡主急死了，这两人怎么能推她入火坑？真是、真是太坏了！
  晏萩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道：“少数服从多数，你就乖乖跟卢小姐学茶艺吧，我身体不好，一路奔波，头晕，要先回房歇歇，等吃午饭再过来。”
  言罢，速步往门口走。
  “潇潇，我、我送你。”余青青跟着开溜。
  “别……走哇！”合宜郡主朝她们的背影伸出了绝望的小手，可晏萩和余青青头也不回的走了，甚至都不等婢女为她们撩帘子，自己动手，走得那叫一个迫不及待。
  “郡主，请坐好。”卢琇群很满意晏萩和余青青的知趣，“身体端正，颈、胸、腰要保持平直……”
  被“抛弃”的合宜郡主一脸幽怨地依照卢琇群说法去做。
  婢女依照卢琇群的意思，拿进来两套新茶具。
  “泡茶的第一步，就是净手，用清水净手。”卢琇群示范洗手的动作，“净手完毕，用白色的帕子将水渍擦去。”
  合宜郡主哭丧着脸照做。
  “接下去，就是烫杯温壶，这一壶是烧开的沸水，用这沸水把茶杯和茶壶冲洗一次。”卢琇群示范，合宜郡主照做。
  “第三步，有一个雅名，叫马龙入宫，简单说，就是把茶叶放在茶壶中。”卢琇群的手法颇具美态。
  合宜郡主的动作有些笨拙。
  “第四步是洗茶，将沸水倒进放有茶叶的壶中，然后迅速将水倒出来，这是为了把茶叶上的不洁之物洗掉。”卢琇群讲解的非常细致，“第五步就是冲泡，我们再次将沸水倒进壶里，这里也有一个手法，一、二、三，这叫‘凤凰三点头’是向客人表示敬意。”
  合宜郡主一点二点，把水点出壶外面去了。卢琇群微微一笑，道：“郡主初学，才会这样，多练习几次就会好的。”
  合宜郡主干笑，她是来玩的，不是来学茶艺的，早知道母妃是这样的打算，她说什么也不同意带卢琇群来，简直就是母妃挖了个坑，她自动自觉得跳了进去。若是母妃是凶手，那晏萩和余青青两个就是帮凶！而她就是可怜的被害者。
  中午吃饭时，四人又聚在了暖阁里，合宜郡主恶狠狠瞪着两人，咬牙切齿地道：“你们俩个坏蛋，说好有难同当的，居然一点义气都不讲，就那么抛弃了我，你们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晏萩和余青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笑道：“我们更愿意有福同享，好了，别生气啦，下午就可以边吃果子边泡温泉了。”
  合宜郡主想想挺美的，转怒为笑，“我们一起泡。”
  下午申时初刻，四人去温泉池子里泡澡，穿着各色的薄纱衣，里面是绣花小肚兜和亵裤。合宜郡主跳下去，水花四溅，“你们快跳下来，这水里真舒服，冬天来泡温泉，真是世上最大的享受。”
  晏萩三人没她那么粗犷，扶着池壁，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下去。晏萩泡进水里，惬意地长叹一声，道：“温泉水滑洗凝脂，美人儿就该多泡温泉，泡得红里透着白，才能更讨人喜欢。”
  “晏小姐。”卢琇群喊道。
  晏萩应了一声，转眸看着她，见她表情严肃，不觉一愣，这是怎么了？
  “晏小姐，女子当以德行为重。怎么能如此注重容貌？女子有德就是美，女子无德就是丑。”卢琇群一本正经地训斥晏萩。
  晏萩万没想到，她不过随口一句话，会被卢琇群指责，辩解道：“卢小姐，请问，我哪有说过女子只需要容貌，不需要品德了？容貌佳、品德好，难道是不可兼有的吗？卢小姐，你太狭隘了。有德的女子，容貌不一定就不好。容貌好的女子，品德也不见得就差了。卢小姐，出门要带耳朵，听人说话要听清楚。”
  “潇潇说得对，若是容貌不重要，女子四行中，就不会有妇容这一项了。”余青青出声力挺好友。
  合宜郡主点头道：“我母妃说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是同样重要的，缺一不可。”
  见三人统一战线，卢琇群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少女，在家中亦是千娇万宠长大，不由就觉得委屈，眼中晶莹闪过，“晏小姐，我说那番话是好意，并不是指责你，我是怕你误入歧途。”
  晏萩有点生气了，卢琇群这是在质疑她的品德，也就是在指责晏家的家教有问题，这牵扯的可就是她一个人了。这话要是传出去，晏家女还能有什么好名声？沉声道：“卢小姐的好意，我敬谢不敏，家祖母出身平国公府，家母出身荣王府，皆是大家闺秀，德言容功不弱于任何人，我的品德，不劳卢小姐操心。”
  言罢，晏萩沿着池壁往池子的另一头走去，话不投机半句多。



第四十四章 冲突

  余青青不满地横了卢琇群一眼，跟在晏萩后面。合宜郡主皱着眉头，有几分为难，内心里，她是想和晏萩在一起，可做为主人，她不能将一个客人丢弃不管。纵是皇家贵女，也不能过于任性的，毕竟还要给亲娘面子呀。
  卢琇群可怜巴巴地看着合宜郡主，“郡主，我……”
  “行了，不要说了。”合宜郡主打断她的话，不想听她的辩解之言，已经无比后悔同意带卢琇群来了，才第一天，就乱说话得罪人，真是败兴。
  泡了小半个时辰，晏萩就道：“合宜，该出去了。”
  “不要，泡着好舒服，我要多泡一会。”合宜郡主趴在池壁上，半眯着眼道。
  “温泉不能泡太久的，会头晕缺水的，而且泡一会有好处，能滋润皮肤，可是泡久了，皮肤就会发黄的，你想变成黄脸婆吗？”晏萩挑眉问道。
  “你别吓唬我。”合宜郡主瞪大眼睛道。
  晏萩冷哼一声，道：“你要不信，可以试试，青青，我们别管她，我们先上去吧。”
  “我没说不上去呀。”合宜郡主赶紧跟着两人从池子里出来了，卢琇群也默默地从池里出去了。
  守在外面的婢女们赶紧进来伺候四位小姐沐浴更衣，穿上厚厚的长袄，披上斗篷，回了暖阁。
  四人在炕上坐着没多久，婢女就送来了四碗姜红茶。喝完茶，余青青笑道：“没事做，我们来斗花牌吧。”
  “你有带花牌来吗？”合宜郡主问道。
  “当然，我怎么可能不带花牌来？”余青青是斗花牌的高手呢。
  虽然对卢琇群有意见，但晏萩没有扫大家的兴致，与卢琇群坐了对家。
  “我不是太会玩。”卢琇群弱弱地道，她平日里玩得是围棋，相对于阳春白雪的围棋，花牌就是下里巴人。卢琇群原是不屑玩的，只是她不想、也不敢再惹三人不快。
  “芝麻，你来教卢小姐。”合宜郡主扬声道。
  卢琇群做为初学者，牌技不好，短短半个时辰，就把做为赌注的铜钱全输光了。这牌也就不好再继续斗下去了，如是四人从暖阁里出来，在游廊里散了一会步，到了傍晚时分，再次聚集到一起吃晚饭，婢女送来了饭菜，既然来到了城外的庄子里，菜以野味为主，黄焖麂子肉、红烧野猪肉、爆炒狍子肉、油炸斑鸠、香酥鱼块、蒜烧竹鼠、麻辣兔丁、葱香冬笋丝炒蛋、香菇野鸡汤和人参鹿肉汤。
  “好丰盛呀，我要垂涎三尺了！”合宜郡主抹着嘴巴道。
  余青青伸手去抓了一只斑鸠，张嘴就去啃；卢琇群眉尖微蹙，道：“余小姐，用筷子，别弄得满手都是油。菜虽然好吃，但就餐礼仪，还是要注意的。”
  余青青呆怔住了，不知道是该放下斑鸠，还是继续啃。虽然卢琇群说的有道理，可是她那口气，让人听了不是太舒服。晏萩淡淡地道：“这里没有外人，放纵一点也无妨，而且这么吃，感觉东西都好吃一些。”
  晏萩以行动支持余青青，伸手去抓了只斑鸠啃了起来。合宜郡主嘴里咬着鱼块，皱着眉看着卢琇群，这人年纪不大，怎么跟宫里的老嬷嬷似的？好讨厌。
  安静的吃完了这餐饭，等天黑透，四人在婢女的簇拥下，各自回房梳洗。
  晏萩窝在软榻里，翻看来带的话本子，余青青过来了，脱了鞋，爬上软榻，钻进锦被里，和晏萩并头躺着，唤道：“潇潇。”
  “怎么了？”晏萩把话本子放到一旁，看着她。
  “我不喜欢卢琇群。”余青青闷声道。
  卢琇群的小心思都摆在脸上，这种人其实反而不用太防备，只是不讨喜，做不成朋友而已；晏萩淡笑道：“我们在这里也住不了几天，忍耐着吧，等回城后，不跟她来往就是了。”
  “可是，她是秦王妃的外甥女儿。”余青青沮丧地道。
  “你还是皇后娘娘的侄孙女儿呢。”晏萩笑道，比身份余青青可不输卢琇群。
  余青青叹了口气，道：“我是怕她在秦王妃面前说我们的话，你到没什么，可我是郡主的侍读，万一秦王妃听信了她的话，把我换掉，那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才不会呢，秦王妃不是那种偏听偏信的人，再说了，就算秦王妃真的相信了她的话，也不可能把你换掉的，有皇后娘娘在呢，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晏萩安抚她道。
  余青青想了想，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是我庸人自扰了。”
  “别想那么多，明儿合宜跟她学茶艺，我们就在庄子附近走走，看能不能买点新鲜的野味。”晏萩笑道。
  余青青点点头，忽然窃笑道：“郡主应该很后悔带她来了吧。”
  “追悔莫及吧。”晏萩也坏笑道。
  两人幸灾乐祸，丝毫不同情将要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合宜郡主。
  第二天，合宜郡主见晏萩和余青青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袄，同色的棉裙；一个穿着绀青色短袄，同色棉裙，脚上穿着硬底长靴；头发挽着双环髻，没有戴珠花，而是用水红色的发带绑着，朴素的跟庄子附近村落里的村姑似的，“你们俩怎么这身打扮？”
  “这样适合到田间走动玩耍。”晏萩笑道。
  “那我也去换一身。”合宜郡主转身要走，被余青青给拉住了。
  “郡主，你不用换。”余青青笑道。
  “为什么？”合宜郡主不解，她这身虽不是华服，可是比起她们来，实在是过于耀眼。
  “因为你不去，你要留在房里学茶艺。”晏萩和余青青笑盈盈地道。
  合宜郡主脸色微变，“你们……我……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好不容易才从宫学里解脱出来，还没清闲几天呢，就又上枷锁了。
  用过早膳，晏萩和余青青携手出门，合宜郡主一脸幽怨地目送两人；土妞早就等在院门外，见两人出来，行礼道：“给两位小姐请安。”
  “不必多礼，我们想四处走走，你来带路吧。”余青青笑道。
  “是，两位小姐请随我来。”土妞领着两人和她们的丫鬟们出去了。



第四十五章 闲逛

  虽已是寒冬腊月，但田间地头仍有人在忙碌，余青青大惊小怪地道：“哇，没想到还里还有绿秧秧的小青菜。”
  晏萩额头竖黑线地道：“姑娘，昨天晚膳时，貌似你就吃过小青菜吧。”
  “是呀，为什么呢？”余青青蹙眉问道。
  “这里有温泉，比别的地方都暖和，因而在冬天也能种出别的地方不能种的蔬果。”晏萩简单地解释道。永远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在《农桑全书》、《农圃辑览》等书上，就有记载怎么种植这些反季节蔬果。
  “那春城是不是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蔬果吃？”余青青问道。
  “若琴没给你写信吗？”晏萩蹙眉问道。姜若琴是荣王世子妃的堂侄女，一年多前，随父去了春城，隔一个月就会寄三封信来京城三个好友，还一封信寄去过关给郭将军之女郭宝蝉。晏萩三人就比较轻松，只要各写两封信就好了。
  “有呀，她在信上写那里有一种羊肚菌，看起来不好看，味道却是极好的，将那乌鸡切成块，和菌子一起放进沙锅里，加几颗红枣进去，大火烧开，把油浮去掉，然后用小火慢炖，炖出味来，好吃的简直能让人吞掉舌头。”余青青说着口水流了出来。
  “行了，赶紧擦一擦，这在外面呢，你淑女形象还要不要了？”晏萩戏谑地笑问道。
  余青青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两人边说边笑，缓步而行，这时有几个小男童欢呼雀跃地从她们身边跑过。晏萩好奇地问道：“土妞，他们这是要去哪？那边可是有什么热闹看？”
  “那边有个小密林，从后山不时有些小动物跑进来，他们用弹弓打猎呢。”土妞解释道。
  “用弹弓能打得到猎物吗？”晏萩问道。
  “能打到，昨儿上午我大弟就打到一只兔子，肥嘟嘟的，昨儿小姐们吃的炒兔丁，就是我大弟打到的那只兔子。”土妞骄傲地道。
  余青青眼睛发亮，“我们过去看看。”
  在土妞的带领下，众人往庄子后面的小密林去，果见那儿有一大群半大的小子，人手一个弹弓，在密林里来回的窜，突听有人喊道：“山鸡，有山鸡。”
  “好肥好大的一只山鸡，快围起来，别让它跑了。”
  “毛痢头，注意啊，山鸡往你那边去了。”
  “我不叫毛痢头，我叫万喜。”
  “少啰嗦，赶紧拦鸡，别让它跑了。”
  “放心，有我毛……啊呸，有我万喜在，它跑不了。”
  “好热闹，好有趣。”余青青挽衣袖，跃跃欲试。
  晏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去抓山鸡呀。”余青青两眼放光，她也是个好动之人，却因被选为侍读，被逼装了这么久的淑女，她真是快憋坏了。
  “你又没有弹弓，抓什么山鸡？别去添乱了。”晏萩劝道。余家的婢女感激的看着晏萩，只盼晏小姐能阻止小姐，别让小姐去做不符合身份的事。
  “我不会添乱的，我身手好着呢。”余青青没一点自知之明地道。、
  “山鸡和家鸡不同，会飞的，还飞得很高，要是一不小心，飞到你头上，抓伤你的脸，毁了你的花容月貌，到时候，你可别哭。”晏萩吓唬她道。
  余青青摸着脸，“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倒霉之前，没有人相信自己会倒霉。”晏萩翻着眼皮道。这时那只山鸡被那群小子围得无路可逃，一下飞了起来，落在了一个小子的脑袋上，鸡爪子一勾，那小子的头发就凌乱了。
  晏萩挑眉，“看到没有。”
  余青青后怕地咽咽口水，道：“可光这么看着，不去抓，也太没有意思了。”
  晏萩斜睨她一眼，道：“想想合宜在做什么，你就知足吧。”
  “这到是。”余青青被说服了，没再坚持去抓山鸡，和晏萩一起站在林子边上，看那些小子们抓山鸡、打兔子。
  接下来的几天，上午合宜郡主跟着卢琇群学茶艺，晏萩和余青青就在庄子附近闲逛；下午四人聚集在一起，泡温泉、斗花牌、玩逍遥图。卢琇群不时指责她们不符合大家闺秀的行为，令三人深感头痛。转眼到了腊月二十日，合宜郡主七岁生辰。
  “今天是我的生辰，我要休息，我要玩，我不要学茶艺了。”合宜郡主叉着胖腰，理直气壮地道。
  卢琇群犹豫片刻，道：“郡主就休息一天吧。”在她看来，晏萩和余青青出身虽好，却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这几日和那些村姑混在一起，做一些不成体统的事，还愈发的土里土气，她连话都不想跟她们多说。
  “我的生辰礼物，快交出来。”合宜郡主伸手向晏萩和余青青讨要礼物。
  晏萩把手中的大红缎锦盒递给合宜郡主，“我亲手画的图，让工匠烧出来的，独一无二，够有诚意了吧？”
  “是什么呀？”合宜郡主打开锦盒，里面装着憨态可掬的瓷猪，“好可爱的小猪猪，潇潇，我很喜欢呢。”
  “你喜欢就好。”晏萩笑道。
  “看看我的礼物吧。”余青青把一个长条形的锦盒递她。
  “你这个该不会是千里眼吧？”合宜郡主揣测道。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有千里眼，我做什么还要送你一个千里眼，不过这东西，外观看起来和千里眼差不多，而且也是用来看的。”余青青笑道。
  晏萩听她这么说，大概猜到是什么了，果然合宜郡主打开一看，里面真的是一个万花筒。余青青教合宜郡主怎么看，引得合宜郡主欢呼，“这东西好神奇呀，可以变幻出好多种，比千里眼还好玩。”
  合宜郡主把玩了一下，很大方递给晏萩，“潇潇，你也看看。”
  晏萩接过万花筒，看了一小会，递还给合宜郡主，道：“五颜六色的真好看。”
  “潇潇，不好意思，我舅舅虽然带了五个，可是分到我手上只有一个。”余青青愧疚地道。
  “没关系，我想玩，就找合宜要。”晏萩笑道。
  合宜郡主笑道：“你们想玩，都可以找我要。”
  “郡主，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卢琇群也递给合宜郡主一个锦盒。
  “谢谢表姐。”合宜郡主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金丝玉佩。就价格而言，卢琇群这礼物是贵重的。可合宜郡主还真不缺少这些金饰玉佩，她更喜欢晏萩送给她的小猪和余青青送的万花筒。那代表她们的一番心意，而不是从库房里寻一件合适的物件。



第四十六章 爬犁

  等合宜郡主把礼物收好，土妞来了，三人就跟着土妞出去了；卢琇群没有同去，她不去，正合三人的意，有她镇在那儿，她们放不开，她们可不想再听她数落她们的“行为不端”。
  “我们去玩什么？”合宜郡主兴奋地问道。
  “坐扒杆。”土妞笑答道，扒杆又叫爬犁、雪橇、拖床……
  大人为了运货，除了用牛拉马拖爬犁，还用狗、鹿、四不像等动物；小孩子玩的爬犁都不大，仅坐一人，而且也不用动物来拉，而是将爬犁放到一个冰坡上，顺坡而下，手里拿着两根长棍，用来撑地，可加速，也可以让爬犁停下来。
  说话间，她们到了冰坡，那是一个斜斜的土坡，昨儿夜里浇了数桶水，又冻了一夜才冻成了冰坡，已有孩子在玩了。合宜郡主和余青青同时开口道：“我要玩。”
  两人对视一眼，“我们一起玩。”
  “不行不行，冰坡太窄了，不能两个人同时玩，万一相互碰撞会受伤的。”土妞忙道。
  “你们石头剪刀布，赢了的先玩，输了的后玩。”晏萩提议道。
  “好。”两人划拳，合宜郡主出了剪刀，余青青出了石头。
  余青青先玩，合宜郡主后玩，晏萩没得玩。晏萩到是想玩，可甘草不让，“小姐，从坡上下来，有风往身上扑，万一感染风寒生病了，那以后小姐就休想再出来玩了。这次替小姐作保的四爷，也会被老太太和郡主责怪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玩就是了。”晏萩不怕生病吃苦药，但她不好意思连累父亲大人。
  原本在冰坡上玩的孩子，见合宜郡主和余青青上来了，纷纷退让，合宜郡主忙道：“不必走，大家排个次序，轮着来玩。”
  那几个孩子呆愣愣的，土妞提醒他们道：“还不快谢谢郡主。”
  “谢谢郡主。”孩子们的声音参差不齐地道。
  “不必谢，人多一起玩才好玩。”合宜郡主笑道。
  在合宜郡主的同意下，大家一起轮流玩，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合宜郡主的生辰，虽然没有很多人为她庆贺，也没大摆筵席，可她过得很开心，只是快乐时光易过，二十二日上午，婢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午回城，合宜郡主坐在暖阁里长吁短叹，“下午就要回城了，真不想回去。”
  “你可以不回去。”晏萩挑眉，在合宜郡主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补充道：“等着你母妃拿着戒尺来接你。”
  合宜郡主鼓起腮，“潇潇，你……你太坏了，我……我……”眼珠一转，使出饿虎扑食，朝晏萩扑了过去，把晏萩压倒在身上，把晏萩压得直翻白眼，这胖妞越来越肥了！
  “我哪里坏了？我说得不对吗？青青，你来评评理。”晏萩断断续续把话说了出来。
  余青青笑着摇头，“我可不参合，免得顺得哥情失嫂意。”
  “潇潇，她想独善其身，怎么办？”合宜郡主问道。
  晏萩笑眯着眼道：“拖她下水。”
  合宜郡主从晏萩身上滚下来，和晏萩一起扑向余青青；余青青坐在炕里面，发现情况不妙，想要逃，却已来不及，三个人滚成了一团，嘻嘻哈哈的，闹得欢快。
  卢琇群如厕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乱象，眉尖微蹙，道：“身为女子应当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动静有法，不可高声。你们这样实在有失体统，赶紧坐好。”
  三人僵在炕上，合宜郡主叹气，“又来了。”
  余青青撇嘴，小声道：“她比宫里的章嬷嬷还要古板啰嗦。”
  “她也是为了我们好。”晏萩这些天也看出来了，卢琇群心是好的，只是语气用得不对，仿佛是在指责人；而且她们到庄子上来，为得就是轻松恣意，为得就是不必守那么多的规矩，可卢琇群唱反调，因而也就不讨喜了。晏萩坐直身体，扯了扯揉皱的小袄。
  合宜郡主和余青青不情不愿，哼哼唧唧地坐好。
  午后，马车已套好，在离开之前，合宜郡主赏了土妞一对金臂钏，“这些天你伺候的很好，这是赏你的。”
  “谢谢郡主。”土妞磕头道。
  晏萩也赏了，赏了一对小金锭，“拿着压箱底吧。”
  “谢谢小姐。”土妞也给她磕了个头。
  余青青则赏了土妞一对赤金八宝璎珞圈，“成亲的时候可以戴哟。”
  土妞脸红通通地道：“谢谢小姐。”
  卢琇群没有准备，见三人都赏了，她不赏似乎不大好，可是下人伺候好主子，不是应该的吗？她绷着脸，最终没有赏任何东西给土妞。
  大家出门上了马车，在侍卫的保护下，浩浩荡荡地回城。
  合宜郡主先送晏萩回家，“潇潇，年后见。”
  “年后见。”晏萩摆摆手。
  守城门的一个小吏，赶去了东宫，求见在那儿被太子抓着做苦工的傅知行，“傅公子，秦王府的马车在半个时辰之前已进城了，郡主和三位小姐应该都已到家。”
  傅知行合上手中的折子，他原本是想去接人的，可早上一出门，就被太子给抓到东宫来了。如今东宫多了许多折子和差事，弄得太子到处逮人做事。秦王借口家中有客要款待，已经请假三天，把傅知行给累惨了。



第四十七章 回家

  晏萩回到家里，去春晖堂见晏老夫人，她穿着大红的衣裳，十分的醒目，厅里正在陪晏老夫人说话的美貌贵妇，看了过来。她是晏家的大姑奶奶韦晏氏，韦晏氏跟嫁进楚王府的小晏氏不同，她本分老实，没有多余的心思，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了韦宗昌，生下了两子一女，在次子立住之后，才买了两个良家女回来给韦宗昌做妾，添了两个庶女。
  韦晏氏对晏太傅和晏老夫人十分的孝敬，四时八节的礼物，从来就没缺过，两老的寿辰，她都会亲自做衣袜鞋帽。今儿她和韦宗昌来送年礼，这会子韦宗昌在外院陪晏太傅对弈。
  “潇潇回来了，快到祖母身边来。”晏老夫人眉开眼笑地道。
  晏萩先给韦晏氏行礼，“侄女给大姑母请安，大姑母万福。”
  “哎呀，我的乖乖，快别这么多礼。”韦晏氏亲自上前将晏萩扶住，拉着她送到晏老夫人身边。
  晏老夫人将小人儿搂入怀里，笑问道：“庄子好不好玩呀？”
  “好玩，可是我很想祖母呢。”晏萩娇声道。
  “祖母也很想你。”晏老夫人亲亲她的小脸，晏萩出门不在家，晏老夫人连饭都吃不香。
  “潇潇去温泉一趟，这小脸红润润的，身子瞧着要比往日康健些了。”韦晏氏笑道。
  “是呢。”晏老夫人见小孙女白里透红，粉嫩嫩的，深觉温泉养人这话有道理，“早知如此，就该让你大伯母把那温泉庄子收拾出来，一到冬天，就让你去那儿呆着。”
  “我们家也有温泉庄子呀？”晏萩惊讶地问道。
  晏老夫人笑道：“当然有，只是不在城郊，在顺景县，坐车去要一天的时间，远了点。”离城近的温泉庄子，都被皇家和王族给占领了，晏家也亏得是传承数代的世家，才有两座温泉庄子，小一点的世家，想购进带泉眼的庄子，都买不到呢。承恩侯府、怀恩侯府这种后族皇亲，都没有温泉庄子。
  “那明年我可以邀请合宜和青青去我们家的庄子上玩。”晏萩笑盈盈地道。
  晏老夫人笑道：“你想请谁去都行。”
  “谢谢祖母，潇潇最最喜欢祖母了。”晏萩开心地蹭了蹭她的脸。
  另一边合宜郡主在送余青青回家后，亦回到了秦王府，和卢琇群一起去正院见秦王妃；秦王难得没有在东宫，正歪在炕上陪着秦王妃在说话。秦王妃隔着炕桌，靠在引枕上，精致的脸带着淡淡的春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慵懒味。
  听到通报，知女儿和外甥女儿回来了，秦王和秦王妃坐直了身体；合宜郡主进来给两人请安，胖嘟嘟的小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秦王见了，将女儿抱上炕，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这是？出去玩怎么还不高兴了？可是有人不长眼欺负你了？告诉父王，父王替你出气。”
  合宜郡主噘着嘴，“父王，你问母妃。”
  拉着卢琇群手在问话的秦王妃，抬眸扫了合宜郡主一眼，道：“你再淘气下去，就要成野孩子了。”
  “卢表姐，乱说话会长口疮的。”合宜郡主气呼呼地从炕上跳下来，“我回房了。”说着就往外走。
  “这孩子。”秦王追了出去。
  秦王妃没管那对父女，继续和蔼可亲的跟卢琇群说话。
  次日清晨，傅知行刚出门，就被拦住了，拦住他的是东宫内侍，内侍满脸谄笑地唤道：“大公子。”
  傅知行冷着张脸，看着太子从马车上下来，沉声道：“你是一国储君，能不能不要天天来大门口逮人？”就像狗守骨头似的，真的很令人厌烦。
  “要是你肯乖乖去东宫，我也用不着这么劳累。”太子愁眉苦脸地道。
  傅知行微皱眉，“太子殿下……”
  “做什么这么见外？叫表叔，我是你的表叔。”太子打断他的话，“叫声表叔来听听。”
  “太子殿下，立膺（唐礼的字）、希文（唐江的字）、鲁直（闵自白的字），年龄也不小了，需要历练，而且立膺是你的亲儿子，可以随便使唤。”傅知行为了脱身，毫不犹豫地把唐礼、唐江等人推下火坑。
  太子的眼神越发明亮了，他怎么把这些劳力给忘了？
  傅知行顺利摆脱太子这个牛皮膏药，前往晏府。晏萩这时刚喝完热牛乳，和小堂妹晏荭坐在炕上玩九连环。晏同丰倒拿着本《三字经》，在那儿乱读：“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一年有四季，春夏秋冬。东南西北是四方，马牛羊，肉好吃。鱼也好吃，鸡和鸭也好吃。炸鸡、炸鸭、熘鱼肚儿、焖鸭掌儿、三鲜丸子、四喜丸子……”
  晏萩和晏荭齐声道：“十弟，不要弄坏了大伯母准备的除夕宴的菜单。”
  “我没拿大伯母的菜单。”晏同丰扭头看着两个姐姐。
  “不是菜单，那你拿得是什么？”晏荭滚过去，抓过他手上的书，翻到书封面，“《三字经》里哪有炸鸡炸鸭？你不认识字，在这瞎读什么呀？”
  晏同丰舔舔嘴唇，“我们中午吃酱肘子吧！”
  晏荭看向晏萩，目含期待；晏萩自认善解人意，而且她是个好姐姐呀，怎么能不满足弟妹的要求呢？笑笑道：“走，我们去找祖母。”
  三个小家伙从炕上下来，往东居室去，一出门，晏萩就瞧见傅知行从走廊那头过来了，扬声喊道：“傅表哥。”跑到他的身边，仰面看着他，朝他伸出胳膊，“要抱抱。”
  傅知行弯腰将人抱起起来，晏萩搂着他的脖子，“傅表哥今天不忙吗？”
  “那些事自有人去忙。”傅知行淡淡地勾起了唇角，以后有唐礼唐江等人去做，他就可以清闲一些了。
  傅知行抱着晏萩往东居室去，晏老夫人和晏大太太在说明儿过小年的事，见傅知行进来，晏老夫人慈爱地笑道：“无咎来了。”
  “老夫人好，大太太好。”傅知行在长辈面前，就是一个有礼的翩翩少年。
  晏大太太看着傅知行满眼欣赏，这么优秀的少年，要是能拐来当女婿就好了。芹儿的年纪与之相当，得找机会跟韩氏好好聊聊。
  晏同丰扑进晏老夫人怀里，“祖母，中午吃酱肘子。”
  “又馋嘴啦？”晏老夫人摸着他的头笑问。
  “不是我馋嘴，是……十二姐姐和十三姐姐馋嘴。”晏同丰扭着肥屁屁道。
  “什么呀，明明是你想吃。”晏萩和晏荭齐声道，她们可不背这贪吃的锅。
  晏同丰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背转身子，用肥屁股对着两个姐姐。
  晏老夫人笑道：“今天中午就吃酱肘子，无咎也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多谢老夫人留饭，只是无咎还有事在身，改日再来叨扰。”傅知行微微笑道。
  “这样呀，那我就不留你了，有空就过来玩，别见外，就当自己家一样。”晏老夫人笑道。
  傅知行看了眼晏萩，道：“无咎不会和老夫人见外的。”
  吃肘子的愿望达成，晏萩拉着傅知行的手，带着弟妹离开东居室，回暖阁。



第四十八章 下套

  到了暖阁，晏萩殷勤给傅知行奉茶，“傅表哥，这就是送给我礼物吗？”
  傅知行抿了口茶，“对。”
  晏萩捧过锦盒，转手交给甘草，“送回院子里去，放在床边的柜子上，不许人动，等我回房再看。”
  “是，小姐。”甘草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抱着，送回四房正院的西跨院。
  “先前在玩什么？”傅知行问道。
  “在解九连环，好难解，一直解不开。”晏萩噘嘴道，每回玩这些智力玩具，她就觉得自己智商堪忧。
  傅知行淡笑，“拿来我看看。”
  晏萩扑腾着就往炕上爬，只是炕沿太高，她蹬着小短腿儿爬不上去。傅知行微勾了下唇角，伸出了修长的手轻托住小丫头的小屁屁，助了她一臂之力。
  晏萩回头给了英雄救美的少年，一个羞涩的笑容，爬上炕，抓过九连环，“傅表哥，你看看，这里怎么都解不下来。”
  傅知行一看，就知晏萩解错了，道：“这里应该是这么解。”
  “等等，等等。”晏萩钻进他的怀里坐好，“好了，可以解了。”
  傅知行搂着她软软的小身子，耐心地教她怎么解九连环。不多时，九连环就解开了。晏萩拍着巴掌赞道：“傅表哥好厉害。”
  站在一旁看的晏荭，“傅表哥是很厉害，不像大哥，解半天也解不开，笨死了。”她嘴里的大哥是指晏同书。
  “傅表哥当然比大哥厉害，傅表哥是解元，大哥只是普通的进士。”晏萩洋洋得意，仿佛考中解元的人是她一般。
  咳嗽声从门外传来，帘子撩开，晏同书提着个篮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苦着脸道：“两位妹妹，真话很伤人心的。”
  “大哥哥，你怎么可以躲在外面偷听我们说话？”晏荭诘问道。
  “偷听非君子所为。”晏萩认真地道。
  晏同书朝傅知行拱拱手，笑道：“我没想偷听，我刚去街上转了转，买了点果脯、干果回来，知道两位妹妹爱吃，特来送给两个妹妹，可是没想到……”捂着胸口，“哎哟，这心千穿百孔了。”
  晏荭和晏同丰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大哥哥最好，我们最喜欢大哥哥，刚才、刚才……”姐弟俩扭头看向晏萩，他们词汇量有限。
  晏萩眨眨眼睛，道：“幻听。”
  “对对对，幻听，大哥哥你幻听了。”姐弟认真地道。
  晏同书看着古灵精怪的小堂妹，噗哧一笑，促狭地问道：“十二妹妹，何为幻听？”
  “哎哟，头疼。”晏萩解释不了，如是闭上眼睛，瘫倒在傅知行的怀里装死。
  晏同书没有继续追问，笑着从篮子里拿出一包果脯、一包干果，“无咎慢坐，我就先去忙了。”他还要拿果脯和干果去哄媳妇，这几日王氏的精神不济，吃不下饭。
  傅知行在晏府陪了晏萩小半个时辰，方才离开。
  腊月二十四，小年夜，街上的商贩们在叫买五色米食、花果、胶牙饧等祀灶之物。到了晚间，晏太傅率家中男丁供拜灶神，祈求能辟邪除灾，迎祥纳福。
  晏太傅照旧读《送神辞》：“赤乌堕城尘土昏，人家火急催宵餮。庖夫膳吏递走速，涓尘拥彗当厨门。张筵布箦举灯烛，送神上天朝帝阍。黄饴红饧粲铺案，青刍紫椒光堆盆……一年一度送神行，记得人间二十四。吁嗟乎！今年畿甸事更多，愿神开口如悬河。”
  读罢，将纸和纸犬、纸马一起焚烧。送了灶神上天，一家子散了，各自回房休息。
  腊月二十五日上午，金翠楼的内掌柜送来了晏府女眷的头面，晏大太太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道：“我知道贵店生意兴隆，这点小生意是瞧不上眼了。”
  “还请大太太恕罪，只因天气寒冷，有两个师傅病倒了，才拖延到今日。”内掌柜陪笑道。
  “今天都二十五了，这要是那儿不合适，都法改了。”晏大太太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大太太请放心，太太和小姐若有不满意的，定让店里的师傅连夜修改，绝不耽误了太太和小姐们的事。”内掌柜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晏大太太露出了笑脸，内掌柜松了口气。
  晏府公中每到过年都会给每位小姐打造三套头面，让她们在过年时候出门见客用；手头阔绰，又疼爱女儿的南平郡主私下给晏萩打造头面，那就要自掏腰包。
  内掌柜带了二十几匣子时兴的精致首饰，婢女们一盒一盒打开，摆放在长条桌上，看着款式精美、散发着流光的金钗、玉簪、宝石项圈……
  大家凑到一起，兴致勃勃地点评挑选。
  “芳菲呀，你还没出孝，这里的首饰不适合你戴，我让掌柜的拿了别的让你挑。”晏大太太拉着郁芳菲的手道。
  坐在罗汉榻上的晏老夫人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晏大太太这事办得好，办得周到。
  郁芳菲屈膝行礼，“谢谢大伯母。”
  “不用谢。”晏大太太笑道。
  正在挑首饰的晏芗目光微闪，走了过去拿起一枝银质喜鹊登梅簪，笑道：“郁表妹，这一枝簪最适合你戴，寓意好这造型也别致。”小鸟儿攀高枝，自命不凡。
  郁芳菲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晏芗绝不会这么好心为她挑簪子的，可这喜鹊登梅簪有什么问题呢？王氏今儿就戴了一枝赤金喜鹊登梅簪，这表明这种簪子没有什么忌讳。
  “怎么郁表妹不喜欢我为你挑得这枝簪子吗？”晏芗眯着眼问道。
  “没有，我很喜欢，谢谢六表姐。”郁芳菲接过簪子，不管晏芗打的是什么主意，这套头面，她会置之高阁。
  “郁表妹喜欢就好。”晏芗唇边带笑，眸色却是冷冷的。郁芳菲在打听楚王妃的喜好，可有些事情是打听不到的，比如楚王妃不喜欢喜鹊登梅簪，这个是她前世无意之间知道的，现在没有人知道这个。让郁芳菲误以为楚王妃喜欢喜鹊登梅簪，到时她戴到楚王妃面前去，那就有好戏看了。
  一个时辰后，众位小姐选好的自己钟意的头面，开心的拿回院子去了。



第四十九章 年前

  郁芳菲除了要了晏芗给她挑得那套喜鹊登梅造型的头面，还要了一套合浦南珠头面和一套镶羊脂白玉的赤金头面。
  进到屋里，郁芳菲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让婢女将头面放在妆台上，她歪倒在临窗的美人榻上，眼睑低垂，若有所思。郁芳菲的奶娘端着杯热茶，进来了，见状关心地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什么。”郁芳菲摇了摇头。
  奶娘把茶水送到她面前，“小姐从风里走回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软轿上都垂有纱幔，把风挡住了，并不是很冷。”郁芳菲坐起来，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府上的大太太是个和善人，待小姐挺好的。”奶娘在一边的小杌子上坐下。
  郁芳菲看着她，“奶娘，你想说什么？”
  奶娘干笑了一声，道：“长房的八少爷……”
  “奶娘。”郁芳菲声音尖利地打断她的话，“郁家就算败落了，我一个嫡出的小姐，也不会将就一个庶子。”她要嫁给楚王世子，只有嫁给楚王世子，她才能重振郁家门楣。
  “小姐，这府上的三太太和五太太何尝不是嫡女？”奶娘不忍心看奶大的小姐一步步走错，苦口婆心地劝道。
  “奶娘，你以后要再说这种话，我就留你不得了，我只能送你回乡。”郁芳菲厉声道。
  “小姐。”奶娘见她一意孤行，快愁死了。
  “出去。”郁芳菲把杯子重重地放在矮几上，躺下，转身用背对着奶娘。
  奶娘轻叹了口气，小姐魔障不听劝，要怎么办？她一个下人，劝不了，只能落寞地起身退了出去。
  入夜后，晏太傅带着男丁们在灶房外，迎玉皇来人间，晏太傅读《迎神词》：“三十六天高几重，珠宫贝阙金芙蓉。清都上位玉帝子，陛罗将辅排群龙……吁嗟乎！近来比屋兴咨嗟，请帝先过民牧衙。”
  腊月二十八，朝堂封笔，除了留值的官员，其他官员都回家等着过年了；二十九到三十这两天，宫中内侍不时带着封赏到各府，有皇上钦赐的福字和春联，还有皇后赏赐的珠宝和玉如意。
  大年三十，天还没亮，晏家宗祠灯火通明，除了晏府本家，还有依附晏府的旁支也过来祭祀祖先。一番忙碌后，略吃了些牛乳、糕点充饥，到了申时初，晏太傅、晏老夫人、南平郡主、晏四爷依品着装，带着晏同烛进宫，参加宫中除夕晚宴。
  留在府里的人，酉时正都聚集到了暖香院，只是年夜饭要等晏太傅他们从宫里回来才能吃。可晏太傅他们至少要戌时正才能出宫，还有这么长的时间，枯坐无趣，大家各找事情消磨时间。
  晏同书招呼弟弟们，“走，到院子里放鞭炮去。”
  “同书媳妇，过来，陪我们和你婆婆打牌吧。”晏三太太喊道。
  晏芪问几个妹妹，“你们想玩揽胜图，还是玩弹珠？”
  “玩揽胜图（玩弹珠）。”晏苗和晏荭同时答道。
  晏芪安排道：“想玩揽胜图的，就上暖阁的大炕，玩弹珠的，就到矮足短榻上玩。”
  可是除了晏荭想玩弹珠，其他人都愿意玩揽胜图，晏荭也只好随大流，跟着上了大炕。
  晏太傅几人亥时初回到家中，换下朝服和宫装，换上家居的吉服，晏太傅身着深蓝色绣万字团花纹锦袍，晏老夫人穿姜黄色绣百子千孙的大袄，端坐在暖香院的正厅的紫檀雕山水人物宝座上。厅里放着火盆，焚烧着松柏香和百合草，温暖如春。
  晏大爷领着弟弟、子侄们进来，给二老行礼；礼罢，退到左侧站立，晏大太太领着女眷们亦进来行礼。晏老夫人笑道：“这一年辛苦你们了，都坐下吧。”
  左右两边摆着紫檀高背椅，众人依着长幼次序坐下。府中的下人，依着差役上前行礼，晏老夫人笑道：“赏。”
  晏大太太依言散了押岁钱和金银馃子。
  “时间不早了，孩子们怕都饿了，都入席吧。”晏老夫人笑道。
  偏厅内摆了六七张桌子，分男女入坐。婢女们提着鱼贯而入，有鸡有鱼有肉有合欢汤亦有如意糕，酒则是屠苏酒。一家人开始吃年夜饭，王氏这几日胃口都不好，今天看着满桌菜肴，还是没什么胃口，只是这阖家欢乐，她也不好表现出来。
  “盛碗百合乌鸡汤。”王氏小声吩咐伺候她的婢女。
  喝了碗汤，王氏反而更不舒服，胸口闷得慌，想吐，忙捏着帕子捂住了嘴。晏五太太瞧见关心地问道：“大奶奶，可是菜不合口味？”
  “没……”王氏侧头想吐，婢女赶紧捧过痰盒儿。王氏将那碗汤吐了大半出来，感觉才好点，婢女拿茶水给她漱口。
  “大奶奶，你……”晏五太太迟疑片刻，“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有喜？”王氏呆怔住了。
  “谁有喜了？”晏老夫人听见了。
  晏五太太笑道：“我看大奶奶没胃口，喝了点汤还想吐，就跟我怀同丰时一样，所以就揣测大奶奶有可能有喜了。”
  “五婶，你别这么说。”毕竟没有请大夫确诊，王氏怕空欢喜一场。
  “你别那么紧张，不管有没有，等过几天，请大夫进府来诊个平安脉吧。”晏老夫人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王氏轻咬下唇，微微点头，手搭在肚子上。
  “先去弄一杯姜汁牛乳给大奶奶，再熬一些白术鲫鱼粥。”晏老夫人吩咐道。
  婢女领命而去。
  宴罢，全鱼和全鸡留在桌子上，象征所谓吉庆有余的彩头。吃完了年夜饭，还要守岁，因而大家仍聚在一起说话。
  晏太傅笑道：“同书、同安、同华、同烛、同亮、同秀、同文、同明、同……同丰就算了，你们几个一人背一首除夕诗来助兴。”
  “祖父，为何我算了？我会背诗的。十二姐姐和十三姐姐教过我，我都记得。”晏同丰不服气地嚷道。
  “哦，你会背，那你背来听听。”晏太傅捋着胡子笑道。
  晏同丰坐椅子上跳下来，收腹挺胸，摇头晃脑地道：“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
  晏太傅笑道：“好好好，比你爹强多了，你爹背诗，第三句总背不出来。”
  “父亲。”晏五爷哀怨地喊道。
  “怎么了？我说错你了。”晏太傅瞪他一眼道。
  晏五爷耷拉着脑袋，道：“没说错，您老说得都对。”
  厅里众人都掩嘴偷笑。



第五十章 取乐

  晏太傅笑道：“同书，该你背了，可别输给你最小的弟弟。”
  “扫除茅舍涤尘嚣，一炷清香拜九霄。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生盆火烈轰鸣竹，守岁筵开听颂椒。野客预知农事好，三冬瑞雪未全消。”晏同书背了一首七言律诗。
  几兄弟一一站起来背除夕诗，晏芗看了眼晏萩，唇角上翘。前世，晏萩是唯一被晏太傅点名背诗的孙女，今生，她终于泯灭于众人之中了。晏萩被她那一眼看得莫明其妙，大过年的，这人不会是想闹什么幺蛾子吧？
  背完了诗，晏太傅出谜语给大家猜，“岁岁除夕花前会，打一字。”
  “祖父，这是一个‘茁’，茁壮成长的茁。”晏同烛抢答道。
  “猜对了，是怎么猜出来的？”晏太傅问道，想得他的彩头，不是那么容易的。
  “‘岁岁’二字把‘夕’除掉，剩下‘山山’，可组成‘出’，“花”的前半部分为‘艹’。”晏同烛解释道。
  晏太傅满意地颔首，道：“那枝玉杆紫毫笔就给你了。”
  “谢谢祖父。”晏同烛高兴地道。
  晏太傅在孙儿们期待的目光中，笑着出谜语，“芷草飞花落，重峰望北尘，打一字。”
  这第二道谜语有点难度，众人垂首思索，半晌，晏同安扬声道：“祖父，这应该是‘紫’，紫色的紫。芷字中草飞，便只剩下止，花落的意思是花字残缺了，可取匕字，重峰可取象形‘幺’，按照上北下南原则，尘北是小，这四字可组成紫字。”
  “不错，不错。”晏太傅颔首，“那方青竹砚台就是你的了。”
  “谢谢祖父。”晏同安亦得到自己想要的奖励。
  晏太傅做了一晚的散财老人，只是见得彩头的都是孙子，笑道：“老婆子，你也出几道谜语，让大家乐呵乐呵。”
  晏老夫人笑道：“才出了这么点东西，你就心疼了，居然拖我下水。罢罢罢，今儿高兴，我也出一回血，我想想呀。”晏老夫人轻轻拍着窝在她怀里，有点迷瞪的晏萩，“一朵红花头上戴，一件锦衣身上盖，一到天亮把歌唱，一唱千门万户开。打一种动物。”
  晏家兄弟都知道这是祖父祖母有意让姐妹们参与进来，都含笑看着姐妹们。晏苗大声嚷嚷起来，“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
  她这声喊，把晏萩给惊醒了，小身子抖了抖，晏老夫人赶忙拍着她，“潇潇不怕，潇潇不怕，没事，祖母在。”
  晏萩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打盹；被晏五太太搂在怀里的晏荭睡得香甜，没受一点影响。
  晏大太太遥点了下晏苗，“有理不在声高，知道就说。”
  晏苗吐了吐舌头，道：“是公鸡，大公鸡。”
  “苗儿答对了，祖母送你一匣珍珠，你拿着串珠花。”晏老夫人笑道。
  “谢谢祖母。”晏苗高兴地险些跳起来，那天挑选首饰时，她在赤金头面和珍珠头面之间犹豫了许久，最后要了赤金的，今儿得了一匣子珍珠，就可以做珍珠头面了。
  一家人团团坐着，猜谜语、说笑话，乐呵呵地守岁到子时，隐隐听到觉生寺的钟声。过了一小会，鞭炮声响起，晏太傅起身道：“放鞭炮。”
  晏老夫人捂住晏萩的耳朵，院外鞭炮噼呖啪啦地响起了，硝烟弥漫。各色烟花“砰砰砰”的飞上夜空，炸开，五光十色，璀璨夺目。放过鞭炮，婢女们把饺子送了进来，一人一碗。晏萩也被南平郡主喂了两个，吃了饺子，天地桌摆好了。晏太傅领着家人进行接神仪式，点烧松柏枝烧。
  几个小的去踩芝麻秸，踩得噼叭做响，晏同丰边踩边喊：“踩岁啰踩岁啰，踩芝麻秸节节高。”
  接神踩岁后，各自回院子休息。不过也休息不了多久，寅正四刻，晏太傅、晏老夫人、南平郡主和晏四爷又得起来，晏太傅和晏四爷穿朝服，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按品大妆，全副执事进宫朝贺。
  领宴回来，一家子聚在祠堂祭祀列祖列宗，依房次给两位老人磕头拜年。晏同丰边磕头边念叨，“拜年拜年，屁股朝天，不要糕糕，要挂挂钱。”
  晏五太太羞愧地想要捂脸，把头偏开，她没眼看。晏老夫人却觉得小孙孙有趣，拿过一个大红包，递给晏同丰，“祖母给你挂挂钱，给封最大的，好不好呀？”
  “谢谢祖母。”晏同丰乐呵呵地磕了个大响头。
  正月初二，晏府二门处人马纷纷，晏家四房人一起前往平国公府。除了长房分坐两驾马车，三房、四房和五房都是一房一驾马车。天寒地冻，晏四爷带着三个儿子也一起坐在马车上。南平郡主把暖手炉塞给晏萩，“潇潇，不舒服要告诉娘哟。”
  “娘，我很好。”晏萩甜甜地笑道。
  “太太，潇潇长大了，身体会一年好过一年的，你不要总是那么紧张。”晏四爷笑劝道。
  “我那有紧张，我这是关心女儿。”南平郡主摸了摸晏萩的脸。
  “知道，知道。”晏四爷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无烟炭。
  大街上车来人往，见面都道一句：“拜年了，恭喜恭喜，吉祥如意。”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平国公府的门口，晏同烛三兄弟依次下车，晏四爷跟着下车，然后转身扶南平郡主下车，再把晏萩抱下来。
  晏萩搂住晏四爷的脖子，“爹爹，我可以自己走的。”
  “可是爹爹很想抱潇潇。”晏四爷笑道。
  “那好吧，就让爹爹抱着啰。”晏萩娇声道。
  晏四爷笑，“潇潇真好，真乖。”
  晏萩被晏四爷抱着进了厅，才落地。平国公和夫人还健在，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子孙满堂，在平国公夫人身边坐着四五个小姑娘，那是闵家二房三房的姑娘，晏萩的表姐妹们，众人一番客套后落了座。
  世子夫人拉着晏萩的手，“潇潇今儿能来，姨母可真是高兴，这栗子糕还算可口，潇潇吃一块吧。”
  “谢谢姨母。”晏萩接过栗子糕，啃了一口，软软糯糯的，上头还撒着瓜子仁和松子仁，味道还真不错，“好吃。”
  “你喜欢吃就好。”世子夫人摸着她垂在肩上的小辫，慈爱地笑道。
  “潇潇，这个珍珠蜜枣糕也很好吃。”闵自常向晏萩推荐道。
  “叫表姐，我是你表姐。”晏萩伸手捏他的脸，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生日礼物，给你。”
  闵自常接过玉佩，塞进怀里，潇潇送了玉佩给他，可以去跟唐祉炫耀了。



第五十一章 字谜

  闲话了几句，平国公夫人笑道：“你们这些孩子就不要拘在这里，出去玩吧。”
  孩子们本就坐不住，得了这话，面露喜色。南平郡主觉外面寒冷，不太愿意让女儿出去；闵家大小姐二房的嫡长女闵灵芝笑道：“婶母，请放心，我会带潇潇表妹去暖阁坐着玩，不会到院子里去的。”
  南平郡主笑了，道：“那我就把你妹妹交给你照顾了。”
  闵灵芝牵起晏萩的手，道：“婶母尽管把潇潇表妹交给我。”
  晏萩跟着闵灵芝去了暖阁，晏芗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微闪，闵灵芝和她一样是庶出的嫡出，前世嫁给谯郡伯府的二公子做了填房，是京中有名的贤良人。
  暖阁里干爽温暖，没有熏那浓郁的香片，晏萩进去觉得呼吸都畅快些，露出甜甜的微笑。闵灵芝把晏萩抱上了临窗大炕，脱了她的羊皮靴，“潇潇表妹，你乖乖坐在炕上，不要乱动。”
  “哦。”晏萩应道。
  闵灵芝让婢女送来茶水点心，安顿好大家，她捧着一小箩珠子爬上炕，“潇潇表妹，我教你穿珠子手链好不好？”
  “好。”晏萩是个随和的客人。
  闵灵芝拿起一团丝线，从里面挑出一根来递给晏萩，“来，潇潇表妹，先穿一颗红珠子，然后穿小银珠，再穿一颗红珠子。”
  晏萩一一照做，可红珠子的孔比较大好穿，小银珠的孔小，比较难穿，晏萩穿了几次，都没穿过去，反到弄得手上起了汗水。闵灵芝拿过帕子，帮晏萩擦手。
  “灵芝表姐，你在帕子绣了什么字呀？”晏萩想展开帕子看。
  闵灵芝一把抓住帕子，“我绣得是自己的名字。”
  晏萩眸中闪过一抹疑惑，绣得是自己的名字，用得了这么紧张吗？不过晏萩没有探寻别人秘密的兴趣，没有追问，继续穿珠子。闵灵芝见晏萩没吵着要看帕子上的字，轻吁了口气。
  等晏萩穿好手串，闵灵芝笑赞道：“真好看，我帮你戴上吧。”
  晏萩乖乖地伸手，闵灵芝探身过来帮她戴时，揉成团的帕子散开了，晏萩抬眸看去，上面绣着一句：“占字分明迎客心。”心字的下方绣着一小朵灵芝。
  单独的一句，晏萩也看不懂是啥意思，也没怎么在意。数年后，晏萩才知道那是一道谜语，谜底是一个字，一个“咎”字。
  次日，正月初三，昨天去了平国公府，那是老娘家人，今天晏家长房回周家，三房回蒋家，四房去荣王府；汪氏的娘家在洛京，路途遥远，除了年前让人送了年礼回去，过年是没法回娘家拜年；王氏的父亲在外为官，因而王氏也不需要回娘家拜年。
  马车往东行了约半个时辰，就到了荣王府，英国公和夫人携子已早到一步，下了马车，见晏府的马车来了，一家三口停步等待。见晏四爷扶南平郡主下了车，又把晏萩从车上抱了出来。
  英国公夫人快步走过去，“潇潇，哎哟，我的乖乖，这大冷的天，你娘怎么把你也带出来了？”英国公夫人伸手将晏萩抢了过去，紧紧搂在怀里，“这里风大，有什么话到里面说，赶紧进去。”
  英国公和晏四爷的客套话，来不及说出口，就又吞了回去。晏萩蹭着英国公夫人的脸，娇声唤道：“姨母，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英国公夫人笑应道。
  “潇潇，还有我呢？”英国公凑过去道。
  晏萩立刻喊道：“姨父，新年好，德表哥，新年好，吉祥如意。”
  “潇潇真乖。”英国公笑着摸摸她的花苞髻。
  晏萩的到来，让荣王等人都有点意外之喜，晏萩的身体不好，前几年，病病秧秧的，南平郡主根本不敢把她带出来，生怕她受了风，病得更重。
  看着脸蛋红润、玉雪可爱的小外孙女儿，荣王妃笑着合不拢嘴，搂着她的小身子，道：“好了，佛祖保佑，我们潇潇身子康健了。”小外孙女儿算是立住了，不用再担心她会早夭。
  “把这串佛珠给潇潇戴上。”荣王拿出一串年前圣上赏赐给他的十八子暖玉手串。
  荣王妃接过佛珠串，把它系在晏萩衣襟上，“这是老物件，养人，给潇潇戴。”
  晏萩摸着圆滚滚的玉珠，“谢谢外祖父。”
  “乖乖，不用谢。”荣王笑得慈眉祥目。
  东宁郡王的三个庶女看着众星捧月的晏萩，眼中满是羡慕，她们虽是郡王之女，可惜是庶出，没有品级封号，就跟普通人家的小姐一般，还好嫡母宽厚，要不然这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地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了吵闹声，世子妃脸色微变，如今荣王府是她在管事，在这种日子，有人吵闹，这是在打她的脸。
  “母妃，我出去看看。”世子妃对荣王妃道。
  “不懂规矩的，就打了板子撵出去。”荣王妃对这个儿媳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顾虑太多，下不了狠手管制世子的那些妾，弄得乌烟瘴气的。
  荣王妃没有预料错，在外面吵闹的人正是世子身边最得宠的一个侍妾的丫鬟，“夫人身子不舒服，想请世子过去。”
  “大冷的天，让她好好在房里歇着，别穿那么单薄，在花园里迎风落泪，身子自然就舒服了。现在两位姑太太在，世子要陪客，没空过去。”世子妃面色平静地道。
  “夫人要请的是世子，世子能否过去，要由世子决定，世子妃还是不要擅自做世子的主。”丫鬟嚣张地道。
  “闭嘴，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跟世子妃说话！”世子妃身边的大婢女厉声喝道。
  那丫鬟冷哼一声，把头仰起，刘夫人有世子当靠山，世子妃算个什么东西。
  世子妃并不动怒，眼睛微眯，还真是仆似主人形，抬手阻止自己的婢女出声，道：“这事是该回禀世子知道。”那丫鬟面露得色，大婢女气愤不已，世子妃又接着道：“万一刘氏病重，世子也能赶过去见她最后一面呀。”恃宠生娇的贱人，想作死，那就去死吧。
  那丫鬟笑不出来了，大婢女笑了，主子终于肯出的整治那些贱人了。



第五十二章 结亲

  世子妃缓缓转身进了暖厅，看着在跟英国公和晏四爷说话的世子，走过去道：“世子，刘夫人生病了，让人来请你过去。”
  世子对英国公和晏四爷歉意地笑了笑，“我去去就来。”
  英国公和晏四爷都笑道：“世子请自便。”
  世子见荣王和荣王妃的关注力在几个孙子孙女身上，打算不惊动他们，悄声离开，可他刚走了两步，荣王妃就瞧见了，“伯坚，你要去哪？”
  “我……”世子一时没想好怎么撒谎。
  荣王妃皱眉，转眸看着世子妃，“你说，怎么回事？”
  世子妃轻咬了下唇角，垂首道：“母妃，是刘夫人病了。”
  荣王妃脸色微沉，道：“唐庚，你什么时候学医了？还会看病了，要不要以后去太医院任职呀？”
  “母妃，我……”世子想要分辩一二。
  荣王妃冷哼一声，道：“你给我闭嘴，那个刘氏三天两头的生病，看来这王府，不适合她住，送她去庵堂礼佛吧。”
  “母妃，我以后会好好管束她的。”世子舍不得温情小意的刘氏。
  荣王将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怎么你很闲？没有政事要做，打算混在内帏之中当纨绔子。”
  世子低下了头，不敢吱声。老子训儿子，其他人都不好相劝，气氛有点僵。“大舅舅坏！”晏萩将裹着麦芽糖的小木棒从嘴里拿出来，站在榻上，“大舅舅有了大舅母，怎么还能理会别的女人？好男儿，要一心一意对妻子好，就象父亲对母亲，姨父对姨母，这样家里才开心，没有烦心事。”说完，还重重地点了下头。
  晏萩这话说出了世子妃的心声，令她眼泪都快出来了，看着榻上那个小小的人儿，觉得女孩子就是比男孩子贴心。世子在女色方面太不节制了，令世子妃很受伤，她没指望世子如英国公和晏四爷那样独守她一人，但能不能不要纳那么多的女人？唯一感到庆幸的是没有庶出子女。
  和晏萩头碰头在搅麦芽糖吃的唐海，立刻声援她，“潇潇姐姐说得对，潇潇姐姐，我以后就对你一个人好。”
  晏萩扭头看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海的双胞胎哥哥唐湖，绷着小脸，伸手抓住晏萩的裙摆，晏萩低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又怎么了？
  晏萩和唐海这一打岔，气氛得到了缓和，荣王看着满屋子的人，也就不好继续训儿子，道：“内宅的事，有你母亲和世子妃，不用你多管，这事就依照你母妃的意思去办。”荣王宣判了刘氏的结局。
  “父王，大过年的处置人，影响气运，不如等出宵了再说。”世子想要拖延时间保住刘氏。
  英国公夫人冷笑一声，道：“笑话，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侍妾，凭她也能影响气运。”
  “就是，处置了她，家里清静了，这气运才好呢。”南平郡主附和道。
  姐姐妹妹齐出声，还都站在世子妃那边，世子无言以对，给了英国公和晏四爷一个同情的眼神，娶了个妒妇，真是可怜啊！英国公和晏四爷无视他的眼神，得一知心人已足已。
  世子妃并没有急着去处置刘氏，而是坐到南平郡主身边，看着又头碰头搅麦芽糖的两个小娃，笑道：“小海对潇潇很好呢。”
  南平郡主斜了她一眼，道：“小海比潇潇小三岁。”
  晏萩比唐海大三岁，看着却跟唐海一般大小，可见她的身子是真的不大好。这样病弱又养得娇气的孩子，若是嫁到别人家去，恐怕是要被人嫌弃的。世子妃舍不得这么好的孩子，日后困在宅子被人磨搓，郁郁寡欢，若能做她的儿媳妇，她必然当成亲女一般疼爱，把茶杯递给南平郡主，“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英国公夫人插嘴道：“潇潇若能嫁回来，我们也放心些。”若不是张维德和晏萩年纪相差太大，她也想把小外甥女儿娶回来，在膝下承欢。
  南平郡主接过茶杯，抿了口茶水，道：“孩子们还小，过几年再说吧。”女儿年纪还小，她真不着急让女儿嫁人呀。
  “我可是当你答应了。”世子妃满意地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这亲舅母当婆婆，你尽管放心。我会把潇潇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谁都越不过她去。”
  “大嫂，那有这样的，我家小砚和潇潇年龄相当，比小海合适。”东宁郡王妃插嘴道。唐砚仅比晏萩小半岁，是东宁郡王妃的次子，长得虎头虎脑的。
  “去去去，你瞧瞧小砚在做啥？他都不跟潇潇玩。”世子妃挑眉道。
  东宁郡主妃瞪了眼唐砚，这个不争气的臭小子。唐砚和晏同明在说话，根本没注意到他娘的眼神。
  等东宁郡主一家、英国公一家和晏四爷一家用过午膳，送他们离开后，世子妃向荣王妃道歉，“母妃，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么做有些不妥，只是世子对那个刘氏护得紧，我也是没办法了。”荣王妃精明，这事又经不起推敲，世子妃干脆全盘托出。
  荣王妃看着她，良久，道：“我在还能帮着你，要是我和王爷不在了，谁还能帮你？这是你房子里的事，你得立起来，如今府中又不缺子嗣，再说王爷和我也不稀罕庶出的。如今世子年纪也不小了，你不能再任着他这么糟蹋身子啦。”
  世子妃垂首，道：“母妃，我会好好规劝世子的。”
  “你呀……”荣王妃叹了口气，“行了，我这里没事，你去把那个刘氏处置了。”
  世子妃行礼退了出去，刘氏正在为丫鬟没能把世子请来，大发雷霆，根本不知道灭顶之灾既将降临。房门被人用力地踹开了，世子妃在众奴仆的簇拥下，走了进去，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刘氏受惊，从榻上站了起来，有一瞬间的惊慌，待看清进来的是世子妃，歪着嘴吊着眼，问道：“世子妃！你、你想干什么？”
  世子妃看着满地的水渍和茶杯碎片，目光冷冰，道：“将她拖到院子去，打二十大板，把那些夫人们请来观刑。”世子妃要杀一儆百。
  “你敢动我，世子饶不了你。”刘氏有恃无恐地道。
  世子妃冷笑，“动手。”若不是不想为了这些贱人，闹得夫妻失和，她何须忍耐这么久？
  两个婆子冲上去，扭住刘氏的胳膊；刘氏见世子妃动真格的，有点慌，“我要见世子，我要见世子。”
  世子妃走过去，挑起她的下巴，“下令处置你的是王爷和王妃，你觉得世子保得住你吗？”
  刘氏神情一呆，身子发软，这时她突然明白世子妃先前是故意在纵容她。只是这时明白已然晚矣，她象条死狗似的被拖了出去，伺候她的婢女面露惊恐之色，是谁说世子妃心慈手软了？



第五十三章 拜年

  世子妃冷冷地扫了那几个婢女一眼，原本诛首恶就够了，可是这几个婢女依仗着刘氏，在府嚣张得没了规矩，不处置了不足以震慑人，“把这几个关到柴房里去，等出了宵，叫牙婆来，发卖了。”
  “世子妃饶命，世子妃饶命。”婢女们跪下磕头。
  世子妃没有理会她们，抬腿走了出去。婢女搬了张铺着锦垫的椅子，放在廊下。世子妃在椅子上端正坐下，看着被按在长凳上的刘氏，唇角微微上翘。不多时，世子的那些女人就被请了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况，表情各异，有害怕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打前三板时，刘氏还挣扎着喊：“世子，救我！”第四板打下去，她头一歪，昏厥了过去。
  二十板打完，刘氏下身已然血肉模糊，婆子过去探了下她的鼻息，禀报道：“还有气。”
  “拿席子裹起来，送去城外的静心庵去吧。”世子妃吩咐道。
  婆子领命行事。
  观刑的侍妾们窃窃私语，刘氏这个样子送到庵里，绝对死路一条。世子妃这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之怒。
  “你们可看清楚了？”世子妃问道。
  “看清楚了。”侍妾们低头答道。
  世子妃淡淡一笑，道：“刘氏不守规矩，这就是她的下场，我希望你们引以为鉴，不要落得和她一样，知道了吗？”
  侍妾们乖乖地应道：“知道了。”
  “没事了，都散了吧。”世子妃抬了抬手。
  “贱妾告退。”众侍妾规矩地屈膝行礼道。
  世子妃扶了扶髻上的凤首金步摇，起身回院子歇着去了。刘氏期盼的世子这时候在书房里，被荣王训呢。
  次日正月初四，晏蓉还在坐月子，没法回娘家拜年，靖边侯世子独自过来的，在春晖院门口被三小只给拦住了，“此路不通！”也不知道晏五爷读了什么故事给晏同丰听，晏同丰叉着小胖腰，站在门口那架式颇有点拦路抢劫的范。
  邹世子垂目看着小姨子和小舅子，笑呵呵地掏出三个大大的红包塞给她们，“拿去卖糖吃。”
  “谢谢大姐夫。”晏萩把红包揣怀里。
  晏荭和晏同丰也跟着道了谢，晏萩领着小堂妹和小堂弟撤了。
  邹世子进屋去给晏老夫人拜年，过了一会韦宗昌亦带着儿女陪着妻子，来晏府给岳父岳母拜年；三个小家伙，得到了大姑父给的三个大红包，乐得晏同丰口水都流了出来。
  楚王妃亦是晏家女，依礼也该去晏府，可是她不肯去，“我说了我再不登门的。”她去晏府是要摆威风的，可是晏家人都不愿奉承她，让她去晏府也没什么意思，每年都去的不情不愿，今年有了侍读的那件事，她就更不愿意上门了。
  唐祄看着拎不清的母亲，头痛不已，耐着性子劝道：“母妃，皇祖父以仁孝治天下，您是晏家女，那儿是您的娘家，过年，您不去拜年，会让人诟病的，御史也会借此来弹劾父王的。”
  “衸儿说得不错，这晏府，你必须去。”楚王开口道。
  “王爷，不如您陪我一起去吧。”楚王妃期待地看着楚王。
  “你不要胡闹。”楚王拂袖而去。
  楚王妃冲着他的背影，不满地道：“我哪里胡闹了？太子还陪太子妃回沈府呢。”
  唐祄也觉得楚王应该陪着一起去晏府，毕竟这是拉拢人的好时机，可是楚王不愿纡尊降贵，他劝了几次，楚王不肯听，他也不好多劝了。
  “母妃，时间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去换身衣裳吧。”唐衸言罢，出门让下人去套马车。
  楚王发了话，楚王妃再不愿意也得去，在楚王世子的陪同下，带着两个亲生女儿高城县主和香城县主前往晏府，她没想过带仪嘉郡主，当然仪嘉郡主也不会跟她同行。晏老夫人并不希望楚王妃来拜年，可是楚王妃来了，她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见过老夫人，给您老拜年了。”楚王妃敷衍地欠了欠身，并没有下跪磕头。两位县主有样学样，亦是欠身行礼。唐衸见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路上他再三叮嘱的话，全被她们当成了耳旁风。
  “不敢当，老身可受不起王妃和县主的礼，王妃和县主请坐。上茶。”晏老夫人的冷淡态度更是让唐衸心惊，早知会是这种情况，还不如不让母妃和两个妹妹过来。
  楚王妃倨傲地坐在椅子上饮茶，丝毫没有想过与嫂子和韦晏氏等人攀谈；晏大太太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这一年年的，她也受够了，不想来，就别来呀，又没请她来，每年过来摆架子给谁看呢？
  “香城，你前些日子不是得了一个有趣的小玩意，说是要和潇潇一起玩的。”唐衸见香城县主坐在那儿无所事事的样，不得不出声提醒她。
  香城县主不情愿地嘟了嘟嘴，问道：“老夫人，潇潇怎么没在这里呢？”
  “潇潇和丽娘她们在暖阁里。”晏老夫人并没有说送香城县主过去和她们一起玩，晏老夫人不怎么愿意让高城和香城接触孙女们。
  香城县主在唐衸注视下，道：“那我过去找她们玩。”
  “她们毛手毛脚的会冲撞到县主，县主还是留在这里饮茶吧。”晏老夫人委婉地拒绝了她。
  香城县主看了眼唐衸，道：“我不会与她们计较的。”
  晏老夫人迟疑片刻，道：“木缘，你送县主过去吧。”
  “是，老夫人。”木缘屈了屈膝，走到香城县主面前，“县主请。”
  暖阁内，晏芪和晏芝在下棋，郁芳菲在一旁观看；晏芹、晏莺和韦家的两个庶女韦妙娘和韦姗娘在玩牌，晏芗在解九连环，韦丽娘坐在炕上，说笑话给晏萩几个小的听。
  香城县主进来时，暖阁里有瞬间的安静，大家都看了过去；晏芪赶忙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行礼道：“见过县主，县主万福。”
  其他人也赶紧照做，香城县主抬抬手，傲慢地道：“免礼。”
  “县主请坐。”晏芪笑道。
  香城县主在软榻上坐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众人和香城县主并不熟悉，她这么说了，大家就继续玩自己的，香城县主看着被韦丽娘搂在怀里的晏萩，道：“潇潇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五十四章 破坏

  “县主有话就说，我在这时听得到。”晏萩坐着没动，她讨厌香城县主颐指气使的语气。
  香城县主板起脸，有些不高兴，觉得晏萩不识抬举。
  “十二妹妹，县主想来是有悄悄话要和你说。”郁芳菲跳出来打圆场，“县主，十二妹妹年纪小，没有领会你的意思。”
  香城县主斜睨她，“你是谁？我以前没见过你。”
  郁芳菲笑道：“我是……”
  “她呀，是一个寄居在我家的孤女。”晏芗插嘴道。
  香城县主立马就露出鄙夷的神色，“难怪一股穷酸味。”
  郁芳菲难堪不已，脸上忽红忽白，手里捧的茶杯，递过去给香城县主也不是，放在桌子上也不是。
  “县主，你这话说得太过份了。”韦丽娘仗义执言，“郁表妹亦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姐，父母因故逝去，不得不远离家乡投奔亲戚，已经够可怜了，你怎么能出口伤人？”
  “我……我哪说错了？她本来就是一副穷酸样，头上连根金饰都没有。”香城县主嫌弃地道。
  “郁表姐不戴金饰是因为身上有重孝。”晏芮帮着解释道。
  韦丽娘轻哼一声，道：“听明白了吧，郁表妹不戴金饰，是尽孝道，可不是穷酸。”
  “不关你事，要你多什么嘴。”香城县主恼火地道。
  “我这叫路见不平，拨刀相助。”韦丽娘抬起下巴道。
  香城县主被堵得没话说，气得起身抬腿就往外走，唐衸让她交好晏萩的事，她已完全忘记了。
  “县主，请等等。”郁芳菲着急地喊道，她想要通过香城县主接近唐衸，不愿香城县主就这样离开。
  “郁表妹，即便县主说错了话，你也没必要紧抓不放吧，难道你还要让县主向你道歉，你才满意吗？”晏芗幽幽地问道。
  香城县主停下脚步，冲着郁芳菲啐了口，“你休想。”
  “我没有，我不是。”郁芳菲眼睁睁看着香城县主走了。
  晏芗勾了勾唇角，想结交香城县主没门，拿起九连环，低头继续解了起来。郁芳菲回首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韦晏氏等人在晏府吃过午饭，看了几折戏，就各回各家了。
  去晏府拜年，没有达到预期目的，唐祄觉得心累，回到王府，得知楚王陪着怀有身孕的侧妃方氏。方氏的父亲是祥忠侯手下的大将方国柱，而方氏这胎据说是个男孩，唐衸心念电转。王爵是由嫡长子继承，但皇位就不一定了。
  “不用通报了。”唐衸没有去见楚王，转身去了书房。
  坐在书房内，唐衸看着桌上盆景，心情有点沉重，他现在劳神费力地帮着父王夺取帝位，会不会是在帮人做嫁衣？父王春秋鼎盛，又纳了那么多妾室偏房，肯定还能生出别的儿子来。母妃并不得父王欢心，外祖父又不愿支持父王，没有从龙之功，等父王登基，母妃是否会被封为皇后，都不一定。
  唐衸伸手将树枝折断，低声自语道：“父王或许你做王爷对我更有利。”楚王根本不会想到他对侧妃的宠爱，会让儿子有了别样的心思。
  初五各府开始宴请年酒，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初九这天，王氏起床洗漱时，突然昏厥了过去，慌得晏同书顾不得还在过年，就打发人去请了大夫进府为王氏诊脉。
  大夫诊完左手诊右手，诊得晏同书脸色都变成铁青色了，他才笑道：“恭喜恭喜，大奶奶这是喜脉。”
  晏同书顿时露出喜悦之色，追问道：“脉象可好？可要开药，要注意些什么？”
  这事大夫见多了，笑道：“脉象还好，大奶奶思虑过重才会昏厥，只要放松心情就没什么大碍，这药不用开了，还有就是……”
  晏同书紧张地看着他，大夫笑笑，道：“要禁绝房中之事。”
  晏同书脸顿时通红，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红封，道：“神医辛苦了。”
  “应当的应当的。”大夫笑纳了红封，做为大夫，最喜欢的也就是诊喜脉，主家开心，做大夫的也高兴。
  晏同书让婢女留在房里守着王氏，他则送大夫出门，又去春晖堂向晏老夫人报喜。要有第四代了，晏老夫人大喜，开了库房，挑了一株百年的人参和一尊白玉观音，让木缘送去给王氏，还嘱咐晏同书，“她怀孕后，这脾气和以前会有些不同，你要让着她哄着她，不许惹她生气。不要有那些花花肠子，招惹一些不干不净的女子回来给她添堵，知不知道？”
  “祖母，过了年，就要春闱了，我那有那闲心，我会好好守着她，专心读书的。”晏同书笑道。
  “你能这样才好，夫妻和睦万事兴。”晏老夫人笑道。
  王氏有喜了，晏大太太也非常高兴，亲自去看望儿媳，“你就安心养胎，手头上的事，就交给二丫头和三丫头，她们快要出门子了，也该学着管事了。”
  王氏立刻答应了，管家权再重要也没孩子重要。
  “想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就让厨房里做，我已经安排一个厨娘专门伺候你，要是觉得大厨房不方便，就在院子里开个小厨房吧。”晏大太太安排的还是很周全的。
  “母亲，不用开小厨房。”王氏不想落个恃宠生娇的坏名声，毕竟二太太、三太太、南平郡主和五太太怀孕时，都没有开小厨房。
  婆媳俩正说着育儿经，小姐们来了，“大伯母，大嫂嫂。”
  王氏笑着让了座，又唤婢女送上茶水，说了几句场面话，王氏坐下，笑道：“十二妹妹，等大嫂嫂的肚子大了，也给你摸好不好？”晏萩摸了晏蓉的肚子，说是小外甥，晏蓉果然一举得男，王氏也想讨这个好彩头。
  晏萩还没来得及答应，晏芗抢先道：“大嫂嫂用不着让十二妹妹摸肚子，大嫂嫂怀得一准是小侄儿。”前世晏蓉和王氏的第一胎、第二胎生的都是男孩，先前晏芗不记得拿这事卖个好给晏蓉，这一次当然不能让晏萩再得好处。
  晏萩看了晏芗一眼，她说得这么笃定，看来王氏前世定然生的是个男孩。
  “生男生女，都好，我都喜欢。”晏大太太当然想抱孙子，可孩子还没生出来，谁知道是男是女呢？再者也怕王氏有压力，影响到心情进而影响到胎儿，赶忙表明态度。王氏能生，有了孙女，也就会有孙子；要是王氏如晏三太太那样，一连生三女，那也只能说是命也，运也，没法强求。



第五十五章 病气

  王氏没把晏芗的话听进去，她还盯着晏萩，认定晏萩才是小福星，说得准；晏萩在王氏期盼的目光中，笑道：“我现在就想摸摸小侄儿。”
  得了这句话，王氏心满意足地笑道：“十二妹妹想摸就摸吧。”
  晏萩走过去，摸了摸王氏还没显怀的肚子；见两人这般亲近，晏芗暗自气恼，唇角抿得紧紧的，让病秧子摸肚子，她也不怕过了病气。
  病气！
  晏芗目光一闪，道：“十二妹妹，你还是离大嫂嫂远点吧，你早上才打了喷嚏呢。”
  话中之意，让晏萩恼火不已，毫不客气地反驳她，“六姐姐年纪不大，记心怎么这么差？我早上哪有打喷嚏？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动不动就生病了。”
  晏大太太目光锐利地盯了晏芗一眼，三房的教养，看来很成问题，淡淡一笑，道：“潇潇是早产体弱，不会叫人生病的。更何况至亲之间，哪用在意这些。”
  “对对对，十二妹妹以后都健健康康，再也不生病了。”王氏伸手将捂住嘴往后缩的晏萩搂入怀中，小小的人儿神情可怜，真是让人心疼。
  晏芗垂首不语，晏大太太和王氏对晏萩的维护，让她嫉恨不已，晏萩究竟哪里好了？让这些人前世今生都这般的疼爱她。晏芝看了看晏芗，眉尖微蹙。
  大家喝了一杯茶，说了一会子话，就离开了。
  出了王氏的院子，走到岔道上，大家各行各路。晏芝跟着晏芗进了她的院子，质问她：“你为什么要在大嫂面前说那种话？”
  “什么那种话这种话？”晏芗装糊涂。
  “从十二妹妹出生起，你就不喜欢她，我知道你羡慕她得祖母宠爱，可是你别忘了父亲是庶子，说到底与祖母并无多大关系，十二妹妹是祖母的嫡亲孙女，祖母宠爱她理所当然；更何况，祖母待你也不差，六妹妹，你该知足。”晏芝苦口婆心地劝道。
  晏芗抿唇不语，一样的晏家女，她哪点不如晏萩？
  “一家子姐妹，骨肉至亲，在闺中也就十来年，等出了阁，就是想好好相处也是不能够了。十二妹妹比你小了五六岁，身子又弱，你原该多疼惜她一些，怎么还欺负她呢？”晏芝没办法理解晏芗的做法。
  “有那么多人疼惜她，不差我一个。”晏芗撇嘴道。
  听这话，晏芝觉得晏芗是在嫉妒晏萩，皱眉道：“六妹妹，若你当真不喜欢十二妹妹，那就离她远些，不要理会她就是了。”
  “行了，我知道了。”晏芗不想再听晏芝啰嗦，应付地答道。
  晏芝还想说什么，婢女过来请她，“三太太有事要和三小姐说。”晏芝只得先去见母亲。
  另一边晏大太太去了春晖堂，她没有把晏芗说过病气的话告诉晏老夫人，只说道：“母亲，听说宫里有姑姑要放出来，您看是不是请几位回来教导几个丫头？”
  晏老夫人只当她是为即将出嫁的晏芪和晏芝考虑，大儿媳做事公道，又考虑周全，能有这样的长媳，是她的福气。晏老夫人笑道：“你打听一下，看以前在景祺宫里伺候容太妃的曾思悠，可会放出来？若她亦在放出的名单上，就把人请回来吧。”
  “儿媳一会就让人去打听。”晏大太太应允道。
  府里要请姑姑的事，很快就传开了，晏芝隐隐觉得是上午晏芗说的那些话引起的，不过请教引姑姑终归是件好事，是盼六妹妹日后懂事些，不要和十二妹妹别苗头。
  次日宋成林带着厚礼前来晏府拜年，看着斯文有礼的宋成林，晏老夫人眼神复杂，老二的回信收到了，虽说两家联姻交给她和晏太傅作主，但在信上，老二又说了这少年品性纯良，各方面都挺不错，言外之意，还不就是想让这少年给他当女婿。
  “介甫（宋成林的字），不必多礼，坐下吧，好好儿说说话。”晏老夫人慈眉祥目地道；晏老夫人对这门亲事有顾虑，宋家用嫡子匹配庶女，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一般高门连庶子都宁愿找家世差点的嫡女，而不娶门当户对的庶女。虽然老头子是太傅，品级在宋尚书之上，但老二只是四品官。
  “多谢老太太。”宋成林坐下前，恭敬地道。
  “介甫的棋艺如何？”晏太傅问道。
  “略知皮毛。”宋成林谦虚地答道。
  下棋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晏太傅是想通过下棋，看他的人品。正所谓棋品如人品，功夫在棋外。
  晏太傅问道：“《对弈十三篇》可读过？”
  “有拜读过。”宋成林答道。
  “斜正篇中，棋以变诈为务，劫杀为名，岂非诡道耶？你如何看待？”晏太傅继续问道。
  宋成林微微一笑，道：“小生觉得此是谬论也，围棋虽属于小道，但实质与兵法相合。只有棋艺属下品之人，因没有周密的考虑，唯有以权变欺诈，以达到胜输的目的。棋艺高超之人，无不经过深思熟虑，根据具体情况而随机应变，在落子之前，已拿定主意谋划取胜之道，何来欺诈之说？”
  “书上得来终是浅，不如陪老夫对弈一局。”晏太傅捋着胡子笑道。
  “小生恭敬不如从命。”宋成林欣然答应。
  一老一少出了春晖堂，去外院晏太傅的书房对弈去了。等到午后，宋成林在晏家吃过午饭，告辞离去。晏太傅回到春晖堂，对晏老夫人道：“这门亲事可。”
  晏老夫人找人托话给陈夫人，表达了愿意联姻的意思。晏三太太得知亲事成了，不免又在晏三爷面前抱怨，“老太爷和老太太真是太偏心了，三丫头的亲事，管都不管，对四丫头就那么的尽心。”
  晏三爷无语地看着她，三丫头的亲事明明是她自己要作主的，如今是左也不满意，右也不满意。晏芝就当没听到，反正她也只敢在院子里说几句，不会、也不敢去老夫人面前说。



第五十六章 满月

  正月十三是晏蓉儿子满月的日子，靖边侯府为他摆满月酒，除了晏太傅、晏老夫人和要养胎的王氏，晏府其他人全部前往道贺。靖边侯夫人想要大办的，这可是她的嫡长孙呀，侯府的承继也不成问题了。只是靖边侯说，为了不给小子辰折福，还是中规中矩的办。
  不过即便如此，前院和后院也摆了几十张桌子；靖边侯府是六大侯府之首，世袭罔替，另外五个侯府分别是：威远侯府、镇北侯府、保清侯府、祥忠侯府和广长侯府。
  六个侯府连络有亲，关系也一直不错，靖边侯府家有喜事，另外五个侯府来的都是爵位继承人和当家主母。六个国公府、四大伯府以及怀恩公府也有人来，承恩公府因在孝期，只打发人送来了厚礼。
  晏府的人一到靖边侯府，就去看晏蓉和孩子，晏大太太看着摇篮里的小婴儿，“还在睡呢，这小子果然和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呢。”
  晏蓉笑道：“侯爷说像他，世子说像他。”
  “甭管象谁，小外孙肯定是个俊小子。”南平郡主笑道。
  “娘，大嫂怎么没来？”晏蓉问道。
  “你大嫂有喜了。”晏大太太笑道。
  晏蓉高兴地对晏大太太道：“太好了，那我过几天带几件子辰的小衣裳过去看大嫂。”
  “子辰是这孩子的名字？”晏大太太问道。
  “嗯，是的。”晏蓉点头道。
  “邹子辰，这名字不错，是谁取的？”晏大太太笑问道。
  “是侯爷取的。”晏蓉笑道。
  趴在摇篮边的晏荭喊了起来，“他睁开眼睛了，他睁开眼睛了。”
  “他的眼睛好亮，跟黑珍珠似的。”晏萩摸着他白嫩的小脸道。
  “大姐姐，他叫什么名字？”晏荭扬声问道。
  晏蓉笑道：“他叫子辰。”
  “子辰，子辰，我是你十三姨，快叫十三姨，叫了十三姨，我给糖糖给你吃。”晏荭从荷包里掏出一颗奶糖道。
  “子辰还是小婴儿，不能吃糖，也不会喊你十三姨。”晏萩将一串拇指大小的玉花生挂在小子辰的襁褓上，“这是十二姨送给你的，你要记住十二姨，以后长大了要保护十二姨哟。”
  “哪他什么时候能吃糖？喊我十三姨呀？”晏荭问道。
  晏萩想了想，扭头喊晏蓉，“大姐姐。”她是小孩子，这个问题她不懂。
  晏蓉笑道：“等子辰满周岁时，就能吃糖，喊你们姨母了。”
  “那是多久呀？”晏荭茫然不解地问道。
  “等下次过年就可以。”晏蓉笑道。
  晏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晏大太太上前，将小子辰抱起，“好了，我们该出去了。”
  小子辰被包裹在蓝色织绵襁褓里，被奶娘抱着，让客人挨个看，客人们看了孩子，笑赞了几句，还给了礼物，婢女手里端着的盘子都装满了。在后院转了一圈，奶娘又将小子辰抱去了前院。
  靖边侯看到长孙，笑得合不拢嘴，“快把子辰给我。”
  奶娘小心翼翼地把小婴孩递给靖边侯，宾客们都凑过来看，赞不绝口，把个刚满月的小婴孩，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靖边侯听得高兴，小子辰却被席上的酒味熏是哭了起来。
  “侯爷，小少爷怕是饿了。”奶娘上前道。
  靖边侯这才不舍地让她把孙儿抱下去。
  在靖边侯府吃了一天的酒，快酉时，才离开，去春晖堂见过晏老夫人后，就各自回院子歇下了。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每年的正月初十日到十六日，京里都会举办规模宏大的元宵灯会。圣上也会在元宵节的二更天，乘着小车，带领嫔妃和宫人登上宣德门，观赏鳌山，与民同乐。
  清晨，晏萩正窝在炕上，剥橘子吃，安国公府的婆子来了，手里提着傅知行送给她的灯笼。婆子进门，就给晏萩行礼，“老奴给小姐拜年了，小姐万福。”
  “嬷嬷万福，嬷嬷快不要多礼，请起来坐下说话。”晏萩从炕桌上拿了个橘子递给她，“嬷嬷吃个橘子吧。”
  “谢小姐赏。”婆子将灯笼放在桌上，上前双手接过橘子，退了两步，在圆墩上坐下。
  晏萩问道：“嬷嬷过来有什么事吗？”
  “公子让老奴送这盏灯过来给小姐赏。”婆子笑道。
  那是一盏走马灯，不过上面绘的不是马，而是鸟，或许说是飞鸟灯更恰当。晏萩捧着灯笼，用手拨动了一下，灯笼转了起来，鸟儿展翅欲飞，“好有趣的灯笼。”
  见晏萩喜欢，婆子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甘草提醒晏萩，“小姐，你要不要送什么回礼给傅公子？”
  “回礼呀？”晏萩眸光转了转，看到了桌上的橘子，“有了，甘草，去拿剪刀、针、鱼丝线、蜡烛和小木棍来。”
  “小姐要这些做什么？”甘草不解地问道。
  “做回礼送给傅表哥呀。”晏萩笑道。
  甘草去拿晏萩要的东西，晏萩对婆子道：“有劳嬷嬷稍等一会哟。”
  “好的，小姐不用着急。”婆子笑答道。
  过了一会，甘草把东西拿来，晏萩开始做小橘灯，将橘子中间割开，用勺子将果肉挖出，将一半的果皮中间弄成星星形状，在周围插上小银珠；在另一半的橘子皮中放入一小节蜡烛，用线将星星橘子皮和这半个橘子皮连起来，六根线系在木棍上。
  “嬷嬷，这灯一定要送到傅表哥手上哟。”晏萩不放心地叮嘱道。
  “小姐放心。”婆子笑应道。
  傅知行得到了晏萩亲手做的小橘灯，爱不释手。



第五十七章 繁杂

  除了傅知行送了灯笼来，方三郎和蒋峰都下了帖子，约晏芪、晏芝出门看灯，两人明目张胆的约人，晏老夫人想着已定亲，让他们多接触一下，也不是坏事，如是开明的同意了，不过也吩咐姐妹俩，“就在灯会上走走，不可去偏僻寂静的地方。”少年郎血气方刚的，万一做出婚前苟合之事，吃亏的是女子。
  晏芪和晏芝忙应了是。
  晏同安几个大的和友人约好晚上逛灯会闹元宵，晏同亮几个小的也想出门，晏老夫人不许，“灯会上，人山人海的，拍花子也多，每回逢年过节后，都会听到有小孩子不见的消息，你们几个都给我乖乖留在家里，等大些了，再出门。”
  如是晏同亮等人只能留在家中赏灯，还好晏大太太请了杂耍班子来，总算有一点新意，不让人那么闷。只是晏大爷吟的诗仍是这几年都要吟的那首：“正月圆时灯正新，满城灯火白如银。圆圆月下灯千盏，灼灼灯中月一轮。月下看灯灯富贵，灯前赏月月精神。今宵月色灯光内，尽是观灯赏月人。”
  晏萩掩嘴偷笑，大伯总是用这首诗来撑场面。
  元宵节阖家欢乐，杂耍班子的五个小孩拿着一根约长一米的棍子，棍子只有拇指粗，用一头顶着碟底，晃动旋转，看上去似迎风摇曳的花朵。中间的那个女孩把棍子另一头叼在嘴上，双手展开，左边的小孩把手中的棍子递给她，接着右边的小孩也把手中的棍子递给她。女孩同时转动三根棍子，保持碟子不掉下来。
  “好厉害哟。”晏荭两眼发光，无声地拍着巴掌。
  两个壮汉搬来了一张高低软榻，女孩缓缓地躺了下去；另外两个孩子，将棍子递到她手上，这样一来，她嘴上叼着一根棍子，两手各拿两根棍子，在软榻上，作出弯腰、倒立、踢腿等技巧表演。
  等表演结束，晏老夫人笑道：“赏。”
  底下三个媳妇子一听这话，立刻往台上撒铜钱，只听得叮啷啷满台钱响。晏五爷早已命小厮们抬了大簸箩的钱来，暗暗的预备在那里了。
  看杂耍、赏灯、猜灯谜、吃酒，热闹非常，二更时分，放了烟花，重新布了席，吃点了小菜和元宵，漱了口，散了各自回房歇息。
  十七日是晏太傅六十二岁寿辰，因是散生，再者晏太傅也不愿大摆筵席，只请姻亲们过来热闹了一天。子孙们都为他准备了寿礼，晏萩送给晏太傅的是一本《忘忧清乐集》。
  拿着孤本棋谱，晏太傅笑得见牙不见眼，“潇潇呀，你从哪里找来这本棋谱的？”
  “是傅表哥帮我找的。”晏萩眉眼弯弯地笑道。
  晏四爷眯起了眼，这个臭小子看来很有空闲啊，还时间帮自家女儿找棋谱，得跟太子说说，多找些事给这小子做。
  晏太傅的寿辰开启了过生辰的大幕，不仅家里人，还有一些亲戚朋友的生辰集中在正月至三月之间。正月二十二日是荣王妃五十六岁的寿辰、二十四日是平国公夫人五十八岁的寿辰、二十五日是晏芪十六岁生辰、张维德十七岁生辰、二十八日晏蓉二十岁生辰、安国公世子夫人韩氏三十四岁生辰。
  十九日，荣王妃身边的掌事嬷嬷照旧来晏府接晏萩去荣王府小住；晏萩让婢女收拾好行李，带着甘草、杏仁、艾叶、白果，坐着马车去了荣王府。因为不是第一次去荣王府小住，所以进门就直接去见荣王妃，世子妃亦在屋里。
  “给外祖母请安，给大舅母请安，给二舅母请安。”晏萩行礼道。
  荣王妃笑着招手道：“我的乖乖，不要这么多礼，快到外祖母这里来。”
  “潇潇姐姐，潇潇姐姐，快上来和我一起坐。”唐海热情地招呼道。
  坐在罗汉榻上的唐湖则沉默地拍了拍身边的锦垫，示意她过来坐。
  荣王妃和世子妃都看着晏萩，看她会怎么做；晏萩扑进了荣王妃的怀里，“外祖母，潇潇想吃莲花酥。”
  “好好好，我们吃莲花酥。”荣王妃搂着她，顶着她的额头，“小滑头哟。”
  虽然荣王妃不是整寿，但毕竟是亲王妃，她的寿辰来得人很多，荣王府外院内宅足足摆了近百桌，合宜郡主和余青青也随家中长辈过来。合宜郡主拉晏萩到一旁，问她道：“下个月十五日皇祖母的大寿，我准备了献舞，你说好不好？”
  晏萩盯着她，“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真是有够馊的！
  “我自己想的，我吃穿用都是父王给我的，只有跳舞才能代表我的一份心意。”合宜郡主笑道。
  这么说也有道理，晏萩笑问道：“那你打算跳什么舞？你一个人跳吗？”
  “我打算跳掌上独舞，好不好？”合宜郡主笑问道。
  晏萩嘴角抽搐，前朝是有一个美人，身轻如燕，可在掌上舞；但以合宜郡主这身形，要跳掌上舞，那掌得有多大呀？晏萩真诚地建议道：“掌上独舞不好，你还是跳折袖舞吧。”大家的注意力在舞动的袖子上，或许能忽略了掉圆润的合宜郡主。
  “青青也这么说，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合宜郡主笑道。
  晏萩抚额，好吧，不愧是同一位先生教出来的学生，合宜郡主和唐祉一样爱乱用词。
  “我们这叫英雄所见略同。”余青青正好过来听到了。
  “意思差不多嘛。”合宜郡主嘻嘻笑道。
  晏萩和余青青无奈地笑了笑。
  二十四日，三个好友又齐聚在平国公府，给平国公夫人祝寿。二十五日，晏芪十六岁生辰，方三郎的嫡妹方璐璐带着方三郎为晏芪准备的礼物前来道贺。
  见方家如此看重晏芪，晏老夫人是满意和高兴的，虽然晏芪是庶出的，可是晏芪一向懂事，晏老夫人也还是喜欢她的，如是问晏大太太，“二丫头的嫁妆，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已准备妥当了，二丫头的嫁衣也绣得差不多了，见面礼，已在金翠楼订好了如意金扣。”晏大太太答道。
  晏老夫人点点头，道：“等方三郎春闱后，方太太应该会请人来提亲了。”又一个孙女即将出嫁，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了，她也老了。



第五十八章 房间

  晏萩去跟晏芪道了声贺，送上了礼物，就出府去了英国公府，今天也是张维德的生辰。宁国公府的世子姜琪的长兄姜钲亦过来送贺礼。
  二十八日，晏大太太和南平郡主带着晏家的女孩儿们，前往安国公府，为韩氏庆贺生辰。澄阳大长公主不想韩氏在生辰的日子还要辛苦地伺候她这个婆婆，因而留在公主府，没到安国公府来。见过韩氏后，晏萩就牵着晏荭，跟着姐姐们到花园玩。
  今日负责充当主人招呼各位贵女的是傅国公的三弟的孙女们，傅晓儿、傅晴儿和傅晚儿，三人中傅晓儿是嫡出。大家其实在宴会上都遇到过，很自然的就各自融入到各自的圈子里去玩耍。
  晏萩和晏荭被礼国公的小孙女朱美瑶拉着去玩捉迷藏了，晏荭怯怯地问晏萩，“十二姐姐，我们要躲哪儿呀？”
  “跟我来。”晏萩找了一个花丛，“十三妹妹，你蹲在这儿，从外面是看不到的。”
  “哪十二姐姐你呢？”晏荭问道。
  “我另外找地方。”晏萩拍拍晏荭的肩膀，弯腰从那里钻出来。
  负责捉人的小伙伴已经快数完数了，晏萩有点着急，哪知她刚小跑了几步，不知被什么给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晏萩蹙着眉头，双手撑地，要站起来，这时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将她抱了起来。
  晏萩看着面前的英俊少年，笑唤道：“傅表哥。”
  “可摔痛了？”傅知行问道。
  晏萩噘着小嘴，娇声道：“有一点点痛。”
  “带你去上药。”傅知行抱着怀里的小女娃，转身就走。不远处晏芗看到这一幕，目光微闪，傅知行是唐礼的表哥，晏萩和他这么亲近，看来她不用担心唐礼会选晏萩为妻了。
  傅知行把晏萩带回了自己的半学斋，晏萩是第一次进他的院子，进了房门，好奇地打量，却发现贵为安国公府大公子的傅知行房间实在是简单的可以。
  宽敞的大厅里，正中是一张镶玉檀木桌，四张圆墩，左侧是一个八扇雕花屏风前，摆着张罗汉榻，右侧是一个四方立柜，在角落摆着半人高的玉雕香炉，炉里散发着傅知行身上熟悉的冷梅香。
  “傅表哥，这就是你的房间呀？”晏萩有些不是太敢相信。
  “怎么？有些失望。”傅知行淡笑问道。
  “男生和女生的房间布置果然有很大的不同呢。”晏萩笑道。
  傅知行眉尖微皱，“你还去过别的男子的房间？”
  语气很平静，可晏萩还是听出了淡淡的醋味，赶紧道：“我去过四哥哥、六哥哥和九哥哥的房间。”
  傅知行摸着她的头，道：“以后不要去了，男女有别。”
  晏萩眸光流转，狡黠地问道：“那以后，我是不是也不能进傅表哥的房间了？”
  “我不同，我的房间，你可以进。”傅知行认真地道。
  不同？
  有什么不同？
  晏萩知趣地没有追问，爬上罗汉榻，把裙子扯上去。傅知行看她的膝盖，春裙厚实，她的膝盖只是有点红，并没有受伤。不过傅知行仍寻出玉霜膏，给她揉了揉，“以后再着急，也不要跑。”
  “知道了。”晏萩乖巧地应道。
  上好药，傅知行把晏萩送回宴客厅，然后他去了外院。晏芗等傅知行离开，找到晏萩，直接问道：“十二妹妹，你和傅公子去哪了？”
  “我和他去哪儿，与你有关系吗？”晏萩挑眉反问道。
  “没关系，只是想要提醒你，不要坏了晏家女的名声。”晏芗斜着眼道。
  “六姐姐管好自己就够了。”晏萩甩手远离她。
  晏芗哼笑两声，意味不明。
  二月初五是晏同烛十三岁生辰、初六是姜琪十六岁生辰、十一是王氏二十岁生辰、十五日不仅是花朝节，还是皇后娘娘六十大寿。
  初五晏同烛生日这天，晏萩送给他一幅山水画，虽不是名家所绘，但全图比例恰当，层次分明，是一幅可以收藏的画作。喜画擅画的晏同烛对这份礼物很喜欢，摸摸晏萩的头，“谢谢小妹。”
  “不用谢，这是送四哥哥的生日礼物，祝四哥哥万事如意，身体健康。”晏萩甜甜地笑道。
  初六，姜琪的生辰，晏萩应姜琪之邀前往宁国公府。再次来到宁国公府，接待晏萩的仍然是上次那个笑面孔的婆子，她将晏萩领进了内院；一进暖厅，就看到了喜气洋洋的姜琪，她穿着淡紫底绣通身豌豆花缎面交领长袄，梳着垂挂髻，戴着嵌珠的赤金聚花流苏簪，和几个贵女在说笑。
  “姜姐姐。”晏萩促狭一笑，“其实我更想喊你表嫂。”
  “坏妮子。”姜琪羞红了脸，伸手轻拧了下晏萩的腮帮。
  晏萩和那几个贵女打了招呼，大家在各府宴会上常遇，不算陌生，只是晏萩和她们年龄上有差距，并不一起玩，也玩不到一起。姜琪若不是和张维德定亲了，应该不会请晏萩过来。
  “潇潇，这是我妹妹珍珍，你们应该认识吧？”姜琪担心晏萩会感到孤单，特意请来了她的堂妹姜珍来招呼晏萩。
  “认识。”晏萩和姜珍在宴会上见过面，还交谈过。
  “潇潇姐姐。”姜珍比晏萩小一岁，甜甜地喊道。
  “珍珍妹妹。”晏萩笑着回应道。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乖乖到旁边去吃糕点，不影响那几个大姑娘谈论诗词歌赋、胭脂水粉。
  初九春闱开始，学子们依次进了贡院。



第五十九章 宫中

  二月十五日是花朝节亦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皇后娘娘不喜奢糜，往年的千秋节皇后娘娘在椒房殿接受朝贺，赐宴内外命妇就过去了。但今年的千秋节有所不同，一是整寿，圣上下旨给礼部要大庆，四品官以上的要携眷进宫朝贺；二是皇后娘娘下旨言明，要外命妇将家中未出阁的姑娘也带进宫。
  “皇后娘娘这是要为赵王选妃了，要不要带五丫头去？”晏老夫人问道。赵王的生母生下赵王没多久就病故了，如今养在德妃名下，是太子一派的。虽不担心立场，但晏老夫人还是不想让孙女嫁给他。
  “老太婆，你在瞎担心什么？虽说皇家不讲究辈份，但皇后娘娘是不会让一家姑侄嫁给兄弟俩的。”晏太傅笑道，虽说先帝的宫中就有一对姑侄和一对姨甥，但当今的后宫可没有。
  晏老夫人轻拍了一下头，她把楚王妃给忘了。虽然如此，晏老夫人仍然吩咐晏大太太，“让五丫头打扮得普通些。”
  晏大太太同样担忧女儿被挑中，叮嘱完了晏芹，又去拜托常进宫的晏萩，“潇潇呀，进到后宫，你要多照看着你五姐姐，不要让你五姐姐落单。”
  “大伯母，您放心，我会跟着五姐姐的。”晏萩满口答应了。
  晏大太太不情愿让女儿进宫，晏三太太却很想让女儿进宫，只是晏三爷是五品官，没资格；晏太傅和晏老夫人也不打算带三房的孙女进宫，这让晏三太太非常不高兴。
  “二丫头定了亲，可六丫头的年纪也相当，为什么不能带进宫去？”晏三太太气呼呼地道。
  晏芗也想进宫，毕竟可以见到唐礼，若能在皇后娘娘面前表现出众，或许能让她达成心愿，可惜这事由不得她作主。
  晏芹第一次进宫，原本是很期待的，可是被母亲的紧张情绪给影响了，上马车开始就在打哆嗦，双手用力地扯着帕子，弄得指节都泛白。晏萩把小手搭在姐姐的手背上，“五姐姐，有我呢，我会陪着你的，我行礼，你行礼，我喊人，你喊人就是了，不会冲撞到贵人的。”
  “十二妹妹，谢谢你。”晏芹握住妹妹的手，心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晏萩裂嘴笑了笑。
  未时初马车停在了宫门外，姐妹俩下了车，与晏太傅等人汇合，晏四爷递了牌子，侍卫放行，进到宫里，内侍上来请安，晏大太太塞了荷包给他。晏太傅、晏大爷和晏四爷直接去设宴的玉寿台，女眷则要去椒房殿。
  在去椒房殿的路上，遇到了好多位世家夫人，她们都穿着品级朝服，珠环翠绕、打扮得气派高贵；在她们身边都跟着未出阁的女孩，这些小姐，有得跟晏芹一样，打扮的很普通，也有的打扮的很出众；亲王妃这个位置，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闵姨，许久不见，您老的身体还是这么的康健。”一个长得颇为喜庆，脸上带笑的圆脸妇人过来问候道。
  晏老夫人定睛一看，笑道：“是世兰呀，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妇人是骁骑游击将军乔曙的妻子路氏，她原本是晏老夫人为晏三爷选定的妻子，可惜晏三爷非要娶蒋氏，这门亲事没做成，晏老夫人就把路氏说给了好友的儿子乔曙。这件陈年往事，晏大太太有所耳闻，南平郡主是一无所知。晏大太太看着爽朗如昔的路氏，心里想着不知事到如今晏三爷对着越来越庸俗、越来越市侩的蒋氏有没有后悔，面上却笑盈盈地道：“世兰妹妹，好久不见呀。”
  路氏笑道：“晏大嫂好，我前儿才回到京里，正打算过几日去府上拜会呢，没想到今日在宫里先遇上了。”
  “你婆母她身子可还好？”晏老夫人询问好友近况。
  “婆婆她好着呢，我家老大和大丫头陪着她去老家探望舅公了，过些日子就会进京。”路氏笑道。
  “我记得你后来又生了一对龙凤胎，这次没有带回来吗？”晏老夫人问道，路氏嫁给乔曙后，生了两儿两女，这是多好的福气呀！老三把鱼眼当珍珠，错失了真正的珍珠。
  “握瑜跟他父亲去了玉寿台，怀慬……她有点水土不服，拉肚子，我就没带她进宫了。”路氏说到小女儿，她撒了谎，因而有点心虚。
  “等她好些了，带她来家里玩，芹儿小时候你见过，这个是潇潇，老四的女儿。”晏老夫人笑道。
  晏芹还处于紧张状态，反应迟钝；晏萩仰脸笑道：“姨姨好。”
  “好孩子。”路氏取下手中的玉镯要给晏萩。
  晏老夫人拦住了她，“在宫里呢，这些见面礼就免了吧。”
  几人叙了几句旧，就结伴往椒房殿去。今天开了正殿，余皇后身穿明黄色礼服，头戴十二龙凤冠，显得威严而高贵。她的左右手两边各坐了几名宫妃，玉阶下，已坐了不少的外命妇，这其中就有晏萩的外祖母荣王妃、她的两个舅母、澄阳大长公主、安国公世子夫人、平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等等。
  宫女在晏老夫人要下跪时，在皇后的示意下，喊了声：“免。”晏老夫人、晏大太太和南平郡主就没有下跪，行的是屈膝礼。
  晏芹和晏萩是小辈，余皇后没有免她们的礼，晏芹见晏萩跪下，也跟着跪，给余皇后磕头。站起身时，晏芹感觉到有道充满恨意的目光在盯着她。晏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看了过去，发现是站在右首宫妃身边的那位宫装少女。她可以确定她以前没有见过那位宫装少女，实在不明白那宫装少女对她的恨意因何而来。
  退到一旁，晏芹小声问道：“十二妹妹，那个站在右边宫妃身的穿紫红宫装的少女是谁？”
  “周贤妃和仪嘉郡主，她是个疯子，你不要靠近她。”晏萩答道。
  知道是谁，晏芹也就明白这恨意是从何而来。



第六十章 为难

  随着外命妇进来得越来越多，余皇后让宫女将小姐们送去后殿。仪嘉郡主笑道：“皇祖母，孙女陪她们一起过去吧。”
  余皇后笑道：“好，去吧。”
  仪嘉郡主跟着出来，是为了为难晏芹和晏萩；她喊住了姐妹俩，“你们俩给我过来。”
  晏芹脸色微变，身体发僵；晏萩捏了下她的手，牵着她走向仪嘉郡主，“郡主有何指教？”晏萩不是第一次应付仪嘉郡主，非常从容。仪嘉郡主认定是小晏氏害死她的生母，可她奈何不了继母，于是迁怒晏家女。
  仪嘉郡主没有理会晏萩，而是盯着晏芹头上的金雀儿珠花，道：“你这珠花很别致。”
  晏芹定了定神，垂首道：“谢郡主夸奖。”
  仪嘉郡主取下头上的一枝赤金镶红宝簪，“本宫很喜欢你的珠花，本宫也不占你便宜，就用一枝红宝簪跟你换。”
  晏萩蹙眉，这位郡主又想耍什么花样？晏芹呆怔片刻，答道：“抱歉，这珠花是我外祖母送给我的，不宜交换，还请郡主见谅。”
  仪嘉郡主目光下移，看着晏芹耳朵上的菱形镂空吊坠耳环，“你这耳环不会也是你外祖母送的吧？”
  晏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找不到其他理由。
  “郡主，你贵为亲王之女，什么好首饰没有？为什么要跟我五姐换首饰，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晏萩想不明白她的意图，索性问出来。对付这种脑子不清白的人，还是直接点好。
  “本宫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你多管。”仪嘉郡主倨傲地道。
  “郡主要做什么，我的确管不了。我只是想提醒郡主，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千秋。”晏萩笑得一脸纯良。在今天闹事，是想要找死吗？
  仪嘉郡主盯着她，目光狠毒。晏芹鼓起勇气，将晏萩揽入怀中，伸手蒙住她的双眼，不愿妹妹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抬头与仪嘉郡主对视，“郡主，若是没有别的事，请容许我们离开。”
  “滚。”仪嘉郡主气极败坏。
  晏芹拉着晏萩，转身就走。
  进到后殿，余青青已到多时，见晏萩进来，欢快地走过去，“潇潇，你怎么来这么晚呀？”
  “我很早就来了呀，可在路上被条疯狗给拦住了。”晏萩噘着嘴道。跟在后面的仪嘉郡主听得两眼冒火，可她又不能上前去找晏萩麻烦，她总不能自认是那条疯狗。
  晏芹瞠目，十二妹妹的嘴也有点毒呀，这是学傅公子的吧？哎哟喂，傅公子把她娇憨可爱的妹妹给带坏了！
  “皇宫大内怎么会冒出疯狗来了？”余青青没领会到晏萩在指桑骂槐。
  “谁知道从哪里来的，疯疯癫癫的到处乱跑乱叫。”晏萩翻翻眼皮道。
  “你没有被咬到吧？”余青青关心地问道。
  晏萩摇摇头，“没有，我拿石块将它打跑了。”
  “去见公主吧，然后我们一起玩掷骰子。”余青青笑道。
  大公主、三公主、四公主和十公主均早夭，二公主已经出嫁，在后殿里招呼贵女的尚未出嫁有的六位公主，除了五公主因快要出嫁，已有了瑞寿的封号，其余五位公主依从排行。晏萩带着晏芹去给几位公主请安，十一公主笑问道：“潇潇，你来了，上回你送给我的树根雕花篮，我六姐姐、七姐姐、八姐姐她们都很喜欢，下回，你再带几个进来好不好？”
  “好的。”晏萩满口答应了，这种刷公主好感的事，多做有益，以后她可是要混内宅的。
  “潇潇，这是谁呀？”十一公主问道。
  “这是我五姐姐。”晏萩笑道。
  “晏五小姐，你好。”十一公主友爱地道。
  “公主好。”晏芹声音发紧。
  “晏五小姐放轻松些，不用太拘谨。”瑞寿公主和善地笑道。
  晏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僵硬的笑容显得自然一点。几位公主表达了对晏家姐妹的亲近之意后，就去招呼其他贵女了。
  余青青带晏家姐妹去骰子，有晏萩在，这些常进宫的贵女没有排斥晏芹的加入。晏萩见余真真的穿着亦中规中矩，可见怀恩公府的谨慎；到是奉承仪嘉郡主的那个美貌少女的，打扮的很出众，穿着银丝石榴红小袄，月白色绣兰草裙子，腰上系着淡青色宫绦，梳着华丽的弯月髻，斜插着珍珠流苏步摇，戴着赤金耳环，模样秀丽，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妩媚。
  “青青，那个和仪嘉郡主说话的人是谁？很面生呢。”晏萩小声问道。
  余青青看了一眼，道：“周家的人，好像叫媚儿。”
  媚儿？人如其名，还真是婀娜妩媚；这个时候让一个这样的美人，打扮得又如此出彩，是何用意，不言而喻。只是……晏萩轻轻一挑眉，皇后和德妃会让周贤妃如愿吗？
  大家正玩得开怀，笑声朗朗，合宜郡主气呼呼地进来，脚步踩地咚咚响，大有把地板跺烂的架式。晏萩和余青青赶忙迎上去，“合宜怎么了？”
  “有人叫我肥仔。”合宜郡主恼火地道。合宜郡主胖归胖，可也是爱美的小姑娘，被人叫肥仔，深受打击。
  晏萩和余青青对视，这京中除了唐祉，打哪儿又冒出一个二……不是，又冒出一个敢于直言的英雄来了？两人好奇地问道：“谁呀？”她们很想见识一下这位找死的人，看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不认识，以前没见过，不过我记得他，那个臭小子没有门牙。”合宜郡主恨恨地道。
  “豁牙崽没眼光，他说的话不必在意。放着好东西不吃，会天打雷劈的。”晏萩安慰她道。
  “就是就是，能吃是福，你这叫有福气。”余青青附和道。
  “等下次遇到他，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合宜郡主忿然道。
  “我们帮你一起教训他，套他麻布袋，打得他满地找牙！”晏萩恶狠狠地道。
  余青青想了想，道：“那我就打断他的狗腿。”
  好友同仇敌忾，合宜郡主高兴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狠狠揍他。”
  “对了，你的舞蹈准备的怎么样了？”晏萩问道。
  “准备好了，等晚宴的时候，你们要好好欣赏哟，我跳得可好了。”合宜郡主乐呵呵地道。
  “我们会好好欣赏的。”晏萩和余青青笑道，宫宴时，她们又不能到处走动，想不欣赏都不行呀。



第六十一章 媳妇

  离晚宴还有几个时辰，在后殿玩了一会，大家就结伴出去逛御花园；今天是花朝节，花朝节又有扑蝶会之称；仲春二月，蝶于花间翻飞，观花扑蝶乃是习俗。
  春光明媚，御花园内，百花盛开，五人远离了那群对花吟诗的才女们，到了御池边，晏萩指着柳条儿道：“五姐姐，我要戴花冠。”
  晏芹犹豫地问道：“这个可以折吗？”
  “可以的，御花园里的花草就是让人折的。”合宜郡主抢先道。
  晏芹应晏萩的要求，折了两根柳条儿，摆弄了几下，环绕勾连就做成了一个花冠，往上面点缀着插上晏萩刚摘来的花，然后戴在晏萩的头上。
  “五姐姐，也给我做一个。”合宜郡主爱美。
  “我也要。”余青青笑道。
  晏芹又做了两个花冠，给她们戴上。晏萩骄傲地笑道：“我没有说错吧，我五姐姐的手是很巧的。”晏芹就快及笄了，得让人知道她的优点。
  合宜郡主和余青青抚着花冠点头，晏芹蹲下借着帮妹妹整理裙子，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十二妹妹，谢谢你。”
  晏萩眉眼弯弯，灿然一笑。
  五人在御池边玩耍，忽听到脚步由远至近，抬眸看去是一个身穿藏青色织锦绣金丝团花锦袍，系着攒珠银腰带、头戴青玉冠的十七八岁的英俊少年。
  “六叔。”合宜郡主唤道。
  赵王排行第六。
  晏萩拉了晏芹一下，和余家姐妹一起行礼道：“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不必多礼。”赵王笑着抬手道。
  “六叔，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合宜郡主好奇地问道，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玉寿台吗？
  “父皇命我等来御花园簪花。”赵王微微一笑，“你头上这花冠看着挺别致的，谁做的？”
  “晏家五姐姐做的”合宜郡主指了下晏芹。
  晏萩傲矫地仰面道：“这是我的姐姐。”
  “潇潇的姐姐，就是我的外甥女儿了。”赵王的目光从晏芹身上淡淡地扫过，落在了晏萩身上，“潇潇今天不乖，都不叫舅舅了。”
  见赵王自认做了长辈，晏萩浑身轻松，歪着脑袋看着他，“舅舅今天很高兴，是因为要娶媳妇了吗？”赵王很和善，也喜欢逗孩子们玩。
  赵王笑，上前轻弹了下她的脑门，“潇潇也知道娶媳妇呀？”
  “我大哥哥三年前娶了大嫂嫂。”晏萩表示自己不是没见识的小丫头。
  “潇潇长大的想娶什么样的媳妇？”赵王屈指刮她的鼻梁。
  “把你的爪子拿开。”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晏萩觅声看去，小道上，春光中，一个容光冶艳，如美玉生辉的锦衣少年款款而来，甜甜笑道：“傅表哥。”
  傅知行走过来，弯腰伸手将晏萩抱起，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掏出帕子，擦擦晏萩的鼻梁。
  赵王嘴角抽搐，他又没得麻风病，要不要嫌弃成这样？目光一转，笑问道：“潇潇，你还没回答舅舅的问题。”
  “赵王舅舅，你是不是傻呀？我是女娃，不能娶媳妇，只能做人家的媳妇。”晏萩鄙夷地道。
  赵王嘿嘿一笑，接着问道：“那潇潇想做谁的媳妇？”
  晏萩搂着傅知行的脖子，朗声道：“我要做傅表哥的媳妇。”傅知行幽深的眸中染上了笑意。
  “潇潇你太小了，等你长大，你的傅表哥早就娶妻了。”赵王笑道。傅知行用一种‘你在找死的’眼神盯着他。
  “傅表哥是我的，傅表哥不会娶别人的，傅表哥会等我长大的。傅表哥只对我一个人好，他对别的女孩儿不屑一顾。”晏萩期盼地看着傅知行。
  傅知行一脸严肃地道：“潇潇说得对。”
  晏萩开心地笑了，这时合宜郡主扬声道：“傅表哥是潇潇的，谁敢和潇潇抢，我弄死她。”
  “对，弄死她。”余青青亦是一脸凶残地道。
  赵王仰头望天，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心狠手辣吗？他……为她们未来的夫君感到担忧。
  傅知行握住晏萩的手，“今天虽然有太阳，可是春寒料峭，这水边更冷，别在外面太久。”
  “我一会就回椒房殿，你也别在这里逛太久，摘了花，就赶紧回玉寿台，别被那些女人给纠缠上。”晏萩叮嘱道。
  赵王瞪大了眼睛，这可怎么得了？小小年纪就有了妒妇的模样。
  傅知行取下晏萩花冠上的一朵花，淡笑道：“花已摘好了。”
  晏萩眸光流转，笑盈盈地道：“那就可以回玉寿台了。”
  傅知行放下晏萩，然后抓着赵王的后襟，拖起他就走。赵王嚷道：“无咎，你要干什么？哎哎哎，你放开我，我可是你的表叔，你不能这么对我。无咎，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无咎啊无咎啊，我还没摘花……无咎……”声音渐不可闻。
  晏萩等人则回了椒房殿的后殿，过了没多久，陆续有贵女回来，大家找有兴趣的东西玩，消磨时间。瑞寿公主让宫女送来了茶水和新鲜的点心，给贵女们充饥。
  酉时初刻，在公主的带领下，众人前往设宴的玉寿台。景朝的国宴一向在玉寿台举办，玉寿台十分宽敞，摆件华贵而威严。场面十分宏大，由此可见后宫虽有佳丽三千，圣上最看重的仍然是皇后，也唯有皇后，才让圣上真心筹谋。晏萩对这种敬重不以为然，若真得情深义重，又怎么会弄出几个宠妃出来？一个人也只有一颗心。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晏萩是不会宣之于口的，她还是很珍惜她的小命的。



第六十二章 献礼

  “娘。”晏萩找到了南平郡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样累不累？”南平郡主问道。晏萩午后会小睡，今天要进宫，没有睡。
  “不累。”晏萩笑道。
  内侍大声通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里所有人纷纷起身，缓缓跪下，在内侍的喊声中磕头。圣上双手一抬，“免礼，平身。”
  众人站起来，圣上和余皇后在宝座上坐下，道：“赐座。”
  接着酒菜如流水般地端了上来，食盒里都放了热水，因而菜端上桌，还冒着热气。南平郡主让宫女舀了碗燕窝八仙汤给晏萩，“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晏萩捏着小银勺一勺一勺往嘴里送汤，喝完汤，拿筷子指着鱼肉，宫女帮她夹了块鱼肉，又顺便把鱼刺给挑出来。御厨的手艺，真不错，这红烧鱼煮色香味俱全，嫩嫩滑滑的，又没有腥味。
  吃得七分饱时，重头戏上场，拜寿献礼，首先是太子一家，太子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太子妃，带着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给皇后磕头贺寿，并送上寿礼。
  内侍拿着长长的礼单念道：“万寿鎏金镶嵌集锦宝鼎一尊、双玉灵芝献寿桃一盘、天仙祝寿合景玉屏风一架……”
  不是金就是玉，要不就是珊瑚和玛瑙，还都紧扣寿字的应景礼物。
  太子妃送得礼则是各种锦缎做的衣袍和鞋袜。
  太子一家退下后，轮到楚王一家，内侍照旧念礼单：“南极寿星仙山图、松鹤延年玛瑙壶、万寿红玉香熏炉、群凤捧寿瓶……”
  楚王妃送的礼和太子妃一样，也是衣袍和鞋袜。这些儿媳敬上的衣袍和鞋袜，余皇后会择喜欢的颜色和花样穿上那么一两件，但大多数压箱底，或赏赐给身边亲近的人。
  圣上共有十个儿子、十一个女儿，长大成人的儿子有七个，女儿七个；成亲的就太子、楚王、秦王和瑞宁公主，瑞宁公主在守孝，缺席寿宴，第一个出来献礼的公主是五公主瑞寿公主，她呈上的寿礼是：吉庆玉如意一柄、万寿长春玉墨隔、寿星玉山子……
  儿女们都献礼结束，就轮到各大王府，勋贵中，也就安国公府和余皇后的娘家怀恩公府有当面呈上寿礼的殊荣。
  “臣妹恭祝皇嫂福寿安康，万事顺意。”澄阳大长公主朗声道。
  “皇妹客气，皇妹快快请起。”余皇后双手虚扶道。
  现任怀恩公是余皇后的长兄，年事已高，正月里突然病倒，至今还起不了身，献礼的是世子，也就是余青青的大伯父；余世子领着妻子儿女弟弟子侄等十余人上前叩拜，“臣携阖府家眷恭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余皇后笑道。
  献礼结束，就到了献艺的余庆节目了，首先上场的是仪嘉郡主，她要抚琴，在宫人摆琴架时，她提出，“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邀请无咎哥哥与我共同演奏一曲？”
  很客气的邀请，这对一向高傲的仪嘉郡主而言，是件很难得的事。仪嘉郡主也知道傅知行不是那么好相与之人，因而特意在皇后千秋节上提出这个要求，她想傅知行不会拒绝。琴箫合奏，珠联璧合，必会成为美谈。虽然她比傅知行年长一点，但她是皇族女子，不用象民间女子那样十六七岁就出嫁，五姑姑都快二十了，才下降呢。
  “你没有这个荣幸。”傅知行毫不客气地拒绝，且不说他的性子，不会给仪嘉郡主这个面子，就算他温和好相处，也不会上仪嘉郡主这个当。他对仪嘉郡主又没情意，若是晏萩要和他合奏，他到是挺乐意的，只是以晏萩那慵懒的性子，怕是不愿学琴。
  傅知行的话让殿内变得十分的安静，晏萩捂嘴窃笑，赵王抚额，傅知行对别的女子还真的不屑一顾。澄阳大长公主翘起了唇角，嗤笑道：“自取其辱。”
  太子妃则嘲讽地道：“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郡主若是怯场，那就别逞强了。”德妃和贤妃是对头，落井下石打击贤妃的孙女，她非常乐意做。
  “德姐姐说得这是什么话，仪嘉怎么可能会怯场？仪嘉只是想让皇后娘娘的寿宴更出彩一些，才会提议请傅公子一起的。仪嘉，傅公子既然不愿为皇后娘娘献艺，那你就独自抚一首琴曲吧。”周贤妃给仪嘉郡主一个台阶下，又顺便陷害了一下傅知行。
  澄阳大长公主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直截了当地道：“贤妃娘娘，你要帮你孙女儿圆场，也没必要拿我孙子做伐子吧？”
  “皇妹，贤妃酒喝多了，乱说话，你别在意。”余皇后赶忙和稀泥。今天是她的寿宴，百官在场，皇家人闹腾起来不好看。
  “好。”澄阳大长公主笑着举起酒杯，遥敬余皇后一杯，这事算是揭过了。
  仪嘉郡主垂下眼睑，掩藏里眸中的幽怨，走到琴案前坐，开始抚琴。晏萩对这种纯音乐，不怎么会欣赏，看其他人的表情，大概知道仪嘉郡主抚得还不错。一曲抚完，仪嘉郡主站起身冲着玉台福身道：“孙女祝皇祖父万寿无疆，祝皇祖母福乐绵长。”
  “免礼，仪嘉的琴抚得不错，贤妃教得好，赏。”圣上笑道。
  周贤妃赶紧站起来，行礼道：“谢皇上夸奖，谢皇上赏。”
  仪嘉郡主退场，合宜郡主上去，看着几乎是滚着上台的小孙女，圣上嘴角微微抽搐，扭头对皇后道：“梓童，是不是该让合宜节食了？”
  “是、是该节食了。”余皇后虽然觉得孙女儿胖胖的很可爱，但也担心孙女太胖，影响到健康。
  合宜郡主给圣上和余皇后行礼后，道：“皇祖母，我要跳舞给您祝寿。”
  余皇后愣了一下，“合宜，你要跳舞？”不是太敢相信。
  “是的，皇祖母。”合宜郡主笑道。
  乐声起，合宜郡主跳起了折袖舞，只是胖胖的她，跳不出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之势。也没有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之姿。
  秦王妃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抬手按着额头；秦王却觉得，“舞跳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心意到了就够了。”
  当合宜郡主跳完舞，说出这番话时，圣上感动了，“合宜想要什么赏赐？”
  “皇祖父，我想要那个能做三十六种鱼羹的厨子。”合宜郡主毫不客气地道。
  “好，就把那个厨子赏给你，让他多煮点好吃的给你吃。”圣上笑道。
  余皇后看向圣上，刚还说让孙女节食，现在又赏个厨子给她做好吃，这还怎么节食？
  圣上感受到余皇后的目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孙女还小，胖一点就胖一点，等大些应该……应该会变苗条的，圣上只能寄希望于以后了。



第六十三章 抚琴

  合宜郡主跳完了舞，蹦蹦跳跳地下去了，轮到高城县主、香城县主上场表演了。高城县主亦是抚琴，原配之女和继室之女，就这样打了个擂台。香城县主献上了一幅画，看画就知道不是她画的，应该是楚王妃为她准备的。
  接着是太子的两个庶女文城县主和昌城县主，姐妹俩共同表演，跳了个双人绸缎舞。两人应该练了有一段时间了，脚步轻盈，腰肢柔软，绸带挥洒有力，跳得相当不错，配合也十分默契。
  等文城、昌城两位县主退下，就轮到臣女们表演了，圣上和皇后可是要为赵王选一位才德兼备的女子做王妃。贵女们都不是太好意思出来，余皇后冲内侍微微颔首，内侍扬声道：“汝顺郡主的长女承和郡君上前请安。”
  赵王和汝顺郡主是一辈的，承和郡君是不可能成为赵王妃的备选的，让她上场，是为了打开局面；有着京中第一才女之称的承和郡君离席，走到殿中，行礼后表示要当场泼墨作画。作画需要时间，在她作画期间，其他贵女们一一上台表演。
  晏萩在东宫见过的吴锦月、蒋妍如都有精彩的表演。内侍扬声道：
  “金州城知府周文宝之嫡次女周媚儿上前请安。”
  周媚儿走到了殿中，她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舞衣，显得她更加的曲线玲珑。南平郡主冷哼一声，道：“周家男儿全是废物。”家中女孩儿进了宫生下了皇子，外面的男子就该趁势立起来，叫家门兴盛。可周家却把女子当成晋身之本，只想着以女子来维系荣华，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京中豪门勋贵有哪家是靠女孩子儿带来的裙带关系而显赫于世的？
  “习惯了走捷径，就不想那么劳累辛苦。”晏萩撇撇嘴道。
  南平郡主看着女儿，有几分诧异，有几分意外，还有点惊喜。一直担心把女儿教养的过于单纯，现在看来女儿聪明又通透。
  周媚儿跳的是凌波舞，纤细的腰肢，柔软如柳，婀娜多姿；眼波流转，媚意荡漾。南平郡主蹙眉道：“好好的女孩儿，往下作的养。”身为正妻，没有人会喜欢这种妖娆的女子。即使周媚儿不是周家人，余皇后也不会选她做赵王正妃的。
  承和郡君的画终于画好了，她在画上还有题诗，内侍读道：“搀先四日花朝节，红紫争罗列。传言玉女降生朝。箕宿光联婺宿、灿云霄。斑衣红袖齐歌舞，称颂椒觞举。群仙列侍宴瑶池，王母麻姑同寿、更无期。”
  这首诗既应景，又很自然地拍了余皇后的马屁，圣上一高兴，就晋了她位：“以后就是承和县主。”
  汝顺郡主喜出望外，“谢皇上赏！”
  “范阳郡卢家卢琇群上前请安。”内侍扬声道。
  这是一个扬名的好机会，秦王妃当然要提携一下自己的外甥女儿，女孩儿有了好名声，才能找到好婆家。卢琇群也是抚琴，晏萩撇嘴，“真是没新意。”十个贵女有七个是抚琴的，抚得曲也都是什么祝寿曲、喜上眉，真听得有点厌烦了。
  “不想学琴，你想学什么？”南平郡主虽觉得琴是八音之首，众器之中，琴德最优，名门贵女都会学，但女儿若是不喜欢，不学也是可以的。
  “能不能什么都不学？”晏萩问道。
  “不行。”南平郡主坚定否决，“不求你精通，只求你知道，日后与人交谈言之有物，不露怯就好。”
  “那就学……”晏萩眼珠一转，“打鼓好了。”
  “胡闹，那有小姑娘家学打鼓的。”南平郡主哭笑不得。
  晏萩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道：“那我还是学抚琴吧。”
  南平郡主笑了笑，道：“算了，你什么都不懂，我还是跟你父亲商量一下，看让你学什么吧。”
  晏萩嘟了嘟嘴，既然学什么不由她作主，那学什么都可以。
  晚宴在亥时初刻圆满结束，大家依次离宫回府。过了两天，晏大太太请的五位姑姑进府了。晏老夫人把几个孙女和郁芳菲一起召集到了春晖堂，“这五位是特意从宫里请来教导你们规矩的姑姑，你们给姑姑们行个礼。”
  晏芗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前世没有这么早请教引姑姑呀！她记得是晏萩快九岁了才请的，今生为什么这么早就请来教引姑姑？晏芪等人行万福礼，五位姑姑边虚扶边口称，“不敢当，不敢当。”
  “二丫头和三丫头出嫁在即，就请田姑姑一并教导吧。”晏老夫人没让她们相互挑选，直接指定。
  晏芪和晏芝出列，和那位田姑姑相互行了一礼。
  “五丫头和六丫头，你们就跟着李姑姑学规矩吧。”晏老夫人笑道。
  晏芹和晏芗出列，和李姑姑相互行礼。
  晏老夫人继续指定：“八丫头和九丫头，你们就跟着伍姑姑。”
  “十丫头和郁丫头，你们就跟着陈姑姑。”
  “潇潇过来。”晏老夫人把晏萩招到身边，搂着她，才对最后一个姑姑道：“曾姑姑，这是我家的十二丫头，小名儿叫潇潇，她身子弱，年纪又小，规矩你慢慢教她。”言外之意就是不要太严厉。
  晏芗抿紧了唇，眼中满是不甘心，前世教晏萩规矩的就是这个曾姑姑，想不到今生晏萩成了病秧子，老夫人还是让曾姑姑教她规矩。难道晏萩最后还是会嫁给唐礼吗？不行，她绝对不允许。
  “祖母。”晏芗喊道。
  晏老夫人看向她，目带询问。
  “祖母，我想让曾姑姑教我规矩。”晏芗提出请求。晏芝皱眉，那天说得话，六妹是没有听进去。
  晏老夫人脸色微沉，“你和潇潇岁数相差太大，要学得不一样。”晏老夫人给晏芗留了颜面，没有直接训斥她。
  “祖母可以另外为十二妹妹请一个姑姑，我就想让曾姑姑教我规矩。”晏芗坚持道。
  晏芝着急了，忙插嘴道：“祖母，六妹昨儿夜里没睡好，头脑不清醒，在说胡话。”
  晏芗否认，“我没有。”
  “行了，教引姑姑就这么定了，你们都退下吧。”晏老夫人连看都不想再看晏芗一眼了，以前觉得她还是个乖巧的孩子，现在看来也是个不听话的。
  晏芗还不想走，晏芝捂住她的嘴，将她硬拖了出去。出了春晖堂，晏芝就厉声喝问道：“六妹妹，你是不是疯了？”谁都看得出，那个曾姑姑是特意为晏萩请的，晏芗却还要去跟晏萩抢，简直就是愚蠢之极。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要你管。”晏芗甩开她的手，跑走了。



第六十四章 被砸

  九天过后，春闱结束，晏同书一脸菜色地回到家中，倒头大睡。十九日，乔曙陪着路氏带着小女儿乔怀慬、小儿子乔握瑜到晏府作客。
  乔怀慬看到晏萩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晏萩瞠目，哎哟喂，姑娘呀，台词说错了，这台词应该是那个豁牙……等等，豁牙崽！这位豁牙崽该不会就是那个说合宜郡主是肥仔的二货吧？
  “不要瞎说，你在边关出生，边关长大，潇潇在京里出生，京里长大，你们这是头回见面。”路氏笑道。
  “就算是头回见，可我看这妹妹面善，我很喜欢这个妹妹。”乔怀慬跑到晏萩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小妹妹，你喜不喜欢我？”
  晏萩呆住了，她这是被一小姑娘给调戏了？
  “怀慬，好好和妹妹玩，不许欺负妹妹。”路氏出声告诫活泼过头的小女儿，看了眼一脸严肃的小儿子，她真是要愁死了，这两孩子的性子就不能中和一下吗？
  “妹妹长得这么可爱，我才不会欺负妹妹呢。”乔怀慬伸手捏了下晏萩的脸颊。
  晏萩对她甜甜地笑了笑。
  乔曙喝了半盏茶，闲话了几句，晏大爷就带他出门，去拜会同僚去了。
  “潇潇呀，带弟弟妹妹去和哥哥姐姐玩吧。”晏老夫人将孩子们打发走，才好说话。
  晏萩和乔怀慬领头往外走，后面跟着乔握瑜和晏荭、晏同丰。到了暖阁，晏荭凑到乔握瑜的面前，“小哥哥，我们一起来玩翻花绳吧！”
  “没兴趣，我不玩女里女气的游戏。”乔握瑜酷酷地道。
  晏荭失望地垂首，噘着小嘴退开了。晏同丰慢慢地走上前道：“小哥哥，我们出去打陀螺吧。”
  乔握瑜还没答应，乔怀慬已欢呼地响应了，“好好好，去打陀螺。”
  于是五人从室内去到了室外，婢女送来了五个颜色各异的陀螺和鞭子。晏萩拿着鞭子绳一圈圈地绕在陀螺身上，弯腰将陀螺放在地上，迅速一抽鞭子，陀螺被发送出去，在地上旋转起来。
  “十二姐姐，我要拿我的陀螺撞倒你的陀螺。”晏同丰抽着陀螺靠近晏萩的陀螺。
  “哼哼，谁撞倒谁的还不一定呢。”晏萩不甘示弱地抽着陀螺。
  乔握瑜则在陀螺前面放一根根的小木棍，抽打陀螺跳过去。晏荭在嘟嘟囔囔地发脾气，“这个陀螺一定是个坏的，转也转不起。”
  “十三妹妹，你来帮我抽陀螺，我帮转起它。”晏萩扭头道。
  “嗷”晏荭提着鞭子就过去了。
  晏萩顺利地帮晏荭把陀螺转了起来，这时就听到一个惊慌地声音：“乔小姐，你要做什么呀？”
  “乔小姐，不可以，不可以爬树。”
  “乔小姐，爬树很危险。”
  晏萩这时才发现乔怀慬没在抽陀螺，她跑到一棵树下，正往上爬。
  乔握瑜生气地喊道：“乔怀慬，母亲说过不让你爬树的，你还不快下来。”
  “我答应母亲不在家里爬树，我没有在家里爬呀。”乔怀慬边笑嘻嘻地道，边象只猴子似的手脚并用往上爬。
  晏萩噗哧一笑，这姑娘还是位诡辩高手呢！
  乔握瑜则被乔怀慬气得破了功，小脸绷不住了，“乔怀慬，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就去请母亲过来。”
  “好好好，我下来，我下来就是了。”乔怀慬还是挺怕她母亲的戒尺的。
  在乔怀慬下来时，晏同亮从外面回来，往春晖堂去，看到她们，问道：“潇潇，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晏荭也在，他不好喊小妹了。
  “我们在打陀螺。”晏萩笑道。
  “你会不会打？六哥来帮你。”晏同亮笑着走了过来，他并没有注意到树上有人。
  他刚走到树下，正从树上下来的乔怀慬突然脚下打滑，发出一连串地尖叫：“啊啊啊！”然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砸在了晏同亮的身上。
  “六哥哥！”
  “六少爷！”
  众人跑了过去，七手八脚地扶起乔怀慬，发现晏同亮双眼紧闭地瘫倒在地。晏萩脸色一变，眼睛发热，险些掉泪，“六哥哥！”
  “乔怀慬，这下你闯大祸了，你满意了吧？”乔握瑜恨声道。
  晏萩伸手去探晏同亮的鼻息，欣喜地道：“我六哥哥还有气！”
  晏同亮只是被砸晕了这去，乔握瑜松了口气，若是晏同亮被砸死，乔晏两家就等于结仇了。
  晏萩镇定了下来，吩咐道：“去抬软轿来，把六少爷送回房去，赶紧去请个大夫。”
  下人依言行事，还有下人赶紧去禀报晏老夫人她们。知道乔怀慬从树上摔下来，路氏捏紧了拳头，这个死丫头，看来上回揍轻了！这次丢脸丢到别人家里来了。
  等听到乔怀慬从树上摔下来，没有受伤，而是把晏家六少爷晏同亮给砸晕了过去。路氏想死的心都有了，愧疚地看着南平郡主，“郡主，我家那个孽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要晏同亮真有什么好歹，她就是打死乔怀慬也没用了呀。
  南平郡主虽然担心儿子，但不愿让路氏太愧疚，没有表现的太明显，而是笑笑道：“我家那小子皮粗肉糙的，砸一下没什么，到是乔小姐从树上摔下来，怕是吓坏了。”
  “走走走，赶紧去看看两个小孩子。”晏老夫人心急地道。
  等她们赶到晏同亮的院子时，晏同亮已经醒了，不过他的左手臂骨折了，乔怀慬拍着胸脯对他道：“是我让你受伤的，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晏萩其实很想问她，打算怎么负责？可晏老夫人她们来了，路氏没空理会儿女，先上前问候晏同亮，“亮哥儿，你伤到哪里了？”
  晏同亮不知道路氏的身份，有点茫然地看向南平郡主。南平郡主笑道：“这位是你乔家伯母。”
  原来是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的母亲，晏同亮笑笑道：“乔伯母，我没什么事，就是左手臂受了点伤。”
  “不是受了点伤，他的手断了。”乔怀慬插嘴道。
  路氏真恨自己的身体太好，不能当场昏厥过去，着急地道：“大夫，大夫怎么还没有来？”晏同亮是要入仕做官的，手出了问题，会影响前途的。
  话音刚落，就听小厮在外面道：“大夫来了。”
  婢女们赶紧让了条路出来，南平郡主指着儿子道：“伤者在这里。”
  大夫上前为晏同亮诊断，还好除了左臂骨折，没有其他的伤，众人都松了口气。在大夫为晏同亮接骨时，大家都到了外面等着。路氏这才有空怒瞪了乔怀慬，无声地道：“你给我等着。”
  乔怀慬吐了吐舌头，一顿打是跑不了的啦！
  确认晏同亮真得无大碍后，晏老夫人她们这才返回内院。



第六十五章 缘份

  下午，乔曙来接妻儿回家，在路上路氏就把乔怀慬从树上摔下来的事，告诉了他，“这个淘丫头，她是一点事都没有，把人家亮哥儿砸得断了手。还好没出大事，要不然，我以后哪还有脸去晏家。”
  “小慬，你砸伤了人，打算怎么办？”乔曙严肃地问道。
  “我会照顾他，直到他的手痊愈为止。”乔怀慬认真地道。
  乔曙扭头看向路氏，“小慬知道错了，你就别怪她了，回去收拾些好药材，送去晏家也就是了。”
  “知道错了？”路氏指着乔怀慬，“她这样子像是知道错了吗？”
  “小慬。”乔曙给女儿使眼色。
  乔怀慬捏着耳垂，“母亲，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爬树了，不管是家里的树，还是外面的树，我都不爬。”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猴子投胎的，一天到晚就想着往树上窜。”路氏气愤地道。
  乔怀慬涎着脸笑，“母亲，我是你生的，我要是猴子，哪你是什么？”
  路氏忍无可忍，抓起放在车上的痒痒挠，朝她脑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乔怀慬抱头喊道：“哎哟，母亲，我可是你亲生的女儿呀！”
  “我恨不得没生你。”路氏没好气地道。
  乔怀慬说要照顾晏同亮痊愈，她还真身体力行，第二天，她要带着一堆药材去晏家，路氏拦着不让，被她说成了，“母亲，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路氏瞠目，她做了什么了？怎么就恩将仇报了？
  乔握瑜默默地将鸡毛掸子递了过去，路氏操起鸡毛掸子，就照着乔怀慬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胡说八道。”
  一阵鸡飞狗跳后，乔怀慬逃窜着冲出了家门，翻身上了她的小红马，一溜烟的跑了。路氏在后面追了几步，没追上，尖着嗓子喊道：“死丫头，你给我回来。”
  乔怀慬跑得没影了，路氏捂着胸口，她要被这个孽障气得少活十年！
  “母亲，你放心，晏家是不会让乔怀慬照顾的。”乔握瑜安慰母亲道。
  乔握瑜揣测得没错，南平郡主是拒绝了乔怀慬的请求，一脸想看好戏的晏萩却凑到南平郡主的耳边道：“娘呀，这是天上掉，不对，应该是树上掉下来的缘份呀，乔姐姐谁都不砸，偏偏就砸中了六哥哥。说不定这是上天想让乔姐姐来做我的六嫂嫂，娘，就让乔姐姐去照顾六哥哥吧。”
  “你这孩子满脑子的古怪主意，怀慬是女孩儿，这么做会坏了她的名声。”南平郡主嗔怪地道。
  晏萩嘻嘻笑，她真觉得乔怀慬和晏同亮这缘份难得呀。南平郡主不同意，乔怀慬却认定是她弄伤晏同亮，就应该照顾他，如是开始每天往晏家跑，对打着夹板的晏同亮道：“晏六哥，是我害你受伤，我会好好照顾你，我可以做你的丫鬟，帮你梳头，帮你穿衣服，帮你洗澡，我还帮你……”
  晏同亮咳起嗽来了，他七岁以后，就不让婢女帮忙洗澡了。
  “是不是要喝水？我去给你倒。”乔怀慬挤开小厮，倒了杯水，端到晏同亮面前，“你能喝吗？要不还是我喂你喝吧。”
  “我的右手没有受伤。”晏同亮伸手接过杯子，他并不怎么想喝水，不过她倒了，那就喝点好了。
  路氏当然不能让女儿这么乱来，可是她逮不住象猴子一般灵活的女儿，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随她去了，“晏家小六挺不错的，要是万一被女儿拐回来了，也是挺不错的。”她还真担心这象猴子似的女儿嫁不出去，砸在手上。
  南平郡主劝阻了好几次，乔怀慬可怜兮兮地道：“晏四婶，您是不是很生气？您是不是很恨我？如果晏四婶不让我照顾晏六哥，我会非常愧疚的，我一愧疚就会吃不下饭，吃不下饭，就会被饿死。晏四婶，您忍心看我饿死吗？”
  好吧，南平郡主不忍心看她饿死，也只得随她去了，“这孩子虽冒失了点，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女孩儿，同明是次子，娶个活泼点的妻子，也挺不错的。”
  晏萩闷笑，她早就说了，这两人的缘份难得，不凑成一堆怎么可以嘛？晏老夫人没让路氏成为儿媳，一直都很遗憾，或是能娶路氏的女儿当孙媳，是她乐见的。如是，两家人就任由乔怀慬随意进出晏府了。
  十九日韦丽娘及笄，主宾请了晏大太太这位大舅母，有司和赞者是韦丽娘的好友。晏萩随南平郡主去观礼，送给韦丽娘的生日礼物是一套赤金孔雀纹头面。
  二十日荣王世子妃姜氏三十二岁生辰、晏同秀九岁生辰、二十五日晏同丰三岁生辰、二十八日晏三太太三十四岁生辰、郁芳菲十岁生辰……
  几乎每天都有人过生日，甚至有时候一天内有三四个人同时生日。虽然待字闺中的小姐们是不常出门作客，更何况年纪尚小的晏萩，可是收到了请柬，人不去，礼却要送。更何况，还有些府里的小姐们，举办什么赏花会、寻春会，眼看着一件件东西被送出去，晏萩心疼极了，跑到南平郡主面前，可怜兮兮地道：“娘，潇潇的库房都要搬空了！”
  南平郡主撇撇嘴，笑道：“你这小财迷攒了那么多东西，能被搬空？我才不信。”
  “是真的啦，你看、你看我真诚的小眼神。”晏萩眨着眼睛道。
  南平郡主看她搞怪的模样，噗哧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小坏丫头，就知道搜刮娘的东西。”
  “娘啊娘，最好最好的娘，我最喜欢你了。”晏萩钻进她怀里，拱来拱去。
  “你昨儿不是还说最喜欢你爹嘛？”南平郡主逗她道。
  晏萩眼珠一转，狡黠地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呀。”
  “小滑头。”南平郡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好了好了，别钻了，难不成想钻进娘肚子里去，让娘再生你一次呀。乖啦，快起来，娘让翡翠拿钥匙给你开库房。”
  “谢谢娘。”晏萩亲了南平郡主一口，从榻上溜下来，叫上翡翠，就要往库房跑。
  南平郡主在后面扬声道：“只准挑五件啊！”
  “娘呀，六六大顺，让我挑六件吧。”晏萩扶着门槛回头道。
  “四季发财，你挑四件。”南平郡主忍笑和她讨价还价。
  晏萩一呆，“那……还是五件吧。”
  南平郡主莞尔。
  晏萩不是第一次进南平郡主的库房，可仍然看得眼花缭乱，有四季吉祥檀木八扇大屏风、半人高的珊彩石盆景、白玉花尊、如意双狮大铜熏炉、青玉雕岁寒三友笔筒、墨玉四足鼎、万年青笔洗、玛瑙碗数个、松绿拱金九芝如意盒、青花海棠式对瓶、亭台楼阁如意尊一对……
  “都好好看哇。”晏萩两眼放光。
  翡翠笑着提醒她，“小姐，只能挑五件哟。”
  “翡翠姐姐，我知道的，你不用一再提醒我好吗？”晏萩噘了噘嘴，认认真真挑了五件喜欢的，但并不是很贵重的物件。



第六十六章 曾氏

  不出门作客，晏萩也没闲着，三月初一，她被南平郡主送去闺学读书了。闺学的课程排的非常宽松，上午辰时正开始上课，午时初放学，而且上九天学，可以休息一天；教小姐们识字的一个是族里的功名无望的老秀才，一个是廊上七房的定三奶奶杜氏。依照辈分，晏萩叫老秀才堂叔祖；叫杜氏定三伯母。
  午休后，未时正回闺学，可在琴棋画中任意选择喜欢的学习一个时辰，教琴的是董娘子、教棋的是黄娘子、教画的京中有名的才女苏慧。
  老秀才教年纪大一点的小姐们，晏萩归杜氏教，杜氏将晏萩带进了学堂，指着第二排的左侧的空位，温和笑道：“小十二，你就坐那儿吧。”
  晏萩提着小书袋，乖乖地去位置上坐下；早两年来闺学读书的晏苔也在这个房间，郁芳菲虽然年纪到了，但她去年才入学，因而被留在了这个房间，没有随晏芗她们去大房间，还有韦家的韦妙娘和韦姗娘，其中韦姗娘和晏萩一样是头一天来读书。
  杜氏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上次我们教到‘外受傅训，放奉母仪，诸姑伯叔，犹子比儿。’谁来解释一下这句的意思？”
  郁芳菲主动站了起来，“先生，弟子愿意解释。”
  杜氏笑着颔首，郁芳菲朗声道：“在外接受师傅的训诲，在家遵从父母的教导。对待姑姑、伯伯、叔叔等长辈，要像是他们的亲生子女一样。”
  “不错，解释的很对，坐下吧。”杜氏笑赞了句，“今天我们就接着识后面的字，‘孔怀兄弟，同气连枝。交友投分，切磨箴规。’”
  申时正，晏萩从闺学回来，还要跟着曾姑姑学半个时辰的礼仪规矩。曾姑姑性格温和，又非常有耐心，虽在宫里多年，却并不古板严肃，在教导时，还不时说些有趣的小故事给晏萩听，告诉晏萩，“外人首先注意的就是女儿家的仪态和身姿，所以潇潇一定要好好学，哪怕私底下行为无状，但是在人前，一定要让大家都觉得你是个仪态优雅的名门贵女！”
  晏萩一下就领会到曾姑姑的意思，那就是要会装，还要装得别人都看不出来，装淑女，她拿手，笑着道：“潇潇在外面一向守规矩。”
  曾姑姑也笑了，点着她的小鼻子道：“姑姑知道潇潇是最机灵的。”
  学礼仪规矩，晏萩从不喊累、发脾气，也没有迟到过，非常的用心，严格依照曾姑姑所教的做。晏萩的认真态度，让曾姑姑倍感欣慰，教起她愈发的细心有耐心。因而两人相处的非常融洽，曾姑姑越来越喜欢看似娇憨懵懂实则内有乾坤的晏萩；而晏萩也十分尊重曾姑姑，并不把她当成奴仆对待，知道曾姑姑爱喝茗眉，就让婢女每天为曾姑姑泡一壶。
  这天曾姑姑去春晖堂给晏老夫人请安，晏老夫人让她在身边坐下，笑问道：“怎么样，我家潇潇是不是很乖？”
  “潇潇是个有心的好孩子。”曾姑姑笑道。
  晏老夫人笑道：“你能来教潇潇，我真得很开心。”
  “宫里出来能教潇潇的姑姑有许多，闵姨，我知道，您之所以让我来教，不过是为了让潇潇供养我终老。”曾姑姑眼中含泪道。
  晏老夫人笑容微敛，轻叹道：“你呀，是个固执又长情的孩子，你母亲临终前，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了。”
  曾姑姑垂首，将泪水强忍了下去，“我不孝，让母亲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心。”十六岁那年，未婚夫急病去世，她不肯听从家里安排另嫁他人，执意进宫去当女官；在宫里消磨了二十多年的时光，而今双亲已故，两个庶弟在乡下种田为生，她不愿去依附他们。
  晏老夫人抬手摸摸她的头，“现在你来到了我身边，我会代替你母亲好好照顾你的。”原本她是想认曾思悠做干女儿，可是曾思悠固执的不肯答应；晏老夫人为了让她能来晏家，只能以请她教晏萩规矩为由。
  下午，晏二爷的信送到了府上，他又为二老添了个庶出的孙女，半个月前晏府十四小姐出生了，取名晏菁。得知又多了一个妹妹，晏萩这个当堂姐的，把玩具箱搬了出来，“把这些，还有这些，都送去给小妹妹玩。”
  “哎哟，我们潇潇就是大方。”晏老夫人笑赞道。
  “我是姐姐嘛。”晏萩眉眼弯弯地笑道。
  多了个庶孙女，晏老夫人其实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到了傍晚，晏太傅回来，晏老夫人冲他道：“你写封信给老二，说说他，他都是要当祖父的人了，这么大的岁数了，还不知道保养身子。有个风流的名声，很好听吗？”
  晏府五位爷，三爷、五爷是庶出，老实本份；晏大爷是标准的士大夫，听从父母之命娶妻生子，婚后由妻子安排通房、小妾，他没有主动提出过纳妾；尊重妻子，恪守规矩，每月初一、十五必然留宿晏大太太房里，并依照妻子的安排的日子去睡通房和小妾。随着年岁渐长，他去妾室的房里的时间，愈发的少了，颇有守着老妻过日子的架式。
  晏四爷是兄弟五人中，最具才华，相貌也是最佳的，看似风流，实际专情，身边只有正妻南平郡主，再无旁人，从少年时，就洁身自好。
  晏二爷也不知道象谁，最为贪花好色，没离京之前，身边就有两个妾和三个通房，到了江宁，离了父母的身，方氏又管不住他，也不知道这几年纳了几个妾，又添了几个通房。
  “明儿我就写信说他。”晏太傅也觉得老二这事做的不好，很容易被政敌攻讦。
  “要是可以，等冬月他回京述职，就让他留京吧，省得他在外面胡来。”晏老夫人蹙眉道。
  “他的政绩还是不错的。”晏太傅笑道，晏二爷风流归风流，但没有耽误政事，这一点还是挺令晏太傅感到欣慰的。
  晏老夫人斜了晏太傅一眼，气闷地不想说话了。她感到庆幸的就是二房的几个孙子，洁身自好，不象老二那样。
  这天半夜，方侧妃也开始阵痛，一个半时辰后，生了一个血糊糊的婴孩，力竭的方侧妃昏厥了过去；一刻钟后，楚王府的侧门开了，一个提着食盒的婆子鬼鬼崇崇地出来了。



第六十七章 大寿

  婆子快步走到停在暗处的马车前，敲了敲车门；车门拉开了些许，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将食盒接了进去。婆子转身返回了楚王府，马车亦离开楚王府，驶上护城河。
  车内亮起了昏黄的油灯，车内坐着个马脸男子，他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食盒没有吃食，只有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男子盯着婴孩，目带凶光，“小子，希望你下次投胎，擦亮眼睛。”
  言罢，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捂住了婴孩的口鼻；小小的婴孩微微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男子下车，捡了块大石头放进食盒里，将食盒的盖子又盖上，将装着石头和婴孩尸体的食盒抛进了护城河里，不多时，那个食盒就沉了下去。
  黑暗中，马车渐渐远去，没有人知道一条小生命就这样没了。天亮后，楚王府的管事前去晏府报喜。楚王得知方侧妃生的是个女儿，很失望，连名字都没取。方侧妃傻眼了，大夫明明说是儿子，怎么就成女儿了？
  唐衸在院子里练剑，一个小厮进来了，等他收式，走过去，低声禀报道：“世子，事情办妥了，没有任何后患。”
  “好。”唐衸勾唇一笑，父王有他这一个儿子就够了。
  接到喜讯的晏老夫人不屑地冷哼，她这算是又添了一个庶出的外孙女儿，虽然不喜，但还是让晏大太太收拾了一份中规中矩的贺礼，送去楚王府，以全礼数。
  三月初七唐礼十五岁生辰、初九唐江十三岁生辰、初十晏蔚及笄……十六日是晏老夫人五十九岁大寿。俗话曰：女过九，男过十。晏老夫人又是有诰命的夫人，圣上早就口谕礼部送贺礼，而皇后娘娘亦有赏赐。
  因是过大寿，晏府要大办，来拜寿的人多，分成几天宴客，十四日这天来得是皇亲国戚和各大勋贵。澄阳大长公主带着儿媳安国公世子夫人韩氏一起过来道贺，澄阳大长公主和晏老夫人是旧年不错的好友，年轻时，还曾想联姻，只是因各种原因，最后没联成；这些年两人年纪大了，都不爱出门赴宴，好在小辈们互相走动的还是蛮勤的，两家并没有疏远。
  今日澄阳大长公主能来，晏老夫人自是喜出望外，“再没想到，你会来。”
  “你过大寿，我能不来吗？”澄阳大长公主笑道。
  晏老夫人与她携手往宴客的厅里去，澄阳大长公主边走，边四处看，语带怀念地道：“府上还是跟从前一样儿，都没变。”
  “那边新挖了个小池塘，里面种了菱角，只是不应季，不能挖菱角儿出来给你尝鲜。”晏老夫人笑道。
  澄阳大长公主笑道：“等六七月菱角熟了，难道你就不能让人送点去给我尝尝？”
  “能，怎么不能，我让潇潇送去给你。”晏老夫人笑道。
  “那敢情好，说到潇潇，怎么没看到人呢？”澄阳大长公主这时才发现晏家的小姐一个也没在陪晏老夫人身边。
  “不知道和她姐妹们在做什么，我已让人去唤她了。”晏老夫人笑道。
  “还能做什么，肯定是在为你这个祖母准备寿礼呀。你呀，好福气，有这么多心肝宝贝。”澄阳大长公主十分羡慕晏老夫人有这么多孙女儿承欢膝下。
  说话间，到了厅里。落了座，丫鬟们殷勤的上来端茶送水。
  过了一会，晏家的小姐们就来了，先给晏老夫人请安，再给众宾客见礼。澄阳大长公主把晏萩叫到身边，“天气都暖和了，怎么还躲在家里不出门呢？”
  “潇潇如今要去闺学读书，还要跟姑姑学规矩，娘还请了琴师教潇潇抚琴。”晏萩表示她年纪虽小，可是整天有很多事要做，没有闲着。
  “这个南平，太心急了，我们潇潇还小呢。”澄阳大长公主嗔怪地道。
  晏老夫人笑道：“也不算小了，吃七岁饭的人了，再不学可就晚了。”
  “我们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孩子，难道还要靠那些个才艺搏名不成？”澄阳大长公主傲然道。
  “没让她钻研，就学点皮毛，当个乐子解闷罢了。”晏老夫人笑着解释道。
  澄阳大长主笑道：“这还差不多，可不许累着我们潇潇了。”
  韩氏笑着插嘴道：“学累了，就去伯母那儿松缓松缓，伯母让她们做香香的糕点给你吃。”
  “谢谢伯母。”晏萩眉眼弯弯地笑道。见晏萩这么得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喜爱，晏芗面露出不解，前世，晏萩得皇后和太子妃的喜爱，是因为才学仪容，可今生，晏萩病秧秧的，怎么也能如此讨人喜爱？
  这天的寿宴上，晏家小姐们或抚琴、或吹箫、或拨琵琶、或弹筝，为晏老夫人献一份特殊的寿礼；晏萩才学了几天乐器，晏荭还没有学乐器，她们捧着晏芪做的寿桃，送给晏老夫人。
  楚王妃是仪嘉郡主的继母，礼法上，晏老夫人就是仪嘉郡主的外祖母，但仪嘉郡主并没有出宫来为晏老夫人贺寿。唐祄送了一尊白玉观音像给晏老夫人，高城县主和香城县主一人送了一幅画。



第六十八章 心意

  澄阳大长公主可还记恨着周贤妃在皇后寿宴上，拿自家孙子做伐子的事，特意进了趟宫去见余皇后，“皇嫂，小晏氏再不贤良，也是楚王名正言顺的继室嫡妻，是仪嘉的继母呀，晏老夫人是她的外祖母，外祖母过大寿，她都可以不去，这是不孝。仪嘉让周贤妃这么教养下去，怕是日后只能送去庵里，侍奉佛祖了。”
  余皇后和她做了几十年姑嫂了，那还不知道小姑子还是为了寿宴上那件事在生气，笑道：“我送两个嬷嬷去教仪嘉规矩，不会让周贤妃把她给教坏的，你放心吧。”
  “她是好是坏，与我没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不想她丢了皇家的脸面。”澄阳大长公主撇嘴道。
  姑嫂俩又说了一会子闲话，澄阳大长公主就出宫回府了。她刚走没多久，圣上就来了，“澄阳进宫来有什么事？”
  “为了仪嘉不敬她外祖母的事。”余皇后轻描淡写地道。
  “怎么了？”圣上问道。
  余皇后就把澄阳大长公主说的事说了，圣上皱眉道：“这孩子被贤妃教得太不懂事，你安排两个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
  “我明儿就安排。”余皇后笑，有了圣上的话，她安排起来就更名正言顺了。
  圣上接过杯子，抿了口参茶，道：“朕还以为澄阳是想让你给无咎赐婚呢，仪嘉和无咎的年纪到是相当。”
  余皇后横了他一眼，“你不想让无咎进宫来揪你的胡子，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圣上摸着胡子干笑了两声，“可惜高城是庶出，合宜到是嫡出，可惜年纪太小了。”
  “哎哟，我的万岁爷，您就别在这里乱点鸳鸯了，我问过皇妹了，孙媳妇儿有人选了，只是年纪尚小，等到时候了，会进宫来，让你赐婚的。”余皇后笑道。
  “无咎的眼光高，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入了他的眼？”圣上笑道。
  “反正一定是个好孩子。”余皇后笑，再怎么样都比仪嘉要好。
  晏府足足热闹了五天，这寿宴才算正式结束，十九日是余青青八岁生辰、楚王世子唐衸十三岁生辰。
  “祖母，我想去怀恩公府，不想去楚王府。”晏萩直白地表明意愿，去年在楚王府因高城县主过份的炫耀和自视过高，弄得很不愉快。
  “行，不去就不去。”晏老夫人纵容孙女儿的小任性。南平郡主瞪了晏萩一眼，虽然她也不喜欢楚王府的人，但是楚王怎么都是圣上的儿子，即便与之疏远，可该走动的，还是得走动。
  晏萩把头埋进晏老夫人怀里，当没看到亲娘的怒目。晏老夫人搂着孙女儿的小身子，笑道：“潇潇和青青玩得好，让潇潇去怀恩公府，其他人去楚王府，礼数到了，也就可以了。”
  老夫人都这么说了，南平郡主也就没有再坚持，最后让晏同烛送晏萩去了怀恩公府。晏萩不想去楚王府，郁芳菲想去却不能去，她还没出孝。看着晏芗等人穿着华丽的春裳，梳着秀美的发髻，戴着精致的首饰，出门作客。
  “为什么是三月十九，不是四月十九呢？”郁芳菲泄愤似地将手中的那朵花揉成了一团，丢掷在地上，用脚尖将它碾成了一滩花泥。
  狰狞的神情，让旁边的婢女吓得低下了头。
  楚王府这边门庭若市，而余青青只是怀恩公府三房的嫡出小姐，现在怀恩公已病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撒手人寰，虽怀恩公夫人还在，怀恩公府不会分家，但余青青终归只是普通官宦家的小姐了，来为她庆生的小姑娘没几个。
  “潇潇，你怎么没去楚王府？”余青青看到晏萩，有几分惊讶，毕竟唐衸是晏萩的表哥呀。
  “怎么我来你不欢迎呀？那好，我走了。”晏萩佯装生气地转身。
  余青青拉住她，笑道：“欢迎，没有不欢迎，你能来，我好高兴的。”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去花园的赏景亭，亭内坐了六个小姑娘，一个余真真，宁国公府二房的姜瑶、三房的姜珍和傅知行的三堂叔的女儿傅杏儿以及两个官宦家的小姐。
  打了招呼，闲话几句，婢女拿来了捕蝶网，除了晏萩和余青青还留在亭里，其他人都去捕蝶了。余青青等她们走得稍远，撇撇嘴，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她们是为谁来的吗？”
  晏萩想了想，道：“她们是想做你的嫂嫂？”
  “潇潇就是聪明，一猜就中，她们主要是想做我的五嫂。”余青青说的五哥是长房的二少爷、京城十少之中的余智林，她的亲兄余智材在府中排行第四。
  “你管她们为谁来呢，你有礼物收不就行了。”晏萩笑道。
  余青青捂嘴笑，“这到是，不过她们今日要失望了，我五哥和我四哥出门去打马球，不在家里。”
  另一边，唐衸得知晏萩没来，也没多少失望，若不是为了成大事，他是不愿意娶一个病秧秧的小丫头片子的。
  余青青生辰的第二天，是晏同明八岁生辰、二十一日是唐湖和唐海四岁生辰。晏萩送了爱吃糖的唐海一个脚踩的小机，晏萩会做这个机还多亏了前世那个手工达人室友。送给沉默寡言、爱看书的唐湖的礼物则是便携式的文房三宝，这个的灵感来至于《大长今》的妆刀三雀。
  唐湖和唐海对礼物很喜欢，可这引起了唐祉的嫉妒，他跑到晏府兴师问罪，“潇潇，你偏心！你偏心！”
  “我哪里偏心了？”晏萩一脸懵地问道。
  “你送给闵自常、唐湖和唐海的礼物都那么好。”唐祉噘嘴道。
  晏萩蹙眉问道：“我送给你的礼物很差吗？”
  “差到是不差，可是……”唐祉想了想，“心意不足。”
  晏萩火大地道：“哪里心意不足了？我让人找了好久才找到那么大一座五彩珊瑚，还请师傅雕琢了一个月，才雕好，你还嫌心意不足，哼，今年不送你生辰礼物，我生气了。”
  “潇潇，你别生气，我没有嫌弃，我……我错了，潇潇，你别生气，别生气了，我错了。”唐祉拽住晏萩的衣袖，不停地甩道。
  唐祉央求了许久，晏萩才斜眼看着他，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就不理你了。”
  “不会了，不会有下次了。”唐祉讨好地笑道。
  好不容易打发走唐祉，晏萩觉得好累呀，躺在床上，手搭在肚皮上，奄奄一息，这些小屁孩真是太麻烦了！



第六十九章 驭下

  二十三日是晏芗十二岁生辰、二十四日是唐砚六岁生辰、二十五日是闵自白十五岁生日以及温和郡君李蓁蓉十二岁生辰、二十九日是秦王妃王氏二十五岁生辰。
  二十九日这天，南平郡主带晏萩去秦王府赴宴，大着肚子的太子妃给弟媳面子，也来赴宴，看到晏萩，就拉着她的手，笑问道：“潇潇，你说舅母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晏萩的小眉头为难地皱了起来，她哪里知道这怀得是男是女？她又没透视眼，要不找晏芗来问问，或许就知道了。晏萩不知道，就算晏芗来了，她也不知道太子妃生的是男是女。前世太子妃就三个儿子，可今生太子妃又怀孕了。晏芗其实也很懵！前世今生，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不同了？
  “太子妃别心急，还有几个月，生出来就知道是儿是女了。”英国公夫人笑道。
  “我呀就盼着生个娇娇的小闺女，那些臭小子，我真是烦透了。”太子妃一想到天天打架生事的唐礿，还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把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唐祉，就头痛。
  “小闺女好，贴心。”南平郡主搂着晏萩笑道。
  英国公夫人笑道：“我想要小闺女是不成了，现在就等着抱孙女儿了。”
  秦王妃在旁边笑而不语，这三人都是有儿子的人，当然觉得闺女好；合宜虽然不错，可她还是想生个儿子，毕竟秦王府是有王位要继承的，而且只有女儿一个也太单了。可惜这么些年，她一直没有再怀上，真是急人呀。
  卢琇群在皇后寿宴上露过面，为了让她真正进入京中上流闺秀的圈子，秦王妃让她和合宜郡主一起招呼来玩的贵女。小心眼的女孩，只怕就要不高兴了，合宜郡主反而觉得轻松，把客人交给卢琇群，她拉着晏萩和余青青去她院子里，喝茶吃糕点闲聊。
  “我越来越不想住在宫里了。”合宜郡主叹气道。
  “为什么？”晏萩问道，以合宜郡主的身份，在宫里不说横着走，那些宫人也得敬着捧着呀。
  余青青伸出双手，晏萩一看她的掌心有点红肿，蹙眉问道：“怎么挨罚了？”
  “都怪仪嘉那个讨厌鬼。”合宜郡主怒道。
  晏萩问道：“她做什么了？”
  合宜郡主扭捏了一下，道：“她说了难听的话，我气不过，就拿墨泼她，一不小心泼到了进来的先生身上。”
  “啊！这就难怪先生会罚你们了，要教训仪嘉，为什么要在书房？背着人揍她呀。”晏萩觉得两人真笨。
  “我一下没忍住。”合宜郡主鼓鼓腮帮子，“潇潇，你还记不记得，她在皇祖母的寿宴上喊傅表哥无咎哥哥？她明明比傅表哥大，还叫傅表哥叫哥哥，脸皮真厚。”
  “她有叫傅表哥无咎哥哥吗？”晏萩没太注意到。
  “有，我可以作证，她有叫。”余青青出声道。
  晏萩眯着眼，捏着小拳头，道：“找机会，揍她一顿，给她点教训。”
  “套她麻袋。”合宜郡主拳打脚踢。
  “她住在宫里不出来，要怎么教训她？”余青青问道。
  晏萩招招手，三个“凶残”的小姑娘头碰头，商量如何教训仪嘉郡主。
  谷雨的节气后，天气渐渐暖和，晏老夫人为晏萩选了搬家的吉日是四月二十二日。因晏萩先前跟着晏四爷和南平郡主住，身边伺候的人不齐。定好了搬家的日子，晏老夫人就对晏大太太道：“趁着给潇潇添人，把府里的下人梳理一下，该放出去的放出去，该配人的配人，该添的添，若是家生子里没有合适的，就找可靠的牙婆挑些好的进来用。”
  晏大太太答应了，转身出来，就让内院管家把花名册拿了来。家生子里，年龄在七岁到十二岁的共有一百二十七人，“陈吉祥家的，你从里面挑六十个长得干净利落的出来教她们府上的规矩，等学会了，带进来让主子们挑。”
  陈吉祥家的领命而去。
  晏大太太打发身边的三个大丫头，去问三个妯娌，身边有那些婢女是要放出去的。南平郡主听过婢女传达了晏大太太的意思，笑道：“我盘算一下，确定了人数，会让人去回大太太的。”
  婢女行礼退了出去。
  南平郡主把翡翠叫了进来，“翡翠，你是十岁时进院子里来当差的，如今已有十年，年纪到了，是时候找婆家了。”
  谈到自己的婚事，素来落落大方的翡翠也难免害羞，红着脸垂首道：“全凭主子做主。”
  “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把你配给小厮，太委屈你了，你回去问问你家里的意思，到时再说。”南平郡主愿意给一个跟了自己多年，尽心尽力办事的婢女一个恩典，而且她也相信翡翠的眼光，会挑一个差不多的人家的。
  “谢主子恩典。”翡翠跪下磕头退了出去。
  晏萩从碧纱橱里钻出来，“娘，翡翠姐姐是要嫁人了吗？”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醒来的？”南平郡主讶然问道。
  晏萩爬上榻，依偎在南平郡主身边，笑道：“刚刚醒来的，娘，翡翠姐姐是不是要嫁人了？”
  “是的，不仅翡翠要嫁，玛瑙的年纪也到了。珍珠、琥珀几个还能留两年。”南平郡主笑了笑，“等过几年呀，你院子里的丫头年纪大了也是要放出去的，到时候呀，你当主子的，就得操心，不能找借口说年纪小，就不管事，知道吗？”
  “知道知道。”晏萩受教地点头。
  在南平郡主教女儿的同时，晏老夫人也把木缘叫进内室，说婚配的事，也给了木缘这个恩赐，让她回家问父母的意思，准她自行择夫。
  不仅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房里，晏大太太、三太太、五太太以及几个年长的小姐房里，都有人要放出来。
  如此一来，各房里都要添置下人，这是一个好消息，能进府里做事，就能领月钱，也能替家里省些嚼用。心思活络的人，都往挑人的陈吉祥家送礼去了，希望她能挑上自家的女孩儿。
  这个道：“陈嫂子，你也知道我里家人多，干活儿领差事的又少，家里日渐艰难，还请陈嫂子帮帮忙，就算进府当个粗使丫头也好呀。”
  那个求：“陈嫂子，我家阿香听话老实，干活也利落，她一定会好好伺候太太和小姐们的。”
  四位老爷身边年满二十五岁的小厮有十来个，都等着婚配。小家女不如大家婢呀，这些小厮家里，也在到处活动，希望能娶到太太身边的丫鬟。
  府里一时之间，嘈杂了不少。晏萩身边的甘草、杏仁、艾叶、白果等人都是家生子，从早到晚都是来找她们说项的人。



第七十章 教训

  四月初二郁芳菲为祖母守的一年孝终于到日子了，晏大太太为她准备了祭品，让她在院子里祭祀，行了除服礼，郁芳菲出孝，可以出门作客了。
  初五这天，众小姐们聚在春晖堂陪晏老夫人吃午完饭，晏老夫人去歇午觉了，小姐们还坐在东居室里喝消食茶，晏芗突然唤道：“十二妹妹。”
  晏萩抬眸看着她，身子挺直，严阵以待，“六姐姐，有事？”
  “明天你是不是要请假不去闺学了？”晏芗问道。
  “我明天不请假。”晏萩摇头答道。
  “你不去东宫为太子妃庆贺生辰吗？”晏芗诧异地问道。
  晏萩笑道：“太子妃闭门请客，不摆寿酒。”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应酬人，好辛苦的。
  晏芗皱了下眉，道：“还以为你明天可以轻松的玩一天呢。”
  晏萩笑了笑，低头抿了口山楂茶；她可不会认为晏芗突然找她说这些话，是没有用意的。只是晏萩不想费脑去猜想，反正晏芗出招，她接着就是了。见招拆招，最高境界。
  就在晏萩应付她的堂姐时，合宜郡主也在对付她的堂姐，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呢，这次倒霉的不是先生，而是圣上。得罪先生，受罚的是伴读；得罪了皇祖父，受罚的就是仪嘉了。
  “仪嘉，你在做什么？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圣上怒喝道，明黄色的龙袍上有团很明显的黑色泥印。
  “皇祖父！”仪嘉郡主没想到这团泥会砸中圣上，吓得跪了在地上，“皇祖父，是合宜，我是跟合宜在玩闹。”
  “合宜？”圣上环顾四周，没看到胖团子，“合宜在哪？”
  仪嘉郡主这才发现合宜郡主不见了，这小胖妞迈着小短腿，怎么跑得这么快？
  其实合宜郡主根本就没跑远，她就躲在不远处的那团草丛里，为了今天这个计划，她特意穿了件草绿色宫装，舍弃珠花、小铃铛等首饰，仅用发带绑着小辫。圣上没看到合宜郡主，认定仪嘉郡主在撒谎，虽然怜惜仪嘉郡主襁褓之中就丧母，但是需要小惩大戒，“回王府禁足三个月，抄写《礼则》十遍。”
  仪嘉郡主百口莫辩，只得认罚，对合宜郡主充满了怨恨。
  罚了孙女，圣上余怒未消，负责教养周贤妃也一并受罚，禁足在寝宫里三个月，罚月俸半年；圣上完全没有怀疑过娇憨可爱的小孙女，余皇后却觉得这事有古怪，把合宜郡主叫去问话，“怎么回事？”
  合宜郡主完完整整把事情说了出来，余皇后本以为合宜郡主不会说呢，不由惊讶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老实的把事情说出来呢？”
  “因为潇潇说过，如果皇祖母问起，就如实回答。”合宜郡主答道。
  “为什么？”余皇后笑问道。
  “因为皇祖母是我的皇祖母。”合宜郡主笑道。
  余皇后一愣，转念就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摸摸她的头，笑道：“是的，皇祖母是你的皇祖母。”
  四月十六日，经过半个月的统一培训，那六十个丫头都学好规矩，被带到了主子们的面前，“给老太太请安，给大太太请安，给三太太请安，给四太太请安，给五太太请安，给各位小姐请安，太太万福，小姐万福。”
  晏府的规矩，晏老夫人身边是八个一等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十个三等丫鬟、小丫鬟十二个。晏老夫人这次放出木缘、花缘两个大丫鬟、善田、春巧两个二等丫鬟。晏老夫人看这人后，点了四个面相敦厚，年纪约九岁左右的，“就这四个，暂且当小丫鬟吧。”丫鬟也要论资排辈的。
  太太身边是六个一等大丫鬟、六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丫鬟、小丫鬟十个。晏大太太原本就缺一个二等丫鬟，这次放出去两个一等丫鬟，因而补了三个婢女，全补充当小丫鬟。
  太太们选完了，就轮到小姐们，小姐们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是两个，二等丫鬟是四个，六个三等丫鬟。三等丫鬟负责跑腿、打扫等粗活，贴身照顾小姐的是一等丫鬟和二等丫鬟。
  晏芪、晏芝、晏芹选完后，就是晏芗选了，她在选婢女之前，看了眼晏萩，青女、素娥已在她身边，今天她要将精明干练擅长账目的飞琼和擅长梳妆的婵娟收为己用，她要把晏萩身边的婢女全抢过来。
  晏芗在那些婢女面前来回走动，仔细辨认，时隔多年，她只见过飞琼和婵娟几次，现在有些认不出来了。
  “六妹妹，你在找什么？”晏芝拉住晏芗，小声问道。
  “找合眼缘的人。”晏芗敷衍地答道。
  晏芝发现自己越发不懂这个妹妹了，晏芗没有理会姐姐探究的目光，来来回回又走了两次后，她认出了现名小菊的飞琼，“就你吧。”
  “谢六小姐。”小菊屈膝行礼道。
  晏芗没能找到擅长梳妆的婵娟，随意又挑了两个，就退回位置上坐下。
  “芳菲，你也选几个婢女吧。”晏老夫人开口道。
  郁芳菲推辞道：“姨祖母，我身边伺候的人够了。”
  “大家小姐一步走，八步迈，你挑几个年纪合适的，日后出嫁也好做你的陪嫁丫鬟。”晏老夫人笑道。
  在晏老夫人的坚持下，郁芳菲选了四个丫鬟，一个十二岁，三个九岁。晏老夫人见她如此小心翼翼，暗叹了口气，又给她指了两个丫头。
  很快轮到晏萩选人了，她走到一个女孩面前，和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擅长做什么？”
  晏萩一连问了四五个人，问到一个叫春织的女孩，得知她的母亲是在针线房做事，她在家中帮着母亲缝补衣物，比较擅长绣花。晏萩刚要收下她，晏芗突然出声唤道：“十二妹妹。”
  晏芝一惊，看向晏芗，神情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个妹妹又要做什么不得体的事。



第七十一章 旧仆

  晏萩眉尖微蹙，这位小姐又想要做什么？回首假笑问道：“六姐姐，有事？”
  “六妹妹，别打扰十二妹妹选婢女。”晏芝出声阻止。
  晏芗没有理会晏芝，笑问道：“十二妹妹，这个丫头，我瞧着顺眼，能把她让给我吗？”她身边的婢女还没有补足。
  晏大太太抢在晏萩之前，道：“六丫头，我刚说过了，明天还会叫牙婆带人进来。”
  “可是大伯母，我就看这丫头顺眼嘛！十二妹妹可以明天再挑呀。”晏芗娇声道。她居然把绣娘瑶姬给忘记了，这个春织跟着晏萩后，就被赐名瑶姬。
  “大伯母，没关系，这个丫头就让给六姐姐好了。”晏萩淡笑道。晏萩选择了相让，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尊重她的意思了，只是对晏芗愈发的不喜。
  “谢谢十二妹妹了。”晏芗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春织行礼道：“奴婢见过六小姐。”做奴婢的没有挑选主子的权利。
  晏萩只挑到三个相貌中等偏上，说话声音干净的女孩。晏荭还跟着父母住，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伺候的丫鬟，因而没有挑人。
  回到西跨院，白果忍不住抱怨起晏芗来，“六小姐真是欺负人，那春织明明是我们小姐先选中的，她偏要抢了去。”
  “好了，小姐都没生气，你闹什么呀，六小姐是主子，不要拿来说嘴，你的规矩是白学了。”甘草横了她一眼道。
  “我就是气不过嘛。”白果噘嘴道。
  “气不过就忍着，说主子的闲话，你是不是想挨板子呀？”甘草板着脸训斥她。
  晏萩帮着解围道：“白果也就在我们自己院子里念叨几句，出门不会说的。”
  白果忙点头，“我在外嘴可严了。”
  甘草叹道：“小姐，你总是这么惯着她们，日后，奴婢可管不住她们了。”
  “不会的，她们要敢不听你的话，就罚她们的月钱，还不准她们吃饭。”晏萩笑道。
  “甘草姐姐，你尽管放心，我一准听你的话。”白果蹭到甘草身边笑道。
  “你呀！”甘草用手指在她额头上用力地戳了一下。
  主仆几个笑闹了一会，晏萩就进屋里躺着去了，对晏芗抢要春织一事，晏萩也充满了疑惑。晏芗要春织的理由，绝对不是突然就看春织顺眼了，也不太象是故意抢她的奴婢，下她的面子，那晏芗要春织的原因会是什么？
  难道……
  晏萩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春织在前世就是晏芗的丫鬟，不，若春织前世就是晏芗的丫鬟，晏芗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了。不会等她挑出来，晏芗才抢人。由此推测，春织在前世或许是她的丫鬟，而且有过人之处，今生晏芗才会不顾一切地要把春织抢过去。
  晏萩越想越觉得应该就是这样，不过前世的她不是她，今生她也不是非要春织在身边，所以就这样吧。晏萩不在意丫鬟被抢，晏芝却很生气，拉着晏芗到房间里，“六妹妹，你做什么呀？你不是答应我不欺负十二妹妹的了吗？”
  “我哪有欺负她？”晏芗冷哼一声，“那个春织是府中的家生子，我是晏家小姐，她怎么就不能来伺候我了？就非得去伺候晏萩呀。”
  “你、春织是府中的家生子，她是可以伺候，但是你先前没有挑春织，春织是十二妹妹挑中的。”晏芝皱眉道。
  “晏萩可没说要她，不过是问了她几句话而已，若但凡是晏萩问过话的，都是她挑中的，那她身边的伺候的人就超过了。”晏芗翻着眼皮道。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晏芝怒道。
  “我那有说错了？行了，晏萩都没怎么样，你就不要一直念念，烦不烦？”晏芗甩开晏芝的手，走了出去。
  晏芝看着她的背影，面露忧色。
  次日，三个牙婆分别带着二十六个、二十二个、二十三个七岁到十二岁的小姑娘进了晏府；这些孩子的精神和衣着明显要比昨天的家生子差，鞋子也有些不合脚，但是整体上还算干净。
  昨天婢女没选够的是晏芹、晏芗、晏苗、晏莺、晏苔和晏萩六人。照旧由晏芹先选，她挑了两个十一岁的女孩。晏芗又跟昨天一样，来来回回看了数次，才确定了四个婢女。
  等到晏萩选时，她问了昨天同样的问题，在她问到一个叫招娣的女孩时，晏芗又出声了，“十二妹妹。”她想起来了，这个招娣力气很大，跟了晏萩后，被赐名巨灵，是晏萩身边忠心耿耿的女护卫，为了保护晏萩的长子，失去了左臂，这样的忠仆，她怎么能错过呢？
  这下不仅晏萩皱眉，就是晏老夫人、晏大太太、南平郡主、晏五太太、晏大奶奶王氏和晏芝都皱起了眉头，晏芗到底想要做什么？晏萩深吸了口气，转身看着晏芗，“六姐姐，又怎么了？不会是这个丫头，你又看顺眼了吧？”
  “十二妹妹就是聪明。”晏芗笑道。
  晏萩冷笑，不客气地道：“六姐姐先前选时，是不是眼瞎了？非要我选出来后，才觉得顺眼呢。”昨天不跟她争，故意礼让，是为了让大家看到她的谦和以及晏芗的蛮横；今天就没这个必要了，她是绝对不会再让了，而且依照昨天的推测，这个招娣前世只怕也是她的丫鬟，被晏芗抢走了一个也就算了，还想抢，真当她是软杮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吗？
  “潇潇，不过是个丫头，你是妹妹，就让着一点姐姐。”晏三太太插嘴道。
  晏萩愕然，这话说得太不要脸了吧，她只听过姐姐哥哥让着弟弟妹妹的，还没听过弟弟妹妹要让着姐姐哥哥的。
  晏大太太、南平郡主、晏五太太瞠目结舌，和晏三太太做了十几的妯娌，现在才知道晏三太太这样的……无耻。
  晏芝额头上青筋都突起了，妹妹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昨天抢了一个还不算，今天又抢。母亲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火上浇油。晏芝哑着声音问道：“照母亲这么说，六妹妹应该让着我，那为何母亲上回又要我让着妹妹呢？”
  晏三太太被长女问的无言以对，嘴张了张又闭上。



第七十二章 教导

  见晏芝明事理，晏老夫人难看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些，三房总算不全是糊涂蛋。晏萩扭头看着晏老夫人，“祖母，这个丫鬟，我也很喜欢嘛。”用也字是表明昨儿那丫鬟她喜欢，可是她已经相让了。
  “喜欢就留着。”晏老夫人对晏萩慈爱地笑了笑，且不说晏萩已不愿想让，就是她也没打算再让晏萩相让，目光一转，看着晏芗，脸色微沉，“别一天到晚，看别人的好，就想占为己有，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要觑觎。”对晏芗由不喜，转变成了厌恶。
  晏芗被训的低下了头，掩藏起眼中的怨恨，如果这事换做是晏萩，那么结果一定是不同的，这老太婆看是公允，实际上还不是偏向她自己的亲孙女。
  晏老夫人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她，接着道：“昨儿那个丫头是叫春织吧，既然是潇潇选中的，那还是归潇潇使唤。”
  晏萩微勾起唇角，有时候抢不如不抢，春织仍然要做她的丫鬟。这说明冥冥中自有天意！是她的丫鬟，就是她的丫鬟。要下了那叫招娣的女孩，晏萩又选了七个九岁左右的女孩，补齐例份。
  晏芗强要了春织去，春织心里多少是有点不情愿的，毕竟家生子们都知道跟着嫡出的嫡出小姐，要比庶出的嫡出小姐吃香，只是没办法，可没有想到峰回路转，她被老夫人一句话，又重归了十二小姐，把小包裹一收，就去拜见晏萩。
  晏萩拍拍她的肩，笑道：“你呀，注定是我的人，以后好好当差。春织这个名字不错，不过我身边的丫头都是以药材为名，这样吧，把绞丝旁的织改成木字旁的枳。”前世不知道是赐的是什么名？不管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今生重新开始。
  “谢小姐赐名。”春枳下跪磕头道。其余十一个女孩，都露出羡慕的眼光，春枳真是好命，就这么入了主子的眼。
  晏萩看着招娣，这个想来也是前世的旧仆，“你也换个名字吧，就叫雀麦。”
  “谢小姐赐名。”雀麦欣喜地道，终于不用顶着招娣这个蠢名字了。
  晏萩将她们交给甘草，“甘草，以后她们就交给你调配。”这就等于升甘草做一等大丫鬟了。
  “是，小姐。”甘草把这十二个女孩带去了怡年院，让她们洒扫和整理。
  得知晏萩仅将春织改成春枳，并没有给她取瑶姬这个名字，而招娣叫雀麦，没有被赐名巨灵，晏芗这才对没有把两人占为己有而稍微感到释怀。
  晏芝对这事却无法释怀，可她知道劝晏芗没用，劝母亲亦没多大用处，于是找到父亲晏三爷，把这事告诉了他，请他多管束着母亲和晏芗，忧心不已地道：“父亲，六妹妹再这么下去，我怕她会闯出大祸来。”
  “行了，你别这么担心，万事有我，我会看着你母亲和芗儿的，你专心绣嫁衣，芪丫头出嫁后，就该轮到你了。”晏三爷安慰长女道。
  晏芝就是因为自己快要出嫁了，不能留在家中盯着母亲和妹妹，帮她们圆场，才如此心焦。可她又不能拖延晚嫁，耽误后面的妹妹出嫁，因而一切也只能指望父亲了。
  晏萩下午学规矩时，曾姑姑表扬了她，“潇潇今天做得很对。”
  “我不肯把婢女让给堂姐吔。”晏萩眨着眼睛道。
  曾姑姑笑，“你昨天已经让了，同一个人为了同一件事，要你再次相让，那是在挑衅，你若再次相让，那就是软弱可欺。你不相让，才是正确的作法。”
  “我可不是软杮子。”晏萩微微抬着下巴道。
  曾姑姑摸摸她的头，接着道：“而且你昨天已经完全展示了你的大度和礼数，一个年长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年幼的人相让，是非常的无礼和过份的事情。”
  “我昨天相让时，没有想到她今天还会跟我抢婢女。”晏萩昨天只为了埋引线才相让的，只是没想到晏芗赶着送死，第二天就再次出手抢婢女。
  “即便她今天不跟你抢婢女，她昨天的行为，也已经令长辈们不喜了。你表现不肯相让的态度，老夫人自然就帮你了。”曾姑姑笑道。
  晏萩点点头。
  曾姑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这件事你做得有一点瑕疵。”
  “请姑姑指教。”晏萩捧着双手道。
  曾姑姑放下杯子，“面对挑衅的人，不用疾言厉色，轻描淡写的应付过去，这样才能尽显你优雅和高贵。”
  晏萩挥手道：“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就该如此。”曾姑姑笑道。
  晏萩笑着点头，“那我可以不理她吗？”虚与委蛇好辛苦的。
  “当然可以，因为你还是小孩子，可以任性。”曾姑姑笑道。
  晏萩蹙眉，“长大就不可以了吗？”
  “长大了就不好这般任性了，除非那个人是生死大仇，否则就算很讨厌那个人，见到了，也是要面带笑容与他说话。”曾姑姑笑道。
  前世之事她不知道，今生她和晏芗还真是生死大仇，晏芗在她年幼时，几次三番想要害死，可惜说出去没人信，也只能当是姐妹间的小冲突，想想还真是憋屈；晏萩暗叹了口气，问道：“就像我娘和汝顺郡主那样吗？”
  南平郡主和汝顺郡主碰上，不听她们说话，远远的看表面，会觉得她们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姐妹；曾姑姑一愕，哑然失笑，点头道：“是呀。”
  晏萩噘嘴，“长大了真是不好。”
  “长大了，很多事就身不由己了，可人总是要长大的。”曾姑姑感慨了一句，“好了，我们来学规矩吧。”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四月二十二日，这天风和日丽，是一个适宜搬家的好日子；虽然只是从家里的这个院子，搬到另一个院子去，但晏老夫人仍让厨房里准备了六桌席面，摆在院子的倒座间里，让晏萩待客。
  来庆贺晏萩乔迁之喜的第一位客人，出乎晏萩意料之外，“傅表哥？”
  “看到我，为什么这么惊讶？”傅知行淡笑问道。
  晏萩噘着嘴道：“我以为你忙得没空过来嘛。”
  “再忙，我也不会忽略你的。”傅知行认真地道，在认清自己的心意，听过母亲的话后，傅知行就决定要好好宠着她，也不再叫她小耗子。
  晏萩小脸微红，温柔的傅表哥真是让人抵挡不住，眉眼弯弯地笑道：“傅表哥，我带你参观我的房间。”晏萩抓住傅知行的手，一点都不矜持地把他带往内院。



第七十三章 书铺之行

  内院的花园分成四块，左下种着一株葡萄，枝叶茂盛，正值花期，枝叶间有着微小的，几乎看不到的白色小花，一簇一簇的；晏萩仰面笑道：“傅表哥，等葡萄成熟了，你来陪我一起摘好不好？”
  “好。”傅知行笑，左手一翻，掌中露出一件东西来，递到晏萩面前，“潇潇看看，喜不喜欢？”
  晏萩低头一看，是一根乌木梅花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古朴素雅，“这是送给我的乔迁之礼？”
  “不是乔迁之礼，只是我一番心意，潇潇可愿戴？”傅知行温和地问道。
  “是傅表哥自己雕的？”晏萩问道。
  傅知行含笑颔首，晏萩抬手取下头上的小玉簪，“傅表哥替我插上吧。”
  傅知行蹲下，小心地将乌木簪，插在了晏萩的花苞头上，微微笑道：“好看。”
  “有这一根就够了，独一无二，以后不要再雕了。表哥，你是读书人，你的手应该拿笔而不是拿刀。”晏萩托起他的手，果然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上有伤痕，伸出小手，轻轻地碰触了一下，“还痛不痛？”
  傅知行刚想说不痛了，话到嘴边改了口，“十指连心。”
  晏萩嘟着嘴，对着他的手指吹了口气，念叨，“吹一吹，痛痛飞走了。”
  傅知行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小姑娘，唇角上扬，笑得一脸幸福。
  来庆贺晏萩乔迁之喜的客人还是挺多的，有唐礿、唐祉、合宜郡主和她的三个伴读、唐泽、唐湖、唐海、唐砚、姜珍、闵家三兄弟以及韦家兄妹。
  至于唐礼、唐江、闵自白，因为慢了一步，没来得及“逃走”被太子给抓住，困在东宫出不来，不过礼物还是让弟弟捎带来了。没有看到唐礼，晏芗非常失望，她以为今天又有机会接触唐礼呢。而郁芳菲也在期盼着唐衸，只是她也失望了，唐衸被圣上宣召进宫了。
  女人一般都会注意到其他人的首饰和妆容，更何况是自己的爱女，因而南平郡主是第一个发现晏萩头上戴了一枝乌木梅花簪的，“这簪子哪来的？”
  “傅表哥送的。”晏萩娇声道。
  南平郡主试探地问道：“潇潇很喜欢这簪子？”
  “很喜欢。”晏萩眉眼弯弯笑道。
  “那送簪子的人，喜不喜欢？”南平郡主继续试探。
  晏萩眨眨眼睛，“娘，傅表哥那么好，谁会不喜欢呢？”
  听这话南平郡主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女儿还这么小呢，应该不懂那些情情爱爱的，再说了傅知行比女儿大那么多，等女儿长大，傅知行早就娶妻生子了，现在不过是兄妹之情，嗯，兄妹之情。
  南平郡主释怀了，就没再追问。晏萩戴着她的乌木簪子，蹦蹦跳跳的回了她的怡年院。
  办了乔迁宴，晏萩正式入住了怡年院，这怡年院虽然只是个二进院落，占地很宽，房间也不少，倒座房布置成了会客厅、茶水间、婢女歇息室和上夜的婆子房。内院的东边三间厢房全部被打通，布置成书房和画室。西边三间厢房，则是暖阁、西次间以及小库房。
  房间里的摆设精致而齐全，可是晏萩在书房里转了转，发现书架上的书太少了，如是跑到南平郡主面前，仰面提要求，“娘，我要去书铺买书。”
  “买书？你才认识几个字呀就要买书！”南平郡主好笑地问道。
  “我认识很多字，很多很多。”晏萩深感无奈，好不容易大学毕业，现在又要从头开始，当识字娃娃。
  这话南平郡主是不信的，不过女儿要买书，她还是支持的，“走，娘陪你去买书。”
  “娘，我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带着婢女上街。娘，您继续盘账吧。”晏萩懂事地道。
  南平郡主看着她，“你该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晏萩不乐意了，“娘，我是哪么不乖的孩子吗？”
  “没有没有，你是乖孩子，是乖孩子。”南平郡主笑，“那你多带些人去，娘就不陪你了。”
  晏萩带着白果、忍冬、雀麦以及另一个小丫鬟、在两个护卫的保护下，坐着马车出门，之所以会带两个小丫鬟出门，是想看她们的表现，好从中挑出几个来升做三等丫鬟。
  离晏府较近，又比较大的书铺是品雅书铺，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品雅书铺外，晏萩从车上下来，见店门口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书生和一个老者在说话，晏萩往店里走去，听到那书生道：“……我一定在十天之内把二十本《三字经》抄完，交给老板您的。”
  “黄秀才，你这样急忙赶工抄出来的书，书商是不会收的。”老者是书铺的老板。
  黄秀才？
  这书生该不会是黄建忠吧？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晏萩打量一下那个书生，青衫都洗的泛白了，可见黄家日子过得还是挺艰难的，模样嘛……长得还行吧，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不过这人前世跟晏芗有关系，还是不要理会的好，晏萩收回了目光。
  “老板，我要是抄的不工整，字体大小不一致，您可以不收。”疑似黄建忠的书生道。
  “我是可以不收，但是这样一来，我就没有书交给书商了。”老者注意到了晏萩，“小姐，可是要买书？”
  “我是要买书。”晏萩在雀麦的搀扶下，迈步进了店里。
  “小姐，雕刻版的书卖得贵，手抄本的便宜，小生可以为您抄书，保证工整，绝无错字。”黄秀才跟了进去，急切地道。
  “黄秀才，你失礼了。”老者不悦地道，男女有别，闺阁女子哪能随便要陌生男子抄写的书，虽然这位小姐看着也就三四岁、或者是四五岁大，可还是要守礼的。
  老者回头对晏萩解释道：“小姐，他也是急着用钱，急疯了，平常他不是这般不知轻重的，还请小姐见谅。”
  晏萩转眸看着老者，“他为什么急着用钱？”
  老者看了眼黄秀才，道：“这位黄秀才的未来的丈母娘得了重病，要拿钱捡药吃。”
  晏萩笑了笑，道：“到是挺有情有义的。”
  满脸沮丧的黄秀才看到了腰上悬挂的荷包，眼中一亮，摘下荷包，快步走到晏萩的面前，“小姐，小姐，您可想买绣品？”
  晏萩问道：“什么绣品？”
  “小姐，是这样的，我的未婚妻她的绣活做得还不错，您看，这个荷包。”黄秀才双手捧着荷包递到晏萩面前。
  白果在晏萩的示意下，将荷包拿了过来；做荷包的布料就是很普通的棉布，上面的绣线也是普通的棉线，但是上面绣的花和小蜜蜂，栩栩如生，配色也相当的好。
  “绣的不错，不过她要照顾生病的母亲，有空做绣活吗？”晏萩问道。
  “有空，她有空的。”黄秀才急切地道。
  晏萩想了想，道：“那就让她绣一幅富贵耄耋吧。”既然遇到了，又有这个能力，那就帮帮他好了。
  富贵耄耋是个大件，黄秀才惊喜地道：“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白果，给他十两银子，六两银子是买布料和绣线的，四两银子是给你未婚妻的工钱。”晏萩吩咐道。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黄秀才没想到晏萩愿意给这么高的工钱。
  白果从荷包里掏出三块碎银子，递给了黄秀才。晏萩等黄秀才把银子揣进怀里，道：“一个月后，我会再来书铺，你让你的未婚妻把绣品送过来。”
  “是，小姐，您放心，一个月后，我会陪未婚妻来书铺，将绣活交给小姐您。”黄秀才躬身道。
  晏萩没再理会他，去书架找要买的书；黄秀才则带着那十两银子离开书铺，去了他未婚妻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这一幕全落入了店中一个小伙计的眼里，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书铺。
  小半个时辰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走进了晏芗的居云馆，向晏芗禀报，“奴婢的外甥在书铺里见到了十二小姐，十二小姐和黄秀才说了话，还给了他十两银子。”
  晏芗脸色一变，“他们果然认识。”她一直怀疑黄建忠是受人指使，可前世的事已不可查，今生她让人盯着黄建忠，就是抱着查他幕后之人的念头。
  晏萩认识黄建忠，那她会是幕后之人吗？
  晏芗的心猛跳了几下，晏萩是幕后之人的可能性很大，前世的晏萩心高气傲，她要嫁的人除了唐礼，不做他想，可是晏萩的年龄与唐礼并不相配，反而是她比较合适；晏萩定然不愿她嫁给唐礼，如是收买黄建忠来坏她的名声。
  “六小姐，依奴婢的外甥所见，十二小姐和黄秀才应该是第一次见面。”那妇人忙道。
  妇人的话等于否定了晏芗的揣测，令晏芗激动的心意受挫，不悦地扫了她一眼，鄙夷地道：“一个书铺的小伙计，能有什么眼力。”
  “六小姐，十二小姐年少体弱，往年都不怎么出门，那黄秀才与府上也素无来往，他们是不可能认识的。”妇人不能让晏芗觉得自己外甥没能力，舍弃自家外甥不用。
  晏芗冷静地想了想，道：“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算了，不用管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你还是说说他们见面说了什么吧？”
  妇人把书铺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晏芗尖着嗓子道：“那个姓黄的有未婚妻！”前世她对这事丝毫不知情。
  “是，他的未婚妻和他一个村的，叫梨花。”妇人答道。
  晏芗气得胸口起伏不定，黄建忠该死！现在她困在内宅，奈何不了他，等她嫁给唐礼，手上有手有权后，她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晏芗暗自下了狠心，冷哼一声，道：“十二妹妹还真是大方，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让你外甥好好的盯着姓黄的，只要他再和十二妹妹接触，就立刻通知我。”晏芗是经历过一世的妇人，知道这十两银子对一个贫困人家而已是怎么一笔巨款。
  “奴婢知道。”妇人谦卑地笑道。
  晏芗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块约三钱重的小银扣，丢给妇人，“赏你的。”
  “谢小姐赏。”妇人捏着小银扣，躬着身子退出了房间。



第七十四章 厚颜无耻

  就在晏芗和妇人说话时，晏萩挑好了书，坐着马车往回走，突然马车一个急刹车，白果和忍冬没坐稳，两人的头撞在了一起。白果揉着脑门，拉开车门，“耿叔啊，出什么事了？干嘛忽然停车？”
  车夫答道：“前面有人在打架。”
  好奇宝宝晏萩立刻道：“把车门开拉开些。”
  晏萩探头出去一看，咦，原来是英雄救美呀，救美的英雄，她认识，一个是她六哥晏同亮，还有一个就是如今自动充当晏同亮贴身丫鬟，怎么劝也劝不走的乔怀慬。
  做为英雄的对立面的是五个地痞，晏萩不由担心起来，这两个人还真是的胆大呀，一个伤残人士，一个女孩儿，人单力薄的，虽然还有两个小厮跟着，可是人数上还是吃亏呀。
  “阿平、阿安，你们……”晏萩正要叫随她出门的两个护卫去帮忙，就见城巡队的人来了，领头的人是靖边侯的侄儿邹正棋，有自家的亲戚在。晏同亮和乔怀慬不会吃亏了，晏萩放心了，“耿叔绕道回府。”
  “小姐，不叫六少爷一起回吗？”白果问道。
  晏萩屈指在她头上轻叩了一下，笑骂道：“蠢丫头。”一对小情侣要经历一些事，感情才能升温呀，做为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她是不会去打扰他们的。
  晏萩乐呵呵地回家，把新买来的书，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书架，看着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双手背在身后，满意地点头道：“咱也是文化人呀!”
  几个婢女在一旁，偷偷笑，小姐真是太可爱了，这才上了几天学，就自称文化人。
  自诩为文化人、因乔迁而休假三天的晏家十二小姐在次日，不用南平郡主叮嘱，就乖乖的去了闺学，首先交给杜氏三十篇大字，然后背诗：“映门淮水绿，留骑主人心。明月随良掾，春潮夜夜深。”
  “这是首什么诗？”杜氏问道。
  晏萩朗声回答，“这是一首送别诗。”
  杜氏微微一笑，继续提问：“此诗描写的是何时何地？”
  “描写的是春日的夜晚，在淮河岸边。”晏萩答道。
  “以何为喻？”杜氏问道。
  “以淮水春潮为喻。”晏萩对答如流。
  “很好，坐下。”杜氏满意地笑了。
  上午识字、练字、读诗、背诗，中午和姐姐们回春晖堂吃午饭，午睡后，继续去闺学，跟着董娘子学琴。学完琴，回怡年院，跟着曾姑姑学礼仪规矩。
  晚上去四房正院，陪父母吃晚饭，然后回院子，写十张大字，再沐浴更衣，戌时正上床睡觉。躺在床上，晏萩在想，要自己写日记的话，一定要写上这是充实的一天。
  晏萩过了两个充实的一天，到了四月二十六日，吃早餐时，晏同烛问道：“潇潇今天春闱放榜，状元游街，你想不想去看？”
  “想呀想呀。”晏萩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四哥哥，最好最好的四哥哥，带我去，带我去。”
  “那是不是最喜欢我了？”晏同烛问道。
  晏萩点头，“最喜欢四哥哥了。”
  虽说知道自家妹妹这最喜欢的人几乎是每日一换，可晏同烛还是很高兴，跟晏老夫人说要带晏萩出门去看热闹；晏老夫人到没说什么，就同意了；南平郡主埋汰她地道：“又不上学，又休假，潇潇，你这是不是就叫做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呀？”
  晏萩冲南平郡主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低头努力喝粥。南平郡主遥点了她一下，“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就这么爱出去玩呢？”
  “爱出去玩才好，这说明潇潇身子比以前康健了。”晏大太太笑道。
  “你大嫂说得对，再说了，同烛愿意带妹妹出去，说明潇潇乖呀，也说明他们兄妹感情好。”晏老夫人笑道。
  兄妹！
  晏芗目光一闪，堂妹也是妹妹呀，“四哥哥，我也想看状元游街，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六妹妹，不好意思，我和几个伴读约好了一起，十二妹妹年纪小，到无妨，你跟着去，就不太方便了。”晏同烛温和而又坚定的拒绝了。才欺负完他妹妹，就想让他带她出门，怎么想得那么美呢？真当他晏四少是好性子的人啊！
  理由充分，晏芗一阵气闷；南平郡主拿帕子，按住微微上翘的唇角。晏同烛夹了个五香鲜肉包，慢条斯理吃完，道：“十三妹妹若是想去，到是可以一起去。”晏荭比晏萩还小一岁，不需要守什么男女大防。
  晏荭惊喜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他面前，仰面问道：“真的吗？四哥哥，我可以一起去呀？”
  晏同烛含笑颔首，晏荭欢呼雀跃道：“四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最喜欢四哥哥了。”
  “瞧瞧这丫头嘴甜的。”晏老夫人笑道。
  “祖母，我吃了糖包包，所以嘴甜。”晏荭脆生生地答道。
  众人为她可爱的回答哑然失笑。
  “呜呜呜呜。”晏同丰嘴里塞着烧麦，含糊不清地嚷道。
  “十弟，你要说什么？”晏荭问道。
  “呜呜呜呜。”晏同丰舍不得把烧麦吐出去。
  “十弟，是不是想跟着一起啊？”晏萩猜测地问道。
  晏同丰边艰难地吞咽，边拼命点头。
  晏萩深知晏同烛带晏荭去，是为了气晏芗，定然不愿再带一个小堂弟，笑道：“十弟，你要不是不跟着去，我回来时就买醉香楼的蜜汁鸡翅回来给你吃。”
  “要是跟着去呢？”晏同丰总算把烧麦给咽下去了。
  “那就没有。”晏萩爽利地答道。
  晏同丰想了想，伸出四根胖胖的手指，奶声奶气地道“要四个。”
  “可以。”晏萩点头。
  “那我不去了。”晏同丰憨笑，吃食的诱惑比出门看热闹大多了。
  晏芗委屈地咬住了下唇，可没人理会她，就是晏三太太这个爱胡搅蛮缠的人，也找不到理由非让晏同烛带晏芗出门。
  安静的吃完早餐，晏同烛细心地替晏萩擦干净嘴角，抱起她，晏同明则牵着晏荭，五人一起离开。出了春晖堂，晏萩在晏同烛耳边道：“四哥哥，其实那两个丫鬟，她没有抢走。”
  “那又如何？她就不应该动了那个念头。”晏同烛沉声道。
  晏同亮附和道：“她没抢走，不能当这事没有发生，什么惩罚都没有。”
  晏同明牵着晏荭，快走了几步；小堂妹虽还小，听不懂，但她会学舌，学出去让人听见不是太好。
  “不是没有惩罚的，大伯母让教引姑姑给她加学了半个时辰的规矩，还让堂叔祖罚她抄书，要她知道什么叫着姐妹，什么叫着安守本份。”晏萩笑道。
  “小妹觉得这样就够了？”晏同烛蹙眉问道。
  “就这一件事而言，这么的惩罚够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总不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将她打杀了吧。”晏萩就事论事。晏芗曾谋害她的事，她没有十足的证据，那时候她是小婴儿，说出去也没人信，自然也就没办法处置晏芗。
  晏同亮用右手摸了摸晏萩的脑袋，“小妹，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要知道……”
  “小六，小妹这么想没有错。”晏同烛使了个眼色给弟弟，妹妹只要无忧无虑的长大就好，万事有他们兄弟，三兄弟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妹妹。
  晏同亮会意，笑了笑，没再多言。
  晏萩当然知道越来越不安分的晏芗是个大隐患，可就算想要教训晏芗，她也得要找准机会，还得要有合适的理由。
  兄妹说着到了二门处，马车早已备好，等着了。晏同烛正要抱着妹妹上马车，乔怀慬牵着她的小红马进来了，“小亮，你要去哪？”
  小亮？
  晏同烛和晏萩同时回头看着晏同亮，表情一致，似笑非笑。晏同亮被兄妹的目光看得不太好意思，用没受伤的右手挠了挠头，道：“我们去看状元游街。”
  “我也要去。”乔怀慬立刻道。
  晏同亮还在犹豫，爱看戏的晏萩立刻招手道：“乔姐姐一起一起呀。”
  乔怀慬没有跟着上马车，她骑着她的小红马，跟在马车旁边；晏萩拉开帘子，眼含羡慕地看着她。乔怀慬笑问道：“潇潇，想不想骑马？”
  “想！”晏萩伸手，“乔姐姐带潇潇一起骑。”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这么小一只，拉不住缰绳，骑不稳当。
  晏同烛却不放心把宝贝妹妹交给别人，摸着她的头道：“你穿着长裙，侧坐太危险了，等下回换上骑马服，四哥哥带你骑。”
  晏萩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漂亮的花裙子，嘟了嘟嘴，道：“四哥哥说话可要算数哟。”
  晏同烛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四哥哥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算数？”
  晏萩嘻笑着扑进他的怀里，装乖卖巧。
  此时，到了放榜的吉时，贡院门外人山人海，要知道那张窄窄的皇榜承载了多少学子的辛酸苦辣，决定了许多人将来的命运。金榜题名，不仅代表他们多年辛苦没有白费，同时也表明他们脱离了原生阶层，可以入仕为官，改换门楣，光宗耀祖。
  晏家的小厮也混在人群里，家中大少爷和未来的二姑爷都参加了春闱，也不知道能不能高中？
  “第七十九名，方崇明。”
  “二姑爷中了！”小厮兴奋地蹦了个高。那些想榜下捉婿的人一阵失望，都二姑爷了，就表明已经娶妻。
  又等了一会，唱榜的差人道：“第一百一十二名晏同书。”
  “大少爷也中了。”小厮挤出人群，往府里报喜。报讯讨要喜钱的差人，赶紧追了上去。围观的人也有些跟了去，这位大少爷应该没娶妻吧？



第七十五章 救命之恩

  车轮滚滚，很快就到了贡院所在的那条大街，今天这条街上比平时还要热闹，临街的商铺都张灯结彩，茶楼、酒楼的二楼临街厢房都已被人订走了；卖手绢、香囊的小摊和卖花女在忙着招呼客人，许多婢女在帮她们的小姐购买手绢、香囊和花，准备一会抛给金榜三甲。
  马车在茶楼外停了下来，晏同把晏萩抱下车，又转身把晏荭抱下车。六人进了茶楼，被伙计请上了二楼的雅座，进门就听到傅知行不知道在说谁，“……说他人头猪脑都侮辱了猪。”
  晏同烛轻咳两声，提醒他们，有小姑娘来了，请注意言辞。
  雅座里，除了几个常见的表哥，还有几个不常见，转折亲算下来，也叫表哥的德王的次孙唐林、太子妃娘家侄儿沈慕凡、荣王世子妃姜氏的娘家侄儿姜淳炎、刚守完祖母源泰大长公主孝回京的高梓峻、临江伯之孙周京池、广长侯之孙冯君伟等人。
  “潇潇来了。”闵自白看到了晏荭，“咦，小十三也来了。”
  “我叫荭荭，不叫小十三。”晏荭纠正他道。
  “表哥们好。”晏萩偷懒没有一个个叫，好在称呼统一，喊起来不费事。
  晏荭有样学样，“表哥们好。”
  “怎么还有个小姑娘？”闵自白问道。
  “这是乔姐姐。”晏萩拉着乔怀慬道。
  乔这个姓氏不多见，唐江想到数日前回京述职的乔大将军，笑问道：“乔曙是你什么人？”
  “是我老子。”乔怀慬大大咧咧地答道。
  “潇潇。”傅知行见晏萩头上戴着他送的乌木簪，非常满意，只是晏萩一直不过来，他有些不悦了。
  晏萩跑过去了，“傅表哥。”
  傅知行伸手将她抱起，放在身上坐，端起茶杯，喂她喝了两口，“自己爬楼上来的？”
  晏萩点头。
  “难怪弄得满头是汗。”傅知行掏出帕子帮她把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擦去，“秉燋（晏同烛的字），潇潇还小，不要让她这么辛苦。”
  “四哥哥要抱我的，我没有让他抱，我长大了，可以自己走路了，不辛苦。”晏萩帮自家哥哥辩解道。
  晏同烛点头，是妹妹不让他抱，不是他不抱，他可是最疼爱妹妹的了。
  “潇潇，他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乔怀慬问道。
  晏萩笑着点头，“傅表哥救了我三次，有次是从狗嘴救下我，那条大黑狗好大，我都吓坏了，傅表哥跟天神一样出现在我面前，帮我把大黑狗赶走了。”那时晏萩才一岁多，刚学会走路，被奶娘抱着出去晒太阳，可是奶娘和两个小丫头突然不见了，比她还高的大黑狗窜了出来，吓得她哇哇大哭，要不是傅知行的出现，她铁定被狗给咬伤，甚至咬死。
  晏萩有怀疑是晏芗在搞鬼，只是那奶娘一口咬定是挂念生病的孩子，才走开的，南平郡主追查无果后，只能惩处了奶娘和那两个小丫头，这也是晏萩身边没有奶娘的原因。
  “这是救命之恩，你是怎么报答他的？”乔怀慬问道。
  “乔姐姐，我跟你说。”晏萩神秘兮兮地招招手。
  乔怀慬把耳朵凑过去，晏萩小声道：“救命恩人长得俊，那就以身相许。”
  “哪要是长得丑呢？”乔怀慬好奇地问道。
  “那就是救命之恩，唯有来生再报。”晏萩挑眉道。
  傅知行一愕，唇边闪过淡淡的笑，看来他得回去感谢父母，要不是有这副俊模样，救命之恩就被这小丫头一杆子支到来生去了。
  乔怀慬瞪大眼睛，“潇潇，你好聪明哟。”
  晏萩晃晃脑袋，洋洋得意地笑。
  “潇潇，这里有松子，我剥给你吃。”晏同明凑到晏萩面前道。
  “这松子炒焦了，还有油味，到是酥饼还勉强能吃。”傅知行拿了块酥饼喂晏萩。
  “松子炒焦了？我尝尝。”唐林伸手拿了一颗松子，剥开往嘴里往。
  “我刚吃了松子，没炒焦，挺香的。”冯君伟耿直地道。
  傅知行没理他，晏萩也没理他，一个喂，一个吃，自得其乐。唐林摸摸鼻子，虽然他也觉得没炒焦，可也许傅知行吃的那个焦了，所以还是别说了。其他人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说起今日状元游街，张维德笑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闵自白笑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登科及第，人生尽意。”高梓峻吟道。
  沈慕凡吟道：“一士登甲科，九族光彩新。”
  秦淳炎吟道：“金榜提名日，衣锦归家时。”
  “圣上喜迎新进士，民间应得好官人。”唐江笑吟道。
  “对了，无咎，我听说你参加了秋闱，还得了解元，怎么这一次春闱，你没参加？”高梓峻和傅知行的身份一样，都是公主的孙子，而高家没有爵位可以继承，他想凭科举入仕，“你要是参加，说不定能中个状元。”
  “不会的，傅表哥参加了，也中不了状元。”晏萩答道。
  “哦，为什么？你觉得无咎的才学不够？”高梓峻问道。
  傅知行给他的回答就是一个字，“蠢。”
  晏萩也是一脸鄙夷的表情，“傅表哥要是去，圣上会点他做探花，懂不懂？”
  殿试前三名，他们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但有时候颜值太高会成为学子成为状元的阻碍，毕竟探花要才华和颜值兼备。当然有弊就有利，探花因为长相好，一般都要比状元受重用的多，纵观历朝历代，探花的官运要比状元亨通。人都喜欢好看的，圣上也是人，不能免俗。
  高梓峻看着傅知行那张脸，受教点头，“懂，懂了。”
  “轰轰”喜炮震天响，外面的人在喊：“来了，来了。”
  “看，傅表哥，要看。”晏萩急切地道。
  傅知行抱着她到窗边，新科三甲在五十名御林军的拥护下，浩浩荡荡地过来了，旗鼓开路，欢声雷动，喜炮震天；状元是个中年文士，他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蟒袍，骑着金鞍朱鬃马，意气风发。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满城花。
  左边是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榜眼，右边是二十岁头，长相端正的探花。高梓峻笑问道：“潇潇，那个探花长得怎么样？”
  “还行吧，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晏萩见惯了傅知行的美色，其他人在她眼中，也就剩下个还行。
  高梓峻嘴角抽抽，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哪成啥样了？
  少女们将鲜花纷纷抛掷给探花，泛人问津的状元和榜眼就显得有些尴尬。不过历来探花都比较受民众追捧，再者状元和榜眼都年纪比较大了，因而心态还算平和。
  游街的人渐渐远去，围观的人开始散开，众人也打算离开，刚拉开门，“啪”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茶盏，险些砸在唐礼身上。
  “掌柜，过来，怎么回事？是谁在闹事？”唐林厉声问道。能在贡院前这条街开设店铺的，都是有后台的，这家茶楼正是德王府的产业。敢来店里来闹事的，要就是有恃无恐，要就是不知道店里的底细。
  掌柜正对着一个年轻的、衣着华贵、满脸傲气的男子点头哈腰。旁边有两个婢女护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怒视着那个男子，由这场景就可以想得到发生了什么事。
  唐林皱眉，“那人瞧着面生，你们可认得他是哪家的人？”能进这茶楼的人非富则贵，这男子居然在这里调戏女眷，胆大包天啊！
  “疯狗一样的东西，不需要认识。”傅知行冷冷地道。
  唐礼等人都摇头，“不认识。”
  “定是朝中新贵。”晏萩插嘴道。
  “我过去一下。”唐林是东家，又在店子里，不好袖手旁观。
  因那男子闹腾，引得众多人围观，没法离开，只得退回房间里，继续饮茶闲聊。高梓峻恶趣味地道：“左右没事，不如我们来猜那男人是什么身份？”
  积极响应的是同样爱玩闹的闵自轲，“我猜他是一个新进京的富商子，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唐礼、唐江等人笑而不语，傅知行在和晏萩玩捉指头的小游戏，显然是不打算参与。
  “不对，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这里京城，勋贵、高官遍地，有哪个富家子敢这么嚣张？”晏同亮否定他的猜测。
  “你这么说也对。”闵自轲左手托腮，“哪会是什么人？”
  高梓峻煞有其事地道：“我猜有可能是那个府里的旁支，初次进京，自以为是，仗势欺人。”
  “我广长侯府没有这种人。”冯君伟立刻撇清关系。
  闵自彰也跟着道：“平国公府也不会有。”
  “高家也没有这等不肖子。”高梓峻赶紧道。
  姜淳炎亦道：“姜家没有。”
  周京池道：“临江伯府也没有。”
  “几个傻子。”傅知行鄙夷地道。
  晏萩怕他们没听懂，好心为他们解惑，“又不是什么好事情，你们做什么要往自家揽呢？”
  “蠢。”傅知行又吐出一字。
  晏萩赞同地点头，“太蠢了。”
  傅知行唇角微扬，潇潇年纪虽小，可就是比这些空长年纪不长脑子的家伙聪明。冯君伟几人面面相觑，听晏萩这么一说，他们似乎还真有点蠢。
  “好了，你们就别乱猜了，等和靖（唐林的字）回来，就什么都清楚了。”张维德笑道。



第七十六章 嫁娶之喜

  闲聊了一会，唐林进来了，面色有些古怪。高梓峻急切地问道：“和靖，事情可解决了？是什么人在闹事？”
  唐林哼笑了一声，道：“他自称国舅爷。”
  国舅爷？
  唐礼皱眉，“余家的人。”
  “也有可能是王家的人。”唐江冷静地提醒他道。国舅可不仅指皇后的兄弟，还指太后的兄弟，即便太后已故。
  “他说他是国舅爷，你就这么放过他了？”唐礼沉声问道。真正的国舅爷只有太后和皇后的兄弟，但是往往这些真正的国舅爷在外不会宣称自己是国舅爷，反而是那些沾亲带故，拉大旗作虎皮的人才会这么做。
  “我让人把他押送去衙门了。”唐林答道，管他是真国舅还是假国舅，敢来德王府的产业闹事，那就不能轻饶。
  “让人盯着，有消息就告诉我，我要知道是什么人胆敢冒充国舅爷。”唐礼微眯着眼，若是王家人还好点，若是余家人，那就有点麻烦；当父亲是同一个，比拼的就是母亲。虽然太子地位稳固，可毕竟还没有登基，更何况还有楚王在一旁虎视眈眈。余家是太子最坚定的支持者，绝不能出差错。
  “我已让人盯着了。”唐林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德王府是支持太子的，太子要是倒了，德王府也讨不到好。
  外面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家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茶楼，而晏家的小厮也买回了零嘴儿和晏萩答应买回去给晏同丰的蜜汁鸡翅。晏萩晏同烛带着弟弟妹妹和乔怀慬一起回家了。
  晏家兄妹回到家中，府里喜气洋洋一片，来报喜讯的差人已经离开，下人们在清扫门口燃放过鞭炮后残留下来的纸屑。晏同书的名次不高，而晏家又素来低调，没有大摆宴席庆贺，只是家里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方家派了人来报喜，而晏大太太亦打发人去给王氏的父母报喜。
  国舅爷这事的后续如何，晏萩不知道，一是没人告诉，二是她也没空去打听。她被母亲南平郡主勒令好好在家读书，不准再请假外出。而这天杜氏没教《千字文》而是教算筹，她发给晏萩和韦姗娘二十根小棍子，“你们几个就做《算筹术》里面的第十六题到二十题，晏萩和韦姗娘就做二十之内的加减法，好吗？”
  “好。”韦姗娘中气十足地答道。
  “好。”晏萩答得有气无力，她是大学生、大学生呀！可惜这个时代不承认，晏萩只能委曲求全的跟着学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八减三等于五，这种小学生的题目。
  这天晏萩名下的小庄子送来了两篓樱桃，晏萩吩咐道：“甘草开小库房，把那套十个的官窑水波纹白瓷碟拿出来。”
  晏萩留了一份樱桃，其余的就让小婢女们送去给各房，不过晏芗那儿没有送。晏芗本不知道樱桃这事，第二天晏同丰说了出来，“十二姐姐，昨天的樱桃好甜，好好吃，还没有没有？我还想吃。”
  “没有了，不过你喜欢吃，我叫庄子里再送些进来。”晏萩捏捏他的小胖脸道。
  晏同丰拍巴掌道：“谢谢十二姐姐。”
  晏芗皱起了眉，喊道：“十二妹妹。”
  晏萩没有理会。
  “十二妹妹。”晏芗提高了音量，再喊。
  晏萩看着她，目光冷淡，“你喊我做什么？”
  “我没有收到你让婢女送来的樱桃。”晏芗不悦地道。
  晏萩觉得晏芗的脸皮还真厚，不愧是多活一世的人，不愿与她做出姐妹和睦的假样子，冷笑道：“我没有让婢女给你送樱桃，我的东西不会给你。”
  晏芗愕然，“十二妹妹，你……”
  “别叫我十二妹妹，听到你虚伪的声音，我觉得恶心。”晏萩打断她的话道。
  “晏萩，你说话太过份了！”晏芗怒道。
  晏萩冷哼一声，道：“谁过份谁心里清楚，别和我说什么姐妹情，我和你之间没有。”
  “六姐姐，十二妹妹，你们不要吵架。”晏苗和晏莺拦在两人中间。晏芮去隔壁房间找在那儿挑选花样子的晏芪、晏芝和晏芹，郁芳菲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晏荭和晏同丰则是呆怔怔的，好可怕，两个姐姐吵架了！
  等晏芪三人赶来，晏芗和晏萩已经不吵了，一个坐在临窗大炕上板着脸，一个面色平静的坐在软榻上叠手绢。晏芝走到晏芗身边，蹙眉问道：“你又跟十二妹妹吵什么呀？”六妹妹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吵什么重要吗？你都已经认定是我错了。”晏芗起身，拂袖而去。
  晏芝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扭头对晏萩道：“十二妹妹，六妹妹最近心情不太好，说话做事有些不得体，你别理她就是了。”
  “我是没有理她。”晏萩笑，以后也不打算理她，即便前世害了她，今生让了她那么多回也够够的了。
  晏芗和晏萩争执的事，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很快就知道了，南平郡主挺高兴的，她一直担心女儿的性子太好，容易被人欺负。
  晏老夫人则道：“自己的牙齿还能咬着舌头呢，姐妹拌几句嘴，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晏萩没吃亏，要是晏萩吃了亏，那就另当别论了。
  自这天后，晏萩和晏芗算是撕破的脸皮，相互不搭理了。
  四月二十七日，端寿公主下降武定伯府的世子郭海涛。二十九日余皇后的赐婚懿旨送到了左都御史家，将他的嫡长女指给赵王做正妃；只是让人搞不懂的就是余皇后还为赵王指了两个侧妃，其中之一就是那个周媚儿，还有一个是礼部右侍郎家的五姑娘，也就是德妃妹妹的庶女，也是个京中有名的美人儿，虽然是庶女，可养在嫡母的名下，还是有资格成为亲王侧妃的。
  转念想想也就知道这怕不是余皇后的意思，应该是圣上的意思，可是德妃和贤妃是死对头，现在把她们的外甥女和侄女一起指给赵王，位分还是一样，圣上这是要搞事情呀！
  南平郡主想不明白圣上这么做的用意，就问晏四爷，“皇上这是想要干什么？”让赵王府后宅不安宁吗？
  “管皇上想干什么，左右又不是我们家里的事，要头痛也是赵王头痛。”晏四爷不以为然地道。
  没错，赵王很头痛，如是找傅知行、唐江等人诉苦，“我能不能进宫跟父皇说，我就娶正妃就够了？”
  “赐婚之前，你是死人？”傅知行不客气地道。
  话不好听，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赐婚之前干嘛去了？如今懿旨已宣读了，那两个侧妃不纳也得纳了。
  “我没想到母后会这么赐婚。”赵王委屈地道，他那里会想到圣上一下给他赐一妻两妾，太子、楚王、秦王都是只指了一个正妃，后来才指侧妃、庶妃的。
  唐江看着一脸死灰色的赵王，劝道：“赵王府那么大，你就当养两个闲人好了。”
  “也只能如此了。”赵王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除了给赵王赐婚，皇后将蒋妍如指给了淮南王世子、吴锦月指给了没有爵位的一个宗室子，当然不仅这两位，还有六位宗室子和八位宗室女被指婚。刚刚大登科做的探花的那位，就成了德王府的女婿，他要娶德王次子的嫡长女。
  这一连串的赐婚，弄得大家眼花缭乱的，京里的银楼、绣坊生意火爆，晏萩抱着她的小金算盘，拨拉着算盘珠子，两眼放光，嘴里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借口库房没东西了，她从晏四爷那儿哄骗来了一个首饰铺子。
  南平郡主伸手指戳戳她的脑门，“不要露出这贪财的嘴脸出来，太难看了。”
  “人家在娘面前，才真情流露嘛，在外面，我可是最优雅端庄的晏家小姐。”晏萩辩解道。
  南平郡主噗哧一笑道：“就会狡辩，还最优雅端庄了，你哪里优雅端庄了？”
  晏萩仰着小下巴，道：“那那都优雅端庄。”
  “我看呀，你优雅端庄是没有，这脸皮厚到是真的。”南平郡主取笑她道。
  “娘呀！”晏萩不依地拱进了她的怀里。
  母女笑闹了一会，南平郡主就不让她再拨拉算盘，打发她回怡年院写大字。进院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食物香味，晏萩笑问道：“槐花可是把我说的鲜花糕点给做出来了？”槐花是牙婆子带来的人，晏萩挑她时，没想到她有做面点的手艺。当然槐花的手艺还是很粗糙的，晏萩把她送去珍膳馆学了几天，不愧是有天赋的人，槐花做的糕点已经似模似样了。
  晏萩走东居室坐下，槐花端着一盘糕点进来了，糕点做得十分的小巧精致，是鲜花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用模子套做出来的，而是槐花捏出来的。
  “小姐，这糕点闻着清香扑鼻，小姐尝尝看味道如何？”槐花期待地道。
  晏萩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品尝。糕点入口绵软清甜，有淡淡的花香还有奶味。槐花紧张地注视着她，头两锅的糕点，院子里的姐妹们都尝过，说味道极好。但她是小姐的丫鬟，小姐吃了好，才叫好。
  晏萩慢悠悠地吃完一块，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槐花期待的目光中，说了两个字，“不错。”
  槐花欢喜地笑道：“能入小姐的口就好。”
  “以后你就负责院子里的小厨房吧，你这名也改改，就叫荸荠。”晏萩笑道。说是小厨房，其实就是罩间耳房里搭建了个小灶炉，放着两个小红泥炉子，方便给晏萩熬粥以及熬药。
  “谢小姐赐名。”槐花，不，荸荠满脸喜色，她是十几个小丫鬟中，第三个被晏萩赐名的丫鬟。
  “你再去做些，装到食盒里，除了居云馆，每房都送一份过去，让大家都尝尝味。”晏萩吩咐道。特意不给晏芗，摆明态度，绝对不会跟晏芗和好。
  “是，小姐。”荸荠屈膝道。



第七十七章 喜事连连

  各房都收到晏萩打发婢女送来的鲜花样的糕点，就晏芗没收到；气愤之余晏芗让婢女去打听了一下，得知这糕点是晏萩身边一个叫槐花，现被晏萩赐名荸荠的婢女做的。晏芗眉头微皱，前世晏萩身边并没有擅长做糕点的婢女，到是有一个擅医的婢女素问。
  对于晏萩独独不送晏芗糕点，南平郡主觉得不太好，等傍晚时分，晏萩过来时，就说了她几句，“你这孩子，上回樱桃你没给晏芗也就罢，这次怎么连糕点也不送给她呢？些许小事，太计较了不好。”
  “谁让我记心好呢。”晏萩傲矫地道。
  南平郡主伸指点了下她的鼻子，道：“晏芗再怎么样也是你六姐姐，你这么单独撇开她，旁人该说你不懂事了。那些个吃食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送给她几块，也没什么嘛。”
  “她抢我的婢女在前，事后也没有任何悔改和道歉的意思。她比我年长，却不懂礼让，欺负隔房的堂妹，因而旁人是不会说我不懂事，只会说她。”晏萩认真地道。
  “潇潇说得对。”
  “小妹说得没错。”
  晏四爷和晏同烛正好进门，听到了晏萩的话，都出声赞同。不仅父子俩对晏萩所作所为支持，就是晏老夫人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姐妹在娘家不和，出嫁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又不是没有，更何况晏萩和晏芗还是隔房的堂姐妹，完全可以不亲近。
  家中其他姐妹劝和无果，不知不觉中就分成了两派。长房的和四房是嫡出，血缘上天然就亲近一些；五房的晏荭和晏芗的年龄相差大，本就和晏萩亲近一些，因而都不需要晏五太太特意嘱咐，晏红就是晏萩的小跟屁虫。三房的碍于血缘，没办法只能抱团，至于二房，远在江宁，暂时不用参合到晏萩和晏芗争斗中去。
  晏家姐妹不和这是小事，晏大太太管家颇严，在外头没有一丝风声，再者各府都忙着婚嫁之事，就是状元家也险些和晏家攀扯上关系，这所以是险些，是因为韦晏氏想把韦丽娘许配给状元的小儿子，来询问晏老夫人的意见，被晏老夫人给否决了，“状元是新贵，他的夫人没有接触过，不知道好不好相处，万一是个性子不好、爱蹉磨儿媳的，丽娘嫁过去岂不是要吃苦？再说了，丽娘的性子，也不适合嫁到这样的人家去。”
  韦晏氏一想也是，笑道：“光听说那孩子也是个读书求上进的，到忘了婆媳之间的事了。”
  “当年韦宗昌虽有一个寡母，但她是依附儿子生活，你嫁过去，她不会拿捏你，你进门就能当家作主，日子过得轻快。”晏老夫人帮庶女挑选亲事，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韦晏氏想起这些年，她的日子和楚王妃比起来，过得可就要舒心多了，感激地笑道：“母亲待女儿的好，女儿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喊我母亲，我那能不为你着想。”晏老夫人笑道，韦晏氏的孝顺，没有辜负她多年的教养和付出。
  韦晏氏又陪着晏老夫人说了一会子话，就回家了，等韦宗昌从衙门回来，把晏老夫人的意思告诉了他；韦宗昌感慨地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还是岳母大人考虑的更周全一些。这门亲事就罢了，你另外为丽娘选一户人家。向铭的亲事，你可有人家了？”
  “我相中了临江伯府二爷的长女，你觉得可行？”韦晏氏问道。
  “你要是喜欢，就把那女孩儿聘回当儿媳好了。”韦宗昌和周二爷同朝为官，对周二爷还是比较了解的，是个务实的人，对这门亲事是认可的。
  见他同意，韦晏氏第二天又去了晏府，跟晏老夫人和晏大太太说起了这件事。事关大儿媳的娘家，晏老夫人没有急着发表意见。晏大太太笑道：“这是门好亲事，我明儿就回去问问我那二嫂的意思。”
  “多谢大嫂，辛苦大嫂了。”韦晏氏欠身道。
  “等事成了，你记得给我谢媒钱就是了。”晏大太太开玩笑地笑道。
  “那肯定少不了的。”韦晏氏笑道。
  周二爷是庶出，周二太太自然不会嫌弃亲家母是庶出，又有自家的嫡妹保媒，周二太太爽快的应允了这门亲事。韦周两家联姻，开始走成亲的流程，那边英国公府和宁国公府商定了亲迎的日子，张维德将于九月二十六日和姜琪成亲。
  隔日清晨，晏萩照旧先去四房正院给父母问安，然后随南平郡主去春晖堂；吃过早饭，晏老夫人就道：“今儿有客人来，就歇一天，不去上学了。”
  女孩们都躬声应了，晏萩钻进晏老夫人怀里，“祖母，是哪来的客人呀？”
  “就是你乔姐姐的祖母。”晏老夫人笑道，她们老姐妹也有八九年没见面了，也不知道她身体是否康健？
  巳时初刻，乔老夫人在儿媳路氏的陪伴，领着长孙乔岸芷、大孙女乔汀兰、次孙乔握瑜、小孙女乔怀慬来晏家作客。
  “老姐姐，多年不见，你瞧着还是跟当年一样呀。”乔老夫人出身将门，又嫁了一个武将，说话爽爽朗朗的。
  “脸上皱纹添了不知道多少了，这头发都快要全白，那里还能跟当年比呀。”晏老夫人笑，“到是你，这脸色红润的就跟十八岁的姑娘似的。”
  乔老夫人笑道：“老姐姐，你快别取笑我了，我这大孙子眼瞧着就要十八岁了，我要还跟十八岁的姑娘似的，那不成老妖怪了。”
  说笑着进了春晖堂，分主宾坐下，乔家的四个孩子给晏家的太太们见礼问安，晏家的小辈们给乔老夫人请安问好。乔老夫人看着吊着胳膊的晏同亮，嘴角微微抽了抽，她那活泼的像猴子似的小孙女，原以为亲事艰难，以后怕是要砸在手上了，没想到。呵呵，这晏家老六模样长得俊，要是这门亲事能成，那真是乔家祖上积德了。
  “好孩子，快不要多礼，这胳膊上的伤可好些了？”乔老夫人关心地问道。
  “这伤已经大好，过几天就能拆夹板了。”晏同亮恭敬地答道。
  “都是怀慬这丫头的错，让你受苦了。”乔老夫人愧疚地道。
  “怀慬也不是故意的。”晏同亮笑道。
  “祖母，小亮都不怪我了，您就别再念叨了。”乔怀慬噘嘴道。
  怀慬！
  小亮！
  两位老祖母非常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看来联姻一事是要成了。好好好，简直是太好了，她们乐见其成呀。
  不过晏同亮和乔怀慬年纪还小，即便两位老太太再怎么想，也得要再等几年才行，到是方三郎谋到个国子监丞的缺，方家请媒人来晏家提亲了。几经商谈后，晏芪出嫁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初十，也就是三个月后。
  晏大太太特意去找晏芪，“你就专心把嫁衣和盖头绣好，给方家人的见面礼，让丫鬟们做，打赏下人的荷包，我让针线娘子们做了一百个，应该是够了。”
  晏大太太把事情考虑的如此周全，晏芪自然感激，“谢谢母亲。”
  “到方家好好过日子，就不枉费家里养了你这十来年。”晏大太太虽有两个亲生女儿，但从来没有苛待过庶子庶女。当然这也跟晏大爷没有宠妾灭妻、重庶轻嫡有关，但凡晏大爷有个宠妾什么的，晏大太太的心态也就不可能这么平和，“那方三郎是读书人，想来和你父亲差不多，你嫁过去是正妻，你自己立住了，他会给你应有的尊重的。你姨娘跟你说的那些，你听着就是了，不必太过理会，知道吗？”
  晏大太太愿意跟晏芪说这些，可见她是真心为了晏芪好，晏芪愈发的感动，道：“女儿以后不能在母亲膝下承欢，还望母亲多多保重身体。”
  “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的。”晏大太太眼眶微红，就是阿猫阿狗养了这十来年，也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个人。
  晏芪嫁得好不好，风不风光。晏三太太不会去管，也管不着，她在意的是她的亲生女儿晏芝，“芝芝可是嫡女，这嫁妆怎么得也要比二丫头丰厚些才说得过去。”
  晏三爷看也没看她，就道：“家里有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嫡女出嫁五千两银子，庶女出嫁三千两，你想让芝芝的嫁妆丰厚些，就自己贴补。”
  “我哪有银子贴补？”晏三太太尖声道，蒋家门第不高，晏三太太的父亲是守成之人，在他手上蒋家没有败落，但也没有兴旺发达，蒋三太太又不是家中独女，她的嫁妆也就比五太太汪氏稍多一点。
  “五千银子也不少了，你就别总想着跟大丫头比。”晏三爷劝道。
  “怎么就不能比？都是一样的晏家小姐，她十里红妆，芝芝就几抬妆奁，你就不觉得丢人吗？”晏三太太气呼呼地诘问道。
  晏三爷皱了皱眉，反问她道：“大丫头嫁的是侯府世子，是去做宗妇的，侯府给的聘礼也多，你家能给多少？”
  晏三太太无言以对，她虽不知道靖边侯府送来的聘礼具体数目，但从大嫂隐约透露出来，不少于三万两银子。
  晏三爷又补充道：“再者了大丫头的外祖家临江伯府也送来了丰厚的添妆，你家能送多少添妆？”他也想厚嫁女儿，可是他拿什么厚嫁？是，他手上是有三个产业，可其中两个是嫡母给他的，另一个小产业是他这么些年来挣回来的。他违逆嫡母之意娶了蒋氏，已然不孝，要再把嫡母给他傍身的产业拿去当女儿的陪嫁，那他死了，阎王爷都不会收他。
  好吧，即便他再次不孝，愿意拿这些产业给长女做陪嫁，那其他的孩子要怎么办？他虽没有嫡子，但有个庶子，他也得为庶子考虑。
  晏三太太的嘴彻底被堵住了，聘礼不及靖边侯府，添妆也没有临江伯府多，她拿什么给长女置办丰厚的嫁妆？晏三太太很犯愁，要到哪里弄些银子来呢？



第七十八章 娶媳嫁女

  数日时光匆匆过，五月初四这天，上午闵家四兄弟和傅知行一起来给晏老夫人请安问好。闵自常给晏老夫人行了礼后，就凑到晏萩身边，“潇潇。”
  “叫表姐。”晏萩纠正他。
  “潇潇，明天端午节你去不去看划龙舟的？”闵自常问道。
  晏萩摇头，“不去。”
  “为什么不去？很好玩的，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闵自常舔着嘴唇道。
  “我不舒服。”晏萩怏怏地道。
  傅知行瞧见她的脸色是不太好，抱起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可是生病了？”
  “吃多了粽子，肚肚痛。”晏萩已上净房五趟了，他们来之前，大夫才走。
  “吃了几个粽子？”傅知行问道。
  晏萩把头低下了，小声说道：“三、三个。”又怕傅知行误会她是个憨吃货，赶紧抬头解释，“小小的，不是大个的。”
  傅知行看着她清亮的双眼，笑道：“虽是小个的粽子，但你脾胃虚，一次还是不要吃太多，你喜欢吃粽子，就让厨娘隔几日就包一回给你吃，又不费什么事。”
  “知道了。”晏萩乖巧的应道。
  闵家四兄弟和傅知行在晏家逗留了一刻钟，傅知行看着晏萩喝了药，才放心离开。正午，晏萩喝了一碗清粥，就去歇午觉了。郁芳菲也回了自己的院子，不过她没有午睡，而是精心梳妆打扮，换了身粉色百蝶穿花缎锦交领襦裙，这是她出孝后，晏大太太让针线房里给她做的。
  梳了个堕马髻，戴上那套镶红宝的头面，当真是明眸皓齿，娇艳若滴。申时末，郁芳菲说是要摘花做香囊，带着两个小丫鬟去花园了，去的正是从府外去春晖院需要经过的那个花园。
  郁芳菲的身边的晏芗的眼线，她的动静，很快就被婢女传到了晏芗的耳朵里，晏芗略想了一下，就冷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郁芳菲的确不是为摘花，她来这里是为了遇上唐衸。老天爷没有辜负她的安排，没让她等多久，唐衸就出现在她的眼前。唐衸穿着蓝色的锦袍，系同色的腰带，腰间悬挂着一块羊脂玉佩。
  “世子是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吧？”郁芳菲明知故问，借以搭话，
  “是的，郁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唐衸淡笑问道。
  郁芳菲眼中一亮，他记得她，脸颊微红地道：“我来摘花做香囊。”
  “那我就不打扰郁小姐了。”唐衸风度翩翩，从郁芳菲身边走过，唇边闪过一抹讥诮。像这种借故在路上与他碰面的少女，他已经遇到很多次了。唐衸不介意收郁芳菲这样一个美貌的孤女做暖床丫鬟，他是不可能娶一个没有丝毫根基的女子当正妻的。
  “世子，我也要去春晖院给老太太请安了。”郁芳菲追上来道。
  唐衸回首一笑，“那就一起走。”
  “好。”郁芳菲欢喜地道。
  不过两人并肩没走几步，晏老夫人已经闻讯领着儿媳和孙女出来接人了；看到郁芳菲和唐衸走在一起，晏老夫人微皱了下眉头。
  “姨祖母，我在园子里摘花，碰巧遇到了世子。”郁芳菲心里有点紧张，她知道晏老夫人不喜欢楚王府的人，而她现在还得依附着晏老夫人。
  晏芗哂笑两声，插嘴道：“那还真是巧呀。”
  把唐衸迎进春晖堂，落了座，说着跟去年差不多的客套话，到傍晚留唐衸吃了晚饭。等唐衸离开后，晏老夫人让婢女把教导郁芳菲的陈姑姑给叫了来，嘱咐了她几句。
  过了端午节，初六的下午，陈姑姑在教郁芳菲规矩时，状是随意地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好女孩儿都是要男子的家中主动上门来求，那才是气派，才是体统，上赶着送上门去，只会让人看低。”
  郁芳菲是个聪明女孩，她知道这是晏老夫人借陈姑姑的口在点她。可是虽然听懂了，但郁芳菲暗中不屑地撇了撇嘴，若是她有个伯府出身的娘，或者王府出身娘，她也能像晏蓉、晏萩一样坐等人来求娶。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若是不自己谋算，日后只怕只能嫁给一个寒门考出来的学子；她是外姓女，晏家能给她的嫁妆，肯定不会太丰厚，到时候要省吃俭用，她才不要跟着那样的人过苦日子。
  不过郁芳菲也不想得罪晏老夫人，晚上给晏老夫人请安时，就委婉地解释了一下，“前儿摘花时，没注意到楚王世子就走到面前来了。”
  “以后注意一点就是了。”晏老夫人在心里还是希望郁芳菲能听得进劝，不要自误。唐衸不是良人，尤其不是郁芳菲这种孤女的良人。
  这日傍晚，晏大爷喜气洋洋地进春晖堂，“母亲，儿子给您道喜了，同安的亲事有着落了。”
  晏老夫人也正惦记着这二房的大孙子的亲事，听长子这么说，笑问道：“是谁家的姑娘？”
  “忠德伯府的姑娘。”晏大爷笑道。
  “他家怎么看上同安了？”晏老夫人有几分诧异，晏家和忠德伯府马家来往不是太多，虽知道忠德伯府的姑娘年纪和晏同安相当，但完全没想过结亲这回事。
  “这个……”晏大爷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晏老夫人慎重地道：“你去好好打听打听，也问问同安的意思。”
  晏大爷出去寻侄儿谈这件事，晏老夫人也向晏大太太和南平郡主询问忠德伯夫人和那位大小姐的情况。晏大太太回想了一下，道：“忠德伯夫人挺和善的。”
  南平郡主则道：“是个举止大方的姑娘，长相也十分的秀美。”
  听两个儿媳这么说，晏老夫人对这门亲事有些认可了，只是晏同安是孙子，不好越过晏二爷和方氏就作主。晚间就让晏太傅写了封信去江宁，跟晏二爷和方氏说这事。
  仲夏五月，天气虽好，可因是恶月，诸事不吉；六月青黄不接，亦不宜嫁娶办喜事。不过并妨碍男女相看，比如韦晏氏就以上香为由，带韦丽娘去寺庙相看去了。
  次日韦丽娘就跑来找小表妹晏萩吐槽了，“你知道我娘让我去见得是什么人吗？”
  晏萩摇头，亲娘给亲女找的亲事，再怎么样也不会太离谱。
  “那男的瘦不啦几的，小鸡子样，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韦丽娘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韦晏氏给韦丽娘肯定也是官宦子弟，穷也穷不到哪儿去，晏萩无法想像谁家会把大小伙子养成小鸡子样，好奇地问道：“是哪家的小子？”
  韦丽娘想了想，道：“好像是大理寺左寺丞的小儿子。”
  晏萩对朝中的官职不是太清楚，不知道这大理寺左寺丞是几品官，不过以韦晏氏的个性，找得应该是门户相当的人家。晏萩没见过大理寺左寺丞的小儿子，也不知道他长得啥样，不予评价，问道：“丽表姐，你喜欢啥样的？跟我说，我去告诉大姑母，让她找那样的。”
  韦丽娘也不扭捏，直接就道：“我要找戏本子里那个黑旋风。”
  晏萩嘴角抽抽，虽然这个时代的黑旋风跟晏萩在现代那黑旋风不是同一个，但形象还是差不多的。大姑父是白面书生，大姑母亦是肤色白净，京中的姑娘们也大多喜欢风度翩翩的书生公子，自家的表姐这审美到底是如何扭曲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晏萩，还是把韦丽娘的要求转告给了韦晏氏；韦晏氏听完，差点没厥过去，女儿喜欢的也太另类了！可是为了女儿将来夫妻和睦，她决定还是依从女儿的意思去找，虽然日后瞧着女婿会有点堵心。
  想嫁女儿的可不止韦晏氏，还有楚王，仪嘉郡主已及笄，可以出嫁了，他想着要是嫡长女能为他联一门有助力的亲家，那对他夺位是绝对有好处的，楚王心头火热。
  楚王把京中各府少年郎拨拉了一遍后，盯上了威远侯世子纪少霆，其实他最想拉拢的是姑母澄阳大长公主，不过他也知道澄阳大长公主不待见他，也就不去触这个霉头了。
  这天退朝后，楚王笑嘻嘻拦住了威远侯，“纪兄纪兄。”
  威远侯看楚王这样，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拱手道：“王爷有何指教？”
  “是这样的，令郎就快十八岁了，小女十五，年龄相当，我想与你做亲家。”楚王到也直接。
  “谢王爷抬爱，小儿一介武夫，粗鲁不堪，高攀不起王爷爱女。”威远侯是保皇党，绝不愿与野心勃勃的楚王有什么关联。言罢，拔脚就走，生怕走慢了，就给儿子娶个祸头子回家。
  回头威远侯就把儿子打发去边关他义弟那儿去了，左右这小子都说了不想这么早娶妻，人留在京里，万一楚王使阴招，害得纪少霆不得不娶仪嘉郡主，那就麻烦了，所以把人送得远远的最安全，楚王总不能把仪嘉郡主也送过去吧。
  威远侯摆明不愿联姻，楚王强逼不了他，只得另外选人，可还没等他选定，仪嘉郡主听到风声了，过来找他，直接放话道：“父王，我想要嫁给无咎哥哥。”
  楚王看着她，女儿跟他的眼光一样好，可是那天在寿宴上，他也看出来了，傅知行是绝对不会愿意娶自己女儿的，“仪嘉，不是父王不让你嫁给无咎，而是无咎他不会娶你，你还是换个人。”
  “不换，除了他，我谁也不嫁，父王你要是敢把我许配给别人，我就进宫告诉皇祖父。”仪嘉郡主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人了，才不管楚王有多发愁。
  好在仪嘉郡主虽倾心傅知行，但她不是承和郡君，没有那么奔放，敢追着傅知行满街跑。承和郡君守孝一年，困在府里出不了门，于是傅知行一天下来少说了不少的“滚”字。



第七十九章 东宫添丁

  日常生活平静而按部就班，很快就到了晏萩和黄建忠约定的一月之期，但是南平郡主不让晏萩出门，于是晏萩打发忍冬去，“甘草给忍冬拿五两银子。”
  “小姐，你先前已经给过十两银子了。”忍冬提醒她道。
  “救穷不救急，左右已经帮过一回了，就再帮一次吧。”晏萩顿了顿，“还是瞧瞧那东西做得怎么样吧，做的好，就把银子给她，要是做的不好，那就算了。”
  忍冬揣着五两银子出门去品雅书铺了，黄建忠是个守信之人，他领着他那个秀气的未婚妻拿着绣品一起来了。铺子里的小伙计见只有忍冬来，装着收拾书籍，靠近他们，偷听他们对话。
  “把缎子展开，我细瞧瞧。”忍冬虽年纪不大，针线活做的也一般，但好歹跟着一个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见识过不少好东西，鉴赏绣活的眼力还是有的。
  黄建忠和梨花将缎子展开，这缎子花了四两银子买的，是上好的缎子，上面绣着大红的牡丹花、绿色的忘忧草、蓝色的蝴蝶，一对白猫蹲在寿字花瓶下。
  三四种颜色，配在一起十分热闹好看。牡丹和忘忧草是静，猫在逗蝶，蝶展翅欲飞是动，构图生动有越，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相得益彰。这富贵耄耋取得是富贵吉祥、健康长寿之意，送给老人家是最好的礼物。
  忍冬瞧着这绣得精细活泼，如是掏出五两银子，道：“这是小姐赏你的，以后还有活计还会找你。”
  梨花大喜，连连道谢，有了这五两银子，可以买一根老参须，给母亲补身子了。忍冬拿着绣品就回府了，小伙计见他们并没说啥重要的话，如是也懒得将这事告诉他姨母，因而晏芗也就不知道这事。
  当然即便晏芗不知道，也不妨碍她记恨晏萩，只是晏萩渐大，身边跟着的人也更多了，在府里她已不方便下手，府外……
  “小姐。”她的大丫鬟春鹃走了进来。
  晏芗抬头看着她，春鹃禀报道：“秋燕的祖母过世了。”
  “赏她三两银子，让她回家去发送她祖母。”晏芗道。
  春鹃迟疑片刻，道：“小姐，钱匣里就十一二两银子了。”
  晏芗眉头微皱，“赏。”
  春鹃只得行礼退了出去。
  晏芗叹了口气，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手中没银钱，就养不起太多人供她驱使。要是她也如晏萩一样，有个会揽财的父亲，有个嫁妆丰厚的母亲就好了。
  三房母女俩不约而同的为钱财犯愁。
  另一边，艾叶亦打听到秋燕祖母过世的事，跟晏萩禀报，“小姐，秋燕是由她祖母带大的，她一定很想风光发送她的祖母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秋燕是晏芗身边的二等丫鬟，我和晏芗已经闹翻，赏银子给她身边的丫鬟，有收买之嫌。”晏萩眸光流转，“除非你能不动声色的将秋燕收买过来，不让外人发现。”
  “奴婢一定把这事办好。”艾叶信心十足的道。
  晏萩笑，“甘草拿十两银子给艾叶。”
  艾叶揣着甘草给的十两银子，出院子去办事了。
  过了几日就到了六月一日，傍晚时分，刚喝了碗鸡汤的太子妃阵痛，因她是经产妇，不过小半个时辰，就生下了一个重达七斤六两的胖小子。
  “是个小闺女吧？”太子妃不顾生产后的疲倦，支撑起身子，急切地问道。
  稳婆看着手中婴儿的两腿之间，干笑道：“禀太子妃，是、是个小公子。”
  “什么？又是个臭小子！”太子妃大失所望，无力地倒在床上，她想生个小闺女咋就这么难呢？连生四个儿子，真是……真是太让人心塞了。
  又是臭小子！
  太子看着面前一字站立的三个儿子，又多一个嫡子，他是挺高兴的，可是他想要嫡女的愿望看来是无法实现了。
  唐祉很不满意地噘嘴，“我都告诉潇潇，母妃要生妹妹了，现在母妃生个弟弟，潇潇一定会怪我撒谎，生我气的。”
  唐礼趁机教育他，“以后还没确定的事，就不要乱说，知道了没？”
  “知道了。”唐祉沮丧地低下头，他的娇娇妹妹，变成了臭弟弟，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两个庶妃同时松了口气，只要太子妃生不出嫡女来，两位县主的地位就不会受影响。
  太子妃又生一子的消息传到秦王府，秦王妃摸着肚子叹气，太子妃生儿子怎么就那么容易？她生了合宜都七年多了，一直没有身孕，难道真要给秦王纳个庶妃什么的，抱养庶子不成？
  “啪”楚王气得砸了一个茶杯，太子有四个嫡子，而他只有一个。在生儿子这方面，他输给了太子。
  圣上和皇后对多一个孙子，还是非常高兴和满意的，流水般的赏赐送往东宫。然后圣上想到太子有四个儿子了，可秦王才一个女儿，如是就给秦王指了两个庶妃。
  收到这个旨意的秦王妃神情平静的吩咐下人，“去把怡园东首和西首的两个院落收拾出来。”
  合宜郡主得知此事后，就从宫里出来，就直接回了王府，“母妃，我回来了。”
  “你怎么今儿回来了？”秦王妃放下手中的书，有几分诧异地问道。
  “我想母妃了，就回来了。”合宜郡主觑秦王妃的神情，见她跟往常没什么不同，似乎对即将进府的两个庶妃丝毫不在意，轻松了口气。
  “吃过晚饭，就回宫吧。”秦王妃淡笑道。
  合宜郡主噘嘴道：“不要，我跟先生请假了，我明儿要去寻潇潇玩。”
  “你已经是七岁多八岁的人了，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吃了晚饭就赶紧回宫去，省得你皇祖母惦记你。”秦王妃蹙眉道。
  “我跟皇祖母说好了的，皇祖母也同意了的。”合宜郡主已有一个多月没出宫了。
  “你……真是不懂事。”秦王妃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坚持让合宜郡主吃了晚饭回宫。
  到了傍晚，秦王回府，和母女俩一起吃饭。秦王妃一如往常地给秦王盛汤，笑容盈盈地递给他，“王爷请用。”
  秦王接过碗，喝了两口，“这参莲汤还是王妃炖的好喝。”
  秦王妃抿唇笑，“你嘴厉害，一尝就尝出来了。”
  “家里有厨子，让他们做，你别这么辛苦。”秦王体贴地道。
  “不辛苦，只要你愿意喝，我天天下厨都愿意。”秦王妃想着以后，秦王不能每天来陪她，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让你天天下厨这么辛苦，我可舍不得。”秦王笑道。
  “汤好喝，王爷再多喝一碗吧。”秦王妃接过空碗又给秦王盛了一碗。
  合宜郡主沉默地看着父母的互动，觉得有些别扭，当着父母的面，她忍下没说，等第二天，跟晏萩和余青青说了，“我感觉我母妃在刻意讨好我父王，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因为现在情况不同了呀。”晏萩左手撑着下巴，“你父王要纳庶妃，你母妃心里当然不舒服，可是她又不能反对，不能闹，她一反对，她一闹，就是不贤惠。”尤其是那个赏赐庶妃的人还是天下第一人的皇帝，有这么样一个公公，都不能回娘家搬救兵，真是好憋屈的。
  “贤惠贤惠，这样的贤惠，我才不要呢。”合宜郡主气呼呼地道。
  “谁都不想要这种贤惠，可是没办法呀，礼法上都说妻子对丈夫纳妾的忌嫉有害于家族的延续。”余青青的父亲也是有通房小妾的，见识过她母亲变着法子让那些妾室立规矩。
  “我不管，日后我要嫁的人，他身边只能是我一人，若是他要纳妾，我……我……我就不要他了。”合宜郡主认真地道。
  晏萩和余青青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一个道：“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另一个说：“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就在三个好友闲聊之际，秦王妃的姐姐卢家夫人王氏也在和秦王妃说话，“我早就跟你说了，安排一个拿捏住的女人伺候王爷，你不听，这会子抓瞎了吧。”
  秦王妃神情黯然，垂首不语，没有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的。
  “那两个庶妃进门了，你要让人盯紧了，你没生出嫡子之前，绝对不能让她们有孕。”卢夫人叮嘱她道。
  秦王妃愁眉苦脸地道：“我这肚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生下了合宜后，就再也没怀上了。”太医说她身体没问题，王爷的身体也没问题，可是为什么就是怀不上呢？
  “我听人说城外紫竹庵里的送子观音很灵验，明天我陪你去求道灵符。”卢夫人道。
  “好。”秦王妃也只能寄希望于送子观音了。
  “这两个庶妃，你要捧一个，打压一个。然后让她们去争、去斗，你就冷眼旁观。”卢夫人教导妹妹如何拿捏妾室，卢老爷也是有妾室的，生有庶女，还好没有庶子。
  秦王妃受教地点头，原以为不用为妾室烦恼的，现在方知是她太痴心妄想了。
  因为秦王要纳庶妃，让无忧无虑的合宜郡主多了几分忧愁，余青青安慰了好友几句，就先行离开了，祖父病的越来越重，她既然出宫了，就得跟家里人一样，在旁边守着，免得错过见最后一面。
  合宜郡主在晏家吃过午饭后才离开，晏萩本来是要送她去二门外的，可是走到院门外，合宜郡主就拦住她，“太阳这么大，热死人，你不要送了。”
  晏萩也怕自己被晒中暑，“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客气啥呀，我们是什么关系，不讲这些虚套的。”合宜郡主抱了抱晏萩，就蹦蹦跳跳走了。
  到了二门外，合宜郡主刚要上车，就听后面有人喊道：“郡主请留步。”



第八十章 鱼雁传情

  合宜郡主回头一看，来人的好像是潇潇的六姐，因家丑不可外扬，晏萩没有在合宜郡主面前透露她和晏芗闹翻的事，看在好友的份上，合宜郡主态度和善地笑问道：“有什么事吗？”
  晏芗走到合宜郡主面前，笑道：“郡主别担忧，王妃很快就会怀孕，生下世子的。”
  合宜郡主一怔，笑了笑，“好的，我知道了。”合宜郡主只当她是在说安慰的话，并没怎么在意。
  晏芗在二门处拦下合宜郡主的事，被忍冬放在二门处的婆子看到了，婆子悄悄的把这事告诉了忍冬，忍冬又告诉了晏萩；晏萩知道晏芗是重生的，晏芗说秦王妃会怀孕，还生下了嫡子。那这事就一定会发生，可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秦王府多了两个庶妃。
  晏萩略想了想，就知道晏芗会跟合宜郡主说这话的用意了，好吧，重生之人利用所知道的事，谋取好处这是老天给的福利，羡慕嫉妒不来的。她在现代是应试教育，在这个时代能用的技能并不多；这么说起来，她得感谢送她去书法班的外婆，至于她那个爱浪迹天涯的父亲和爱情至上的母亲，不说也罢。
  这天傍晚，在秦王妃的催促下，合宜郡主满腹心事地进宫去了。
  夜间，月朗星稀，晏萩沐浴更衣后，打着小哈欠，钻进带着淡淡奶香味的锦被里，沉沉地睡去；梦里，她坐在傅知行的怀里，吃着傅知行喂来炸得酥酥的鹌鹑肉，正吃的香喷喷的，陡然闻到一股脂粉香气，然后就看到一个面目模糊，但曲线玲珑的少女走了过来了。
  少女冲傅知行招了招手，傅知行就将她放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跟着少女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晏萩的心疼得厉害，追着他后面喊道：“傅表哥，傅表哥，傅表哥你别走，别丢下潇潇。”
  晏萩从梦中惊醒坐起，满头满脑的冷汗，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帐幔撩开了，甘草探头进来，“小姐，可是做噩梦了？”
  噩梦？
  那还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噩梦。
  晏萩喘了两口粗气，“我要喝水。”
  “好。”甘草去倒了杯温热的茶水过来给她喝。
  喝完水，砰砰乱跳的心平复了下来，晏萩躺回床上，“没事，甘草，你去睡吧。”
  甘草张了张嘴，她刚才似乎听到小姐在喊傅公子，要不要禀报郡主，让人去请傅公子过来呢？晏萩突然开口道：“不要跟我娘说我做噩梦的事。”要是南平郡主问起来，她……她不好意思把梦境说出来。
  “哦”甘草边应着，边帮她掖好被子，拉好帐幔，去旁边的床榻睡下了，一夜无话。
  次日，晏萩坐在学堂里就有些心不在焉，写得字歪到天边上去了；韦姗娘瞧见，扯了扯她的衣袖，“潇潇表姐，潇潇表姐。”
  “啊！干嘛？”晏萩扭头看着她。
  韦姗娘指指她的桌子，“潇潇表姐，你字没写好，先生会训人的。”
  晏萩一看，哎哟喂，这还是字吗？这是鬼画符。赶紧把纸揉了，丢进挂袋里。
  韦姗娘小心地问道：“潇潇表姐，你有什么心事吗？”
  晏萩摇头，“没有。”
  韦姗娘抿了下唇，道：“潇潇表姐，你要是不想说出来，那就写出来，然后把纸烧掉就可以了。”
  晏萩看着她，韦姗娘弱弱地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这么做的。”
  晏萩笑，“姗娘，谢谢你。”她想到可以写信给傅知行了。
  韦姗娘也笑了，“能帮到潇潇表姐就好。”
  中午，晏萩不急着歇午觉，而是叫白果砚了墨，写信给傅知行，委婉地表达了想他的意思，并问他为何这么久不来看她？是不是在外面被什么妖精给缠住了？
  写完信，晏萩把忍冬叫来，“找个稳妥的人，送去安国公府给傅公子。进出时，别让人发现了。”她虽还是个小姑娘，可私下写信给外男，这要是传出去，对她的名声还是有损的。即便她心大，不在意，但不能影响家中的姐妹，也不能害得祖母和母亲颜面无光。
  晏大太太管门户管得还是蛮严的，上回忍冬出门，被搜过身，不过转念她就想到法子了，“小姐，奴婢想拿几本书做遮掩，就说是六少爷赏奴婢三哥的。”忍冬的三哥在晏同亮身边伺候，是晏同亮的书僮，书读得挺好的；晏四爷有意等他年纪到了，放他身契让他去参加科举，这对忍冬一家而言是大恩典。
  晏萩就去书房里挑了几本她不看，摆着充门面的书给忍冬；忍冬将信小心的藏进书封里，然后带着书大摇大摆的去了侧门。看门的婆子照旧询问了一番，还搜了她的身，翻了书。没发现什么，就放行了。
  忍冬的二哥二远正好在家休息，他跟着父亲在学着赶车，准备年后进府里当差。忍冬就让他去送信，各种交待。二远将信收好，道：“知了知了，放心，一准送到安国公府去，你不要这么啰嗦，跟老太婆似的。”
  忍冬恼火地挥挥拳头，“你才老太婆呢。”
  信是送进去了，可傅知行不在府中，他在东宫，到了晚间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中，看到了这封信。看罢信中的内容，傅知行笑了，他早被一个小妖精迷住了心窍，其他的妖精就看不上了。不过晏萩能写信给他，他很开心，将信小心地收藏起来。
  傅知行没有写回信，而是寻了个白玉做的骰子，让人送去晏府给晏萩。晏萩看着骰子上的红一点，抿唇笑吟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知了知了，晏萩乐呵呵地将骰子放进随身的荷包里，“是知道就不写信了，送块帕子给他，横也丝来竖也丝。”
  人生在世，有喜有悲，过了两日，怀恩公府传来噩耗，怀恩公病死了；余家的下人腰系孝布来晏府报丧。晏老夫人叹气道：“我记得怀恩公今年六十九岁了，还想着明年七十，怀恩公府要大摆筵席呢，没想到他没熬过去。”怀恩公跟承恩公不同，他的身体一向康健，大家都以为他会慢慢好起来的；而承恩公病病歪歪二三十年了，能活到五十几岁才死，已令大家都感到惊讶了。同辈之人故去，想着自己的年纪，也是六十岁的人了，晏老夫人不免有些感伤。
  “祖母，祖母。”晏萩拱进晏老夫人怀里，“祖母多吃饭饭，身体壮壮，等潇潇出嫁了，生了小娃娃，祖母帮着看。”
  晏老夫人屈指刮了刮她的鼻梁，“小丫头片子，说话不害臊，多大的人呀，就想着出嫁生娃娃了。”
  “不许笑，不许笑。”晏萩伸手去捂晏老夫人的嘴。
  经晏萩这么一闹腾，晏老夫人心里那点感伤也就消散了，搂着晏萩，笑得开怀。下午午睡起来，晏萩让甘草去小库房把那幅富贵耄耋拿了出来，捧着去了春晖堂，“祖母，祖母。”
  “哎哟，我的乖乖，这是什么呀？”晏老夫人笑问道。
  “送给祖母的。”晏萩把绣品塞给晏老夫人。
  晏老夫人让婢女把绣品展开，一看是富贵耄耋，顿时就明白小孙女儿的意思；傍晚，等晏太傅回来，晏老夫人把绣品拿给他看，“总说我偏疼潇潇，瞧瞧潇潇，就怕我心里不痛快，时刻想着念着逗我开心；这么懂事的孩子我不疼，难道去疼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不成？”
  晏太傅笑问道：“哪个孩子不懂事惹你生气了？就告诉他的老子娘，狠狠地给他一顿教训。”
  晏老夫人冷哼，老三家的本身就是个拎不清的，指望她教女儿，还不如指望天上下红雨。
  余府来人报了丧，晏家人自然要去吊唁，晏萩素来跟余青青交好，因而也换了身雪青色的上衣、湖蓝色的长裙，戴着银质头面，随父母兄长一起去了怀恩公府。
  余青青哭得两眼红肿地跪在灵前，晏萩随父母兄长祭拜后，走到她面前，“青青。”
  “潇潇，我没有祖父了。”余青青哽咽地道，怀恩公非常疼爱余青青这个小孙女儿，是怀恩公给小孙女开得蒙，祖孙俩的感情非常好。
  晏萩蹲下，搂着她的肩膀，“青青，你的祖父只是换了个地方住着，他去天上了，变成了星星。”
  “真的吗？”余青青瞪大了眼睛。
  晏萩为了哄她，也只能继续编下去，“逝去的人会升到天空变成星星，为走夜道的人照亮。你到晚上仰望天空，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你祖父变成的。”
  余青青抽了抽鼻子，“那也就是说，每天晚上，我都还能见着祖父啰？”余青青是真正的八岁孩子，对这种谎言没有怀疑。
  “是的，你有什么话，也可以跟天上的星星说。”晏萩继续编。
  “嗯。”余青青擦擦眼角。
  又安慰了余青青几句，翡翠过来了，“小姐，该回家了。”
  “青青，我过几日再来看你。”晏萩站起身道。
  “天气太热，你别过来了，等天气凉快了你再过来。”余青青要守孝不好出门做客，可是好友身体弱，又怕她累病了。
  “没事，早上太阳没出来时，挺凉爽的，我那时候来。”晏萩觉得自己的身体比往年好多了，可周围的人还当她是瓷娃娃，生怕一不小心，她就生病，这让晏萩感到很无奈。
  晏萩前脚刚走，后脚傅知行就陪着父母前来吊唁，真是不巧，两人错过了，没能遇上。



第八十一章 童言无忌

  这一日清晨，晏萩禀明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带着白果、忍冬和雀麦前往怀恩公府探望余青青。进到内院，迎面就遇到了余智林。
  穿着一袭石青色儒衫的余智林，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唇角上扬，笑容干净，亲昵地唤道：“潇潇表妹。”
  折转亲算下来，余智林也是她表哥；晏萩真觉得她可以借用《红灯记》里的唱词，唱一句，“我家的表哥数不清。”
  “余五表哥。”晏萩笑盈盈唤道。
  “谢谢。”余智林真诚地道。
  “青青是我的好姐妹。”晏萩言外之意就是不用谢，她来看余青青是应该的。
  “我谢的是那天你在灵堂上劝慰青青的话。”余智林浅笑道。
  晏萩一怔，脸微红，“你也听到了呀。”瞎编的话让饱读诗书的人听到，很不好意思呀！
  “说得很好。”余智林笑道。
  “书上看来的，潇潇也是读过书的。”晏萩仰着小脸，带着几分得意。这个她没有撒谎，的确是书上看来的，不过是在现代的书上看到。
  看着玉雪可爱的小表妹，余智林一下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粉嫩的脸颊。晏萩呆了一下，她和余智林接触不多，从余青青的叙述中，对余智林印象就是一个文武双修，行事稳重的人，现在看来也有着少年郎的淘气。
  跟小表妹道完谢，余智林就走了，他要去同窗家吊唁。今年的六月格外的炎热，自端午节后，就没有下过一滴雨，护城河的河水都往下降了一些，许多病弱的年事以高的老人熬不住，就这么走了。
  晏萩揉着自己被捏的小脸蛋，去了余青青的院子；余青青正在哄鸟笼子里的那只白头鹦鹉吃东西，“小粒子，这是刚炒的小米儿，是你最喜欢吃的，你就吃几口吧。”
  “青青。”晏萩喊道。
  “潇潇，你快来看看小粒子，不知道它是怎么了，已经好些天不肯吃东西了。”余青青愁眉苦脸地道。
  晏萩眨眨眼睛，她今天是要客串一把兽医吗？
  兽医不是那么好客串的，至少晏萩就客串不了，她拿着小粒子反复地看了一番，仍然“诊断”不出它哪儿不舒服，最后给的结论是：“它是你祖父养的，有灵性，知道你祖父不在了，它这是绝食要殉主呢，这是只义鸟。”
  “小粒子，那你就到天上去陪着祖父吧。”余青青也不强行喂食了。
  晏萩陪余青青说了一会子话，就回家了。
  余青青守孝在家，不能进宫当伴读了，秦王妃就进宫说服余皇后，让卢琇群代替，“琇群已十二岁，等青青出了孝，她十三岁了正好回家待嫁，青青就可以继续做伴读。被人谋了位置去到是小事，就怕把合宜给带坏了。”
  余皇后一听，是这么个理，如是就同意了。她们一合计就把这事给定下来了，都没想过要知会合宜郡主一声；次日合宜郡主在东书房看到卢琇群时，大吃一惊，“卢表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给你做伴读的。”卢琇群笑道，她来做伴读不是为了学问，仅是为了郡主伴读这个名声。
  “这是我母妃的主意吧？”合宜郡主问道。
  “是皇后娘娘和姨母的意思。”卢琇群笑道。
  合宜郡主彻底没了想法，她本以为有机会让晏萩来做她的伴读呢。被合宜郡主惦记的晏萩这会子正在背书，“……祸因恶积，福缘善庆。尺璧非宝，寸阴是竞。资父事君，曰严与敬。孝当竭力，忠则尽命。临深履薄，夙兴温凊。似兰斯馨……”
  晏萩觉得穿越给她的福利，应该就是记忆力，这么长篇的《千字文》，她能一口气背下来。晏芗从晏芮那儿知道这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真的全背下来了，一点错都没有？”
  “一点错都没有。”晏芮肯定地答道。
  晏芗如丧考妣，前世晏萩七个月说话，三岁时就熟读四书五经，七岁时就能作诗写文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圣上见之喜欢，说下了：“此女当为皇家妇。”的话，在晏萩十岁那年就将她指给唐礼为嫡妻。晏芗曾想学晏萩当才女，可是……最后她只能放弃。
  今生晏萩明明已泯灭于众人之中，可现在又开始展露出才华了。难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晏萩注定要嫁给唐礼，成为太子妃、皇后、太后，母仪天下吗？
  晏芗走进春晖堂的东居室，就见晏萩被晏芹搂在怀里，娇娇滴滴的样儿，目光顿时锐利起来，唐礼是她的，她绝对不会让晏萩再嫁给唐礼。
  “六姐姐，你做什么要用那么凶狠的目光看着十二姐姐？”晏荭突然大声道。
  听到这话，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全集中到了晏芗身上，晏芗早在晏荭喊她时，就收回了看晏萩的目光，对晏红的指责，她当然不会承认，“你胡说八道什么？年纪不大，眼神不好。”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眼神很好，我就是看到你用凶狠的目光看十二姐姐了。”晏荭坚定地道。
  “懒得理你。”晏芗摆出清者自清的姿态。
  虽然晏芗不承认，但晏萩相信晏荭，因为晏荭没必要撒谎。晏芗用凶狠的目光看着她，定然是要对她出招了。晏萩吃过午饭，回到怡年院，把艾叶和忍冬叫进来，“叫居云馆的人盯紧晏芗，有任何风吹草动，那怕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要禀报过来让我知道，听到了吗？”
  “听到了小姐。”两人答道。
  “甘草，给她们各拿五两碎银子，你们去把几个看门的婆子好好打点一下，务必让她们对居云馆进出的人查严实些。”晏萩继续吩咐道。
  甘草抱来钱匣子，秤了银子出来给两人。
  晏萩想了想，道：“杏仁，衣物要管好，我每日穿戴的衣物和配饰数量要点算清楚。”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管好，绝不会出差错。”杏仁郑重地答道。
  等杏仁三人退出房去，甘草忧心地道：“小姐，这样防备也不是个办法呀。”
  晏萩叹气，“我也知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可是只要出手，不管再怎么小心，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到时，我们有理变成无理。所以我不先出手，我等她出手，就当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对她最后一点情意吧。”等她出几次手之后，收拾好证据，给她来个致命一击。
  “奴婢明白了。”甘草点头道。
  晏芗要对付晏萩，说实在的并不容易；她想让人偷晏萩的贴身衣物，可晏萩的贴身衣物不进洗衣房，怡年院旁边的小院子就有一口井，怡年院也有专门的洗衣婆子和小丫鬟。
  偷衣物不成，晏芗就想偷晏萩写的字，打算让青女模仿晏萩的字，写一些情诗、情信什么的，把她的名声败坏了，就算她才华再好，圣上也不可能让孙子娶她的。
  晏芗拿定主意就想法子，偷溜进了学堂杜娘子专门放书稿的房间，可等她好不容易打开那个上锁的柜子，找到晏萩写的字，傻眼了。
  正楷：形体方正，笔画平直。每个人写的都一样，要不是上面有晏萩的名字，晏芗根本就分辨不出来，谁是晏萩写的字。用正楷字陷害晏萩，谁会相信呢？只能偷晏萩私下写的字。
  在怡年院伺候晏萩笔墨、打理书房的叫花椒，是家生子，父亲是晏四爷身边的长随，母亲伺候南平郡主，这一家子可称得上是四房人的心腹。这种人不好收买，但晏芗却道：“任何人都是有价格的，只要给她足够的银两，就能让她为我所用。”
  春鹃看着钱匣里那十几两的碎银子，默然无语。
  晏芗扫了眼钱匣，道：“把那套赤金头面拿去典当吧。”
  “可是小姐，你就那一套赤金头面啊。”春鹃着急地道。还是十岁那年，晏老夫人让公中出钱为晏芗打造的。
  “又没什么机会戴，与其放在那儿闲置，不如物尽其用，拿出去典当了。”晏芗冷然道，一个五品官的女儿依律只能戴鎏金头面。
  春鹃眉头深锁，她实在不明白六小姐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对付十二小姐？甚至为了收买人，连赤金头面都拿去典当。两人是隔房的堂姐妹，根本就没有利益冲突。而且十二小姐比六小姐小了五六岁，婚事上也没有竞争呀。
  春鹃想不明白，但也不好多问，用首饰盒将那套赤金头面装起来，可是想要拿出府去，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过了两天，东宫四公子满月了，南平郡主带着晏萩去了东宫，这回她们赶了个大早，傍的宾客还没到，见到太子妃；太子妃哭丧着脸对南平郡主道：“我又生了一个儿子。”
  南平郡主也知道好友想生女儿，可儿子已经生下来了，总不能再塞回去，让他变个性别再生出来吧，只得笑道：“恭、恭喜呀。”
  “我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左一个儿子，右一个儿子，真是……哎呀！”太子妃伸手把晏萩搂过来，“女孩儿贴心，我想生女孩儿呀。”
  “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的，舅母不可以重女轻男，小弟弟听到了，会伤心的，舅母想要女孩儿，这不是有我么。”晏萩仰着小脸娇娇地道。
  太子妃笑了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是呀，有潇潇呢！潇潇呀，你怎么这样的招人疼哟？”
  “因为潇潇可爱呀。”晏萩哼哼唧唧地窝进太子妃的怀里撒娇。
  太子妃搂着她软乎乎带着奶香味的小身子，不由想到，罢了，生不出女儿就生不了来吧，等小三把潇潇娶进门，婆媳相处的时间更长久。



第八十二章 丹顶锦鲤

  太子妃正逗着晏萩，唐祉跑了进来，“潇潇，潇潇，走走走，我带你去看进贡来的锦鲤，可好看了。”
  “去吧去吧，去玩吧。”太子妃巴不得将两人凑一堆，将晏萩从榻上放下来。
  唐祉牵着晏萩的手，往外走，后面跟着一群伺候他们的婢女和内侍。一行人浩浩荡荡边往池塘，晏萩穿着长裙，走不快，被唐祉拖着跑，有些吃力，“我们……我们是去看锦鲤，不是……不是逃命，走慢点行不行？”
  “哦”唐祉放慢了脚步。
  晏萩吐出一口长气，“池塘里养了几条锦鲤？”
  “六条，我父王说这叫鸿运连年。”唐祉给晏萩科普丹顶锦鲤的知识，“锦鲤可好看了，色彩绚烂，就像……就像牡丹花似的，我家养的是丹顶锦鲤，又叫官鲤，全身都是白的，就头上有一个红斑。大哥说游时如……”
  记吃比谁都厉害的唐祉，记这些就记不住，如了半天，也没如出来。晏萩横了他一眼，帮他补充全，“游时如白龙翻江，静时若丹阳卧水。”
  “咦，潇潇，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唐祉惊讶地问道。
  晏萩干笑，“书上有写。”
  “父王说鲤鱼曾驮人升天成仙，还有鲤鱼跃龙门变成了龙，前朝还有人说鲤为诸鱼之长，为食品上味。”唐祉说到这里时，舔了下嘴唇。
  晏萩见他那馋样，蹙眉问道：“你不会是想捞锦鲤上来煮着吃吧？”
  唐祉嘻嘻笑，他的确有这想法。
  晏萩觉得鲤鱼的味道也就是那么回事，那怕是丹顶锦鲤，也不过是名字好听点罢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可以吃，做什么要吃观赏鱼？锦鲤还是让它们在池塘里呆着吧。”
  “那我们中午吃酱肘子好不好？”唐祉问道。
  话题怎么转到吃上去了？
  “吃冰糖扒蹄吧。”晏萩提议道。
  “去厨房，让他们做冰糖扒蹄。”唐祉对吃食的要求不高，只要是好吃的，他都能下嘴。
  说话间，他们到了池塘边，不过下人们并不让他们太靠近，而是让他们在水榭里，隔着栏杆看池塘里的锦鲤。
  “拿鱼食来。”唐祉吩咐道。
  婢女立刻将鱼食送了来，让这两位小主子喂鱼。池塘里除了六条丹顶锦鲤，还有十几条三色锦鲤，最多的是红白锦鲤。锦鲤本就是爱争食的一种鱼类，晏萩一撒鱼食，它们就蜂拥而来。
  “潇潇，你看这些鱼是不是很有趣？”唐祉笑问道。
  “是很有趣。”晏萩点头。
  两人不停地往池塘里抛洒鱼食，逗得那些鱼儿一会游到东，一会游到西，正喂得有趣时，唐礼等人过来了，“你们这么个喂法，鱼会被撑死的。”
  “大哥。”唐祉喊道。
  “礼表哥。”晏萩看到了后面的傅知行，将手中的鱼食丢进食缸里，朝他跑去，“傅表哥。”
  傅知行弯腰将她抱起，颠了颠，满意地道：“这些日子看来是有用心吃饭。”以往抱着她总是轻飘飘的，今天有点份量了。
  “潇潇有乖乖吃饭，可是傅表哥你怎么瘦了呢？”晏萩双手捧着他的脸。
  “政事繁忙。”傅知行虽把唐礼等人也拖下水，但太子也没放过他，仍然被困在东宫里处理事物。
  晏萩认真地道：“政事重要，也要劳逸结合，身体要紧。”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傅知行顶着她的脑门道。
  “潇潇，潇潇。”唐祉着急地唤道，为什么只要有傅知行在的时候，潇潇的眼里就只有他呢？
  晏萩扭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干嘛？”
  “潇潇，我们去荡秋千吧，我让人在那边架了秋千，可好玩了。”唐祉讨好地笑道。
  看着小弟这么努力地争取，唐礼觉得有必要帮帮小弟，顺便也报复一下傅知行拖他下水之仇，笑道：“无咎，我们该去书房了，还有一堆折子要看，让他们小孩子去玩。”
  晏萩没看出唐礼“险恶用心”，信以为真地道：“傅表哥，你去忙吧，我……”
  “好久拜见南平姑姑了，该给南平姑姑请安。”傅知行打断了她的话，抱着她往游廊走去。
  给长辈请安是理所当然的事，唐礼没法阻拦，摸摸眼巴巴瞅着他的唐祉的脑袋，“得，我们也去给南平姑姑请安。”
  这时厅内，太子妃和南平郡主在说旁人家的闲事，“我说这亲事怎么成得这么着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好好的一个嫡子上赶着娶个庶女，这里面没问题，那才怪了。”南平郡主冷笑，“亏得陈玲自谓精明，却上这样一个恶当。”
  “也许看出来，只是那是庶女，她那么做或许是顺水推舟吧。”太子妃淡然道。
  “你这么说也对。”南平郡主端茶杯抿了一口，正要说什么，就见傅知行抱着女儿进来了。接着唐礼三兄弟和唐江两兄弟也跟着进来了，太子妃和南平郡主也就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
  唐江兄弟和傅知行上前给太子妃和南平郡主见礼请安，太子妃笑道：“不必多礼，都坐下吧。”唐江兄弟和傅知行被太子扣在东宫处理政事，太子妃虽不常去前院，却也是知道这事的，每日都安排了丰盛的午膳和晚膳还有宵夜给他们享用。
  太子妃和他们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问晏萩，“潇潇，有没有看到锦鲤？”
  “有去看，还喂了鱼食给它们吃。”晏萩笑答道。
  “真乖，喜不喜欢？”太子妃接着问道。
  “喜欢。”晏萩没打算当另类，锦鲤这么吉祥又美丽的鱼儿，她自然是喜欢的，当然要是有个好厨子能把它们煮成香喷喷的鱼羹什么的，她会更喜欢。
  “那就拿两条回去，养在太平缸里。”太子妃大方地道。
  晏萩摇头，“不要了，鱼还是养在池塘里，一大群的游来游去的好看些。”
  “潇潇想看鱼，就来东宫看。”唐祉插嘴道。
  太子妃惊讶地看着唐祉，三儿这反应和应对不错呀，笑道：“那鱼就养在池塘里，潇潇想看鱼，就过来。”
  晏萩笑着点点头。
  傅知行等人有事在身，不便久留，不过在离开之前，傅知行对晏萩道：“夏季炎热，酷暑难熬，就不要出去了，留在房间里凉爽些。”
  “哦”晏萩乖巧地应道。
  南平郡主也觉得傅知行言之有理，因为天气炎热，好多人都适应不了，病倒了呢。
  傅知行等人离开后，没多久英国公夫人、平国公世子夫人傅氏、太子妃的两位嫂嫂沈冯氏、沈何氏、临江伯世子夫人鲁氏等人陆续来了。跟秦王妃一起来的合宜郡主看到晏萩，就扑过去，“潇潇。”
  晏萩连退数步，“合、合宜呀。”
  “合宜，稳重点。”秦王妃眉头微蹙，低声训斥道。
  合宜郡主噘起了嘴，晏萩赶忙拉着她到旁边去了，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果脯迅速地塞进她嘴里。合宜郡主嚼着果脯，也不妨碍她抱怨卢琇群，“她天天盯着我练字，写错一笔都让我重新写一张，真是把我累死了。”
  “她这也是为你好。”晏萩公正地道。
  合宜郡主哼哼两声，继续抱怨，“还有她莫名其妙地非要在我手腕上绑沙袋，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那是为了练笔力，在手腕上绑着重的东西，以后卸下来了，就能有很好的笔力，我也有绑呀。”晏萩笑道。
  “哦，这样呀，那就是我错怪她了啰。”合宜郡主吐了吐舌头。
  “青青守孝在家，不能进宫，卢小姐去做你的伴读，其实挺好的，你呀，别那么排斥她。”晏萩劝她道。
  “潇潇，再给我一块果脯，好好吃，是在哪买的？”合宜郡主问道。
  吃货就是吃货，任何事情都阻拦不住她惦记着吃的。晏萩从荷包里又掏出一块果脯塞进她嘴里，“这是杏脯，是我的婢女做的，外面没得卖，你要喜欢吃，我让她做一些，送去给你。”
  “多做一些给我。”合宜郡主赶紧道。
  “知道了，做一斤给你，行了吧？”晏萩没好气地道。
  合宜郡主嘻嘻笑，伸手搂着她，“我就只知道潇潇最好了。”
  晏萩笑着轻拧了下她的胖腮。
  到用餐时，秦王妃夹了片鱼，吃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跟旁边的英国公夫人道：“南越姐姐，你觉不觉得这鱼很腥呀？”
  “腥吗？”英国公夫人夹了片鱼，吃过后，“不腥呀，味道挺好的。”
  秦王妃听她这么说，再次夹鱼吃，可是更难受了，揉着发闷的胸口道：“难道我中暑了？”
  “你又没怎么出去晒太阳，怎么可能中暑？我看你八成是有喜了。”南平郡主笑道。
  “可我怀合宜时，什么都吃的下。”秦王妃虽然也盼着怀孕，但又怕希望落空。
  南平郡主笑道：“每个孩子怀着时都不一样的，我怀我家老大时，我见天的想吃酸的。怀老二时，一点酸都吃不的，只能吃甜的，我连饭都用糖霜裹着吃。怀老三时，什么都想吃，什么都能吃，到怀潇潇，好嘛，什么都吃不下，足足吐了六个月，好不容易不吐了，我摔一跌。”
  “是这样吗？”秦王妃生出几分希望来。
  等在东宫吃了午饭，秦王妃耐着性子看了几折戏后，就回秦王府了，“去把太医请进府来。”
  太医很快就来了，给秦王妃诊脉，“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王妃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
  秦王妃呆了，要是早知道怀孕，说不定就能避免圣上给秦王指庶妃了。但不管怎么样，怀孕了终归是好事。秦王妃摸着肚子自言自语道：“希望你是个男孩。”



第八十三章 收买婢女

  秦王妃怀孕不足三个月，并没有传到外面去，就连合宜郡主都不知道。晏家这边春鹃终于利用厨房里运送潲水的牛车，把赤金头面送了出去，在府外接应的是春鹃的母亲。
  “娘，你乔装打扮一下，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你是晏家的下人，知道了吗？”春鹃叮嘱道。
  “这还用你说。”春鹃娘横了她一眼。
  赤金头面送到当铺，自然不可能当到它本身所值得价格，当时晏大太太为晏芗订制这套头面花费了六百二十两银子，可当铺只肯当，“二百七十两。”
  “掌柜的，这可是赤金头面，一整套，你才给这么点。”春鹃娘讨价还价。
  掌柜的想了想，道：“再加十两，要当就当，不当就拿走。”
  春鹃娘已去过三四个当铺，这是给的最多的一个了，反正是主子要当的，她这个做下人还能如何，一咬牙，“当。”
  一套头面当了二百八十两银子，换成银票也就薄薄的几张，带进府里到是容易，不用费那么多手脚了。
  晏芗看着面前的二百八十两银票，久久不语，良久，晏芗从中挑出一张五十两的，递给春鹃，“让你父亲把你两个弟弟送到学堂里去读书，若能读出来，我自会想办法还他们的身契。”
  这恩施得实在是太大了，足以让春鹃家改换门楣，从贱籍变成良籍，春鹃惊愕地不敢去接银票，“小姐……这太多了！”
  “多的就让你娘拿去做生意，我困在这宅子里，也不能出门，能依仗的也就是你们，拿着吧。”晏芗深深觉得人手不足。
  春鹃双手接过银票，“小姐，奴婢一定会让奴婢的娘好好的做生意。”
  晏芗笑着点了点头，“你是我的大丫鬟，你的将来，我会为你考虑的，你不用担心。”她记得唐礼身边的侍卫长就是个不错的人，她的大丫鬟嫁给他的侍卫长，最合适不过了。
  “奴婢谢谢主子。”春鹃屈膝道。原本就很忠心的春鹃因为这些就愈加的忠心了。
  “让冬鹊进来吧，我有事情让她去办。”晏芗淡笑道。
  冬鹊和花椒虽分属不同房，但两家住在一起，从小一起长大，又同时被选进府当差；晏芗认为冬鹊和花椒有幼时的情份在，冬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应该能办成这件事。
  两位小姐已闹翻，下人们相互间也不来往了，冬鹊是不可能就这么直接去怡年院找花椒，如是她回家，用三个铜板做跑路费让隔壁家的小女孩去怡年院找花椒。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花椒问道。
  小女孩含着花椒塞给她的糖块，道：“是冬鹊姐姐，她说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找你。”
  很重要的事？
  花椒想像不出来冬鹊找她有什么事，不过她还是去跟甘草说了一声，请假回去见冬鹊；冬鹊一直着急地在等她，见她回来，忙把她拉进了房里，掩上门。
  冬鹊把荷包递给花椒，“打开看看。”
  “这什么呀？”花椒打开荷包，从里面掏出一张银票，展开一看，面额一百两，惊愕地抬头看着冬鹊，“你哪来得这么多钱？”
  冬鹊小声道：“这钱不是我的，是六小姐要我给你的。”
  “无功不受禄。”花椒把银票叠好，放进荷包里，塞回冬鹊手中。
  冬鹊按住她的手，“花椒，你别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有话就直说了，六小姐希望你为她做事。”
  花椒把手抽了出来，“我是十二小姐的丫鬟。”
  “花椒，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跟你说十二小姐能给你的，六小姐一样能给你。你事情办得好，不仅这一百两是你的，六小姐还会想办法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让你不用再伺候人，做婢女。”冬鹊竭力说服花椒。
  “六小姐好大的……”花椒嘲讽的话没说完，想到可以打探一下晏芗想要她做什么，因而改了口，“六小姐想要我做什么？”
  “六小姐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就是拿几张十二小姐写的字。”冬鹊笑道。
  “就这一件事？”花椒蹙眉问道。
  “暂时就是这一件事，你放心，六小姐要你办事，绝对会给好处给你的。”冬鹊笑道。
  花椒把荷包揣进怀里，道：“字什么时候要？”
  “三天后的下午申时初刻，我们在西角院子后面碰头，怎么样？”冬鹊问道。
  “好，可以。”花椒同意了。
  两人从房里出来，冬鹊回府了，“小姐，花椒收下了那一百两银票。”
  晏芗翘起了嘴角，财帛动人心，一百两银票足以让每个月才五百钱月钱的花椒动了心，“好，好，很好。”要是她有足够多的银两就好了，就可以把晏萩身边的人全部收买，那就能要晏萩生就生，要她死就得死，可惜没有那么多钱。
  “奴婢还和她约定三天后的下午申时初刻，在西角院子后面碰头，她会带十二小姐的字给奴婢。”冬鹊禀报道。
  “这事就交由你跟进。”晏芗对冬鹊的办事能力很满意，她的婢女也不比晏萩的差。
  花椒告了假，因而在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进府。等到午后，晏萩回院子歇午觉，花椒等房子里只有甘草在晏萩身边，这才悄悄地进到房里，跪下道：“小姐，奴婢有事要禀报。”
  “有什么事起来说。”晏萩并不喜欢这些婢女给她下跪。
  “谢小姐。”花椒站起来，把荷包双手呈上，“小姐，这里面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是昨儿六小姐让冬鹊拿给奴婢的。”
  甘草拿过荷包，解开，从里面掏出银票，展开，“小姐，真的是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
  “这么大手笔呀！她让你做什么事？”晏萩好奇地笑问道。
  “六小姐让奴婢拿几张小姐写的字给她。”花椒答道。
  晏萩想了想，就知道晏芗要她字的用意了，冷哼一声，道：“还真是歹毒呀。”
  “小姐，该怎么办？”甘草皱眉问道。
  晏萩神情轻松地笑道：“她要，就给她啰。”
  “小姐！”甘草和花椒同时惊呼。
  “别紧张，我又没说给真的。”晏萩笑，扬了扬那张银票，“常言道：有钱不赚，会天打雷劈的。”
  什么时候有这句常言的？
  甘草和花椒表示她们从来就没听说过。
  “哦，对了，甘草，你去跟艾叶说一声，让她去打听一下，看晏芗哪来的这么多钱？”晏萩还真没看出来晏芗这么富有啊，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票，就是她这个府中有名的小富婆，出手也没这么大方呀。
  即便是造假，晏萩也没打算自己动手，虽然她左右手都能写字，字体也不相同，但是她不想冒这个险，“忍冬，你拿着这叠纸和这个墨，去学堂里寻一个小学童让他抄写《千字文》，字不用写太好。”她才开蒙，写得太好会让人怀疑的。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的。”忍冬抱着纸和墨以及甘草给她的一百文铜钱，出门办事去了。
  安排好这些事，晏萩才歇午觉，一觉睡醒，未时初刻，甘草唤小婢女送温水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接着杏仁端着牛奶和黑胡椒酥饼进来了，“荸荠依照小姐说的做的酥饼，小姐尝尝看可对味？”
  晏萩拿了一块酥饼，咬了一小口，“饼皮香酥、饼心柔软，不错，荸荠的手艺越发的好了。让她再做些，等我跟曾姑姑学规矩时，送过去，让曾姑姑也尝尝。”
  “知道了，小姐，我一会去告诉她。”杏仁笑道。
  喝了杯牛奶，吃了块酥饼，晏萩便往学堂去。冤家总是路窄，在半道遇到了晏芗。晏萩不会跟晏芗打招呼，同样晏芗也不会主动和晏萩打招呼。
  晏芗看着晏萩，轻蔑一笑，仰头朝前走。晏萩不屑与她争路，跟在后面慢慢的走。望天走路的结果就是摔个狗啃泥，晏芗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哎哟！”整个人向前扑去。
  “六小姐。”春鹃和青女惊呼。
  “噗嗤”晏萩笑出了声。
  晏芗被春鹃和青女搀扶起来，她羞恼地扭头瞪着晏萩，“你笑什么笑？”
  晏萩挑眉，“你喝了海水吧。”言罢也不理会她，从她身边走过。
  “你给我站住，我没让你走。”晏芗怒道。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晏萩头也不回地道。
  晏芗追了晏萩两步，被春鹃给拉住了，“六小姐，不过是一时的得意，何必计较。”
  晏芗想想也是，深吸了口气，道：“没错，有她笑不出来的时候。”
  晏萩已走远，没听到这主仆的对话，走到书堂门外，就听到清脆悦耳的琴音，正是听到院中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琴音，正是董娘子前几日教授的新曲《梅花三弄》。
  琴是八音之首，在学其他乐器之前，都要学这个。这首《梅花三弄》对于初学者晏萩而言，难度有点大，所以她和韦姗娘在学《雀儿鸣》。
  “不知道是谁这么早就来练琴了？弹的还挺好听的”晏萩放轻了脚步，朝厅堂走去。这是《梅花三弄》，晏萩虽弹奏不了，但经过这几月董娘子的教导，能听得出已弹到第二部分的第九小节风荡梅花，这一段高低音区的频繁跳跃、交替奏鸣，表现出梅花不惧寒霜竞相怒放。



第八十四章 徒劳无功

  晏萩走到厅堂门口就见郁芳菲坐在靠窗的琴案边，拂动着琴弦。琴案前方青白玉熏炉里有一缕白烟袅袅升起，阳光从开启的窗子斜斜地照射进来，映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光圈，她在光圈中，显得秀丽出尘。
  晏萩没有进去打扰郁芳菲，依靠在门边安静的听着，可郁芳菲这首曲子终归是没有弹完，晏芗来了，嘲讽地道：“哟，郁表妹这是在做什么呀？用得着这么显摆自己勤奋吗？吃着晏家饭、穿着晏家衣，怎么着还想压着晏家小姐一头不成？”
  郁芳菲慌忙起身道：“我没有，我……”
  “郁表姐，有的人呀，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那些不入耳的话，就别听，就当是王八在念经。”晏萩似笑非笑地道。
  晏芗脸一沉，道：“十二妹妹，我在和郁表妹说话，与你无关。”
  “六姐姐，我在和郁表姐说话，与你有什么相干？”晏萩回击道。
  见晏家姐妹相争起来，郁芳菲心里是高兴的，但面上却露出着急的神情，“六表姐，十二妹妹，你们别争，都是我的错。”
  晏萩看了她一眼，淡笑道：“与你无关，不必往自己身上揽，我本就与她不和。”
  “你算个什么东西，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晏芗讥笑道。
  晏家姐妹找到自己的琴案坐下，等董娘子和其他人。
  没等多久，韦家姐妹进来了，接着是晏莺、晏苗、晏芮以及晏家支脉的几个晏家小姐，大家在琴案边坐后，教授古琴的董娘子这才进来，一句废话没有，直接道：“五日前，教了新曲，今天就要考校你们练得如何。”
  如今学堂里晏芗年纪最大，由她第一个弹；只是她实在是没什么天分，而且她志不在此，也没用心练过，一首《梅花三弄》硬是被她弹成了《梅花零落》，不堪入耳。
  晏萩按着额头，晏芗真是丢重生人士的脸。
  晏苗弹得中规中矩，中间有三处弹错，但比起晏芗来，真是好得太多了。董娘子指出她的错处后，道：“还要多练习。”
  接着是晏莺、旁支的两位晏小姐、韦妙娘，轮到郁芳菲了，她如刚才一样，十指纤纤拨动琴弦，琴音清越、婉转动听，很好的表现了梅花的凌寒怒放的风骨，
  曲终，董娘子笑道：“指法娴熟，有用心练过，很好。”
  对于董娘子的称赞，郁芳菲笑道：“勤能补拙。”这本是她谦虚之言，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晏芗扭头怒视。
  很快轮到晏萩，她先对董娘子笑了笑，才伸指拨弄琴弦。《雀儿鸣》是一首小短曲，私下曾姑姑也教过晏萩，虽然不及郁芳菲那么婉转流畅，但是一首曲子完整弹完，没有出错。
  “指法有进步，还要多多练习。”董娘子笑道。
  “知道了，先生。”晏萩甜甜笑道。
  晏芗一阵气闷，晏萩才学了几个月，就能把《雀儿鸣》弹奏的这么完整，她当年可做不到。
  等大家全都弹奏完，董娘子讲乐理知识，还有她们在抚琴时容易出错的指法之类的。
  傍晚，忍冬拿着找小学童写的字回到了怡年院，晏萩往纸上滴了些墨汁，然后揉成一团，交给花椒，“就说这是我写废的，让你拿出去烧的，你好不容易偷偷留下来的，懂了吗？”
  “懂了。”花椒点头。
  “要是不知道怎么应对冬鹊就问问艾叶。”晏萩笑道。
  接下来两天，没什么事发生，花椒依约去见冬鹊，“东西给你了，以后不要再找我。这事要是让十二小姐知道，我会吃不了兜着走的。”这话是艾叶教的，一个婢女要背叛主子，心情是复杂的，有所反复是正常的。
  冬鹊一把抓住她，“花椒，你在说笑吧？一百两银票就拿这么几张纸来换，你也想得太美了。”
  “你想怎么样？”花椒色厉内荏地问道。
  冬鹊笑，“以后就帮六小姐盯着十二小姐，十二小姐若有什么不利六小姐的举动，就知会一声。十二小姐跟什么人来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也留意记着。”
  花椒抿唇不语，她庆幸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主子，要不然就被六小姐给拿捏住了；她书读的不多，可看过戏，那戏里面背主之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的。
  冬鹊拍拍花椒的肩，得意地扬长而去。花椒也回怡年院，把与冬鹊见面的情况告诉了晏萩。
  晏萩就坐等晏芗出招了，晏芗拿到晏萩的“字”后，立刻就让青女模仿着写了一封情信；情信写出来了，那就要佯装送出去，然后被守门的婆子发现，让长辈们知晓此事。
  “小姐，这情信让谁送呢？”春鹃犯愁，这可不是啥好差事呀，被抓住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瞧着那个小丫鬟不听话，就让谁去。”晏芗无情地道。
  虽说居云馆里的小丫鬟们是由晏芗的奶娘调教，可怎么都是一个院子里的人，春鹃不忍心，转念想到一事，道：“小姐，这是十二小姐写的信，由我们院子里的丫鬟送，不是太合适。”
  “你提醒我了，的确应该让晏萩的丫鬟送比较合理，你拿十两银子，去收买怡年院的小丫鬟，让她往外送。”晏芗吩咐道。
  这次春鹃爽快地答应了，怡年院的那些小丫鬟们，虽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到底各为其主。当然春鹃知道她去找人，势必会引起怡年院那些小丫鬟们的警觉，因而她绕了个弯，找到了晏莺的丫鬟柳条帮忙，去找个怡年院的小丫鬟，帮忙带东西出去。
  柳条听后没答应也没拒绝，回头就跟晏莺说了，“春鹃当奴婢是傻子呢，且不说府里这么多小丫鬟，就是居云馆里也有十来个吧，要带东西出去，做什么非要找怡年院的小丫鬟？她想要做什么，猪都能猜得出来。再说了，若想要送出去方便些，找五小姐院里的也比找十二小姐院里的合适吧。管家的可是大太太，又不是四太太。”
  晏莺笑，“她跟她那主子一样，以为这府里就她聪明，别人都是傻子。”
  “依奴婢看，就她们才是傻子。”柳条笑道。
  “她们两院的事，咱们管不着，也不参合，以后你远着点居云馆的人，免得被她们带累了。”晏莺既不愿得罪同房的嫡姐，也不想得罪隔房的堂妹，因而两不相帮，袖手旁观。
  柳条不肯帮忙，春鹃没能找到怡年院的小丫鬟帮忙，伪造的情信送不出去，艾叶打听到这些事，告诉晏萩，把晏萩笑得直打跌，“哎哟，真是要笑死我了。哎哟哟，甘草，揉肚子。”就晏芗这智商，她还设计害人，她怕是来搞笑的吧？
  “小姐，就怕六小姐这计不成，再生一计呀。”甘草担忧地道。
  “没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晏萩无所畏惧，“艾叶，想办法让秋燕把那张当票偷出来。”
  “小姐，那是死当，有当票也赎不回那套头面了。”艾叶提醒她道。
  “我没有要去赎那套头面，我要那当票是有别的用。”晏萩勾起了唇角，晏芗敢当赤金头面，不就是觉得赤金头面没什么机会戴，当掉了家里人也不会觉察，那她就要让家里知道这件事。晏芗敢出手，她就敢回击。
  其实想想晏芗这些计，够毒，也是针对闺中女孩儿最好的法子，只可以在别家挺容易办到的事，在晏家就是不成；晏萩突然想到，如果前世晏家的门禁也是如此之严，那她是用什么法子害晏芗的呢？
  在陷害人这方面，晏萩觉得自己的智商只怕还比不过晏芗，那么前世……晏萩惊愕了，“难道我不是我？”是另一个智商爆表的人！
  “小姐，你在说什么啊？你别吓奴婢呀！”甘草不安地道。
  “我就随便说说，你胆子别那么小。”晏萩拍拍她的肩，不管前世是不是她，今生晏芗都不会放过她，那她还纠结个鬼呀，有那空闲时间，不如练练琴。
  晏芗当了赤金头面，花费了一百两银子收买花椒，最后事情没办成，她真的很心塞，接连几天脸色都不是太好，活像有人借了米还了糠给她。
  心情如何不影响时光的流逝，很快就到了晏芪出嫁的日子。晏萩穿着大红金丝绣花的漂亮小衣裳，领着同样扮成大红包儿样的堂妹晏荭和堂弟晏同丰，去新房门口拦门。
  方三郎已提前向邹世子取过经了，看到拦门的小姨子和小舅子，很知趣地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儿，笑眯眯地递给三人，“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邹世子当年只准备了两个，那时晏同丰还不会拦门。
  晏萩接过红包，摸摸还挺厚实的，可见这位二姐夫是个实诚人；不过晏萩还得标榜一下自己不是为了红包儿才跑来拦门的，“二姐夫，谢谢你，让你破费了，其实你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我们不贪财的，我们都是为了你们百年好合呀。”
  晏荭和晏同丰不愧是晏萩的哼哈二将，立刻道：“是的是的，我们不贪财，我们就是来祝二姐夫和二姐姐白头到老的。”
  这吉祥话谁听了会不喜欢，尤其是说这话的还是三个粉嫩嫩娇憨可爱的三个娃娃，方三郎瞧着都心头火热，成亲后生的娃娃若是有几分像姨母和舅舅也是极好的。
  拿了红包儿，晏萩三个也不在新房里添乱了，被婢女们给抱走了，方三郎在喜娘的指引下，给坐在床上盖着红盖头的晏芪鞠了一躬，“娘子，我来接你了。”



第八十五章 英国公府

  晏芪不用说话，只需要接过喜娘递来的红绸，起身随他往外走就行。到了喜堂拜别父母，晏大爷到没什么话说，晏大太太笑着道：“佳儿佳妇，极好，极好。”
  背晏芪上轿的是晏同书，晏大太太肯让嫡子背庶女，也算是表明态度，就算晏芪是庶女，可是后头也是有人扶持的庶女。盖头下，晏芪的眼眶都红了。
  “多谢大哥。”方三郎感激地拱手道。
  晏同书笑了笑，且不说这个庶妹一向乖巧听话，就他和方三郎有着同朝为官的情谊，他也该给晏芪这个体面，让她风光大嫁。
  晏芪出嫁后，接下来，府中先前要放出去的婢女也一个接一个办喜事，晏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由木缘、花缘换成了桃缘和香缘，南平郡主身边则是珍珠和琥珀。
  过了中秋节，又过了重阳节，九月十五日，晏家大少奶奶王氏十月孕满，产下一子，晏家所有人集体长了辈份。接着九月二十六，张维德娶妻，南平郡主带着晏萩提前一天过去帮忙。主要帮忙的是南平郡主，晏萩负责“打击”她表哥。
  “德表哥，你是怎么想的呀？你明天是新郎，应该是最出彩的人，你找傧相，找和自己差不多的，就已经够大胆了，你居然还请傅表哥。”晏萩摇头叹气，“你是请他去抢你风头吗？”
  “不是，我请他去帮我做诗的，明天宁国公府会设关考验我，无咎他才学好。”张维德解释道。
  “翰林院里那些翰林的才学很差吗？”晏萩斜眼问道。
  “那些翰林都是经过科举考进去的，才学很好。”张维德答道。
  晏萩嘿嘿笑，“你可以找两个翰林去呀。”迎亲时为难伴郎，古来有之，晏萩舍不得傅知行被人为难。
  “可是在我百般恳求下无咎已经答应我了，现在不要他去，这是不是不太好？”张维德为难地道。
  “有我呢，我帮你和他说，他会理解的。”晏萩裂嘴笑，伸手推推张维德，“德表哥，你赶紧去请人呀，要不然来不及了。”
  张维德就这样被晏萩哄着去翰林院找人了，第二天，傅知行和其他充当傧相的一起到了英国公府。张维德牵着晏萩往厅里去，“潇潇，我可就指望你了。”
  “德表哥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晏萩拍着胸口，一副为表哥愿两肋插刀的模样。
  张维德对自家这个聪慧的小表妹还是挺放心的，进到厅里，正和好友们打着招呼，就见小表妹直奔傅知行而去，嘴里还甜甜地唤道：“傅表哥。”
  闵自白笑道：“潇潇，你眼里就只有你傅表哥，就没有白表哥了？上回白表哥还让人送了甜果子给你吃，不记得了？”
  “白表哥。”晏萩看着满屋子的表哥，觉得好辛苦，如是又偷懒了，“表哥们好。”
  傅知行弯腰将人抱起，“这些日子，你为何不出来？可是身子不爽利？”重阳节那天，南平郡主和晏四爷随太子和太子妃去郊外登高，可是没见着晏萩。
  “身子好着呢，不出门，是因为要上学，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晏萩摆出一心向学的姿态。
  “识字就行了，不用为学琴棋书画费神。”傅知行淡然地道。
  “没有才艺，会被人笑话的。”晏萩噘着小嘴道。
  “谁笑话你了？”傅知行沉声问道。
  “那些才女们呀，我这是未雨绸缪。”晏萩晃着脑袋笑，“这词我是不是用对了？”
  “用对了。”傅知行微微笑道。
  晏萩凑到傅知行耳边，小声道：“傅表哥，我跟你说，德表哥怕你抢他风头，不想让你当傧相了，可他又不好意思跟你明说，一会你借口抱我出去看花，就别陪他去宁国公府了。”
  傅知行抬眸看了眼在和唐江等人说话的张维德，以张维德的性子，绝对不会想到抢风头这事，怕是这小丫头窜掇的，不过小丫头不想让他去做傧相，那他就不去，“我们出去看花。”
  傅知行抱着晏萩往外走，晏萩趴在他的肩上，冲张维德比出一个ok的手势；张维德一脸懵，小表妹这是啥意思？是要他给三个红包吗？
  虽然不明白晏萩要表达的是啥意思，但傅知行应该是被小表妹给缠住了，张维德招呼其他人出发去接亲了。
  傅知行抱着晏萩走进了英国公府的花园里，九月已是深秋，只有傲霜的菊花，还在凌寒而开。傅知行问道：“喜欢哪朵？我摘给你戴。”
  拿在手上玩，晏萩是愿意的，可戴在头上，还是算了吧，菊花在现代已经被玩坏了；晏萩沉吟片刻道：“花还是留在枝头上好，免得摘下来枯萎了。”
  傅知行轻笑道：“潇潇还是个惜花人。”
  “我可以做惜花人，傅表哥不行。”晏萩认真地道，要知道女人如花。
  傅知行看着她，道：“我不喜欢花，我喜欢蒿。”
  萩在古书中指一种蒿类植物，晏萩笑弯了眉眼，“傅表哥的品味就是好。”
  在园子略微转了一下，就起风了，傅知行摸摸晏萩的手，觉得有点冷，将她的小手握在掌中，道：“花看过了，我们回房去说话好不好？”
  “好。”晏萩脆生生地应道。
  傅知行抱着晏萩进了暖厅，在临窗大炕上坐下，吩咐婢女道：“去拿碗热牛乳来。”晏萩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可见她平常都是喝牛乳的。
  婢女领命而去。
  暖厅的炕桌上放着棋盘，晏萩踢掉绣花鞋，爬到另一边，盘腿坐好，“傅表哥，我们来下棋吧。”
  傅知行没有脱鞋，斜坐在炕上，“潇潇要黑子还是白子？”
  晏萩为难地蹙眉，“我喜欢白子，可是黑子是先手。”
  傅知行微微一笑，“和我下棋，不必讲那规矩。”
  于是晏萩执白子，先落子。她才学了几个月，也不过才知道围棋的规则，知道了什么叫点，什么叫天元，什么叫棋子的气，什么叫提子。这棋艺……基本上没有。
  当然晏萩还是很有风度的，下错了，也不会悔棋，“君子落子无悔。”
  傅知行笑，“你是小淑女。”
  “淑女和君子是一对儿，潇潇是小淑女，傅表哥是大君子。”晏萩仰着小脸道。
  傅知行伸手刮了下她的鼻梁。
  晏萩捂住鼻子，闷声道：“把鼻梁刮塌了，就不漂亮了。”
  “潇潇怎么样都是最漂亮的。”傅知行正颜道。
  棋还没下完，婢女进来了，不过她送来的不是热牛乳，而是英国公夫人让人专门给晏萩做的甜枣羹；傅知行端起碗，坐到晏萩身边，准备喂她。晏萩赶忙道：“傅表哥，我可以自己吃。”
  傅知行看着她，目光幽深。晏萩与他一对视，立刻怂了，张开嘴，“喂吧。”他要伺候……那就让他伺候，只要他高兴。
  傅知行唇角微微上翘，一勺一勺喂她吃甜枣羹，末了掏出帕子，动作熟稔的给她擦了擦小嘴。
  宾客们都在喜堂那边的厅里，没人打扰两人，两人继续下棋。即使傅知行再怎么相让，晏萩还是输了；晏萩眸光一转，“傅表哥，我们来下五子棋。”
  京中女孩子比较喜欢玩五子棋，男子多半还是喜欢下围棋和象棋。傅知行是为了陪晏萩，自然不会拒绝，“潇潇还是要白子？”
  晏萩点头，又抢先落子。傅知行淡笑，第一个子就落错，不过他没在意，就挨着白子的旁边落了一个黑子。晏萩动作利落的落下了第二子，速度之快，让傅知行怀疑她是随便乱下的。
  两人一开始落子都挺快的，等棋盘上的子渐渐多起来后，就慢了下来。当然五子棋再怎么费时，也不过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分出胜负了。这次赢的是晏萩，“五子相连，傅表哥，你输了。”
  “潇潇很厉害。”傅知行笑道。
  “不厉害，是因为我先下。”晏萩是知道下五子棋的诀窍的。
  “有的人即使先下，也一样输。”傅知行也知道先下的人容易赢，但晏萩才多大，即便先下，也不一定会赢的，可她赢了，这足见她聪慧。
  晏萩正要说话，这时琥珀进来了，“小姐，该去喜堂看热闹了。”宁国公府和英国公府就隔了一条街，真是很近很近。即便宁国公府的人出题为难张维德，半个时辰也足以让张维德将新娘给接走了。
  琥珀上前，想要去抱晏萩，却被傅知行一个冷眼给定住了。傅知行抱起晏萩，“带路。”
  琥珀僵着身子听话地在前面走，傅知行抱着晏萩跟在后面。不多时，就到了喜堂；晏萩一下就看到了南平郡主，“傅表哥，我娘在那边，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过去。”
  “我母亲也在那儿，我送你过去。”傅知行淡然道。两个国公府联姻，平国公府和安国公府跟英国公府走得更近些，两位世子夫人来英国公府了；成国公府和礼国公府则跟宁国公府关系更密切些，成国公夫人和礼国公世子夫人去了宁国公府。
  傅知行抱着晏萩过去了，南平郡主笑道：“你这丫头，又去吵你傅表哥。”
  安国公世子夫人傅氏笑道：“他比潇潇大，就该好好看顾潇潇，要不然有什么用。”
  堂堂京中十少之一，才华横溢的傅大公子，在他娘眼里就只有看顾晏萩这一点用。傅知行笑了笑，不舍地将晏萩还给南平郡主。
  这时喜乐声已到了门口，不知道谁喊了声，“新娘子来了。”观礼的一些腿脚快的，就拥去门口看热闹去了。



第八十六章 当票之威

  一对新人拜过堂，送进了洞房，坐了床，挑了盖头，结发同心，饮了合卺酒，喜娘喂姜琪吃饺子，“新娘子，生不生？”
  姜琪含羞带笑地道：“生。”
  陪嫁丫头就冲着外面，大声道：“生，生。”
  在房外的人都大笑起来，“夫妻恩爱，早生贵子。”
  等新房这些仪式走完，张维德就要到外面去敬酒，“我去去就回。”
  张维德出去了，喜娘说了几句讨喜的话，也跟着退下了，陪嫁丫头出门去要热水；姜琪端坐在床上，目光低垂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
  “嫂、嫂嫂。”晏萩有点艰难地迈过门槛，后面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婢女。
  姜琪抬头，笑，“潇潇。”
  “嫂嫂饿了吧，我是来送吃的。”晏萩笑盈盈地道，给新娘子送吃的是小姑子的事，张维德没有亲妹妹，张氏一族中，亦没有合适的；东宁郡王到是有三个女儿，可全是庶出。英国公夫人这个京都有名的妒妇，不说排斥庶出的，但绝对不怎么喜欢，更不可能抬举她们。于是这个给新娘子送吃的重任，只能交给晏萩。
  姜琪早上就吃了六个小小的汤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晏萩送吃的进来，简直就是及时雨；姜琪也对英国公夫人充满了感激，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婆婆都这么细心会为新媳妇准备吃食的。到不是婆婆要故意饿着新媳妇，而是婆婆忙得顾不过来。
  这时，要热水的陪嫁丫头也来了，伺候姜琪取下重重的凤冠，脱下红嫁衣，净面洗手，换上轻便的外裳。晏萩已经指挥婢女把吃食在桌上摆好了，“嫂嫂，快来快来吃。”
  姜琪走过去在桌边坐下，见桌上摆着六小碟菜和一碗红粳米饭；六道菜分别是：红烧虾球、蜜汁鸡翅、豆花牛柳、清蒸桂鱼、脆皮乳鸽和百合莲子羹；不仅寓意好，而且都是姜琪爱吃的。
  “潇潇，谢谢你。”姜琪笑道。
  “不谢不谢，这些都是姨母让人准备的，我就是跑个腿儿。”晏萩仰面笑道。
  姜琪当然知道这是婆母的安排，笑问道：“潇潇要不要和嫂嫂一起吃？”
  “不了不了，嫂嫂，你慢点吃，我先出去。”晏萩带着婢女走了。
  吃过英国公府这喜酒，天气就更加的寒冷了，晏萩身子弱，受不了寒气的侵袭，又病倒了；晏芗对着怡年院方向，恨声道：“最好是病死。”
  秋燕恰好提着食盒走过来，听到了，又见晏芗一脸狰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傍晚时分，秋燕去针线房领布料遇到了艾叶，见旁边没人，就将晏芗诅咒晏萩的事，告诉了她。
  艾叶气得直咬牙，回到院子里，就跟甘草说：“六小姐真是太坏了，小姐不过是受寒生病了，她就诅咒小姐。”
  “坏的不灵，好的灵，她说的不是话，是王八在念经。”甘草虽然也很生气，但现在不是跟晏芗计较的时候。
  晏萩并没如晏芗愿一病唔呼，她喝了十来天的药，就慢慢好转；只是这一病，才长出来的一点小肉肉，又给病没了，瘦了一圈，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得可以当锥子用了。于是心疼女儿的南平郡主就不让她出门，晏萩十月份就开始在家猫冬，连学堂也不去了。
  晏萩虽不去上学，却很乖的每天都练字，这天，晏萩刚练了一会儿字，听到外头婢女道：“奴婢给四少爷请安、给六少爷请安、给乔小姐请安，给九少爷请安。”晏同亮的胳膊已经好了，可乔怀慬还是每天往晏家跑。
  晏萩搁下笔，就瞧见穿着绀蓝色棉袍的晏同明率先走了进来，“小妹，猜猜九哥给你带了什么进来？”
  晏萩深吸了口气，闻到一股子浓郁的甜香味，笑盈盈地道：“是烤地瓜！”
  “小妹好聪明，猜对了！”晏同明从身后把油纸包拿出来，放在桌上。
  晏同烛、晏同亮和乔怀慬走了进来，晏同明已将油纸包打开，边吹气边将烤地瓜弄出一个来，掰成两半，吹了几口，凑到晏萩的嘴边，道：“小妹，有些烫，你咬小口点。”
  金灿灿、软绵绵、热呼呼的烤地瓜，好生诱人。
  晏萩张嘴咬了一小口，还真是烫呀，忙张大嘴哈气，一边用手在嘴边扇风。晏同明见状，忙凑过去帮她吹。
  南平郡主是王府贵女，在吃食上讲究的就是“色、香、味”，她养女儿也养的精致，地瓜这类粗食，是绝对不会让女儿吃的，晏萩六年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吃到烤地瓜，“好吃，还要，还要。”
  “四哥，我就说了，小妹一定爱吃，你还不信。”晏同明又喂了晏萩一口，“小妹慢慢吃，过几日九哥哥再给你买。”
  晏萩开心地道：“好。”
  “这地瓜吃了对身体是有好处，只是吃多了，却会有不雅之事发生，小妹还是不要多吃的好。”晏同烛到底大了几岁，考虑问题更周全；地瓜这类食物吃多了，会放屁。
  “我不吃那么多，小小的吃一点。”晏萩仰脸笑，她也不想当众放屁出丑呀。
  兄妹四人和乔怀慬把那几个地瓜给分食了，见晏萩吃的嘴边黑了一圈，晏同烛唤婢女送热水进来，帮晏萩洗干净，这才带着两个弟弟和乔怀慬离开怡年馆。
  次日下午，艾叶走进到暖阁，对正在练字的晏萩道：“小姐，当票到手了。”
  晏萩把笔搁好，“拿来我看看。”
  艾叶把当票拿出来，递给晏萩；晏萩看罢，“想办法送到大太太面前去。”大伯母是当家主母，这事让她去查比较好，就不要让祖母烦心了。
  把当票送到晏大太太面前去不难，晏大太太看到当票，脸色非常难看，就派心腹去永兴当查。就像晏萩说的，只要出手，就会有痕迹，晏大太太很快就查到去当头面的人是春鹃娘。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晏大太太以为是春鹃偷了晏芗的头面拿出去当，完全没想到是晏芗要当。
  晏大太太婉转的暗示晏三太太，让她帮着管束一下晏芗身边的人，别让晏芗被人带坏了；然而晏三太太的注意力被别的事给分散，再者她原本也很忽略次女，听过晏大太太的话也没有在意。
  晏大太太见晏三太太一直没动静，无奈只能找了个借口将春鹃娘给抓住，又派婆子去居云馆，“六小姐，春鹃娘手脚不干净，偷了针线房的布料，大太太让春鹃去一趟，要一起问话。”
  晏芗不疑有他，让春鹃去了。
  春鹃一进议事厅的西厢房，就被婆子一脚给踹得跪下了。晏大太太将当票甩在她面前，“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主子信任你，让你管着首饰钱财，你居然监守自盗。”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春鹃拼命摇头。
  “没有？”晏大太太冷笑，“若是你没有盗窃财物，你两个弟弟哪来得钱去上学？你娘哪来得钱做生意？”
  “是六小姐赏的。”春鹃说的是实话，可是晏大太太又怎么可能相信。
  “赤金头面价值六百两，六丫头就这么一套，她赏什么也绝不会赏赤金头面给你。说，其余的银两，放在何处？”晏大太太派人搜了春鹃家，只找到二十来两银子。
  春鹃娘抢答道：“六小姐赏了春鹃五十两银子，其余的银子，六小姐收着。”
  “看来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打板子，打得她们招供为止。”晏大太太沉声道。
  “大太太，奴婢没有说谎，奴婢说得是真的。”春鹃娘要哭死了，改换门楣的美梦，实在是太短暂了。
  春鹃被打得血肉模糊了，“大太太，当头面是六小姐的意思，当头面的银子奴婢也全都交给了六小姐。”
  晏大太太见她始终没有改口，对她的话信了几分，可晏芗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缺衣少食的，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六小姐为什么要当头面？是不是你窜掇的？”
  “不是奴婢窜掇的，六小姐……”春鹃不敢说实话，她要说晏芗是为了害晏萩当头面，晏大太太一定会去问晏芗；晏芗绝对不会承认，到时候她就多了一个诬陷主子的罪名。
  “六小姐要这么多银子要做什么？”晏大太太追问道。
  “奴婢不知道，六小姐没有告诉奴婢。”春鹃泪流满面地道。
  春鹃虽然没有盗取主子的头面去当，可是她帮着主子当头面这事，不能纵容；春鹃没能再回到晏芗身边当差，一家人被晏大太太卖去了西北。
  除掉春鹃，正是晏萩让秋燕盗取当票的用意。晏芗如果是条毒蛇，那春鹃就是这条蛇的利牙，拔掉了利牙，毒蛇就逞不了凶。
  晏大太太让人去当铺把那套头面赎了回来，在艾叶那儿，死当是不能赎的，可在有权的人手里，没有死当活当之分。晏大太太将头面装进锦盒，吩咐心腹丫鬟，“把这个送去给六小姐，不必说什么话。”
  丫鬟依言将锦盒送去了居云馆，晏芗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她当掉的赤金头面，脸色微变，她终于知道春鹃为何被发卖了。她当头面的事，被大伯母知道了！
  可这事做得这么隐秘，大伯母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这院里有大伯母安插的人？晏芗顿时疑神疑鬼起来，她着急清查身边的人，暂时没空去想怎么害晏萩了。



第八十七章 一年光景

  十一月中旬，下起了雪，天气愈发的寒冷，合宜郡主却不畏寒冷地跑来找晏萩，“潇潇，我们去温泉庄子吧？”
  “青青要守孝，我们俩个撇下她去玩，她知道了，会难过的，今年我们就别去了，明年我们三个一起去。”晏萩抱着热姜茶道，晏老夫人原本想送晏萩去自家的温泉庄子，可天气太寒冷，要在车上坐一天，晏老夫人担心晏萩在路上就病倒了，只能打消送她去温泉庄子的念头。
  “那好吧，明年我们再去。”合宜郡主叹气。
  “合宜，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晏萩问道，合宜郡主一向没心没肺的，从来没有愁眉苦脸过。
  “我要当姐姐了。”合宜郡主噘着嘴道。秦王妃怀孕的事，京里各府都知道了。
  “当姐姐是好事。”晏萩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合宜郡主咬了咬唇角，道：“她们说父王母妃有了儿子，就会更疼他，不疼我了。”
  晏萩暗恼，是什么人在一个八岁的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太过份了！晏萩拉着合宜郡主的手，道：“合宜，那是你的弟弟和妹妹，他们那么小，你父王母妃当然要多照顾他一些呀，但不表示你父王母妃就不疼你了。你看我有三个哥哥，我爹娘不仅疼我，也疼他们。而且三个哥哥也很疼我，护着我。你弟弟小时，你护着他，等他长大了，他就会护着你了。”晏萩尽量用浅显的话劝解合宜郡主，毕竟合宜郡主没有她一样的来历，是真正的八岁小女娃，说太深了，怕她听不懂。
  “也就是说父王母妃还是会疼我啰？”合宜郡主问道。
  “当然会疼你啊，你母妃生下来的是你的一母同胞，是这个世上除了父母之外，你最亲近的人，他也会疼你，你又多一个人疼，多好呀！”晏萩笑，“那些人说的话，都是混账话，她们是嫉妒你，你不要听，知道了吗？”
  “知道了。”合宜郡主点头，听了好友的话，心里没有先前那么难受了。
  婢女糕点进来，合宜郡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这糕点好好吃。”
  “等你回去了，带一大包回去。”晏萩太了解她了。
  合宜郡主笑，“潇潇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
  “你最喜欢吃。”晏萩吐槽她。
  合宜郡主嘻嘻笑，在晏家吃过午饭，合宜郡主带着一包糕点、一包果脯、一包金平糖，满载而归。这冷的天，晏萩不能出去，只将合宜郡主送到院门口，叮嘱道：“下雪天，路上滑，你慢慢走，别蹦蹦跳跳的，摔一跌可疼了。”
  “知道知道，你快进去吧，别又冷到生病。”合宜郡主摆摆手，带着婢女往外走。
  合宜郡主走到半道，遇到了晏芗，“郡主。”
  “晏六小姐。”合宜郡主笑道。
  “听闻王妃有喜了，恭喜恭喜。”晏芗意在提醒合宜郡主，别忘记了她的功劳。
  “谢谢谢谢。”合宜郡主边说边就这么朝前走了。
  “郡主！”晏芗喊道。
  合宜郡主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晏芗强忍着冲口而出的责问，改口道：“郡主慢走。”
  合宜郡主笑了笑，就那么走了。
  晏芗看着她的背影，简直快要气疯了，合宜郡主居然忘记了她先前说的话了！
  过了几天，秦王妃来了，来让晏萩摸肚子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传的，反正就是晏萩摸过的大肚子婆都生的是儿子，比如靖边侯世子夫人晏蓉，比如太子妃沈氏，又比如晏萩的大堂嫂王嫂。
  晏萩一头黑线，她们生儿子跟她没关系呀！可秦王妃就认定晏萩是小福星，摸肚子就能生儿子，“潇潇，帮舅母摸摸吧。”
  万般无奈的晏萩只得伸手摸了秦王妃的肚子，数月后，秦王妃果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晏萩小福星之位坐得稳稳当当。而在秦王妃生产之前，晏萩还顺便摸了她家大表嫂也就是英国公世子夫人姜琪的肚子。
  张维德跟妻子道：“不用找潇潇摸，母亲盼着你给她生小孙女。”
  “这第一胎，我还是想生个儿子，等下一胎再给母亲生个孙女儿吧，哥哥可以护着妹妹。”姜琪也喜欢女儿，但头胎还是生个儿子吧，英国公府可是有爵位要承继的。
  第二胎生女儿，这是姜琪美好的想法，她根本就没想到她的下一胎，下下胎，甚至下下下胎生的都是儿子。看着四个孙子，英国公夫人觉得好疲惫呀，为了有小孙女，英国公夫人想要再努力一把，跟儿媳道：“不如给小四取名叫招妹。”这样应该能招来一小孙女儿了吧？
  英国公世子夫人觉得此名甚好，婆媳俩简直是一拍即合。英国公父子担心小四长大后，会因为这名字有阴影，竭力劝阻了这对不靠谱的婆媳，英国公府的四公子这才摆脱了张招妹这个糟心的名字。
  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生了儿子的秦王妃打发人送来一堆谢礼给小福星晏萩；皮毛、药材、布料、山珍海味，零零总总送来了五大车东西。
  晏大太太不会贪小侄女的东西，让人把东西全都送去了怡年院；晏萩把能存放的，让甘草清点登记了，放进库房里；不能久放的，就大方地分了，就连出嫁的晏蓉、晏芪和晏芝都打发人送了去，却独独没给一点东西给晏芗。
  晏芗在居云馆里咬牙切齿，“我才不稀罕她的东西。”
  她稀罕，晏萩也不会送给她，南平郡主嗔怪地戳戳她的脑门，“你哟，真是个记仇的小丫头。”抢夺婢女的事，都快过去一年了，这孩子还没释怀。
  晏萩撇撇嘴，说到记仇，谁能比得过晏芗呀，她都从前世记到今生来了。
  这年的秋天，二房的四小姐晏蔚出嫁，秦王迫于圣上压力，终于松口让两位庶妃进门；十月初一，韦向铭迎娶周氏女，初二成国公的长子成亲，十月底长房五小姐晏芹定亲；十一月初靖边侯府来人报喜，晏蓉再次有了身孕，十一月二十一日凌晨姜琪生下了长子。
  当然居家过日子，不可能都是喜事，也有丧事，比如楚王府，八小姐就早夭了，小厮来禀报这事时，唐衸在书房里练字，听罢，冷冷地道：“真是个没福的。”一个穷家小婴孩被换到楚王府来当小姐，却没活到满周岁，可不就是个没福的。
  又比如康王府的老太妃，以八十四岁高龄辞世。她比晏老夫人她们都高一辈，也是上一辈人硕果仅存的一位，圣上特命太子前去吊唁，以示恩宠；晏老夫人念叨着：“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个都要去了。”这话没敢在晏萩面前说，怕小孙女又忧心。
  似乎眨眼功夫，一年的时光就这么流走了，又到岁末，一家子热热闹闹地过了年，吃了元宵、看了花灯，继续过平静的日常生活。
  快九岁的晏萩还有着小孩子的稚嫩，十四岁的晏芗已完全是少女的模样；六月，荷花盛开的季节，秦王妃举办赏花宴，发了三张请柬到晏府来，分别请的是晏大太太、晏二太太和南平郡主。
  秦王妃此举是为了给外甥女造势，怀孕生子耽误了两年，眼瞧着外甥女就要十五岁了，得赶紧给她相看合适的人家了，“琇群，姨母一定给你挑个家世人品相貌都是最好的人。”
  卢琇群想嫁的人一直都是纪少霆，那个如天神一般出现解救了她的少年，可是纪少霆去了边关，至今未归。她愿意等，可家里不会让她等，不能嫁给心里的人，那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卢琇群垂首，掩藏起眼中的落寞，道：“全凭姨母作主。”
  虽然不是太子妃办的赏花宴，但太子妃肯定会去捧场，晏芗也想参加，她已经十四岁了，时间紧迫，这两年她和唐礼丝毫没有进展，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说话了。这样下去，她根本就不可能嫁给唐礼呀！
  知女莫若母，同样的知母莫若女，晏芗知道母亲是不得已才将姐姐晏芝嫁回蒋家去的，母亲是很想将女儿嫁进高门的，这京中最高的高门莫过于东宫了。
  当然晏芗没有直接跟晏三太太说要嫁给唐礼，而是婉转地道：“母亲，这是一个机会呀，以前有大姐姐和五姐姐在，我们没有机会，现在大姐姐嫁了，五姐姐也定亲了，大伯母理所当然就该带隔房的侄女儿出去呀。”晏芗完全忽略了，长房还有晏苗。
  “可是你祖母是不会同意的。”晏三太太也想去秦王府赴宴呀，可惜她没接到请柬。
  “母亲，你一定要说服祖母，让祖母同意大伯母带我去赴宴。”晏芗板着脸，“母亲，你是不是想让我嫁给一个小官？穷困不堪呀！”
  “怎么可能？”晏三太太即使没有像疼晏芝那么疼爱后面的两个女儿，可也想让两女儿嫁得好。
  “那你就去说服祖母，只有这样，我才能像大姐姐一样，让那些勋贵的夫人知道我，我才能嫁过去。”晏芗严肃地道。
  晏三太太看着不同以往的次女，乖乖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见老太太。”
  送走母亲，晏芗并没有离开，就坐在那儿想，要是晏老夫人不答应，她要怎样才能去赴宴？这个宴会她必须参加，前世郁芳菲就是在这个赏花宴上出尽风头；今生她绝不让郁芳菲有机会，入了广长侯夫人的眼。



第八十八章 出门赴宴

  晏老夫人一见晏三太太过来，就知道她想要做啥，想攀高门，可高门是哪么好攀的吗？非要去出这个风头，那她就让她们去。跟秦王府的关系不错，就算出了什么差错，秦王妃也会帮着遮掩。
  晏老夫人主意拿定，不动声色的听晏三太太说道：“母亲，六丫头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出去走动走动见见市面了。”
  “嗯，你说得没错，秦王府的赏花宴，就让老大家的带上六丫头好了。”晏老夫人淡然道。
  晏三太太没想到晏老夫人这么容易就答应她了，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晏三太太兴冲冲回去告诉晏芗，“老太太答应让你大伯母带你去秦王府赴宴了。”
  “真的吗？”晏芗无比惊讶，她是真没想到晏三太太能说服晏老夫人。
  “当然是真的。”晏三太太笑，“这真是太好了，那天你可要好好表现呀。”
  “母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晏芗信心满满地道，她会让太子妃对她刮目相看的，她一定、一定要嫁给唐礼，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郁芳菲同样也很想去秦王府，她的情况和晏芗相似，能见到唐祄的机会实在是有限，不过她唯一强过晏芗的地方就是她已向唐衸表达了爱慕之情，两人的交集要比晏芗和唐礼深。
  晏芗有母亲帮着说项，郁芳菲正打算亲自去向晏老夫人请求，晏大太太在得知要带上晏芗，决定好人做到底，“母亲，芳菲和九丫头年纪也不小了，这次赏花宴不如也带她们一起去吧？”
  晏老夫人笑，“辛苦你为她们想着，那就带她们一起去。”
  郁芳菲得知她可以去秦王府赴宴，差一点就喜极而泣了。晏莺在知道晏大太太要带她去秦王府愣住了，做为一个庶房的庶女，晏莺很安分，不争不抢不冒头，只盼着及笄后，嫡母能看在她老实，为她挑一门不作践她的亲事就好了。
  当然晏大太太愿意带着她出门，晏莺还是很感激的，这表示伯母和祖母都盯着呢，嫡母就不敢随随便便将她许人了。
  六月十六，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女眷们齐集春晖堂，今天要去秦王府赴宴，大家都穿戴一新。晏老夫人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了晏芗的身上。
  晏芗穿着一袭银红色的夏装，挽着双环髻，髻上缠着拇指大小的珍珠，十分的耀眼夺目；赏花宴上贵女云集，晏芗这身打扮，足以可见她想出风头的愿望是何其强烈！
  晏老夫人早已料到，淡笑道：“六丫头今天打扮的很华丽呀。”
  晏芗欠身道：“今日去王府赴宴，孙女不敢失礼。”
  晏老夫人目光转向其他几位孙女，长房的晏苗穿了一身豆绿色夏装，二房的晏芬是浅蓝色夏装，三房的晏莺是草青色夏装，发髻都是单螺髻，戴着小巧的钿花，略显寒酸。
  晏老夫人微微蹙眉，道：“七丫头、八丫头、九丫头的装扮太素净了，桃缘，去偏房里，把那个红木匣子拿来。”
  桃缘领命而去，一会儿就捧红木匣子进来了，晏老夫人笑道：“你们姐妹三个一人挑一根鎏金顶簪。”
  “谢祖母赏。”三人屈膝道谢。
  晏老夫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晏萩身上，晏萩穿着鹅黄色的夏装，乌黑的头发挽着垂挂髻，髻中插着弯月镶珠簪，髻的两边戴着两朵相同的鹅黄色的绒花，耳边的头发编着细细的辫子挽了上去，辫子中间点缀着鎏金小花，显得娇俏可人。
  “潇潇今天真是标致。”晏老夫人笑赞道，果然还是自己的嫡孙女儿打扮的最为妥当。
  “倾国倾城，美人儿在我的面前都黯然失色了！”晏萩看出晏老夫人似乎有些不开心，因而故意自傲的夸耀。
  “是呢是呢。”晏老夫人被小孙女这么一逗，心中那点郁闷也就淡了下去，“有潇潇在，那些人都给衬得跟路边的野花儿似的。”
  南平郡主无声地说了句，“小丫头，脸皮越发厚了。”
  晏萩无视母亲的吐槽，亲昵地依偎在晏老夫人身旁。晏老夫人伸手搂，这时发现郁芳菲还没来，“芳菲那丫头呢？”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的婢女禀报道：“老太太，表小姐来了。”
  郁芳菲走了进来，她穿着白底红莲短襦，宽袖束腰，下系绀青色留仙裙，裙摆宽大而轻盈，衬得她纤腰不盈一握。她梳着凌虚髻，仅在弯形的环上插着两个镶紫水晶的水滴形状的钗子，耳朵上是小小的镶红宝石的耳坠。
  郁芳菲虽没佩戴多少首饰，但不显得素净，反而显得风姿绰约优雅动人。人都到了，晏老夫人叮嘱道：“你们妯娌三个领着她们姐妹去秦王府赴宴，说话行事务必谨慎，万不可出差错。”
  晏大太太三人不是第一次出门，晏老夫人却是第一次这般慎重叮嘱，晏大太太不同声色地扫了眼晏芗，和晏二太太、南平郡主欠身应了是。
  众人出了春晖堂，往二门走去，快走到垂花门时，不知道从哪窜出一小丫鬟，直直地撞在了跟在晏芗身后的冬鹊身上。冬鹊被撞地摔坐在地上，“哎哟！我的脚。”
  冬鹊很不幸，脚受伤了。那小丫鬟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晏大太太皱着眉，诘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奴婢奴婢早上吃坏了肚子，赶着去茅厕。”小丫鬟声带哭腔地道。
  “真是的，今儿就饶你这回，赶紧起来去上茅厕。”晏大太太不悦地道。
  “谢大太太，谢大太太。”小丫鬟爬起来，继续向前跑，等跑到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她就慢慢走了，脸上那惶恐之色也没了。
  晏大太太看了眼冬鹊，道：“脚受伤了，就回院子里擦药吧，同喜，你就跟在六小姐身边伺候六小姐。”
  “是，大太太。”同喜屈膝应道。
  晏芗还没反应过来，同喜就站到她身边去了。晏萩眸光流转，她怎么感觉有阴谋呢？不过有阴谋也不是针对她的，那就事不关己，己不劳心。
  到了二门外，三位太太坐一辆马车，小姐们坐一辆马车，几个大丫鬟坐一辆马车；马车行驶了约小半个时辰，拐了几个弯，在离秦王府几百米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到秦王府了?”晏苗掀起车帘往外看，“好多马车！”
  宽敞的街道上全是大小规格不一的马车，晏萩蹙眉，秦王妃今天请了很多客人呀！秦王府负责迎接宾客的下人，正忙着指挥马车移动，疏通街道。
  郁芳菲忍不住探头张望，她出孝后，因为晏老夫人觉得她年纪还小，一直没让她出门赴宴什么的，这还是头一回出门呢，一时之间看呆了。
  晏芗看她那样，眯了眯眼，前世怕她初次出门作客，还宽慰她，今生……嘲讽地道：“土包子。”
  郁芳菲的脸一下红了，晏苗三人虽觉晏芗太过份，但她们不想为郁芳菲，得罪晏芗，因而都装没听到。
  “没见识也好过自作聪明。”晏萩淡淡的说了一句，也凑到车窗边，往外看。之所以帮郁芳菲，是发现沉寂了两年的晏芗又蠢蠢欲动了，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
  “十二妹妹，你说那话什么意思？”晏芗沉声问道。
  “你没长脑子吗？”晏萩头也不回地道。
  “晏萩！”晏芗气得直呼晏萩的名字。
  “喊大声些，喊得大家都听到，让大家都来见识一下晏六小姐的礼仪。”晏萩冷笑道。
  晏芗咬紧牙关，瞪着晏萩，恨不能用眼神凌迟她。
  晏萩对她的眼神毫不在意，反正又造成不了实际的伤害；晏萩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立刻甜甜地唤道：“傅表哥。”
  傅知行轻应了一声，清冷的眼中有着淡淡的柔情。
  晏萩笑问道：“傅表哥，你也是来参加赏花宴的吗？”
  “不是。”傅知行不喜欢参加这类有点相亲意味的赏花宴。
  “那你是特意过来见我的吗？”晏萩又问道。
  “是。”傅知行肯定地答道。
  “表哥这么想见我，我真高兴呀。”晏萩笑得灿烂。
  晏芗冷哼一声，“不要脸。”声音不算大，但晏萩和傅知行都听到了。
  “这个丑八怪是谁？”傅知行问道。
  丑八怪！
  晏芗面容有瞬间的扭曲，晏苗三人和郁芳菲都看向晏芗，晏芗虽长得没有晏萩美，但绝对不是丑八怪。。
  “脑子有问题的人，表哥不必理会。”晏萩淡定的补了一刀。
  “你要离远点，免得被咬到。”傅知行认真地道。
  “我会小心，不会让它咬到的。”晏萩同样认真地道。
  咬到！
  咬到！
  她又不是狗，她不会咬人！
  晏芗的注意力在唐礼身上，虽然傅知行相貌一流、才学一流，但她没有真正接触；至于傅知行的嘴很毒这件事，她听过，却没见识过，今天见识到了。
  晏苗、晏莺和郁芳菲见傅知行几句话，就把晏芗气得七窍生烟，只觉快慰；晏芬仗义执言了一句，“傅公子，十二妹妹，你们这么说太……”
  晏苗和晏芬坐在一起，立刻在她腰间掐了一把。晏芬、晏苗和晏莺都是庶女，年龄相仿，私下关系十分密切。晏苗这一掐，晏芬会意，话没说完，就住嘴了。
  这时，前面的马车已经走开了，轮到晏家的马车前行，晏萩赶紧道：“傅表哥，我们改天见。”
  傅知行含笑颔首。



第八十九章 秦王府内

  马车走到秦王府门外，后面的丫鬟已下车，赶过来扶自家太太和小姐；迎接宾客的管事婆子上来行礼道：“请三位太太和六位小姐随奴婢进府。”
  众人随那婆子进了王府，秦王府的软轿抬了过来，上了轿，往内院去。晏萩和合宜郡主交好，这些年来秦王府的次数没有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了，对秦王府的景致熟视无睹，晏芗等人都忍不住悄眼打量四周。
  晏萩鄙夷地撇了撇嘴，自己也是个土包子，还好意思说别人。
  晏家人还没到宴会厅，就见合宜郡主就提着裙子往这跑，“潇潇，潇潇啊！”
  晏萩赶紧让仆妇把轿子放下来，“合宜，怎么了？”在秦王府应该没人敢欺负她呀，难道又是卢琇群“为难”她了？
  合宜郡主一把抓住晏萩的手腕，“潇潇，走走走，就等你了。”
  “等我做什么呀？”晏萩一脸懵的被她拽着跑了两步，回头对南平郡主道：“娘，我跟合宜过去了啊！”
  “去吧去吧。”南平郡主笑道，虽然女儿没拜见女主人就跑去玩是失礼之举，但女儿常来往秦王府，而且又是让合宜郡主给带走的，想来秦王妃不会介怀的。
  晏家一众人去宴会厅见秦王妃，晏萩则被合宜郡主拖去拍绣球了。拍绣球是京里小姑娘间最时兴的游戏之一，晏萩是玩这个的高手，合宜郡主刚和人比输了，当然要找好友过来帮忙。
  花丛里已有七八个小姑娘，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合宜郡主为主，另一派为首的是香城县主。见合宜郡主拖来的人是晏萩，香城县主身边一个穿红襦衣蓝裙的女孩儿凑到她耳边问道：“县主，晏十二不是你的表妹吗？她怎么帮合宜郡主呀？”
  香城县主轻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谁让合宜是郡主呢。”言外之意就是晏萩喜欢攀高枝。
  “来来来，我们这队人齐了，再来比过。”合宜郡主招呼道。
  “比就比，谁怕谁。”香城县主瞪着晏萩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贱人。
  合宜郡主这边要的是红色的绣球，香城县主那边要的是蓝色的绣球。两边第一个出场的都是领头之人，也就是合宜郡主和香城县主。拿着软板拍绣球，以绣球起落次数多少定胜负。
  绣球起起落落，边上的小丫鬟，头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嘴里小声数着：“一个、两个……九个、十个……二十三、二十四……三十五个。”
  合宜郡主只拍了三十五个，香城县主还在拍，丫鬟数道：“三十七、三十八。”
  香城县主翘起了嘴角，目光轻蔑地斜了合宜郡主一眼，然后，绣球旁落，她拍的数定格在四十一个上，也不过比合宜郡主多了六个而已。
  合宜郡主这边第二个出场是宁国公府的姜珍，香城县主那边就是在她耳边说话的那个女孩成国公府的三小姐赵月桦。
  姜珍以一个之差落败，两边的差距拉大到七个。接着第三个人上场，合宜郡主这边是江夏伯府的郭融融，香城县主那边是镇北侯府的马兰花。
  这一局郭融融输得更多，十六个，两边相差二十三个了。合宜郡主有点担心，“潇潇，可以吗？”
  “没问题。”晏萩自信地道。
  “大话谁都会说，等会输了，可不要哭鼻子。”香城县主斜眼看着晏萩道。
  晏萩笑，“这话县主记住了，我可不擅长哄人。”
  香城县主冷哼一声，“死鸭子嘴硬。”相差这么多，她就不相信晏萩能赢。
  晏萩懒得跟她斗嘴，“开始吧。”晏萩对手很巧是汝顺郡主的二女儿李蓁英。
  小丫鬟数道：“一、二、三……十六、十七、十八……二十九、三十、三十一……四十四。”
  李蓁英拍了四十四个，晏萩还在拍，她没有像香城县主那样，赢了几个就面露得意，她的神情一如开始一样，专注而平静，唇边还带着一抹浅笑。
  晏萩这从容淡定的模样尽入了旁边在观景楼上，用千里眼在观景的唐衸眼中；唐衸心里似乎被什么挠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这个小病秧子出落的这么美了。”
  九岁的小姑娘已开始长大，就像花骨朵儿慢慢地绽放，向世人显露出她的绝代风华。
  “你说什么？”唐江正好走过来。
  “没说什么。”唐衸假笑了下，唐江才是晏萩嫡亲的表哥，他虽也是表哥，可母妃是庶女，又跟娘家人不亲近；那敢和唐江说他看晏萩长得美，有了即便她有可能生不出孩子，但也可以娶回去的想法，毕竟看着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唐江狐疑地盯了他一眼，目光又看向楼外，这里离园子还是有距离的，他手上又没有千里眼，自然也就看不到他小表妹威风凛凛地打败对手。
  “四十八。”在小丫鬟报了这个数字后，晏萩伸手接住了绣球，她还有余力，可是她不打了，仅仅比香城县主她们多一个球。
  “我们赢了。”晏萩挑眉道。
  香城县主阴沉着脸，可是她不敢冲晏萩等人发火，推了李蓁英一把，“你真是没用。”言罢，就跑了，典型的输不起。
  “县主，县主，等等我。”赵月桦追了过去。
  马兰花和李蓁英没走，她们也不过是刚好在玩游戏时，和香城县主分到一边罢了。马兰花笑道：“我们玩别的吧。”
  李蓁英看着晏萩，没出声。晏萩笑道：“好啊，我没问题。”
  “我……我也没有问题。”李蓁英细声细气地道。
  “玩什么呢？”姜珍问道。
  “我们来踢毽子吧！”郭融融提议道。
  合宜郡主知道晏萩身体不好，踢毽子对她而言，太过激烈，“踢毽子又是上上下下的，脖子受不了，我们还是跳房子吧。”
  七人就去平整的地方，画好房子，捡了石块，划拳分出次序，就开始玩了起来。玩了一会，就有婢女过来，对合宜郡主道：“郡主，王妃让你请宾客们去花厅，该用宴了。”
  “这么快就午时了吗？”合宜郡主意犹未尽，“我马上就可以跳第八格了。”
  “那等你跳了第八格，我们再去好了。”晏萩笑道。
  合宜郡主高兴了，拿着石块去丢第八格，丢轻了，丢到第六格，“这……这次不算，我再丢一次。”
  大家就看着她捡回石块再丢，这次丢重了，石块跑第九格去了，合宜郡主跺脚，“这石块真是不听话。”
  丢石块的是她，她怪石块，真是……晏萩轻笑摇头，道：“你再丢一次，要是还丢不中，就算了，我们去吃饭，吃完饭再来玩。”
  “好，再丢一次。”合宜郡主这一次又丢轻，抓狂地乱叫了两声。
  晏萩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好了好了，我们一会再来玩，现在去吃饭，吃饱，就能丢得中了。”
  “那要是还丢不中呢？”合宜郡主问道。
  “我们就换块。”晏萩笑道。
  “好。”合宜郡主重重点头，是石块不好，不是她的问题。
  到了花厅，贵妇们都已经坐好，那些年长的贵女们也落了座，以晏四爷的官级，晏萩只能坐角落，可是谁让她是合宜郡主的好朋友，还有一个郡主娘，因而她和合宜郡主同桌。
  “还真是会巴结人。”晏芗在角落里，羡慕嫉妒恨。
  秦王妃说了几句客套话，菜肴就如流水般的呈了上来。精致的瓷碟里的菜分量不是很多，但十分美味。闺阁女子饭量太大，会让人取笑，大家基本上都是浅尝辄止。
  合宜郡主还想吃，卢琇群将杯茶递了过去，“郡主请喝茶。”
  “我不渴。”合宜郡主生硬地拒绝，她还没吃饱呢。
  晏萩凑到她耳边，“一会我们出去到街上吃烤肉。”
  合宜郡主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可是你能吃吗？”
  “吃一点点没问题的。”晏萩比了一个小小的手势。
  “那一会就去。”合宜郡主这才把筷子放下，接过卢琇群递来的茶杯，抿了口茶水。
  宴罢，众人移步至花园里的荷塘边。今天的赏花宴正式开始，而赏的正是这满池的荷花。盛夏时节，即使在水边，也有几分酷热，不过秦王妃安排的很妥当，在荷塘边搭起了凉棚，每个凉棚设十个座位，长条案几上摆着茶水和鲜果。
  靠背椅后面摆着冰盆，还有两个丫鬟打扇子，棚内凉风习习，十分的舒适；可惜晏萩享受不了，刚才她可说了，要陪合宜郡主去街上吃烤肉的。
  有了吃的，合宜郡主连房子都不跳了，两人揣着小钱袋，带着四个婢女偷偷溜出府了。
  皇家人最会享受，秦王妃还安排了歌舞表演，一个年轻貌美的歌姬唱着小曲，舞姬在歌声中翩翩起舞。贵妇贵女们边欣赏歌舞，边闲聊。
  一刻钟后表演结束，秦王妃含笑起身，“有道是赏石清心，赏花怡人，今日邀请诸位夫人小姐来赏荷，大家都随意些，务必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赏花不赋诗，终归不雅。不如请诸位小姐一展所长，作一首咏荷诗如何？就以一炷香为限，作完之后，请一一诵读，供大家品鉴。拔得头筹的，可得一枝羊脂白玉莲花簪。”
  楚王妃抬手扶着髻上的金钗，扬声道：“那我也凑个趣，赢的人，本王妃就把这枝赤金镶红宝石的蝴蝶钗送给她。”
  晏家三位太太不约而同地微微皱眉，这人真是不知所谓，连太子妃都不出声，她跑出来喧宾夺主。好在秦王妃和楚王妃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妯娌，知道这位二皇嫂的性子，不以为忤，淡笑道：“点香。”
  咏荷诗！
  郁芳菲差点兴奋地要欢呼，她猜对了，她猜对了！不枉她花费了十天时间咬文嚼字去写诗。
  晏芗看着郁芳菲，唇边露出一抹诡异的冷笑。



第九十章 抢夺先机

  什么赏花会、品茗会、赏画会、游园会不过都是些名头，真正的用意就是让贵女们展示才华，写诗作词画画贵女们那是驾轻就熟，即便不擅长写诗作词的，也早就找好枪手写好了几首诗词背下来了。
  今日秦王妃办赏花会的用意，是要给卢琇群扬名，贵妇贵女们都心知肚明，汝顺郡主就都没将大女儿，京中第一才女温和县主带来，就是不想抢卢琇群的风头。
  贵妇们或许还想捧捧秦王妃的场，让女儿衬托一下卢琇群，可贵女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就不怎么愿意当这垫脚石，因而一炷香过后，秦王妃笑着道：“时间已到，想来诸位小姐应该都有所得了，不知道哪位小姐想要第一个诵读诗作？”
  贵女们左顾右盼，都不愿意出头，都想让别人去做陪衬。眼见冷了场，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小女子不才，愿抛砖引玉。”
  众人看了过去，好像是晏家的小姐，参加过几年前端宁公主赏花宴的人，这时到是想起晏芗曾在宴上作过诗；秦王妃对南平郡主感激地笑了笑，她都没跟晏家的人说，晏家的人就主动帮忙了，小心问婢女道：“这是晏家几小姐？”
  “六小姐。”婢女答道。
  “一个庶房的嫡女，跑到这里来出风头。”楚王妃鄙夷地道。
  太子妃和秦王妃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她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庶女了？
  旁边的凉棚里晏大太太见站起来的是晏芗，暗叫了声不好，本以为晏芗是打算和赵锦月那样胡闹，却没想到她要作诗，这样同喜根本就阻止不了她。
  “大嫂，随她去吧。”南平郡主淡定地道，晏芗有远大志向，阻止了一回，阻止不了第二回，就好像楚王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晏芗其实并没打算第一个出来读诗，她本想等两三个人读后，她才读的，可是没人出头，她担心郁芳菲会挺身而出，那样一来，她的计划就没办法实施了。
  晏芗看了郁芳菲一眼，吟道：“荷芰生池沼，槛风送馨香。莲开结伴游，相携上兰舟……”
  前两句一出，郁芳菲就已全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后两句被晏芗吟出，郁芳菲心神俱乱，这诗……这诗是她花了五天时间写出来的，为什么会由晏芗给诵读了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郁芳菲差一点就要失去理智，当场质问，还好指甲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还保持着最好一点理智，没有失控。郁芳菲眼带恨意地盯着读完诗坐下来的晏芗，晏芗得意地扫了她一眼，只是没激得郁芳菲当众失态，让晏芗的得意打了折扣。
  “这诗里用了好几个典故呢，不错。”太子妃赞道。
  晏芗听这话，突然回过神来了，前世，郁芳菲在这赏花宴上出了风头，让广长侯夫人看中；晏萩也吟了一首很出彩的诗，让太子妃赏了一颗夜明珠。
  晏芗懊恼不已，“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目光一转，会忘记，是因为晏萩不这里。现在她已经拿郁芳菲的诗出了风头了，自然不可能用晏萩的诗再来一回了。
  可是晏萩去哪儿了？
  她《声律启蒙》、《笠翁对韵》都学得很好，还能出很难的对子给杜娘子对，在学堂里作诗亦作的不错，她为什么不在这里？是啦，今生她的才华展露的太晚，又和傅知行暧昧不清，太子妃应该不会挑她了，她也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南平郡主也发现女儿不在贵女中，“这丫头想来又跟合宜偷躲到房里吃东西去了。”完全没想到晏萩胆大包天的出了秦王府，到街上去吃烤肉了。
  溜到街上吃烤肉的两人遇到了同样溜出来吃烤肉的乔氏兄妹，主要是乔怀慬想吃，乔握瑜是被她硬拖来的。
  “豁牙崽！”
  “肥仔儿！”
  乔握瑜和合宜郡主同时看到对方。
  “不要这么叫我。”默契地异口同声。
  “我的牙已经长出来了。”乔握瑜傲矫地道。
  秒杀，合宜郡主身上的小肥肉依旧。合宜郡主不甘失败，憋出一句，“潇潇说了，每个胖子都会倾城倾国的。”
  乔握瑜看着她，很认真。
  合宜郡主莫名地感到紧张，扭了扭脖子。
  半响，乔握瑜点头，“小女孩就该胖一些，才招人喜欢，瘦骨嶙峋不好看。”
  哎哟喂，说这话时能不能别看她呀！在旁边站着无辜中枪的晏萩撇嘴，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来。
  “潇潇那里瘦骨嶙峋了，潇潇这叫纤细苗条。”乔怀慬鄙视自家的兄长。
  “我又没说潇潇。”乔握瑜觉得不能得罪妹妹的未来小姑子，辩解了一句。
  没说她，为啥要看着她？算了，她大人不计小人过，决定当那些话没听到，晏萩笑笑道：“进去吃烤肉吧。”
  四人进了同一个雅间，要了三碟烤肉，在炭炉上烤了起来，自己动手，没让婢女帮忙。合宜郡主吃烤肉，大呼畅快。秦王府中因有晏芗打头阵，其他贵女也在自己母亲的眼神暗示下，起来诵读诗作。等七八个人诵读完，卢琇群站起来，把她精心准备的诗作读了出来，“绿塘摇滟接星津，轧轧兰桡入白苹。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
  此诗首句写荷塘，远观其美丽，就像银河一般“摇滟”二字精炼的写出荷花的姿态；第二句近观莲花，把莲比成“洛神波上袜”，写其轻盈之姿，更突出其美。
  且不说卢琇群这首诗作得极好，就是不好，大家看在秦王妃的面子上，也会大加赞赏。
  等所有的诗作都吟诵完，就该选出诗作最佳的一个人了，毫无意外，卢琇群拔得头筹；秦王妃的羊脂白玉莲花簪和楚王妃的赤金镶红宝石钗都归了她，秦王妃还笑道：“琇群，还不谢谢楚王妃。”
  “小女谢谢楚王妃。”卢琇群屈膝道。
  楚王妃这时也懊恼不已，她做什么要凑这个趣呀？没得到一点好处，可话已说出口，收不回来了，只得假笑了两声，从头上将钗子拔下来。
  秦王府的赏花宴已圆满结束，送走了一些宾客，南平郡主也要带女儿回家了，却惊恐地发现女儿不在秦王府，合宜郡主也不在，“这两孩子去哪儿了呀？”晏萩把婢女带走了，南平郡主还是不太慌。
  “合宜那丫头真是欠教训。”秦王妃一直觉得晏萩很乖巧，这种偷溜出府去玩的事，只有可能是合宜郡主带领，全然没想到，今天出府去烤肉是晏萩提议的。
  “要教训也得先把人找到。”太子妃着急地道，京城的治安虽然还不错，可是两个小姑娘，娇娇嫩嫩，没有带护卫就这么出门，很危险的。
  晏芗唇角微扬，晏萩最好被拐子拐走，卖到那些下贱的地方去，然后再被找回来，到时候就跟能跟她前世一世，远嫁给一个乡绅，跟那些村夫村妇们打交道。
  秦王妃和南平郡主一下就脑补了很多危险的情形，同时大喊道：“快快出府去找人，快去。”
  喊完，秦王妃突然想到自家女儿那馋样，补充道：“去酒楼，去食肆找。”
  王府的人还没出门，那两个溜到街上吃烤肉的人，坐的马车到了王府的西角门。守门的小厮看到合宜郡主，差点喜极而泣，“郡主，您回来了！”转身就往内院飞奔。
  抱着一包果脯在啃的合宜郡主茫然问道：“他看到我跑什么，我很吓人吗？”
  “赏花会怕是结束了，大人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偷溜出去的事了。”晏萩分析道。
  “要是不去买果脯，我们就能赶在赏花会结束前回来了，就不会被发现了。”合宜郡主瘪着嘴道。
  晏萩斜睨她，“谁让你想吃呢。”
  合宜郡主吐了吐舌头，“潇潇，现在我们怎么办？”
  “没办法，乖乖等着挨训吧。”晏萩耷拉着脑袋道。
  “挨训我不怕，反正骂一骂，不伤筋动骨，我就怕我母妃打手板，把手打肿了，不好拿东西吃。”合宜郡主这个时候还想着的是吃的，晏萩也是很无语了，吃货果然就是吃货。
  小厮已禀报了秦王妃，郡主回府的消息，秦王妃、太子妃和晏家人都脚步匆匆地过来了，一着急，她们都不记得坐软轿了。晏芗眼中带着恨意，晏萩居然回来了，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这么回来了！
  “合宜。”
  “潇潇。”
  走得急，秦王妃和南平郡主有点气喘。
  “母妃。”
  “母亲。”
  合宜郡主和晏萩声音里都透着心虚。
  秦王妃抓住了合宜郡主，“你去哪了？”
  南平郡主抱住了晏萩，“潇潇，你身上什么味？”
  “去街上了。”合宜郡主把果脯递到秦王妃面前，“母妃吃果脯。”
  “吃你个头，就知道吃，你看看你都胖成啥样了？”秦王妃没好气地道。
  合宜郡主噘着嘴道：“衣服做小了。”她才不承认她吃太多烤肉，把小肚子给撑得挺起来了。
  “行了，合宜和潇潇回来了就好，我也该回去了。”太子妃看着两小的安然无恙，她也放心了。
  送太子妃上了马车，晏家人也上了马车回家。南平郡主自己吓自己，给吓坏了，将晏萩带上了自己坐的马车。



第九十一章 顺水推舟

  肠胃功能弱的人，吃多了油腻的肉类的下场就是胃难受加腹泻；晏萩痛得在榻上缩成一团，南平郡主看了心疼又生气，“你这孩子，做什么要跟着合宜去吃烤肉？那么油腻腻的东西是你能吃的吗？”
  “不是我跟着合宜去的，是我带合宜去的。”晏萩不会让好友背这个黑锅。
  “得得得，我又没怪她，你用不着帮她说话。”南平郡主白她一眼道。
  “我没有帮着她说话，我说……哎哟，好痛。”晏萩痛得想哭。
  “现在知道痛了，看你以后还嘴不嘴馋。”南平郡主扭头冲外面喊，“大夫怎么还没请来？”
  另一边，秦王妃在教训合宜郡主，“出去吃烤肉，你自己去还不够，你还把潇潇拐去，要是出什么事，我拿什么赔人家？”
  “我没拐潇潇，是潇潇带我去的。”合宜郡主辩驳道。
  “好哇，你现在还学会撒谎了。把手给我伸出来。”秦王妃厉声道。
  “母妃，能不能打屁股？手打肿了不好拿东西吃。”合宜郡主表示她愿意受罚，但打得部位能不能换一下？
  秦王妃快被她给气乐了，如是满足她的要求，“行，那就打屁股。”
  于是两个好友都卧床了，一个是胃痛，一个是屁股痛。这两人是身体上的疼痛，郁芳菲则是精神上的压力。明明是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诗，却从晏芗嘴里吟出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院子里有晏芗的人，郁芳菲很生气，非常生气，即便她是寄居在晏府的人，却也是她们的小姐，偷她的诗作给晏芗，这是背主！郁芳菲纠结了一个晚上，那股愤怒还是忍不下，次日，将院里的婢女都聚集了起来训话。
  “你们有的人是我亲自挑的，有的人是老夫人和大太太安排进来的，我知道有些人想攀高枝，但也要看看那高枝结不结实，你能不能让你攀上去。”郁芳菲目光扫过众人，见婢女们都一副恭顺样，要从表面看出谁是晏芗的眼线，根本不可能。
  郁芳菲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不妨告诉你们，你们的卖身契，大太太都交给了我。我提醒你们，在做一些事之前，最好还是掂量一下，不要自寻死路。”
  婢女们老实地听着，没有一丝声响，郁芳菲也不需要她们的回答，“都好好想想，散了吧。”
  郁芳菲院子里训话的事，府里的人没过多久就知道了，晏老夫人把晏大太太叫了过去，“昨儿在秦王府发生了什么事了？”郁芳菲的话里意有所指。
  “没有发生什么事。”晏大太太昨儿回来就跟晏老夫人说过去秦王府赴宴的事，一切都很顺利，就是作诗那儿，晏芗突然站起来，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你再仔细想想。”晏老夫人沉声道。
  晏大太太垂首想了想，道：“就是昨儿六丫头作了一首诗，挺出彩的，郁丫头作的诗，很普通。”
  晏老夫人蹙眉道：“我听潇潇说过，六丫头的不怎么擅长作诗，到是郁丫头作的诗，常得到杜氏的赞许，怎么到秦王府的赏花会上，情况相反了呢？”
  晏大太太恍然大悟，“母亲的意思是那首诗是郁丫头写的，六丫头偷了去，还抢在郁丫头之前读了出来，将诗占为己有了。”
  “多半是这样。”晏老夫人半眯着眼道。
  晏大太太想起头面的事，恨声道：“这个六丫头越大越不安分。”
  “她快要及笄出嫁了，可她这样，嫁出去，那不是结亲，那是结仇，你呀，跟老三家的好好说说，让她管管六丫头。”晏老夫人有些无奈，晏三太太不靠谱，可她年纪大了，没有多少精力去管庶房的孙女儿，也只能让晏三太太去教。
  “我一会就去找三弟妹。”晏大太太其实觉得晏三太太管不住晏芗，可是她一个当大伯母的，还真没法插手隔房侄女的教育。
  晏老夫人抬了抬手，示意晏大太太离开，等晏大太太走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要知道当年楚王妃做出那样的事来，对晏家女的亲事，影响不大，那时韦晏氏已出嫁，而晏蓉才几岁大。可现在晏芗若是做出有损名节的事来，那可是一件大麻烦。
  晏芗排行之六，在她之后，还有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和小十四；尤其里面还有晏老夫人最为心疼的晏萩，晏老夫人对晏芗就更痛恨了。
  被晏老夫人痛恨的晏芗，这会正在刷晏二奶奶马氏的好感，“二嫂这一胎一定是个小侄儿。”拜前世所赐，晏芗知道马氏和王氏一样，一举得男。
  马氏摸着隆起的肚子，笑道：“我已请十二妹妹摸过了，十二妹妹也说是个小侄儿。”
  晏芗捏紧了手中的团扇，道：“二嫂不用找十二妹妹摸，也一样生男孩。”
  马氏笑，“其实生男生女都好，婆母也说了，先开花后结果也是有的。”晏家又没有爵位要继承，就算有，那也是长房的事，与她二房有啥关系？
  “二嫂子一定会生男孩的，大嫂如今又有身孕了，她要是再生一个男孩，就有两个儿子了。”晏芗转动着团扇，貌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是在挑拨隔房两妯娌的关系。
  马氏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想理会，笑道：“这下我和大嫂就越发有话聊了。”
  晏芗发现跟马氏聊得一点都不投机，失去了耐心，将扇子搭在胸前，起身告辞，“我不打扰二嫂子休息了。”
  等她走后，马氏的陪嫁丫鬟问道：“二奶奶，这六小姐想要做什么呀？”
  “管她想做什么，终归是不怀好意。”马氏撇撇嘴，将茶杯往桌上一放，“以后六小姐再过来，就给拒了。”
  “是，二奶奶。”陪嫁丫鬟道。
  过了几天，身体已经好了的晏萩，并没有急着回学堂上课，慵懒地靠在躺椅上吃桃子；正舒服着呢，余青青来了，一脸八卦表情，赶走坐在躺椅边为晏萩扇扇子的小丫鬟，拖过小木杌子坐下，“潇潇，我跟你说，承和郡君出事了。”
  “你什么时候和承和郡君这么要好了？”晏萩不解地问道，她会注意到承和郡君还是因为承和郡君对傅知行的痴缠。
  “我才不要跟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要好呢，我跟你说，她出大丑了。”余青青兴奋地道。
  “她出什么丑了？”晏萩多了几分兴趣。
  余青青嘿嘿的笑，晏萩轻拍了她一下，“别笑得这么奸诈，快说。”
  “她跟一个男人在客栈里幽会，被人发现了。”余青青小声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做的人不光彩，说这事也不怎么光彩。
  晏萩嘴里咬着的桃子掉了，“你不要告诉我那个男人是傅表哥。”
  “怎么可能会傅表哥，不过她说是傅表哥约她去的。”余青青偏头想了想，“潇潇，你相信她说的吗？”
  “不信。”晏萩说是这么说，可内心已基本可以确定是傅知行使了手段。
  “我也不信，她一直纠缠着傅表哥，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想咬傅表哥一口，真是不要脸。傅表哥昨儿在宫里面圣呢，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余青青忿忿不平地道。
  晏萩把掉在身上的桃子，捡起放在小几上，“那个跟承和郡主幽会的男人是什么人？”
  “辅国中尉唐冒的长子唐延。”余青青答道。
  宗室子。
  晏萩愣了一下，虽然等唐昌百年后，唐延能继承的爵位是从六品奉国中尉，但不管怎样，毕竟还是有爵位在身，配承和郡君是有点高攀，可也不是完全配不上。
  当然不能因为还算门当户对，就一张大被盖下来，阴谋算计就当没有了，不管怎么说承和郡君是毁了名节，被迫嫁给唐延的。晏萩也不是同情承和郡君，她只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毕竟承和郡君痴缠傅知行，也不是一天两。傅知行基本上就是冷着脸说一个“滚”字，这次为何突然出这样的狠辣手段对付承和郡君？
  傅知行似乎知道晏萩的想法，下午就来晏府找她。晏萩快九岁了，傅知行不方便再进怡年院，两人去府中花园的凉亭里说话的，“是不是觉得我做得很过份？”
  晏萩摇摇头，“傅表哥这做，应该是有必须这么做的原因。”
  傅知行扇起了扇子，神情云淡风清，晏萩的回答没有让他失望，可在晏萩回答之前，一向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的他还是紧张了。傅知行微微一笑，“她想算计我，给我下药，我将计就计解决了她这个麻烦。”苍蝇在面前飞也就罢了，苍蝇变毒蜂，那就只能打死。
  “她太坏了，傅表哥是我的。”晏萩伸手抱住了傅知行的胳膊，傅知行让承和郡主嫁给唐延，都便宜她了。
  傅知行抬手摸摸她的头，“我是你的。”
  晏萩俏脸微红，岔开话题问道：“那个唐延是不是主动献身？”
  “猜到他的意图了？”傅知行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晏萩点头，“他的爵位要到头了，娶个郡君，又能跟承恩公府和端宁公主拉上关系，说不定还能多承袭一代，又或者还能升升爵位呢。”
  “分析的完全正确。”傅知行笑道。
  “潇潇很聪明的。”晏萩仰着小脸，洋洋得意地自吹起来。
  傅知行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水嫩的红唇上，“潇潇是很聪明。”
  晏萩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含住了傅知行的手指，还用舌头舔了一下，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傅知行是红着耳根子离开晏府的，而晏萩则回房，一头扎在软枕里不出来了，她……她没脸见人了！她刚才是在做什么呀？是在做什么呀？
  一定是太阳太晒，傅知行太帅，她脑子一时短路了！晏萩努力地说服自己，当然就是不说服，她也得把头抬起来了，要不然会被憋死的。



第九十二章 马场风波

  次日清晨，晏萩本来是打算乖乖去学堂上学的，不过乔怀慬跑来告诉她，“潇潇，马场里来了一批新马。”她的舅舅是太仆寺少卿，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过来告诉晏萩。
  晏萩立刻道：“杏仁去学堂告假。”
  “小姐，你又告假呀。”杏仁提醒她道。
  “前几天是病假，今天是事假，不同的不同的。”晏萩说着往内室去。艾叶忍着笑，跟进去伺候她换衣，杏仁认命地出门，去帮自家小姐告假，自家小姐根本就是两天打渔，五天晒网。
  晏萩的骑术是晏四爷教的，晏同烛带着晏萩骑了两回马之后，晏萩就强烈要求要学骑马；骑马比较危险，晏同烛狠心地拒绝了妹妹。晏萩转头就去晏四爷面前撒娇，在女儿面前毫无原则的晏四爷，就答应了。
  晏萩甜言蜜语地道：“我最喜欢最喜欢爹爹，四哥哥坏，不喜欢。”
  晏同烛好生郁闷，早知道这样，他就答应妹妹了，怎么也不能让父亲把最喜欢给抢去。
  学会骑马的晏萩就做了好几身骑马服，只是她一直没挑到合适的马，今天有机会能挑马，晏萩当然不愿错过，而且还可以去骑上几圈。
  晏萩换了身火红色的骑马服，她一直想挑一匹白马，红衣白马，逍遥江湖，虽然她这个世家贵女不可能去当江湖侠女，但不妨碍她幻想一下。
  乔怀慬带着晏萩去了马场，看门的差役认得常来骑马的乔怀慬，没有盘问，直接就放她们进去了。
  “这次来了几十匹大马，还有十几匹性情温顺的母马和小马，你可以挑一匹小马。”乔怀慬边走边道。
  “我不要小马，我要大马，大白马。”晏萩坚定地道。
  “潇潇，你太小了，驯服不了大马，还是从小马养起，培养默契。就跟我的小红一样，可好，可听话了。”乔怀慬说到这时，她身边的小红马拿马头蹭了蹭她的脖子。
  晏萩看了有点小羡慕，想想，道：“那我就挑一匹小白马好了。”
  见晏萩接受了自己的意见，乔怀慬很高兴，又跟晏萩说了一些关于驯马的心得，就到了马厩；一般人是不让进马厩，可谁让乔怀慬有个当少卿的舅舅呢，这点小特权还是有的。
  乔怀慬的小红马偶尔会寄养在这个马厩里，乔怀慬来过许多次了，带着晏萩直接到了养小马的那一排；这冤家就是路窄，晏萩和从另一个门进来的香城县主遇到了。
  “你怎么在这里？”香城县主看着晏萩，口气恶劣地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晏萩反问的语气也不怎么友好。
  “你也是来挑马的？”香城县主接着问道。
  这小问题不值得撒谎，晏萩答道：“是的。”
  “来比一场。”香城县主挑衅地抬起下巴。
  “没兴趣。”晏萩很有自知之明，她的骑术也就是骑在马上慢行，以前还要人牵着马，现在稍有进步，可以自己拉缰绳，至于策马奔腾，那是天边的浮云。
  “我来和你比。”乔怀慬跃跃欲试，她最喜欢跟人比骑术了。
  香城县主认得乔怀慬，知道她是乔将军的女儿，将门之女，骑术不凡，那敢跟她比，佯装没听到，仍然怼晏萩，“晏萩，不敢来比吗？怕输啊！”
  “哎哎哎，我说我跟你比，你一直吵潇潇做什么？潇潇是来挑马的。”乔怀慬插嘴道。
  “怎么样晏萩？你哑巴了，做什么一直让别人帮你说话？”香城县主就是不接乔怀慬的话。
  “要比骑马，我和你比，不就是上回骑马输给了我，不服气就再来比呀，做什么要欺负潇潇？”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晏萩看到了余家兄妹三人，“余四表哥、余五表哥、青青，你们也来挑马呀？”
  “我是来骑马的，听到声音，才过来的。”余青青边解释边走到晏萩身边，抬抬头，“县主敢和我比吗？”
  香城县主还没说话，她身边的赵月桦挺身而出，“我和你比，县主跟晏十二比，怎么样敢不敢应战？”
  “要比骑术，我也要参加。”乔怀慬嚷道。
  香城县主见晏萩一直不吭声，目光一转，道：“这样好了，我们六个人一起比，算积分，谁第一个跑到的就算五分，第二个跑到的四分，第三个跑到的三分，第四个跑到的二分，第五个跑到的一分，最后一个跑到的就没有分，谁的积分高就算谁赢。晏萩，这样，你还不敢来比吗？”
  这激将法，晏萩是不会上当，不过香城县主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让晏萩很烦，道：“行，比就比。”
  香城县主笑了，道：“我们各自为对手选马，我和你是对手。”
  “你太阴险了吧？”余青青脱口而出。
  “余青青，晏萩都没出声，你要不要这么着急呀？”香城县主讥笑道。
  “青青，没事，就依她吧。”晏萩淡笑道。
  各自为对手选好了马，六个小姑娘牵着马去了马场的跑道，晏萩站在马身旁，她的头和马腹齐平，香城县主为她选了一匹成年的高头大马。晏萩深吸了口气，余智林见了，小声问道：“潇潇，你行不行？”
  晏萩哭丧着脸，道：“不行也得不行。”
  “你骑上马，就慢行好了，有青青和乔小姐，让她们去冲。乔小姐第一，就有五分，青青就算差一点，第三个到也有三分，香城县主那边拿一个四分，一个二分和一个一分，加起来也只有七分，还是你们这边赢。”余智林分析道。
  “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么想的。”晏萩笑盈盈地道，这也是她答应比的原因。
  “需要不需要我帮你上马？”余智林笑问道。
  晏萩点头，展开双臂道：“需要，太需要了。”她太矮了，踩不到马蹬，根本就上不了马。
  余智林双手伸到晏萩的胳肢窝，抱起她，将她放到马上，又托着她的脚，让她踩实马蹬，最后把缰绳交到她手上，“慢慢的，别害怕。”
  “不不不不怕。”晏萩结巴地道，她是第一次一个人骑大马，说不害怕，别人相信，她自己不信。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一群正往这边过来的人看到了，而这群人里正有晏萩的傅表哥傅知行。唐礼看了傅知行一眼，问道：“无咎，那个是不是潇潇？”
  “你老眼昏花了？”傅知行鄙夷地道，他当然看到了晏萩，也看到了余智林扶她上马，可是哪又怎么样呢？公平竞争，难道他会输给余智林不成？
  “潇潇怎么选一匹那么高大的马？”唐江的关注点不同。
  “应该不是她自己选的。”傅知行还是很了解晏萩的。
  “仲昆（余智林）搞什么换，给潇潇选匹那么高大的马，要是潇潇出什么事，我饶不了他。”唐江带着怒意道。
  “应该也不是仲昆帮她选的，是她的对手帮她选的。”傅知行微眯起了眼。
  这时，跑道上的六个小姑娘已经开始起跑，不对，是五个起跑，还有一个在慢行。乔怀慬五人都已冲出十几丈远了，晏萩才骑着马走了大约三尺多。
  晏萩一副放弃比赛的样子，其他人的目光全都看着比试中的五个小姑娘。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跑道旁边的草丛里蹲着一个人，一个拿着弹弓的人，他捡起了地上的一个小石子安在弹经的发射处，对准跑道上的马。
  就在晏萩快要到达他的射击范围时，余青青拍马赶到了，乔怀慬还没发力，现在跑完一圈的人是余青青，“潇潇，往内圈靠。”
  “哦。”晏萩拉马往里行。
  就在这时，草丛中的人射出石子，偏巧余青青从外圈超越晏萩，那石子打在了余青青骑的马的马前腿上。马疼痛的发出凄惨的嘶鸣声后，高高地抬起了前腿，险些将余青青摔下去。
  “糟了，出事了！”唐礼喊道。
  马疯狂地向前跑，余青青上下颠簸，她用力拉着缰绳，想勒停马，但是发疯的马根本就控制不住。余青青也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心顿时慌了，呼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青青”。晏萩惊呼，急得她都忘记了自己骑术不佳，一抖缰绳就要追上去，百忙之中她偏头往草丛里看了一下，这一看就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正在往旁边的小树林里逃窜，“草丛里面有人。”
  “潇潇，你在马上别乱动。”余智林喊了一声，他怕他这边去救堂妹，那边晏萩从马上栽下来。余家兄弟都有牵马过来，两人一起翻身上马去救人。唐礼等人听到晏萩喊草丛有人，知道惊马只怕不是意外，立刻让两个护卫去抓人，他们则拍马过来。
  “傅表哥。”晏萩声带哭腔，她一担心余青青，二是她骑在马上下不来。
  傅知行翻身下马，过去将她抱了下来，安抚她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晏萩搂着他的脖子，回头冲着香城县主大声道：“唐悧，青青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活剥了你。”晏萩愤怒地直呼香城县主的闺名。
  傅知行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生怕她气出一个好歹来，道：“仲昆的骑术不错，会安全地把她救回来的。”余智林是马球高手，他的骑术何止不错，他是高手中的高手，要救下自家堂妹，真的不是件难事。



第九十三章 幕后黑手

  香城县主牵着马过来了，“我……我没有在草丛里藏人。”她的确嫉妒晏萩得人宠，一个普通的世家贵女，过得比她这个县主还惬意，可是再怎么样，晏萩也是她的表妹，她从来未想过要害死晏萩。
  晏萩抿着唇，没再说愤怒的说话，静静的注视着余青青被马带跑的方向；她看似已经冷静下来，可只有抱着她的傅知行才知道，她的身子一直在发抖，握住她的手，冰凉的，知道她这是受惊过后又气急。傅知行看了香城县主一眼，这事不管是谁做的，他都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潇潇，那条鱼没事。”傅知行的眼力过人，已经看到余家兄妹骑着马往这边来了。
  “鱼？”晏萩愣了一下，没想到傅知行会给余青青按这样一个绰号，笑了笑，“青青若是鱼，也是美人鱼。”
  “鲛人？”傅知行挑眉。
  “不是鲛人，是美人鱼，鲛人善织，美人鱼善唱歌。”晏萩简单地解释两者的区别。
  余家兄妹还没到，去抓人的护卫先回来了，一个手里拿着把弹弓，一个手里提着一个人。护卫将那人丢在从人面前，那人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谁派你来的？”唐礼沉声问道。
  “奴才……没、没人派我来，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蹲在草丛里小解。”那人辩解道。
  “你骗谁呀？”那人的话别说唐礼等人不信，就连大大咧咧的乔怀慬都知道他在说谎。
  晏萩没管这人，她在意的只有余青青，看到了人，松了口气，“青青，你没事就好。”
  “潇潇，潇潇。”余青青朝晏萩挥手。
  余青青可以说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了，除了衣服上沾了点灰尘，“我急中生智从马上跳了下来，在地上就势一滚，就脱险了，你看，我除了衣裳脏了点，哪儿也没受伤。”
  余青青说这话时，还做了一个小动作，这是她和晏萩、合宜郡主私下的约定，表示现在说的都是谎言，而真相，私下聊。
  晏萩会意，道：“你没受伤就好，要不然，我会内疚的。”
  “内什么疚呀，又不是你要比试的，要内疚也该是其他人内疚。”余青青斜了眼香城县主。
  “没事了，我先送潇潇回家，这人交给你们审。”傅知行抱着晏萩，自然看得到她一直在出汗，可这汗不是热出来的，而是虚汗，可见她真的很难受，然她强撑着不让大家看出来。
  “行，我的人会让他把幕后之人交待出来的。”唐礼阴冷地笑道，他怀疑这原本是针对他的。
  傅知行带走了晏萩，陪晏萩一起来的乔怀慬也跟着一起走了。到了马场外，守在马车边的耿叔和甘草见状，迎了上去，“傅公子，我家小姐怎么了？”
  “我没事。”晏萩抬起靠在傅知行肩膀上的头，扯着嘴角强笑道。
  傅知行抱着晏萩上了马车，甘草想跟进去，傅知行却道：“你坐外面，潇潇要躺着。”
  甘草不敢说她才是小姐的丫鬟，照顾小姐是她这个当丫鬟的事，乖乖地听从傅知行的安排，和耿叔坐了一起了。乔怀慬骑上她的小红马，跟在后面。
  傅知行垂眸看站怀里小人儿，摸摸她变得苍白的小脸，“我送你去医馆。”
  “不、不用，歇歇就好。”晏萩知道自己只是受惊再加上气急才会这般的虚弱。
  傅知行拿帕子帮晏萩擦去额头上的汗，“不是亲亲抱抱才会好？”这是小时候，有一天晏萩躺在花树下装睡美人，说是让人亲亲抱抱才有劲儿。
  “我已经长大了，不可以了。”晏萩颇为遗憾地道。
  “再大一点就可以了。”傅知行淡淡地笑，把人娶进门来就可以。
  “傅表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好大的麻烦？”晏萩虚弱地问道。
  “不会，你不麻烦。”傅知行认真地答道。
  “可是我总爱生病，让家里人操心。”晏萩觉得自己这身体以后会拖累傅知行。
  傅知行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我会照顾你的，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拖累。你不是说，我嘴巴这么毒，日后只怕要孤独终老，找不到媳妇。你当好人，解救我，牺牲自己，当我媳妇。”
  “我……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呢？”晏萩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傅知行见到她就叫她小耗子，还说连只猫吃的都比她多什么的，反正毒舌如刀，一刀刀扎得她遍体鳞伤，一气之下她就怼他，然后就这样了。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忘记。”傅知行微微一笑，“闭上眼歇歇，等到家了，我叫你。”
  “嗯”晏萩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晏萩的呼吸平稳起来，傅知行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一下。马车到了晏府的西角门，耿叔对门子道：“十二小姐回府。”
  门子把门打开，让马车进去。到了垂花门，马车进不去了，傅知行抱着晏萩下了马车，径直往前走，甘草和乔怀慬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傅知行把晏萩抱进了怡年院，杏仁和艾叶坐在廊下绣花，见状，都是一惊，迎了上去，“傅公子，我家小姐怎么了？”
  “小声点，潇潇睡着了。”傅知行蹙眉，“进去铺床。”
  杏仁和艾叶赶紧进内室把床铺好，傅知行将晏萩抱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又帮她脱去鞋袜，看着晏萩脚趾甲上染着红色，衬得那双脚白嫩如玉。
  “手指不染，到是把脚染了。”傅知行把她的脚放到床上，拉过薄毯盖在她的身上，“去煮碗定神汤，等潇潇醒来了，让她喝。”
  杏仁退出去煮定神汤去了。
  傅知行让艾叶守着晏萩，他也离开了，刚走到院门口，就遇到了闻讯赶来的南平郡主，“南平姑姑。”
  “无咎呀，潇潇怎么了？”南平郡主问道。
  “刚才马场，余家的那个丫头惊了马，潇潇被吓着了。”傅知行轻描淡写地道。
  “这孩子胆子小。”南平郡主稍微放心了点，只是被吓着，没有受伤，万幸万幸。
  “潇潇睡了，一会起来喝完定神汤，应该就没事了。”傅知行淡笑道。
  “麻烦你了无咎。”南平郡主客气地道。
  “不麻烦，我先走了。”傅知行拱手行礼，离开了晏府，就去了慎刑司，慎刑司的郎中是沈亚杰，也就是太子妃沈氏的堂兄，因而唐礼经常公器私用。
  傅知行进到刑房看到的就是一个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了？”
  “还有一口气。”唐江答道。
  “是谁？”傅知行问道。
  唐礼勾勾唇角，“你猜。”
  “没兴趣。”傅知行冷淡地道。
  “是仪嘉，她要对付的是潇潇，只是误中副车。”唐江说道。
  “该死。”傅知行沉声道，如果先前，晏萩的马被石子打中，以晏萩那三脚猫的骑术，她铁定会从马上掉下来，即便摔不死，也会受重伤。
  “动仪嘉不是件容易的事。”唐礼蹙眉道，仪嘉郡主可不是承和郡君，她身后有楚王。
  “这事不用你们插手。”傅知行冷冷地道，敢伤害潇潇，他会亲手送她下地狱的。
  “潇潇可是我表妹，这事我必须参与。”唐江立刻道，他可就这么一个表妹。
  “吐蕃王请婚了。”唐礼状是漫不经心地道。
  “圣上准备答应？”唐江问道。
  唐礼颔首，唐江想了想，道：“宫中六公主、七公主的年龄也合适。”
  “父亲舍不得女儿，孙女隔了一层。”傅知行一下就明了唐礼说这事的用意。
  “不过这事还得好好谋划，毕竟宗室女也有不少。”唐礼笑道。
  “可是万一仪嘉到了吐蕃，得了吐蕃王的宠爱，不安分，要怎么办？”唐江有所顾虑地问道。
  傅知行和唐礼对视一眼，唐礼笑笑道：“京城离吐蕃路途遥远，这路上出点什么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仪嘉郡主离京了，他们的人才好办事。
  三人这么一商量，仪嘉郡主的命运就此有了定数。
  这一切晏萩并不知情，她只是受惊，教她骑马的晏四爷可就要受苦了，南平郡主把他赶去睡书房了，理由就是：“要是你不教潇潇学骑马，她就不会去马场，不去马场就不会受惊。”所以一切的错都是晏四爷造成的。
  晏四爷默默地含着热泪去了书房，十几年来同床共枕都习惯了，现在真是孤枕难眠。次日一大早，晏四爷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来怡年院了。
  “爹爹，您这是怎么了？昨夜没有睡好吗？”晏萩关心地问道。
  “书房的榻太硬被褥太冷了。”晏四爷可怜兮兮地道。
  “爹爹，现在是夏天。”晏萩提醒他，冷是不可能的，有蚊虫听起来更真实一些。
  “潇潇，爹爹今天晚上不想再睡书房了，你要帮爹爹，爹爹可是因为教你骑马，才被你娘迁怒的。”晏四爷指出这事晏萩也有责任的。
  “行行行，等我回来，就帮您和娘说好话，让你晚上回房睡，总可以了吧？”晏萩没有推卸责任。
  “你要去哪？”晏四爷问道。
  “去怀恩府看青青，青青昨儿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我要去慰问她，昨儿晚上就和祖母还有娘说好了的。”晏萩笑道。
  “要不要爹爹送你去？”晏四爷笑问道。
  “不用了，您忙您的去吧。”晏萩主要是去听八卦的。
  父女俩一起出门，晏四爷去衙门，晏萩去了怀恩公府，只是没见到余青青，见到了余智林，余智林告诉她，“青青去宫里了。”
  “这样呀，那麻烦余五表哥告诉她，我来找过她好吗？”晏萩不想为了昨天那点事就进宫。
  “有什么好处？”余智林弯腰笑问道。
  “好处？”晏萩瞪大了眼睛，“余五表哥，就这么一点小事，你还要好处？”说好的忠厚呢？这分明也是只狐狸呀！
  看着她水润的眼睛瞪得圆圆，越发的可爱，余智林继续逗她，“事情再小也是事。”
  这么说，似乎也有点道理；晏萩从荷包里掏啊掏，掏出一颗金花生，“这个可以吗？”
  余智林没想到晏萩真打算给他好处，觉得逗她太有趣了，在她脸颊上轻捏了一下，“我不要金银。”
  晏萩低头继续掏另一个荷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杏脯，“这个呢？”
  余智林接过杏脯塞进嘴里，嚼了嚼，“味道不错，但一个不够。”
  晏萩嘴角抽抽，她还真没看出来，余智林居然是个隐形吃货，把荷包解下来，递给他，“就这些了。”
  “行，勉强可以了。”余智林笑着接过荷包，“这上面绣的是什么？”
  “这是波克比，很可爱对不对？是我画的，春枳绣的。”晏萩那天无意间想起了《精灵宝可梦》里的萌系宝贝们，就把这个波克比画出来，让春枳绣在荷包上。
  波克比？
  那是什么东西？
  小姑娘们玩的东西，他实在是搞不懂，还是不要追问了。
  “很可爱，跟你一样可爱。”余智林笑赞道。
  “余五表哥真有眼光。”晏萩眉眼弯弯笑道。
  “要是没眼光，也不配和潇潇说话了。”余智林笑着把晏萩送上马车，嚼着杏脯愉悦的出门去忙他自己的事去了。
  晏萩没有立刻回家，既然出来了，当然得去街上去逛，这一逛到是听到一些闲言碎语，是关于晏家六小姐晏芗的。
  “芗，调味的香草，好名字。”说这话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
  “春风先发苑中梅，樱杏桃梨次第天。荠花榆荚深村里，亦道春风为我来。”另一个书生摇头晃脑地吟着那年晏芗在端宁公主赏画宴上的诗，“一首诗里就写了梅、樱、杏、桃、梨、荠花、榆和荚，八种植物，可见这位晏六小姐的才华了。”
  “不知道这位晏六小姐的相貌如何？”有人问道。
  “听说长得花容月貌。”
  “若是能娶到这个才貌兼备的晏六小姐，那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你到是想得美，人家可是太傅家的小姐。”
  “我听说这位六小姐的生父是庶出，她是庶房的小姐，要娶她还是不难的。”
  “那你去试试，说不定能成。”
  一群闲汉拿着晏芗当说词，越说越下流；晏芗的才女之名在京里到处流传，晏萩没有觉察出这里面有啥问题，可晏老夫人和晏大太太非常不喜。
  晏老夫人沉着脸嘱咐晏大大太，“让老五去好好查查，这名声是从哪里传起的？”世家女是不需要这样的名声，名门世家女应当娴静低调，贤良大方。
  晏芗得知自己在外面有才女之名，脸色苍白，前世她就是受名声所累，才不得不远嫁给一个乡绅；前世的名声是坏名声，今生这才女的名声虽不坏，可是晏芗一想到前世，仍旧心有余悸。晏芗也找来她的人，去查这件事。
  晏萩没有过多的关注晏芗的传言，她在意的是余青青在马场那天发生的事。余智林收了好处之后，还是很尽职的将她来过的事转告给了余青青。



第九十四章 芳心暗许

  余青青从宫里出来没回家直接来晏府，来满足好友的好奇心，同行的还有一样爱八卦的合宜郡主。
  “我不是自己从马上跳下来的。”余青青没含糊直接说事，“在马上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我就在想，这下完了。要是掉下去，马上死掉还好。可万一断了胳膊、断了腿、或者我这花容月貌受损，那就麻烦了。”
  “是的是的，那可是大麻烦。”合宜郡主附和道。
  “郡主，你的意思是我还是死掉比较好是吗？”余青青哀怨地问道。
  “喂喂喂，这是你自己的意思好吗？我不过是顺着你说而已。”合宜郡主可不背黑锅。
  “这个不用你顺着说好吗？我才不想死呢。”余青青晃晃脑袋道。
  “没让你死，你活一千年，当老妖婆。”合宜郡主笑道。
  “你才是老妖婆呢。”余青青怼她道。
  晏萩敲了敲桌子，打断胡闹的两人，“青青继续说，合宜别捣乱。”
  余青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继续说，这时从树林里走出两个人来，其中的一个人飞身而起，跳到了马背上，从我身后伸出的来，抓住了缰绳。”
  “等等等，从你身后？那他不是抱着你了？对了，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合宜郡主问道。
  “男的，怎么了？”余青青挑眉。
  “怎么啦！喂，你清醒点，他是在占你便宜呀！”合宜郡主恨铁不成钢地道。
  “人家是为了救人，你不要把人家想得那么龌龊行不行？”余青青帮着救命恩人辩解。
  “哟哟哟，潇潇，听出来没有，人家人家的，有奸情哟。”合宜郡主坏笑道。
  “你这嘴真是太坏。”余青青俏脸微红，伸手要去拧她。
  合宜郡主嘻笑着跑到晏萩身后，边拿晏萩当挡箭牌，边对余青青吐舌头。
  “好了好了，别闹啦。坐下好好说话，对了，青青，那个男的长得怎么样？”晏萩比较关注那个人家的相貌。
  “对对对，长得怎么样？要是长得好，这救命之恩，就以身相许，要是长得丑，那就来生再报好了。”合宜郡主笑眯眯地道。
  “好看。”余青青笑道。
  “和傅表哥比呢？”晏萩追问道。
  余青青翻白眼，表示她拒绝回答这种没有可比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说他一下就跃上了马，身手这么好，肯定是江湖侠客。”合宜郡主最近偷摸着在看江湖类的话本子，私下嚷嚷着要去闯荡江湖。
  轮到晏萩翻白眼了，“郡主殿下，那里是皇家马场，闲杂人等禁止入内，你觉得江湖侠客能混进去？”
  “也是哦，那会是什么人呢？”合宜郡主做思考状。
  “我请我四哥和五哥帮我去查了。”余青青笑道。
  “喂，青青，你该不会真想以身相许吧？”合宜郡主认真地问道。
  余青青挑眉，“有何不可呢？”
  合宜郡主八字手支在下巴上，“你们俩都准备以身相许救命恩人，我也得去找个救命恩人才行。”
  “找救命恩人太危险了，你还是找冤家对头比较好，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晏萩笑道。
  “冤家对头，谁呀？”合宜郡主茫然地看着两个好友。
  晏萩和余青青同时笑道：“豁牙崽呀！”
  “你们不要乱说，我……和他才不是冤家对头呢。”合宜郡主不自在地把头偏开。
  晏萩和余青青挤眉弄眼地坏笑道：“那你们是至亲好友啰。”
  “闭嘴闭嘴，不许再说他了。”合宜郡主一拍巴掌，“哎呀，我想起一件事。”
  晏萩和余青青神情一正，“想起了什么事？”
  合宜郡主一脸严肃地盯着余青青，“青青，前天你去马场为什么不叫上我？”
  “先生要考究你的功课，我怎么叫上你呀？”余青青撇嘴道。
  合宜郡主叹气，“我又不想当才女，做什么要一直逼我上学嘛？”
  “就算不想当才女，也不能当一个目不识丁的无知妇孺吧。”晏萩提壶，给两人又倒了杯茶水。
  “我识丁呀，《千字文》、《弟子规》都学过了，我认识好多字了，我又不考状元，认识这么多字已经够了好不好？”合宜郡主是真不爱学习。
  “够不够，得你母妃说了算。”晏萩淡定地提醒她道。
  合宜郡主垂头丧气，余青青塞了块糕点进她嘴里，“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留在我家吃晚饭吧。”晏萩留客道。
  “不了，没跟家里打招呼，改天吧。”余青青拖着没精打彩的合宜郡主离开了。
  晏五爷的效率还是不错的，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找到了传言的源头，让这些市井闲人传话的人是郁芳菲的奶娘。晏五爷把这事告诉了晏老夫人，这真在晏老夫人意料之外。
  晏老夫人坐在榻上久久无语，晏大太太坐在旁边也不敢吱声，良久，晏老夫人才道：“郁丫头也不个省油的灯，你和她们的教引姑姑说说，敲打一下，有些事情适可而止，这次一人一回，算是打平了，要她们不要再闹了，惹人笑话。”
  虽然郁芳菲的作法让晏老夫人很不喜欢，但晏芗有错在先，晏老夫人也不好去责怪她。晏老夫人希望两人都安分，这想法很美好，只是晏芗会罢手吗？
  晏芗也查到传扬她才女的人是郁芳菲的奶娘，这让她想到前世，前世坏她名声的人会不会也是郁芳菲？前世之事已经没法去查实，晏芗也只能着眼今生，晏芗关注力暂时从晏萩身上移到了郁芳菲身上。
  七月中旬的一天，合宜郡主再次跑来晏家找晏萩，“潇潇，出事了，出事了。”
  “你闯什么祸了？”晏萩紧张地问道。
  合宜郡主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不是我闭祸了，是皇祖父答应吐蕃王的请婚了。”
  “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晏萩九岁，合宜郡主十岁，余青青十一岁，都没到和亲最小的年纪十三岁。
  “潇潇，你午睡没醒吧？”合宜郡主问道。
  “什么话，这都傍晚了，我怎么可能还没醒？”晏萩横她一眼。
  合宜郡主嗔怪地道：“你睡醒了，怎么还说糊涂话呢？你的那些堂姐的年纪，应该很合适了吧？”
  晏萩一怔，“啊，是呀。”
  合宜郡主笑，“是不是应该谢谢我告诉你这事？”
  “嗯，谢谢。”晏萩笑道。
  “我不要口头上的谢谢。”合宜郡主噘嘴道。
  “杏脯没了，桃脯要不要？也很好吃。”晏萩实在是太了解合宜郡主这个吃货。
  “要。”合宜郡主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要是吃的，她来者不拒。
  送了合宜郡主一包桃脯，将人打发走，晏萩就往春晖堂跑，“祖母啊祖母。”
  看着小孙女连滚带爬的进来了，晏老夫人吓了一跳，“潇潇呀，怎么了这是？谁在后面追你呢？”
  “没人追我，祖母，我有事和您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桃缘姐姐，你先出去一下好吗？”晏萩笑道。
  晏老夫人挥挥手，桃缘行了礼，笑着退了出去。
  “乖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祖母说呀？你不会又淘气打破你祖父的宝贝了吧？”晏老夫人笑问道。
  “祖母呀，小时候的事，就不要提了嘛，人家、人家已经长大了，是小淑女了。”晏萩矜持地扯了扯衣裳。
  “是是是，我们潇潇长大了，是小淑女了。”晏老夫人伸手把她搂入怀里笑道。
  “祖母，我要跟您说的事是刚才合宜跟我说的。”晏萩把合宜郡主告诉她的事说了。
  晏老夫人神情变得凝重，摸摸晏萩的头，问道：“你不是和你六姐姐闹翻了，怎么还会在意她会不会远嫁呢？”
  说实话晏萩在意的不是晏芗，她想到的是晏苗和晏莺，这两个堂姐对她很好，她舍不得她们远嫁，不过晏老夫人这么问的用意，晏萩还是明白的，仰脸道：“在家里吵闹都是小事，这是大事。”
  晏老夫人欣慰地笑了，这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气度，郁芳菲的作法实在是太小家子气，至于偷人家的诗作充当自己的诗作的晏芗，那是人品问题。
  晏萩把事情告诉了晏老夫人，也就不管了。晏老夫人则让婢女把晏太傅请过来，告诉了他这件事。晏太傅是知道这件事的，听晏老夫人这么一说，有点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潇潇告诉我的，合宜郡主告诉潇潇的，圣上会选臣子家的女孩吗？”晏老夫人皱眉问道。
  “不会，一般都会选宗室女。”晏太傅轻松的笑道。
  几天后，圣上答应吐蕃王请婚的事，就传扬开了；各府有适龄还没有定亲的小姐的，都有些担心。晏芗没怎么关注，事不关己；可等圣上选定和亲人选时，晏芗愕然了，“仪嘉郡主！怎么会是仪嘉郡主呢？”
  前世圣上明明选的是一个宗室女，记得闺名好像是叫唐璐瑶，封号是平顺公主。再一打听，得知这位唐璐瑶是做为媵妾陪嫁的，封号是平顺县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晏芗搞不懂了。
  紧接着又有一件与前世不同的事发生了，韦丽娘定亲了，定的是从五品游击将军包荣兴。不愧是姓包的，就如他的先祖一般的黑，他在军中的绰号很凑巧的就叫黑旋风，满足了韦丽娘要嫁黑旋风的愿望。
  “韦家不是跟大理寺左寺丞家在议亲吗？怎么又跟包家的定亲了？”晏芗问来说这事的妇人，她记得韦丽娘出嫁没多久，那男的就参加秋闱，分到了粪号，身体不好的他居然被活活熏死了，韦丽娘成了寡妇。今生这包荣兴是从哪冒出来的？
  “听说这门亲事是乔将军的夫人保的媒。”妇人答道。
  晏芗恍然大悟，乔将军的夫人路氏是晏同亮的岳母，没想到韦丽娘的亲事，她掺了一脚，难怪与前世有所不同了。这些事，晏芗稍稍关注了一下，也没太在意，她现在就想着报复郁芳菲。
  仪嘉郡主，不，现在她是仪嘉公主，在选定她和亲之后，圣上晋升了她的品级；仪嘉公主在楚王府里大发雷霆，“我不去和亲，我才不要嫁给那个番人，我要嫁给傅无咎，我只嫁给他。”
  楚王真是有苦难言，他也不想让仪嘉去和亲，这是他的嫡长女，还是原配所出的嫡长女，身份尊贵，是联姻、拉拢人的最佳人选，可现在，成废棋了。
  “仪嘉，这是你皇祖父的意思。”楚王完全没想到圣上会挑自己的女儿，等他知道时，已然晚矣。仪嘉被选去和亲，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我不管，我不和亲，我死都不和亲。”仪嘉公主哭喊道。
  “那你就去死。”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哭闹的仪嘉公主停顿了一下，看清进来的是唐衸，又接着哭闹起来，“父王，你听见了，他恨不得我去死呀。”
  “是你自己想死，不是我让你死，皇祖父下了圣旨，而你也接了旨，你不和亲也得和，与其哭闹，还不如想想怎么跟皇祖父多争取一点东西。”唐衸冷淡地道。
  “仪嘉，你弟弟说的对，你别哭了。事已至此，你就乖乖和亲吧。”楚王劝道。
  “我不要，我要嫁给傅无咎，我要嫁傅无咎。”仪嘉公主到现在还是对傅知行念念不忘。
  “行了，你喊得再大声也没用，你想嫁，人家不想娶。”唐衸受够了这个没脑子的嫡姐。
  仪嘉公主抹了把眼泪，道：“我要见他，我要当面问他，我究竟哪里比不上晏十二？”
  唐衸皱眉，“这事与潇潇有什么关系？”
  “潇潇潇潇，那个病秧子为什么不去死呀！”仪嘉公主恶毒地道，如果没有晏萩，傅知行一定愿意娶她。
  “你真是不可理喻。”唐衸拂袖而去，懒得跟她啰嗦，反正有圣旨在，仪嘉再怎么闹，最后还是得上马车。
  唐衸以为仪嘉公主闹两三天就够了，可是没想仪嘉公主精力充沛，足足闹了十天，才认命让人为她量体裁衣。
  楚王府将仪嘉公主闹的事瞒的死死的，因而并没有人知道仪嘉公主对和亲这事非常的不满，还是想嫁给傅知行。
  “我就要远嫁了，应该去拜别两位外祖母，以全礼数。”仪嘉公主平静地对楚王道。
  楚王被她闹得头都大了，只要她不闹，什么都好，完全没有想过仪嘉公主从来不肯去晏家，这次为什么会主动要求去拜见晏老夫人？



第九十五章 公主驾到

  仪嘉公主摆着全副公主仪仗前往晏府，听到小内侍的通报，晏老夫人第一反应就是：“这位公主是来找碴的。”又不是没有公主来过晏府，可没有那位公主摆着全副仪仗过来的，至于郡主，合宜郡主来得次数不要太多，也从来没摆过什么仪仗。
  “她来找什么碴？我们家有得罪过她吗？”晏三太太不解地问道。
  晏老夫人本不想理会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句，“谁让她的继母姓晏呢。”晏老夫人以为仪嘉公主是因为楚王妃来晏府耀武扬威，只是一个空有封号没有封地的和亲公主，实在不明白她有什么可得意的？
  晏老夫人带着五个儿媳、晏芹和晏芗出去迎接仪嘉公主，晏萩等人都在学堂，晏老夫人故意没让人去通知她们来；一是来不及了，仪嘉公主都快到门口了，再就是有她们应付仪嘉公主的刁难就够了。
  “恭迎公主殿下。”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只需要欠身行礼，其他则要下跪。
  仪嘉公主并没有马上叫起，而是等了一下，才道：“老夫人不必多礼，诸位请起。”
  晏老夫人将她请进了正厅就座，仪嘉公主对晏家的小姐并不熟悉，唯一熟悉的就是常进宫，和合宜那个小胖妞一样可恶的晏萩，目光扫过晏芹和晏芗，仪嘉公主开口问道：“怎么没见表妹她们？”
  晏老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们不知道公主要来，一早就去学堂了。”晏老夫人没有客气地说，公主若是想见她们，就去把她们叫来。
  “晏家闺学教出来了像晏六小姐这样的才女，值得本宫去见识见识。”仪嘉公主笑盈盈地道。
  晏三太太面露得色，晏芗垂首轻咬着唇角。
  “不过是误传而已，她们也不过是跟着认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晏老夫人不想带仪嘉公主去学堂。
  “老夫人太谦虚了，本宫可是对晏家闺学仰慕已久。”仪嘉公主站起身来，“还请老夫人让婢女给本宫带路吧。”
  仪嘉公主摆明要去，晏老夫人也不好再拦，笑道：“公主请。”她亲自给这位公主带路。
  “有劳老夫人了。”仪嘉公主目的达成，笑得十分张扬。
  晏老夫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没有让人准备软轿，就领着仪嘉公主往学堂走；到是晏三太太悄声问晏大太太，“不用准备软轿吗？”
  晏大太太斜了她一眼，道：“安静些，别说话。”仪嘉公主来找碴，还想让晏家捧着她不成？
  晏三太太瘪瘪嘴，退到了晏二太太身边去了。
  学堂里很安静，晏家小姐们在练字。跟在晏老夫人身边的桃缘机敏地向里通报，“仪嘉公主到！”
  仪嘉公主看了眼桃缘，“这丫头还挺有眼力的嘛。”
  桃缘欠身道：“谢公主夸奖。”
  仪嘉公主一甩衣袖进门了，晏萩等人已下跪了。仪嘉公主抬手道：“诸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谢公主。”晏萩等人站起身来。
  仪嘉公主沿着书案缓缓而行，似乎在看她们写的字，大家的视线跟着她；仪嘉公主走到了晏萩面前，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色。
  仪嘉公主挑起了晏萩的下巴，端详片刻，道：“长得也不怎么样。”晏芗眼睛亮了，仪嘉公主是来找晏萩麻烦的，真是太好了。
  晏萩其实很想回一句，“是不及公主长得花容月貌。”不过晏萩也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针锋相对，抿着唇没吱声。
  “想来就是这双眼睛会勾引人吧。”仪嘉公主眼睛细长，对长着杏眸的晏萩，十分的嫉恨。
  “公主嘴上留德。”南平郡主不悦地道，她可不愿仪嘉乱给女儿栽赃坏名声。
  仪嘉郡主没理会南平郡主，而是凑近晏萩，压低声音道：“你说我要是把你这双眼睛弄瞎了，傅知行他还会不会要你？”
  “公主，你错了，是我会不会要傅知行，而不是傅知行会不会要我。”晏萩认真地道。
  “嘴硬是没有用的。”仪嘉公主嘲讽道。
  “我说得是事实。”晏萩表情仍旧很严肃。
  仪嘉公主恨声道：“你少得意，即便本宫不能嫁给傅知行，本宫也不会任由你嫁给傅知行的。”
  “公主说这话，我听不懂，我才九岁，还没到公主这恨嫁的年纪。”晏萩完全不接仪嘉公主的话，她嫁不嫁傅知行，仪嘉公主说了不算。
  仪嘉公主猛地甩开了晏萩的下巴，“让本宫去和亲，是不是你的意思？”仪嘉公主闹了十天，也想了十天，她被选为和亲公主，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么多适龄的公主不挑，宗室女不选，偏偏让她去当和亲公主，这里若不是有人使手段，她打死都不信。
  再者她派去马场的那个小太监没有回来复命，她猜到那小太监怕是被人抓住了，而后晏府并没有请太医，这表明晏萩在马场没有受伤。
  仪嘉公主猜到了一部分真相，可是她猜不到的是促使她去和亲的人是唐礼、唐江和傅知行，这三个在圣上面分量极重的人。
  晏萩茫然了，这话问的，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吗？她怎么不知道？晏萩回问了句，“公主是没睡醒吗？”要不然不会说这胡话。
  “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给本宫等着。”仪嘉公主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晏萩差一点就想答，“哦，我等着。”还好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晏老夫人淡定地对杜娘子道：“让她们继续练字。”
  仪嘉公主来了，又走了，她的确是来找碴，只是这找碴的能力实在是不值一提，就跟晏萩斗了几句嘴，撂下句狠话就走了。
  中午，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都问晏萩，“你什么时候招惹到仪嘉公主了？”
  “没有啊，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晏萩近几个月都没进宫，又没去过楚王府，她也想不明白仪嘉公主在发什么疯？不过仪嘉公主提到了傅知行，难道是傅知行惹来的麻烦？
  晏老太太也想不通仪嘉公主为什么要针对晏萩，想了想，道：“仪嘉是和亲公主，应该很快就要离京，这些日子潇潇你就避着她点。”惹不起，咱躲的起。
  “我这些日子不出门，就乖乖呆在家里。”晏萩笑道。
  午后，晏萩小睡起来，艾叶进来道：“小姐，傅公子来了，现在会客厅里饮茶。”
  晏萩赶紧穿好外裳，穿好鞋去会客厅见傅知行，“傅表哥，你怎么来了？”
  傅知行看着因刚睡醒，小脸红粉扑扑的晏萩，比那天苍白张小脸要有热乎气多了，“我听说仪嘉公主来找你麻烦了。”
  “她脑子有问题，跑来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还说不会就这么算了，让我等着。可她是和亲公主，就要嫁去吐蕃了，这么远的距离，她难道以为还能常来常往？”晏萩鄙夷地道。
  “知不知道怀庆公主？”傅知行问道。
  晏萩点头，她对正史的兴趣不大，但看过许多野史，对这位怀庆公主的事迹略有了解，这位公主也是位和亲公主，不过她这位公主挺厉害，“她也想学怀庆公主那样，拖三年才出嫁？”
  “她没有这个机会。”傅知行是不会让仪嘉公主在京城留太久的。
  傅知行虽然恨不能第二天就把仪嘉公主踢上马车，赶她出京城，但是公主下降终归不是件随便的事，反正至少在八月之前，仪嘉公主还在京城。
  仪嘉郡主广发请柬，邀请大家于八月十九日去万春园，她要办一场铺妆宴。仪嘉公主并不是一个合群的人，她一向自持身份高傲无比，她没朋友，也不喜欢参加那些宴会，这次她突然发请柬，要办铺妆宴，是很令人惊愕的一件事。
  再者铺妆是京中各大富商为了展示财力而办的宴会，一个公主办这宴会，这是想要干什么呀？
  “这个仪嘉还真是不安分，到这个时候，还在垂死挣扎。”唐江一针见血地道。
  “困兽犹斗。”唐礼淡笑，“我们得小心她弄个鱼死网破。”
  “万春园里的人手已安排好，她没有机会。”闵自白插嘴道，他是后来才知道马场的事，非常愤怒，毫不犹豫地也过来掺了一脚。
  “以防万一，还是在潇潇身边安插几个人贴身保护她比较好。”唐江慎重地道。
  “不需要安排那么多人，这个狗屎铺妆宴，潇潇不会去。”傅知行不会让晏萩以身涉险，有些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三人同时回过神来，不管仪嘉公主办这个铺妆宴是为了什么，晏萩完全可以不去赴宴，没人规定一定要去看人家炫耀嫁妆吧？那仪嘉公主就算有再多的阴谋诡计，都无从实施。
  “可仪嘉会不会使什么坏招，逼潇潇必须参加？”闵自白设想道。
  “什么样的坏招能让潇潇就范？”唐江虚心请教。
  “比如……比如……”闵自白比如不下去了，“我哪里会知道那个歹毒的女人会使什么坏招？我又不是她，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让人盯紧仪嘉，别让她闹幺蛾子。”傅知行沉声道。
  “潇潇都不了去，她还能闹什么幺蛾子？”唐江笑道。
  “要是她自毁名节，你是准备代替她去和亲？”傅知行问道。
  唐江摇头，别开这种玩笑行吗？他是男的，男的，没有断袖之癖。
  “仪嘉对别人狠，对自己怕是下不了这样的狠手。”唐礼揣测道。
  “你刚才还说困兽犹斗，她为了不去和亲，说不定真会这么做，”闵自白对仪嘉公主的印象很差，觉得她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蛇蝎女子。
  “那就盯紧她，不要让她耍任何手段。”唐礼严肃地道，这次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么仪嘉就必须上路，休想自毁名节。
  “放心。”闵自白自信地笑道。
  八月十九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碧空如洗。晏家去参加仪嘉公主铺妆宴的人是晏老夫人、晏大太太、晏二太太、晏三太太、南平郡主和晏五太太。
  如果不是余皇后派人跟晏老夫人打招呼，晏老夫人根本就打算不理会这个铺妆宴的；但现在余皇后示意了，那晏家人就得给皇家这个面子。
  给面子归给面子，晏老夫人却不想让自己的孙女们冒险，那天仪嘉公主来晏家的架式，晏老夫人总有一种这人憋着大招准备对付晏家小姐的感觉。何况她先前也要求晏萩避开仪嘉公主，今儿肯定不会自打嘴巴，送晏萩上门去给仪嘉公主羞辱。
  晏家的马车抵达了万春园，宫女将她们迎进厅里就座，厅里已来了不少贵妇贵女们。那宫女让人给晏家人奉了茶后，就去见仪嘉公主，“公主，晏家的人来了。”
  “都来了哪些人？”仪嘉公主问道。
  “晏老夫人和晏家的五位太太。”宫女答道。
  “晏家小姐一个都没来？”仪嘉公主问道。
  宫女答道：“是的，一个都没来。”
  仪嘉公主冷哼，“这是防着本宫呢。”
  这话宫女没敢接，等仪嘉公主挥手让她退下后，她赶紧离开，去门口迎接另一波客人。这一波客人来得正是江家人，只是铺妆这种事，一向都是女子参加的，可江家却带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这一情况很快就有人去禀报给唐礼等人知晓，唐江惊愕然地道：“无咎你猜对了，她还真打算自毁名节！”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闵自白感慨地道。
  闵自白其实说错了，仪嘉公主让她表弟江锋来，是为晏萩准备的，她是想让江锋毁掉晏萩的清白；可惜晏萩没有来，江锋已经没用了。而仪嘉公主并没有想过和江锋发生什么，她另外派人去引晏同烛了。嫁给晏同烛，她不仅可以留在京城，还做了晏萩的嫂嫂，要害晏萩就容易得多了。
  “她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圣上动怒？”唐江皱眉问道。
  “就算圣上顾念她这个孙女，可江家人承受得住圣上的怒火？”闵自白怀疑地问道。
  “要不要就让她自毁名节？”唐礼考虑是让圣上灭掉江家，江家两兄弟官员虽不算高，可一个在户部一个在吏部，都算得上是实权人物。
  一直没出声的傅知行坚定地道：“不行，让她滚出京城。”傅知行不愿留下任何隐患。
  见傅知行如此坚持，唐礼妥协，“好，那就让她滚出京城。”



第九十六章 计谋落空

  厅里的贵女看到江家带着一个少年进来，都皱起了眉头，厅里有许多未出阁的小姐，江家这也太不讲究，不过人已经进来了，再回避也没有必要了。
  江家人根本没理会其他人，江老太太径直走了到了晏老夫人面前，晏老夫人暗叹了口气，因为小晏氏的关系，弄得晏家比江家低了一头，站起身来，微微笑道：“江老太太，好久不见了。”这两位年事已高，很少出门应酬，没想到今天齐聚万春园。
  两位老太太来这的理由各不相同，晏老夫人因没带孙女们来，担心余皇后会责怪晏家人蔑视皇族，如是她这个一品诰命夫人亲自过来，够给仪嘉公主面子了吧。
  江老太太过来一是为了给外孙女捧场，再就是促成她们谋划的那件事，她根本没想过仪嘉公主根本就没想过要下降江家，她瞧不上表弟江锋，“是有许多年不见了，上次见到你，还是在我珍儿的忌辰。”
  晏老夫人默然无语，且不说的江氏的死有小晏氏原因，就凭小晏氏取代了江氏的位置，晏家和江家就不可能和睦相处。这时刚和南平郡主唇枪舌剑一番的汝顺郡主说话了，“没想到两家的关系这么好，有说有笑的。”两家几乎剑拔弩张了，汝顺郡主却要睁着眼说瞎话。
  “汝顺你该去配副眼镜了。”南平郡主淡笑道。汝顺郡主这回没跟南平郡主针锋相对，现在是看晏江两家斗嘴的时候。
  江老太太笑道：“晏氏是要尊称我女儿一声姐姐的人，她既然与我女儿是姐妹的名分，我们两家的关系当然也就不差了。”
  都是混内宅的人，谁会听不出江老太太这话里的在嘲讽小晏氏在江氏面前要执妾礼。晏老夫人对这种奚落并没在意，这话又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十几年前，就听过了。
  晏老夫人是厚道人，再者本来就是小晏氏造得孽，又怎么好跟江家做这口舌之争，而且她也不想帮小晏氏说话。
  “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仪嘉公主得知江家人来了，从内室出来了，她的出现，让江晏两家人不再为十几年前的旧事而打嘴仗了。
  铺妆宴最重要的就是看嫁妆，仪嘉公主的嫁妆摆在畅和堂，虽说仪嘉公主志不在铺妆上，但来了这么多宾客，这过场还是要走的，笑盈盈地陪着宾客们往畅和堂去。
  江锋没有跟个女眷们去看嫁妆，他悄无声息的沿着回廊从后门出去了；说实话江锋并不太愿意这做，但他文不成，武不就，也只能用这种法子尚公主。
  除了江家人和仪嘉公主，宾客中没有人注意江锋的离开。畅和堂里摆着一百零八个四人抬的大箱奁，京中女子的嫁妆的抬数从十二抬到一百零八抬不等，箱奁有单人抱的，两人抬的和四人抬的。
  身为公主的仪嘉有资格用四人抬的箱奁，也有财力陪嫁一百零八抬，箱盖打开，里面装的东西一目了然，第一抬是一顶纯金凤冠，这没啥稀奇，到是第二抬，有一个贵女惊呼，“这块红宝石可真大呀！”
  第二抬是一块完整的还没有分割的红宝石，分割开来，足够做无数的赤金镶红宝的首饰。
  仪嘉公主的嫁妆丰厚，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大家也很配合地发出各种惊叹的声音，还有人恭维仪嘉公主，“公主可是圣上的第一个孙女，自是万千宠爱在一身。”
  万千宠爱在一身，还让她去和亲？仪嘉公主嗤笑，以前她以为就算她在皇祖父心中，比不过唐礼，可也应该是第二人，现在……仪嘉公主不愿去多想，不过好在皇祖父对她也不是完全不疼爱的，所以她要利用他的这个疼爱，留在京城，她绝对不远嫁吐蕃。
  各类宝石、珍珠、成套的赤金首饰、成套的鎏金首饰、皮草、各种锦缎摆满了一百零八个箱奁，这么多嫁妆，全看一遍，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等看完，已到午时了，仪嘉公主优雅地笑道：“本宫即将出嫁，略备薄酒与诸位畅饮，以示告别。”
  “公主客气。”众人笑道。
  一行人簇拥着仪嘉公主去往设宴的迎晖殿，仪嘉公主没有坐上席，她谦让了，她请江老太太坐了上去，却完全没有理会晏老夫人。晏三太太有些不满地嘀咕，“仪嘉公主这么做也太失礼了！”
  “安静点。”晏老夫人巴不得仪嘉公主和江家人不要注意到她们，这种捧江家贬晏家的戏码，晏老夫人根本不在乎，只盼着安生的吃完一顿不知所谓的宴席，赶紧回家。
  仪嘉公主今天一改往常的冷傲，和江家人相谈甚欢，对贵妇贵女们的敬酒来者不拒，不多时，她就喝得脸颊通红，有了醉意，“本宫不胜酒力，去更衣就来，你们随意。”
  言罢，仪嘉公主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离开，回到内室，“备水。”她要干干净净的送出去自己的第一次。
  宫女们很快就备好了洗澡水，伺候她去沐浴。泡在水中，仪嘉公主抚摸自己的身体，喃喃自语道：“傅无咎，你这个只会看脸的混账。”虽然那天仪嘉公主说晏萩长得不怎么样，可事实上晏萩那张脸长得还真好看。
  洗完澡，宫女为她抹上香膏，换上一袭樱红色的宫装，仪嘉公主从浴室出来，在榻上坐下，这是她身边的大宫女端着碗醒酒汤进来了，挥挥手，让其他宫女退下，“公主，喝完醒酒汤吧。”
  仪嘉公主接过碗，喝了一口，问道：“晏同烛可进那个房间了？“公主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大宫女笑道。
  仪嘉公主把一碗汤饮完，把碗搁下，“我这就过去，算好时间你带人过去，最好是带晏家人过去。”
  “是，公主。”大宫女恭顺地答道。
  仪嘉公主起身往外走去，可还没到门口，她身子晃了晃，“我头好晕。”
  “公主刚喝完醒酒汤，还是躺一会，醒了酒再过去也不迟。”大宫女把仪嘉公主扶回了软榻。
  仪嘉公主躺下闭上了眼睛，大宫女唇边闪过一抹诡异的笑，悄声退了出去，把门掩上了。大宫女去到迎晖殿，“公主不胜酒力，已醉倒，下午的游园取消了，用过宴席，就请诸位离开吧。”
  取消游园！
  江老太太愕然，这不对呀，取消游园，哪还怎么进行那件事？江老太太急了，道：“老身有话要和公主说。”
  “江老太太，公主已经歇下了，您有什么话，等明儿公主酒醒后再说吧。”大宫女笑道。
  江老太太再是仪嘉公主的外祖母，她也不能硬闯进去，无奈，只得领着两个儿媳离开。晏老夫人长吁了口气，总算可以回家了，至于仪嘉公主为什么要取消游园？晏老夫人表示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能无惊无险回去，已是万幸。
  等仪嘉公主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宾客们早就离开万春园，都快到家了。仪嘉公主却没有意识到，她醒来后，就起身往外走，被大宫女拦住，“公主不必去了。”
  “你什么意思？”仪嘉公主不解地问道。
  “晏四少没有来，江少爷已经被人带走，宾客们也各自回家了。”大宫女笑道。
  仪嘉公主一怔，不愧是在宫里长大的人，受周贤妃言传身教，立即回过神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是在背叛。”
  大宫女笑，“我没有背叛，我只是遵从主子的命令行事。”
  “主子？你的主子是谁？”仪嘉公主脸色微变，她从没想过她身边的大宫女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我的主子是皇后娘娘。我还要多谢公主，要不是公主做这些事，我就得陪公主去吐蕃，现在我办成了这件事，皇后娘娘准备我出宫了。”大宫女愉悦地笑道。
  仪嘉公主又气又恨，扬起手，要甩她一耳光，却被大宫女一把扣住了手腕，“公主别耍威风了，也别再打坏主意了，好好的待嫁吧。”大宫女将仪嘉公主的手用力一甩，出门扬长而去。
  仪嘉公主双腿发软，缓缓地瘫坐在地，她以为她的计谋很好，现在才知道，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江家人回到家里，江老太太讶然问道：“锋儿呢？”
  “我们回来时没叫上锋儿，想来他还在万春园。”江锋的母亲江大太太道。
  “公主怎么临时改了主意？”江二太太觉得很奇怪。
  江老太太揉揉额头，揣测道：“应该是有了什么阻碍吧？”
  “会不会是晏家人从中作梗？”江大太太问道。
  “不用乱猜了，等锋儿回来，问问他，什么都清楚了。”江老太太见到晏家人，想去早逝的女儿，心情低落。
  可是等到天黑，也不见江锋回家，江家人这才有点慌，立刻打发人去楚王府求见仪嘉公主。仪嘉公主没见江家人，让另一个大宫女转告江家人，“在你们离开后，江少爷就离开了，公主想派人送，可江少爷拒绝了，江少爷说他想去喝点小酒。”
  仪嘉公主不敢跟外祖家的人说实话，而江锋本来就是个花天酒地的浪荡子，说他去喝酒是最合适也最能取信于人的一个理由。江家人相信，并且没有派人去找江锋。
  不是江家不够重视江锋，而是江锋去喝花酒常几天不回家的，江家人完全没想到江锋被人抓走了。抓走江锋的人正是唐礼等人，原本阻止了仪嘉公主之后，唐礼等人没有打算再出手，然而却这时发现了晏同烛。
  傅知行立刻做出了应对，“把江锋抓走，带同烛过来。”
  江锋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刑都没用，就什么都说了，“公主不想和亲，才把我找去，委身于我。”
  只是被骗的晏同烛，以及皇后安插的眼线，已经表明江锋也不过是被仪嘉公主利用的一枚棋子。
  “同烛，你这次太缺乏警觉性，一封信就把你给骗来了。”闵自白摇头叹道。
  “送信的人的确是太孙身边的小太监。”晏同烛这才没有怀疑的。
  唐礼神色未变，做为太子的长子，他身边不缺少别人安插的眼线，只是没想到这次差一点害了晏同烛，看来是时候清理一次，震慑一下那些人了。
  “真没想到仪嘉还玩了这一手。”唐江有几分后怕地道，若不是他们在万春园里安插了人，被骗来的晏同烛和仪嘉公主搅在了一起，承受圣上怒火的就是晏家了。而荣王府、英国公府、平国公府也必然受到波及。
  “我早说了，最毒妇人心。”闵自白正颜道。
  “你这话要让姑母听到，你就等着被剥皮拆骨。”傅知行淡淡地道。
  闵自白脖子一缩，“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仪嘉公主的这次毒计没有成功，但只要她一天没离开京城，就表示危险仍然存在。不能出门，晏萩无所谓的，在家里，她也能自得其乐。
  这天是学堂固定的假日，晏萩坐在书房里练字，就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乔怀慬的声音，“潇潇，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晏萩搁下笔，走了出去，就见乔怀慬左右手各提着一个陶罐，笑唤道：“乔姐姐。”
  “中午我要在这里吃饭，我要吃椒盐炸排骨。”乔怀慬毫不客气地道。
  “好，杏仁去跟厨房说。”晏萩笑道。
  杏仁领命而去。
  晏萩把乔怀慬带进了东居室，乔怀慬把手上的陶罐放炕桌上，“潇潇，你猜猜，我给你带来的是什么？”
  “好东西。”晏萩笑道。
  乔怀慬笑，打开一个陶罐，“这一罐是冷蕊汤，其实就是梅花茶，至于怎么做的，小菲在信上写了，可是我不记得了。”
  “小飞是谁呀？”晏萩警惕地问道，这人不会是六哥的情敌吧。
  “在边关认识的爱臭美的丫头，不对，应该最爱附庸风雅的臭丫头。”乔怀慬吐槽了一下远在千里之外的好友。
  丫头，那就是女孩，晏萩放心了，让婢女去烧了壶开水。开水烧好了，在乔怀慬指点下，婢女从陶罐里取了几朵梅花，分别放在两个白瓷茶盏中，热水一冲，含苞的花蕾缓缓地舒展开。
  白瓷红梅，娇艳明媚，美不胜收；淡淡的梅花香气随着热气弥漫开来，清幽馥郁。晏萩捧起茶盏，抿了一口，味道很独特，“乔姐姐，这茶能不能送了一些？”傅表哥很喜欢梅花，这梅花茶想来，他会喜欢饮用。
  “你喜欢喝呀，太好了！小菲送了我十罐，我正愁没地方搁呢，今天开了一罐，其他九罐，我回去就让人给你送来。”乔怀慬一副有人接烫手山芋样的模样。
  “我要一罐就好，其他的你送给你的朋友呀。”晏萩笑道。
  乔怀慬挥手道：“我的朋友就你一个，全送你了。”她从边关回来，行事粗鲁，性格又大大咧咧的，和京中这些优雅贵女格格不入，也就结交了晏萩这一个朋友。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晏萩也不跟她多客气了。



第九十七章 写词一首

  乔怀慬带来的第二个陶罐里装的是江南那边小姑娘们爱饮用的凝露酒，“我娘的好友送给我娘的，我偷了一些出来。”
  晏萩失笑道：“路姨知道了，会揍你的。”
  “揍就揍，我皮厚着呢。”乔怀慬满不在乎，她都被揍习惯了，要是隔几天不被揍，她还会故意弄出点事来，让她娘揍她。
  “不用给我斟酒，我喝茶就好了。”晏萩的酒量三杯就倒。
  “这酒叫凝露，甜香清冽，不醉人，就是比花茶多了点酒味，你尝一口。”乔怀慬竭力推荐。
  “好吧，倒一点点吧。”晏萩同意了。
  凝露酒如乔怀慬所言，酒味清淡，跟蜜水也差不多，晏萩喝了一口，又喝一口，不知不觉中就把那一杯给喝完了，还主动提壶给自己再倒了一杯。
  旁边伺候的杏仁不得不出声，“小姐少喝点儿。”
  “我知道。”晏萩笑，继续喝酒。
  凝露酒甜如蜜，又很好下喉，晏萩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可这毕竟是酒，即使度数底，也足够让酒量浅的晏萩醉倒，不过晏萩的酒品很好，喝醉了她就往旁边一倒就闭上眼睛睡。
  乔怀慬看着无声无息躺下的晏萩，哑然失笑，“潇潇，你的酒量也太差了，我和小菲都是喝烧刀子的。”至于喝了一瓶烧刀子后，两人酒睡了三天，又被各自的母亲暴打了顿，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个就不必说了。
  晏萩醉倒了，也没让乔怀慬扫兴，她独饮独斟的把半罐酒全喝完了，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潇潇，我、我回去了。”
  “乔小姐，你还是躺下睡一下吧。”杏仁扶住她。
  “不不不睡，我还有事，我要回去了。”乔怀慬甩开杏仁的手，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
  她是骑马来的，可她现在这样子，别说骑马，她能不能上马都成问题。杏仁见状，赶紧叫小婢女，“快去找六少爷。”
  “等等。”甘草补充了一句，“要是找不到六少爷，就去找四太太。”书院虽然放假，但六少爷不一定在家，有可能去看蹴鞠比赛了。
  小婢女飞奔而去，杏仁上前扶着乔怀慬，“乔小姐，你先坐会，喝碗醒酒汤再走吧。”
  “不要，我又没醉，我不要喝醒酒汤，那醒酒汤好难喝，苦苦的，我才不要喝呢。”乔怀慬说话口齿都不清了，可她还嚷着没醉。
  “不喝醒酒汤，乔小姐也再坐会吧，现在外面太阳好热。”杏仁拖延时间。
  “不怕，不怕，我不怕太阳，我比太阳厉害。”乔怀慬坚持要走。
  杏仁没办法了，只得道：“奴婢送你出去。”
  乔怀慬侧脸过来，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辩认她是谁，半晌，道：“杏仁啊！”
  “是奴婢。”杏仁笑道。
  “你不用扶我，你去把门扶稳了，它在晃动。”乔怀慬打了个酒嗝道。
  杏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沉默地扶着乔怀慬往外走。还好出了怡年院没多远，小婢女就带着晏同亮来了。
  “小亮，你在家呀！早知道你在家，就叫你一起来喝酒了。下回，下回我再偷到我爹娘的酒，叫你一起喝啊！”乔怀慬醉眼朦胧地笑道。
  “她是和小妹一起喝的？”晏同亮问道。
  “是的，小姐已经喝醉睡下了。”杏仁笑道。
  晏同亮抚额，“这两个丫头。”
  “小亮，我走不动，你背我。”乔怀慬娇声道。
  “想得美。”晏同亮才不惯着这个醉鬼，可过了一会，他还是把乔怀慬给背上了。
  甜如蜜水的凝露酒，后劲足，乔怀慬路都走不稳了，要不是杏仁扶着，她早就左右脚互绊，摔个狗啃泥了。晏同亮实在没办法，只得背过身子，把她背了起来。
  趴在晏同亮的背，乔怀慬扭过来扭过去，嘴里的气息拂过晏同亮的后颈，让晏同亮真的很难受，乔怀慬十二岁了，身体上已有了少女弧度了，在他身上乱蹭，当他是死人？沉声道：“你要再动来动去，我就把你丢池塘里去，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我不动了。”乔怀慬说到做到，头搭在晏同亮的肩膀上，就睡了过去。
  晏同亮送乔怀慬回乔家，而乔怀慬和晏萩喝酒的事，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很快就知道了，南平郡主去怡年院看过女儿，见她睡得很香甜，就放心的去了春晖堂。
  “她们姑嫂关系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日后怀慬嫁给同亮，不用担心她们姑嫂之间相处不来，只是怀慬是次子媳，活泼些到是无妨，这同烛的亲事，你可得上点心。”晏老夫人嘱咐道。
  “我是相中了几家的小姐，正在打听，等确定了再来告诉母亲。”南平郡主笑道。
  “事关同烛的终身，你得问问他的意思。”晏老夫人在这事上十分开明。
  “我问过了，他就一个要求，就是要找一个能和潇潇相处的好的。”南平郡主笑道。
  晏老夫人一怔，笑了，“同烛是个好兄长。”
  晏同烛是好兄长，晏萩也是个好妹妹，酒醒后的晏萩收到了乔怀慬让人送来的冷蕊汤，整整九罐，笑道：“乔姐姐还真是个实诚人。甘草，我记得库房里有阔口红梅白瓷瓶，你去把瓶子全拿出来。”
  “小姐，上次白瓷碟都没收回来，这次又要送瓶子吗？”甘草问道。
  “送出去的东西，我就没想过要收回来，好了，快去拿吧，别那么小气。”晏萩大方地笑道。
  “只要小姐不嚷着库房都被送空，奴婢就不会小气。”甘草笑道。
  “嚷还是要嚷的，不嚷怎么攒东西。”晏萩嘻嘻笑道。
  甘草笑着去库房把白瓷瓶拿了过来，晏萩让婢女将瓶子清洗后，晾干，然后分装冷蕊汤；家里人太多，九罐不够分，只能分装成小瓶的。左右这也不是米饭，不用吃饱。
  一罐分装了十二瓶，晏萩拿出三罐，分装了三十六瓶，“这一瓶送去春晖堂，这一瓶送去给大伯母……六小姐那就不必送了，人家以后有得是好东西，也瞧不上这个。”
  甘草对不把东西送晏芗，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晏萩送东西给人，居云馆是没有的，同样晏芗送东西，怡年院也没有。
  “你让送东西的丫头跟祖母她们说这是乔小姐送给她们的。”晏萩嘱咐道。
  甘草愣了一下，就明白晏萩这是帮着乔怀慬跟婆婆、妯娌和大小姑子处好关系。家里的送走后，就是送外面的，“这三瓶送去荣王府，这三瓶送去安国公府，这四瓶送去平公府，这一瓶送去怀恩公府给青青。”
  三瓶送安国公府！安国公府就澄阳大长公主和安国公世子夫人两位女主子啊，另一瓶……甘草明了，笑问道：“不送一瓶给合宜郡主吗？”
  “她会说味道这么淡，一点也不好喝，你还是送点桃脯、肉脯给我吧。”晏萩翻着白眼道。
  甘草噗哧一笑，这到是合宜郡主会说得话。
  收到冷蕊汤的人都很高兴，有的回了礼过来，并且都请晏萩向乔怀慬转达谢意；其实晏家人都知道乔怀慬粗心大意，不懂得这些，只是晏萩愿意帮衬，她们就当是乔怀慬的意思。没有收到的晏芗，也没有以前那么愤怒了，都这么多回了，她早就不在乎。
  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收到三瓶冷蕊汤，她们一人一瓶，还有一瓶送给谁的不言而喻。韩氏笑道：“母亲，您觉不觉得送给我俩的只是个幌子？”
  “这还用你说呀，不过潇潇对无咎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我就怕无咎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澄阳大长公主感慨地道。
  “等潇潇及笄，我就请人上门去提亲。”韩氏急切地道。
  “潇潇可是晏家娇养的女儿，想要娶过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澄阳大长公主提醒她，虽然安国公府的门第高于晏家。
  “诚心诚意的表达求娶之意，晏家一定会把潇潇嫁给无咎的。”韩氏信心十足地道。
  “到时候，我进宫去跟圣上求一道赐婚圣旨。”澄阳大公主笑道。
  “那就更妥当了。”韩氏欢喜地拍了下巴掌，笑着打发一个婢女把一瓶送去了傅知行的院子，打发另一个婢女去烧开水。
  傍晚时分，傅知行回到家里，给祖母和母亲问安。韩氏笑道：“潇潇打发人送来冷蕊汤，你泡来尝尝，若是不喜欢喝，就拿来给我和你祖母，别丢掉了。”
  “潇潇送的东西，我不会丢的。”傅知行认真地道。
  又聊了几句闲话，傅知行都是一板一眼的，韩氏就把他给赶走了，澄阳大长公主抱怨道：“无咎越大越不好逗了。”
  “所以得赶紧把潇潇娶过来，无咎就让他在外面建功立业，潇潇留在我们面前承欢。”韩氏笑道。
  婆媳俩都觉得这样挺好，可惜晏萩才九岁，还得等六七年。
  经过唐礼等人的努力，圣上定下了仪嘉公主离京的日子，九月初九，重阳节。
  收到旨意的仪嘉公主没有闹腾，吩咐宫女们收拾东西，她则去见楚王，“父王，我和亲是一个阴谋，是皇后、东宫和安国公府联手设计的。”
  “为什么这么认为？”楚王问道。
  “我查到了一些事情。”仪嘉公主是猜到的，可她怕楚王不信，才会说是查到的，“舅舅他们帮我查的，父王，我虽然远嫁了，但江家毕竟是我的外祖家，他们也跟楚王府有分割不开的关系，你可以信任他们的。”
  楚王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
  “父王，女儿祝您心想事成，等父王坐上那个位置，女儿会回京为您庆贺。”仪嘉公主欠身道。
  楚王大笑，“好好好，到时候父王封你做护国公主，赐你一座公主府，让你和吐蕃王留在京中。”
  “儿臣谢过父皇。”仪嘉公主低垂地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晏萩等着吧，事情还没有完。
  与此同时，怡年院也来了一个客人，气呼呼的唐三公子唐祉，“潇潇，为什么冷蕊汤你不送给我？为什么送给唐湖唐海他们？”
  “我没有送冷蕊汤给他们，我只是送给外祖母和舅母，他们应该是蹭着喝了几杯吧？这茶的味道很清淡，你不喜欢喝。”晏萩解释道。
  “可是唐湖唐海和闵自常，他们都喝了，我也要喝。”唐祉不愿输给唐湖三人。
  “行，喝喝喝，杏仁去让她们烧壶开水进来。”晏萩满足他的愿望。
  等冷蕊汤泡出来，唐祉尝了一口，立刻嫌弃，“不好喝。”
  晏萩都懒得说什么，捧着茶盏抿了一口。唐祉涎着脸凑过来，“潇潇，你真了解我。”
  晏萩假笑两声，问道：“还要不要我送一瓶给你带回家去泡着喝呀？”
  “不用了不用了。”唐祉赶紧摇头，他连这一杯都不想喝了，能不能换杯红枣蜜茶？
  唐祉还没走，合宜郡主来了，进门也是嚷着要喝冷蕊汤；晏萩一点都不吝啬地吩咐道：“泡一杯给合宜郡主。”
  合宜郡主看到了皱着眉头在喝茶的唐祉，“咦，小坛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大没小，叫哥哥。”唐祉把茶盏搁在桌上，“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太子伯父在找你。”合宜郡主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他。
  唐祉哼了一声，道：“骗人，我出宫时遇到我父王了，我父王根本就没找我。”
  “没骗你，太子伯父遇到了鲁大人，鲁大人跟他说了什么，我是不知道啦，不过太子伯父看起来有点生气，你要小心。”合宜郡主说话间，已经吃了一块糕点，又伸手去拿了一块。
  “真的？”唐祉还是不太相信。
  “骗你是小狗。”合宜郡主赌咒。
  唐祉抱头，“我要离家出走。”
  “你做什么了？惹得鲁大人要向太子舅舅告状。”晏萩问道。
  “我没……没做什么。”唐祉低头心虚地道。
  “快说。”晏萩才不信他没做什么。
  “我就写了一首词。”唐祉尬笑道。
  晏萩眸光微闪，“什么词？背出来听。”
  唐祉端茶盏抿了一口，“八月十五中秋节，明月高悬星星闪。一颗两颗三四颗，数来数去数不清。不知是天上星星多，还是先生脸上麻子多。”
  晏萩惊呆了，且不说这首词押不押韵了，格式对不对，就他调侃先生，就值得打一顿了。
  不学无术的合宜郡主却笑道：“写得很好呀，鲁大人脸子的确有很多麻子。”
  得到了堂妹的认可，唐祉得意起来，“我也觉得写得很好。”
  晏萩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她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安静的喝茶吧。



第九十八章 一群吃货

  合宜郡主尝过茶水后的反应和唐祉一模一样，满脸嫌弃，“不好喝。”
  “知道你不爱喝，所以才没有送给你，我让荸荠做了桂花水晶糕，一会你带些回去吃。”晏萩笑道。
  “我也要。”唐祉立刻道。
  “少不了你的。”晏萩横他一眼，这人还记不记得回去有一顿打？就惦记着吃。
  “潇潇，你真是太好了！”合宜郡主扑了过去，“我真是太太太喜欢你了！”
  “少来，你喜欢的是吃的。”晏萩往旁边一滚，合宜郡主扑了个空。
  “你和吃的，我一样喜欢。”合宜郡主笑嘻嘻地道。
  晏萩黑线，在吃货这里，能和吃食并列得到喜欢，她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小半个时辰后，这对吃货兄妹带着桂花水晶糕回家了。
  次日午后，闵自常跑来了，“潇潇潇潇。”
  “叫表姐。”晏萩不厌其烦地纠正他。
  “潇潇，我跟你说，唐祉挨揍了。”闵自常幸灾乐祸地道。
  晏萩挑眉，意料之中的事，“你怎么会知道他被揍了？”
  “我上午去看过他，他被揍得趴在床上了。”闵自常嘻嘻笑道。
  “桂花水晶糕，你要不要？”晏萩岔开话题。
  “要要要。”闵自常点头，上午在唐祉那儿看到了桂花水晶糕，想吃了一块，唐祉那个小气鬼说什么都不肯。
  等把闵自常这个小表弟打发走，晏萩正准备去练会字，婢女进来道：“小姐，四姑奶奶来了。”
  晏萩起身迎了出去，“四姐姐。”
  “十二妹妹。”晏蔚笑唤道。
  姐妹俩进了东居室，晏蔚首先向晏萩道谢，“谢谢十二妹妹送冷蕊汤给我。”
  “是乔姐姐托我送的，四姐姐喝着可喜欢？”晏萩笑问道。
  “喜欢。”晏蔚笑了笑，“十二妹妹，想不想摸摸你的小外甥？”
  就知道晏蔚才不会为了道谢这点小事来找她，晏萩笑道：“好呀！”晏萩伸手摸了摸晏蔚微微隆起的肚子。
  晏蔚又和晏萩闲聊了几句，满意地离开。晏萩抚额叹气，她这个招娣的名声，怕是洗不掉了。
  过了几天，就到了九月初九，仪嘉公主离京的日子，身穿公主吉服，头戴凤冠的仪嘉公主登上了银顶华盖马车，在三百个御林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城。
  “瘟神终于走了，我可以出门了！”晏萩虽然宅，可是自由宅和被迫宅，那是两回事。
  “委屈我们潇潇了。”晏老夫人一脸怜惜地道。
  “祖母要多疼惜潇潇呀。”晏萩钻进她怀里撒娇道。
  “我想想要怎么疼惜我们潇潇呢？”晏老夫人笑了笑，“桃缘，去将我屋里那个描金牡丹图样儿的匣子拿过来。”
  桃缘笑着退出去拿东西。
  “是吃的吗？”晏萩一副馋嘴样。
  “吃的吃的，好吃的。”晏菁拍着小手道。晏同丰开蒙了，现在进了家里的私塾，晏萩身边的小吃货换成了晏菁。
  晏老夫人笑，摸了摸两个孙女的头，道：“不是吃的，是珍珠，像莲子糖那么大的珍珠。”
  “莲子糖，莲子糖好吃，甜甜的。”晏荭爬过来，垂涎三尺地道。
  “不要总想着吃。”晏萩正颜告诫堂妹，全然忘记是她刚才率先问是不是吃的。
  “可是莲子糖真的好好吃，十二姐姐，你让荸荠做莲子糖，好不好？”晏荭自从吃过一次莲子糖后，就念念不忘。
  “已经没有莲子，做不了莲子糖了，我让荸荠做雪花酥吧，也很好吃。”晏萩笑道。
  “雪花酥雪花酥，小十四要吃，小十四要吃。”晏菁靠过来，抓住晏萩的衣角，仰着小脸，讨好地笑。
  “一会让荸荠做。”晏萩是好姐姐，立刻满足小堂妹的愿意，她绝不承认，她也想吃。
  这时，桃缘捧着个巴掌大的描金匣子进来了，奉到晏老夫人面前，晏老夫人示意她把匣子给晏萩。桃缘把匣子放在晏萩面前，打开盖子，宝光闪动，里面是一匣子莲子大小，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珍珠，
  “呀！”晏萩虽见过不少好东西了，但这么大的珍珠还是头回见，而且每一颗都这么圆润，大小一致，价格不匪，发财了发财了。
  看着女儿两眼放光，南平郡主笑骂了句，“小财迷。”
  晏三太太抿着唇，老太太真是太偏心了，就这么明晃晃的给四房好东西，三丫头出嫁时，老太太就添了一套赤金头面，不过六百多两银子，而这一匣子珍珠少说也值三千两。
  晏三太太心中满是嫉恨，“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潇潇拿着做玩，是不是太靡费？”
  “靡费就靡费，晏家还不至于要小姐们省吃俭用。世家名门的女孩儿，身份尊贵，养移气、居移体。日后出嫁了，才能不让夫家笑话。”晏大太太抢在南平郡主之前开了口，鄙夷地斜睨着晏三太太。
  说句实话的，兄弟们感情好，晏太傅的东西还可以分些给三房和五房，至于晏老夫人的东西，与三房和五房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晏家的东西，占大头的永远是嫡长房，她这个长房太太都没意见，一个三房太太有什么资格说话？
  晏老夫人接话道：“老大家的说的有理，女孩儿若是不好好儿教养得尊贵些，日后嫁到别家去，会让家门蒙羞。”
  晏三太太眼皮这么浅，可不就是娘家的教养有缺失。晏三太太被婆母和长嫂这么明嘲暗讽数落，就不敢吱声了。
  对晏三太太的话，晏萩当没听到，她抓了几颗珍珠，塞给晏菁，又抓几颗给晏荭，“做珠串儿戴。”
  晏菁不肯要，“十二姐姐，这个不能吃，小十四不要。”
  “要雪花酥，不要珍珠。”晏荭也对珍珠不感兴趣。
  妹妹不识货，就惦记着吃的，还好姐姐们都收了，并向她道谢，“谢谢十二妹妹。”郁芳菲也得了六颗，至于晏芗，晏萩无视。
  九月十六，晏家五小姐晏芹出嫁，嫁得是詹事府少詹事刘诚实的嫡长子刘全友；詹事府少詹事是正四品，虽比晏大爷的官级低了一级，但晏芹只是嫡次女，嫁给嫡长子，也算是门当户对。
  前一天，晏同书、晏同安、晏同烛三兄弟送嫁妆去了刘家，嫁妆比不得大小姐晏蓉的八十四，但比晏芪、晏芝和晏芬六十抬要多，是七十二抬，这符合晏芹的身份。
  这一回，晏萩没好意思去拦门，指挥晏荭带着晏菁和晏同丰去的，三个小胖墩将门堵的结结实实的，晏同丰拱着手，道：“五姐夫，恭喜发财，不对，是新婚快乐，红包拿来。”
  “哎呀，你说话说得太直接了，不好，十二姐姐说了，要委婉。”晏荭推了晏同丰一下，仰着面看着刘全友，“五姐夫，我们不是为了红包哟，我们是为了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十三妹妹，十四妹妹和十弟，你们的心意我了解了，多谢。”刘全友很上道，笑着掏出三个红包，一人一个。
  晏芹回门这天，刚吃完回门宴，大家坐着闲聊，马氏阵痛发作，被送进了产房。房里传来的惨叫声，让晏同安胆颤心惊，晏二太太镇定地坐在外室，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不停的念着，见晏同安在那不停地转圈圈，“你给我坐下来，要不就去书房写字平平心，这里有我，你可以去想想你儿子的名字。”
  “父亲说过，他要为他的长孙取名字。”晏同安没能争取到为儿子取名字的权利。
  一个时辰过去了，马氏还没生出来，晏同安更急了，“怎么要这么久？”
  晏二太太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生孩子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吗？没听过儿的生日，母的难日，以后对你媳妇好些，不要惹她生气。”
  “我对她很好，没惹她生气。”晏同安憨厚地笑道。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马氏的声音都叫嘶哑了，可孩子还没生出来，看着那一端端血水，晏同安脸色苍白，突然拔脚往外跑。晏二太太一怔，这是咋了？
  “同安，你要去哪？”晏二太太追出去，扬声问道。
  “我去十二妹妹。”晏同安大声道。
  晏二太太不解地呆愣住，找潇潇做什么？潇潇又不是稳婆，也不是大夫。
  “我要见十二妹妹。”晏同安跑到怡年院，气喘吁吁。
  “十二小姐在春晖堂，还没……”婢女的话还没说问，晏同安又跑了。
  春晖堂里晏萩被晏芹搂在怀里，“十二妹妹是小福星，让我多蹭蹭。”
  “蹭吧蹭吧，多蹭蹭。”晏萩大方地道。
  晏芗冷眼看着两个欢快蹭来蹭去的人，微眯起了眼睛，前世晏芹嫁的不是刘全友，也一直没能生出孩子来，最后只能抱着旁支的孩子充当养子。今生怎么会嫁给刘全友了？
  前世今生有相同的，也有不同的。晏蓉、晏芪和晏芝所嫁的仍是前世的人，晏芹和韦丽娘却没有嫁给前世的人。还有前世晏萩嫌乔怀慬太粗鲁，姑嫂之间关系恶劣，今生两人感情融洽。
  晏芗按了按额头，这些不同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她想不出来。
  “十二妹妹，十二妹妹。”晏同安跑了进来。
  “二哥哥，我在这。”晏萩举手示意。
  “十二妹妹。”晏同安站到晏萩面前，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妹妹还小，带她去产房外，听到产妇的惨叫声，会不会给她留下阴影？万一把妹妹吓病了，就算四叔四婶不怪他，他也会内疚的。
  “二哥哥，你有什么事？”晏萩问道，这人不在产房外守着，跑这里来找她要做啥？
  晏同安双手互搓，“十二妹妹，你二嫂她还没把孩子生出来。”
  晏萩一下就明了晏同安来此的用意，“二嫂马上就能把小侄儿生出来，母子皆安。”
  “十二妹妹，谢谢你的吉言。”晏同安转身又往回跑，跑进产房外的房间，“母亲，十二妹妹说，孩子马上就能生出来，母子皆安。”
  晏二太太正要说什么，就听产房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晏二太太笑了，“潇潇还真是个小福星。”
  过了一会，稳婆收拾妥当，把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抱了出来，“恭喜二太太，恭喜二爷，二奶奶生下了一个公子，母子皆安。”
  “好好好，赏赏。”晏二太太大喜，二房也有长孙了！
  晏同安看了眼儿子，就进房里看媳妇去了，并把他跑去找晏萩讨要吉言的事说了，“母亲也说十二妹妹是名符其实的小福星。”
  “我记得十二妹妹十月就要过生日了吧，你去金铺打一个金莲花手链给十二妹妹，既庆贺她芳辰，也可以表达我们的谢意。”马氏笑道。
  “好的。”晏同安没有反对，他没有嫡亲的妹妹，庶妹和堂妹，他更看重的是堂妹。
  九月二十二日凌晨，王氏生下了她和晏同书的第二个儿子；二十六日韦向铭娶妻，晏家人去韦家吃了酒席。
  晏萩过生日这天，又来了许多客人为她庆贺，都来蹭小福星的福气；傅知行在一旁看着，眉宇间有淡淡的忧色。晏芗对大家称呼晏萩为小福星，嗤之以鼻，一个病秧子，哪里来得福气？
  虽然晏芗不认可晏萩这个小福星，但其他人都认可，她没办法扭转大家的想法，看着晏萩笑得越开心，她心里就越是嫉恨。唐衸看着笑靥如花，娇憨可爱的晏萩，目光闪烁不定。
  小福星有福气。
  虽然唐衸并不相信这虚无飘渺的东西，但有总比没有好，皇祖父有龙气护身，小福星有福气护身，若是能将小福星娶过门，对大业一定是有帮助的。
  晏萩可不知道唐衸对她越发的志在必得了，她虽和其他人乐不可支地蹭来蹭去，但没有忽略掉傅知行，等姐姐和嫂嫂们蹭满意了，拉着傅知行去了书房，“傅表哥，是不是太子舅舅给了很多事给你做，让你非常辛苦？”
  “没有，那些事我做着不辛苦。”傅知行淡笑道。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晏萩爬上傅知行坐着的榻上，伸手去抚他微微拧着的眉，“别不开心，蹭一蹭，蹭点福气给傅表哥，傅表哥就能天天开心。”
  傅知行扶着她的腰，“潇潇，你有福气就够了，不用给我蹭。”他怕上天给予的福气就那么多，被蹭走了，晏萩就没有了。
  晏萩眨眨眼睛，突然明白傅知行的担忧是为了什么，甜甜笑道：“福气越蹭越多，你看我这两年，很少生病了，这就是有福气。”
  想到晏萩这两年生病的次数的确减少了，傅知行稍感放心。



第九十九章 自不量力

  就像曾姑姑说的，人大了就不能太任性，晏萩和傅知行说了几句话后，就和他一起从书房出来了，她是主人，不能太冷落其他客人。
  两人刚回到怡年院的会客厅，晏同安就来了，他是来送生日礼物给晏萩，“十二妹妹，这是你二嫂为你准备的礼物。”
  晏萩打开小锦盒，里面是一朵朵拇指大小的金莲花接连而成的手链，精巧又别致，“好漂亮呀！”转身把手链递给傅知行，“傅表哥，帮我戴。”
  傅知行帮她把手链戴上，晏萩举着手，问道：“好不好看？”
  “好看。”傅知行含笑颔首。
  晏萩回头对晏同安笑道：“谢谢二哥哥和二嫂嫂。”
  晏同安摸了摸她的头，“小福星不用这么客气。”
  “二哥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哟，等我们姐妹生日时，也要送礼物哟。”晏芗笑盈盈地道。
  马氏曾跟晏同安说过这个六妹妹心术不正，妻子没必要说隔房堂小姑子的坏话，晏同安自然相信妻子所言，因而没有接晏芗这话，笑着对晏萩道：“十二妹妹，礼物送到了，我该回去告诉你二嫂一声。”
  “二哥哥慢走。”晏萩笑道。
  送走晏同安，晏同烛招呼道：“世子、无咎、彰弟、泽弟，向铭走，大家到前院喝酒去。”
  傅知行、唐衸等人跟着晏同烛离开，这里毕竟是内院，是女孩儿聚集的地方。
  郁芳菲目送唐衸离开后，故意走到晏芗身边，低声说道：“愚蠢至极，自不量力。”想要跟晏萩一样的待遇，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
  晏芗恼怒地要回击，却见郁芳菲已走向晏萩，“十二妹妹，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郁芳菲送给晏萩的礼物是一幅她亲自绣的花草蛱蝶的桌屏，上面还绣着一首小诗：小院回廊日渐西，双双戏影共萋迷。春风自爱闲花草，蛱蝶何曾拣树栖。
  “我很喜欢，谢谢郁姐姐。”晏萩收下了这份礼物。
  姐妹们都有礼物送上，晏芗却道：“十二妹妹库房里一堆好东西，我那点月钱银子买不到好东西，我就不送了。”
  晏家姐妹和韦家姐妹都知道晏芗和晏萩闹翻了，晏芗不送礼物，她们并不意外；而管得住晏芗的晏芝，因婆婆有病，要在家里伺候没来。晏蓉则是她小儿子生病，她留在家中；晏芪和晏蔚随夫去外地做官了，不过生日礼物她们都打发人送回来给晏萩了。
  耿直的乔怀慬不知道内情，“这送礼讲究的是心意，又不讲价值，礼轻情意重要，对不对，潇潇？”
  晏萩笑笑道：“是呀，要收就要收有情意的礼物。”言外之意就是晏芗送的礼是没情意的，就算她肯送，晏萩还不肯收呢。
  “潇潇，我的礼物有没有情意？”合宜郡主凑过来问道。
  晏萩笑道：“你送根鹅毛来，我都当宝贝，你说有没有情意？”
  “有有有，太有了。”合宜郡主笑嘻嘻地道。
  说说笑笑就到了正午，婢女们把酒菜送了进来，晏芗一看桌上的菜肴，又说酸话了，“到底是十二妹妹，这席面准备的好生丰盛呀。”
  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指厨房里的人在巴结晏萩，希望人都妒忌晏萩。晏萩看着晏芗，似笑非笑，“知道六姐姐过得节俭，爱吃咸菜萝卜，只是今日毕竟是我的生辰宴，又来了这么多客人，还请六姐姐担待些，主随客便。”
  合宜郡主瞪大了双眼，嚷道：“还有人不爱吃肉，爱吃咸菜萝卜，晏六小姐，你脑子没毛病吧？”
  若不是顾忌合宜郡主的身份，晏芗只怕要当场翻脸了。晏芗奈何不了合宜郡主，只能拿眼刀去剜晏萩；晏萩无视她，招呼大家，“你们想不想喝点果酒？”
  合宜郡主和乔怀慬同时响应，“要喝。”
  晏萩让杏仁取了四壶果酒来，一桌一壶，合宜郡主不满意了，“就一壶呀，还不够我一个人喝。”
  “你什么酒量不知道吗？好意思夸这海口，等会喝醉了耍酒疯，我把你按池塘里去醒酒。”晏萩威胁她道。
  “潇潇，你怎么和你六哥一样，都喜欢把人往池塘里丢？”乔怀慬好奇地问道。
  晏萩笑，“乔姐姐，我六哥哥这么不怜香惜玉吗？居然要把你丢池塘里去呀。”
  “是呀是呀，太不怜香惜玉了。”乔怀慬噘着嘴道。
  “揍他。”合宜郡主挥着拳头道。
  乔怀慬噘嘴，“揍不过。”
  晏萩好奇地问道：“你揍过了？”
  乔怀慬想了想，头一偏，“不告诉你。”
  “别这样嘛，说说听听呀。”晏萩娇声道。
  “不说不说不说。”乔怀慬提壶倒果酒，“来来来，我们举杯祝潇潇生辰快乐！”
  除晏芗，大家都举起了杯子，“祝潇潇生辰快乐，事事顺心。”
  “谢谢，谢谢。”晏萩喝的是茶，她可不想在生辰宴上喝醉睡觉，失礼于人。
  敬了一圈酒后，晏芮笑道：“雅坐无趣，不如我们来行令取乐。”
  “行令可以，不过要简单的，太复杂的，还有诗词的，我不会。”合宜郡主立刻表明立场。
  晏芮对诗词很有兴趣，原本就想行诗令或词令，合宜郡主这么一说，她就不好意思说行什么令了。
  余青青低声道：“让你多读点诗词，你就是不肯，这下露怯了吧。”
  合宜郡主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可以划拳，这个简单。”乔怀慬提议道。
  晏芮皱眉，“这太粗俗了。”
  郁芳菲笑道：“玩数字令好了，逢七敲碗，错了的人罚酒一杯，然后或说笑话，或背祝寿诗词，或唱小曲，怎么样？”
  “可以，这个可以。”众人皆道。
  “那么就从寿星开始，从左边绕到右边，十二妹妹你开始数吧，不需要从一开始哟。”晏芮笑道。
  晏萩眸光一转，“那就九，长长久久。”
  坐她左手边的是合宜郡主，她大声道：“十。”
  一路数到十四时，韦丽娘边嘴里说着“十四”边拿筷子敲了下碗。
  “错令了，错令了，先罚酒。”晏芮起哄的道。
  韦丽娘爽快地喝了酒，“诗词我不会背，小曲我也不会唱，我就说个笑话吧。”韦丽娘想了想，“有个老人富贵双全，子孙满堂。在过百岁生日的时候，祝寿的客人挤满了家门，老翁却很不快乐。大家问他：‘您这么有福气，还有什么可忧愁啊？’老人答：‘我什么都不愁，我担心我过二百岁生日时，来祝贺的人要增加几百几千，教我怎么能一一记得呢？’”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但寓意好，这是在祝晏萩能长命百岁呢。众人都捧场地笑了起来，继续行令。只是这个数字令玩起来还是冷清了点，不多时，乔怀慬和韦丽娘凑一起划起拳来。
  合宜郡主拉着余青青玩起棒子老虎鸡来，厅里闹轰轰的，十分的热闹，郁芳菲悄悄地起身离席，其他人都玩得开心，没有注意到她，唯有一直盯着她的晏芗发现了，晏芗跟了出去。
  郁芳菲没有带丫鬟，她出了怡年院，躲躲闪闪地往偏僻的地方走，晏芗亦躲躲闪闪地跟在后面。郁芳菲到了外院和内宅相隔的一堵粉墙附近，她站在一丛竹子的后面。晏芗怕被她发现不敢太靠近，躲在一株榆树后面盯着她。
  没过多久，晏芗看到有人来了，等她看清来人，捂住了嘴，才没惊呼出声。来的是楚王世子唐衸，他朝郁芳菲走了过去。郁芳菲满脸喜色，一声轻呼，“世子。”
  晏芗看到郁芳菲扑进了唐衸的怀里，眼睛瞪得更圆了，他们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只是毕竟有些距离，晏芗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只是偶尔有一两个字飘过来，“……想……好想好想。”这是郁芳菲说的。
  “……想……事多……我母妃……一次……进……”这是唐衸的回答。
  郁芳菲又道：“……想着……满足……陪在……”
  “乔家……同亮……”唐衸问道。
  “……共识……等……就会……世子……只要……我愿意。”郁芳菲神情有些黯然。
  “委屈……心爱……”唐衸安抚她道。
  两人搂搂抱抱地叙完情，唐衸先行离开，郁芳菲痴迷地目送他，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才从竹丛里出来，沿原路返回，晏芗等她走过，轻咳了几声。
  郁芳菲一惊，厉声喝问道：“谁？谁在哪里？出来。”
  晏芗从树后走了出来，郁芳菲眯着眼，“晏六，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
  晏芗嗤笑道：“书香门第的小姐，居然私下与男人幽会。”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郁芳菲冷声道。
  “别忘了你寄居在晏家，我姓晏，怎么就与我无关？”晏芗缓缓走到她面前，“一介孤女，不安分过日子，却想要攀附王府世子，我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说你自不量力呢？”
  郁芳菲轻哼一声，道：“我们彼此彼此。”
  晏芗冷笑，“郁芳菲，你太瞧得起你自己了，你有什么可跟我彼此彼此的？我是晏家小姐，我的祖父是太傅，我父亲的官级是不高，可我也是官宦女，你呢，一个无父无母，无根基的孤女。”
  “我是无父无母，无根基，可正因为我无父无母，无根基，我才能无所顾忌，而你，正因为是晏家人，才没有可能，笨蛋。”郁芳菲转身扬长而去。
  晏芗呆怔片刻，才明白郁芳菲的意思；一个孤女给王府世子做妾，对很多人来说，是一条不错的路；可晏家女是不可能做妾的，即便她出身庶房，晏家也丢不起那个脸。
  晏芗冲着郁芳菲离开的方向，重重地啐了一口，“我才没你那么下贱呢，我才不会做妾，我一定是他名媒正娶的嫡妻。”
  郁芳菲和晏芗一前一后回到了怡年院的会客厅，大家玩得正嗨，没有人留意到两人出去又回来。
  晏萩的生日过后，接连下了三四场雨，天气愈加的寒冷，下元节这天，一个噩耗传到了京中，仪嘉公主所乘坐的马车，拉车的马受到惊吓，坠入了河中。因一直在下雨，打捞不便。马车在河里已泡了一天一夜了，仪嘉公主生还的可能性很少。
  楚王得知后，恨恨地道：“这是一个阴谋，这是针对我们楚王府的阴谋。”在侍卫保护下的马怎么会受惊？
  “我查到仪嘉利用唐礼身边的小太监给晏同烛送信，把晏同烛哄去万春园，可惜她谋划的事，并没有成功。”唐衸对仪嘉公主的生死并不在意，尤其在查到仪嘉公主想利用晏同烛自毁清白，好留在京中，却没成功后，他就恨不得掐死她。这件事即便成功了，晏家只怕更痛恨楚王府，他就再努力，只怕也拉拢不了。
  楚王皱眉，“你的意思是仪嘉得罪了唐礼，唐礼才会对仪嘉下毒手。”
  “是不是唐礼的人动手的，要查过才知道，因为仪嘉动用了一些人，让他们暴露了，我们安插进东宫的眼线已经损失了好几个了。”唐衸沉声地道。
  楚王神情尴尬，同意仪嘉公主动用东宫眼线的人是他，而且他也没想到仪嘉公主那么大胆，轻咳了一声，道：“我得去事发地一趟。”圣上年纪越大，越在意亲情，楚王只能配合的扮演一下慈父，好搏得圣上的欢心。
  “父王多带些人去，以免东宫丧心病狂对您动手。”唐衸关心地道，夺位，楚王是关键，楚王若不在了，他也就没有资格夺位了。
  楚王摸着下巴，道：“东宫要是敢出手，到是件好事，我们就可以借机将东宫给搬倒。”
  “父王，小心驶得万年船，没必要以身为饵，冒这个险。”唐衸劝道。
  “行，那就多带些人去，不让东宫有机可趁。”楚王听从了唐衸的劝。
  仪嘉公主的生死，楚王是否出京，都与晏家女眷无关，她们也不关心，甚至为了避开仪嘉公主的丧礼，晏老太太叫晏大太太打发人去收拾顺景县附近的温泉庄子。
  晏老夫人笑，“一直说要去泡温泉，说了两三年了，都没能成行，今年说什么也要去一趟，住上半个月，好好的泡泡温泉。”
  就在晏老夫人决定后，就连续两天都出太阳，气温也有所回升，晏老夫人在晏二太太、晏三太太、南平郡主和晏五太太的陪同下，带着九个孙女，以及一群婢女在晏五爷和随从的护卫下，出发前往顺景县。
  郁芳菲没能随行的原因是她在出发前一晚，突然来了初潮。晏老夫人让她留在家中休养，并嘱咐晏大太太好生照顾。



第一百章 再次出招

  辰时初刻出发，戌时初刻才到达顺景县近郊的温泉庄子，庄头早领着家人把房间收拾好，通了炕，烧起了炭盆，屋内温暖如春。
  庄里共有六个院落，分别是带东西跨院的四进的大院一个，东西跨院有泉眼，不能住人，方便主人家泡温泉的。三进院子有两个，两进院子两个，一进院子一个。
  一进院子是厨房，离四进大院很近就在西跨院的旁边；两进院子中的一个是庄头一家住着。晏大太太让庄头们收拾的是四进大院，一进厅里，晏荭就嚷道：“祖母，让他们快送吃的进来，荭荭饿瘪了。”
  “十三姐姐说谎，你在马车上吃了好多糕点，都堵到嗓子眼了。”晏菁拆穿她。
  晏荭呆愣了片刻，“小十四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十二姐姐说过，讲实话的小孩子才是最可爱的。”晏菁不服地道。
  晏荭还要说什么，被她母亲晏五太太一把拽了过去，“你给我少说两句，你除了吃，你还能干什么呀？”
  “还能拉啊！”晏荭很认真地回答道。
  晏五太太一口气堵上来，差点没厥过，她怎么生了这么个憨吃货？要不是晏老夫人坐在上面，她非得好好教训这臭丫头不可。
  晏老夫人把住的地方分配了一下，她住二进的正房，晏二太太住在东厢房，晏芬和晏菁住西厢房。南平郡主住三进的正房，晏萩住东厢房，长房的晏苗住西厢房。四进的正房是晏三太太和晏五太太住，晏芗和晏芮住东厢房，晏莺和晏荭住西厢房。
  安排好处所，主子们在一进的正厅里吃饭，婢女们就去房间里摆放东西。饭罢，晏老夫人笑道：“休息一会，咱们就去泡温泉。”
  东跨院是给男人泡的，西跨院是女眷的地盘。晏老夫人和四个儿媳在东厢房的汤池里泡，女孩儿们则去了西厢房。青砖池汤长约五米，宽约三米，就跟一个小型游泳池似的。
  晏萩一时兴起，在池里游来游去，宛若一条美人鱼；晏芗目光微闪，问道：“十二妹妹，你什么时候学会凫水的？”
  “学会好几年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晏萩趴在池边回头问道。
  “没有，我只是没想你会凫水。”晏芗眉尖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推晏萩下水，让男人救她坏她的名声，或者让她被水溺死这一招，行不通了。
  “十二姐姐，你怎么会想学凫水？”晏荭好奇地问道。
  “这样就不怕被人推下水了。”晏萩笑道。
  晏芗眼皮一跳，晏萩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人这么坏，推别人下水？”晏荭噘嘴道。
  “居心不良的人啰。”晏萩只是随口说，作贼心虚的晏芗一阵慌乱，悄悄的远离了晏萩。
  晏萩无意展露会凫水，虽然让她免除了一场灾难，但是晏芗绝不会放过这难得一起出门的机会；三天后，晏芗打听到在庄子附近几个村落逢五会有集市，十分的热闹。
  晏芗清楚知道自己和晏萩的关系不好，若是她去跟晏萩说逛集市，晏萩百分之一百会拒绝，晏芗打起了晏菁的主意，“小十四，你没逛过集市吧？”
  晏菁摇头，她年纪小，本来这次来温泉没她份的，是她硬赖上晏萩才蹭上马车的，别说逛集市，她回到京城后，就没出过门。
  “这里的集市和城里的不一样，可好玩了，卖的吃食也和京里有区别，听说有烤地瓜、炒栗子、煎夹子、炸麻团，还能吃到特有的糍糕、盐鼓汤。”晏芗拿各种吃食诱惑晏菁，“小十四，想不想去集市呀？”
  “想啊想啊，我要去集市买吃的，六姐姐，你带小十四去集市。”晏菁急切地道。
  晏芗见她上钩，笑容满面地道：“我们俩去有什么意思，把大家叫上，明儿一起去。”
  晏菁年幼，想不到那么多，只要能上集市就行，“好啊好啊，明天一起去。”
  “你记得叫上你十二姐姐哟。”晏芗图穷匕现。
  “我这就去跟十二姐姐说。”晏菁拔脚就跑，晏芗看着她圆润的背影，唇角上勾，得意的笑了。
  晏菁跑到晏萩的房里，“十二姐姐，十二姐姐。”
  晏萩把手上的话本子搁一边，“小十四，做什么？”
  “十二姐姐。”晏菁扑到晏萩面前，“明天去集市玩，买吃的。”
  看着直咽口水的晏菁，晏萩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明天有集市呢？”
  “六姐姐告诉我的，六姐姐让我叫上大家一起去。”晏菁一下就把晏芗给供出来了。
  晏萩眸光流转，知道晏芗这是对她贼心不死，想要对她出手，笑笑，道：“好呀，一起去。”
  “我去找十三姐姐。”晏菁又跑走了。
  晏萩慢悠悠地下炕，穿上鞋，穿上大红羽缎斗篷往正房去了，南平郡主见她又过来，“你这进进出出的，仔细受寒。”
  “不会的。”晏萩脱下斗篷，在南平郡主身边坐下，“娘，我是来找你借人的。”
  “借什么人？”南平郡主不解地问道。
  晏萩把晏芗叫晏菁来拐她去集市的事说了一遍，“我觉得晏芗是不怀好意，所以借人保护我。”
  “你这孩子，做什么要以身涉险？”南平郡主嗔怪地问道。
  “娘，我这不叫以身涉险，我这叫引蛇出洞。祖母希望看到我们姐妹和睦相处，可晏芗总爱搞这些小动作，很让人心烦，这一次要是抓住了她的把柄，就可以狠狠地惩处她，让她再不敢生出害我的心思。”晏萩用力地握紧拳头道。
  南平郡主想了想，道：“这事就依你。”
  “谢谢娘。”晏萩欢喜地道。
  次日，晏家的九位小姐，各带一个婢女，在庄头的小儿子带领下，坐着马车往那个集市去了；一路上，太太平平的，半个时辰后，就到了，那里有两排木头搭建的简陋房子，但大多数是村民担了一些东西直接摆在路过叫卖，叫卖的东西大多是村民自家做的。不仅有竹片编的箩筐、篮子、斗笠、有稻草编的草鞋，还有染的土布。
  来卖东西的是附近的村民，来买东西的亦是，有的干脆就以物换物。这个集市的确跟京城里那个井然有序的市集不同，杂而不乱。
  “六小姐，人越来越多，马车过不去了。”车夫拉开些许车门向里禀报道。
  随着前面五位小姐出嫁，现在晏芗最为年长，她答话道：“马车就停在这里，我们走过去。”
  晏萩等人就随晏芗一起下了马车，在一群穿着土布衣裳的人中，她们一行人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晏芗边走边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晏萩淡定地跟在她后面，唇边噙着浅笑，神情自若。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两文钱一串。”一个卖冰糖葫芦的人吆喝着。
  “冰糖葫芦，我要吃冰糖葫芦。”晏菁嚷道。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听到了，扛着稻草杆子就过来了，“小姐，一串两个铜板。”
  “十二姐姐，我也要吃。”晏荭咽着口水道。
  “买四根。”晏萩大方地让两人一人拿两根。
  有了冰糖葫芦，晏荭和晏菁却也没有放弃继续寻找美食，很多她们又买了烤地瓜、瓜子仁糖、山楂饼。这里的东西都便宜得很，两个大大的烤地瓜才三个铜板，一大捆菜干，也就五个铜板。
  她们吃得心满意足，晏芗却是越着越心焦，都逛这么久了，那些人怎么还不出手呢？晏芗回头瞧见晏萩就跟在她身后，似乎明白了，是没有机会出手，她得为那些人创造机会。晏芗抬眼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机会来了，“前面好热闹，我们过去看看。”
  晏萩挑眉，这是想趁人多把她挤散好动手了吗？轻咳了一声，示意跟来保护她的人，注意保护她以及抓人。
  “十二妹妹，快过来。”晏芗特意喊道，向人通风报信点明目标人物。
  晏萩了然一笑，“来了。”
  可是挤进去，看了一会杂耍，大家又挤出来，什么事都没发生。
  晏萩茫然了，为什么不动手？
  晏芗同样茫然，为什么不动手？
  两人的身量不够，挤在人群里，也就没有瞧见不远处有几个一看就像好人的男子正盯着她们。
  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子正问大冷天都袒着胸口，露出黑色胸毛的壮汉，“老大，不动手吗？”
  壮汉抬手拍了他脑袋一下，道：“动你娘的跩跩，动个屁啊动。没看到那小妞有人保护，她身边的那几个全是练家子，一个就能干倒我们五六个，你是不是想死？你要找死，就自己去，老子不会拦着你。”
  猥琐男往后缩，他不想死，“可是老大，我们收了钱的。”
  “收了钱怎么了？我们是混混，又不是蛮汉，独眼先生不是说过，什么为呀为的，那是蠢货。老子不蠢，为那点小钱，把命给丢了，不值的。”壮汉一抹下巴，“走了，喝酒去。”
  几个人去一家小店喝酒去了，完全没有体会过焦急等他们出手的晏芗的心情。
  晏家小姐们在集市里各有所获，高高兴兴坐上马车回去了。晏萩去见南平郡主，“娘，似乎是我想多了。”这事，晏萩真是想不通，晏芗怎么可能哄了她出去不动手呢？
  “你和六丫头只是一些小争执，你们毕竟是堂姐妹，你别把她想得太坏。”南平郡主笑着捏捏晏萩的鼻子，昨儿她并没有相信晏萩所言，只是纵容她罢了。
  “不是我把她想得太坏，她本来就很坏。”晏萩没精打彩地倒进她的怀里，“我还想引蛇出洞，谁知道根本就没蛇，我该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吧。”
  “你什么时候被蛇咬了？”南平郡主搂着她笑问道。
  晏萩抿了下唇，有些事还是要告诉母亲才行，“娘，晏芗她曾经收买过我的婢女，拿一百两银票收买花椒，想偷我写的字出去。”
  南平郡主一惊，抬手就用力地拍打了晏萩几下，又气又急地责问道：“你这个不知轻重的丫头，这种事怎么瞒着不说呢？”
  “哎哟，娘，痛啊！痛啊！”晏萩从她怀里滚了出去，“我不是不说，而处置好了，就没有说得必要了嘛。”
  南平郡主轻哼一声，“对了，晏芗哪来得一百两银子？”晏三太太一向抠门，绝对舍不得给那么多银子给女儿花费。
  “她当了赤金头面，我让人把当票偷出来，悄悄的送去给大伯母了。”晏萩笑道。
  这事，南平郡主隐约听过那么一耳朵，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晏萩的事，“原来是你这丫头搞得鬼呀。”
  晏萩嘻嘻笑，“娘，这事我处置的还不错吧。”
  “还行吧，娘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但是以后有事，还是要记得跟娘说，万事以自己的安危为重。”南平郡主慎重地道。
  “我知道，娘，您放心。”晏萩笑道。
  南平郡主笑着摸摸晏萩的头，她不能永远将女儿庇护在羽翼之下，那就让晏芗做女儿的磨刀石吧，不过她也会找人盯着晏芗的，绝不会让晏芗真正伤到女儿。
  “对了，晏芗她为什么要对付你？”南平郡主想不通，隔房又差着年纪，没有利益冲突呀。
  “因为如果你没有女儿的话，就能提携侄女儿了呀。”晏萩没法说晏芗是重生的，只是随口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南平郡主嗤笑，“我就算没女儿，我要提携的也是长房的蓉丫头和芹丫头，也轮不到她呀。再说就算我要提携三房的，还有芝丫头呢。”
  晏萩眼珠一转，“那您就当她是脑子有问题吧。”
  “你这孩子，跟娘都不肯说实话呀。”南平郡主伸手指戳她脑门。
  “娘呀，我是真不知道呀。”晏萩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
  “罢罢罢，娘不问了。”南平郡主不再纠结晏芗为何要对付晏萩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晏芗在审问去找人的丫鬟墨菊，“你究竟有没有找人？”晏芗心情恶劣，她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法子来，却没成功。要知道那么简陋的集市去过一回了，想要哄骗晏萩再去一回，根本就不可能。
  “小姐明鉴，奴婢确实找了人，只是奴婢也不知道他们为何没有动手。”墨菊是从牙婆手上买进府的，就是这顺景县周边村落的人，父母双亡，被舅舅卖掉的。
  晏芗觉得墨菊没胆子敢在这事上骗她，“你去找你那个表哥，问清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拿了银子不办事？”
  天色渐暗，墨菊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就悄声溜出去找她表哥去了。她是步行，一来一回，花费了大半天的功夫，午后才匆匆回来。



第一百零一章 上山捕雀

  “小姐，出事了，出事了。”墨菊一脸惶恐。
  “出什么事了？”晏芗吃过午饭刚回房准备休息，看晏菊这样，不由得有些紧张。
  “奴婢表哥找的那些人被抓进县衙了。”墨菊低声道。
  晏芗倒吸了口冷气，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被抓的？”
  “昨儿傍晚，奴婢表哥打听到，说他们是得罪了一位京里来的贵人，才会被抓的。”墨菊不安地道，晏家可不就是从京里来的。
  贵人？
  是指晏萩吗？
  可是他们没有动手呀，为什么县衙还要抓他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被抓进了县衙，审问时，会不会将事情说出来？晏芗脸上闪过一抹惊慌，“你有没有告诉你表哥，我的身份？”
  “奴婢没说。”墨菊的确没有说晏芗是晏家六小姐，但她告诉了她表哥她在晏家做婢女，如果真要追查，还是一下就能查出来的。只是看晏芗的脸色，她没敢说实话。
  晏芗轻吁了口气，牵连不到她就好，“你不要再去见你表哥，也不要随意外出，就好好呆在院子里，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墨菊巴不得撇清关系，她是三房的丫鬟，晏萩不是她的正经主子，可认真计较起来，晏萩也算她的主子；下人谋害主子，那是死罪，哪怕她是听命行事。
  晏芗思前想后，觉得这事应该牵扯不到她，她完全没想到，晏萩或许没有能力追查，但南平郡主绝对有能力，就在这天傍晚，南平郡主不仅拿到了县衙对那群混混和墨菊表哥的审问笔录，还拿到墨菊表哥画出来的墨菊的画像，并且经珍珠确认，的的确确是晏芗身边的三等丫鬟墨菊。
  “养女不教，母之过。”南平郡主觉得晏芗会变成这样，最大的责任在晏三太太。
  南平郡主开始留意晏三太太，这一留意不要紧，就发现晏三太太戴着一套水色极好的翡翠头面；南平郡主也有一套差不多的翡翠头面，价值一万两银子。
  晏三太太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阔绰？
  南平郡主觉得奇怪，试探地笑道：“三嫂这头面是新做的吧，以前没见你戴过。”
  晏三太太抬手摸着耳坠，笑道：“四弟妹好眼光，这头面的确是新的，今儿才戴头一回，三爷升官了，我总不能失了他的体面，得好好的捯饬捯饬。”
  晏三爷熬了这八九年，终于从吏部正五品侍郎升到从四品右谏议大夫。虽然只是一个文散官，没有多少实权，也仅升了半级，但却是一个质的飞跃，晏三太太成了四品恭人，可以佩戴赤金头面了，晏三太太顿时觉得扬眉吐气了。
  “三嫂这套头面至少花费上万两银子吧？”晏五太太艳羡地问道。
  晏三太太笑而不语，面带傲色；晏五爷没有入仕，晏五太太没可能妻凭夫贵，她想戴赤金头面，得指望晏同丰读出书来，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晏三太太也只能在晏五太太面前找优越，晏大爷、晏二爷和晏四爷的官级都在晏三爷之上，南平郡主更是自身就有封号品级。
  几个妯娌正说着闲话，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原来早上武庄头带着他的三个儿子上山设陷阱去抓野味，回来时除了带回了二十多只麻雀，还带回了两只冻得奄奄一息的野兔子。
  晏菁咽着口水围着两只兔子转，“小十四要吃小兔子，小十四要吃小兔子。”
  看她那馋样，晏萩忍不住就想逗她，故意嗲声嗲气地道：“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晏菁看着一反常态的晏萩，呆呆地问道：“不吃兔兔啊？”
  “不吃，养着。”晏萩认真地道。
  “养着？”晏菁求救地看向晏荭，“十三姐姐。”
  “听十二姐姐的。”晏荭爱吃，但更爱听晏萩的话。
  “那就养着吧。”晏菁瘪着小嘴，声带哭腔地道，她小胳膊扭不过两个姐姐的大腿。
  晏萩笑道：“等养大了，生出许多小兔子，到时候我们就有很多很多兔子吃了。”
  晏老夫人噗哧一笑，还以为馋丫头改性子了，原来不是不吃，而是准备养出多些兔子才吃呀。
  晏菁惊喜地欢呼，“十二姐姐，十二姐姐。”
  晏荭拍拍她的脑袋，道：“怎么样，我说了听十二姐姐的没有错吧，十二姐姐英明神武。”
  晏菁点头，“十二姐姐最英明最神武了，十二姐姐，小兔子让我来养好不好？”
  “好啊。”晏萩乐道。
  晏老夫人见晏二太太、南平郡主和晏五太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三姐妹真是三个活宝。
  晏菁拉着武庄头娘子问她怎么养兔子，武庄头娘子找来了干的稻草，给两只兔子做了个窝，又去窖里拿来了青菜和萝卜。可惜两只兔子对没什么水分的蔬菜，不屑一顾。
  “它们怎么不吃呢？吃呀吃呀，你们不吃会饿死的。”晏菁拿着萝卜往兔子面前塞。兔子把头扭开，往前蹦了一下，把头钻进了草堆里。
  晏菁抬头看着武庄头娘子，“小兔子是不是和我一样，不爱吃青菜萝卜，爱吃肉，要不还是煮点红烧肉给它们吃吧。”
  晏萩横她一眼，“是你想吃红烧肉吧，小十四，忘记我教你唱的小曲了。”
  “没忘，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蹦蹦跳跳真可爱。”晏菁边唱边做动作，憨态可掬，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唱完小曲，晏菁继续喂小兔子，可小兔子还是不肯吃，晏菁向晏萩求助，“十二姐姐，小兔子不肯吃，怎么办？”
  晏萩想想，道：“小兔子的胆子小，被抓过来，还在害怕，所以不敢吃，这样吧，把它们放在角落里，暂时别管它们。”
  晏菁听从她的意见，让婢女把小兔子移到了角落，没有兔子分散注意力，晏菁想起了庄头抓的麻雀，“麻雀可以炸来吃吧？”生怕她家十二姐姐突发其想的，要把麻雀也养着。
  晏萩还没搭话，晏芗开口问道：“我记得鸟是要飞到南方过冬的，怎么现在上山还有麻雀抓呢？”
  武庄头笑道：“麻雀不去南方过冬，而且这里有温泉，比别的地方暖和，山上有许多麻雀，下雪天，它们还会飞到山下来觅食。”
  “明天你还去山上抓麻雀吗？”晏芗问道。
  “还去，趁现在天气暖和，多抓一些，烘干了，等过年的时候，也能多一道菜。”武庄头笑道。
  “抓麻雀一定很有趣，我可以跟着一起上山吗？”晏芗问道。
  庄头看了眼晏老夫人，笑道：“山路湿滑，小姐只怕上不去。”
  “我也不要上多高，我就是想去看看怎么抓麻雀，十三妹妹，十四妹妹，好不容易来庄子来小住，难道你们就不想看看吗？”晏芗不喊亲妹，直接找上和晏萩关系最为密切的晏荭和晏菁，意图不要太明显。
  “想。”晏菁脱口而出。
  晏荭到底比晏菁年长几岁，没有那么冲动，抿唇不语，她唯晏萩马首是瞻；晏萩若是去，她会跟着去，如果晏萩不去，她即使想去也不会去。
  晏萩看了晏芗一眼，又要使坏了吗？要不要配合她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逗逗她，晏萩扑进晏老夫人怀里，“祖母，潇潇想上山抓麻雀。”
  晏老夫人想了想，道：“想去就去吧，不过不许去深山，就在庄子边的小山头玩玩，要听武庄头的话，到山上不许乱跑，不许呆太久，早点回来。”来庄子就是为了轻快些，没必要拘着孙女们。
  晏萩点头，表示都记住了。
  南平郡主微蹙眉，这胆大包天的丫头，可是把女儿困在家里，南平郡主也舍不得，道：“阿平阿安跟着一起去，你们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小姐。”
  晏芗眉头微皱了一下，阿平阿安跟着去，不好动手了，得想法子把这两人甩掉才行。
  第二天上山的队伍十分的庞大，八位小姐、八个婢女、阿平阿安、庄头父子四人，晏菁这个最先响应的，却没能去，昨夜里太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早上起不来了。
  山路都是上山的人踩出来的，狭窄崎岖，爬了十几米，养尊处优的小姐们就没力气了；武庄头见状，道：“前面有一块小空地，可以歇歇。”
  大家又走了一段路，果见一片空地，只是地上湿漉漉，没法坐只能蹲着歇息；晏荭精力旺盛，没有蹲着歇息，在小空地上跑来跑去，“武叔武叔，快过来，快过来，”
  武庄头走过去，“十三小姐，怎么了？”
  “那个红果子可不可以吃？”晏荭问道。
  武庄头辨认了一下，笑道：“那是藤果，可以吃。”
  “可以吃呀。”晏荭拽着她的婢女就去摘野果了。
  武庄头指着不远的一片松林，“那里面有松子可以捡。”时间还早，先让小姐们玩一会，再带她们去抓麻雀。
  武家三儿子小北陪着晏荭，其他人随武庄头进松林捡松子，晏萩边捡松子边注意晏芗，发现她始终跟着自己。晏萩扫了眼阿平阿安和雀麦，她很想知道晏芗用什么法子把这三人引开。
  过了一会，晏芗的婢女夏鹭以松叶掉在头发上为由，找雀麦帮忙；雀麦被夏鹭拖住了，又走了一段路后，晏芗佯装受惊，窜到晏萩身边，随便指着一个地方，道：“那里有声响，阿平阿安，你们快过去看看。”
  阿平阿安站着没动，晏萩笑道：“六姐姐使唤起我的人来，挺顺嘴的嘛。”
  晏芗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道：“十二妹妹，这点小事，不用这么计较吧，你让阿平阿安去看看吧。”
  “六姐姐把阿平阿安支走，想要做什么？”晏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我来猜一猜吧，我没有六姐姐高，没有六姐姐壮，六姐姐要把我弄晕过去，不是什么难事，然后把我拖到山崖边，丢下去，就大功告成了。”
  晏萩虽没猜中，亦不远矣。晏芗却不可能承认，“十二妹妹，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是真担心那边有野兽和毒蛇，才想让阿平阿安去看的，你要是害怕，不愿意让他们过去，那就算了，没必要诬蔑我吧。”
  “六姐姐，你真该用心点读书，难道你不知道蛇在冬天是会冬眠的吗？还有，武庄头敢带我们进这片松林，就表明这里不会有野兽出没，你的担心多余了。”晏萩嗤笑，“再说了，阿平阿安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他们都没听到异响，偏六姐姐听到了。”
  “是我杞人忧天行了吧。”晏芗恼羞成怒。
  晏萩神情一正，“六姐姐，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你这心心念念地要害我究竟是为什么？”晏萩想套出前世的事来，她想知道前世她究竟做了什么，让晏芗如此痛恨她。
  “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了，你真是莫明其妙。”晏芗嘴硬地半点口风都不露，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把话放在这里，今天是最后一次，你要再打什么坏主意，想害我，就休怪我不念姐妹之情。”晏萩知道这么简单的几句话，不可能让晏芗放弃前世的仇恨。她只是有意把话挑明，让晏芗不要以为她是傻子能骗得了她。
  晏芗冲着晏萩离开的背影，重重地啐了一口，“呸，什么狗屁姐妹之情，我才不稀罕。”前世她名声坏掉，被迫远嫁，家中的姐妹没有一个帮她求情的。今生她们的终身大事，她没有搅合捣乱，已是她手下留情了。
  她只记得姐妹们没帮她求情，却忘记了她远嫁时，姐妹们给她的添妆，都十分的丰厚，那何尝不是姐妹们对她的一份情分。
  这片松林，村民们已经来捡过一次松子了，大家的收获不多，总共也就捡了一篮子，但也足够这几天嗑了。更何况大家上山，主要是为了抓麻雀，松子和野果都是顺带的。
  武家的大儿子小东清扫出一个地方，把带来的稻谷洒在地上，“现在我们先躲起来，等着麻雀下来吃稻谷就行了。”
  大家在周围寻了地方躲起来，等了一会，就看到三只麻雀飞了过来，有一只胆子较大，落在地上，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小脑袋转了转，似乎在察看周围的情况。
  确认没有危险后，它啄起了地上的稻谷，在天上盘旋的两只麻雀也跟着飞落下来了。接着有几十只麻雀陆陆续续的飞了过来，它们围着稻谷啄了起来。
  “就这么看着麻雀吃稻谷就能抓住麻雀了吗？”晏萩记得小学时学过的一篇课文里有写过，在稻谷上面支一个筐，支筐的棍子上绑一根绳子，等麻雀来吃稻谷时，拉绳子将筐子扣下来，就能抓住麻雀了。可是小东没有支筐子呀！这样子能抓得住麻雀吗？
  和晏萩躲在一起的武小北笑道：“十二小姐，你别急，你看着好了。”
  晏萩就继续看着，就见吃了稻谷的麻雀一只两只地倒在了地上，还有的折腾着翅膀想要飞走，可惜飞得刚离地，又掉回地上了。
  武小北笑道：“十二小姐，十三小姐，可以出去捡麻雀了。”
  “这是怎么回事？”晏萩好奇地问道。
  “稻谷用酒泡过的，麻雀吃了稻谷就醉倒了。”武小北笑道。
  晏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种抓麻雀的方法，比她知道那个方法更好呢。
  把醉倒的麻雀一只只捡进背篓里，数了数，一共有三十七只，比昨儿还多出几只来，加上那一小篮子松子、一小篮子野藤果，这趟山上之行也算是满载而归。
  回到庄子，给晏老夫人请过安后，面对的是晏菁幽怨的眼神，“十二姐姐坏，十三姐姐坏，不带小十四上山抓麻雀。”
  “我去你房里叫过你，你睡得跟小米猪似，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有什么办法。”晏荭摊手道。
  “你十三姐姐摘了很多藤果，我让荸荠做果酱给你吃。”晏萩直接用吃食安抚她。
  晏菁眼睛亮了，“要吃，要吃，小十四要吃果酱。”
  晏萩把荸荠叫来，吩咐她道：“你把这果子洗干净，一半去掉核，加上糖霜腌上一个时辰，一半去核榨成汁。腌好的果子放在锅里焖煮，边煮边搅拌边把果汁往里面加，等水分干了就可以装进小瓷盖碗里。”
  “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做。”荸荠提着篮子出去了。
  晏菁为了第一时间吃到果酱，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小十四就惦记着吃的，也不知道小兔子她喂没喂，十二姐姐，我们去看兔子去。”晏荭拉着晏萩往一进院子的西角房去，兔子就养在那儿。
  窝里铺了厚厚的一层草，两只兔子正窝在里面啃萝卜。晏萩笑道：“它们啃吃东西，看来是不会被养死了。”
  “那它们什么时候能生小兔子？”晏荭急切问道。
  这个晏萩也没经验了，“去问武婶婶。”
  武庄头娘子给了两人一个重击，“这两只兔子生不出小兔子。”
  “为什么？”姐妹俩仰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让人看过了，这是两只公兔子。”武庄头娘子笑道。
  “为什么公兔子生不出小兔子？”晏荭接着问道。
  武庄头娘子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了，晏萩扯了她一把，“知道生不出就行了，别问那么多。武婶婶，麻烦你把这两只兔子拿去宰了吧，中午就吃红烧兔肉。”
  有红烧兔肉吃，晏荭也就顾不得再追问为什么公兔子生不出小兔子来了。



第一百零二章 继子无辜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农家一年四季都在忙碌，晏家人不用干农活，在庄子里的日子过得清静又清闲。这天午后，晏萩小睡醒来，却不肯起床，在软乎乎的绣着吉祥寿纹的银蓝缎面的被子里拱来拱去。
  桃缘拿着衣裳站在床边，“十二小姐，快出来穿衣裳吧，你这样会冷到的。”
  晏萩不为所动，继续在被子里拱着，还发出清脆的笑声，对这个游戏，她玩得乐此不疲，做小孩子做久了，愈发的幼稚了。晏老夫人上前掀开被子，见孙女儿小脸粉红粉红的，头发凌乱跟鸡窝似的，笑道：“好乖乖，快出来了，陪祖母去散步。”
  晏萩从被子里滚了出来，伸手道：“我自己会穿。”
  “把衣裳给她，让她自己穿。”晏老夫人笑眯眯地道。
  衣裳晏萩一下就穿好了，可她那乱蓬蓬的头发，她就不会梳了，“桃缘姐姐麻烦你帮我梳个简单的发髻就行了。”
  “好的，十二小姐。”桃缘先帮她把头发梳顺了，左右各梳了三个辫子，将中间的两条辫子挽上去，用鎏金小压发别着，最上面的两条辫子穿过这两条辫子中间的空隙，亦挽上去，四束头发挽了个小髻，戴上了个小巧的凤尾衔珠簪，最下面的辫子垂在肩头，辫尾绑着粉红色的发带。
  “桃缘姐姐的手真巧，潇潇真好看。”晏萩照着镜子，美滋滋地道。
  “十二小姐天生丽质，奴婢不过是锦上添花。”桃缘笑道。
  晏萩捧着脸，“倾国倾城呢。”
  晏老夫人被孙女儿的厚脸皮逗得乐不可支，“好乖乖，有你在呀，祖母什么愁都没有了。”
  晏萩嘻嘻笑，穿上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鹤氅，戴上观音兜，换上小羊皮靴，跟着晏老夫人出去。几个婢女和两个护卫跟在后面，再后面就是缓缓而行的马车。这是防止祖孙俩走远了，没有力气再走回来。
  虽已是仲冬，田间地头仍有人在忙碌，晏萩看到一个老农牵着一头老牛缓缓而行，不由哼唱道：“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晏老夫人听了一会，笑道：“这小曲到是应景。”
  晏萩嘻嘻笑，继续前行；晏老夫人瞧见田地里有个老妇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那老妇人也看到了晏老夫人，忙搓了搓双手，跟那个中年汉子说了句话，就爬上田埂，过来行礼，“可是东家老太太？”
  晏老夫人笑着点点头，问道：“你老人家多大年纪了，怎么还下地干活呢？”
  老妇人没急着回答问题，而是跪下磕头，“给东家老太太请安。”
  “哎哟哟，老人家快别多礼。”晏老夫人虚扶道。
  老妇人麻利地爬起来，道：“那边那个是我的大孙子，平时都在县学里读书，今天他爹说趁着天气暖和，种点白菘。他帮着翻土，我就来帮着下种子。”
  “真是辛苦呀。”晏老夫人感慨地笑道。
  “庄户人家，可不得靠田地吃饭，多谢东家心善，田租一直不高，老天爷也赏脸，这些年是风调雨顺，温饱不愁。”老妇人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足。这个温泉庄子有近千亩良田和三百亩山林，却只有不到一百户庄民，除了庄民们自己种的田地，其他的就租给周边村落的村民。
  晏老夫人正要说什么，却听到晏萩的尖叫声，晏老夫人一惊，“潇潇。”抬头看，就见孙女好生生站在前面不远处，轻吁了口气。不过到底不放心，晏老夫人对老妇人点了下头，“你老人家忙。”
  言罢晏老夫人往晏萩走去，就听晏萩喊道：“马儿，你快让开，我们不是要伤害你的主人，我们是要救他呀。”
  晏老夫人快走了几步，走到晏萩身旁，往下面一看，小溪边倒着一个人，一匹马发出警示地嘶叫声，不让阿平阿安靠近，它尽职地守护着自己的主人。
  阿平和阿安商量了一下，阿平去控制马，阿安去救人。晏萩急切地问道：“还活着吧？”
  阿安答道：“这人还有气。”
  “你们两个也下去，把人小心点抬上来。”晏老夫人让另外两个护卫下去帮忙。
  人救了上来，晏老夫人看着垂落的玉佩，若有所思。晏萩把头探过去看了看，不认识，长得还行吧，就是脸色苍白的跟个鬼似的。
  “把赵公子抬上马车，赶紧送回庄子去，安置在一进院的客房里，让武庄头去请个治伤的大夫来。”晏老夫人吩咐道。
  马夫驾着马车赶紧走了，晏萩上前扶着晏老夫人，慢慢地往回走，“祖母，那人是谁呀？”
  “应该是成国公府的大公子赵岩卿。”晏老夫人蹙眉道。
  “国公府的大公子呀！”晏萩不是真正不懂事的九岁小姑娘，听到晏老夫人说出赵岩卿的身份，就明白这里的事情怕是不简单了。
  赵岩卿是成国公的原配嫡子，名正言顺的国公府继承人，可是成国公却迟迟不肯请封；成国公夫人亏待原配嫡子的事，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赵岩卿孤身一人，身受重伤，极有可能是被人追杀。
  晏老夫人回来庄子，把晏萩打发离开，叫来武庄头和他娘子，“老五留下了多少护院？”
  “五爷留下了三十名护院。”武庄头答道。
  “你去让他们都带上刀在院子四周巡逻，提高警惕，注意周围是否有异动。”晏老夫人担心光是三十护院，护不住这一院子的女眷，又让武家娘子，把庄户中的男丁全部叫来，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摆上十几桌，把他们聚集起来吃饭。
  接着让晏二太太和南平郡主辨认了一下那个玉佩，“我瞧着像是成国公府的标识，你们看看是不是？”
  晏二太太和南平郡主辩认后，“的确是成国公府的标识。”
  “救人的事，不要宣扬出去，免得多生枝节。”晏老夫人嘱咐道。
  救回赵岩卿的事，可以瞒得住外面的人，但晏家人却瞒不住，晏芗得知晏老夫人和晏萩把赵岩卿救回来了，骇然一惊，前世她曾听闻赵岩卿被他继母成国公夫人周氏派人追杀，逃到了一个小山村，而后那个小山村所有的人一夜之间被人屠杀。
  “前世救赵岩卿的是一个猎户，今生怎么变成晏萩了？”晏芗低声自问。
  前生那个小山村的人因赵岩卿而丧命，今生那些追杀赵岩卿的人也肯定会做同样的事。晏芗越想越害怕，不由暗骂晏萩多管闲事，那赵岩卿与晏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救他做什么，平白地惹祸上身，“还小福星，明明就是小灾星。”
  晏芗对晏萩怨恨不已，可惜赵岩卿已经被救进院子，不可能再把人赶出去；吃晚饭时，晏芗就忍不住嘲讽晏萩，“还真没看出来十二妹妹，有一副菩萨心肠呢。”
  晏萩没想到那天在山上已经把脸皮都撕下来了，晏芗还好意思寻她说话，只是晏芗要死皮赖脸的，晏萩却不想搭理，充耳不闻，夹了一片鸡肉放进嘴里。
  晏芗见晏萩不理她，更生气了，“十二妹妹这么心善，为何不皈依佛门？日后说不定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菩萨，让普罗大众竞相参拜。”
  “六姐姐，食不言，寝不语。这个道理，就是小十四都懂。”晏萩眉眼弯弯地笑道，她才不与蠢货斗嘴，降低自己的档次。
  晏菁咽下嘴里的肉，抬起头，“小十四吃饭饭不说话，是懂事的乖孩子。”
  “是的，小十四是懂事的乖孩子。”晏萩故意重复晏菁的话，意在嘲讽晏芗连个三四岁的小女娃都不如。
  晏芗气呼呼地往嘴里扒饭，然后一不小心，就咬着嘴巴，“哎哟。”捂住了左边的脸颊。
  “六姐姐，没人跟你抢，你不用那么着急。”晏荭笑嘻嘻地道。
  晏芗恶狠狠地瞪了晏荭一眼，晏荭视而不见，夹菜吃饭。
  不一会吃完了饭，婢女送来消食茶，晏老夫人端起茶杯，又放下，轻咳了一声，道：“大家不急着回房，在厅里多坐会。”
  离庄子不远的小山头上，此时有十多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站在那里。领头的两个黑衣人一直在眺望庄子这边，过了一会，一个瘦小的黑衣人过到两人面前，拱手禀报道：“两位大人，属下派人去探过了，那个庄子是晏家的庄子，晏老夫人带着儿媳和孙女们在此小住，今日设宴请客。院外至少聚集了七八十人，还有不少练家子带着刀在巡逻。”
  右边的黑衣人道：“大哥，看来那小子应该就藏在庄子里，现在该怎么办？”
  左边的黑衣人久久不语，良久，“今天先撤了。”
  “大哥。”右边的黑衣人不甘心，“机会难得。”
  “那是晏家的庄子，晏家女眷都在，又有护院，又有村民，我们不可能将他们全部灭口，这次也只能如此了，他娘的，算那小子命大。”左边的黑衣人领着身后的人马，离开那个山头远去了。
  武庄头派出的人探到这个情况立刻回禀，武庄头听了消息，进屋禀报道：“老夫人，庄子附近山头上那些人已经离开了。”
  危机解除了，晏老夫人挺直的身体，微微弯了下去，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道：“老二家的，把准备好的银瓜子给武庄头，跟护院们说，今天他们辛苦了。让厨房里准备些热汤和吃食送去给他们，让他们暖和暖和。晚上还请他们轮班巡逻，以防那些人去而复返。”
  “小的一定安排好的，老夫人请放心。”武庄头接过晏二太太递来的荷包，行礼退了出去。
  晏老夫人又喝了口茶水，说实话，她还真怕那群人冲进来杀人灭口，还好那群人被吓走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潇潇，就跟我睡吧。”
  晏老夫人带着晏萩回二进的正房，其他人各自回房，南平郡主要往三进院子去，晏二太太突然开口道：“四弟妹，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到我房里坐一坐吧。”
  南平郡主就随晏二太太去了她的小会客厅，妯娌俩坐下，晏二太太开口道：“太平盛世，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追杀国公府的公子？”
  南平郡主有些无语，这个二嫂，说话就爱绕弯子，敢追杀赵岩卿的人，还能有谁？这还用问她。南平郡主起身，佯装要走，“二嫂，夜深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晏二太太拉住南平郡主，笑道：“是这样的，我娘家嫂子，想把小女儿嫁给成国公府的二公子。”
  “成国公府是什么样的名声，你娘家嫂子不清楚，你总该是知道的吧，成国公夫人是京里有名的毒妇，成国公府就是个火坑，别说是嫡出的女孩儿，就是庶出的，都没人愿意往成国公府嫁。”南平郡主毫不客气地道。
  晏二太太不敢置信地道：“我还以为传言夸张，敢情全是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再说了，赵大公子还没娶妻，就给二公子说亲，这还有没有点长幼之序了？”南平郡主觉得成国公夫人做得太过份。
  “我得赶紧写信给我娘家嫂子，可不能误了我那小侄女儿的终身。”晏二太太后怕地道。
  “二嫂，那你慢慢写信，我先回房了。”南平郡主笑着离开了。
  赵岩卿到底是年轻人，又习武，身体素质不错，再加上晏老夫人给他用上了带来的上好的伤药，第二天上午他就醒了过来，看着陌生的环境，一阵茫然，有阳光从窗纸透过来，这里应该不是阴曹地府，哪会是什么地方？
  “吱”门被推开了，赵岩卿艰难地扭头看去，是一个陌生的少年，那少年手里端着个碗，“公子，你醒了，太好了。”
  赵岩卿沉声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公子，你别乱动，你身上的伤很重。我不是坏人，我叫武小北，是庄头的小儿子，这里是晏家庄，你是我家老夫人救回来的。”武小北把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姓晏的人不多，赵岩卿立刻就联想到了京中的晏府，问道：“这个晏家庄和京里晏太傅有什么关系？”
  武小北答道：“晏太傅就是我家老太爷。”
  知道是晏太傅的家人，赵岩卿松了口气，“老夫人现在何处？我……嘶……”赵岩卿扯动伤口，巨痛让他倒吸了口冷气。
  武小北扶住他，“公子，你先把药喝了，躺着，我去请老夫人过来。”
  赵岩卿不好再逞强。
  武小北伺候他喝了药，转身出门去请晏老夫人。



第一百零三章 世子之位

  、赵岩卿养了五天的伤，就可以下床，这天午后，阳光正好，赵岩卿披上晏老夫人让婢女连夜为他赶制的一件狼皮大氅，推门走了出去。他是守礼之人，没有往里走，而是从角门出去，沿着院墙缓缓而行。他不敢走远，一是身体原因，再就是担心追杀他的人在附近。他得留着这条命，回京向罪魁祸首讨回公道。
  走到一处有阳光的地方，赵岩卿停下了脚步，仰面看着碧空蓝天，喃喃自语道：“活着真好！”
  这时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赵岩卿手按在了腰间，神情微变，他的护身软剑不在身上，好在这时，他闻到了淡淡的胭脂香，缓缓转身看去，来得是一个清秀少女。
  “赵公子，你好，我姓晏，家中行六。”晏芗没想过隐瞒自己的身份。
  赵岩卿脸色闪过一抹愕然，他在庄上养伤五天了，就没见过晏家小姐，对晏芗过来找他，有些诧异，但他没表露出来，淡笑道：“晏六小姐，你好。”
  “赵公子，其实救你的人是我的十二妹妹晏萩。”晏芗没绕弯子，直接道。
  赵岩卿拱手道：“晏十二小姐的大恩，我会铭记于心。”是晏家人救了他，至于具体是谁救的，他并不在意。
  晏芗向前一步，“赵公子的困境，不用我说，难道赵公子就甘于失去原本属于自己的地位和一切吗？”
  “我的就是我的，我不会失去的。”赵岩卿目光阴沉地道。
  “大话谁都会说，但实事如何，赵公子要比我更清楚，赵公子你已穷途末路了。”晏芗冷笑道。
  这话有点难听，但赵岩卿不会因为这难听的话就暴露自己的实力，仍旧礼貌地笑问道：“不知晏六小姐有什么好主意？”
  “赵公子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妻族。”晏芗笑道。
  赵岩卿目光微闪，“晏六小姐指的是晏十二小姐？”
  晏芗点头，“我十二妹妹的母亲是荣王府的南平郡主，她身后的势力，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赵公子若是能娶到她，成国公府世子之位，赵公子可以手到擒来，易如探囊取物。”
  又一个蛇蝎女子，赵岩卿心里一阵厌烦，“晏六小姐的提议，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言罢，赵岩卿缓缓离开。
  晏芗得意地勾起了唇角。
  “六姐姐，你实在是太过份了！”一个愤怒的声音。
  晏芗扭头一看，晏莺从树后走了出来，晏芗双眼一瞪，“晏莺，你……你居然偷听。”
  “我是无意间走到这里听到的。”晏莺性格懦弱，被晏芗的气势一吓，不由自主地解释。
  “这事与你无关，不要多管闲事。”晏芗转身就走。
  “六姐姐，为什么？你和十二妹妹不过是姐妹之间的小摩擦，你为什么要这样害她？”晏莺一向明哲保身，今天实在是忍不住出声质问了。
  晏芗回头看着她，“我哪有害她？让她当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有什么不好的？”
  “六姐姐这话哄哄傻子到成，我虽是闺中女儿，没什么机会外出，可是成国公府的情况，我仍有所耳闻。十二妹妹心思单纯，不懂世间险恶，六姐姐这么做不是为了十二妹妹好，而是想让十二妹妹去送死。六姐姐，你做得太过份了。”晏莺指责她道。
  晏芗恶狠狠地道：“没错，我就是让她去送死，怎么样？晏莺，你别忘了我是你的嫡姐，你要是惹恼了我，没你好果子吃。”
  晏莺脸色微变，晏芗得意地笑着，扬长而去，嚣张地令晏莺握紧了拳头。
  “晏小姐。”
  晏莺一惊，回头看到是赵岩卿，“赵、赵公子，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听到了你的呼吸声，想看看是什么人躲在树后，所以就故意离开，再转过来，就听到了你和晏六小姐的对话。”赵岩卿坦陈的解释。
  晏莺轻咬了下唇角，道：“赵公子，我家十二妹妹只有九岁，她乖巧懂事，祖父祖母都很疼爱她，但是……但是……赵公子，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她。”
  说着晏莺跪了下去。
  赵岩卿向旁边让开，“晏小姐，你快快请起。赵某人虽算不上是君子，但若是伤害自己的救命恩人，那就枉为人了。”
  晏莺转忧为喜，爬起来，向他鞠躬道：“赵公子，谢谢你，谢谢你。”
  “十二小姐有你这样的姐姐是她的幸事。”赵岩卿感慨道。有晏六小姐那样的姐姐，那就是十二小姐的悲哀。
  “有十二妹妹那样的妹妹，亦是我的幸事。”晏莺展颜笑道。十二妹妹从来没有因为她是庶出，就看低她，即便十二妹妹和六姐姐闹翻之后，也没有因为她是三房的就迁怒于她。
  “晏六小姐心肠歹毒，你还是不要触怒她为好。”赵岩卿告诫她道。
  晏莺点了点头，“赵公子，我不打扰你散步了。”言罢晏莺疾步而去。
  赵岩卿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脚步，微微扬起唇角。
  晏芗不知道赵岩卿会回来，并且还听到了她和晏莺的对话，她自以为计谋成功，在院门口遇到厨房里回来的晏萩和晏荭、晏菁三人，笑盈盈地对她道：“十二妹妹，不用谢谢我哟。”
  晏萩呆愣愣地看着晏芗从自己身边走过，然后问晏荭，“你听懂她的话了吗？”
  “一个脑子有病的人说的话，不用理会。”晏荭舔着麦芽糖道。
  “有道理。”晏萩笑道。
  三人就当没见过晏芗，钻进暖阁里，搅她们的麦芽糖吃。
  过了两天，庄里来了客人，两主四仆，晏老夫人让武小北领他们去见赵岩卿；赵岩卿看到他们，十分激动，“大表哥，熙宁表弟，你怎么也来了？”
  来的是保清侯世子田以宁和四公子田熙宁，看到活着的赵岩卿，田以宁高兴地唤道：“表弟。”
  武小北知趣地退了出去，那四个仆从也跟着出去，拉上了门，守在门外。田熙宁急切地问道：“表哥，追杀你的人是不是那女人派来的？”
  “除了她，还会有谁那么急切地想要我的命？”赵岩卿苦笑道。
  “她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丧心病狂。”田以宁恨声道。
  “国公爷病得奄奄一息，她等不了。”赵岩卿嗤笑道。
  成国公一但病死，因生前不曾上折请封世子，那么依照礼法在他身故后，由嫡长子承继爵位。因前朝曾发生过国公夫人假冒国公爷的名义上折请封的事，本朝就规定了，必须由国公爷面圣呈上折子。成国公已病得起不了身，不可能进宫面圣。成国公夫人因而就只剩下一条路走，那就是除掉赵岩卿这个嫡长子。
  田以宁听他称呼亲生父亲为国公爷，暗叹了口气，做父子做到反目成仇，真是令人心疼。田以宁沉默片刻，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那个世子之位我从来就没稀罕过，可惜她不信，非要致我于死地，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和她争上一争了，总不能任由她把我这条命拿走。”赵岩卿用力一拳捶在桌子上。
  田以宁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明明是囊中之物，却要与人相争才能得到。田熙宁挤到两人中间，道：“表哥，有我和大哥帮你，那个毒妇不足为惧。”
  赵岩卿淡淡的笑了笑，成国公夫人从来都不难应付，真正的麻烦是楚王府。赵岩卿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虽然用了上好的伤药，下床行走无恙，但还是不能做激烈的运动，比如骑马。田以宁去了县城，田熙宁则留在了庄子。
  接连下了两场大雪，庭院里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性子活脱的田熙宁提着一小壶酒，揣着包花生米，搬来楼梯，爬到屋顶上去了。清扫出一片地，盘腿坐下。
  他正惬意地啜口酒，吃几颗花生米，就听到一阵嘻笑声，往下一看，就见一个圆滚滚的红球儿……不，是个穿得太厚实，看着就像一个球的小女娃，在和另外几个小女娃打雪仗。
  田熙宁瞧着有趣，就从身边抓了一把雪，捏成雪球，朝那个红球儿扔过去。他眼光准，砸中了晏萩的后脑勺。晏萩被砸中，惊呼道：“谁？是谁在偷袭本小姐？”
  “十二小姐，屋顶上有人。”一个婢女告知行凶之人的位置。
  晏萩扭头看去，不认识，叉着腰，“可恶的小子，你好大的胆子，敢偷袭我！你死定了。”说着弯腰从地上抓起雪，揉成两个雪球，往屋顶上扔，只是她人小力弱，雪球根本连屋檐的边都没挨，更别提扔中田熙宁了。
  田熙宁嘻嘻一笑，冲她扮了个挑衅的鬼脸，“没打着，没打着”
  晏萩指着他，“你给等着。”言罢，把刚才和她一起打雪仗的婢女召集过来，“你们搓雪球，给我砸屋顶上的人，谁要是砸中了，我把这根珠簪赏给她。”
  婢女们欢呼着捏雪球，扔向屋顶，去砸田熙宁，然而一个雪球都没有扔上屋顶，更别提砸中田熙宁了。
  “砸不到，砸不到。”田熙宁捏着雪球往下砸。他一人独战群雌，威风凛凛。
  赵岩卿出来寻表弟，看到这一幕，哑然失笑，伫立一旁看她们玩耍。
  “停！”晏萩喊道。
  众婢女和晏荭、晏菁都停下了动作，田熙宁也好奇地看着她，想看这个小红球又有啥主意。晏萩拍拍衣裳上沾着的雪，道：“我们大人有大量，不跟屋顶上的小屁孩计较，走了，我们回屋去喝袪寒茶。”
  言罢她带着队伍离开了，呆愣片刻的田熙宁回过神来喊道：“哎哎哎，那个红球儿，你给我回来，你说谁是小屁孩？你们才是小屁孩，你们几个加起来还没我大。”
  “你也知道她们几个加起来还没你大。”赵岩卿走了过来，“要下雪了，快下来。”
  田熙宁走到屋檐边，轻轻一跃，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表哥，你认不认识那个红球儿？”
  赵岩卿瞪他一眼，“怎么你还打算找她理论不成？”
  “没有，没有。”田熙宁赶紧摇头。
  两人回房没多久，雪就落了下来，一直下到子夜方停，北风呼啸，天气越发的冷了。晏萩就拱在晏老夫人怀里，“祖母，今儿天气凉，我们涮火锅吧，吃了暖暖和和的。”
  晏荭和晏菁瞪着相似的眼睛期盼地看着晏老夫人，还不住地咽着口水，显然对晏萩提议吃火锅，十分的意动。
  “十二妹妹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大杂烩似的火锅有什么好吃的，前几天不是才吃过嘛，怎么又要吃？”晏芗不喜欢吃火锅，每次吃完火锅，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火锅的味儿。
  晏萩没理会她，这事她说了不算。晏老夫人看了晏芗一眼，笑道：“这样好了，想吃火锅的就去暖阁里，想吃炒菜的，就让厨房做几道炒菜，左右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祖母最好最好，我最喜欢祖母了。”晏萩高兴地蹭了蹭晏老夫人的脸。
  晏荭和晏菁也凑过去，“我也最喜欢祖母了。”
  “好好好，祖母也最喜欢你们了。”晏老夫人摸了摸晏荭和晏菁的头。
  到了傍晚，吃炒菜的就晏芗一人，其他人都愿意吃火锅，就是晏芗的亲娘和亲妹都不例外，听到暖阁里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独坐在桌边的晏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目光怨恨地盯着暖阁的方向，
  晏老夫人问过大夫，知道赵岩卿避开发物，其他的东西都能吃了，如是晏老夫人也让人送了个小锅子过去。火锅的汤底是用野鸭子炖出来的汤，汤里没放什么调味料，看着十分的清淡。
  田熙宁撇嘴，“这样的汤涮出来的锅子不好吃。”世家子就没几个对吃食不挑剔的。
  武小北笑道：“田少爷，这是我家十二小姐想出来的新鲜吃法。你等小的帮你调好料，到时候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田熙宁看到十几个装着青红辣椒、白芝麻、香油、豆瓣酱、肉酱、芝麻酱、醋、酱油、葱姜蒜之类小碗端了进来，不住地发出“哇哇哇哇。”
  武小北先给两人盛了碗汤，“两位少爷可以先喝几口。”
  赵岩卿依言喝了两口，道：“汤很鲜甜，鸭肉也熬得酥烂。”
  武小北笑了笑，拿起另一个空碗开始调酱汁，“田少爷，你可吃辣的？”
  “吃，我吃，多放点辣。”田熙宁拿起了筷子。
  武小北往碗里加了辣椒、芝麻酱、蒜泥、姜泥、香油等，用汤调匀递给田熙宁，“田少爷，你夹片羊肉醮酱吃，尝尝看，可喜欢，若是不喜欢，小的再帮你调。”
  田熙宁依言夹羊肉吃，“好吃，太好吃了，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是我家十二小姐。”武小北笑道。
  田熙宁又夹了块羊肉醮了酱，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你安静的吃，别说话。”赵岩卿不想吃他喷出来的口水，赶忙阻止。



第一百零四章 踏雪寻梅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晏萩吃饱，摇头晃脑地吟起诗来，然后她又有了主意，“祖母，祖母，天公应景下了雪，我们明天去踏雪寻梅吧。”
  晏老夫人还没出声，南平郡主抢先开口，“你这丫头，才出来多久呀，真是玩疯了，都快成野孩子了。”
  “祖母，潇潇不是野孩子。”晏萩噘着嘴撒娇道。
  老祖母最吃小孙女这一套，立刻护上了，“我们潇潇才不是野孩子，我们潇潇是乖孩子。”
  乖孙女的要求，宠孙女的祖母自是无所不应，如是明天踏雪寻梅。晏老夫人立刻唤来武庄头，问附近可有梅林。
  “有梅林，往西行给五里地，就有一片梅林，只是前三里路能过马车，后两里路就只能步行。”武庄头禀报道。
  一听后两路要步行，南平郡主立刻道：“潇潇呀，是你自己说要踏雪寻梅的啊，这踏就得走，到时不许让人抱。”
  “爹爹和哥哥们又不在这里。”晏萩嘟嘟嘴，言外之意就是抱她的人都不在这里，还有谁会抱她呀。
  “两里路很远的，很辛苦的哟。”南平郡主夸张地道。
  “我不怕，潇潇不是畏惧困难的人。”晏萩给自己鼓劲。
  晏二太太笑道：“看来没什么可以阻拦潇潇去踏雪寻梅了。”
  晏萩用力地点头，机会难得，怎么样也得附庸风雅一回，好歹也是名门淑女，踏雪寻梅这种雅事一定要做的。
  “十二姐姐，带小十四去吗？”晏菁乖巧地问道。
  “太远了，又要走路，你就别去了，我摘些梅花回来，让荸荠做梅花糕和梅花糖给你吃。”晏萩笑眯眯地道。
  “好，十二姐姐最好了，小十四最喜欢最喜欢十二姐姐了。”晏菁欢喜地拍巴掌。
  次日清晨，雪霁天晴，马车已经备好，田熙宁得知这事后，跑了过来，“老夫人，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晏萩从晏老夫人身后探出头来，“屋顶上的小屁孩。”
  “咦，你……红球儿！”田熙宁一眼就认了出来。
  红球儿！
  什么鬼？
  晏老夫人笑道：“熙宁呀，这是我家的小十二，你叫她潇潇就可以了，潇潇，这是保清侯府的田四表哥。”田以宁娶得是中山王的孙女广昌乡君，虽然血缘隔得比较远了，但广昌乡君仍是晏萩的表姐，这表姐夫的弟弟也算是表哥。
  又一个表哥。
  晏萩在心里小小的吐了下槽，不过在外一向顾忌着家中颜面的晏十二小姐，嘴上还是乖乖地喊道：“田四表哥好。”
  “你好，你好。”田熙宁挠头笑道。
  “熙宁上车吧。”晏老夫人笑道。
  “我骑马。”田熙宁笑道。
  晏老夫人蹙眉道：“下雪天骑马太冷了，到车上坐。”要是非骑马，那就别去了。这后半句，晏老夫人没说出口。
  到底不是自家老祖母，田熙宁不好任性，就爬上了车，进车厢一看，里面还坐着个胖嘟嘟，在剥松子的小女娃，“咦，这里又一个红球儿。”
  这红球儿比刚才那个更实质名归，刚才那个是瓜子脸，这个圆盘脸，那个是衣裳穿得太厚，看起来像球，是虚的；这个是肉比较厚，是实心的。
  晏荭把剥出来的几个松子仁塞进嘴里，道：“我是晏十三啦！我叫荭荭。”
  “啊，你比她还小些呀？”田熙宁见晏荭比晏萩肥了一圈，还以为她是小十一或者是小十呢。
  “十二姐姐，这人怕是个傻子吧？”晏荭问道。
  晏萩一本正经地道：“十三妹妹，实话很伤人心的。”
  “潇潇，荭荭，不可以这么没礼貌。”晏老夫人赶忙阻止两个熊孩子。
  晏萩和晏荭搂在一起嘻嘻笑，晏老夫人向田熙宁表达歉意，“这两个孩子不懂事，爱淘气，熙宁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两个小表妹，很可爱。”田熙宁大度地笑道，可等晏老夫人转过身去，他就冲着两人扮鬼脸。
  “好幼稚。”晏萩凑到晏荭耳边，状似低声，实则声音并不小，足以让田熙宁听到。
  “比十弟还不如。”晏荭撇嘴道。
  被两个小丫头鄙视，田熙宁颜面无存，捏着拳头，无声地吓唬两人。两个小丫头根本不怕，一个继续剥松子吃，一个抱起了绘着绿萼梅的白瓷春瓶。
  “红，潇潇，去踏雪寻梅，你带个春瓶去做什么？”田熙宁问道。
  “俗人啊俗人。”晏萩摇头叹息。
  “大俗人。”晏荭立刻补刀。
  “哦，我知道了，你们是要去采梅上的雪。”田熙宁兴奋地道。
  “十二姐姐，他还不算蠢。”晏荭评价道。
  晏萩轻嗤一声，“这么浅显的事，是个人都知道。”
  “喂，小丫头，你该不会还在为那天我用雪球砸中你后脑勺的事生气吧？”田熙宁小声问道。
  “哼，本小姐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晏萩才不承认她记仇。
  “我十二姐姐胸怀就像大海那么宽广。”晏荭吹嘘道。
  田熙宁呵呵一笑，这话他可不信，不过他大人大量，不与小丫头计较，“融雪煮香茗，此事极雅，我可以帮忙。”
  “不用帮忙。”晏萩拒绝。
  晏荭补充解释，“十二姐姐收集梅花上的雪，是要送给傅表哥的，这是心意。十二姐姐，我说得对不对？”
  “说得没错。”晏萩含笑颔首。
  “傅表哥？”田熙宁想了想，“你是说安国公府的傅无咎？”
  晏荭重重点头。
  晏老夫人回过头，看着笑靥如花的晏萩，眼里有淡淡的忧色，潇潇待无咎有别于他人，上次那个冷蕊茶，送去荣王府和平国公府都是依照各房主母一房一瓶，唯有安国公府，送了三瓶去。
  澄阳大长公主一瓶、安国公世子夫人一瓶，还有一瓶……晏老夫人眉头微皱，是送给无咎的？晏老夫人觉得回京之后，有必要去趟安国公府，请澄阳大长公主赶紧给她的孙儿娶妻，别耽误自家的宝贝孙女。
  田熙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怪这两小丫头片子嘴巴这么不客气，原来是受毒舌傅的影响。毒舌名声在外的傅知行又一次为晏萩的毒舌，背了黑锅。
  马车走了三里路就停了下来，接下来就要步行了，雀麦过来，帮晏萩抱着那个春瓶。晏萩和晏荭手牵手往前走，嘴里还哼着小曲，“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走，一同去郊游。白云悠悠，阳光柔柔，青山绿水一片锦绣。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走，一同去郊游。”
  田熙宁听了两遍后，也跟着哼，“走走走走走，一同去郊游。”
  哼着小曲，两小丫头干劲十足地往前走，还真没吵着要人抱，硬是走到了栽满梅树的那个小山头；梅树是特别栽种的，为了让赏梅的人方便上山，路也是专门修过的，铺着雕刻着精美图案的青石板。
  众人拾级而上，不多时就到了那片梅林。白梅、红梅、粉梅、青梅，各色梅花开满枝头，有单瓣有重瓣，花香四溢，美不胜收。晏萩和晏荭穿梭在梅树之间，一个赏花兼扫雪，一个赏花兼吃花。
  “十二姐姐，这花不好吃。”晏荭塞了朵红梅花儿进嘴里，晏五太太瞧见了胆颤心惊，这梅花儿应该没毒吧？虽然这个女儿是憨吃货，可谁让她就一儿一女。要是多几个孩子，这个……这个她也舍不得。
  “这么吃当然不好吃啦，你摘一些梅花带回去，我让荸荠熬梅花粥、腌梅花糖、做梅花糕。”晏萩说着自己的口水就快出来了。
  田熙宁扭头看着她，满脸惊愕，先前他是真以为这红球儿是个风雅之人，敢情只是伪装，本质上就是个爱吃的俗人，也对，若不是爱吃，怎能想出那种新奇的火锅吃法。
  晏萩没注意田熙宁看她的眼神，她认真地收集梅花上的雪，很快就收集好了大半瓶，“啊啾”雪水冰凉冷得她打了个喷嚏。
  南平郡主微微蹙眉，看了眼女儿。
  “啊啾”晏萩打第二个喷嚏了。
  “潇潇啊，不要玩雪了，快过来。”南平郡主不得不开口了。
  “马上就好了。”晏萩想要装满一瓶，“啊啾，啊啾。”连打两个喷嚏。
  “潇潇啊，心意贵精不贵多。”晏老夫人亦开口道。
  晏萩想想也对，如是乖乖把瓶子塞好，让雀麦抱着，她跑到南平郡主身边，接过母亲递来的手炉，抱在怀里。
  这时从山头的另一边亦上来一群赏梅的人，多是身着儒生服的男子；晏家这边除了几个护院，亦是女眷。晏老夫人见状，道：“梅花赏过了，我们下山回去吧。”
  田熙宁折下一枝梅花，笑笑道：“表哥没来，我折一枝回去让他供在瓶中。”
  晏萩讶然道：“你还挺有心的嘛。”
  “别小瞧人好不好？本少爷的胸怀亦跟海一样宽广。”田熙宁傲矫地道。
  晏萩撇撇嘴，小声嘀咕，“是脸皮比城墙还厚吧。”
  晏家一行人原路返回，却不想一书生出声道：“那位披蓝斗篷的小姐，请留步。”
  今儿晏家八位小姐，只有晏芬披的是蓝色缎面斗篷。晏芬脚步一缓，那书生就走了过来，手里托着一张手绢，“这手绢，可是小姐遗落的？”
  晏芬看了眼那手绢，素白的丝绢上绣着鲜红的牡丹花儿；牡丹虽是富贵花，却过于浓艳，家中姐妹无人喜爱，更不会绣在手绢上。晏芬浅笑摇头，“这不是我的手绢儿。”
  言罢，晏芬赶紧快走几步，追上姐妹们。
  那书生将手绢儿塞进衣袖，看着晏芬的背影，吟道：“佳人佩明月，笑语含春姿。手握一枝春，照影沮汉湄。”
  “少年见佳人，神魂皆醉倒。”一个穿青色长袍的书生走过来笑道。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那书生一脸神往地问道。
  “范兄，我劝你还是别多想了，那位小姐不仅身边有婢女跟着，我瞧着还有护院，不是官家千金，也是富家姑娘，你个穷书生，就别痴心妄想了。”青色书生笑道。
  “魏贤弟此言差矣，待明年我秋闱高中，来年春闱再折桂，要娶那位小姐，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姓范的书生意得志满地道。
  魏姓书生笑着拱手道：“那我就在此预祝范兄大登科后小登科，喜上添喜。”
  范姓书生朗声大笑，他这样的少年才俊，只有官家千金才配得上。
  两书生的对话，晏家人自是无从知晓，下了山，又走了两里路，不仅晏萩恹恹的，就是晏老夫人亦有些疲倦。晏二太太见状，就腾出一辆马车给田熙宁坐，晏荭则上了晏五太太坐的马车。
  晏老夫人和晏萩上了马车，桃缘跟了上去，移开坐垫，打开下面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床小被子，放好坐垫。晏老夫人搂着晏萩靠在大软枕上，桃缘将被子搭在两人身上。
  车轮滚滚上前，不多时就回到了庄子上，南平郡主看着打不起精神来的女儿，心疼不已，“潇潇，来，娘抱。”
  晏芗见晏萩闭着眼，头耷拉在南平郡主的肩上，嗤笑了一声，前世的晏萩春日竹林听雨，夏日泛舟湖上，秋日饮酒赏月，冬日踏雪寻梅，做尽风雅之事；今生就那娇弱的身子，怕是只能缠绵于病榻了。
  晏二太太则吩咐婢女，“我出门前吩咐厨房熬的祛寒茶，赶紧送上来。”
  凡出去踏雪寻梅的人，每人一碗，就是自诩身体强壮如牛的田熙宁也不例外。喝了袪寒茶的田熙宁拿着那枝梅花回房，向赵岩卿献宝，“表哥，我找了许久，才折到这枝最好看的梅花回来给你，不用太感激。”
  赵岩卿斜他一眼，道：“你到是挺自在的。”
  “没什么不自在的，晏老夫人和蔼可亲，别说住十天半个月的，就是住个一年半载，也是可以的。”田熙宁笑嘻嘻地道。
  “我可没你脸皮那么厚。”赵岩卿没好气地道，打扰这么久，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这人还想住一年半载，简直……简直就是厚颜无耻。
  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厚颜无耻的田四少，叫武小北找来花瓶，将梅花插在瓶里，哼着小曲，捧回了自己的房间。赵岩卿嘴角微微抽搐，那花好像是说送给他的吧！



第一百零五章 回京路上

  这些年来晏萩温养身体还是有成效的，赏梅回来精神不济，不是受寒生病，而是过于劳累。睡了大半个下午，晏萩就精神抖擞起来，教荸荠用采摘回来的梅花做吃食。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晏萩吟诗一首后，“荸荠，我教你做的就是梅花冻。我说的这个梅花冻跟其他的梅花冻不同，是要用到梅花的。”
  荸荠笑道：“小姐，不用梅花，也能叫梅花冻吗？”
  “做成梅花形状，就叫梅花冻。”晏萩笑了笑，“其实这种梅花冻跟桂花水晶糕的做法差不多，只是把桂花换成了梅花。不放红糖，只用糖霜，不用葛粉，用糯米粉、澄粉和粘米粉，做出来的成品，就像梅花冻在了雪里。”
  桂花水晶糕，荸荠做过很多回了，先洗清梅花，再把粘米粉，澄粉，糯米粉放入盆中，加清水拌成糊。
  “茡荠，做好了送去暖阁。”晏萩虽爱吃，但没有晏荭和晏菁那么执着，喜欢守在灶边。
  晏萩拉紧斗篷，小跑着从厨房出来，到门口见田熙宁拿着棍子仰着头，“喂，你在干嘛？”
  田熙宁看了她一眼，“我在找冰棱子，就是屋檐下吊的那种。”
  “我知道冰棱子。”晏萩可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小丫头。
  “冰棱子清凉清凉的，咬在嘴里咯吱咯吱响，你有没有吃过？”田熙宁挑挑眉，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我才不吃呢，大冬天吃冰的，会拉肚子的。”晏萩的身体是比前几年好多了，但冬天吃冰这种事，她还是不打算尝试的。
  “没见识的小丫头。”田熙宁冲着晏萩的背影，埋汰她。
  田熙宁找到了一排冰棱子，全敲下来吃了，然后被晏萩不幸言中，他拉肚子。再次从茅厕里出来，田熙宁按着肚子道：“那红球儿诅咒我。”
  赵岩卿嗤笑道：“你自个吃冰棱子，吃的拉肚子，和人家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以往吃冰棱子就没拉过肚子，她说了之后，我就拉了，可见就是她诅咒的。”田熙宁振振有词。
  “你这是强词夺……”赵岩卿话还没说完，就见田熙宁捧着肚子又往茅厕跑，是好笑又是好气。
  赵岩卿让武小北帮忙找了大夫来，田熙宁喝了药，才终于不用来来回回跑茅厕了。晏萩用这事教育两个堂妹，“这就叫不听他人的忠告，最后吃苦头的就是自己。”
  “他为什么要吃冰棱子？他是乞丐吗？没有东西吃，所以吃冰棱子。”晏菁仰着小胖脸问道。
  晏荭抢着回答道：“他不是乞丐，他是傻子。”
  “哦，傻子呀，难怪不能吃的东西，他也吃。”晏菁明了地点头。
  这天晚上，又下了一夜的雪，晏菁滚进了晏萩的房里，“十二姐姐，我们去堆雪人吧。”上回堆到一半，打雪仗去了。
  晏萩正无聊地在翻看已看过的话本子，听到晏菁要堆雪人，欣然同意，叫上耳草、雀麦、荸荠几个小丫鬟，领着晏荭、晏菁去了院子外的空地。
  晏菁边滚雪球边欢快地道：“十二姐姐、十三姐姐，我们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好不好？”
  “好。”晏萩和晏荭齐声应道。
  一个巨大的雪球是身体，一个小点的雪球当身体，再一个小点的当脑袋，晏萩踮着脚，也摆不上去了，田熙宁路过瞧见了，问道：“要不要帮忙？”
  “要，快来。”晏家三姐妹同时道。
  田熙宁过去接过雪球，将它安在了大雪球，然后拍拍晏萩的脑袋，“红球儿，你可真矮，要多吃点饭，才能长高。”
  “你长得高不过是虚长几岁而已。”晏萩撇嘴道。
  “就是，你比我们大，长得高很了不起吗？”晏荭诘问道。
  “坏人，走开。”晏菁抬腿去踢田熙宁。
  田熙宁躲开晏菁踢来的脚，“我就说了一句，你们一人一句，过份了。怎么说，我也帮你们把雪人的脑袋安好了。”
  “行，看在你帮忙的份，我们不与你计较。”晏萩又一次大度的原谅了这个小屁孩。
  “你们堆的雪人，不像雪人。”田熙宁挑刺道。
  三个雪球堆在一起，就是一个大雪堆；晏萩想了一下，道：“耳草，你去找两个圆炭、一个胡萝卜来。”
  耳草进屋找了这些东西，圆炭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又折了树枝当眉毛和嘴巴。只是左看右看，晏萩还是不满意，又找来了大红纸折了顶巫师帽，又拿来一把扫雪的扫帚，插在左边，找了根圆棍子插在右边。
  “十二姐姐，这是什么？好古怪。”晏菁偏着小脑袋问道。田熙宁赞同地点头，戴着一顶尖帽子、拿扫帚的雪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魔法师。”晏萩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什么是魔法师啊？”晏菁好奇地问道。
  “魔法师就是会变魔法的人，比如他们能够在天空中飞，突然消失不见，又或者突然凭空变出一束花来。”晏萩解释道。
  “你说的是变戏法的人。”田熙宁插嘴道。
  晏萩瞪他一眼，道：“魔法师是魔法师，不是变戏法的，魔法师会骑着扫帚在天上飞。”
  “会飞的是神仙。”田熙宁笑道。
  被田熙宁这么一打岔，晏萩发现她没法解释什么是魔法师，自暴自弃地道：“你们就当是神仙好了。”
  大家在外面又玩了一会，又下起了雪，还越下越大，大家只得先回房避雪。
  过了两日，到了十一月二十六日，上午，田以宁带着七八个护卫来了。进去见过晏老夫人后，本来要接走赵岩卿的他，和那七八个护卫一起住下了。
  “老夫人说，她们也快要回京城了，而且家里还会来护卫接她们，你跟着一起走，会更安全。”田以宁告诉赵岩卿，他会留下来的原因。
  “可这样会不会把危险带给她们？”赵岩卿忧心地问道。
  田以宁笑笑道：“老夫人说，有她们在，才不会有危险。我们几个人回京，反而有可能会遭到劫杀。”成国公夫人再大胆妄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派人袭击太傅夫人和南平郡主。
  赵岩卿眼眶微红，萍水相逢的外人，都这么关心他的安危，可亲生父亲……十年了，他有十年都没跟那个男人说话了，或许在那个男人心里，根本就当他这个儿子不存在。
  次日傍晚，晏五爷带着二十名护卫来了，晏老夫人吩咐大家，“收拾行李，后天我们回京。”
  在庄子里住了近一个月，是该回家了，总不能在庄子里过腊八节；晏荭很舍不得，“十二姐姐，明年我们还能不能再来？”
  晏萩双手托着下巴，“应该不能。”
  晏荭沮丧地叹气，“好想留在这里不回去。”
  “那是不可能的，你想都不要想。”晏萩泼堂妹冷水。
  晏荭被打击的趴在炕桌上装死。
  二十九日，天蒙蒙亮，数辆马车在近六十名的护卫保护下，浩浩荡荡地离开庄子，沿着官道行进。正午在路边的酒家吃过简单的午餐，一行从店里出来，正要上马车，突见几个流氓追着一个女子朝这边跑来。
  护卫们把手放在刀柄上，警惕地看着他们。
  那女子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赵岩卿面前，“公子，求公子救救小女子。这些恶人要抓了小女子去给一地主做小妾，求公子救救小女子。”
  “这里这么多人，她怎么就求表哥救她？难不成表哥看起来比较英明神武？”田熙宁扯扯斗篷，“本少爷看起来也不差。”
  田以宁拍了下他的后脑勺，“闭嘴。”
  “求公子怜惜，救救小女子，小女子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公子。”那女子满脸泪痕地看着赵岩卿，是那么的楚楚可怜。
  赵岩卿目光冷然地看着那女子，这想来又是他那好继母想出来的好计谋。
  晏萩实在是忍不住了，撇嘴道：“拜托，你们演戏也要演真一点呀，演得这么假，就算我们想配合一下，都没法配合呀。”身上的衣裳到是普通的土布衣裳，可是那双鞋是缎面的绣花鞋，还有那水葱似的手指，哪个寻常人家的女孩，不做家务活的，手怎么可能养得那般的娇嫩？
  “哎呀，原来他们是在演戏呀，我还以为真有坏人呢，吓了我一大跳。”晏荭拍着胸口，一副信以为真，现在才恍然大悟的样子，“十二姐姐，十二姐姐，这冰天雪地的，路上都没有什么人，他们演戏给谁看呀？”
  十二姐姐。
  赵岩卿回头看了晏萩一眼，原来这个小姑娘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还真是一个很聪慧的小姑娘，一眼就看出事有蹊跷。赵岩卿笑笑道：“演戏给我看，当我是傻子。”
  那几个装流氓的男子听此言，知道事情办砸了，转身就想跑，可护卫们早就盯着他们，冲过去将他们给绑了，而那个女子呆了一下，磕头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奴家也是被逼的，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一起抓起来，等回京后，一起审问。”田以宁下令道。
  众人上了马车，继续前行，傍晚时分，进了城，田家兄弟和赵岩卿过来跟晏老夫人道别，并再次道谢，“老夫人的大恩大德，岩卿没齿不忘。”赵岩卿没有空泛地说报恩的话，报恩是要做，而不是说。晏家人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周全地护送他回京，这样的恩情，他当然是要回报的。
  “万事小心，行事莫急。”晏老夫人同情赵岩卿的遭遇，舍不得他年纪轻轻就命丧恶毒继母之手。
  “谢老夫人金玉良言。”赵岩卿拱手道。田熙宁冲着从晏老夫人身后探出脑袋来的晏萩，扮了个鬼脸。
  晏萩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幼稚。”
  “走了。”田以宁抓住弟弟的衣襟，拖着他，和赵岩卿辞别晏家人，回了保清侯府；成国公夫人得知赵岩卿没有上当，不屑地道：“这个竖子到是学聪明了。”
  回到家中，已是酉时末，冬季天黑得早，大家吃过饭，闲聊了几句，就各自回院子歇息。晏萩倒在临窗的大炕，感叹道：“庄子虽然好，但还是家里更舒服。”
  在炕上打了两个滚，晏萩想起来一事，问道：“装雪水的春瓶在哪里呢？”
  “进门时，奴婢看雀麦抱着呢。”艾叶出去喊雀麦。
  雀麦抱着春瓶进来了，“小姐，雪水在这里。”
  “搁在那柜子上吧，明天我要亲自送去安国公府。”晏萩笑眯眯地道。
  第二天，晏萩跟晏老夫人说要去安国公府，晏老夫人笑道：“先下个帖子，明天祖母陪你一起去。”
  “祖母是要去看望大长公主吗？”晏萩笑问道。
  晏老夫人笑，“祖母有事要和大长公主说。”
  “哦，那我来写帖子吧。”晏萩没有多想。
  晏萩写好帖子，晏老夫人打发人送去安国公府，收到晏家送来的帖子，韩氏问澄阳大长公主，“明天潇潇要来，要不要告诉无咎？”
  “不告诉他，要是让他知道潇潇来了，就会霸占潇潇，潇潇就不能陪我们了。”澄阳大长公主对捉弄孙子那是乐此不疲。
  韩氏笑，“母亲说的对，我们不告诉他。”
  这对婆媳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可是次日，见傅知行迟迟不出门，韩氏就感到奇怪了，“你怎么还不去东宫？”
  “我告假了。”傅知行淡然道。
  “告假？为什么要告假？”韩氏问道。
  “潇潇从顺景县回来了，今天要过府拜访，您昨儿不是收到帖子了吗？”傅知行看着韩氏，目光清澈，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韩氏被他看得心虚，干笑两声，道：“是啊，我收到帖子了。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是谁走漏了风声？
  这个问题傅知行不打算回答，端起茶杯，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
  晏府的祖孙俩吃过早餐后，就出门往安国公府来了。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品雅书铺小伙计的姨母窦家娘子进了居云馆。
  “什么？黄建忠的母亲和郁芳菲的奶娘是姨表姐妹！”晏芗失声惊叫。
  “是的，我外甥听得很清楚，黄秀才的母亲是表姐，郁表小姐的奶娘是表妹。”窦娘子肯定地道。
  “姨表姐妹，她们是姨表姐妹，姨表姐妹。”晏芗抓紧手炉的提手，那么前世黄建忠是谁找来的，不言而喻。现在郁芳菲的奶娘又和黄母接触，那她们是不是又想要对付她？
  可恶的东西！
  吃着晏家的饭，穿着晏家的衣，还要害晏家的人。晏芗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把手炉重重地砸在桌上。
  郁芳菲！
  郁芳菲！
  郁芳菲！
  晏芗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恨意，她不会放过这个女人的，绝不会。



第一百零六章 狼子野心（答题有奖）

  晏家祖孙俩到了安国公府，出来迎接她们的是傅知行；看到站在车边的绝色少年，晏老夫人有点意外，“今天无咎在家呀。”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小人儿捂住嘴，在贼兮兮的笑。
  “知道老夫人要来，母亲让我在家里等候。”傅知行淡笑道。
  傅知行扶晏老夫人下了马车，伸手就去抱晏萩，晏老夫人刚要说放她下来，让她自己走，就见自家孙女儿欢快地扑过去搂住了傅知行的脖子。晏老夫人嘴角抽抽，乖乖，要矜持，女孩儿要矜持呀。
  晏萩压根没注意到祖母复杂的眼神，习惯性地蹭了蹭傅知行的脸，甜蜜蜜地问道：“傅表哥，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很想很想你。”傅知行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接过婢女递来的斗篷，披在她身上。
  “我也很想你，所以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你猜是什么？”晏萩眉眼弯弯地笑问道。
  傅知行抱着她往府里走，“是不是一枝梅花？”
  “虽不中亦不远矣。”晏萩拽了句文。
  想着这小丫头爱吃的本性，傅知行猜道：“梅花糕。”
  “是梅花上的雪水，是我亲手从梅花上收集来的雪水哟，满满一瓶，送给傅表哥泡茶。”晏萩娇声道。
  傅知行眉头微蹙，“有没有冷到？”感动有之，但更多的是担忧，
  “没有冷到，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要是生病了，祖母怎么可能会带我出门。”晏萩噘着小嘴道。
  这到是，看来小丫头的身体是比前些年好多了；傅知行欣然一笑，“以后我陪你一起去收集雪水。”
  “踏雪寻梅，可好玩了。”晏萩欢喜地笑，冬天能出门，对她而言，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
  说话间到了德兴院，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都迎了出来，澄阳大公主笑盈盈地道：“难得呀难得，还真没想到你肯上门，收到帖子，我还以为我老眼昏花看错了呢。”
  “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怕上门惹人嫌弃，才整日呆在家里，含饴弄孙。”晏老夫人笑道。
  “你天天上门，我都不嫌弃。”澄阳大长公主与晏老夫人携手进门。在临窗的大炕上坐下，韩氏陪坐在下方铺着柔软温暖皮毛背后有厚厚垫子的椅子上，手里还捧着个银质雕花暖手炉。
  傅知行抱着晏萩坐在炕对面的软榻，头碰头的在小声说话。晏萩说起了在庄子上的事，“傅表哥，我救了一个人。”
  “救了谁？”傅知行心里升起无限危机，小丫头长得眉目如画，被救的人要报救命之恩，必然以身相许，绝不会来生再报。
  “是成国公府的大公子赵岩卿。”晏萩如实答道。
  傅知行拿起一块婢女刚送上来的糕点，掰开喂给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这救命之恩，他打算如何报答？”
  晏萩吧唧吧唧吃完糕点，道：“不知道，我没跟他说过话。”
  傅知行唇角微微翘了翘，端茶杯喂她喝了一口，“施恩莫望报。”
  “没指望他报，成国府一团乱，瞧着就麻烦。后来他的表哥和表弟来了，就是保清侯的人。”晏萩接着道。
  傅知行的眉头又微微拧起了，敢情危机在这里，“他们也留在庄子里？”
  “没有，保清侯世子去县城了，四公子田熙宁留在庄子，他可傻了。”晏萩嘻嘻笑道。
  “怎么傻了？”傅知行问道。
  晏萩捂着嘴笑了笑，道：“下雪天，他打冰棱子吃，吃得拉肚子，你说他是不是很傻呀？”
  “是挺傻的，离这样的傻子远点，你本来就不聪明。”傅知行一个不小心又毒舌了。
  “我离他远远的。”晏萩从来就没认为自己是聪明人，对傅知行的说法也没怎么在意。
  危机解除，傅知行云淡风清的继续喂食。
  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自然对这两人感情好乐见其成，再等上几年，孙儿就可以把人拐……娶进门了，哎呀呀，想想都开心。
  婆媳俩美滋滋地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晏老夫人一脸的愁容，晏萩是很懂规矩的。七岁之后，她亲亲蹭蹭的都是女子了，现在却愿意和傅知行蹭一块，可见她对傅知行的认可。
  晏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我记得无咎明年就十八岁了吧？”
  “可不就十八了。”澄阳大长公主笑，“还记得他抱在怀里小模样呢，转眼间就长这么大了，我们就老了。”
  晏老夫人今天可不是来跟好友感叹岁月的流逝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无咎的喜酒。”
  “我家无咎长得还不错吧？”澄阳大长公主问道。
  “相貌堂堂，仪表不凡。”晏老夫人即使不怎么出门，也知道傅知行有京城第一美男的称号。
  “家世也还行吧？”澄阳大长公主接着问道。
  一品国公和大长公主的孙子，这样的家世若只是还行，京里就没有好家世的人了。晏老夫人有点发懵，不知道好友想要表达啥意思。
  看着迷茫的好友，澄阳大长公主乐呵呵地继续放炸弹，“给你做孙女婿，你觉可行？”
  “啊？”晏老夫人呆怔怔的看着澄阳大长公主，刚才她耳鸣了，她没听清楚，麻烦再说一遍，让谁给她做孙女婿？
  “我知道无咎比潇潇的岁数大得太多，可是年纪不是问题，这男人大些，懂事些，会疼人些，你说是吧？”澄阳大长公主笑眯眯地道。
  晏老夫人还在头发晕中，本能地发出无意识的，“嗯嗯。”
  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可不管晏老夫人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一个拉着好友的手，“好好好，我这长久的愿望总算是达成了。”
  另一个则立刻表态，“老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潇潇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
  这时吃完一块糕点的晏萩看了过去，好奇地问道：“祖母她们在聊什么？聊得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傅知行的耳力要比晏萩强，他听清了她们的对话，虽然他没想到自家祖母会这么着急地把事挑明，但他乐见其成，“潇潇，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们不是在一起吗？”晏萩睁着杏眸看着他。
  傅知行轻轻一笑，“我是说永远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当然要永远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呀。”晏萩甜甜笑道，若不是存着这个心思，她怎么肯让他搂搂抱抱，晏十二小姐其实可矜持了。
  刹那间，傅知行觉得一切都圆满了，“出去走走？”恐晏老夫人回过神来，抱着孙女夺门而去，傅知行决定要是把人先拐出去为好。
  晏萩没觉察出傅知行的用意，“走走消食，一会才能吃得下。”这人还惦记着安国公府丰盛的午餐呢。
  两人刚出门，晏老夫人总算回过神来了，“你们这样的喜欢潇潇，我是很高兴啦，只是，潇潇是早产的，身子骨不怎么康健，日后……日后恐子嗣艰难。”虽然自个觉得自家的孙女儿，那那都好，千金不换，但晏萩身体不好，的确是硬伤。尤其傅家就傅知行这一个独子，子嗣犹为重要。
  晏老夫人虽有十个孙子、十四个孙女儿，最心疼的就是晏萩，恨不能将她庇护在身边一辈子，可是孙女大了要出嫁。女子若是嫁给不好的丈夫，那下半生就毁掉了，她盼着孙女儿的姻缘顺遂，自然不愿孙女儿因为子嗣被人嫌弃。
  为了孙女儿的幸福，晏老夫人老早就打起了娘家的主意，她没想过把孙女嫁给要继承爵位的闵自白，她看中的是闵自常，闵自常是幼子，子嗣压力不大，孙女儿嫁过去做幼子媳不必管家，只在自家的小院子里称王称霸。最重要的是侄儿媳妇傅氏也有这方面的意思，还不时带闵自常过来找晏萩玩耍。
  “说起子嗣，都要怪我不争气，只生了无咎一个，我又怎么会埋怨潇潇？儿女都是缘，没有，就算了。”韩氏淡定地道。
  澄阳大长公主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晏老夫人追问道：“国公府的爵位怎么办？”这可是最要命的事。
  “还给朝堂就好了嘛。”澄阳大长公主平静地道。
  韩氏的回答则是：“从族里过继一个好的。”
  婆媳俩是同时出声，答案却不相同。晏老夫人沉默地看着两人，还没商量好呀。
  澄阳大长公主十分淡定地道：“不管怎么样，方法总比问题多，你不要想得那么复杂，我看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吧。”等潇潇一及笄，她就让皇兄下圣旨赐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晏老夫人在做最后的努力。
  “明儿就让我儿去找你家老四饮茶。”澄阳大长公主笑道。
  韩氏满脸笑容地端起糕点往晏老夫人面前送，“这是焦糖蛋糕，潇潇可爱吃了，老夫人，您尝尝看，味道可好。”
  看着殷勤的韩氏，晏老夫人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这味道……嗯，是潇潇喜欢的。
  等到吃午饭时，晏老夫人看桌上的菜，大多是晏萩爱吃，又见傅知行剔鱼刺，夹菜喂晏萩的动作，那叫一个熟练，晏萩吃得那叫一个坦然时；晏老夫人笑了，如果一切中傅家婆媳所言，那这门亲事是极好的。
  吃过午饭，晏老夫人带晏萩回家，搂着昏昏欲睡的孙女儿，怡然自得地道：“安国公府的婆媳有眼光，知道我家潇潇的好。”晏萩抬了抬眼，“祖母，您说什么？”
  “没说什么，睡吧睡吧。”晏老夫人轻轻拍拍她道。
  晏萩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继续睡。
  回到家里，晏老夫人没有叫醒晏萩，而是让人抬来软轿，把她带回了春晖堂。
  晏老夫人宽了外裳，换上家居服，在炕上靠着，香缘拿着一张烫金的帖子进来了，“老夫人，这是保清侯府的下人送进来的。”
  晏老夫人接过帖子，翻看一看，前面是一番客套话，接着表示明天要过府拜访。这本是晏老夫人意料之中的事，晏家救了赵岩卿，身为他姨母的保清侯夫人，是肯定要来表示一下感谢的。
  到于成国公府，成国公夫人这会子只怕在府里扎小人吧，想让她过府来感谢，天上会下红雨的。
  知道晏大太太已晓得这事了，晏老夫人也就没多说什么，这时南平郡主过来了，给晏老夫人请了安，在椅子上坐下；晏老夫人就把她去安国公府的事说了，南平郡主失笑，道：“我还想着把潇潇嫁回我娘家去呢。”
  哟，这还是不谋而合呢。
  晏老夫人笑，“你挑中的是谁呀？”
  “我娘家那边说了，唐湖、唐海、唐砚任潇潇选。”南平郡主笑道。
  “安国公府那边我没松口，你娘家那边，你也别太着急答应，潇潇年纪还小，我们得慢慢挑，挑一个对潇潇最好的，始终如一的才许嫁。”晏老夫人郑重地道。
  “母亲说得极是，艰难地得到的姑娘，日后才会珍惜。”南平郡主赞同地道。
  婆媳俩说了一会子闲话，见时辰不早了，晏老夫人唤道：“桃缘，去把十二小姐叫起来。”
  桃缘去内室把睡得香甜的晏萩连哄带骗的叫了起来。
  晏萩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唤了声祖母和娘，就爬上炕，依偎在晏老夫人身边，“祖母，我还没睡够呢。”
  “好乖乖，如今天黑的早，白日睡太久了，晚上会睡不着的。”晏老夫人摸着她的头，“去和小十三小十四玩会，晚上我们吃栗子鸡。”
  晏萩欢呼了一声，就下炕去找两个小堂妹去了。
  晚间，晏四爷从外面回来，南平郡主就把晏老夫人和她说的事，跟他说了，晏四爷蹦了个高，“我早就看出这小子狼子野心。”
  “当年我父王也是这么说你的。”南平郡主幽幽地道。
  晏四爷辩白道：“我可和他不一样，我没打小就惦记上你。”
  南平郡主哼哼两声，道：“是啊，你惦记着别的小姑娘呢。”
  “没有，我没有惦记过别的小姑娘，我就惦记过你。”晏四爷赶紧表白心意，可惜南平郡主不信。
  晏四爷挖了个坑，把自个埋进去了，哭丧着脸去外院睡书房。



第一百零七章 芳菲落水

  次日，保清侯夫人带着感激和两大车礼物过来道谢，赵岩卿是妹妹留在世上最后一点骨血，若是外甥就这么没了，百年之后，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妹妹。
  “老夫人，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地方，老夫人还请不要客气。”保清侯夫人诚恳地道。
  晏老夫人笑道：“这事只要是人见着了，都会施以援手的。”
  “老夫人仁善，施恩不望报，我却不能忘，若不是老夫人，谨元（赵岩卿的字）就回不来了。”保清侯夫人眼眶微红，看着赵岩卿身上十几道伤痕，她恨不能冲进成国公府，掐死那个狠毒的女人。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谨元会长命百岁，福寿绵长的。”晏老夫人给予赵岩卿美好的祝福。
  保清侯夫人笑，“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感谢了晏老夫人对赵岩卿的救命之恩，又感谢晏老夫人照顾她的两个儿子之情，“怎么不见府上的诸位小姐呢？”
  不是晏府失礼不让小姐们出来见客，而是初次见面，保清侯夫人要给见面礼的，晏府的小姐又比较多，晏老夫人索性就没让她们出来，但现在保清侯夫人问起了，晏老夫人就不好不让她们出来了，“去请小姐们出来见客。”
  晏萩等人就在春晖堂的后罩间里玩耍，丫鬟来传，她们就往小厅来了，大大小小十位女孩儿穿得五颜六色的，走进到厅里，保清侯夫人只觉得眼前一亮，晏家小姐的长相都挺不错的呢。
  整整十份见面礼，晏老夫人就知道这位保清侯夫人办事周全，看来是特意打听过，知道晏家还有一位表小姐寄居。礼物都装在红色的锦盒里，看不出是什么，但以保清侯夫人这办事的风格，想来也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东西。
  红球儿，红球儿，不知道哪一个是自家那只泼猴嘴里的红球儿？保清侯夫人目光在十位姑娘身上扫过，停在了晏荭身上，这个胖乎乎圆嘟嘟的，又穿着红色衣裙，应该就是那个红球儿了，笑道：“这孩子瞧着喜庆，快过来。”
  晏荭懵懵懂懂地被保清侯夫人招到了面前，保清侯夫人拉住她的手，摩挲着她白皙的小脸儿笑道：“是个有精气神的孩子，看了就让人喜欢。”
  晏老夫人只当她说的客气话，也没往心里去。保清侯夫人略坐了会，就婉拒了晏老夫人留饭的邀约，告辞离去，坐上马车，心腹婆子凑过来道：“晏十三小姐长得白嫩嫩的，养得还真好，可惜出身庶房。”
  “庶房的嫡出小姐，身份是低了点，可这身份地位匹配又如何？”保清侯夫人冷声道。成国公府门第高吧，可她妹妹嫁过去三年，就没了性命。自家那个泼猴是幼子，娶妻娶个他喜欢的，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行了，“一个庶房的小姐都能养得那么好，目光清明，行事大方，不畏畏缩缩，可见晏家的家风是极好的。”
  “楚王妃也出身晏家。”心腹婆子小心地提醒她道。
  保清侯夫人沉默片刻，道：“一大家子人，总有那么一两个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这到也是，就是保清侯府里不是也出了两个不省心的，心腹婆子不吱声了。
  回到侯府，保清侯夫人刚喝了半盏茶，田熙宁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嚷嚷道：“水水水，快拿水来，渴死我了。”
  保清侯夫人蹙眉，“你这又是上哪儿野去了？弄得一身脏兮兮，哪里像一个勋贵家的公子。”
  田熙宁接过婢女递来的温茶，灌了半杯下去，一抹嘴巴，道：“和红球儿的哥哥玩角抵。”
  “是亲哥还是堂哥？”保清侯夫人记得晏家五房是一儿一女，女儿比儿子大。
  “这个我怎么知道？”田熙宁把另外半杯喝完，“再来一杯。”
  保清侯夫人耐着性子追问道：“那叫什么名字，你总该知道吧？”
  “母亲，您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田熙宁不解地问道，平时也没见她对他交友的情况这么关心呀。
  “我关心我儿子不行吗？”保清侯夫人瞪着他道。
  “行行行，太行了。”田熙宁起身往外溜，“我不在家吃饭了。”老娘今天怪怪的，他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哎，我……”保清侯夫人追到门口，就见田熙宁已跑得没影了，“这破孩子！”
  入夜，天空又飘起了雪，纷纷扬扬，寒意渗人；晏府的人，大多都灭了灯火歇下了，四处寂静无声，郁芳菲住的小院内，却仍有亮着灯。
  郁芳菲独坐在灯下，目光阴沉地想着事情，如果她跟着去了温泉庄子，救下了成国公府大公子，那么成国公府、保清侯府会因为这份恩情，成为她的助力，那她就有资格嫁进楚王府，做他的世子妃。
  “可惜没有如果。”郁芳菲幽幽地叹了口气，她错失了一个好机会，一个施恩于成国公府和保清侯府的大好机会。
  让她失去这个机会的人……郁芳菲轻咬了下唇角，小声低吟道：“老夫人，你为什么成为我的阻碍呢？”若晏老夫人肯等她的癸水走了之后，再去温泉庄子，那么今天接受保清侯夫人感谢的人就会是她了。
  郁芳菲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接着双手捂着脸，“我不过是一个寄居的孤女，她又怎么可能会为我而改变行程？郁芳菲，她对你的疼爱都是浮于表面的，你清醒一点，你要清醒一点呀。”
  “小姐。”她的奶娘听到笑声，走了进来，“你怎么了？”
  郁芳菲抹去眼角的泪水，淡淡地道：“我没事。”
  她奶娘忧心地皱着眉，“小姐，夜已深，该歇息了。”
  “嗯，让她们送水进来吧。”郁芳菲收拾好自己情绪，仍是那个端庄的从容的表小姐。
  第二天雪虽停了，但寒风凛冽，晏老夫人舍不得晏萩冷出冷进的，让婢女去通知各房，这几日请安都免了，晏家姐妹们都听话的呆在各自的院子里不出门。
  郁芳菲却不惧风雪，去春晖堂给晏老夫人请安，“姐妹们都忙，我在院子里也没什么事，就过来陪陪姨祖母，和姨母说说话，给姨祖母解解闷。”
  晏老夫人怜惜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虽听出她话中有给孙女们上眼药的意思，却也没有直接责怪她，笑笑道：“她们过来吵吵嚷嚷，热闹是热闹，可是我年纪大了，有时候也想清静。”
  郁芳菲心里咯噔了一下，晏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说她打扰了她的清静吗？这个死老太婆，真是太难讨好了。
  晏老夫人到底还是怜惜她的，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笑道：“姨祖母知道，你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才会不畏寒冷过来陪我这个老太婆。”
  “芳菲愿意陪着姨祖母。”郁芳菲垂首掩藏起眼中那抹怨恨。
  晏老夫人让郁芳菲留在春晖堂吃过午饭后，才让下人们好生伺候她回院子。可一刻钟后，就有婆子慌张地跑进来禀报道：“老夫人，表小姐落水了。”
  这大冷的冬天，掉到水里去，那可是要命的事。晏老夫人惊问道：“人可救上来了？”
  “人救上来了，已送回房里去了。”婆子答道。
  “她怎么落水的呢？”晏老夫人说着就往外走，
  慌得桃缘赶紧拿头披风追上去，“老夫人，外面冷。”
  晏老夫人接过披风，自己给披上了，边走边系带子。她也等不及让下人备轿，就直接走去了郁芳菲住的院子。晏大太太已闻讯赶到了，“母亲，您怎么来了？”
  晏老夫人急匆匆走来，有点气喘，按着胸口问道：“芳菲那丫头怎么样？”
  “母亲，您别担心，芳菲已经醒了，应该没什么大碍。”晏大太太扶她进屋，“婢女伺候她换干净的衣裳。”
  “大夫呢？”晏老夫人问道。
  “已经让人去请了。”晏大太太答道。
  说话间，晏二太太、晏三太太、南平郡主和晏五太太都过来了，小姐们到是没过来，不过都知道郁芳菲落水的事。
  “这大冷的天，她跑水边上去做什么？”晏萩不能理解。下雪天，鱼都沉底不冒头了。
  “听说她是想去凌寒馆那边摘梅花，从月洞桥上过时，脚滑，就滑进池里去了。”忍冬将打听到的事告诉晏萩。
  晏萩蹙眉道：“去凌寒馆从暖香坞的游廊过去，不是更近些吗？为什么舍近求远去月洞桥呀？”
  “表小姐是从春晖堂出来后，去得凌寒馆。”忍冬答道。
  “哦！”晏萩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她今天还是去给祖母请安了。”
  忍冬笑道：“表小姐每天都会去给老夫人请安，风雨无阻的。”
  晏萩笑了笑，不置一词。
  晏芬等人听到郁芳菲落水的反应跟晏萩差不多，晏芗却抚手称快，“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夏鹭，去拿一钱银子给那丫头，就说是我赏的。”
  “是，六小姐。”夏鹭在春鹃被发卖后，就成了居云馆的第一大丫鬟，掌管着晏芗的财物。
  郁芳菲虽然一落水，就被人救了下来，但是她的身子骨本就不怎么强健，被冰冷的水这么一泡，病倒了。卧病在床的郁芳菲，仔细回想那天的事后，把她从郁家带来的丫鬟赏月叫了进来，“你去……咳咳咳……我落水的……咳咳……地方看看……咳咳咳咳可有一层厚冰。”短短一句话，郁芳菲都咳得险些说不出来。
  “小姐是怀疑有人要害小姐吗？”赏月问道。
  “咳咳咳……你去……咳咳……查来再……咳咳咳……说。”郁芳菲倒在引枕，坐起来这么一会，她就头晕眼花。
  这些日子都在下雪，水边本就比别的地方要冷，桥边桥上会结冰那很正常，赏月走了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回来禀报她道：“小姐落水的那儿是有冰，不过水边的路上到处都结着冰。”
  这情况在郁芳菲的意料之中，即便赏月什么都没查到，可郁芳菲仍然认定她落水不是她失足，而是有人要害她。这府上和她不对付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晏芗。
  “晏芗。”郁芳菲咬着后槽牙，闷声喊道。
  这时另一个婢女端着药进来了，“小姐，该喝药了。”
  赏月上前扶起郁芳菲，两人伺候郁芳菲喝了药，退了出去。郁芳菲闭上眼睛想事，想了一会，头痛欲裂，只得先养好病再说。
  在郁芳菲生病期间，晏家姐妹都来看过她，包括晏芗；晏家其他人结伴而来，晏芗却是单独来的，“郁表妹，怎么这么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呢？”
  郁芳菲目光阴冷地盯着她，抿紧唇角不说话。
  “瞧瞧这小脸瘦得哟，只有一巴掌大了，真是让人心疼。”晏芗说的话和她的表情截然相反。
  “是你做的。”郁芳菲陈诉事实。
  晏芗嗤笑道：“郁表妹是病糊涂了吧？”
  “敢做为什么不敢认呢？”郁芳菲沉声问道。
  “郁表妹，你病成这样了，楚王世子怎么都不来看你呢？”晏芗有意刺激郁芳菲。
  郁芳菲又不说话了，她当然想唐衸来看她，可是名分未定，男女有别，唐祄根本就不可能来。
  “我听说有人一场风寒就没了命，郁表妹，你可得好好养着，乖乖地喝药，可千万别把小命给病没了。”晏芗接着道。
  “多谢晏六表姐的关心，我会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尽快痊愈，一定不会让晏六表姐你失望的。晏六表姐没什么事，就请回吧，免得沾染上病气，生病了，然后病死了，那可就不好了。”郁芳菲亦阴阳怪气地道。
  “你放心好了，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晏芗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郁芳菲双手用力地扯着身上的锦被，对晏芗痛恨到了极点，把她的奶娘叫了来，在她奶娘耳边嘱咐了几句，听得她奶娘脸色微变，“小姐，这样做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她晏六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奶娘，我已快要被她害死了，不能再心慈手软，照我说的去做。”郁芳菲厉声道。
  她奶娘虽然奶大了郁芳菲，可她毕竟只是个下人，根本拿郁芳菲没办法，无奈，只得去钱匣子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出府去了。郁芳菲来京投奔晏老夫人时，把郁家的财产变卖了，手上头的银票有不少。晏老夫人还让晏五爷帮她买了两个铺子收租，她在钱财方面，要比晏芗宽绰的多。



第一百零八章 四嫂人选

  腊八节过后，京里过年的气息就愈发的浓厚了，就在晏萩高高兴兴准备过年时，听闻一个“噩耗”，合宜郡主把手给摔断了。于是晏萩去央求南平郡主，带她进宫去探望合宜郡主。
  进到宫，直奔皇后娘娘住的椒房殿，给余皇后请了安，晏萩就急切地问道：“娘娘，合宜郡主在哪里？”
  “难为我们潇潇了，这大冷的天还往宫里跑。”余皇后对晏萩这么关心合宜郡主，是非常高兴的。
  “穿厚厚的，就不冷了。”晏萩娇声道。
  “合宜在后殿。”余皇后让一个宫女领晏萩进去。
  进到合宜郡主住的房间，就见她盘腿坐在炕上，前面放着张炕桌，右手胳膊吊着，左手拿着块糕点在吃。
  “合宜。”晏萩唤道。
  “潇潇，你怎么来了？”合宜郡主欢喜地从炕上下来，习惯性地准备去扑她。
  “你给我站着别动，你胳膊断了，安分点。”晏萩出声阻止。
  合宜郡主吐吐舌头，“忘了。”
  “你胳膊是怎么弄的？”晏萩坐下问道。
  合宜郡主嘻嘻笑道：“我和香城比，看谁从窗子里把身子探出来的多，就算谁赢，你知道是谁赢了？”
  晏萩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道：“你赢了。”
  “潇潇，你好聪明，你怎么猜到的？”合宜郡主喜滋滋地问道。
  晏萩指了指她的胳膊，一字一顿地道：“显而易见。”
  “这是失误，失误，我要是抓紧，就不会摔了。”合宜郡主一点都没吸取教训。
  “你赢了有什么彩头没有呀？”晏萩问道。
  合宜郡主眨巴眨巴眼睛，“没有。”
  晏萩一拍额头，“行了，你继续吃糕点吧。”这倒霉孩子，白摔断胳膊了。
  “潇潇，我本来准备明天出宫去找你的，今天你来了，正好和你说个事。”合宜郡主扯扯晏萩的衣袖，示意她再靠近些。
  “什么事呀？神秘兮兮的。”晏萩把身体凑过去。
  合宜郡主在她耳边道：“我母妃帮我那个卢表姐选好人家了。”
  “选好就选好了，与我有什么关系？”晏萩斜她一眼。
  “就是跟你有关系，我才跟你说的呀。”合宜郡主急声道。
  晏萩意识到了，“不会吧？你母妃替她选的人不会是我四哥哥吧？”
  “就是你四哥哥。”合宜郡主声音沉重地道。
  晏萩有点懵，卢琇群做她四嫂，感觉那将会是一场灾难。
  合宜郡主把茶杯递给她，“潇潇，喝口茶，压压惊。”
  晏萩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慢慢地咽下，冷静地道：“若我四哥喜欢她，娶她也不是不可以。”世家培养出来的女子，做长子媳是很合适的。她虽然不喜欢卢琇群，但绝不会任性的去阻碍哥哥的好姻缘。只是她和长嫂处不来，以后就不能常回娘家了。
  合宜郡主撇嘴，“晏四哥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么无趣的人？”
  “万一喜欢呢？”晏萩蹙眉问道。
  “不可能，我们打赌，你回去问晏四哥，要是晏四哥喜欢卢琇群那样的，我剁了脑袋给你当凳坐。”合宜郡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晏萩轻啐她一口，“我要你脑袋做什么？”
  “我也就那么一说，我也没打算把脑袋输给你，没有了脑袋，我还怎么吃东西？”合宜郡主笑道。
  “行了，看你挺好的，那我就出宫了，青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晏萩回京的前一天，余青青随母离京去探望病重的外祖母。
  “你记得问晏四哥。”合宜郡主叮嘱道。
  “知道了。”晏萩应道。
  在出宫回家的路上，晏萩就试探地问南平郡主，“娘，您是不是给我四哥相看好的人家了？”
  “你四哥许了什么好处给你呀？让你帮着打听。”南平郡主笑问道。
  “没有啦，人家是关心四哥。”晏萩蹭进南平郡主怀里，“也想知道未来的四嫂好不好相处嘛？”卢琇群过于严谨，和她不是一路人，绝对不好相处，真是要命了！
  “娘要找一个厉害的，管着你这个小丫头。”南平郡主捏捏她的鼻子道。
  晏萩惊悚了，娘真得属意卢琇群，完了完了。晏萩趴在南平郡主，做奄奄一息状，她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哎哟哟，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经逗了？”南平郡主诧异地问道。
  晏萩被这话续命了，“娘，您是我逗的呀，那您到底给我四哥相中了哪家的小姐？”
  南平郡主笑，“不告诉你。”
  “娘，说嘛说嘛，到底是谁呀？”晏萩撒娇道。
  “想知道呀？”南平郡主问道。
  晏萩点头。
  “那你就帮娘去问问你四哥，可有喜欢的姑娘吧。”南平郡主笑道。上回问，长子不肯露口风，这回她让女儿去问，总该能问出点什么来了吧？原则上她希望自己的儿女能找到自己中意的另一半，当然晏同烛是四房的长子，他承受的责任和晏同亮不同；他的妻子就是四房的主母，对她的要求，也是不同的。
  “娘，真好！”晏萩搂着南平郡主，亲了她一口；南平郡主为长子选妻，想得不是门当户对，想得是长子是否喜欢，这很难得呀。
  有了南平郡主授权，晏萩理直气壮的去找晏同烛，“四哥哥，三哥已经定亲了，很快就要轮到你了，快告诉我，你喜欢哪样的姑娘？
  “是母亲让你来打听的？”晏同烛笑问道。
  “四哥哥，你别管是谁要打听，这事很重要，你的终身呀，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话直说的好，要是万一母亲挑得不合你心意的，怎么办？你总不能把正妻娶回来当摆设，再纳个小妾当真爱吧？”晏萩认真地道。
  见妹妹是真着急了，晏同烛笑笑道：“我没有特别中意的女孩儿，暂时也不想成亲，小妹，帮我劝服母亲，请母亲缓上两年可好？”
  晏萩想了想，道：“晓得了，我会去跟母亲说的。”
  “谢谢小妹。”晏同烛摸摸她的脑袋。
  “那你明儿到怡年院来听回复啊。”晏萩实在不想顶着风来外院了，拿着晏同烛给她买的糖画儿，屁颠颠地回内宅找南平郡主，把晏同烛的意思一说；南平郡主沉吟不语，若有所思。
  “娘呀，毕竟是要跟四哥哥过一生的人，还是听四哥哥的意思为好呀，再说四哥哥年纪又不大，晚两年成亲也是可以的嘛。”晏萩卖力地为晏同烛说话，力图说服南平郡主。
  南平郡主不说话，还在思考；晏萩眸光一转，叹气道：“都是我的错啊！”
  “怎么呢？”南平郡主不解地问道。
  晏萩双手托腮，蹙眉道：“哥哥们都见惯了我这样的盛世美颜，寻常的姑娘怎么看得进眼里去呢？我之前就十分担忧，哥哥们娶不到媳妇，如今果然如此，都是我的过错呀。”
  南平郡主就算为长子不愿成亲而犯愁，也被女儿这说辞给逗乐了，“盛世美颜，我是没瞧见，我就瞧见一个小厚脸皮。”
  晏萩不依地扑进她怀里，“是盛世美颜，盛世美颜啦！”
  这时，晏四爷拿着一枝梅花儿进门来了，见女儿在，赶紧把梅花往身后藏，晏萩其实已经看到了，不过算了，百忙之中她没空拆穿父亲。
  “你们母女俩这在说什么体己话？”晏四爷笑问道。
  “在说小四的亲事呢。”南平郡主把晏同烛的意思说了，“到了适婚年纪了，不想成亲，这可如何是好？”
  “这有什么，等他遇到他想娶的人，一定会着急忙慌的来找你，求你上门帮他提亲的，就跟我当年一样。”晏四爷现身说法。
  南平郡主抿唇一笑，“那就依从他的意思，缓上两年？”
  “缓上两年好，你这么年轻就当祖母，瞧着也不像。”晏四爷不着急抱孙子。
  南平郡主娇嗔地横了晏四爷一眼，拍拍晏萩，“行了，告诉你四哥，就说爹娘同意了。”
  晏萩欢呼地跑走了，四哥是男子缓两年不打紧，卢琇群的年纪可等不得两年了，这样一来，卢琇群就不会成为她的大嫂了。
  “这小丫头怎么这么高兴？她就那么不想她四哥哥成亲吗？”南平郡主万分不解。
  碍事的闺女走了，晏四爷把身后的梅花枝儿拿出来，放在南平郡主面前，“人比花娇花无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南平郡主抿唇一笑，靠进他的怀中。
  “细思算、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而已。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晏四爷两天没吃到肉，心痒难耐，毛手毛脚起来。
  南平郡主无力地推掇几下，就全身酥麻，如了他的愿。
  第二天上午，晏同烛如约来了怡年院，“小妹。”
  “四哥哥，你来了。”晏萩开心地迎了上去。
  晏同烛上前拿起炕桌上的描红本，笑道：“小妹的字，越写越好了。”
  “我有用心练呀。”晏萩娇笑道。
  兄妹俩在炕上坐下，晏萩立刻告诉晏同烛，“四哥哥，爹娘答应缓两年让你成亲了，高不高兴呀？”
  “高兴，谢谢小妹。”晏同烛笑道。
  “四哥哥，以后你要有喜欢的姑娘了，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哟。”晏萩提出要求。
  “一定会告诉你的。”晏同烛爽快地答应了，“你帮了四哥哥这么大的忙，四哥哥决定上元夜带你出门去赏灯，好不好？”
  “好，四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四哥哥了。”晏萩欢喜地道。
  兄妹俩又闲话了几句，晏同烛就走了，虽是亲生兄妹，但晏萩已长大，晏同烛亦不好在她院子里久留。
  把晏同烛送出院子，忍冬就进来，“小姐，六小姐的奶娘的弟媳偷偷摸摸去京里的黑医馆买药。”
  晏萩蹙眉，“黑医馆？她去买什么药？”
  “一种名叫丹溪散的药。”忍冬沉声道。
  晏萩提笔沾墨，“是治什么病的？”
  忍冬舔了舔嘴唇，道：“奴婢的婶母特意问过医馆的大夫，这种药是给妇人绝育用的。”
  “啪”晏萩手中的毛笔掉落，“做什么用的？”
  “绝育用的。”忍冬肯定地答道。
  晏萩把笔放回笔架，这一张字沾了黑汁，不能要了，揉成一团丢到一边，问道：“确定是做那个用的？”
  “奴婢的婶母特意问了三家医馆，大夫都说是给妇人绝育用的，一般的医馆没有卖，说是这种药伤天和。”忍冬办事还是很牢靠的。
  晏萩浑身发冷，这种药，晏芗不可能买来给她自己用的，那她买这药，是给谁用？晏萩想到一个可能，她和晏芗前世是有仇的，这药极有可能是给她用的。
  “六小姐怎么能这么的……这么的……歹毒？”甘草忿然道，绝育对于任何女子都是灭顶之灾，六小姐养在深闺中，不可能跟人结下生死大仇，却要用丹溪散，断别人的子嗣，实在是太过份了，“六小姐买这药，是想害谁呢？”
  晏萩淡定地指着自己。
  “小姐，得赶紧把这事告诉老夫人。”甘草着急地道。
  “没有当场抓着，晏芗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到时候我反而落过诬陷隔房堂姐的罪名。”晏萩托着腮道。
  “难道就这么放任六小姐不管？”甘草皱眉道。
  “别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晏萩沉思良久，灵机一动，“忍冬，那药粉是什么颜色的？”
  “大夫说是白色的粉末。”忍冬答道。
  “甘草，去拿十两银子来。”晏萩吩咐道。
  甘草依言去内室称了十两碎银子，晏萩让她把银子给忍冬，“让你婶母去药铺买一包茯苓粉，想办法跟那包丹溪散调换，多余的银子，就给那三个小丫头，让她们盯紧居云馆，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马上来禀报我。”晏萩是大方的主子，再说了，皇帝还不养饿兵，要让下人忠心，必须得恩威并施。
  “谢谢小姐。”忍冬屈膝道。
  “甘草，院子里的小厨房，你让荸荠管好了，去买把锁给荸荠，让她把食材都给锁起来，但凡有可疑的人接近小厨房，就让她记下来。”晏萩对家里的大厨房是放心的，晏大太太把大厨房管得跟铁桶似的，晏芗想插进去动手，那是不可能的。有漏洞可钻的，就是自己院子里的小厨房。
  “小姐放心，奴婢绝不会让居云馆的人有任何可乘之机的。”甘草一脸严肃地道。



第一百零九章 栗子烫嘴

  腊月十六，忠德伯府老夫人七十大寿，晏家二房和忠德伯府联了姻，这次自然不能跟往年一样，去礼不去人了。为了表示对忠德伯府这门姻亲的重视，晏老夫人安排道：“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老四家，你们带六丫头、七丫头、八丫头和十二丫头去。”
  晏芬是二房的，理应跟着去，晏芗和晏莺则到相看人家的年纪了，得多出去赴宴，让那些贵妇们瞧瞧；至于晏萩，她是凑数的。
  晏二奶奶想带儿子回娘家给自家祖母瞧瞧，可又怕太婆婆和婆婆不同意，“今儿天气挺暖和的，出了太阳，也没刮风，穿多了还有点热呢。”
  “再暖和也是冬天，别乱减衣裳，会冻病的。”晏二太太没听出儿媳的话外之意。
  晏老夫人笑了起来，“今儿天气是不错，同安家的，给哥儿穿厚实些抱去给她曾外祖母瞧瞧，沾点儿福气。”
  晏二奶奶感激地欠身道：“是，祖母。”
  郁芳菲因为还在病中，再次错失出门与人结交的机会，郁芳菲恨死了害她生病的晏芗，“奶娘，那事可安排好了？”
  “小姐，那个……”奶娘面露难色。
  “怎么了？”郁芳菲皱眉。
  “小姐，晏六小姐长在富贵之家，那种穷秀才只怕入不了她的眼。”奶娘低声道。
  “我不是给你五百两银子了吗？让他伪装成富家公子不就行了。”郁芳菲又没真打算给晏芗寻一门好亲事。
  奶娘咬咬牙，道：“老奴的外甥不愿做这种事。”
  “谁让你跟他说实情的？”郁芳菲厉声问道。
  “老奴没说实情，只是老奴的外甥很聪明，大约猜到了吧。”奶娘揣测道。
  郁芳菲冷哼一声，道：“这京里穷秀才多得是，你外甥既然不愿帮忙，那就不用麻烦他了，你去那些私塾找人，我就不信找不着。不用吝啬钱财，一定要尽快把这事给我办好了。”
  “是。”奶娘无奈地应道，垂首退了出去。
  晏家人到了忠德伯府，忠德伯府早已宾客盈门，忠德伯夫人见女儿把外孙抱回来了，是又惊又喜，偷偷的跟女儿道：“这大冷的冬天，我以为你不会抱哥儿回来呢。”
  “祖母让我抱回来的，说天气暖和，给哥儿穿厚实些，抱来沾沾福气。”晏二奶奶笑道。
  “以前就听人说晏老夫人待媳妇好，果不其然，对了，你房里没有那些妖精吧？”忠德伯夫人问道。
  “上回我不是跟您说了，婆婆不管我和二爷房里的事，我怀着孩子时，婆婆还把二爷叫去，要他安分，不许惹我生气。二爷独自住书房，他也不是那种贪花好色之人。”晏二奶奶说起夫婿来，满脸喜色。
  “这就好，这就好，那时你父亲要把你说给晏家时，我就担心女婿会子肖父，还好不是。”忠德伯夫人笑道。
  晏二奶奶笑道：“您就放心吧，我呀，好着呢。”
  府上还有一堆客人要招呼，母女俩不好一直在内室里说体己话，简单的聊了几句，就回厅里去了。
  厅里，秦王妃正和南平郡主说卢琇群的好话，什么秀外慧中，什么温婉柔顺，什么娴静端庄……啥好词都往自家外甥女身上放。
  在一个家有适婚年纪的儿子的妇人面前，夸一个适婚年纪的少女，用意是什么，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可南平郡主已答应儿子要缓两年，自然不接秦王妃的话，左右而言他。
  晏三太太亦和镇北侯夫人在推销晏芗，镇北侯府和忠德伯府是同宗兄弟，这忠德伯府愿意和晏家联姻，晏三太太觉得镇北侯府也愿意和晏家联姻的。
  这种场合，女眷们带着适婚少女前来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人相看；晏萩年纪尚小，没什么人关注；今天来这凑数的当然也不止晏萩一个，还有宁国公府的姜珍。
  “潇潇，我跟你说，城隍庙前街开了间铺子，卖炒货的，他家卖的糖炒栗子特别的好吃。”姜珍咽着口水道。
  “那我们去买来吃。”晏萩立刻道。
  “好啊好啊。”姜珍也是个为吃不顾一切的。
  晏萩上次和合宜郡主偷溜出去吃烤肉，虽没出事，但晏四爷还是跟她好好谈过话，想出门可以，不许偷溜，还必须带上婢女和护卫。所以这次晏萩直接找上她二嫂马氏，“二嫂，我和珍珍要去城隍庙前街买糖炒栗子。”
  “潇潇想吃糖炒栗子呀，那二嫂让人去买回来给你吃好不好？”晏二奶奶笑问道。
  晏萩摇头道：“我想和珍珍亲自去买，我们还想买点别的吃的，二嫂，我会带护卫一起去的。”
  晏二奶奶想了想，道：“那你们要快去快回哟，不要在街上玩。”
  “我们会快去快回的，我们还要回来喝帮酒的。”晏萩是带着耳草、雀麦，还有阿平阿安坐着马车，从忠德伯府的西角门出去的。
  一刻钟后，马车就到了城隍庙前街，远远的就闻到了烤土瓜和糖炒栗子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儿。
  姜珍拉开车门，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店铺，“潇潇，就是那儿，我们下车走过去吧。”
  “好。”晏萩跟着姜珍下了马车，扯紧身上的斗篷，往那店铺走去。
  越走香味越浓郁，馋得两小姑娘越走越快，走到店门口，瞧见两熟人，晏萩张嘴喊道：“余大表哥，余五表哥。”
  余智文回头一看，笑道：“是潇潇呀。”
  “潇潇，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余智林蹙眉问道。
  姜珍噘嘴，“余五表哥，我不是人啊？”虽然她是矮了点，但也不至于渺小的让人看不到吧？
  余智林这才看到站在晏萩身旁的姜珍，笑了笑，抬手摸摸姜珍的头，“你们俩要买什么？”
  晏萩答道：“糖炒栗子。”
  姜珍答道：“糖霜山楂。”
  余智文拿了根糖霜山楂给姜珍。余智林则端过装栗子的小篓，“正好，这一锅刚炒出来的。”递到晏萩面前。
  晏萩伸出两根手指头，小心地拿起一颗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剥开。余智林在旁边叮嘱道：“先吹吹，小心烫。”
  晏萩胡乱地吹了几下，将栗子壳剥开一半，露出金黄饱满的栗子仁，她就迫不及咬了一口，脸色微变，含着栗子喊：“烫烫烫……”
  “赶紧吐出来。”余智林将手掌伸到她下巴处。
  晏萩被烫着了，顾不得那么多，听到余智林喊她吐，她就把那半颗栗子吐了现来，吐在了余智林的手掌上。栗子上带着晏萩的口水，不过余智林没有嫌弃，而是看着她的嘴，“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有没有烫着？”
  晏萩伸出舌头给他看，余智林看罢，道：“有点红，以后吃热东西不要心急，知不知道？”
  “知道了。”晏萩乖乖应道。
  这一幕恰好落不远处坐在马车上的两个人眼中，东边马车上坐着的是傅知行，西边马车上坐着的是唐衸。
  傅知行拉上车门，语气平静地道：“回府。”他说过任她选择，就不会去阻碍她。
  “公子，不、不买糖炒栗子了？”长随问道，大老远亲自绕到这里来买，眼见就到地方了，怎么就不买了？
  “回府。”傅知行再次道。
  长随没再多言，让车夫调转车头离开了城隍庙前街。
  唐衸的作法和傅知行截然相反，他阴沉着脸从马车上下来，大步走了过去，“潇潇表妹。”
  “见过世子，世子万安。”余家兄弟和晏萩同时行礼。
  姜珍反应稍慢了点，嘴里含着半颗山楂，口齿不清地道：“见世子，给世子请安。”
  唐衸没有理会余家兄弟和姜珍，盯着晏萩，“方才你们在做什么？”
  语气活像一个发现自己妻子红杏出墙，跑来质问的丈夫。晏萩蹙眉，她和余家兄弟如何，与他有什么关系？冷淡地答道：“我们在买糖炒栗子。”
  “你们关系不错？约在一起来买东西。”唐衸的目光转向了余智林。
  “世子误会了，我们是无意间在这里遇到的。内子有喜，想吃点零嘴，我让我五弟陪我一起过来买。”余智文解释道。
  唐衸仍盯着余智林，似乎要他说明，他为什么和晏萩的关系这么好？
  “余大表哥，余五表哥，这锅栗子先让我买好不好？”唐衸突兀出现，又表现的如此莫明其妙，晏萩觉得不搭理他是最正确的方法。
  “好，让你先买。”余智林笑道。
  “珍珍，你要买几根糖霜山楂？”晏萩问道。
  姜珍伸出一只手，“五根。”
  “吃这么会把牙酸倒的。”晏萩提醒她道。
  “不会不会，我牙口好着呢。”姜珍又咬了一个山楂进嘴里。
  “耳草给钱。”晏萩捧着那袋糖炒栗子，把五根糖霜山楂塞给姜珍，“走了，珍珍。”
  “潇潇。”唐衸伸手要拦住晏萩。
  阿平上前一挡，撞开了唐衸的手；晏萩头也不回的和姜珍走到马车边，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唐衸狠狠地瞪了余智林一眼，拂袖离开。
  余智文皱眉，“瞧这架式，楚王世子是看上潇潇了。”
  “不过是他痴心妄想。”余智林冷声道，以晏家对潇潇的疼爱，是绝不会把懵懂可爱的潇潇，嫁给性格阴沉的楚王世子的。
  余智文笑着拍拍他的肩，“潇潇不错。”
  余智林嗯了一声，接过老板递来的栗子，数了钱，兄弟俩离开了小店回家了。
  晏家人在忠德伯府吃过寿宴，看了几折喜庆的戏，就回家了。次日上午，晏萩在书房练字，甘草进来禀报道：“小姐，傅公子来了。”
  晏萩丢下笔，往会客厅去，“傅表哥，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来看你。”傅知行柔声道。
  晏萩捧着脸，“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晏萩勾手指算了算，“我们有三十多秋没见了，甚是想念。”
  “昨日我见过你。”傅知行淡笑道。
  “你也去忠德伯府喝寿酒了，那我怎么没瞧见你？”晏萩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路过城隍庙前街看到了你和余智林，你和他挺亲近的。”傅知行缓缓道。
  晏萩眨眨眼睛，“傅表哥，你是在吃醋吗？”
  傅知行看着她，眸光幽深，“是，我是在吃醋。”
  “我和青青要好，把她的哥哥也当成哥哥，你不要乱吃飞醋。”晏萩伸出手指戳戳他胳膊。
  “以后不会了。”傅知行抓住她的手。
  事情说清楚了，傅大公子的心情恢复了，就没有久留，愉悦地离到晏府去东宫继续忙政事。下午晏萩小睡起来，忍冬怀揣着那包丹溪散进来了，“小姐，药已经调换出来了。”
  晏萩伸手要去拿药包，被甘草阻拦，“小姐，不可。”
  “别担心，这药要吃进嘴里，才会起作用。”晏萩知道这事后，就特意去翻阅医书，查到的资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这丹溪散并不是一次就奏效的，需要服用一段时间，才能达到绝育的目的。
  “小姐，这药，还是让奴婢拿去丢掉吧。”甘草低声道。
  “这药不能丢，晏芗越来越疯了，不能再让她这么下去。”晏萩动了除掉晏芗的心思，只是要怎么做呢？要怎么利用这个药，将晏芗打入深渊，让她万劫不复呢？绝不能让她在府中再作乱。
  “小姐，您是玉器，晏六小姐不过是瓦砾，您不能和她硬碰硬呀。”甘草着急地道。
  晏萩笑道：“我没打算亲自去把这药灌她嘴里。”
  “小姐，奴婢有个法子，不知可不可行？”忍冬插嘴道。
  “你说来听听。”晏萩看着她道。
  “六小姐不可能自己动手去下药，她一定会找心腹去办这件事，而且那个心腹接触的人，就是六小姐安插在小姐身边的内鬼。到时候就将事情闹出来，大太太和郡主就会去查，再让小丫头把药放在六小姐这个心腹的房里。上次六小姐可以推脱，这一次六小姐只怕不可能全身而退了。”忍冬出主意道。
  晏萩笑，“此计甚妙，就依计行事吧。”
  “是，小姐。”忍冬把药又重新揣进怀里，等傍晚时分，悄悄离开怡年院，去见安插在居云馆里的人。
  过了两日，余青青从她外祖家回来，带了礼物来看晏萩，两人数月没见了，又都各自出了趟门，彼此说了一下在外面的情况，而后余青青兴奋地告诉晏萩，“潇潇，我五哥帮我打听到那个人了。”



第一百一十章 下药事发

  “打听到了，是什么人？”晏萩好奇地问道。
  余青青脸颊微红，双手互绞在一起，“他是个武将。”
  晏萩撇撇嘴，这不是废话，要不是武将，他怎么能一下飞跃上马？不过晏萩有耐心，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好友，没有催促。
  “他姓包。”余青青娇声道。
  一听这姓氏，晏萩一惊，“他是不是长得很黑呀？”
  “他长得不黑，长得黑的是他的大哥包荣兴。”余青青笑道。
  晏萩轻吁了口气，问道：“那他叫包什么呀？”
  “他叫包荣家，他文武双全。”余青青双手捧心，俏脸生春，语带炫耀地道。
  “你们见过面了没？”晏萩问道。
  “见过了，我们还说了几句话呢。”余青青甜蜜蜜的笑道。
  晏萩接着问道：“你这是认定了，就他了？”
  余青青娇羞一笑，点点头。
  “那他呢？”晏萩担心余青青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他当然……”余青青双手一叉腰，“我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才学和武艺虽然差点，可我是女子呀，我都不嫌他官职低微，他还有什么可挑的？”
  晏萩哑然失笑，“是是是，他要敢挑，套他麻袋。”
  “改天让他请我们吃饭。”余青青笑道。
  能指使包荣家，看来两人的相处的很不错哟。
  晏萩笑着点头，“好啊好啊，到时候把合宜一起叫上。”要不是合宜郡主有伤在身，其实她们可以约明天吃饭的。现在只能等合宜郡主的手好了再说，好在人就……不对，武将是要驻守边关的。
  “他什么时候离京去边关啊？”晏萩赶紧问道。
  余青青笑道：“他不去边关了，他留在京城，圣上已任命他做京卫指挥使司的指挥佥事，所以那天他才会去马场。”这是多么难得的缘份呀！
  对官级不怎么了解的晏萩问道：“指挥佥事是几品官？他以前是几品武将？”
  “他以前是从五品游击将军，指挥佥事是正四品官。”余青青对心上人的官级知之甚详。
  晏萩笑，“他这是升官了。”
  “他打仗很勇猛的，当然应该升官。”余青青与有荣焉地道。
  “是是是。”晏萩掩嘴窃笑。
  叙完别情，送了礼，又说了这么一会子闲话，余青青就告辞回家，她母亲奔波一场，身子有些不舒坦。余青青走后，晏萩就磨墨练字。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甘草在晏萩的授意下，将怡年院管得内紧外松，就等着晏芗的人出手，可眼见小年都过了，到了腊月二十八日，晏芗的人还没有动手。
  晏萩百思不得其解，晏芗花心思买到了丹溪散，为什么不用呢？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就像一只靴子已落地，另一只靴子却久久不下来，提心吊胆的感觉真不好。
  这时就听外面荸荠在外面跟甘草抱怨，“表小姐也病太久了吧，今儿小坠子又去药房领药材，把甘草全领完了，我想给小姐做甘草腌梅子，都没法做。”
  “做不了甘草腌梅子，就做别的。好了，表小姐也不想生病的。”甘草答道。
  郁芳菲！
  晏萩回过神来，在家里，和晏芗有旧怨的，可不仅是她，还有郁芳菲。这药若不是给她预备的，那就是给郁芳菲准备的。前世郁芳菲做了什么，晏萩无从知晓，但今生郁芳菲虽有点小心思，可并没有做什么危害晏芗的事，晏芗对郁芳菲下这种狠手，实在有点太过份。
  是因为晏芗前世受伤太深，今生报仇心切，这个可以理解……啊呸，理解个鬼呀，害人难道还害出道理来了？杀人不过头点地，绝人子嗣，太伤天害理了，必须阻止。
  晏萩把艾叶叫了进去，“艾叶，我记得郁表小姐身边的三等丫鬟豆子是你干娘的外甥女儿，对吗？”
  “小姐没有记错。”艾叶答道。
  “我有件事要你去办，你听好了。你想法子告诉豆子，有人想要给郁表小姐下药，让她多注意。你不能让豆子知道，这件事是我让你办的。可明白？”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把这件事办好。”艾叶答道。
  事情交待下去了，晏萩就等着最后的结果。
  下午，仆妇们换下桃符、张贴窗花，喜气洋洋地迎接新年。除夕，晏太傅、晏老夫人、南平郡主和晏四爷照旧先进宫，后回来跟家里人吃年夜饭。
  初二，晏家人照旧去平国公府给平国公和夫人拜年，闵自常神秘兮兮地把晏萩拉到一边，“潇潇，我跟你说。”
  “叫表姐。”晏萩纠正他。
  “潇潇，我知道一家卖可好吃可好吃的糖炒栗子的店。”闵自常告诉她道。
  “那家店是在城隍庙前街吗？”晏萩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唐祉告诉你的？还是唐湖、唐海说的。”闵自常瞪大眼睛，他还以为是他第一个说的呢，怎么会被抢先了？
  “不是他们告诉我的，是珍珍说的，我去买过一次，是挺好吃的，没有坏果。”晏萩娇笑道。
  “珍珍是谁？”闵自常嘟着嘴，又多了一个跟他抢表姐的人吗？
  “宁国公府的姜珍，我英国公府大表嫂的堂妹。”晏萩答道。
  是个女的呀，闵自常放心了，“潇潇，我们出去买糖炒栗子好不好？”
  “好啊。”晏萩的舌头早好了。
  于是小姐弟俩带着婢女和护卫，坐着马车往城隍庙前街去。过年期间，百姓们花钱都比较大方，加上天气晴朗，仿佛整个京城的人都涌上街头。马车在人群中行进，慢若蜗牛，好在姐弟俩都不赶时间，撩开帘子往外看。
  “潇潇，你看那里聚集了好多人，不知道在干什么？”闵自常指着一个方向道。
  “叫表姐，我是你的表姐。”晏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是在杂耍吗？”
  闵自常脖子伸得老长，“我们下车过去看看。”
  晏萩就不是扫兴的人，如他所愿，姐弟俩在阿平阿安的保护下，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就见一个中年男子双手击掌道：“来来，这筐柑子谁要博？起价五文钱。”
  “这是做什么呀？”晏萩问道。
  “他们这是在扑卖，就是拿五文钱，约定好那面为上既为赢。”闵自常跟兄长出来见识过。
  这时一少年上前去博，跟中年男子约定，若四枚铜钱的天下太平在上，就算赢。少年掏出五枚铜钱，放在手中，双手合拢，将铜钱抛在桌上，却只见两枚铜钱是天下太平，另外三枚则是泰昌通宝；泰昌正是当今的年号。
  少年输了，没能博走那筐柑子，而五枚铜钱归了中年男子。少年不甘心，又掏出五文铜钱，“再来。”
  几分钟时间，少年就连输五把，共输了二十五文铜钱，都可以买半筐柑子了；这个街头扑卖场，不仅可以博水果，还能博衣物等；姐弟俩转了一圈，闵自常用一钱银子博来了一个蟋蟀罐子，据说是前朝的物件。
  晏萩撇嘴，“你就不怕是摸金校尉从那儿掏回来的？”
  “应该没人会用蟋蟀罐子当陪葬的。”闵自常捧着罐子乐呵呵地笑，这套蟋蟀罐子，他就差这一个了。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一个人生前特别喜欢斗蟋蟀，百年后，就拿蟋蟀罐子当陪葬品呢。”晏萩随口乱说。
  “潇潇。”闵自常哭丧着脸，这罐子……丢掉，他舍不得；捧着，他又觉得瘆得慌。
  “我就那么一说，你不用当真，这罐子瞧着也不像从地下挖出来的。”晏萩赶紧往回说。
  晏萩没看到喜欢的物件，姐弟俩上了车，继续往城隍庙去。前街的那个炒货店生意兴隆，排了将近半个时辰，才买到糖炒栗子、香炒松子、糖霜山楂和五香瓜子。
  第二天，晏萩跟着父母去荣王府拜年，唐海也拉着她要去买糖炒栗子，晏萩不肯去了，“我昨儿才去买了，还没吃完呢。”
  “你昨儿和谁一起去买的？”唐海噘着嘴问道。
  晏萩老实答道：“和常表弟一起去买的。”
  “你和他去买，也要跟我一起去买。”唐海拽着晏萩的右边衣角，唐湖拽着右边，小脸绷得紧紧的。
  晏萩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她……这是红颜祸水的节奏呀！
  “我、我头疼。”晏萩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做奄奄一息状。
  “这里风大，进屋里去。”唐海赶紧搀着“羸弱”的表姐道。
  进到暖阁里，三小只在婢女的帮助上，先后爬上了炕，晏萩从荷包里掏出几颗栗子，“这栗子壳好难剥，剥得我手疼。”
  “我帮你剥，我可会剥了。”唐海自告奋勇。唐湖不喜多言，直接上手拿了颗栗子。
  两兄弟争先恐后地剥栗子给晏萩吃，晏萩长吁了口气，总算把这两个哄住了。初四、初五晏萩跟着父母出门吃酒席，应酬了两天，初六可算得了一天空闲，能在家休息了。
  “甘草，把九九消寒图取下来。”晏萩拿着颜料在小白瓷碟里晕开。
  甘草将梅花图铺在桌上，晏萩描好了，又让她挂起，“这九九消寒图也是件麻烦事，每天都要画一回。”
  “是小姐自个非要四少爷拿过来的，麻烦也是小姐自找的。”甘草把瓷碟和毛笔拿出去清洗。
  艾叶和她擦着肩进来了，“小姐，表小姐那边闹起来了。”
  郁芳菲落水后，晏老夫人就让晏大太太为她弄了个红泥炉子，放在后罩房里，熬粥和补品，为她滋补身体。今儿被人发现有人往粥里下药，下药的人是院子里粗使丫头，抓住这丫头的人是豆子；豆子嚷嚷开了，不仅惊动了郁芳菲，还惊动了奉老夫人之命去送燕窝的香缘，如是这事就直接弄到台面上来了。
  晏老夫人勃然大怒，“查，给我一查到底。一个丫头那有这么大胆子敢往小姐吃的粥里下药！这后面必然有人指使。”晏家几辈子都没发生这种事，究竟是什么人敢这么做？
  不用晏老夫人吩咐，晏大太太也是要查的，她是当家主母，家里出了这种龌龊事，她颜面无光。不过这毕竟是件丑事，晏大太太也不能大张旗鼓去查。这事要传扬出去，谁还敢娶晏家女？谁还敢把女儿嫁进晏家来？
  晏萩明面上也就只是去探望了郁芳菲一回，“还好发现的及时，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都是老天爷保佑。”郁芳菲亦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晏大太太用了三天的时间，在晏萩暗中的引导上，从晏芗的大丫头夏鹭房里搜出一包药，晏大太太让心腹婆子拿去医馆找大夫辨认。得知是让妇人绝育的丹溪散，晏大太太倒吸了口冷气，赶忙去春晖堂，将事情禀报给晏老夫人。
  晏老夫人听罢，也是面色一沉，“夏鹭怎么说？”
  “她说表小姐对六小姐不敬，才想下泻药整整表小姐。”晏大太太答道。
  晏老夫人冷哼一声，“她这是在说谎。”
  “她一口咬定是泻药，还把事情全都揽在自己身上。”晏大太太觉得这里面有晏芗的手笔，可是没有证据。
  “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日后……”晏老夫人叹了口气，省下了后半句，只怕不得善终；她同样怀疑是晏芗指使的，缓缓地闭上眼睛，往后靠在引枕。
  半晌，晏老夫人睁开眼，道：“等出了宵，就让六丫头去庙里呆着，让她好好修修心，修修良知，等把她那身戾气消了，再接她回来。”虽恨晏芗歹毒，但是晏老夫人还是不忍心让晏芗就此暴毙。
  “可是六丫头就要及笄了。”晏大太太愁眉道。
  “她这个样子，嫁出去也会成为祸害，还是晚几年再说吧。”晏老夫人只希望用几年时间让晏芗改了性情，“请擅长妇科的大夫进府来，给芳菲好好看看。夏鹭就灌了哑药，和她家里人全都发卖的远远的。”
  晏大太太行礼退了出去，依照晏老夫人说的，去把事情给办了。晏芗身边的两个一等大丫鬟都被处理掉了，即便晏大太太来严禁大家谈论，可大家心里是怎么样的，那就由不得晏大太太控制了。
  药是换过的，再者郁芳菲也没有吃下了药的粥，身体当然没有问题。只是虽然晏大太太做了掩饰，但郁芳菲仍猜到这事与晏芗有关，重重地捶着榻沿，扯着嗓子道：“晏芗，我们不死不休。”
  下药事件，算是平息下去了，可另一件事即将揭露出来，这事可要比下药一事严重的多。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上元灯会

  燕京自太祖年间，初八就开始点灯，直到正月十七的夜里才落灯，整整十天。不过上元节这天的花灯会总是人最多的，也是最热闹的。晏家人这么多，没必要凑一块，晏太傅就让各房各行其事，想出去的就出去，不想出去的就留在家里赏灯。
  入夜起风，出门之前，南平郡主让晏萩添了件衣裳，又嘱咐她道：“在外面不许乱跑，一定要跟在你四哥哥身边，知道了吗？”
  晏萩点头，“知了知了。”
  南平郡主又叮嘱儿子，“街上人多，牵着你妹妹的手，别让她乱跑。”
  “母亲请放心，我一定会把妹妹看好的。”晏同烛郑重地道。
  晏同明挤过去，拍着胸口道：“就算四哥没看好，这不是还有我嘛，我会看好妹妹的。”
  “母亲，有我和四哥看着，不会有事的。”晏同亮亦道。
  “好了，你不用这么担心，他们三兄弟带一个妹妹出门，要还看不好，我就得怀疑我是不是养了三个废物了？”晏四爷插嘴道。
  南平郡主嗔怪地道：“去你的，说什么了你？”
  让晏四爷这么一打岔，四房的兄妹四人总算可以出门了。刚要上马车，另一辆马车过来了，是乔家三兄妹，乔大小姐乔汀兰已定亲，被路氏拘在家里绣嫁妆，不能轻易出门了。
  “潇潇。”乔怀慬打扮的到是挺大家闺秀，可是动作一如既往的彪悍，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你慢点，别摔……”晏萩的提醒有点晚，乔怀慬跳下拐了下脚，“着。”
  “都是我娘呀，非让我穿这百褶长裙，好碍事，走跑都走不动。”乔怀慬边抱怨边走向晏萩，“潇潇，我可想你了。”乔汀兰定亲后，乔怀慬被迫跟着学规矩、学针线，这两三个月都没出门。
  跟在乔怀慬后面下马车的乔握瑜看着走向晏萩的乔怀慬，一脸纠结表情；乔怀慬说要来晏家时，他虽觉得妹妹不够矜持，但妹妹开窍了，也是件好事。现在方知，她惦记的不是晏同亮，而是未来小姑子，这真是件让人忧伤的事。
  “我也想你。”晏萩笑，“乔姐姐，你来得正好，这下就有人陪我坐马车了。”
  “坐、坐马车呀，好吧，潇潇，也就是你，其他人我是不会搭理的。”乔怀慬又想跟她娘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把戏。
  “我知道乔姐姐疼我呢，把我放在心坎上。”晏萩嘴甜甜地道。
  乔怀慬搂着晏萩的肩膀，两人亲亲密密的上了马车，乔握瑜都快要怀疑乔怀慬要嫁的人是晏萩，而不是晏同亮了。
  乔岸芷笑道：“还是潇潇厉害。”先前有母亲盯着，乔怀慬老实的上了马车，刚才他还在为怎么劝自家妹子坐马车而苦恼，晏萩为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怀慬和潇潇很要好的。”晏同亮高兴地道，他已知道两家有联姻的意思，他也愿意娶乔怀慬，自然乐见妹妹和未来妻子相处的好。
  一行人到了东角楼长街附近，人流如织，马车无法行进，晏同烛翻身下马，“我们步行过去，我在安顺楼订了包厢，那里位置好，可以在楼上看风景。”晏同烛根本就没打算带着晏萩到处逛。
  晏萩不乐意地噘嘴道：“我不要，我要扫街。”
  “潇潇，我们是出来玩的，你怎么想要扫街？”乔怀慬不解地问道。
  “乔姐姐，我说的扫街，不是拿扫帚扫大街，而是说，从街这头猜灯谜一直猜到街的另一头去，看能得到多少个灯笼。”晏萩解释道。
  “这个好玩，我们扫街吧。”乔怀慬立刻就赞同了。
  “乔大哥和我四哥不许猜，乔二哥和我九哥哥猜中的灯笼归我，六哥哥猜中的归你，好不好？”晏萩笑问道。
  “我不要，全归你。”乔怀慬大咧咧地道。
  晏萩嘴角抽抽，同情地看了眼自家六哥，有个这么不解风情的未婚妻，真是难为她家六哥了。晏同亮乐呵呵的，乔怀慬对妹妹好，他高兴。
  下马车，一行人开始扫街，晏萩看到一盏四方灯笼上写着“溪边小立待月出”，“这个……四哥哥，这是不是‘消’字？”
  晏同烛还没回答，守着这一排灯笼的男子笑道：“小姐答对了，就是‘消’字。”男子将灯笼取下来，递给晏萩，“小姐拿好了。”元宵节除了卖灯笼的摊子上的灯笼，其他挂出来的灯笼都是猜中了谜语，就能拿走灯笼。
  七人中其实真正扫街只有晏萩，晏同明和乔握瑜只在她猜不出来时帮忙提示；乔怀慬不擅长猜谜，晏同亮猜谜的水平和她在伯仲之间。扫了半条街时，晏萩已经猜出了二十二盏灯笼，不过她手上只提着一盏鲤鱼花灯，其余的灯笼，让婢女和护卫拿着。
  乔怀慬手里提着一盏并蒂莲花灯，那是晏同亮猜出来的，晏萩一定要她提着，她看在晏萩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提着。
  “小妹，到安顺楼了，我们是不是上去歇歇，喝杯茶，吃几块糕点，一会再继续扫街？”晏同烛好声好气地跟妹妹商量。
  “四哥哥是走累了吗？”晏萩仰面看着他问道。
  晏同烛为了把妹妹哄进茶楼里，撒谎道：“是，四哥哥走累了。”
  “晏四哥，你也太没用了，才走这么点路就累了，我一点都不累。”乔怀慬直耿耿地道。
  乔握瑜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真是要命了，有这么得罪大伯哥的吗？
  “我也有些累了。”乔岸芷出声道。
  “啊，不是吧，大哥，你也累了！”乔怀慬惊住了，她大哥打一个时辰的拳都不累的人，今儿走了这么点路就累了，难道走路比打拳还辛苦些？
  乔握瑜瞪她，“你闭嘴，就算不累，也渴了。”
  乔怀慬吐吐舌头，不说话了；大家走进茶楼，晏同烛的长随跟伙计说了一声，伙计就领着他们往二楼去。
  这时就听人喊道：“玄箸（乔岸芷的字），秉燋。”
  众人看到了一白一黑两个男子，白的那个，晏萩不认识。黑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要是没灯，丢黑夜里，绝对找不到人的包荣兴是也。
  站在包荣兴身边，容貌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是谁，答案呼之欲出。这包荣家长得嘛……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只是晏萩真的很想采访一下包父包母，他们是如何生出肤色如此迥异的兄弟俩的？尤其这两人站在一起时，黑的越黑，白的越白。
  “一起上二楼饮茶。”晏同烛邀请道。
  “好。”包家兄弟随众人一起上楼。
  在包厢里坐下，晏同烛问过大家的意思之后，点了三壶茶，他和乔岸芷喝的云雾茶，包荣家和乔握瑜喝的大红袍，晏萩和乔怀慬喝的茉莉花茶，至于包荣兴、晏同明、晏同亮这三人对喝什么茶并不讲究，三种茶随他们想喝什么喝什么。
  “潇潇，你做什么一直盯着包二哥看？”乔怀慬直接问道。
  “有人跟我说包二哥文武双全，勇猛过人，今儿见着真人了，我当然要看看呀。”晏萩话音刚落，就响起了叩门声。
  “请进。”晏同烛扬声道。
  门推开了，傅知行和闵自白、闵自常走了进来。闵自常直奔晏萩而来，“潇潇。”
  “叫表姐。”晏萩和闵自常一样坚持。
  “潇潇，你怎么有这么多灯笼？”闵自常问道。
  “这些灯笼是我猜灯谜猜来的。”晏萩得意地笑道。
  “潇潇，你真厉害。”闵自常夸奖道。
  “你喜欢哪一个，我可以送给你。”晏萩大方地道。
  闵自常指着绘着美人儿的圆灯笼，“我要这个。”
  “给你。”晏萩拿过灯笼递给他。
  “潇潇，白表哥是不是也可以挑一个？”闵自白笑问道。
  “可以呀。”晏萩不是小气的人。
  闵自白只是逗她玩而已，并没有真的去挑灯笼。傅知行则道：“这你们包厢太小了，视线也不是最好的，去隔壁。”晏萩身边没有空位。
  “今天晚上出来观灯的人多，我们坐一起，让个包厢出来给别人，也算做件好事。”闵自白笑道。
  晏同烛等人觉得他说得在理，如是众人转移往隔壁包厢去；晏萩走在傅知行身边，拿眼瞥他，这人怎么不理她？
  进了包厢，大家随意找位置坐下，晏萩坐在了傅知行的身旁，傅知行唇角微微翘了翘，又拉平了，提壶倒了杯茶，端起来，细心地吹着。晏萩凑过去，鼓着小嘴帮着吹气儿。
  傅知行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等茶水吹温了，喂了她一口，“如何？”
  晏萩娇声道：“不烫了。”她正有点渴呢，伸手就要去捧茶杯。
  傅知行收回茶杯，抬手喝了一口；晏萩噘起了小嘴，“茶水不是给我喝的吗？”
  “潇潇，我的茶水给你喝。”闵自常殷勤地把杯子递过来。
  “叫表姐。”晏萩头也不回地道。
  傅知行提壶又倒了一杯茶，“这杯才是你的。”
  晏萩眨巴眨巴眼，故意问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傅表哥，这样的佳节，你怎么没约姑娘呢？”
  傅知行看着她，道：“约了。”
  晏萩斜睨他，“你哪约了？我们是偶遇。”
  “我说得又不是你。”傅知行戳了戳晏萩软乎乎、嫩滑的脸蛋儿。
  “啊唔。”晏萩张嘴假装要咬他，哼哼两声道：“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傅知行淡然一笑，端起杯子，这才真的喂她喝水。



第一百一十二章 蒋氏之祸

  晏萩刚喝完一杯茶，舞狮子的队伍过来了，在安顺楼下舞了将近两刻钟，安顺楼的掌柜给了赏钱，闵自常惊讶地道：“原来是要给钱的。”
  “肯定的，要不然凭什么一条街这么多店铺，他们要在安顺楼下舞这么长时间。”晏同明一副很了解这事的样子。
  闵自常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舞狮子的走了，第二波来表演的是高跷队；表演了两刻钟，掌柜的又乐呵呵的给了赏钱。
  “四哥哥，休息够了，我要和乔姐姐去走百病，放河灯了。”晏萩可没想过这一晚上就在这安顺楼里消磨掉。
  “我们要走了，你们慢坐。”晏同烛起身道。
  包荣兴和闵自白同时笑道：“一起吧。”
  傅知行没出声，但他顺势就抱起了晏萩，用行动表明，他要一起走。
  闵自白叫来伙计结账，出了包厢门，就见对面的包厢也开了门，出来的是成国公府大公子赵岩卿、保清侯府四公子田熙宁，还有两男两女，晏萩不认识，想来不是和成国公府有关的人就是和保清侯府有关的人。
  “子犹（晏同明的字），你们也在这里？”田熙宁和晏同明玩过几次角邸后就熟悉了。
  赵岩卿对晏同烛拱了拱手，他们攀谈了几句，一起下楼，又遇到几个相熟的人，寒喧了几句后，大家出了店，就各走各的了。晏萩去卖河灯的摊子上，买了河灯，在上面写了愿望，“傅表哥，你陪我去放吧。”
  傅知行就陪着晏萩往旁边的湖走去。
  晏同亮走到乔怀慬身旁，问道：“你写好了没？”
  “写好了。”乔怀慬将纸条塞进灯里。
  “那我陪你去放。”晏同亮笑道。
  “好。”乔怀慬捧着灯，和晏同亮往湖边去。
  闵自白看了眼自家噘着嘴的小弟，手搭在他肩膀上，“潇潇是你表姐，以后……”
  “潇潇是我的。”闵自常拍开他的手，满脸倔强，“湖边太滑，潇潇怕我扶不住她，才让表哥跟着去的。”
  闵自白看着他，小子不待这么自欺欺人的。
  “我要练武，以后我能保护潇潇，潇潇就不会要表哥了。”闵自常认真地道。
  闵自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保持沉默。
  放了河灯，又走了三座桥，去太平楼看了烟火，差不多到子时了，晏萩和闵自常年纪小，都打起了呵欠。大家都有些疲惫了，如是上马车各自归家。
  上元节一过，这年就算过了。晏老夫人说过要送晏芗去庙里，那就一定要送的。清晨，女眷们过来请安，晏老夫人就道：“我这几日夜里作梦，梦到了老太太。”晏老夫人口中的老太太自然就是晏太傅的母亲，她的婆婆了。
  儿媳、孙媳和孙女儿们恭敬地听着。
  “老太太要往西方极乐世界去了，可是需要人去庙里为她跪经。”晏老夫人继续道。
  除了晏大太太是知情人，其他人都面面相觑。
  晏老夫人半眯着眼道：“这跪经的人也是有讲究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一必须是血亲，二必须是丁亥年甲辰月丁亥日出生的人。”
  府中这个符合这个年的人有，符合这个月的人有，符合这个日的人有，但三者同时符合的，又和已故的晏老太太有血亲关系的就只有三房的晏芗。
  “跪经？”晏芗惊呆了，让她去庙里跪经！
  郁芳菲和晏萩都是知道下药一事的人，此刻已然明白了过来，这是晏老夫人对晏芗的惩罚。
  “我听说京郊安山上的柘潭寺不错。”晏大太太提议道。
  “你今儿让人去打点一下，明儿就送六丫头过去，早一点跪经，也好早一点让老太太去往那极乐世界。”晏老夫人淡淡地道。
  “我……我不去。”晏芗直接嚷道。
  “你这孩子，怎么能如此不孝呢？”晏大太太脸一沉，训斥道。
  “我……府上这么多人，为什么要让我去？”晏芗眼睛乱转，瞧见了一旁的晏萩，“可以让十二妹妹去，十二妹妹可是小福星，她为曾祖母跪经，曾祖母会更快地去往西方极乐世界。”
  “没错，让十二丫头去。”晏三太太接话道。
  晏萩镇定自若，她很清楚，晏芗和晏三太太再怎么嚷嚷，晏老夫人还是会把晏芗送去的，牵扯不到她身上来。南平郡主不知内情，被三房母女的无耻给气乐了，道：“六丫头这是你该尽孝的时候，你这么推托，还想让隔房的堂妹代替你，如此不仁不孝，就不怕老太太半夜来找你吗？”
  晏芗打了下冷颤，她是重生之人，对这鬼神还是敬畏的。南平郡主转眸看着晏三太太，“三嫂，养女不教，母之过。六丫头这般的不孝，都是你的错，依我看，三嫂也该去庙里，好好在佛祖面前上几炷香，反省反省。”
  晏老夫人拿帕子按住了上翘的嘴角，轻咳一声，道：“六丫头明儿去柘潭寺跪经的事，就这么定了。”
  “母亲，三月里，六丫头就要及笄，这跪经要跪多久？”晏三太太见女儿必须要去跪经，就询问起日子来了。
  “老太太什么时候去往西方极乐世界，六丫头就什么时候回来。”晏老夫人也不知道晏芗啥时候能改好呀，只能给她这么含糊地回答。
  晏三太太和晏芗都惊呆了，她们根本就没办法确定老太太是否已去往西方极乐世界了。这样一来，晏芗岂不是要一直在庙里跪经，那这跟出家有什么分别？
  晏老夫人已不想多说了，“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退出东居室，晏大太太赶着安排人去寺里打点，带着王氏疾步离开了。几位太太也带着各自的女儿走了，郁芳菲亦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午时初，晏萩去四房正院的路上，看到郁芳菲和晏芗站在园中的走廊上在说话。晏萩不想从两人中间通过，只得绕行，从湿漉漉的石路上走。走到两人附近时，听到郁芳菲说道：“……要诚心诚意，这样老太太才能快点去往西方极乐世界，你才能回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你别得意，若是老夫人知道你和唐衸的事，你的下场好不到哪儿去。”晏芗冷笑道。
  晏萩脚步一滞，郁芳菲和唐衸？他们真得搅在一起了？郁芳菲不跟听祖母的劝告，一意孤行了？晏萩捂住嘴，一步三滑的远离了两人，“艾叶，你能把豆子收买过来做眼线吗？”唐衸一看就是很有野心的人，晏萩担心郁芳菲被他利用，做出损害晏府的事来。
  艾叶笑道：“表小姐寄居在府里，伺候她的奴婢心都浮着的，要收买不是一件难事。”
  “等吃过饭回院子，你去找甘草拿十两银子，我需要知道郁芳菲的情况。”晏萩沉声道。
  “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好。”艾叶笑道。
  晏萩到了四房正院，陪南平郡主吃过饭，散步消食后，回了怡年院。南平郡主拿出账册子，刚要盘账，琥珀进来禀报道：“郡主，良忠家的来了。”
  “让她进来。”南平郡主吩咐道。
  良忠家的给南平郡主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听完后，南平郡主气愤难平，抓起桌上的茶几狠狠地砸在地上。琥珀伺候南平郡主也快十年了，这还是第二次看南平郡主发这么大的脾气。第一次发火，是晏萩被狗吓着那一次。
  琥珀拉过一小丫头，“赶紧去怡年院，把十二小姐请过来。”
  “不许去。”南平郡主听到了，又砸了一个茶杯。
  琥珀不敢不听，急地在屋外直搓手。
  傍晚，晏四爷提着从稻香馆买来的糕点，满面春风的进屋，就见满地的碎瓷片，自家美艳的娘子一脸铁青地坐在软榻上。
  “谁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去抽他，你可千万别气坏身子。”晏四爷坐到南平郡主身边，抚着她的背道。
  南平郡主看着他，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冬月里去温泉庄子时，我瞧见三嫂戴一套水色极好的翡翠头面，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三哥即使升了官，可他的俸禄也买不起那么贵的一套头面，如是回京后，我就让人去查了查。”
  “你查到什么了？”晏四爷皱眉问道。
  南平郡主小声道：“印子钱，三嫂在外面放印子钱。”
  放印子钱的人大多为富不仁，律法上也严禁官员或官员家眷放印子钱；毕竟这印子钱，一还三；利滚利，年年翻；一年借，十年还；几辈子，还不完！
  晏四爷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是不是疯了？”晏家是缺她吃，还是缺她穿？
  “四爷，这事我想来想去，不能瞒着父亲和母亲。”南平郡主觉得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晏家几辈子积攒下来的清誉、好名声全毁了不说，晏家兄弟的仕途也全完了，还有小辈们的亲事也会耽误。
  “这事是得告诉父亲和母亲，三哥他处理不了。”晏四爷不是瞧不起晏三爷，而是晏三爷若能管得住晏三太太，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那现在我去跟母亲说，你去跟父亲说。”南平郡主只想赶紧把这件糟心事给处理好。
  “好。”晏四爷和南平郡主出了门，一个去春晖堂见晏老夫人，一个去外院找晏太傅。



第一百一十三章 蒋氏之死

  南平郡主到了春晖堂，晏老夫人带着晏萩在吃晚饭，晏萩中午陪母亲，晚上陪祖母，有时候懒得走，就在祖母这里蹭睡。南平郡主没有打扰祖孙俩用餐，让小丫鬟把香缘叫出来，“你去把保神丸找出来给我。”
  香缘没敢多问，找出保神丸给南平郡主；南平郡主把保神丸塞在荷包里，等那对祖孙俩吃完饭，才进屋去，“母亲。”
  “潇潇，你娘来接你了。”晏老夫人笑道。
  南平郡主笑道：“母亲，我不是来接潇潇的，我是有事要禀报您。潇潇，你先出去，还有不许在外面偷听。”
  “我是好孩子，我才不会偷听呢。”晏萩哼哼唧唧从炕上下来，趿着鞋子出了门。
  南平郡主把门给掩上了，晏老夫人皱起了眉头，看来四儿媳要跟她说的不是件好事呀。
  “母亲。”南平郡主笑得勉强。
  “有事就说，我老是老了，可身子骨还行，撑得住。”晏老夫人笑道。
  南平郡主一咬牙，就直接说了：“母亲，三嫂在外面放印子钱。”
  “啥？”晏老夫人怀疑自己耳鸣了。
  “三嫂在外面放印子钱。”南平郡主盯着晏老夫人。
  印子钱三个字就跟三个响雷，齐刷刷地霹在了晏老夫人头上，晏老夫人大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没有被气得昏厥过去，“她是疯了吗？印子钱也是能碰的！”那可是要命的事呀！
  “她一共放出了十万两银子。”南平郡主接着道。
  “十万两！她哪来得这么多银子？”晏老夫人是知道三房的家底的，拿不出十万两银子。
  “她娘家的两个嫂子应该也凑了银子，三嫂领的头。”南平郡主虽用了揣测的语气，但这事显而易见。
  “作孽呀！蒋家的人脑子怎么都这样的不清醒？”晏老夫人两眼发黑，她无比后悔当年一时心软答应晏三爷娶蒋氏了，这根本就娶了个祸头子回来。
  “母亲，现在该怎么办？”南平郡主问道。
  晏老夫人想了想，道：“十万两银子呀，能收回来多少就算多少，收不回来的，就算了。”即使家大业大，可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可是母亲，这里有蒋家人的银子，只怕她们不会答应。”南平郡主提醒道。
  晏老夫人冷笑，“不答应，这事容得她们答应不答应吗？她们是想官太太不做，去吃牢饭不成？”
  “这事还好发现的早，没有闹出事端来。”南平郡主庆幸地道。
  “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的。”晏老夫人揉揉额头，“老三家的也让她跟六丫头一起去庙里吧。”母女一起进庙跪经，肯定会惹来闲言碎语，但是晏老夫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晏老夫人虽知道放印子钱的罪名很重，但还是心慈手软了；可晏太傅是杀伐果断之人，听晏四爷说完之后，就把晏三爷叫去了，把这事说了，然后问他：“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儿子以后会好好管束她的。”晏三爷怯声怯气地答道。
  “管束？”晏太傅冷笑，看着晏三爷的目光中满是失望，“怎么管？她胆大包天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你觉得是没管束好吗？”
  晏三爷低头不敢说话，他也没想到妻子会这么大胆的去放印子钱。
  晏太傅重重地出了口粗气，“她这种祸害，晏家留她不得。”
  晏三爷震惊地抬头，“父亲。”这是要他休妻！
  “是她一个人命要紧，还是晏家近百口人的命要紧？”晏太傅要得是永绝后患，他太了解他这个儿子，即便在他的威逼下，晏三爷休了妻，也会藕断丝连，到时候晏家还是会受到牵连。
  晏三爷听这话，知道父亲是要蒋氏去死，哀求道：“父亲，蒋氏她嫁给我也有十几年了，给我生了三个女儿。”
  晏四爷亦是一副意想不到的表情，他以为晏太傅最多也就是让晏三爷休妻。
  “你要是舍不得，你就和她一起去死。”晏太傅冷酷地道，他光嫡子就有三个，如今曾孙也有三个了，少一个庶子，晏太傅还真不怎么在乎。
  “父亲！”晏三爷瞪大了眼睛，这话绝情的让晏三爷都要昏厥过去了。
  晏太傅直截了当地道：“要么就她一个去死，要么就你们俩一块死。”
  “三哥，同秀还小，支撑不起门户，六丫头、九丫头和十丫头可都还没出嫁。”晏四爷怕晏三爷头脑发昏真和蒋氏一起去死，情深意重到是情深意重了，可是和那样一个女人一起殉情，不值当，出言提醒。
  晏三爷看着晏四爷，目带恳求，“四弟。”
  “三哥，不是父亲狠心，这事一个不慎，我们晏家上百条命都保不住。”晏四爷才不会帮蒋氏求情，把他娘子气得七窍生烟，他都恨不能亲自送碗毒药去给蒋氏。
  晏三爷沉默不语，良久，“父亲请您给我几天时间。”
  “三天，最多给你三天时间，你若处理不好，我会亲自动手。”晏太傅沉声道。
  “父亲，蒋家那边。”晏三爷有些不敢去面对两个舅兄。
  “蒋家那边，我会亲自去处理，蒋寅、蒋申是聪明人，他们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晏太傅一点都不担心蒋家兄弟会为蒋氏出头。
  晏三爷心情沉重地离开了书院，晏太傅吩咐晏四爷，“印子钱的事，你尽快处理好，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晏四爷亦离开了书房。
  晏太傅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去春晖堂，而这时南平郡主已离开了。晏老夫人看晏太傅进来，问道：“老三家放印子钱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外面的事我已让老四去处理了，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晏太傅在榻上坐下。
  “我准备让老三家的和六丫头一起去庙里跪经。”晏老夫人说出对晏三太太的处罚。
  “没有这个必要。”晏太傅淡淡地道。
  晏老夫人皱眉，目带询问。
  “只有死无对证，晏家才能不受牵连。”晏太傅冷静地道。
  “这……”晏老夫人惊愕看着晏太傅，她是真没想到晏太傅会因为这事要了蒋氏的命，可转念一想，就明白晏太傅的苦心了，晏家是一棵参天大树，要长盛不衰，那些枯枝败叶，必须狠心的除掉，否则整棵树都会受影响，“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六丫头去庙里为生母守孝跪经三年，就没什么闲话了。”
  晏太傅皱眉问道：“六丫头做了什么？”
  “指使婢女给郁丫头下绝育药。”晏老夫人简单地道。
  晏太傅呆怔片刻，恨声道：“娶妻不贤，祸害三代。”孙女这么阴毒，都是她母亲没教好。
  晏老夫人叹气道：“是我一时不察，才让老三把蒋氏娶了进来。”
  “老三娶妻的事，我知道，与你无关，你给他挑好的，是他不肯娶，昏了头吵着要把蒋氏娶进门的。”晏太傅想到晏三爷不听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还好这事发现的及时。”晏老夫人拿南平郡主宽慰她的话宽慰晏太傅。
  “不幸之中的大幸。”晏太傅感慨地道。
  次日，晏老夫人就跟晏大太太道：“六丫头暂时别往庙里送。”
  “是。”晏大太太没有问缘由，但她知道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晏芗昨儿夜里想了一夜也没想到不去庙里的法子，愤怒的她早上没有去春晖堂给晏老夫人请安，躺在炕上一动不动，想送她去庙里，那就抬着她出门好了。
  “小姐，起来吃早餐吧！”秋燕进来道。
  “不吃。”晏芗赌气地道。
  “小姐，你这样会饿坏身子的。”秋燕尽职地劝道。
  “饿坏就饿坏。”晏芗眼中突然一亮，她要是饿得生病了，家里还能狠心把她往庙里送吗？“我病了，吃不下东西，去禀报老夫人知道。”
  秋燕呆怔片刻，退了出去。
  郁芳菲一直注意着居云馆的动静，没等到晏芗被送去庙里，等来了晏芗生病的消息，“生病了？怎么可能？她昨天还生龙活虎的，她一定是在装病。”
  晏老夫人何尝不知道晏芗在装病，但要既然准备等晏三太太死了之后，名正言顺的送她去庙里，因而就任她装病。郁芳菲不知内情，在院子愤怒的抱怨晏老夫人行事不公，“晏芗做出了那种恶毒的事出来，都不惩处，就嘴上说说，真是太过份了。”
  “小姐，老奴揣摸着，老夫人不送晏六小姐去，八成就是在等你去求情呢。你卖个好给晏六小姐，日后就能和睦相处了。”奶娘劝道。
  “我和晏芗不死不休，我绝不会去给她求情的。”郁芳菲气呼呼地道。
  “小姐……”奶娘还欲再劝。
  “你不要再说了，出去。”郁芳菲打断她的话，觉得奶娘越来越不顺她的心，要不是身边可信的人太少，她真想将奶娘送回乡下去。
  其实晏萩对晏大太太迟迟不送晏芗去庙里，也感到很奇怪，“祖母一向言出必行，这次怎么食言了？”
  “或许是因为六小姐病了，所以老夫人不忍心送她去庙里。”甘草强行解释。
  “哼，晏芗明显是在装病。”晏萩左手撑着下巴，“这样都不能把晏芗赶出府去，看来还得弄出点什么事来才行。”
  “可是要怎么做？”晏萩苦恼地皱眉，害人她不会呀！
  晏萩没有苦恼太久，十九日清晨，她刚起床洗漱，忍冬就冲进来禀报了她一个消息，“小姐，三太太昨儿夜里没了。”
  “什么？”晏萩猛然回头，一脸震惊。
  “三太太昨儿夜里突发急症，没救过来。”忍冬喘着气道。
  晏萩蹙眉，什么急症，能让人这么快就死掉？
  晏三太太的死，让晏芗措手不及，前世晏三爷死了，晏三太太还活得好好的，每日和庶子媳斗智斗勇，今生怎么突然就得急症死了？
  晏芗不愿相信母亲就这么死，接到报丧赶回来的晏芝一样也不愿相信，一直追问呆坐在棺木前的晏三爷，“母亲的身体一向强健，到底得了什么急症？怎么会这么快就去了呢？”
  熬夜熬得两眼通红的晏三爷机械地答道：“晚上歇下后，她突然说肚子疼，就去上净房，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绊倒摔在了地上，等早上我起来，才发现，可那时人已经没气了。”这是晏三爷想了许久才想好的说辞。
  这也就是说父亲其实也不知道母亲得了什么急症，两姐妹什么都没问出来，就算觉得母亲的死有些不对劲，想要追究，也无从追究；姐妹俩换了丧服，跪在灵前哭丧。
  晏萩做为隔房的侄女，也在灵堂上，就听来吊唁的一个太太道：“这人怎么就说没了就没了呢？过年时还见过，瞧着可精神了。”晏三太太得急症死了，还是挺惹猜忌和闲话的。
  另一个与晏家关系好的太太就道：“好汉都怕病来磨，更何况晏三太太那身子骨也不怎么结实，可不就没了。”
  “就是，虽说晏三太太年纪轻，可是这黄泉路上无老少。”又一个太太附和道。
  七嘴八舌的一阵议论后，话题就跑远了，扯到成国公府去了，“你们听说了吗？成国公夫人要给大公子娶妻了，挑得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的女儿。”
  “听说，这事真是……啧啧啧。”
  “挑得是个不入流的小吏的女儿也就算了，这小吏还没有正妻的，失恃的长女，那是能娶的吗？”五不娶中就有丧妇长子不取。
  “周氏真是太作践大公子了。”
  “后母就是后母，难道还能指望她像亲娘一样。”
  “大公子不会就同意了吧？”
  “怎么可能，就算大公子捏着鼻子认了，保清侯夫人可不会。”
  “这事还有得闹。”
  晏萩呆在灵堂上，一点都不觉得无聊，瞧瞧听了好多八卦呀。
  蒋家人来了，很安分地吊唁就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晏三太太是因为什么死的，蒋家兄弟心知肚明，没有挑刺的底气。
  蒋家老太太还在，晏家晏太傅和晏老夫人也健在，晏三太太这个做女儿、做儿媳走在了亲娘、公婆的前面，在礼法上是不孝，因而只摆了七天，就出殡上山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太孙选妻

  晏三太太入土为安了，家里人依着规矩为她守孝；晏老夫人则重提晏芗去庙里的事了，“明儿六丫头就去庙里跪经，守孝在那儿守都一样。”
  一样！
  这怎么可能一样？
  庙里能有在家里舒服？
  晏芗这次到是没有直接说不去，反正她打算继续装病。只是这次装病不好使，晏大太太干净利落地让婆子绑了她，并往她嘴里塞了块布团，防止她乱喊乱叫，然后吩咐婆子们道：“把人给我塞进马车里去。”晏大太太对歹毒的晏芗厌恶到了极点，恨不能赶紧把她送走，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怕路上再出什么幺蛾子，晏大太太不辞辛苦的，亲自送晏芗去柘潭寺。天亮出发，天抹黑了才回。回来后就去春晖堂，“母亲，六丫头那儿安置好了。”至于晏芗到庙中，松了绑，取下塞在嘴里的布团后，对她的咒骂，她就不说了。反正不疼不痒的，她全当晏芗在放屁。
  “蒋氏不在了，三房没了主事的人，老三一时半会也没法续弦，就让九丫头和十丫头管事吧。”晏老夫人不愿抬举三房任何一个妾室，这也是为了日后新三太太能顺利接管三房着想。
  晏莺年长行事妥当，晏芮是嫡女，压得住场。晏老夫人考虑的还是很周全的，晏大太太对此无有异议。
  三房没了蒋氏和晏芗，却也不清净；生了晏同秀的吴姨娘，自认她应该是妾室中的第一人，三房没有主母，就该由她来管事儿，“三爷，老夫人怎么让九小姐和十小姐管事呢？两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呀？”
  “闭嘴，老夫人的决定，你是能置喙的？”晏三爷诘问了一句，拂袖而去。
  晏莺的生母郭姨娘兴奋地对她道：“九小姐，这可是好机会，有些人你该换的换，拿捏住这些当用的人，这三房以你为尊了，什么新三太太旧三太太，都不敢放肆了。”郭姨娘得意洋洋的，觉得她能跟着女儿享福了。
  “我劝姨娘还是收着些吧，这新三太太什么时候进门，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姨娘要是真惹出什么事来，被老夫人撵去庄子上，姨娘别哭闹着求我，我可护不住姨娘。”晏莺冷情又冷静，她很知道自己的身份。虽说是她和晏芮两个人一起管事，但她早已打定主意，万事以晏芮为主。
  郭姨娘被晏莺这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她还想借着晏莺管事，安插几个心腹，在新三太太进门前，多捞些好处。郭姨娘瞪着晏莺。恨铁不成钢地道：“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姨娘若是为了我好，那就好好的呆着，不要多事惹事。等新三太太进门了，我和姨娘都会有应得的一份体面。”晏莺认得清形式，父亲不过三十来岁，肯定是要续弦的，现在兴风作浪，必然会被秋后算账。
  三房这些乱象，是不会闹到晏老夫人面前去，春晖堂内一派欢声笑语。晏芪、晏蔚报喜的信同时送到，两人都怀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晏三太太离世，没有让她们回来吊唁。
  晏老夫人刚赏了来送信的两人，刘家的下人来了，晏芹也有喜了。晏五太太笑道：“这还真是喜事连连呀！”
  晏家嫁出去五位小姐，如今也就是晏芝还没喜讯传来，不过晏芝要为母守孝，这一两年是不可能怀孕生孩子的。
  晏萩这些侄儿侄女们守得是缌麻孝，虽是最轻的，但也要穿素服三个月，这三个月也不好出门做客的，不能出门做客，但学还是要上的。这天教她们的叔祖父不知何原因，还没到，大家就坐在位置闲聊，韦姗娘突然道：“我听说太子妃娘娘下个月初三要办赏花宴，邀请各府闺秀赴宴，不知道哪家的闺秀能接到太子妃娘娘的请帖呢？”
  太子妃一向低调，入出东宫这么些年了，就没开过赏花宴，这次突然开赏花宴……
  晏萩想到唐礼已十七八岁了，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太子妃一直没给他定下亲事，这个时候太子妃办赏花宴，还邀请待字闺中的名门千金赴宴，自是为了替唐礼相看。
  “能接到太子妃娘娘请柬的人，必须符合三个条件。”说话的是晏萩的一个族姐晏英，她的父亲在光禄寺署正，虽只是个从六品官，但这次太子妃办赏花宴，她父亲负责宴席。
  “是哪三个条件？”晏荭好奇地问道。
  晏英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年龄要和太孙殿下相当。”
  晏萩赞同地颔首，这话有道理，既然是为了挑选太孙妃，这年龄自然不能太小。至于比唐礼大的，谁家的姑娘会留到十七八岁了还不嫁人？女孩儿十七八岁还没嫁出去，必然是有问题的，那根本入不了太子妃的眼。
  晏英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家世要好，不是勋贵女，就是世家女，官宦家的……”晏英瞥了眼竖着耳朵在听的韦妙娘，“至少是二品官家中的嫡女。”
  韦妙娘抿紧了唇角，眼中流露出一抹恼怒；她没想到晏英会洞悉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奢望。她见唐礼的机会不多，这么些年，也就是晏萩生辰时，她能远远地看上几眼，连话都没有说过。唐礼就如同天上的云，高高在上，而她不过是深谷里一朵不起眼的野花。
  永无交集，她不过是想守着这点痴恋，直到唐礼娶妻，她嫁人，虽然晏英没有挑明，但韦妙娘仍有一种被人剥光了衣裳的羞辱感。
  晏英伸出第三根手指，“这第三个条件就是，才貌出众，品德高。”
  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名门闺秀，满京城加起来也不过十数人。晏府就算没有为晏三太太守孝，也没有资格接请帖；晏萩到是符合后两条，但第一条不符合。
  这时，那位教她们的族叔祖进来了，轻咳一声，室内顿时鸦雀无声。族叔祖比较严厉，会拿戒心打掌心。晏萩没被打过，晏荭被打过好几回了。
  族叔祖今儿教的是《二十四孝》中《卧冰救鲤》，“晋王祥，字休征。早丧母，继母朱氏不慈。父前数谮之，由是失爱于父。母尝欲食生鱼，时天寒冰冻，祥解衣卧冰求之。冰忽自解，双鲤跃出，持归供母。诗赞：继母人间有，王祥天下无。至今河水上，一片卧冰模。”
  晏萩撇嘴，“受虐狂。”像这种王祥这样的蠢子，的确天下无。心里再怎么埋汰，嘴上还得跟着族叔祖念：“晋王祥，字休征。早丧母，继母朱氏不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三月初三，这天是上巳节，上巳节的主要活动之一就是男女相会，贵女们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前去赴宴。若是能被太子妃选中，当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行，还有楚王妃、荣王世子妃、安国公世子夫人、平国公世子夫人等贵妇。
  太子妃再次找唐礼确定，“真由我作主，娶谁都无所谓？”
  “我相信母妃的眼光。”唐礼镇定地答道。
  太子妃蹙眉，儿子这是还没开窍吧？还是小三乖，小小年纪就已经挑好人了，不用她这个当母亲的操心。想到这，太子妃懒得跟唐礼啰嗦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说起来，这几年太子妃也不是没帮儿子琢磨娶妻的人选，只是挑来挑去，也没挑到合适的，事情就这么耽搁下来了。二月十五进宫给余皇后请安，余皇后跟她说：“反正今年礼哥儿的亲事必须给定下来，明年本宫想要抱上重孙。”
  明年就要抱重孙，也就是下半年要就将孙媳妇儿娶进门。太子妃出宫第二天，就广发请柬，办赏花宴，下定决心给长子挑人。
  赏花会上，贵女们无非就是显示才艺，琴、书、画、跳舞，太子妃看得意兴阑珊，跟荣王世子妃等人道：“还是潇潇招人喜欢些。”太子妃身份尊贵，又有威仪，这些贵女在她面前屏声静气，就怕失礼。没有一个像晏萩那样，会跟她撒娇的。
  “潇潇，你就别想了，我早和南平说好了，我家唐湖、唐海任潇潇选。”荣王世子妃笑道。
  “什么呀？我跟姑母说好了的，潇潇许给我家小四自常，他们年纪也合适，你家唐湖唐海比潇潇小三岁，不合适。”平国公世子夫人出声道。
  “怎么就不合适了？这女大三抱金砖，最合适不过了。”荣王世子妃据理力争。
  安国公世子夫人端起茶杯，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争来争去都是空，潇潇是她的儿媳。
  “好了好了，潇潇还小，不着急。”太子妃赶紧打圆场，虽然她觉得潇潇应该是她的三儿媳，但是没必要跟她们争，到时候把人娶回来就好了嘛。
  平国公世子夫人不争儿媳了，想起自家侄儿来了，“大嫂，无咎的亲事，可有着落了？”
  “有了，等到时候就去提亲。”安国公世子夫人笑盈盈地道。
  “是哪家的姑娘？”平国公世子夫人笑问道。
  安国公世子夫人挑眉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哟，这还跟我保密呢，怎么着，还怕我跟你抢儿媳妇呀？”平国公世夫人好笑地问道。
  安国公世子夫人笑而不语，端杯喝茶，这话说对了，她不说，可不就是怕有人跟她抢儿媳妇。
  赏花宴上的事，晏萩自然无从知晓，她正捧着傅知行打发人送来的一个鸟音笼在玩，上弦后，音乐响起，在枝上栖息的两只鸟开始转头鸣叫，翅膀和尾部不时抖动，悬在细银丝上的蝴蝶也随之振翅欲飞。
  “你回去告诉傅表哥，就说这个佛朗西的鸟音笼，我很喜欢。”晏萩拿过一个锦盒，递给那个婆子，“这是我的回礼，务必要交到傅表哥手上。”
  收到回礼的傅知行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一个红豆编成的佩饰，拿出来挂在腰间，笑吟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次日，胳膊好了的合宜郡主和余青青又过来探望晏萩，“潇潇。”合宜郡主照旧先热情地拥抱了一下晏萩，把晏萩搂得直翻白眼。
  三个好友坐下说话，晏萩提壶给两人各倒了杯茶；合宜郡主和余青青在外“收集”了一堆八卦，是要找晏萩分享；晏萩爱听八卦，但她不爱打听。合宜郡主和余青青收集到的八卦里就有成国公府的，也就是晏萩在灵堂上听到的那事的后续。
  “保清侯夫人拿鞭子抽了成国公夫人一顿，成国公夫人进宫找皇祖母告状。皇祖母就让女官去保清侯府训斥了保清侯夫人几句，说有事说事，不可再动手。”合宜郡主笑嘻嘻地道。
  “要我说，成国公夫人这顿打是自找的，大公子怎么说也是成国公府的原配嫡子，给他找个那样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为妻，太过份了。”余青青义愤填膺地道。
  “门户配不配到是小事，若是那女子是大公子中意的人，那还是可以娶的。”晏萩公平地道。
  “你没见过那女的，青青见过了，长得真是……”合宜郡主偏头想想，“怎么说好呢？”
  “别的到还好，就是她长得比包二哥的大哥还黑。”余青青撇嘴道。
  “咳咳咳”晏萩被茶水给呛到了，比包荣兴还黑……这人还能看吗？
  “对了，潇潇，我的手好了，我们约哪天让她男人请我们吃饭？”合宜郡主彪悍地问道。
  “哎呀，你说什么呢？”余青青娇羞地拍打了合宜郡主一下。
  “我说的有错吗？”合宜郡主反问道。
  “那乔握瑜是你男人啰。”余青青回击道。
  合宜郡主一点不害羞地承认，“是呀。”
  晏萩把刚呛出来的茶水擦拭干净，“合宜，那些话本子你少看，说话越来越粗俗，让你母妃听到，又要罚你抄礼记了。”
  合宜郡主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到底约哪一天呀？”
  “这个当然要由请客的人来决定。”晏萩看着余青青。
  余青青抿唇笑了笑，道：“等我问过他，再告诉你们。”
  “还有我那位好表姐要定亲了。”合宜郡主说起了另一个八卦。
  “定了谁呀？”晏萩赶忙问道，卢琇群的亲事一天没定下来，她一天都不安心。
  “德叔祖家的林堂哥。”合宜郡主笑道。
  “哦，是门不错的亲事。”晏萩真心地道。
  聊了一会八卦，晏萩送两个好友出门。



第一百一十五章 清明时节

  阳春三月，山花烂漫，百鸟争鸣。
  这个时节是游玩娱乐的佳期，可以泛舟湖上，烹一壶清茶，悠然品茗。可邀上闺阁好友，去郊外踏青，插花戴柳。三月的节令主要的就是上巳节、寒食节和清明节。
  清明节的头一天，晏老夫人就吩咐道：“明儿是正日子，去挂扫的人多，得早点出门，免得被堵在城里出不去。”
  晏家的祖坟就京城西北角的西山上，当然京中大部分世家和勋贵家的坟都在西山；祖祖辈辈都葬这儿，西山说白了就是一座大坟山。
  次日，天色蒙蒙亮，晏萩就被甘草给叫醒了，因是去上坟，晏萩不能穿红色的衣裳，“就穿那件丁香色的小袄和水绿色绣白梅的裙子。”
  等晏萩洗漱好，艾叶进来帮她梳头发，挽了个平丫髻，左边是三朵浅蓝色的绢花，右边插着翠玉雕花簪，簪子下边垂着三股翠玉珠子串成的流苏，走起路来，一步三摇。
  淡雅又别致，晏萩满意地放下了把镜，带着耳草和雀麦出门去四房的正院，在门口遇上了三个哥哥，“四哥哥，六哥哥，九哥哥早上好。”
  “小妹早上好。”三兄弟齐声笑道。
  兄妹四人进了院子，晏四爷和南平郡主都已经起来了，亦是素净打扮；南平郡主赶紧招呼儿女道：“快过来坐下吃早餐，一会就要出门了。”
  “又是青团。”晏同明嫌弃地撇嘴，清明节前三天是寒食节，已经吃了三天寒食了，即便厨娘把青团做成了小动物的形状，但也改变不了青团的本质。
  “寒食节寒食节，就是要吃寒食，才叫过节，少啰嗦，赶紧吃。”晏四爷催促道。
  一家六口一人吃了个青团，喝了半盏温茶，就往二门去了。阖府出动，浩浩荡荡，光马车就有七辆之多，坐的全是女眷，男子除了晏太傅年事已高，就是小胖墩晏同丰都上了马。当然他是跟他父亲骑在同一匹马上，他虽想单独骑，奈何腿太短，踩不到马蹬，只能委屈的坐在晏五爷的身前。
  从西城门出了城，半个时辰后到了西山脚下，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接下来的路，就要大家步行爬上去了。好在都是缓坡，并不难爬。
  “小妹，六哥背你。”晏同亮主动请缨。
  晏萩摇头，“不要，我走得动。”
  “走不动就说，不要逞强。”晏同烛摸摸她的头道。
  “晓得啦。”晏萩笑眯眯地道。
  晏荭哀怨地看着晏同丰，“你为什么是弟弟不是哥哥呢？”
  “我就算是哥哥，我也背不动你，你这么肥。”晏同丰毫不留情地往亲姐身上扎刀。
  “你好意思说我吗？你一个小胖墩。”晏荭恼火地道。
  “你肥婆。”
  “你胖墩。”
  “你大肥婆。”
  “你矮胖墩。”
  姐弟俩互相伤害，一路斗嘴往上爬。
  一刻钟后，就看到了三间四柱的冲天式石牌坊，从石板甬道过去，就是一大片的空地，就看见一大片的空地，正中是三座规格相对高的墓。小厮们都不等主子吩咐，就规规矩矩地拎着祭品过去了。
  晏太傅亲自把供品放在中间的大墓前，晏大爷和晏同书把供品摆在左右两座墓前。晏萩是四房的，站的比较靠后，看不清墓碑上的字，不过晏四爷早就告诉过她，那是晏家始祖，左边的是始祖的夫人，右边是他们的儿子，晏家的第二代先祖。
  晏大爷接过晏太傅递来的长卷，诵读祭文：“维……”
  众人跪下，垂首。
  “承祭孝男晏氏后代，谨以牲礼柔毛清酒……合供时馐……致祭于晏氏先祖坟茔之前……人丁兴旺发达，枝系纷繁茂盛……家族子孙，谨跪坟前，微备酒浆，敬献堂前，祖先有灵，来格来享。伏维尚飨。（节选自祭先祖文）”
  终于念完了，晏太傅将供在墓前的酒杯端起，恭敬地洒在地上，众人这才起来。硬生生跪在青石板上，跪的娇生惯养的女眷们，起身时都有些不稳。
  婢女将拎来的铜盆放在每个墓前，晏老夫人分派纸钱和金箔元宝。晏同明提着纸钱和金箔元宝，领着晏萩往里走一段路，到了晏家第六代先祖夫人的墓前，蹲下开始焚烧纸钱和元宝。
  边烧，晏萩边念叨，“太祖母啊，我是小十二，那是我九哥哥，请您保佑二哥哥、三哥哥、四哥哥秋闱高中……”今年又到了大比之年，晏同安、晏同华和晏同烛都要下场。
  给祖先们焚烧了纸钱和元宝后，晏老夫人又让婢女拿了少量的纸钱拿到牌坊外烧掉，那是给无主孤魂的。
  祭祀完毕，大家往山下走，到了空地上，晏太傅就道：“难得一家人这么齐全的出来，就在这里歇歇，玩一会。”
  “每年都这么说，你好歹也换点新词。”晏老夫人忍不住笑话他。主要是今年人不齐全，晏三爷缺了伴。
  “意思到了就行了，换啥新词，没那必要。”晏太傅笑道。
  婢女在树下铺好了大毯子，把带来的矮椅、小几摆好，请主子们去坐下，送上茶水和水果点心。晏太傅刚坐下，从山上又下两波人，一波是安国公府的人，一波是保清侯府的人。
  安国公府和保清侯府来往不多，但两家都和晏家有关系，如是都过来和晏太傅打招呼。正和晏荭一起放风筝的晏萩瞧见傅知行，立刻跑了过来；两人自上元节那天后，就没见过面。
  晏萩过来后，先给两府的长辈们行礼请安，然后才甜甜蜜蜜地道：“傅表哥，我们去放风筝。”
  “放风筝，我也去，我放风筝可厉害。”田熙宁本就是个爱玩的人。
  晏萩撇撇嘴道：“牛皮大王。”
  “啥意思？”田熙宁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晏荭是紧追着晏萩一起过来的，只是受身上肥肉拖累，她慢了点，“牛皮大王就跟吹牛皮是一样的，就是说大话。”
  “哎，我田四少从不说大话，怎么样，你敢不敢和我比？”田熙宁追上晏萩道。
  晏萩斜了他一眼问道：“比什么？”
  “比谁把风筝放得高。”田熙宁上下打量了晏萩一下，“你比我小，我也不欺负你，你可以找一个帮手。”
  “这可是你说的哟。”晏萩眸光一转，“傅表哥，你帮我。”
  “好。”傅知行看了眼田熙宁。
  晏萩把她的鲤鱼风筝给了傅知行。
  田熙宁跟晏同明熟，可晏同明的风筝已经放上去了，总不能让他再拽下来吧？
  “荭荭，把你的风筝给他放。”晏萩直接征用小堂妹的风筝。
  晏荭虽舍不得，但她习惯听晏萩的话，不过还是叮嘱了一句，“你别弄坏我的风筝。”
  “放心，放心。”田熙宁抬手要拍晏荭的肩膀。
  晏荭退开，瞪了他一眼。
  不远处的保清侯夫人一直注意着这边呢，她听不到对话，只看到了儿子的动作，眉头微皱了下，这小子太不庄重了，怎么当着这么多人面动手动脚的？晏家的长辈见了，会不高兴的。想到这，保清侯夫人赶紧去看晏太傅等人的脸色，发现他们都在闲聊，没有注意到那边，暗松了口气。
  傅知行轻轻松松就顺着风向把风筝飘上了空中，田熙宁亦不甘示弱，蜻蜓风筝也升上天。
  “傅表哥好厉害！”晏萩拍着巴掌道。
  “喂喂喂，你看看我，我也很厉害。”田熙宁扭头喊道。
  “你的风筝没有傅表哥飞的高。”晏萩抽空看了他的风筝一眼。
  “明明我放的比他高，你什么眼神？”田熙宁不满意地道。
  晏萩鼓起腮，叫喊道：“傅表哥，放高些，超过他，超过他。”
  傅知行对她笑了笑，慢跑起来，风筝渐渐升高；眼瞧着就比田熙宁的风筝高了，晏萩给了田熙宁一个挑衅的目光。
  田熙宁不服输，立刻放线。
  这时起风了，两人的风筝又靠的太近，在高空中缠绕在一起；田熙宁用力扯，“喂，姓傅，你走过去一点。”
  傅知行没出声，一直在拽线，想将两个风筝分开，可是风筝反而越绕越紧。晏萩先跑到晏同亮身边，问他要来了护身的小刀，再跑到傅知行身边，“傅表哥别拽了，会把手弄伤了，用小刀把线割了。”
  “那样风筝不知道会掉落到什么地方去，会捡不回来的。”傅知行盯着天上的风筝道。
  “捡不回来就不要了，反正这个风筝是在街市买来的。”晏萩狡黠一笑，“若是傅表哥觉得亏欠，那就亲手做个风筝，做两个风筝还给我吧。”
  听这话，傅知行接过了她递来的小刀，割断了风筝线。风更大了，田熙宁收线不及时，线断了，两只风筝摇摇晃晃的被风吹走了。晏荭冲到田熙宁面前，“你赔我风筝。”
  “行，我明儿就去街市上买十只风筝赔你。”田熙宁大方地道。
  “我又不是蜈蚣，要那么多只风筝做什么？我就两只手，就要一只风筝，要蜻蜓式样的。”晏荭并不贪心。
  “行行行，我会买只蜻蜓风筝赔给你的。”田熙宁应付完晏荭，又对拿着晏萩帕子擦汗的傅知行嚷嚷，“姓傅的，这次不分输赢，我们下次再来比过。”
  傅知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送给他两字，“蚍蜉。”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田熙宁还是知道的，正要和傅知行理论一番，长辈们歇够了，唤他们过去，要回城了。田熙宁冲傅知行捏了捏拳头，“姓傅的，你给我等着。”
  傅知行和晏萩都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里，各自随长辈回家。
  第二天下午，晏萩正和晏四爷在下棋，晏萩的棋艺不佳，棋品就……“我放错了，我不是放这里的。”
  “潇潇，落棋不悔真君子也。”晏四爷提醒女儿道。
  “我是淑女，不是君子，所以可以悔棋。”晏萩把白子拿起，想了想，落下。
  “确定放这？”晏四爷问道。
  晏萩点点头，“就这了。”
  晏四爷笑，落下一子，“这一大片可就没了。”
  晏萩噘嘴，“坏爹爹。”
  “那让你把子拿回去，重新下。”晏四爷笑道。
  晏萩嘻嘻笑，还真把那枚白子又拿回去了。可是即便她悔棋、耍赖，还是输了；父女俩正要下第二局，琥珀进来禀报道：“小姐，安国公府的洗婆子来了。”
  “快请洗嬷嬷进来。”晏萩赶忙道。
  洗婆子这一回是来送风筝的，傅知行应晏萩的要求，做了两个风筝，一个是鲤鱼风筝，还有一个喜鹊风筝。拿着风筝，晏萩笑得眉眼弯弯，“替我谢谢傅表哥，告诉他，风筝我很喜欢，下回让他陪我一块放风筝。”
  洗婆子记下了，告辞而去。
  晏四爷不是太高兴地道：“潇潇，你想要风筝，跟爹爹说，爹爹会做风筝，做得比傅无咎好。”
  “爹爹，我先把风筝送回院子去，一会再来陪你下棋。”晏萩说着拿着风筝走了。
  “潇潇，潇潇……”晏四爷喊了两声，见女儿一去不回头，只得把棋盘上的棋子捡进棋盒里去。
  过了两日，余青青打发婆子送了张帖子来给晏萩，上写着：“春日静好，明日特在耦园备薄酒，盼友前往，泛舟湖上，赏花品酒，乐哉快哉。”
  “真是酸死了。”晏萩吐槽了一句，提笔写了回帖，“谢友相邀，明日必至。”
  次日晏萩要出门，南平郡主让晏同亮陪同前往。晏萩想着这次作东的人是包荣家，让晏同亮陪着去挺好的。到了耦园，晏萩才发现，包荣家还请了两个陪客，乔握瑜和乔怀慬兄妹俩。
  “包二哥，让你破费了。”晏萩客气地道。
  “这点破费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大家玩得开心，吃得满意。”包荣家笑道。
  耦园以耦池为中心，园中所有建筑环绕在池周围，如建在浮水之上，各个建筑皆有拱桥相连接。在建筑周围点缀着峰石、花木，构成了一幅又一幅极佳的景色。
  吃饭了，才能游玩赏景，大家进了包厢，坐下后，晏萩深深感到这群人带给她的满满恶意，她往左看是乔怀慬和晏同亮在窃窃私语，往右看是合宜郡主和乔握瑜在交头接耳，抬头一看是余青青和包荣家在含情脉脉。合着他们都成双成对的，就她一个孤家寡人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耦园偶遇

  “哎哎哎，你们这样太过份了啊，怎么能撇开我说悄悄话呢？”晏萩决定做拆散鸳鸯的坏人。
  “潇潇，来碰一杯。”这是乔怀慬。
  “潇潇，吃块鸡肉。”这是合宜郡主。
  “潇潇，来多吃点。”这是身为“女主人”的余青青。
  晏萩忍着笑道：“你们这一群没良心的家伙，我大人大量，就原谅你们这一回。”
  “那可真是多谢你呢。”余青青笑，“来喝一口。”
  女孩们喝的都是果汁，就是爱喝酒的乔怀慬和合宜郡主都因为有乔握瑜在，都老老实实的喝果汁。
  “一会吃了饭，是先去爬山还是先游湖？”乔怀慬问道。
  “爬山。”
  “游湖。”
  合宜郡主和余青青同时答道，只是意见相左，两人很有默契地喊道：“潇潇。”
  正啃着鸡翅的晏萩赶忙吐出嘴里的鸡骨头，道：“客随主便。”
  今天的主是余青青，合宜郡主立刻道：“青青，那我今天就让着你，听你的。”
  余青青羞涩地横了她一眼，“讨厌。”
  “听你的了，还说我讨厌，你可真难伺候，也就某人才受得了你。”合宜郡主坏笑道。
  “你再瞎说，我就撕了你的嘴。”余青青威胁她道。
  合宜郡主挑眉道：“哎哎，我跟你说，包二哥可在呢，你别把本来面目露出来，会吓着人的。”
  “合宜呀，快别逗她了，没见她都要钻桌子底下去。”晏萩笑道。
  “潇潇！”余青青直跺脚，这两个促狭丫头，坏死了。
  “不说了不说，吃东西吃东西，吃完了去游湖。”晏萩摆摆手道。
  “游完湖，爬了山，然后去畅听院喝茶听戏。”包荣家把他的安排说了出来。
  大家都没有异议。
  年轻人吃饭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说说笑笑，吃完了饭，一群人从包厢里出来，往小船坞去。
  在去小船坞的路上，会经过牡丹园，此时正值牡丹的花期，虽然耦园里的牡丹不是什么名品，但品种颇多，粉色的、红色的、白色的，单瓣的、重瓣的，错落有致，色彩缤纷，清香四溢。
  耦园里可不是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这牡丹园中已有几位妙龄少女在赏花，她们站在花丛间，或拈花浅笑、或捧花嗅闻，人美花娇，真是赏心悦目。
  都是混闺阁圈子的人，少女们自然认识合宜郡主四人的，见她们过来，赶紧上前行礼，“见过郡主，郡主万福。”
  “不必多礼。”合宜郡主板着她的小肉脸，端庄地道。
  晏萩、余青青和乔怀慬只是普通的官宦小姐，就相互见礼问候一句。
  “潇潇！”一个熟悉地声音响起。
  晏萩回头就见唐祉呼哧呼哧地跑……准确点来讲是滚过来了，“小坛子，你也来耦园吃饭啊。”
  唐祉站在晏萩面前，瞪合宜郡主，“合宜，你来耦园吃饭，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告诉你，你还不是也来了。”合宜郡主回瞪他。
  “这不一样好不好？”唐祉要是知道晏萩也来耦园吃饭，他铁定过来陪晏萩啊。要不是他走过来赏牡丹，他就与晏萩错过了。
  “小坛子，你是和谁一块来的？”晏萩赶紧问话，免得这对堂兄妹继续大眼瞪小眼，然后吵闹起来。
  “跟我二哥、还有大堂哥、二堂哥、大表哥以及三个表弟和三表妹一起来的。”唐祉正说着呢，晏萩就看到人了，唐礿、沈慕凡、沈慕风、沈则滔、沈则浩，另外两个少年和三个女孩，晏萩不认识。
  晏同亮和包荣家上前跟唐礿等人打招呼，那三个女孩中的穿粉红衣裳，梳花苞髻，眉间点了红砂的女孩走到唐祉身边，看晏萩的目光里带着敌意，“祉表哥，她是谁？”
  “潇潇，这是我小姨母的女儿朱芬芳；芬芳表妹，这是晏家十二小姐晏萩。”唐祉为两人做了介绍。
  “我刚听你叫她潇潇。”朱芬芳噘着嘴道。
  “潇潇是我的小名。”晏萩笑道。芬芳这名不错，可这姓……取啥名都不好听，晏萩腹诽。
  “祉表哥，你也叫我的小名嘛，我的小名是妮妮。”朱芬芳娇声道。
  唐祉没理会她，而是问晏萩，“潇潇，你们一会是不是要泛舟游湖？”
  晏萩刚要答话，又有人喊她：“潇潇。”
  晏萩再次回头，几个身穿锦袍华服的少年映入眼帘，这一行人不多，只有五个，走在最前面的是楚王世子唐衸。
  今天的耦园还真是热闹。
  唐衸还没走到晏萩面前，就被晏同亮给拦下了，“见过世子。”
  “表弟不必多礼。”唐衸越过晏同亮，继续朝晏萩走去。
  这时，余青青喊道：“哎呀，不好，有蜜蜂飞过来了，大家小心呀。”
  嗡嗡嗡，一群蜜蜂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了，蜜蜂可是会蜇人的，稍后再攀谈吧，大家还是先避蜜蜂要紧。大家蒙着头往船坞方向跑，到了船坞，唐衸就关心地问道：“潇潇，有没有被蜇到？”
  “没有。”晏萩摇头，只是跑得太急，有点气喘。
  “潇潇，潇潇，我们坐画舫游湖。”唐祉拉着晏萩就要往画舫走。
  “哎哎哎，慢点慢点，你别拽我，让我自个走。”晏萩可不想掉进湖里去，虽然她会游泳，但是现在是三月啊，湖水还是挺凉的。
  “这里有点陡，我扶着你。”唐祉不肯撒手。
  船坞停靠着两艘画舫，一艘长些，一艘稍短。唐祉把晏萩拽上了长一些的那艘画舫，然后喊道：“你们快上来，磨蹭磨蹭的做什么？”
  唐祉那一波人有十个，三个表妹还各带了一个丫鬟，加上晏萩这一波，七人外加三个婢女。乔怀慬出门，从来不带丫鬟。一艘画舫坐的人是有限的，都坐二十几个人了，唐衸这一行人就不好再上去了，只能坐另外一艘画舫。
  唐衸眯着眼看着站在画舫上的唐祉，握紧了拳头，东宫的人都是这么的碍事。
  “世子，我们可以和您坐一艘画舫吗？”先前和合宜郡主行礼的那群小姐中一个胆子特别大的，上前问道。
  唐衸心情虽然不佳，但是也知道这几位亦是朝中官员家的小姐，没必要得罪，如是略略点了点头。如是这几位小姐就带着各自的婢女，和唐衸等人上了另一艘画舫。
  等人在舫内坐下，画舫缓缓地驶离了船坞，耦池虽是个人工湖，但是依地势挖掘而成，两边除了有人工修建的亭台楼阁等景物，亦有天然形成的景色。
  阳光点点散落在湖面上，波光涟涟，不时有鸟儿从画舫边飞过，在画舫上亦有招呼客人的伙计，能说会道的，“各位爷，诸位小姐，请往左边看，那儿就是坐石向渠，‘坐石看云闲意思，朝阳补衲静工夫；有人问我西来意，尽把家私说向渠。’”
  晏萩弯唇一笑，这有点出门旅游的感觉，听从他的话，往左边看。沈慕风笑道：“这话听着有点佛家的意思。”
  “这话正是广济寺文颂禅师所言。”伙计笑道。
  沈慕凡笑道：“这就难怪了。”
  唐祉没空看这些景色，他在剥瓜子，剥了十几粒了，朱芬芳甜蜜蜜地道：“祉表哥，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瓜子？”
  “这不是给你剥的，这是给潇潇的。”唐祉捧着瓜子送到晏萩面前，“潇潇快吃。”
  晏萩看朱芬芳狠狠地瞪着自己，假笑道：“我中午吃太撑，这会子吃不下，你把这给朱小姐吃吧。”
  “等下了画舫，就消食了，就可以吃了。”唐祉嘻嘻笑道。
  晏萩笑笑道：“离下画舫还早呢，放久了就不脆了，你先把这捧给朱小姐，你再帮我剥。”
  “那我先把这把吃了，再帮你剥。”唐祉丝毫没想过把瓜子仁给朱芬芳，他将那把瓜子仁塞自己嘴里了。
  朱芬芳委屈地瘪起了嘴，另一个姑娘上前将她拖走了。不知道劝了她什么，等她再坐过来时，到是不再用敌视的目光盯着晏萩。晏萩轻吁了口气，她虽不惧，也不会跟个小姑娘计较，但是没必要与人结这莫名其妙的仇。
  画舫开得很慢，唐祄他们坐的画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游湖的路径是一样的；半个时辰后，画舫缓缓地停靠在了由挖耦池而堆成的耦山下。
  众人下了画舫，耿直的沈则浩问道：“要不要等等楚王世子？”
  沈慕凡看了眼堂弟，道：“不是同路人，何必同路行。”
  晏同亮、晏萩、包荣家、乔握瑜都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都听懂了沈慕凡这一语双关的话。
  上山有三条路，唐祉问晏萩，“潇潇，走那条。”
  晏萩想了想，道：“走左边吧。”以唐祄的性情，他应该为走中间的道，她不想再遇到他了。
  “我要走右边。”朱芬芳与她作对。
  “好了，小坛子，我们不同路了。”晏萩快步往左边去，她是来游玩的，不想为了一个陌生人搞坏心情。
  “潇潇等等我。”唐祉紧跟了上去。
  “祉表哥。”朱芬芳跺脚，“我要走右边。”
  “你走右边，你晓不得走。”唐祉不耐烦地道，他是太子的儿子，从来只有别人顺他意。朱芬芳想要他听她的，那是不可能的。能让他听话的，除了皇上皇后和他父母，也就晏萩。就是他大哥唐礼的话，他有时候还不见得听。
  刚才画舫上拉走朱芬芳的女孩，又扯了扯朱芬芳，劝道：“二妹，别发脾气，走左边也挺好的，我们初来路不熟，何不跟着熟路的人走？就当她是个领路婆子。”这女孩是朱大小姐朱芬蕙，只是她是庶出，为了讨好嫡母，只能奉承嫡妹。
  “领路婆子。”朱芬芳掩嘴偷笑。
  唐礿等人无所谓走左边还是走右边，现在唐祉跟着晏萩，那大家就走左边吧。走了约有十几尺远，就看到一块镜面白石，上面刻着二个字“叠翠”。
  绕过这块白石，就看到五颜六色、形状各式的灵璧石，唐祉站在一块灵壁石前，“潇潇，快过来，你看这石头像什么？”
  晏萩走过去看了看，“瞧着像是一棵松树。”
  “哪里像松树了？一点都不像，我看着像一朵蘑菇。”朱芬芳唱反调。
  “我又没问你，你多什么嘴？”唐祉嫌恶地扫了朱芬芳一样，“潇潇，我们到那边去看。”
  合宜郡主站在一块灵壁石前喊道：“你们快过来看，这块石头好像鸡腿。”
  晏萩黑线，这丫头该不会又饿了吧？
  吃货唐祉一听跑了过去，“还真的很像鸡腿。”
  “要真有这么大的鸡腿就好了。”合宜郡主感慨地道。
  “这么大的鸡腿，哪得多大的锅子才煮得下？”唐祉瞪大眼睛道。
  合宜郡主撇嘴，“可以切成几块，做什么要煮一个整的？”
  晏萩见这兄妹说着都要掉哈喇子，赶紧道：“这是石头不是真鸡腿，行了，赶紧往前走，别盯着它看了。”
  灵壁石群有近百尺，还没走出，就闻到一股异香，弯过几道弯，就见一排排攀藤植物，晏萩只认识其中的几种，比如别名一帘幽梦的锦屏藤，比如花大色艳的铁线莲，比如花朵硕大、花色艳丽的藤本月季，比如一串一串的使君子，比如高贵典雅又梦幻的紫藤。
  “六哥哥，这是什么？”晏萩指着开着粉红花的一丛绿藤问道。
  晏同亮也不认识，沈慕凡笑道：“这是珊瑚藤，又叫凤宝石。”
  “这个呢？”晏萩指着另一丛问道。
  沈慕凡辩认了一下，道：“木香藤，它开的是淡黄色或白色的花。”
  “这个可是球兰？”晏萩不确定地问道。
  沈慕凡笑道：“是球兰。”
  “沈大表哥知道的真多，六哥哥，你得多读点书了。”晏萩对晏同亮道。
  晏同亮闷闷地道：“知了，回去我就去读书。”这些科举又不考，他现在只想把科举应付过去，那些杂书，他没时间看。
  耦山不高，上山花了两刻钟时间，下山花了小半个时辰，畅听院就在山下；包荣家和沈慕凡都定了包厢，不过包厢是用屏风隔开的，只要把屏风收了，就能将两个包厢合二为一。
  包荣家或许没有面子让店家换包厢，但唐礿、沈慕凡绝对有这个面子。两个包厢就连在了一起，把中间的屏风撤去。等他们坐下，伙计送上茶水和糕点。
  约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开场锣响起了，装扮好的戏子登场。晏萩不爱看戏，但是据说耦园的戏和别的戏园子的戏不同，她就想看看有什么不同。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戏假情真

  “更阑静，夜色哀，月明如水浸楼台。”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上台唱道。
  穿着白衣的女子上场，仙气……她后面跟着一群装扮成牛鬼蛇神的人，那就不是仙气飘飘，而是鬼气森森。她领着那群人绕场一周，又下去了。
  “没念白，也不唱，上来走一圈，就下去了？什么意思呀？她上来是干嘛的？”合宜郡主问乔握瑜。
  “她是鬼魂，她上场是在告诉大家，她来了。”乔握瑜为她解惑，这出戏，乔握瑜已随兄长乔岸芷来看过一次了。
  “哦，原来她是鬼魂呀。”合宜郡主恍然大悟。
  “真没见识。”朱芬芳撇嘴道。
  “你是不是想挨揍啊？”合宜郡主已忍了很久了，要不是看在太子妃伯母的面子上，她早就出手了，这次朱芬芳直接招惹上她，她觉得师出有名了，就是太子妃伯母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责怪她。
  “揍人我最在行，我来帮你。”乔怀慬开始挽衣袖，她也瞧朱芬芳很不顺眼。
  沈慕凡沉声道：“芬芳表妹，向郡主道歉。”这表妹的性子，他实在是不喜，也不知道小姑母是怎么教女儿的。
  “郡主？你是郡主！”朱芬芳声音尖锐，她进京才五天，见的人有限。朱芬蕙唇角微微上翘了一下，又拉平了，仍是那副卑微木讷的表情。她就知道敢跟唐祉互瞪的人，身份绝对不会简单；而能和郡主走在一起，气势完全不输给郡主的人，也绝不会是泛泛之辈。被嫡母宠得目空一切的嫡妹，这次撞铁板上了。
  “没错，我是郡主，合宜郡主，秦王府的合宜郡主。”合宜郡主倨傲地仰起下巴，她不爱用身份压人，但不代表就能任由旁人放肆。
  朱芬芳一张俏脸憋的通红，可她一向高傲惯了，虽然敬畏合宜郡主的身份，可道歉的话说不出口。乔怀慬被乔握瑜拦着，噘着嘴瞪着朱芬芳，她真得很想揍人呀！还是边关好，说揍人就能揍。
  晏萩怕合宜郡主脾气上来，真揍朱芬芳，惹得太子妃不快，让东宫和秦王府之间落下芥蒂，劝道：“合宜，打狗也看主人面，这件事就算了，看戏吧。”
  劝是劝了，只是用词有些不当，激怒了憋着火的朱芬芳，“你说谁是狗？”
  用词不当的晏萩这个时候也不能怂了，淡笑道：“朱小姐这是要对号入座吗？”
  “还真没见过有人自认是狗的。”余青青在一旁悠然补刀。
  “你们……你们欺负人，我要告诉姨母去。”朱芬芳瘪着嘴，一副想哭却强撑着不哭的委屈样。
  “去呀，你去呀，你会告状，我们就不会了？青青，你和本郡主进宫去找皇祖母，潇潇，你找荣王叔祖去。”合宜郡主从来都不怕把事情闹大。
  “青青出身怀恩公府，是皇后娘娘侄孙女，潇潇是晏太傅的孙女，荣王爷的外孙女儿。”沈慕凡故意将大家身份都挑明，省得朱芬芳自视过高，真以为是太子妃的外甥女儿就很了不起吗？这三位的身份哪个又比她低了？
  “一点小口角，没必要惊动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和荣王爷，戏正唱的精彩，大家还是看戏吧。”沈慕风和长兄配合默契，出声打圆场道。
  “三妹，向郡主和晏小姐道歉，你要是再不懂事，以后就不要出门了。”说话的是朱芬芳的长兄朱瞻济，在齐州，刁蛮点，别人看在祖父的面子上会让着，可这里是京城，勋贵满地走，即便有太子妃在，那也能随便得罪人呀。
  “我不要。”朱芬芳逆反心思发作，“你们答应外祖母，要好好照顾我的，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帮我，还有大哥，我才是你妹妹。”
  一直没出声的唐礿不快地道：“我们怎么没好好照顾你？难道要我们仗势欺人，是非不分的帮你，才叫照顾你？”
  “我，我没有，你们……你们……”朱芬芳捂着脸起身跑了出去。
  “大哥，我去看看三妹。”朱芬蕙不等朱瞻济吩咐，主动道。
  朱家姐妹一走，大家总算可以安静的看戏了；戏台上那女鬼唱道：“……‘皇天呵，菩萨!保佑郎君安好，愿减奴六年之寿。’后来奴在海神庙前，求得药签一方，郎君病体就脱然而愈。状元公，你还记得记不得？”
  书生道：“我记得怎么样？记不得又怎么样？”
  台上书生唱到：“哦，你要奚落下官。你本烟花弱质，我不念当初薄薄恩情，今晚冒闯相府，早送你到枉死城中去了!”朱家姐妹从外面进来了，大家都当没看到，姐妹也没吱声，坐回原位上。
  这书生贪恋权贵，不恋旧情，唱到结尾时，赶女鬼不走，就威胁女鬼，要取她性命。戏中的高潮来了，女鬼白里透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厉声道：“负义王魁，请来看脸!”
  长长的衣袖搭在了书生的肩膀上，那些牛鬼蛇神拿着锁链套住了那书生的颈项，将他拖了下去。女鬼也呜咛一声，疾步下场，全戏完结。
  “痴情女子负心汉。”合宜郡主在乔握瑜的解说下，总算是看懂了这出戏。
  这出戏跟别的戏不同之处，应该就是女鬼最后那一个变脸。晏萩记得在现代这是川剧中的一个绝活，不过她生活在江南一代，比较熟悉的戏剧是越剧。越剧里也有这么一出戏，叫《情探》。
  晏萩想着前世之事，沉默着跟着大家往外走；唐祉突然认真地道：“潇潇，我不会做负心汉的。”
  晏萩还在想越剧里的唱词，都没听清他说啥，无意识地应道：“啊，哦。”
  大家走出耦园，已是申时正，寒暄了几句，就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各回各家。唐祉回到东宫，气呼呼地去见太子妃，“母妃，潇潇一定生我气了。”
  “你做什么惹潇潇生气了？”太子妃让奶娘把四子带走。
  唐祉把在耦园的事说了出来，愤愤地道：“母妃，朱芬芳太讨厌了，潇潇一直让着她，她还欺负潇潇。”
  “潇潇今儿受委屈了。”太子妃还真没想到妹妹把女儿教成那样，她本来想朱芬芳的年纪和合宜郡主三人差不多大，日后可以让合宜郡主三人带她融入名门闺秀圈，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你别担心，潇潇是讲理的人，不会因为芬芳的无理而迁怒你的。”
  唐祉这才安心，要晏萩真因为这事不理他，他一定揍朱芬芳一顿，给晏萩出气。
  打发走三子，太子妃让宫女从收拾了新上贡来的一些锦缎、宝石之类的，送去给晏萩、余青青和合宜郡主，算是给她那不懂事的外甥女儿道歉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丽娘离京

  耦园发生的事，晏萩没往心里去，不过太子妃送来的东西，她也不可能退回去，让甘草登记在册，收进了库房。南平郡主有些奇怪，好好的东宫怎么送东西过来？
  “今儿出什么事了？”南平郡主把晏萩叫过去问话。
  晏萩笑着把事情说了，南平郡主嗤笑一声，道：“还真是像足了她那个娘。”
  “朱芬芳的娘和太子妃舅母是一母姐妹，这教养怎么会差这么多？”晏萩好奇地问道。太子妃的品行、为人都很值得人称道，否则也不会被余皇后选中做太子妃，她的妹妹按理说，就算不及她，也应该差不太远才是呀。
  “这些往事，你不用知道。”南平郡主不爱说别人家的闲话。
  “娘，左右没什么事，就说来听听嘛，我又不会到外面说。”晏萩眸光一转，“娘，你要不告诉我，我就去请祖母说，祖母知道的肯定比你还清楚。”
  “那你去呀。”南平郡主笑道。
  “娘啊。”晏萩钻进南平郡主怀里，使出撒娇神功。
  南平郡主拍拍女儿，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沈清猗不是沈老太太教养长大的，沈老太太生她时，大出血，险些没救过来，身子亏损了；沈清猗就被她的继祖母给抱去养了，等沈老太太调理好身体，腾出手来管女儿时，才发现人让继婆婆给被教养歪了。沈老太太花了十来年的功夫，也没能把她教转过来。她做了一些事，把名声败坏的，那怕涟猗被选为了太子妃，也没人愿意娶她。沈家没法子只得把她远嫁去了齐州，没想到才过了十来年，她又回京来了。还教出了一个和她如出一辙的女儿出来，真是作孽。”
  晏萩噗哧一笑，“远着她就是了。”
  既然说起了往事，南平郡主索性把事说全了，“远着是不行了，沈清猗欺软怕硬，她的女儿想来也是，她要是敢来招惹你，你就狠狠地教训她，让她怕你，以后就不敢来招惹你了，知道了吗？”
  “知了。”晏萩点头，听这话，她怀疑南平郡主曾狠狠地教训过沈清猗。
  次日一大早，这位闺名清猗，如今被人称之为朱沈氏的，就带着女儿朱芬芳来东宫，求见太子妃；太子妃一听是这对母女，就直揉太阳穴，昨晚睡得还不错呀，怎么头隐隐作痛呢？
  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和亲外甥女儿，太子妃不好由着性子，将人拒之门外，叹了口气道：“请她们进来吧。”
  朱沈氏还没进门，就喊道：“大姐，你可得为芬芳作主啊！”
  太子妃的头更痛了，“有话就坐下来说，你别大喊大叫的。”
  朱沈氏拉着女儿坐下，“大姐，昨儿芬芳被三个死丫头欺负了，那三个死丫头……”
  死丫头！
  太子妃顿时就恼了，沉声道：“住口，你知道不知道你口中的死丫头都是什么人？”
  朱沈氏一愣，“是什么人？”朱芬芳没有把合宜郡主三人的身份说出来。
  “一个是秦王的长女合宜郡主，秦王，你该知道是谁吧？”太子妃冷声问道。
  “知道。”朱沈氏当然知道秦王，那可是太子的一母兄弟，当年她还曾想姐妹俩嫁兄弟俩呢，长姐做太子妃，她当秦王妃，可惜皇后没看中她。
  “还有一个是南平郡主的女儿，南平郡主打你那几耳光，你是不是不记得了？”太子妃一点都不想在朱芬芳面前给朱沈氏这个当母亲的留面子。
  “南平郡主的女儿。”朱沈氏皱起了眉头，突然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最后一个是母后娘家的侄孙女，她们三个都是知书达理、与人为善的好孩子。”太子妃目光一转，盯着朱芬芳，“芬芳，你到是说说看，她们是怎么欺负你的？”
  朱芬芳不敢与太子妃对视，低头道：“她们、她们瞧不起我。”
  太子妃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原本还想为这外甥女寻一门好亲事，现在她是不想费这心思了，朱家的人就由朱家人去操心吧；太子妃嗤笑道：“昨儿的发生的事，阿祉一回来就告诉我了。小妹，阿济也在场的，你回去问问，别芬芳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没什么事，你们就回去吧。”
  “大姐这是撵我走？”朱沈氏质问道。
  太子妃看了眼朱芬芳，刚才已扫了一次朱沈氏的面子了，再扫一次，似乎不太好，耐着性子道：“我一会要进宫去给母后请安。”
  朱沈氏听她这么说，才没发火，带着朱芬芳离开。在垂花门，遇到了要出门的唐祉。朱芬芳娇声唤道：“祉表哥。”
  唐祉本不想理她，可看到旁边的朱沈氏，只得过去行礼，“外甥给姨母请安。”
  “阿祉快不要多礼。”朱沈氏笑眯眯的亲手扶起唐祉。她嫁不进皇家，她女儿可以；可惜女儿年纪太小了，要不嫁给太孙，日后，她就是皇帝的岳母。
  “祉表哥，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好不好？”朱芬芳扯着唐祉锦袍道。
  “我们男女有别，你不要拉拉扯扯的，你这样太不庄重了。”唐祉把袍子扯出来，义正言辞地道。
  朱芬芳噘嘴，“那你昨天和那个潇潇在拉拉扯扯。”
  “那不一样，我和潇潇是青梅竹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感情可好了。”唐祉认真地道。
  “潇潇是谁？是哪家的丫头？”朱沈氏紧张地问道，唐祉可是她的女婿，绝不能让别人抢走。
  “三公子，马备好了。”小厮过来禀报道。
  “姨母，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唐祉拔脚就跑。
  “阿祉，阿祉。”
  “祉表哥，祉表哥。”
  朱家母女在后面喊，唐祉头也不回，还跑得更快了。
  “那个潇潇姓什么？”朱沈氏问女儿。
  “姓晏，潇潇是她的小名，她的大名叫晏萩。”朱芬芳答道。
  朱沈氏记住了，回去就让下人去打听，这一打，就知道晏萩正是打她耳光，给她深刻教训，让她畏惧的南平郡主之女。于是她告诫女儿，“那个姓晏的丫头，她娘是个泼辣货，教出来的女儿想来跟她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不要招惹她。”
  “那她要是把祉表哥抢走了怎么办？”朱芬芳着急地道。
  “抢不走，那丫头是早产的，身体不好，有碍子嗣，你那姨母难道会要这样一个儿媳不成？放心吧，你没事就多去东宫，多和阿祉相处，多讨好一下你姨母。”朱沈氏给女儿出主意道。
  “我知道。”朱芬芳笑道。
  晏萩还在为晏三太太守那三个月的孝，暂时不好出门做客，和朱芬芳也接触不到。
  这天下午，晏萩从学堂回来，刚进院子坐下，艾叶就进来道：“小姐，豆子跟奴婢说了一事，奴婢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事？说来听听。”晏萩接过杏仁递来的红枣银耳莲子羹，拿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表小姐的奶娘，这些天一直在京里各大私塾里找长相俊秀的穷书生，不知道要做什么？”艾叶蹙眉道。
  晏萩沉吟片刻，猜测道：“是在找什么亲戚吧？”
  “瞧着不像是在找亲戚。”艾叶否定她的猜测。
  “不是找亲戚的话……”晏萩一边吃着红枣银耳莲子羹，一边琢磨，突然想到今年是大比之年，难道郁芳菲是在帮唐衸找那些还在低层，尚未飞黄腾达的人？可郁芳菲不是重生之人，她应该不知道才对，难道是晏芗写了什么，让她得到了？
  这样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晏萩也不费神了，搁下碗，道：“让人继续盯着，凡是她奶娘攀谈过的，就记下来，让忍冬的三哥找人都给我查清底细。”
  “奴婢知道了。”艾叶应道。
  打发走艾叶，晏萩练了会字，等到酉时初，就带着耳草和雀麦去春晖堂，去陪晏老夫人吃晚饭。
  到了春晖堂东居室外，被香缘给拦住了，“十二小姐，二太太和老夫人在里面说事。”
  “那我去偏厅坐会”晏萩知趣的道。
  其实晏二太太和晏老夫人说的也不是什么避人的事，她们说的是晏同华的婚事，原本亲迎的日子是定在四月十九，但现在要为晏三太太守孝，这婚事就不好办了。
  “我请人重新为同华选了吉日，一个是八月初六，一个是九月初十，母亲，您看哪一个比较好？”晏二太太问道。
  晏老夫人想了想，道：“九月初十好了，八月初九，同华要进场。若是初六成亲，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刚娶了新媳妇，怕是会日夜贪欢，到时候误了秋闱，又要等三年。”
  “母亲说的是。”晏二太太也倾向于九月初十，只是还是想询问一下婆婆的意见。
  日子决定好了，晏二太太亲自去陈家商谈改期的事。晏同华成亲的日子改了，韦丽娘出嫁的日子却不好改，包荣兴在京城逗留的时间够长了，虽说边关太平，但他得回边关去驻守了。
  四月初二，韦丽娘出嫁的大喜日子；红白喜事相冲，晏家人没能去喝喜酒，不过晏家女眷们的添妆都早早的送去了韦家。
  三日后，韦家摆了回门酒，韦丽娘就要随包荣兴去边关了，当然，韦丽娘会住在稍微安全的后方小镇。可是韦晏氏还是舍不得呀，“边关寒苦，你如何受得住哟？”
  “母亲，嫁夫随夫，包大哥在那，我就去那，边关再苦，也苦不过两地分居。”韦丽娘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女子，她早就向往着过边关那种生活。
  这么说也对，可当娘的还是舍不得女儿，韦晏氏搂着韦丽娘哭了一场，然后送女儿女婿离京，这一别也不知道再见是什么时候？
  晏萩也跟着三个兄长来送行，“表姐夫，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表姐，等有小外甥了，记得要写信回来报喜哟。”叮嘱完包荣兴，又搂着韦丽娘，“大表姐，多蹭蹭，蹭多点福气，好快点给我生个小外甥。”
  韦丽娘搂着小表妹，“潇潇，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只能嫁给那些文弱书生，困在后宅，一世都不得开颜。”她虽性格爽朗，但若不是晏萩问起她，她就没有机会说出自己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不谢不谢，这是应该的，表姐得到了幸福，潇潇好高兴。”晏萩认真地道。
  目送包荣兴伴着韦丽娘坐的马车远去，晏萩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她不喜欢这种生离；旁边递过来一块白绢帕，看着拿着帕子的那只修长的手，晏萩往上看去，讶然问道：“傅表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傅知行把帕子塞到她的手中，其实他更想亲手为她拭泪，但是这里人太多，他不能败坏她的闺誉。
  “傅表哥，我心里很难过。”晏萩吸吸鼻子道。
  “我会陪着你的。”傅知行抬手扶正了晏萩头上的小凤簪。
  “永远？”晏萩看着他的眼睛，幽深的墨瞳有个小小的人儿。
  傅知行坚定地道：“永远。”
  晏萩弯眉一笑，拿帕子擦去眼泪，今天她抹了脂粉，白帕上沾染上了，“这帕子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好。”傅知行浅笑应道。
  不远处晏家三兄弟也在说话，晏同烛看着这边道：“我感觉以后有可能要叫傅表哥叫妹夫了。”
  晏同亮惊愕地道：“四哥，你别吓我，傅表哥比小妹大八九岁，怎么可能凑一对儿？”
  “只要傅表哥肯等小妹长大，凑成一对挺好的。”晏同明并不反对有一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妹夫。
  “万一过两年傅表哥娶妻了，小妹要怎么办？”晏同亮忧心地道。
  “我会去找傅表哥谈谈，若是他没有娶小妹的心思，我会让他离小妹远一些的。”晏同烛严肃地道。
  “还得问小妹的意思，要是小妹不愿嫁，就让他离远点。”晏同亮赶紧道。
  “这是自然，一切以小妹的意愿为主。”晏同烛沉声道，他绝不会让妹妹受到伤害。
  兄弟仨做好决定了，晏同明就扬声唤道：“小妹，上马车，该回城了。”
  进了城，晏同烛拍马到傅知行的马边，“傅表哥，我有一事要向你讨教，去茶楼坐坐。”
  傅知行答应了，晏同烛回头吩咐两个弟弟，“小六、小九，你们护着妹妹回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 挑选孙媳

  傅知行和晏同烛进茶楼，要了个雅间，等伙计上了茶水退下后，晏同烛直接问道：“傅表哥，在你的心里，潇潇是什么？”
  傅知行不明白他问话的意思，“什么？”
  晏同烛微微一笑，“傅表哥，你已十八岁了，不知何时娶亲？”
  “有话直说，不必兜圈子。”傅知行脸色微沉。
  晏同烛笑容微敛，“傅表哥若是要娶别家贵女，日后，就不要再见潇潇了。”
  傅知行唇角上扬，“秉燋，家祖母已和令祖母说好了，等潇潇及笄，安国公府会请媒人上门提亲。”
  晏同烛傻眼了，妹妹被定出去了，他这个当哥哥的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岁末，潇潇从温泉庄子回来之后。”傅知行笑道。
  晏同烛呆怔怔的，也就是说这位已经是他准妹夫了，他还找人来谈话，似乎好像没有必要了。不不不，还是有必要的，晏同烛严肃地道：“你以后要好好对待潇潇。”要不然，他们三兄弟可不管什么人多不能欺负人，他们肯定会一拥而上揍人。
  “珍之重之。”傅知行认真地道。
  郎舅两人在茶楼里也没呆太久，喝了半壶茶，就起身结账下楼回家了。傅知行回到家，没啥事；晏家晏同亮和晏同明可是等着晏同烛回来的，一见立刻问：“四哥你和傅表哥谈得怎么样？”
  “祖母已和大长公主说好了，等小妹及笄，就上门来提亲。”晏同烛淡定地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晏同亮和晏同明差点跳起来了，妹妹已经被定出去了！
  “去年岁末，就是小妹从温泉庄子回来没多久。”晏同烛答道。
  晏同明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从温泉庄子回来的第三天，祖母就带小妹去过安国公府一趟。”
  原本晏同烛就没质疑这事的真伪，这会子就更确信了；他们三兄弟知道这事了，也代表晏四爷知道。晏四爷完全无法接受女儿被定出去这个事实，跑去春晖堂问晏老夫人，“母亲，您把潇潇定给傅无咎那小子了？”
  “是呀，怎么了？”晏老夫人去了安国公府一趟，把小孙女儿给定出去了，正心虚着呢，但是在儿子面前，不能认怂，“无咎是安国公府的大公子，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有人品，要才学有才学，和潇潇很匹配。”
  “不是的，母亲。”晏四爷急了，女儿十岁呀，才十岁，不用这么急着定出去啊！
  晏老夫人双眼一瞪，“不是什么啊不是，无咎哪点不好？”
  “他比潇潇大太多，他这……是老牛啃嫩草。”晏四爷嫌弃地不要不要的。
  晏老夫人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的？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老牛啃嫩草？潇潇养得娇，无咎比她大，才能宠着她，护着她。找个和潇潇差不多大的，还得潇潇哄着他，那怎么成？”
  “母亲，无咎是不错，但也不用这么着急就定下来，一家有女百家求，还得多挑挑，挑个好的。”晏四爷陪笑道，他为选婿收集来的资料，都还没派上用场。
  “我又没说不让你挑，你要是挑得出比无咎更好的，那也行呀。”晏老夫人很淡然地道。
  晏四爷就这样被晏老夫人给打发回去了，继续进行他的选婿工程。晏萩还小，亲事也就自家人在意和关注，京中现在各府都盯着东宫。
  四月初六，太子妃的生辰，这次生辰宴，她虽没有请太多的人，却单独发了帖子给靖边侯府二房的二小姐邹灵燕、祥忠侯府的大小姐丁香、谯郡伯府的四小姐孙冬梅、礼国公府的五小姐朱雅兰。世家那边则发了林家的大小姐林若澜、李家的三小姐李依淳、谷家的二小姐谷双双和高家的五小姐高琳琅。
  “看来太孙妃应该会从这八个贵女中选出来了。”晏老夫人和几个儿媳闲聊道。
  选谁做太孙妃，晏家几位太太都没啥想法，谁让家中没有合适的人选，就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那还有啥想头？她们并知道晏芗有这雄心壮志，晏萩隐约知道，但是晏芗如今关在庙里，闹腾不起来，她又何必把这么糟心的事说出来呢？
  这一世的太孙妃即将出炉，晏萩不由对前世谁是太孙妃感到好奇，“可惜晏芗不会告诉我，也不知道这世和上世会不会相同，要是一样的话就好了，就能提前去刷刷好感。”
  私下嘀咕了几句，晏萩也没太往心里去，带着婢女往学堂去了，今天堂叔祖讲的仍是《二十四孝》，“宋黄庭坚，元符中为太史，性至孝。身虽贵显，奉母尽诚。每夕，亲自为母涤溺器，未尝一刻不供子职。”
  此时，东宫内是另一番景象，八个贵女在太子妃的安排下，进到花园里游玩赏花；贵女们相互都是认识的，平时也有几分交情，只是今天是竞争对手，话语里也就难免柔中带刚、绵中带刺。
  这个道：“姐姐素来聪明伶俐最得长辈们欢心。”
  那个道：“不及妹妹活泼乖巧讨人喜欢。”
  这个故作谦虚，“大家别见怪，我就是心思浅薄藏不住话。”暗指其他人心思深沉守口如瓶。
  那个佯装天真，“我这人天生耿直，实话实说，总是管不住这张嘴。诸位大人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
  唇枪舌剑，字字犀利。
  这些贵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不远处的假山的凉亭内，坐着两个拿千里眼，在观察她们的人。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余皇后和澄阳长公主。
  看了一会，澄阳大长公主放下了千里眼，蹙眉道：“隔得这老远，又听不到她们说什么，光这怎么看，能看出什么来呀？”
  “你别急，看下去呀。”余皇后笑道。
  澄阳大长公主笑问道：“你设了什么考验？”
  “等会就让一个婢女故意去撞她们，看她们怎么应对。”余皇后笑道。
  “皇嫂，你这个考验，没用的，她们都知道今儿是为什么来，怎么可能会露出真性情来？”澄阳大长公主摆手道。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余皇后虚心请教。
  “去让人掏个蜂窝，抓一些蜜蜂来，放出去蛰她们，惊慌失措下，她们就会露出真面目来了。”澄阳大长公主笑道。
  余皇后嘴角抽抽，这主意……余皇后决定不采纳，“人可管不住蜜蜂，乱起来，把这些贵女蛰伤，人家会笑话我们为老不尊。”
  “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八个都是太子妃选过的，家世相貌都不错，品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至于会不会讨礼哥儿喜欢，那要日后相处才知道，现在就随便挑一个吧。”澄阳大长公主放下千里眼，端杯饮茶。皇家嫁娶，婚前两情相悦的少。能指望的也就是唐礼那小子，和他的妻子日久生情吧。
  这么说似乎也有点道理，余皇后也放下千里眼，笑问道：“对了，你孙媳妇可选好了？”
  “选好了，早就选好了。”澄阳大长公主笑道。
  “是哪家闺秀？”余皇后好奇地问道。
  “等我进宫找你要赐婚懿旨时，你就知道了。”澄阳大长公主神秘地笑道。
  余皇后笑着追问道：“什么时候？”
  “还早着呢。”澄阳大长公主笑道。
  余皇后愕然，“无咎九月底可就十九岁了。”虽说男子成亲要比女孩子儿晚上一两年，但很少有拖到十九岁这么“高龄”的，十九岁了还早着，难道要拖到二十岁？
  “好饭不怕晚，良缘不怕迟。”澄阳大长公主故作淡定地道，其实她何尝不想早点娶孙媳，可是晏萩才十岁，才十岁呀！至少还得等五年，孙子才能把人娶进门，想想就觉得心酸。
  两个老太太在说孙子的婚事，东宫外院的书房里，唐礼和傅知行等人也在说这事。
  “娶妻是一辈子的事，立膺你真不去瞧瞧，这要是万一娶个不合心意的回来，那可就太堵心了。”闵自白提醒唐礼道。
  唐礼淡笑道：“我是太孙，谁敢让我堵心？”
  身为太孙，就有这份底气，那还有什么可说的，看折子办政事要紧。
  申时末，太子妃的生辰宴圆满结束，太子妃客气地将这些贵妇、贵女们送出了东宫，至少谁会成为太孙妃，都回去等着吧！到时候赐婚懿旨上门，就知道了。
  五日后，李家接到了赐婚懿旨，李家三小姐李依淳被指给唐礼做太子妃。李依淳是东宁郡王妃李氏的堂侄女，李氏出身长房，李依淳出身三房。
  晏萩和李依淳接触不多，毕竟大家圈子不同，年龄也有差。太子妃已选定了，各府也就可以相看姑娘，给自家小子挑媳妇了。比如荣王府的唐江、比如平国公府的闵自白、比如怀恩公府的五公子余智林，还有谯郡伯府的二公子孙仲凯的嫡妻死了有一年了，他要续弦。
  这天午时初刻，晏芮带着几个妹妹从学堂回春晖堂，就见春晖堂外站着几个面生的下人，晏芮问道：“家里来客人了？”晏芗去了庙里，晏芬、晏苗和晏莺已到相看人家的年纪，不去学堂上去了，如今领头的就成了晏芮这位十小姐。
  “是谯郡伯夫人过来拜访老夫人。”晏家的婢女答道。
  “那我们去后罩房坐着，你去跟桃缘姐姐说一声。”晏芮不敢贸然闯进去。
  晏芮领着妹妹们去了后罩房，等了一会，没等到晏老夫人唤她们出去见客，桃缘到是过来了，“小姐们今儿请回各自的院子里吃午饭吧。”
  虽好奇谯郡伯夫人过来的原因，但晏芮等人都不好多问，从后门离开了。过了几日，就知道是啥事了，谯郡伯夫人看让了晏芬，想让晏芬嫁给她孙仲凯做继室。
  这门亲事，晏老夫人并不怎么愿意，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做继室，这继室进门就天然矮了一等，是要在故去的发妻前头行妾礼的。可晏二爷愿意呀，“母亲，七丫头是庶出，孙家老二的原配只生了两个女儿，又没儿子，七丫头嫁过去，只要生了儿子，就能立住了，不比原配差。”
  “六丫头还没定亲呢，没得妹妹越过姐姐先定亲的道理。”晏老夫人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母亲，六丫头要守孝三年，这拖延下去，太耽误事儿了，儿子怕日后找不到这么好的亲事了。再说这又不是一个房头的，七丫头出嫁和六丫头不相干。”晏二爷急切想要和伯府联姻，四丫头嫁到宋家，他可尝到好处了。
  晏老夫人仍没松口，晏二太太也跑来跟晏老夫人说差不多的话，并且道：“七丫头也是愿意的。”
  晏老夫人听这话，沉默了片刻；晏芬是庶出，晏老夫人待她原本也就普通，既然父母都同意了，本人也愿意，她这个当祖母的也没什么立场反对，如是就同意了。
  晏芬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就等着她及笄出嫁。晏芝听这事，回了趟娘家，与堂妹道喜。晏萩见她消瘦的厉害，凑到她面前问道：“三姐姐，你是病了？还是有人让你不省心？”
  晏芝看着堂妹眼中的担忧和关怀，心中一暖，微微浅笑，“我一切安好，十二妹妹不必为我担心。”
  “三姐姐，你受了委屈，不跟娘家人说，你还能跟谁说？祖母说过，娘家人就是给出嫁女孩儿撑腰的人。”晏萩认真地道。
  晏芝眼眶红了，把头偏开，将眼泪强忍了下去，才回头摸着晏萩的脸，笑道：“谢谢你，十二妹妹。”
  晏萩眼巴巴看着她，可她到底什么都没说，和妹妹们一起吃过午饭就告辞离开，在垂花门被晏芗的丫鬟冬鹊给拦住了，“三姑奶奶，六小姐请你去庙里一见。”
  晏芝隐约知道晏芗被送去庙里的原因，对这个妹妹，她很失望，怎么能生出那样歹毒的心思？但毕竟是亲妹妹，母亲已经不在，长姐如母。晏芝暗叹了口气，道：“我过两天就去看她。”
  次日，晏大太太、晏二太太、南平郡主、晏五太太、晏大奶奶王氏和晏二奶奶马氏，奉晏老夫人之命，前往蒋家。晏芝的消瘦，晏老夫人看在眼里，对这个孙女，晏老夫人是喜欢的，再者蒋家这么折磨晏家女孩儿，若是晏家不出面，其他人家也有样学样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章 婆家娘家

  晏家诸位太太和奶奶的到来，让蒋家有几分慌乱，晏三太太因何而死，除蒋老太太，蒋大太太和蒋二太太那是心知肚明，她们还因此损失了一大笔私房钱。拿死人没办法，那就只能迁怒于死人的女儿蒋芝。
  晏芝昨儿才回了娘家，今天娘家就来人了，蒋大太太认定是儿媳搬弄是非，趁晏家人不注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晏芝有口难言，垂首站立在她身后。
  当着娘家人面还让晏芝立规矩，这真的很打晏家的脸，晏大太太心中暗恼，面上不露，使了个眼色给晏大奶奶。晏大奶奶会意，和晏二奶奶一起，拉着晏芝出去了。
  晏大太太微微笑道：“亲家婶母，我这人说话不喜欢绕弯子，有什么就说什么了，要是得罪了，还请亲家婶母别见怪。”
  “她大伯母，你有话请直说。”蒋老太太笑道。
  “三丫头在娘家时，养得白白嫩嫩的，嫁到贵府这才多久，就瘦得不成人形了。昨儿她回娘家为她妹妹道贺，把我们这些当伯母婶母的骇了一跳，贵府这是怎么了？败落的连饭都吃不起了吗？”晏大太太尖利地问道。
  蒋老太太自蒋三太太病逝后，就精神不济，还真没注意到外孙女儿兼孙儿媳的情况，听这话，睁大老花眼却没看到晏芝，眯着眼盯着蒋大太太；蒋大太太干笑道：“峰儿他媳妇是因为亲娘离世，伤心的吃不下饭，才会这么消瘦的。”
  “您还是别拿这话来敷衍我，三弟妹离世也有些时日了，三丫头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纵然伤心，也绝不会作践自己的身子，让长辈们担心的。”晏大太太不客气地道。
  南平郡主将杯子往桌上一放，道：“若是贵府觉得我家女孩儿不好，那我们就把我家的女孩儿接回去，也省得碍贵府太太的眼。”
  “这话从何说起？这话从何说起？我们怎么会觉得芝芝不好呢？这芝芝可是我们的外甥女儿，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蒋二太太赶忙道。
  蒋大太太和蒋二太太之所以敢折磨晏芝，是觉得晏家会因为晏三太太的事，不管晏芝，但今天晏家四位太太和两位奶奶一起上门来给晏芝撑腰，并且态度强势，让她们意识到，晏家并没有放弃晏芝。
  一番理论后，蒋大太太说尽好话，又再三保证会好好待晏芝，晏家人这才离开蒋家。
  与此同时，晏家兄弟十个，就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晏同丰也去了，去找蒋峰饮茶。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蒋峰表示，他再也不想跟大小舅子一起饮茶了。
  傍晚，蒋大爷从衙门回来，问蒋大太太，“今天晏家人是不是上门了？”
  “是上门了，气势汹汹的，我也没把峰儿媳妇怎么样？不过就是让她捡捡佛豆，抄抄经书。那家婆婆不是这么教儿媳妇立规矩的，晏家就说什么要把人接回去。”蒋大太太朝地上啐了一口，“接回去就接回，谁怕谁呀？”
  “啪”蒋大爷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你给我闭嘴，当日你替峰儿求娶时是怎么答应我妹子的？虽说我妹子如今人不在了，可是为什么不在的，你也清楚。再说了我妹夫还在，晏太傅还在。你是不是想闹得两家断亲？”
  蒋大太太被蒋大爷喷得低下了头，晏家人也太齐心了，就这么点小事，一家老小齐上阵，这是欺负蒋家人丁不兴旺吗？蒋大太太生了两儿子，还有两个庶女；蒋二太太仅生一子，庶女到是有三个。可比起晏家十四个小姐、十个少爷，还是差太多了。
  可即便晏家摆明了欺负蒋家，蒋大太太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谁让人没人家多，老爷的官级还比人家低呢；过了两天，晏芝要去柘潭寺，蒋大太太这次没有拦着了，让蒋峰陪她一起去了。
  柘潭寺不是监牢，晏芝要见晏芗还是挺容易的，姐妹俩进禅房坐下，晏芗直接道：“我要回家。”
  晏芝沉默片刻，“你来庙里为母亲守孝，怎么能回去？”
  “我也可以在家里守孝。”晏芗在庙里吃不好，睡不好，而且离城太远，她想做点什么都做不了。
  晏芝又沉默了片刻，“你是为什么来庙里的，你应该很清楚。”
  “三姐，那事与我无关，不是我干的。三姐，你是我的亲姐姐，我们一母所生，连你都不相信我？”晏芗咬死都不承认下药一事与己有关。
  晏芝犹豫片刻，道：“正因为我是你亲姐姐，所以我知道那事绝对与你有关。”
  晏芗咬了咬唇角，决定不与她纠结那件事，直接问道：“你这是不肯帮我啰？”
  “我帮不了你。”晏芝说的是实话，把晏芗送到庙里来是晏老夫人下的令，而且晏芗是犯了大错被送进来的，她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立场去向祖母求情？
  “守望相助！”晏芗冷笑，“姐妹情深！”晏芗冷哼，眯着眼看着晏芝，“晏芝，你真虚伪。”
  晏芝看着晏芗，满眼失望，对她不知错感到失望，更对她的自私感到失望；隔房的小堂妹看到她消瘦，还会担忧，还会关心的询问，可自己的亲妹，却视而不见。在她拒绝帮她之后，她居然口出恶言。
  “你好好保重身体。”晏芝站起身，往外走。
  “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晏芗嗤笑道。
  晏芝的手放在门栓上，闭眼深吸了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蒋峰见她出来，迎了上去，看她脸色十分难看，“六妹说了什么？”
  “没什么。”晏芝摇了摇头，虽然对晏芗感到失望，可晏芝仍然添了一笔香油钱，请师太们好好照顾晏芗。
  从柘潭庙回去，晏芝病了一场，把蒋大太太吓得连陪嫁的人参都拿出来，让人炖鸡给她吃；晏芝瘦了，晏家就不依不饶的，这要是病出个好歹来，晏家人还不把她给活剥了。
  四月二十二日，怀恩公府四公子余智材娶妻，他这门亲事已定了六年了，可事有凑巧，怀恩公府刚为老怀恩公守孝，两家正要定亲迎的日子。曾氏的母亲去世了，她要为母守孝三年。今年曾氏除服了，两家立刻把日子定下来，免得再出什么波折。
  隔房的侄儿终于成亲了，怀恩公夫人觉得她也该为小儿子相看人家，特意找余智林过来，“小五，你四哥已成亲，轮到你了，你可有什么中意的姑娘，跟娘说。只要门户上对了，我就请人去提亲。”
  “母亲，我的亲事不着急，等我建功立业再说。”余智林淡然道。
  怀恩公夫人撇嘴，道：“什么叫不着急，你年底就十九岁了。这建功立业，也得先成家呀。”
  “母亲，我还不想成亲。”余智林坚持地道。
  “不想成亲？”怀恩公夫人蹙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五啊，你……”
  余智林看着她，摆出聆听的样子；怀恩公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定了定神，道：“没什么了，你去忙你的吧。”
  “儿子告退。”余智林行礼离开。
  怀恩公夫人等儿子一出门，立刻把心腹婆子叫来，让她去余智林的院子，“你去看看有没有那些妖里妖气的死丫头和长得阴阴柔柔跟女人似的小厮。”儿子没娶妻之前，他房里的事，她这个当娘的，还得管着。
  心腹婆子去余智林的院子转了一圈，回禀道：“夫人，五少爷的院子干净着呢，没有您说的那些人。”
  怀恩公夫人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儿子不愿娶亲，那就是没开窍，哎哟，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怎么就不开窍呢？
  这时余智文扶着妻子过来给母亲请安，怀恩公夫人忍不住跟两人抱怨，“小五呀，这么大的人了，他还不想娶妻，真是愁人。”
  余智文随口答道：“他喜欢的小姑娘还没长大，他怎么娶？”
  啥？
  喜欢的小姑娘！
  是小姑娘，这可太好了！
  怀恩夫人赶忙问道：“他喜欢的小姑娘是谁？”
  “他没跟您说？”余智文反问道。
  “他嘴咬得紧，啥都没跟我说，是哪家的小姑娘？你知道，赶紧说呀。”怀恩公夫人催促道。
  “这个，您还是问小五。”余智文觉得这事还是由弟弟亲自说出来比较好。
  “快说，磨磨唧唧的做什么呀？再不说，我告诉你爹，剥了你的皮。”怀恩公夫人威胁道。
  余智文黑线，这明明是小五的事，为什么要剥他的皮？要剥也该剥小五的皮呀！转眸看到自家媳妇，捧着肚子在那幸灾乐祸地笑，觉得家里人都是这么的不友好，就欺负他这个老实人。
  “到底是哪家的小姑娘呀？”怀恩公夫人瞪着长子，真是急惊风撞着慢郎中。
  “晏家小十二。”余智文答道。
  怀恩公夫人一脸迷茫，“晏家的小十二，谁呀？”
  “就是潇潇。”余智文笑道。
  “嗨，是潇潇呀，那你直说是潇潇，什么晏家小十二，我还以为打哪里冒出来一个不知根底的小丫头呢。”怀恩公夫人对晏萩是熟悉的，侄女儿的好友，来怀恩公府也不是一两回了，娇憨可爱，乖巧水灵，是做小儿媳的最佳人选。
  就是这年龄……怀恩公夫人叹气，这几年是别想把小儿媳娶进门了，还好长子媳有身孕了，有孙子可以玩，小儿媳晚几年进门就晚几年进门吧。
  余智林不知道自己被大哥卖得一干二净了，但母亲不催着他娶妻，他挺满意的，也没去问原由，每日里不是忙着进兵营训练，就是混在马球队里。
  二十五日，晏萩等人都换下了为晏三太太服孝的素服，除了三房人，其他的都可以正常出门作客了。当然不是说作客，就能出门作客的，就快端午节了，各府暂时消停了，没办这会那会的。
  晏荭对作客也没啥兴趣，她就知道终于可以吃荤腥了，“十二姐姐，中午吃酱肘子吧。”
  “好。”晏萩欣然同意，要知道那天去耦园，她都吃的是素，三个月没尝肉滋味，这嘴巴好淡呀。
  晏家姐妹畅想着吃肉的美好生活，郁芳菲的奶娘却险些让郁芳菲给逼死了，她真的找不到合适的，去寺里勾搭哄骗六小姐的秀才呀！就在奶娘想劝郁芳菲放弃，这么阴私的作法时，事情出现了转机，郁芳菲要绣一幅龟鹤同寿当成寿礼给楚王妃，晏府提供的绣线，她觉得不好，如是特意让赏月去街市上买。
  赏月在街上遇到一人，“吴少爷！您是什么时候来京里的？”
  这位吴少爷名叫成贤，是郁芳菲的母亲的表妹的大姑子的儿子；吴家刚从商籍转入士书籍，底蕴不足，吴父就想让吴成贤娶个名门出身的女子做正妻，借此来抬高吴家的地位。原本郁家挺不错，可是没想到郁父郁母一下全死掉了，郁老太太也跟着没了，然后郁芳菲进京了。就这么失去了联系，吴父的计划落空。
  身为吴家的长子嫡孙，吴成贤背负着很大的压力，这两年，他一直都在寻找适合的女子，家乡没找到，就趁着来京城的机会，到这边来寻找，还真别说，京城里的姑娘可比家乡的长得漂亮多了。
  “你是？”吴成贤认不出赏月，一个少爷对一个长相普通的婢女是不可能留意的。
  “奴婢是赏月，我家小姐姓郁。”赏月提醒他道。
  吴成贤眼睛亮了起来，“郁表妹她可还好？”折转算下来，他们也算是表兄表妹。
  赏月本来想说好，话到嘴边变了，“寄居在别人家里，能好到哪里去哟。”
  吴成贤叹气，“可苦了郁表妹了。”
  “吴少爷，您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奴婢也好回去告诉小姐一声。”赏月笑道。
  “我如今住在三叶柳胡同里，表妹若是有事，就去那寻我。”吴成贤没想到出门闲逛，会遇上郁芳菲的婢女遇上，虽说现在他没想娶郁芳菲了，但说不定借着郁芳菲认识一些贵小姐，到时候……
  “奴婢记下了。”赏月带着丝线回了晏府，将这事禀报给郁芳菲知晓。
  “你这事办得好。”郁芳菲笑赞了她一句，有了吴成贤，她的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又到端午

  郁芳菲和赏月的谈话，豆子没有探听到，晏萩自然也无从知道郁芳菲即将对晏芗展开一个可称得上阴毒的计划。若是计划成功，不仅晏芗万劫不复，就是晏家小姐们的闺誉，都会受影响。可郁芳菲丝毫没有顾虑这个，她就想狠狠地报复晏芗。
  同日的傍晚，宫中内侍捧着圣旨驾临太子妃的娘家，圣上册封太子妃的长兄沈大爷为效恩伯，沈大爷的嫡长子沈慕凡为世子。这代表圣上对太子妃这个儿媳的满意和认可，也表明了一个态度，储君之位，稳如磐石。
  楚王在书房里，怒火冲天，将桌上的笔砚纸砚全扫到了地上，圣上抬举太子妃娘家，也就是在给太子助力，“唐庄不死，本王永无出头之日，必须要除掉他，尽快除掉他。”
  正院内楚王妃也在抱怨，“有个延续三代的爵位不好吗？纵然做到正一品太傅又如何？一致仕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发了一通火的楚王，让小厮进来收拾，然后把谋士和唐衸找来，商量除掉太子的方法。楚王妃抱怨完了也就完了，她不可能跑到晏府，冲晏太傅嚷嚷，逼着他支持楚王。
  两日后，陇城在半个月前发生大地震的消息传到了京城，唐衸就跟楚王说道：“父王，这个消息可以利用。”
  楚王想了想，阴险地笑了。
  接着京城就出现了一个流言，一个关于太子妃和沈家的流言，说太子妃福薄，不配做东宫之主；沈家底蕴太差德不配位，所以天上降下警示，也就是陇城的大地震。
  听到忍冬从外面带回来的传言，晏萩撇嘴，“这也太能胡扯了，地震在前，沈家册封在后，两者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兴风作浪？”
  连晏萩这个政治敏感度不高的内宅小姑娘都能觉察出有人在捣鬼，太子一派的人当然也更清楚了，晏四爷立刻着手去查出捣鬼的人和平复市井流言。
  这些事与内宅女眷没有多大的关系，女眷们都在安排过端午的事，端午节临近，晏家照旧要包了许多粽子，在晏萩强烈要求下，粽子里放了馅。晏老夫人忍不住笑道：“这孩子拿粽子当包子了。”
  往粽子里放馅不过是小事一桩，晏老夫人乐得宠着自家小孙女儿。在吃过肉馅粽子后，晏荭看晏萩两眼冒星星，“十二姐姐，你真聪明，这肉馅放在粽子里，真好吃，太好吃了。”
  晏荭跟这肉馅粽子杠上了，早上一粽子，中午两粽子，晚上一粽子；晏萩爱好比她广泛，肉馅和咸蛋黄馅的都爱吃。
  “十二姐姐，你说往粽子里放虾仁，可不可以呀？”晏荭啃着肉馅粽子，还惦记着别的。
  晏萩认真地想了想，“可以让厨娘试一试。”
  于是晏家的粽子里，又多了一种虾仁馅的。晏荭吃过后的评价是：“还是肉馅的比较好吃。”
  吃着粽子到了五月初四，上午，闵家三兄弟来给晏老夫人请安，傅知行和闵自白没来，他们陪唐礼去陇城了，同去还有唐江、沈慕凡和三个太医。成了效恩伯世子的沈慕凡不用参加科举，也不用在家苦读了，如是他也没能逃脱太子的“魔掌”，成了又一个干活的劳力。
  让这些年轻人去陇城，是太子给他们的考验，“年轻人就得办点实事，才能看出能力来。”
  傅知行出门之前，打发婆子把节礼送过来给晏萩，是一匣子玉雕小动物，小巧精致，是拿在手中把玩的；晏萩的回礼是一个绣淡青色五毒图案的香囊，里面放着她自己配的香料，可驱蚊虫的。
  “潇潇。”闵自常挤开晏菁坐到晏萩身边。
  晏萩看了他一眼，继续啃苹果。
  “潇潇，你怎么不让我叫你表姐了？”闵自常诧异地问道。
  “你这不是就叫了。”晏萩得意地笑道。
  闵自常呆怔了片刻，道：“这…..这不算。”
  不算就不算吧，晏萩也不计较，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递给闵自常。闵自常接过苹果，咬了口，“这苹果好甜，潇潇，明天看了划龙舟，我们去看斗鸡，好不好？”
  “九哥哥说带我去看角邸。”晏萩笑道。
  “那我们就去看角邸。”闵自常只要和晏萩一起就好，至于是看斗鸡还是角邸都行。
  闵家兄弟刚走，韦向铭就带着妻女和弟妹来了，韦向铭和周氏的女儿韦如玉十月，不会走，但已牙牙学语，能很清楚地喊出，“爹”和“娘”。
  晏菁伸手道：“表嫂，给我抱，我要抱小妹妹。”
  周氏嘴角抽抽，得，她和女儿成同辈了，晏荭拍晏菁的脑袋道：“小十四，你蠢死了，这不是小妹妹，这是小侄女儿。她和琅哥儿、琮哥儿、珲哥儿是一辈儿的。”
  晏菁改口，“表嫂，我要抱小侄女儿。”
  “你小胳膊小腿的，别把小侄女儿给摔着，还是让表嫂把小侄女儿放在榻上，你守着逗她玩吧。”晏萩见周氏一直抱着孩子，知道她的顾虑，出言为她解围。
  周氏轻吁了口气，依言把孩子放在了榻上，晏菁趴在榻沿，“叫姑母，我是姑母哟。”
  小如玉那里会叫这么复杂的称呼，转着小脑袋想去咬晏菁的手指；晏菁把手缩回去，嘻嘻笑道：“咬不着哟咬不着。”
  小如玉一着急，就喊了声，“娘。”
  “我不是你娘，我是你姑母，来，叫姑母。”晏菁正逗着小如玉呢，王氏带着晏琅和晏珲，马氏带着晏琮来了。
  三个小娃着不多大，一起坐在榻上，开始说婴语了，虽然谁也听不懂三个小娃在说啥，但看他们手舞足蹈的小模样，就觉得可爱。
  吃过午饭，韦向铭带着妻女和弟妹离开；申时初，唐泽和唐墨来给晏家，楚王世子唐衸来了，虽然楚王说了：“晏老头就是个老顽固，保皇派，你以后不用去晏家了，没用的。”
  唐衸却仍然坚持，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相信只要他娶到晏家最受宠爱的晏萩，晏家就一定会倒戈相向。晏家、荣王府、东宁郡王府、英国公府、临江伯府、忠德伯府、韦家、包家……唐祄想到这些各家各府，心头火热，若是能得到他们支持，父王定然能成功上位。
  晏家兄弟们去亲戚家请安回来了，招呼唐衸的是晏同书几兄弟，没让他进内宅去。唐衸没想到晏家已经开始防备他了，心中不快，面上不露，把手中的锦盒递给晏同烛，“这是荷花花笺，我让人从江南找来的，还请转交给潇潇。”
  “潇潇不爱练字，这花笺给她，那是明珠暗投，世子还是把花笺送给其他风雅的闺秀为好。”晏同烛直接拒绝。
  “这花笺是我特意为潇潇找来的，除了潇潇，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适合用这荷花花笺。”唐衸笑，“不过是一沓花笺，值不了几个钱，不过是我做表哥的对表妹的一番心意。”
  晏同烛拱手道：“世子的心意，我替小妹多谢了。这沓花笺，小妹是不会收的，世子以后也不必费心为小妹找礼物了，世子的心意，小妹和晏家都承受不起。”
  唐衸看着他，这人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晏同烛与他对视，眼中是不容忽视的坚定。最终唐衸没有留在晏家吃晚饭，怏怏不乐地离开了。
  春晖堂里，郁芳菲还在翘首以盼。
  “郁表姐，你一直盯着门口做什么？”晏萩明知故问。
  郁芳菲赶忙收回目光，虚笑道：“没有呀。”
  “郁表姐，你答非所问哟。”晏荭立刻指出。
  郁芳菲拿了块猪油糕递给晏荭，“十三表妹，你吃糕点。”
  “我刚吃了肉馅粽子，这会子吃不下。”晏荭捧起杯子，喝山楂水，消了食，就能吃了。
  郁芳菲抿了下唇，又把那块猪油糕递给晏萩，“十二表妹。”
  “这猪油糕洁白晶莹，瞧着真好看，入口糯软润湿，油而不腻。只可惜我脾胃弱，吃了不克化。有些东西再好吃，但不克化，还是不要吃的好。”晏萩话中有话，用猪油糕代指唐衸，就不知道郁芳菲能不能听懂，“郁表姐，你觉得呢？”
  “是啊是啊。”郁芳菲眼神又往门口瞟。
  得，没听懂。
  当然也有可能是听懂，却装没听懂，坚持要一条道走到黑。晏萩端起杯子，她还是喝她的红枣茶吧。只要郁芳菲不做有损晏家的事，其他就随她去，拦得了她一次，拦不了她一辈子。
  这天郁芳菲注定失望，等到暮色降临，也没看到唐祄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而后打听到，唐衸来是来了，只是就在外院略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端午、中秋、晏萩的生辰、过年、晏太傅生辰、晏老夫人生辰，郁芳菲算了一下，唐衸来晏家也有这六次，这一次还没见着，下一次要等到中秋。
  郁芳菲对着天上的弯月，喃喃道：“衸郎，我好想你，要怎么样才能见到你？”
  而此时的唐衸坐在书房里，盯着那一沓荷花花笺，“明天是端午节，我就不信你不出来看划龙舟。”
  次日端午佳节，晏家在永定河边搭建了彩棚，但长辈们都不打算去，领头的是晏同书夫妻，三房的晏莺、晏芮、晏苔和晏同秀留在家中守孝，晏菁等年纪小的也被留在了家中，其他人或坐车或骑马，前往永定河。
  刚在彩棚坐下，晏同书正准备领着妻子去各彩棚转转，打声招呼，他是长子嫡孙，日后晏家的门楣要靠他支撑，闵自常来了，从他身边走过就跟没看到他一样，直奔晏萩而去，“潇潇。”
  晏同书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小子，太目中无人了，你大表哥大表嫂站在这里，你也不打声招呼。”
  闵自常看了他一眼，“大表哥，大表嫂。”抬腿要走，发现走不了，“大表哥，我都和你打招呼，你怎么还不松手？”
  “小子，你太敷衍了。”晏同书笑道。
  闵自常板着脸，做严肃状，“大表哥，我没有敷衍你，我很认真地跟你打招呼，大表哥你好。”
  晏大奶奶忍笑，轻拍了拍晏同书胳膊，“好了，你别逗他了。”
  晏同书这才松开闵自常的衣领，让他跑到晏萩面前去献殷勤，“潇潇，我来和你一起看划龙舟。潇潇，你在吃什么？”
  “杏脯，你要不要？”晏萩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杏脯。
  闵自常刚要去接，从旁边伸出一只肥嘟嘟的手来，将那块杏脯给抢走了。闵自常定睛一看，抢杏脯的是晏荭，“杏脯是潇潇给我的，你还给我。”
  “不还不还，就不还。”晏荭跑开，把杏脯塞进自己嘴里。来的路上把杏脯全吃完了，早知道路这么远，她就应该多带一些来的。
  “杏脯是我的，你不能吃。”闵自常就要追过去。
  眼见两人就要为一块杏脯打大出手，晏萩一只手抓住闵自常，另一只手掏荷包，“常表弟，那块就给十三妹妹吃，我另外拿块给你。”
  闵自常张开嘴，晏萩也没想那么多，掏出杏脯顺手就喂进他嘴里了。
  “潇潇！”唐祉跑了进来，“你喂他吃什么？我也要吃。”
  “你没手呀？为什么要潇潇喂给你吃？”闵自常想要把他挤开，对上傅知行，他争不过，对上唐祉，他觉得赢定了。
  “那你为什么要潇潇喂？”唐祉不服气地道。
  “我我……”闵自常眼珠一转，“我是表弟，我比潇潇小。”
  唐祉呆怔住了，“你太狡猾了！”
  晏萩也有点意外，闵自常会用这个当理由。
  “祉表哥，祉表哥，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呀？等等我啊！”彩棚外又进来一人，正是追着唐祉跑的朱芬芳。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唐祉火大地吼道。
  “祉表…….你怎么会在这里？”朱芬芳看到了晏萩，厉声问道。上次祉表哥跟着她跑，这次又来找她，这个阴魂不散的坏女人。
  晏同烛抢先道：“这是我家的彩棚，请你出去。”他可听小六说过了，这女孩拿话挤兑过小妹。
  “你说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朱芬芳问道。
  晏萩嗤笑道：“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们怎么会知道你是谁？”
  “就是，谁知道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阿猫阿狗？”晏荭帮腔道。
  “你们……祉表哥，她们欺负我。”朱芬芳跺脚撒娇。
  唐祉给了她一个字：“滚！”难怪傅表哥爱说这字，说出来真爽。
  朱芬芳还真听话，捂着脸往外跑，嘴里喊道：“我要告诉姨母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街头断案

  朱芬芳哭着跑走了，闵自常故意问道：“唐小三，你表妹哭了，你不去哄哄？”
  “你想哄，你就去。”唐祉斜他一眼道。
  “我为什么要去哄？又不是我表妹。”闵自常撇嘴。
  唐祉哼一声，不理他，凑晏萩面前，笑问道：“潇潇，看完划龙舟，我们去河岸边烧烤，好不好？”
  “我们一会要去看角抵。”闵自常洋洋得意地道。
  “那我也去。”唐祉立刻道。
  “你不去吃烧烤了？”闵自常可知道唐祉比自己还爱吃，看身形就知道，他是一个圆润，那就唐祉就是两个圆润。
  唐祉咽咽口水，道：“等看了角抵，再去吃也不迟。”
  “哎哎哎，你们俩这自说自话的，我可没说带你们俩去看角抵。”晏同明出声道。
  闵自常和唐祉扭头瞪着晏同明，异口同声地道：“我又没要你带，我是跟潇潇去的。”
  “潇潇是我妹妹，我带她去的，你们跟着她，不就是跟着我。”晏同明挑挑眉，想一起去看角抵，得讨好他才行。
  “明表哥。”闵自常和唐祉十分的识时务，立刻跑到晏同明面前去了。
  这个端杯子，“明表哥喝茶。”
  那个抓瓜子，“明表哥吃瓜子。”
  “噗”晏萩看两人小狗腿样，忍俊不禁。
  不管怎么样，两人的讨好成功地愉悦了晏同明，晏同明大方地表示，可以带他们同行。晏同亮笑道：“小九，这可是你要带的，到时候你可要管好他们。”
  “放心，一切有我，再说他们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娃儿，不会乱跑的。”晏同明大包大揽地道。
  一直到龙舟竞渡结束，那个去向太子妃告状的朱芬芳都没有再出现；以晏萩对太子妃的了解，朱芬芳只怕是告状无果，反被训斥了吧！
  看完了划龙舟，大家分头行动了，晏荭是跟着四房人走的，三兄弟带着两个两妹妹和两个表弟，往角抵场去。
  过节街上人多，马车离角抵场还有一段距离就被迫下车，要步行前往。晏荭拽晏萩的衣角，“十二姐姐，我想吃糖画儿。”
  “我带你去买。”晏萩大方地带她挤到卖糖画儿的摊子前。唐祉和闵自常也跟了过去，晏家三兄弟也只能跟上。
  晏荭要了蝴蝶，晏萩要了朵花，唐祉要了大马，闵自常则道：“我要大老虎。”
  一下来了四个生意，摊主高兴不已，开炉熬糖作画；就在他们等候时，突然听到有人喊：“抓住他，抓住他，快抓住他……”
  晏萩定睛一看，是个小男孩灵活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后面有几个壮汉在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也不打算去管这闲事，眼睁睁看那小男孩从他们身边跑过，然后一头撞在了看到晏家兄妹，过来打招呼的余智林的腿上。
  余智林没想到这小男孩会撞到他面前来了，就算不想多事，也只能一把将小男孩子逮住。
  “放开我，你这个坏蛋。”小男孩被抓住后，不停地挣扎叫骂，“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坏人，他们才是，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男孩拼命地反抗，余智林险些抓不住他，还好包荣家和他们的随从出手帮忙，这才将小男孩完全给控制住。小男孩见跑不掉了，哭了，“你们欺负人，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晏萩等人都站在旁边，看事态的发展。
  后面追赶的人到了，一共是三人，为首的应该是那个长相憨厚老实的中年男子，另外两个穿着短打衣裳，瞧着像是打手之类的人。
  “多谢公子帮我们抓住这小贼。”中年男子走到余智林面前，感激地道。
  “我不是小贼，玉佛是我家的，我是拿去典当的。”小男孩大声辩解道。
  余智林一听这话，立刻拦住中年男子抓向小男孩子的手，“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辩驳道：“公子，您别听这小贼瞎说，这小贼偷了东西还不承认。我是前面普及当的掌柜的，这小贼摸进了店里来，趁我们不注意，抱着个玉佛就跑；公子，您看看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就是藏着那个玉佛。”
  余智林伸手去那小男孩的怀里一掏，果然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佛，中年男子立刻道：“公子，您瞧，我可没说谎。这尊玉佛不小心磕碰了一下，在左耳边上有一道裂痕。”
  那小男孩亦嚷道：“这是我家的玉佛，我拿出来典当的，我祖母和我娘病了，我是想拿典当的银子去给我祖母和我娘买药的。”
  听了两人的话，晏萩觉得小男孩的话更可信一些，毕竟那个小男孩只有六七岁，不可能进到当铺里面去偷东西；只是那中年男子说出玉佛有裂痕这样的细节，让围观的人觉得他所说的才是真的，都喊着，“把这小贼送去衙门打板子。”
  余智林一直没出声，拿着那尊玉佛在看，他没发话，包荣家当然也不肯让中年男子带着那个小男孩。晏荭小声问晏萩，“十二姐姐，你觉得他们俩谁说的是真的？”
  “想分辨出他们谁说的是真的很简单，只要继续问细节就行了。”晏萩见余智林一直在看玉佛，就知道他只怕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晏萩话音一落，余智林就说话了，“你说这玉佛是当铺的，你说这玉佛是你家的，这么说来这玉佛，你们都很熟悉，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公子请问。”中年男子自信地笑道，刚才他可仔细看过这尊玉佛。
  小男孩抿着唇看着余智林。
  “这个玉佛的底部刻了什么字？”余智林问道。
  中年男子想了想，道：“没有刻字。”他也是读过书的，捂着牛眼睛问是那只瞎的故事，他也听过，这个当，他是不会上的。更何况佛像上刻字，那是对佛祖的不尊重，所以玉佛上是绝对不会刻字。
  “你确定？”余智林笑问道。
  中年男子咽咽口水，又想了想，才道：“我确定。”
  余智林看着小男孩，“该你回答了。”
  小男孩大声道：“玉佛的底部有一个郑字，那是我刻的，我姓郑，因为我在佛像上刻了字，我祖母罚我，不准我吃晚饭。”
  余智林笑了，“这玉佛的底部，的确有一个小小的郑字。”说着余智林把玉佛的底部给大家，因是小男孩小时候刻的，力气不大，上面只有很浅的划痕，还真是难为余智林看出来那是个郑字。
  情况明了，那中年男子谎言被拆穿，脚底抹油就想往开溜，可是在余智林确定玉佛是小男孩之后，不仅余家的小厮盯着他，晏同亮、晏同明都盯着他。他一动，两兄弟和余家小厮同时出手。
  余家小厮是扫堂腿，晏同亮抓住了他的左肩，晏同明抓了他的右手腕；晏萩发誓，她听到了咔嚓声，中年男子惨叫着萎缩跪地，而他的那两个手下，也被包家小厮和晏家小厮给抓住了。
  “你的玉佛，拿好了。”余智林把玉佛还给小男孩。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小男孩感激地道。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想干什么？散开，还不散开。”这时巡街的官差来了。
  官差们挤进来，一看这余智林等人衣着不凡，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陪笑问道：“公子，可是这三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您？”
  余智林指着地上的三人，道：“这人见财起义，欲伤人夺物。现我将他们交给你们带回衙门，日后过堂审案需要证人，可来怀恩公府找我。”
  “也可以来东宫找我，我可以作证。”唐祉插嘴道。
  闵自常不甘示弱，也出声道：“也可以来平国公府找我，我也可以作证的。”
  这两个爱起哄的小子。
  “也……”晏荭也要出声，被晏萩一把捂住了嘴。这丫头，围观看热闹，她还想参合进去。
  晏家兄弟和包荣家也没有自报家门，有怀恩公府、东宫和平国公府，威慑力已经够了。倒在地上的三人想死的心都有了，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碰到这些勋贵公子手里了？这下小事都能整出大事来。
  官差们把三人带走了，有余智林等人身份压着，他们任凭那掌柜的怎么舌灿莲花，也不敢私下放了他们。
  余智林摸了摸郑姓小男孩的脑袋，“你年纪太小，就算这个当铺肯花钱收你的玉佛，也会压你的价，还是让你家大人来当。”
  郑姓小男孩抽了抽鼻子，低头道：“我爹出远门不在家，祖母和我娘都病倒了。”他这么小，找不到事情做，可是祖母和娘都要看病吃药，家里没钱了，他没办法只能偷拿了祖母供着的玉佛出来典卖。
  余智林等人都沉默了，包荣家出声道：“这事就交给我来办。”这里面也就是他出身寒门，他去安顿这小男孩是最合适的。
  包荣家带走了小男孩，余智林这才和晏家人打招呼，一询问，知道大家都是去看角抵，“一起？”
  “好。”晏同烛笑应了。
  一行人往角抵场走，晏荭边走边咬糖画，咔嚓，裂开了，除了她嘴上咬着的那一点，其他全掉地上了，手上就一根光棍；晏荭哭丧着脸，“十二姐姐。”
  晏萩把自己的糖画儿递给她，“这个给你。”
  “十二姐姐，哪你呢？”晏荭问道。
  “我吃杏脯。”晏萩掏荷包，可是掏了个空。
  余智林留意到了，在走一个炒货的摊子，径直过去称了一斤花生，晏同烛也要买，余智林拦住他，“一斤花生够大家吃了，炒出来的东西，吃多了上火。”
  “这怎么好意思。”晏同烛客气地道。
  “二十个铜板一斤东西，我还请得。”余智林笑着抓了一把递给晏萩。
  “谢谢余五表哥。”晏萩伸出双手接了过去。她手小，两只手捧着那一把花生，没法吃。
  余智林笑，伸手又将花生抓了一些回去，无意间指尖碰到了晏萩的手，软软绵绵的触感，让余智林心头微颤。晏萩没有注意到，她在剥花生吃。
  余智林见她吃得香，唇角上扬，只是晏萩手劲小，捏不开花生，用牙咬，晏荭有样学样，姐妹俩吃得很是狼狈。余智林默默地剥起了花生，然后把十几个褪了红皮的花生仁递到了晏萩面前。
  晏萩一怔，笑道：“余五表哥，你自己吃吧，我会剥。”
  “这是剥给你的。”余智林执着地把手伸到她面前，“你是要我喂？”
  晏萩打了个哆嗦，赶忙把手伸了出来，接过那些花生仁。晏同烛见了，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这时已到了角抵场门口，就听有人喊道：“晏九。”
  “田四。”晏同明挥着手。
  来得是田熙宁，他也是一个爱角抵的人，和晏同明熟悉后，臭味相投……哦，不，是志趣相投的两人就常来角抵场，偶尔还会下场玩两把。
  “咦，你们两小丫头片子也来了。”田熙宁瞧见了晏萩和晏荭。
  “我们是来长见识的。”晏萩笑道。晏荭满嘴的花生，说不出话，只能拿眼瞪着田熙宁，这个谎话精，说了赔她十个风筝的，最后一个都没赔。
  “你想知道啥，都可以问我，对于角抵，我门清。”田熙宁拍着胸口道。
  晏萩眸光流转，笑问道：“角抵为什么叫角抵？”
  田熙宁张张嘴答不出来，余智林笑道：“《述异记》上记载，蚩尤氏耳鬒职剑戟，头有角。与轩辕斗，以角抵人，人不能向。角抵之名得源于此。”
  “他说的对。”田熙宁装模作样地点头，“我也就是一时没想起来。”
  晏萩抿唇忍笑，没有拆穿他，继续问道：“角抵的规则是什么？”
  这个问题，田熙宁知道，“角抵的规则很简单，就是把对方摔倒在地上次数多，就算谁赢。”
  “没时间限制吗？”晏萩问道。
  “有，在一刻钟时间内，这一刻时间里分成上下，中间有一盏茶的时间休息。”田熙宁答道。
  走到看角抵的地方时，晏萩已经把规则全搞清楚了。在厢房里坐下，点了茶水和糕点。田熙宁兴致高涨地道：“今天过节，有十场对决，可以看过瘾。”
  说话间，第一场对决的人上场了，两个穿着宽大的绑脚裤的壮汉，大摇大摆地站在场地中央。接着一个穿劲装的壮汉也上场了，他是裁判。



第一百二十三章 角抵场内

  “潇潇，来，喝杯茶，刚吃了那么多花生，口一定很渴了。”余智林提壶为晏萩倒了杯茶。
  “谢谢余五表哥。”晏萩客气地道。
  “潇潇不喜欢喝茶，潇潇喜欢喝蜜水。”闵自常捧着刚倒好的蜜水，递到晏萩，“潇潇，这是玫瑰蜜露，可甜可甜了。”
  “解渴还是喝茶水比较好。”余智林淡然道。
  晏萩端起了茶水杯子。
  见状，闵自常噘嘴，“潇潇。”
  “我口渴了。”晏萩已经在慢慢地疏远闵自常、唐祉等人，和他们保持表兄妹、表姐弟应有的距离，只是收效甚微，这些人还是很喜欢黏着她；昨天为了拒绝闵自常才会说出要来看角抵，没想到闵自常会跟着来；今天唐祉提出要一起来看角邸，她不反对的原因就是想表明她对他们都是一样的。
  晏萩佯装没有看到闵自常控诉的小眼神，垂眸喝茶。余智林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潇潇，吃松子。”唐祉把剥好的松子仁放在小瓷碟里。
  “吃多了香花生，不想吃松子，我吃糕点。”晏萩放下茶杯，去拿糕点。
  “潇潇，你为什么生气？”闵自常问道。
  “我没有生气啊。”晏萩诧异地答道。
  闵自常皱着眉头，“真的？”
  “真的。”晏萩肯定地答道。
  “我相信你。”闵自常认真地道。
  晏萩没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不过场上的角抵开始了，她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角抵类似于现代的相扑和摔跤，是男性荷尔蒙爆棚的运动，在两人激烈的对抗中，晏萩似乎听到有女人的叫声，不过夹杂在一群男人的叫好声中，不仔细辨听，还真的听不出来；晏萩惊奇地问晏同明，“九哥哥，是不是有很多女子来看角抵？”
  “是的，要不然我那敢带你来。”晏同明实话道，角抵的两男的可是不穿上衣的，他怕妹妹看了会害羞。
  “看角抵算什么，还有女子角抵，那才叫精彩。”田熙宁一副晏萩没见识的嫌弃表情。
  女子角抵！
  晏萩更有兴趣了，“九哥哥，什么时候有女子角抵？”
  “今天没有，等那天有，我再带你来看。”晏同明笑道。
  “好。”晏萩笑着点头，“谢谢九哥哥。”
  “跟自家的哥哥不用客气。”晏同明看看抢占了晏萩左右位置的闵自常和唐祉，这两个碍事的家伙，让他没办法揉妹妹的脑袋。
  十场角抵每场一刻钟，中间还有一刻钟供看客们押注，第三场结束时，喝多了蜜露的晏荭内急了，可是在座的这么多男子，她不好意思直说，十岁的小姑娘已有羞耻感了。
  “十二姐姐，十二姐姐，我们出去一下好不好？”晏荭冲晏萩眨眼睛。
  姐妹同心，晏萩一下就解读出堂妹传递过来的意思，笑道：“坐久了，是该出去走走。”
  “潇潇，我陪你们一起去。”闵自常和唐祉异口同声。
  晏萩板着脸拒绝，“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会就回来。”
  “小九，这儿你熟，你陪潇潇和荭荭去外面走走。”晏同烛吩咐道，他已猜到堂妹要出去的原由了，才会让晏同明跟着。
  就在晏家兄妹走到门边时，田熙宁起身道：“晏九，我和你们一起去。”
  晏同烛只当他也是要去净房，也没怎么在意，和余智林聊起圣上开武举的事；边关有些不太平，恐怕又要打仗了。晏同亮听了一会，插嘴道：“我也要参加武举，我要去边关杀敌，建功立业。”这样就不用参加秋闱了，自家知道自家事，他参加秋闱，铁定落榜，怕是这一辈子都只是一个酸秀才。
  “我和余五哥在说正经事，你别多嘴。”晏同烛瞪他一眼，这小子就是不爱读书，居然想走武举这种捷径。他也不想想，晏家人都是科举入仕，就他那三脚猫功夫，怕是连场都上不去，就被人轰下来了。
  “你们明明是在闲聊。”晏同亮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道，畏惧兄长的威严，他也没敢再插嘴。
  闵自常和唐祉对两人的话题没兴趣，一直盯着门口，“潇潇怎么还不回来？”
  晏萩四人还没来，包荣家进来了，余智林问道：“事情处理好了？”
  “帮他请了个大夫，又给了他几两碎银子，那小子还写张借条给我，说日后一定偿还。”包荣家笑道。
  “到是个有志气的小子。”余智林笑赞道。
  “烛表哥，潇潇出去好久了。”闵自常得了晏萩的话，不敢出去找人，只能求助晏同烛。
  “潇潇出去没多久，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晏同烛好笑地道，小表弟也太黏人了。
  四个出去的，其实已经从净房里出来了，之所以没进来，是因为晏萩和田熙宁又起了口舌之争；晏萩从净房出来，听到田熙宁窜掇晏同明去押注，还说一定会赢。
  赌博十赌九输，而且染上赌博恶习，万贯家财也能输得一干二净；晏萩那肯让人把自家九哥往邪路上带，立刻上前道：“田四，你要赌，你就自己去，不要带上我九哥。”
  “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我们这又不是大赌，只是小赌玩玩而已，没听过大赌伤身小赌怡情。”田熙宁振振有词地道。
  晏萩啐了他一口，“赌就是赌，没有所谓大赌、小赌之分，赌博都伤身，赌胜的还想赢，赌输的想翻盘，最终，都是输得一无所有，小赌也变成大赌。”
  晏荭这个小跟班，附和道：“十二姐姐说得对。”
  田熙宁不屑地道：“你这是危言耸听，哪有你说得这么邪乎？”
  “赌博的危害有很多很多，第一个危害就是让财产尽失。只要沉迷赌博，最后都会倾家荡产。赢钱只是偶尔和偶然的，输钱则是必然。第二个危害就是结仇，因为赌博反目成仇的事例层出不穷，甚至有的人在赌博中输红了眼而失去理智，去伤害赢了他钱的人或者伤害无辜的人以此发泄自己的情绪。第三个危害…….”
  “够了，晏十二，你别念，你真是比我娘还絮叨。”田熙宁捂着耳朵，“我不赌了，我不赌还不行吗？”
  晏萩气结，什么叫比他娘还絮叨？他不想听，她还不爱说呢，再说她那些话又不是说给他听的。晏萩冷哼一声，盯着晏同明，“九哥。”
  “我没赌过，从来就没赌。”晏同明辩白道。
  “九哥，你交友也要交些好友，别交一些恶友，会带坏了你的。”晏萩意有所指。
  “晏十二，你要不要这样指桑骂槐？”田熙宁挠头，早知道这小丫头片子这么难缠，他就不喊晏同明一起去押注了。
  “是你自己要对号入座。”晏萩给了他一个白眼。
  田熙宁惊奇地道：“你居然会翻白眼，翻得还挺好看的。”
  “九哥哥，我们赶紧回包厢吧，第四场应该要开始了。”晏萩懒得与这二货计较。
  一行人又回到包厢里，闵自常和唐祉同时开口问道：“潇潇，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没多久吧，一刻钟都没到，场上还没开始呢。”晏萩笑笑道。
  “潇潇，你出去做什么了？”唐祉问道。
  晏萩瞪他道：“女孩子的事，少打听。”
  唐祉被训了，闵自常乐见，嘿嘿直笑。
  看完十场角抵，已经是午时正，唐祉对角抵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要不是有晏萩在，他早开溜了，一出场子，他长出了一口气，“潇潇，走了走了，都要过饭点了，我们赶紧过去，二哥他们肯定都等急了。”
  晏萩本就不想跟唐祉过去，再一听他们二字，想到朱芬芳有可能在，就一阵厌烦，她不想做朱芬芳的眼中钉，尤其是她跟唐祉就是很纯粹的表兄妹，不想沾染这种无妄之灾。
  “不行，我答应祖母回去吃午饭，祖母才让我跟着九哥哥出来看角抵的。”晏萩随便就找了个借口搪塞唐祉。
  晏同烛看了晏萩一眼，小妹在撒谎，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撒谎，但是他不会拆穿她。
  “潇潇，我让他们准备了鹿肉、鸡翅、玉米棒子，都是你爱吃的。”唐祉用吃食诱惑晏萩，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晏萩虽爱吃，但是更怕麻烦，“下次吧，你赶紧去吧，别让礿表哥等急了。”
  唐祉到是好打发，闵自常却打发不走，这小子还给了唐祉一个挑衅地目光，“潇潇，我跟你回去吃饭，我想姑祖母了。”
  晏萩真得很想啐他，编谎话也请编的合理一点行吗？昨儿才见过晏老夫人，有什么可想的？
  唐祉哼哼唧唧地走了，晏萩想不出什么法子不让闵自常跟着，只得和余智林、包荣家道别，上了马车。闵自常也想跟上马车，却被晏同烛给抓住了衣领，“你跟我骑马。”刚过来时，不得已让闵自常和唐祉跟小妹坐一辆马车，现在若再让闵自常跟小妹独处，就太不合适了。
  “烛表哥，能不能不抓我的衣领？”闵自常哀怨地道，晏家人都什么毛病啊？抓人爱抓人衣领，想勒死他呀？
  晏家兄妹带着闵自常回到家中，一进春晖堂，晏萩就跑到晏老夫人跟前道：“祖母，常表弟想您了，今儿是特意过来陪您吃饭的。”
  晏老夫人看着紧跟着孙女进来的侄孙，笑道：“常儿有心了。”虽然她老人家不明白闵自常为什么会想她，可娘家人过来看她，她总是欢迎的。
  晏萩把闵自常丢在春晖堂，她则跟着哥哥们回四房正院陪父母吃饭。闵自常苦着张脸陪晏老夫人吃饭，晏老夫人见状，问道：“常儿，可是菜不合你口胃？你想吃什么？姑祖母让厨房里再给你做。”
  “不用了，这菜很好吃。”闵自常夹了一筷子菜塞嘴里，一嚼，眉头皱起了，怎么夹着大蒜了？
  闵自常不是委屈自己的人，示意婢女拿铜盂过来，将那一口菜全吐了出来。
  晏老夫人认定菜不合闵自常的口胃，“让厨房赶紧再呈两道菜过来。”
  闵自常在晏家蹭了一顿午饭，才一脸遗憾地离开了；晏萩陪父母吃过午饭后，就回怡年院歇午觉去了。
  过了两天，合宜郡主过来了，还带来了一头小鹿。是贡物，一共十只，合宜郡主讨要了三只，一只她自己留着，一只送晏萩，还有一只送余青青。
  “潇潇，这小鹿是给你养着玩的，我还带了好多新鲜的鹿肉过来，我们烤着吃。”合宜郡主笑道。
  “好，我让荸荠去调酱料和准备其他的配菜。”晏萩不是吃独食的人，还把晏苗等人都叫来了，晏菁没让她来，她太小，吃这个不克化，就是晏萩，她也不能多吃。
  荸荠手脚麻利，又有杏仁和小丫鬟帮忙，很快烤架就摆在怡年院前的空地上了，条桌、案几、椅子就搬了出来，烧烤开始。大家正吃得开心时，晏琅让奶娘领着出来散步，看到了小鹿。
  小孩子都喜欢小动物，晏琅伸出小手摸着小鹿，咯咯地笑，“十二姑姑，这是哪儿买的？琅儿也想要。”
  “这小鹿是买不到的，是我送给你十二姑姑的。小琅儿，你想要，快来讨好我。”合宜郡主在家里逗弟弟逗习惯，看见小孩子就爱逗。
  晏琅想了一下，“十二姑姑这里有小鹿，我想看，可以来十二姑姑这里。”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打算讨好合宜郡主。
  晏萩见本来等着晏琅来讨好的合宜郡主，呆怔地张大了嘴，噗哧一笑，“我家琅哥儿可聪明了，才不会上你这个当呢。”
  合宜郡主眼珠子转了转，“我要吃烤鸡翅，潇潇，你给我烤，你烤得好吃一些。”
  “你就会指使我。”晏萩嘴上这么说，手却伸过去拿鸡翅。
  支开了晏萩，合宜郡主对拿草喂小鹿的晏琅道：“小琅儿，你瞧那是什么？”
  晏琅顺着合宜郡主所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有一堆黑黑圆圆的东西。小孩子好奇心重，如是晏琅就走过去捡了一颗，回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合宜郡主哈哈大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聪明有限，这不就上她的当了。
  晏萩听到笑声，回头一看，“琅儿快把那东西丢了，那是小鹿屙的臭臭。”
  晏琅立刻把鹿粪蛋蛋丢了，瘪着小嘴，“你坏，你坏。”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子。”晏萩横了合宜郡主一眼。
  “不趁他们小的时候欺负，等长大了，我就欺负不了啦。”合宜郡主颇有自知之明地道，对欺负小孩子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太子遇刺

  五月十五日，瑞寿公主为她的长子办满月酒。晏萩、合宜郡主、余青青都随母前往，三人没跟其他人参合，坐在凉亭里分享养鹿心得，合宜郡主道：“养上半年应该就能吃了。”
  余青青惊愕，“你养来吃的呀？”
  “不吃，我养来做什么？”合宜郡主比她更愕然，“难不成好吃好喝的奉养它终老？还给它造座坟，这也太浪费了吧。”
  “养半年正好，养太老，鹿肉就硬了，烤着不好吃。”晏萩嫌弃地道。
  “那就不烤着吃，放砂锅里炖上一两个时辰，吃鹿肉羹或者喝鹿肉汤也挺好的。”余青青笑道。
  三人就鹿肉如何煮比较好吃说了许久，直到姜珍跑过来跟晏萩道：“潇潇，你那个表姐好厉害，一口气吟了七八首蔷薇诗，还自作了一首词。”
  没有晏芗捣乱，郁芳菲尽情地展露她的才华，她想让楚王妃认可、接受她；只是才女这个名声是把双面刃，能吸引男子的注目，可挑媳妇的人是男方的母亲，即便她们年轻时，也曾风花雪月过，但她们给儿子挑人时，会吟诗作对，绝对不是加分项。
  贤妻贤妻，何为贤妻？就是能帮得到丈夫的妻子才叫贤妻。郁芳菲一介孤女，能帮得了夫家什么？别说楚王妃了，就是其他贵妇也不会选她当儿媳。
  前世郁芳菲能嫁进广长侯府做夫人，是占了晏萩的光；晏萩是圣上钦定的太孙妃，她与郁芳菲交好，提携郁芳菲，广长侯夫人才会给儿子娶郁芳菲这个孤女，趁机和太孙攀上关系。
  今生晏萩自己还是个没品级的小姐，又没有太孙妃这个身份，跟郁芳菲也不交好，广长侯夫人知不知道郁芳菲这个人还难说。郁芳菲这番卖弄，可以说抛媚眼给瞎子看。
  晏萩笑道：“郁家是书香门第，听她说，她三岁就开蒙，她父亲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的。”在知道郁芳菲和唐衸搅在一起后，晏萩就很不喜欢她，但是这次郁芳菲是跟着晏家人一起出来作客的，晏萩在外人面前，不可能，也不会说她什么不好的话。
  “原来是家学渊博呀，这就难怪了。”姜珍笑道。
  闲话了一会，就到正午了，郭家小姐过来请她们进厅入席。众小姐说笑着往厅里走去，突然有小姐问道：“你们听到嗡嗡地声音了吗？”
  有好几个小姐都说听到了，余青青颤声问道：“你们看那边是什么？”
  晏萩定睛一看，倒吸了口冷气，“是马蜂，快跑。”
  话音刚落，晏萩和余青青不约而同地拉着合宜郡主撒腿就跑。因上次在耦园被蜜蜂追的经验，合宜郡主一点也不慌张，边跑还边咯咯笑。
  “别笑了，快跑。马蜂和蜜蜂不同，马蜂的毒能把人扎死。”晏萩急声道。后面的尖叫声都已经变成惨叫声了，这群马蜂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可把这些娇小姐害惨。
  “啊！有这么毒啊！快跑快跑。”合宜郡主嘴上喊着快跑，可是受她身上肥肉的拖累，根本跑不快，还好有晏萩和余青青拖着她。只是晏萩这些年身子虽强健些，但她瘦呀，余青青也是身形苗条的姑娘。
  两个瘦子拖一个胖子往前跑，三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的。后面还跟着她们的婢女，她们其实是可以跑得比小姐快的，但是她们却堕在后面，准备马蜂要是过来了，就赶马蜂，保护小姐。
  “我…..跑……跑不动……了。”合宜郡主觉得要是能用滚的就好了，她这么圆，滚起来一定很快。
  “潇潇，怎么办？”余青青问道，她其实也有点跑不动了，更何况还拖着合宜郡主这个小胖妞，耗费了她太多力气，可是让她舍了合宜郡主独自跑，她做不出来。
  “进屋子，我们找屋子，躲进去。”晏萩在现代可看过不少马蜂扎死人的新闻，连头都不敢回。
  就在小姐们东奔西跑躲避马蜂时，厅里也出事了，有刺客混了进来。瑞寿公主不是个受宠的公主，但林贵妃识时务，投靠了余皇后，林家势力也转而支持太子。圣上年纪渐大，愈发的爱看兄友弟恭、姐妹情深，太子才会陪着太子妃亲自去喝小外甥的满月酒。
  就在瑞寿公主抱着儿子给太子夫妻看时，一个端茶的丫鬟突然亮出了藏在托盘上的匕首，冲上了太子。
  “护驾！”
  “有刺客！”
  正厅里也是一团乱。
  不仅这个端茶丫鬟是刺客，还从外面窜进来五六个黑衣人，也不知道他们先前是躲在何处？
  因园子里的事先发生，武定伯府的下人闻讯都去那里驱赶马蜂了，厅里这边只有几个丫鬟在伺候，还好太子出行，都会带着护卫，可是刺客都是高手，那几个护卫也只有招架之力。
  端茶丫鬟显然是身手最好的一个，太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险象环生，左臂被刺中，右臂被刺中，右肩上又挨一刀。太子妃看着，真是快急死了，可她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就帮不上忙。其他女眷基本上都躲到桌子底下去了，只是桌子底下也不是什么安全地方。
  “啊！”这惨叫声是成国公夫人发出来的，她的手臂被刺客的剑刺伤了。
  “啊！”这惨叫声是宁国公夫人发出来的，她到是没受伤，只是发髻被人削去了一半，头发披散下来，插在发髻上的金钗玉簪掉落在地。
  “啊！”这惨叫声是楚王妃发出来的，她是看到刀挥过来，吓得往后躲，自己撞到了后胸勺。
  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等到公主府的护卫赶过来时，太子已经倒在血泊中，太子妃帮太子挡了一刀，左臂受伤。厅里的贵妇有八九个，不是这伤，就是那伤。见护卫赶到，那些刺客也不逃走，一个一个咬破嘴里的毒囊，服毒自尽，一个活口都没有。
  厅里的事平息了，太医也赶来救治太子，太子还有一口气在，并没有被杀死。这时安全了的贵妇们想起女儿来了，没受伤的往花园跑，嘴里喊着女儿的名字。
  被马蜂蛰的满园跑的小姐们现在还真是非常狼狈，香汗淋漓，差不多每个人脸上都被蛰了两三个包，贵妇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女儿，秦王妃和南平郡主、余三太太没看到自己的女儿，“潇潇。”
  “青青。”
  “合宜。”
  “你们在哪儿呀？”三位贵妇眼睛都红了，女儿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谁能想来喝满月酒，会遇到这样的事？
  “我看到潇潇她们往那边跑了。”姜珍指了个方向，她在晏萩大喊快跑之后，就立刻跑了，她也是跟着晏萩六人跑的，只是被人拦了一下，才被马蜂蛰了一下。
  不过还蛰得很巧，蛰在眉心，现在红肿起来，就好像点了颗朱砂痣似的，平添了几分娇俏。但是再好看，姜珍也不想被马蜂蛰，实在是太痛了。
  有了方向，秦王妃三人带着婢女赶紧去寻了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躲在房里的六人，很好，六人都没被马蜂蛰。
  端寿公主为儿子摆的满月酒，根本就没办法再继续下去，太子经过医治，还没醒来，但太子妃坚持带着太子回了东宫。端寿公主将宾客送走后，就和驸马进宫向圣上请罪去了。
  太子遇刺受伤，一大批贵妇贵女受伤，端寿公主和驸马忙得焦头烂额，端寿公主私下忍不住抱怨，“这些天杀的刺客，要刺客不会寻别的机会吗？为什么要来伯府？真是害死人了。”
  武定伯府每天都有尸体抬出来，府里的下人，进行了大清洗，端寿公主和驸马每天都去东宫请罪，但太子遇刺还在昏迷中，太子妃不肯见他们。
  这天下午忍冬匆匆跑进怡年院，“小姐，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晏萩在练字，搁笔笑问道：“出什么事了？你别急，慢慢说。”
  忍冬舔了下因跑步而变得干枯的嘴唇，道：“陇城那边有不好的消息传来，说是什么湖决堤了。”
  “可是傅表哥出事了？”晏萩没法云淡风清了，满脸急色。
  “太孙和傅公子失踪了。”忍冬低头道。
  “失踪多少天了？有没有人往下游去找？”晏萩追问道，双手不停地在颤抖。堰塞湖决堤的后果是十分严重的，好多人避过了地震，却被堰塞湖决堤给淹死。
  “听说有七八天了，应该有人往下游找的。小姐，你别太担心，傅公子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忍冬看晏萩脸色苍白，出言安慰。
  小姐的事是瞒不过这些贴身伺候的丫鬟的，忍冬是知道晏萩喜欢傅知行的。
  晏萩起身往外走，忍冬忙问道：“小姐，你要去哪？”
  “我去找娘。”晏萩去了四房正院，“娘，我想去东宫看看太子妃舅母，还想去平国公府看看傅伯母。”
  南平郡主也很担忧好友，如是带着女儿去了东宫；太子妃靠在榻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面色腊黄。南平郡主母女进来了，她都没什么反应。
  “涟猗。”南平郡主叫的是好友的闺名。
  “太子妃舅母。”晏萩喊道。
  “南平，潇潇，你们来了。”太子妃恍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涟猗，这个时候，你可千万要撑住，不可以倒下，太子需要你，你的儿子们也需要你。涟猗，你要是倒下了，那就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南平郡主劝道。
  “南平，南平，我好累，我撑不下去了。”太子妃哭倒在南平郡主怀里，露出了脆弱的一面。丈夫的昏迷，已经让她经受了很大的压力，儿子的失踪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太子哥哥，一定会醒来的，太子哥哥可是储君，得上天保佑……”南平郡主继续劝道。
  太子妃静静地听着，慢慢地收了哭声。晏萩掏出帕子帮她拭泪。“太子妃舅母，你别哭，你一哭，我好伤心。太子妃舅母，太子舅舅会醒过来了，礼表哥也会安然无恙回来的，我可是小福星，我说的话是最灵的。”
  似乎为了验证晏萩的话，她刚说完，宫女就进来禀报道：“娘娘，太子醒了。”
  太子妃一时之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娘娘，太子醒了。”宫女重复道。这三天，东宫的气氛十分压抑，就连最不懂事的四公子都乖乖的，不吵不闹。
  太子妃高兴地从榻上坐了起来，鞋子都没穿就往外跑。宫女拿起鞋子，追喊道：“娘娘，您没穿鞋，娘娘，穿鞋啊。”
  南平郡主呆怔了一下，把女儿搂了过来，“你还真是个小福星。”
  “那当然，娘，我们也跟过去看看，确定太子舅舅没事了，我们就去平国公府吧。”晏萩很担心韩氏，说句不好听的话，唐礼死了，太子妃伤心一段时间，应该能走出来，她还有三个儿子呢。韩氏可就只有傅知行一个孩子，傅知行要真有…….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傅表哥绝对没事，绝对没事的。
  母女俩往左殿去，太子身边是有太医守着的，才会第一时间发现太子苏醒了。不过太子醒是醒了，但他失血过多，十分虚弱，现在的医学还做不到给人输血，也只能让他多喝点补血的药，自身造血。
  太子妃详细询问了太子的情况，只要休养一些时日就能恢复健康，太子妃喜极而泣，潇潇说太子会醒，太子就醒了，潇潇说礼哥儿会安然无恙回来，那就一定安然无恙回来。
  “潇潇，谢谢你，舅母谢谢你。”太子妃抱着晏萩，温热的泪水滴在了她的脸上。
  “别哭，太子妃舅母，你别哭，太子舅舅都醒了，你怎么还哭呢？”晏萩用手去帮太子妃擦泪。
  “就是，我都醒了，你还哭，不要哭了。”太子浅浅一笑，“对了，你手臂的伤，怎么样了？”他还记得妻子帮他挡了一刀的事。
  “用了上好的伤药，过些天就没事了。”太子妃轻描淡写地道，那一刀很深，深可见骨，但太子妃不想太子为她担心。
  因确信晏萩说的话，太子妃也就没有告诉太子，唐礼失踪的事，再者太子身子虚弱，万一听到寄于厚望的长子失踪，一急一气，再昏厥过去可就不好了。
  太子已醒了，南平郡主和晏萩也没必要多留，南平郡主就带着女儿告辞，出了东宫直奔平国公府。



第一百二十五章 阁楼失火

  安国公府很安静，虽然因为韩氏身体不好，安国公府一直都很安静，但现在这安静与以往不同；以往安国公府的下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而现在她们脸上只有客气的笑，神情凝重。
  傅知行失踪，韩氏昏厥了数次，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如是澄阳大公主从隔壁公主府过来，坐镇国公府。南平郡主带着晏萩过来，澄阳大长公主是很高兴的，留南平郡主陪她，“潇潇，你去看看你傅伯母，劝她把药粥吃了，从昨儿中午起就没吃东西了，她那身子骨又不好，真是让人急。”
  晏萩领命而去，到了韩氏的院子，韩氏还在昏睡，晏萩问婢女要了一本书，边看书边守着韩氏。过了一会，韩氏醒了，睁开眼看晏萩，讶然问道：“潇潇，你怎么来了？”
  “伯母，我是来看您的。”晏萩扶她坐起来，把引枕塞在她身后，端起粥，“伯母，我喂您喝粥好不好？”
  “潇潇，谢谢你，伯母吃不下。”韩氏虚弱地垂下眼睑。
  “伯母，傅表哥失踪，您很难过，我知道，但是失踪不代表死亡，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伯母，您是傅表哥的亲生母亲，如果连您都觉得傅表哥回不来了，不抱希望了，放弃了，那其他人又怎么会认真的去寻找傅表哥呢？”晏萩正颜问道。
  失踪不代表死亡。
  韩氏抬眸看着晏萩，眼中有了一点神采，“我没放弃，我不会放弃的。”
  “您既然不放弃，那就该好好的保养身体，毕竟寻找也是要花时间的。”晏萩说着舀了一勺粥送到韩氏嘴边，“伯母，我喂您吃粥。”
  “无咎、无咎，他会平安回来的，对不对？”韩氏不安地问道。
  “当然，傅表哥肯定吉人天相，平安归来。所以啊，伯母，您不要胡思乱想，您要保养好身体，在家里等傅表哥回来。”晏萩再次把粥送到韩氏嘴边。
  韩氏终于肯喝粥了，晏萩一边喂她粥一边在想，太子遇刺、唐礼和傅知行失踪，前世应该也有发生吧？要不要去柘潭寺套套晏芗的话？问问情况。晏萩在太子妃和韩氏面前说得笃定，可实际她心里没底。
  一小碗药粥喂完了，晏萩拿帕子，细心地帮韩氏擦拭嘴角，“伯母，您是想再睡会，还是起来走一走？”
  “起来走一走吧。”韩氏躺得骨头都酸了。
  晏萩扶她起来，婢女赶紧上前帮韩氏穿上鞋。
  “等等，头发要梳一梳，太乱了。”韩氏是优雅的贵妇，那怕病中，她也很注意仪态。
  等韩氏重新梳了头发，换了衣裳，晏萩和那婢女扶着她出门，在走廊上散步。
  另一个婢女去向澄阳大长公主禀报，“公主，晏小姐喂夫人吃了一碗粥，晏小姐陪夫人在院子里散步。”
  澄阳大长公主笑道：“瞧瞧瞧，这水就是往下流，我这个当婆婆的嘴都说干了，她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潇潇一来，她就喝粥了，还下床走动了，还是潇潇有法子。”
  南平公主笑道：“依我看是嫂嫂被姑母的话给点醒了，恰好潇潇过去，碰了个巧。”
  安抚好韩氏，晏萩就随南平郡主回家了，想了一路后，决定不去柘潭寺了，首先她去套话，未必套的出来，反而有可能让晏芗有可趁之机，提出离开寺回家的要求；再者晏芗想嫁唐礼，要是唐礼这么早就完蛋了，晏芗嫁过去岂不是做寡妇？由此推断，唐礼这次失踪应该是有惊无险。
  晏萩不去，但吴成贤去了，他被赏月说服，准确来讲是被郁芳菲给说服了，当然这也跟吴成贤在京里几个月也没有混出名堂来也有关。
  吴成贤去柘潭寺的事，晏萩无从知晓，忍冬又带回一个消息，“小姐，街上有传言，说太子的伤势恶化了。”
  怎么会？
  昨天太子醒来后，太医只说他血气不足，休养些时日就会好了，怎么会一夜之间就伤势恶化了？晏萩觉得事有蹊跷，蹙眉道：“街上的传言你详细给我说说。”
  忍冬回想了一下，道：“说是太子一直昏迷不醒，今天早上更是说起了胡话，太医院的太医全都去了东宫，去东宫请罪的端寿公主被东宫的宫女给丢到宫门外去了。那些人都说太子怕是……怕是熬不了几天。”
  这么严重！
  不应该呀。
  太子明明已经醒……
  晏萩眼中一亮，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接下去发生的事，证实她想的正确的。
  太子“昏迷不醒”，有可能一命呜呼，于是一些墙头草倒向了，有的往楚王府跑，有的往秦王府跑；太子要是死了，楚王为长，但秦王是嫡次子，圣上会立长，还是会再立嫡呢？这里面可就有文章作了。都是有野心的人，都想要那份从龙之功。
  楚王见这么多人来投诚，大喜，只是碍于太子还在昏迷之中，不能喜形于色，只能闷在王府里和儿子喝酒庆贺，“衸儿，这事你办得好。”
  “父王，连老天都在帮我们，唐礼失踪了，肯定九死一生；安国公府失去了傅知行也将一蹶不振，那个位子一定是父王您的。”唐衸意得志满地道。
  “还有秦王要注意，他是嫡次子。”楚王对秦王有所忌惮。
  “父王，秦王不足为惧。”唐衸笑道。
  “衸儿不可掉以轻心，太子一死，太子身边的一些人就会转而支持秦王的。”楚王沉声道。
  “父王，秦王一直附庸在太子身后，能力不足，胆子又小。那些人去秦王府，想要拜见他，他都不敢见。”唐衸鄙夷地撇了撇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到也是，那些人只要眼不瞎，就会老老实实地归顺本王的。”楚王哈哈笑道。
  陇城那边，圣上指派了晏四爷过去寻人，晏萩得知后，跑来跟她爹说道：“爹，你往下游寻，寻远一点，别就在附近找，沿河的村落也得去问问，多问问，说不定有人已经将他们打捞上去了。”
  “晓得了，爹爹会仔细找的。傅无咎那小子，人中深又长，一看就不是短寿相。”晏四爷笑道。
  “爹爹还会看相呀？”晏萩惊讶地问道。
  晏四爷笑着轻捏了下她的鼻子，“那当然，爹爹什么都懂。”
  “爹爹最厉害了！”晏萩赞道。
  “哪是爹爹厉害还是傅无咎厉害？”晏四爷促狭地问道。
  晏萩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爹爹厉害呀！”反正傅表哥又不在这里，讨好爹爹要紧。
  晏四爷舒坦了，唇角上扬。
  次日晏四爷要出发去陇城，南平郡主让儿女们过来送行；晏萩一早就到了，看到从内室走出来的晏四爷，嘴甜甜地道：“爹爹今天真精神！”
  晏四爷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叮嘱道：“爹爹要出远门，至少要一个月才回来，你乖乖的在家，不要淘气。”
  “我从来就不淘气。”晏萩娇声道。
  “小妹可乖了。”晏同明立刻道。
  吃过早餐，南平郡主就领着四个孩子送晏四爷到二门处，看着他上马车离开。晏四爷出门，对晏萩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她隔一天去安国公府陪韩氏聊天散步。不过没有再去东宫，那天已刷够好感了，现在太子在装昏迷不醒，她过去不是太好。
  这一日，晏大奶奶王氏要上街为她祖母挑选寿礼，晏琅板着小脸道：“娘，我要买书。”
  “你个小小人儿，认识几个字，就要买书。”晏大太太好笑地道。
  “祖母，我认识很多字，十二姑姑教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晏琅一口气就背出三首诗来。
  “不错不错，我们琅哥儿还是小才子呢。”晏大太太欢喜地道。
  “祖母，您让十二姑姑陪我去挑书好不好？”晏琅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晏大太太。
  “这个你得问你十二姑姑。”晏大太太笑道。
  晏琅走到晏萩面前，“十二姑姑，您能陪琅儿去书铺买书吗？”
  “可以。”晏萩笑着答应了，随王氏母子一起出门。
  在马车上，晏萩问王氏，“大嫂，你想选什么样的寿礼？”
  “我祖母喜欢玉，我想去挑一个玉雕桌屏。”王氏答道。
  直接去玉铺挑礼物，在那王氏遇到她的闺中旧友金氏，这金氏身边带着个小女孩，长得精致可爱，年纪和晏琅差不多大，她主动地问道：“小哥哥，我叫婷婷，你叫什么呀？”
  “我叫晏琅。”晏琅答道。
  “琅哥哥，我们一起玩吧。”婷婷牵起他的手。
  晏琅小脸红红的跟着婷婷走，晏萩故意问道：“琅儿，我们不去书铺了吗？”
  “一、一会去。”晏琅结巴地道。
  晏萩噗哧一笑，小屁孩还会害羞呢。
  “小姐，你还说合宜郡主，你还不是也爱欺负小孩子。”雀麦笑道。
  “我这不叫欺负，我这叫逗。”晏萩狡辩道。
  王氏和金氏在聊天，晏琅被一小姑娘勾搭走了，闲着无事的晏萩就在店里看那些玉器，看中了一块和田玉貔貅吊坠，拿起来问伙计价格；伙计笑道：“小姐，六十两银子。”
  “这么大点的吊坠，不值这个价。”晏萩兴趣勃勃地和伙计讨价还价。
  这时忽然一阵喧嚣声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半旧棕黄色褙子的女人冲了进来，“太太，阁楼走水了，小姐还在里面。”
  “你是怎么照看婷婷的？”金氏脸色大变。
  “奴婢，奴婢一错眼，小姐和那个小公子就跑得不见人影了。”这妇人是婷婷的奶娘，方才就是她陪着婷婷和晏琅。
  “你是说我家琅哥儿也在阁楼里？”王氏亦变了脸色。
  “是的。”妇人低头道。
  王氏身子晃了晃，要不是婢女扶住她，应该倒了下去。
  “走水的阁楼在哪里？”晏萩着急地问道。
  “在后院。”妇人答道。
  晏萩拔脚往后院跑，王氏喊了声，“十二妹妹，别去。”追了上去，儿子被困在火场，可不能再让十二妹妹出事。
  后院火势已烧了起来，火苗四处乱窜，隐隐能听到阁楼里传来的哭声。晏萩大声喊道：“琅哥儿别哭，还记得十二姑姑跟你讲的小故事吗？照着那样做，你是聪明的孩子，遇到危险不要慌张。”
  店里的伙计提着水桶在灭火，只是夏季，天干物燥的，这火势太大，那些水根本无法阻拦火势的绵延。
  “琅哥儿，我的琅哥儿。”王氏泪流满面地哭喊道。
  晏萩看王氏哭得都快晕厥过去了，知道这人指望不上，而火师还没赶到，要是不把晏琅救出来，火把阁楼烧塌了，晏琅和婷婷绝无生还的可能。
  晏萩心急如焚，可是冲进火场这么危险的事，能让谁去？谁又肯去？
  金氏比王氏强点，边哭喊着女儿的名字，边往阁楼跑，还好被丫鬟和婆子给拦住了。
  “这火师怎么还没来？”晏萩急得直跺脚。
  “小姐，奴婢可以冲进去把大少爷救出来。”雀麦主动请缨道。
  “不行，太危险了。”晏萩虽然很想救晏琅出来，可是她也不能推雀麦去送死，婢女的命也是命。
  “潇潇，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人问道。
  晏萩扭头一看，“余五表哥。”
  “这里太危险了，赶紧离开这里。”余智林着急地道，他刚在旁边的书铺听到人喊走水，过来一看，就发现这丫头站得离起火的阁楼这么近，顿时吓得他七魂丢了六魄。
  “我侄儿在里面。”晏萩声带哭腔地道。
  “你放心，我进去救他。”余智林说着就要往里面跑。
  晏萩一把抓住他，“你等等。”晏萩看到旁边的竹架上晾着被褥，跑过去扯下被褥，放进太平缸里浸湿。
  “你这是要做什么？”余智林问道。
  “这个浸了水，可以防火。”晏萩答道。
  余智林将被褥披上，“好，你站到安全的地方去，我进去救人。”
  “余五表哥，你要小心。”晏萩看着他跑进火场，矫健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有惊无险

  火似乎越烧越大，又看不清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晏萩在外面等得万分焦急，余智林可不要人没救出来，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十二妹妹，十二妹妹，琅哥儿他……”王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若早知会发生这种事，她绝不会带儿子出门的，她宁愿自己被火烧死，也不愿儿子受到一点伤害。
  “嫂子，你别担心，余五表哥的身手很好，他一定可以把琅哥儿和婷婷一起救出来的。”晏萩安慰王氏的同时，也在给自己暗示和鼓劲，她必须相信余智林能把人救出来。
  这时火师的人终于赶到了，架起云梯开始救火，晏萩等人退到后面去了，她们不能帮着救火，那就不要站在这里碍事了。
  有了专业人士灭火，火势受到了控制，余智林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冲了出来。
  “琅哥儿！”
  “婷婷！”
  两个母亲呼喊着跑过去接自己死里逃生的孩子。
  “余五表哥，你有没有受伤？”晏萩关心救人英雄，大火里进进出出，刚为了抱孩子，连那床湿被褥都没有披。
  “没有受伤。”余智林的脸被烟熏得乌漆麻黑的，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余五表哥，谢谢你。”晏萩掏出手帕，“余五表哥，擦擦脸吧。”
  余智林接过雪白的手帕，却没擦脸上的烟尘灰，而是捏在手中。
  “婷婷，你这身上是什么味啊？”金氏皱眉，若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早就一把人推开了，一股熏人的怪味。
  婷婷扯着衣裳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道：“娘，是琅哥哥把尿屙在帐幔上，盖在我和他的身上，我们才没被火烧到，才等到大哥哥来救我们。”
  “琅哥儿，你可真聪明。”金氏赞道。
  “这法子是十二姑姑告诉我的。”晏琅骄傲地道。
  “我是叔叔。”余智林插了句嘴，晏萩是姑姑，他是哥哥，这岔辈了！
  “阁楼怎么会起火呢？”晏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十二姑姑，是我不小心弄倒了阁楼里的香案上的油灯。”晏琅老实交待。
  “不是的，十二姑姑，是我弄倒油灯的，不是琅哥哥。”婷婷跟着晏琅喊晏萩十二姑姑，这个自来熟的小女娃。
  不管是两人中谁弄倒的油灯，阁楼反正是被大火给烧毁，得赔钱。王氏和金氏都不是不讲理的人，和掌柜谈过后，一人赔了一百两银子，这还多亏阁楼没摆放玉器，只是用供财神、放账册的。要不然，两家这次要大出血，毕竟黄金有价，玉无价。
  王氏和金氏郑重地向余智林道了谢，就领着孩子各自归家了。
  因出了这么大的事，王氏不敢隐瞒，回家就一五一十的说了，晏大太太将晏琅搂在怀里，忍不住训斥她，“你是怎么当娘的？孩子在你眼皮底下都差点出事，多亏佛祖保佑，琅哥儿才逃过大难。”
  晏萩默默地撇嘴，这跟佛祖有什么关系？救人的是余智林，可不是佛祖。
  对婆母的训斥，王氏全盘接受，垂首认错，“是儿媳的不是，没有看好琅哥儿。”若不是跟金氏叙旧，挑好玉屏风就去书铺，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晏大太太一想到差一点就见不着长孙了，这火气降不下来，“琅哥儿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那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你不管着他，这万一遇到拐子把他拐走了怎么办？”
  王氏一想到长子被拐走这个可能，心里一阵后怕，“是儿媳思虑不周，差点酿成大祸。”要是儿子被拐走，她就不活了。
  见晏大太太还要继续训人，晏萩忙使了个眼色给晏琅；晏琅会意，拉着晏大太太的手，“祖母，琅哥儿不会有事的，琅哥儿福大命大。”
  孙儿都出声解围了，晏大太太也就没再抓着儿媳的错不放了，“这次多亏了余五公子，明儿我们一家带着重礼去怀恩公府向余五公子道谢。”
  余智林救得是长房的嫡长孙，自然是长房的人去怀恩公府道谢，没晏萩这个四房小姐什么事。次日，长房的人去怀恩公府，她去了安国公府。
  晏萩到了安国公府，直接往德兴院去，在门口就听里面有人道：“……我家来喜是个好孩子，听话又懂事，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世子和您的。”
  “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过继来喜的。”韩氏冷淡地道。
  什么意思？
  过继！
  晏萩抬腿走了进去，就看到韩氏下首处坐着一个长相略显刻薄的中年妇人。
  “伯母。”晏萩没理会那妇人。
  “潇潇来了。”冷着张脸的韩氏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可真是水灵。”那妇人有几分眼力，一看晏萩身上穿的布料，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存着结交的心思了。
  “这与你没关系，你可以走了。”韩氏下逐客令。
  “堂嫂，我跟您说的事，您真的要好好考虑呀，我这都是为了您好，百年之后，总得有人祭拜呀。行哥儿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罪堂嫂您的，您这是找个人替行哥儿尽孝。”那妇人道。
  韩氏面沉如水，“来人，送瑭三太太出去。”她儿子还没死呢，什么泉下有知，什么尽孝不尽孝？都是狗屁话。
  那妇人见韩氏动怒，起身道：“堂嫂，那我就先走了，我过几天再来看您。”
  等妇人离开，晏萩问道“伯母，她是什么人呀？”说得话真难听。
  “一只癞蛤蟆。”韩氏在晏萩面前，也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简单地把妇人来的目的说了。
  傅三瑭是傅家的族人，依附安国公府生活，傅知行失踪后，傅家这些族人就有了一些异样的心思，这位瑭三太太已是第六个过来，想要把儿子过继给韩氏的人了。
  把儿子过继给韩氏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是人都知道，就是为了安国公这个爵位。
  同样的一幕，公主府也在发生，和澄阳大长公主说这话的人是傅氏一族的族长；在傅国公之前，一直是由国公担任族长的。可是因傅国公一心帮着当时还是普通皇子的圣上夺位，甚至还娶了澄阳大长公主为妻。
  傅氏一族的人，趋吉避凶和国公府这一支闹翻了，后来圣上登基了，这些族人又攀附上来，傅国公念着那点血脉，到是没有怎么样他们，只是也不会给他们什么好处。
  这一次，傅知行失踪了，族长也想把自己的小孙子过继，日后好继承国公府的爵位。澄阳大长公主看着痴心妄想的族长，冷笑，“我孙儿没死，就算我孙儿遭遇不幸，本宫也不会给舜钦过继别人的儿子。”
  “公主，那这爵位怎么办？”族长问道。
  “归还给朝廷。”澄阳大长公主淡定地道。
  族长顿时就嚷了起来，“这怎么可以？这是傅家先祖拼死拼活挣来的爵位，怎么能还给朝廷？三弟呀（傅国公族中排行第三），你可不能任由一个妇道人家毁了傅家百年的基业啊！”
  “这是我国公府的事，毁得也是我这一支的基业，与傅氏一族没有任何关系。”傅国公淡定地配合着自己的老妻，如果孙儿真不在了，要过继，他为什么要过继这群狼心狗肺的族人？他可以过继外孙，女儿可是生了四个儿子。
  “三弟，一笔写不出两个傅字，一族之人，一损俱损呀。”族长苦口婆心地道。
  傅国公和澄阳大长公主不为所动，端茶送客。等人走了，澄阳大长公主怒瞪傅国公，“我早就说了，跟他们断了，咱们自立门户，你不听，瞧瞧瞧，现在全跑来戳我的心，一个两个就盼着我的孙儿出意外。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惹火了我，我就进宫去告御状，本宫非弄死几个不可。”
  “别气别气，我先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想到他们的胆子不小，还挺有野心的。”傅国公嘲讽地道。
  “这事你处理好，别让他们再到我面前来说三道四，要是再来，别怪本宫翻脸不认人，本宫可是会下狠手的。”澄阳大长公主当年为帮圣上夺位，手上是染了血的。别以为她现在慈眉善目的，就当她是庙里吃素的菩萨。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他们再来烦你。”傅国公淡笑道。
  傅国公如何处理那些族人，暂且不提，晏萩陪韩氏吃过午饭，她看吃了补品后，就离开安国公府回家。行到半道上，就见路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的标识是保清侯府。保清侯夫人由一个丫鬟扶着，就站在马车旁。
  是认识的人，晏萩不好假装没看过，一走了之，从马车上下来，走了过去，“田夫人。”
  保清侯爷夫人笑道：“是潇潇呀。”
  晏萩行了礼，问道：“马车可是坏了？”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马车的轱辘坏了。”保清侯夫人如实告知。
  晏萩看了眼躺在地上修马车的车夫，“不知道夫人要去哪里？”
  “我不去那儿，我准备回家。”保清侯夫人笑道。
  “若是夫人不介意，我可以送夫人回去。”晏萩笑道。
  保清侯夫人想了一下，道：“那就有劳了。”
  道了谢，保清侯夫人就上了晏家的马车，客气了几句，保清侯夫人笑问道：“潇潇平时都在家里做什么呀？”
  “去学堂上学，看书练字抚琴。”晏萩笑道。
  “晏家的家学渊博，养出来的女孩儿个个知书达理。”保清侯夫人笑赞道。
  “夫人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晏萩捂着脸笑道。
  “我这可不是夸，我说的可是实话。潇潇呀，上回我不是说让你们姐妹有空来侯府玩，你们怎么不来呀？我可眼巴巴地盼着呢。”保清侯夫人很想和自家未来的小儿媳，多培养一下感情。
  这位是真想邀请她们去作客呀！她还以为说得客套话呢。晏萩笑道：“改天就去。”
  保清侯夫人接下去就开始旁敲侧击问晏荭的事情，晏萩有点奇怪，保清侯夫人打听晏荭，所为何事？
  “荭荭她很乖的。”晏萩笑笑道。
  “这一看就知道，我自那天见过她后，就觉得这孩子合我的眼缘。要是认个干女儿，也不知道你家五太太舍不舍得？”保清侯夫人不好说想把人聘回去做儿媳妇，就随口扯了个谎。
  “多一个人疼十三妹妹，五婶肯定愿意啦。”晏萩虽然不怀疑保清侯夫人的用意，但也没有将堂妹是吃货这点给暴露出来，捡着晏荭呆萌的小事说了几件。
  “荭荭真是太可爱了，有这么个乖女儿，每天都能乐乐呵呵的。”保清侯夫人愈发觉得晏荭做小儿媳挺好的。
  说话间，马车到了保清侯府，晏萩下车道：“夫人，侯府到了，我就送夫人进去了。”
  “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也得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保清侯夫人拉着她的手。
  晏萩正要婉拒，就听到一阵马蹄声，田熙宁骑着马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马，“晏十二，你怎么到我家来了？”
  “我的马车坏在了路上，潇潇见了，特意送我回来的。”保清侯夫人笑道。
  “晏十二，没想到你心肠还不错嘛。”田熙宁嘻笑道。
  “我心肠一直都很好。”晏萩白了他一眼，“夫人，我先回去了，改天见。”言罢，晏萩上了马车，自行离开。
  保清侯夫人瞪田熙宁，“那是你大姨姐，说话不会说好听点呀？”
  “什么大姨姐？娘，您在说什么？”田熙宁诧异地问道。
  “还瞒着你娘呢，娘都知道了，晏荭，红球儿。”保清侯夫人得意地笑着往府内走去。
  晏荭？
  红球儿？
  “娘。”田熙宁追了进去，“你搞错了，红球儿叫晏萩，不叫晏荭。”晏荭叫胖红球儿。
  “什么？”保清侯夫人停下了脚步，“你说的红球儿是潇潇啊？”
  “是。”田熙宁点点头。
  保清侯夫人呆了一下，“你这个臭小子，我真要被你给气死了。”刚才她在晏萩面前拼命地称赞晏荭，还说想认晏荭当干女儿，可现在……
  “娘，您别冤枉人，我可好久都没闯祸了。”田熙宁一脸无辜地道。
  “一边去。”保清侯夫人气得不想理这臭小子。
  田熙宁无所谓地道：“一边去就一边去。”他飞快地跑走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庵堂相遇

  就像晏萩说得，寻人是需要时间的，再加上陇城距离京城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交通不发达，信息传递缓慢，陇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京城这边无从知晓。不过既然没有好消息传来，那就表示人还没寻到。
  至于太子，他还在装昏迷，这个晏萩已证实；当然晏萩去东宫不是为了证实太子是醒了还是在昏迷，她是去探望摔断腿的唐祉。看到鼻青脸肿、额头肿着大包的唐祉，晏萩惊呆了，“你这是在哪里摔的？怎么会摔得这么严重？”
  “就是走着走着就摔倒了。”唐祉也很懵。
  晏萩微微蹙眉，“你摔倒时，哪些人在你身边？”
  唐祉勾着手指头数人，“沈则浩、陆予文、唐之杰，还有赵岩箴和郭宾野。”
  “你摔倒时，赵岩箴离你近还是远？”晏萩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成国公府的人，成国公府只有赵岩卿一人是原配所出，其他的不是周氏，就妾室所生。
  “远，他走在最后面。”唐祉答道。
  晏萩想了想，接着问道：“你摔倒之前，腿有没有疼一下？”
  唐祉点头，“有，然后我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晏萩已经可以确定唐祉从楼梯上摔下来，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至于是不是赵岩箴所为，还有待调查，“赵岩箴是楚王世子的侍读，怎么会跟在你身边？”
  “他娘想为他二哥求娶陆予文的堂姐。”唐祉笑道。
  晏萩冷笑，这个成国公夫人还真是没脑子，再不待见原配嫡子也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啊，为原配嫡子挑了个边陲小吏的失恃长女，为自己的亲生儿子挑上陆太师的孙女。天差地别，难怪在继室夫人中，以成国公夫人的名声最差。
  “你这些天过得可好？”晏萩接着问道。
  唐祉咧嘴笑，扯着了伤口，捂着嘴角，哎哟哎哟叫唤了两声，才道：“挺好的，和以前一样。”
  晏萩对他的话，表示怀疑，“有没有人欺负你，说一些难听的话？”
  “谁敢欺负我，我可是东宫三公子。”唐祉傲矫地抬起下巴。
  晏萩也知道这是个心宽体胖的主，那些隐晦的挤兑话，他恐怕也听不懂；晏萩只得换个方式问：“有没有人以前总在你身边，现在不理你了？”
  “有有有，冯向忠以前每天都拿糕点和肉脯来给我吃，这几天不拿了，也不和我说话了。”唐祉摸着肚子，“潇潇，我饿了。”
  “你不是刚喝完一碗粥，怎么又饿了？”晏萩蹙眉，都这副德行了，还惦记着吃。
  “喝粥就是水饱，一会就饿了，我想酱肘子。”唐祉咽着口水道。
  “你身上有伤，不能吃酱肘子，等伤好了再吃。”晏萩没好气地道。
  唐祉往后倒在榻上，哀嚎，“伤筋动骨一百天，一百天不能吃酱肘子。这日子，太难熬了。”
  嚎叫声中气十足，可见除了腿上严重些，其他都是皮外伤。晏萩起身道：“你好好在家里养伤，我回去。”
  “那你明天还过不过来？”唐祉问道。
  “过来干嘛？”晏萩问道。
  “来看我，我受伤了。”唐祉理所当然地道。
  晏萩撇嘴，“我今天不是已经来看过你了。”
  “明天也可以来的，我这伤还没好。”唐祉脸颊痛，不敢大笑，小小的扯着嘴角，对晏萩露出讨好的笑。
  “你这意思，你伤没好之前，我得天天来看你呀？”晏萩瞪大眼睛问道。
  唐祉点点头，一脸期盼。
  晏萩啐了他一口，“你想得美。”甩手往外走。
  “潇潇。”唐祉喊道。
  晏萩当没听到，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去太子妃那边找告别。太子妃的院子外有侍卫把守，晏萩刚才是直接去了唐祉的院子，见这守卫森严的样子，眼皮跳了一下。
  晏萩被冬梅领了进去，就看到了坐在上首位置上喝茶的太子，翘了翘唇角，她就知道这人是装昏迷，上前给太子、太子妃行礼问安。太子笑问道：“潇潇，怎么这么久都不来东宫玩？”
  “我太忙了。”晏萩叹气道。
  “你忙什么？”太子笑问道。
  “忙着练字、练琴、学规矩、学女红，好多好多事，可累可累了。”晏萩噘着嘴道。
  “你娘也真是的，让你这么辛苦做什么嘛？有必要学那么多吗？她在闺中时，可没见她学过这么多。”太子妃心疼了，顺口埋汰了下好友。
  “娘说了，我和她是不同的，她可是有朝廷的米粮和俸禄的，我没有，不能不学无术。”晏萩把自己的娘给卖了。
  太子妃噗哧一笑，招手让晏萩到她身边来，“说起这事，我到是想起来了，汝顺郡主的女儿都封了县主了，潇潇怎么能不封呢？”都是郡主的女儿，凭什么差别对待？
  太子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笑问道：“你觉得太子舅舅这个时候醒来好，还是继续昏迷好？”晏萩和唐祉说话时，他和太子妃就在外面听着。
  “殿下。”太子妃喊道，这种事怎么能问小姑娘呢？
  太子用眼神阻止她说话，转眸又看着晏萩。晏萩亦没想到太子会这么问她，呆愣片刻道：“我在夏天的时候就会起的早一些，因为天气暖和，冬天时，就会晚一些，天气太冷，我得等着婢女把衣裳烘暖和的才起来。”答非所问，但意思却表达清楚。
  太子笑了，“潇潇这话说的对，起床早晚是得看天气的冷暖。”现在天气还很“冷”，他还得继续躺着，等那些墙头草全冒出来了，他再起床也不迟。
  晏萩略坐了一会，就找借口开溜了，皇家人说话爱隐喻暗喻绕弯子，她答话也得隐喻暗喻绕弯子，太累了。
  等晏萩走了，太子赞道：“是个聪明孩子。”
  “那当然，有晏四和南平那样的父母亲，潇潇当然聪明了。”太子妃与有荣焉地道。
  “可惜年纪太小了，要是大几岁，配给礼儿极好的。”太子遗憾地道。
  “打住，这话要是让小三听到了，非跟你急。”太子妃笑道。
  太子一愕，“小三喜欢潇潇？”
  “惦记了好些年了。”太子妃笑，做太孙妃太辛苦，潇潇还是做小儿媳比较好。
  “潇潇配小三那傻小子，可惜了。”太子感叹道。
  太子妃一愣，哑然失笑，“您到底是谁的亲爹呀？”
  夫妻俩闲话了几句，太子就进了密室，太子妃就去忙宫务了。
  这天晏老夫人被郁芳菲说动，来庵堂里给郁芳菲已故祖母供往生牌位。晏萩是不想出门的，她现在隔一天就要去安国公府半天，但是晏荭想出门呀，“十二姐姐，十二姐姐，一起去嘛，最好最好的十二姐姐，荭荭最最喜欢你了。”
  晏萩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得跟晏老夫人央求要同行，如是晏老夫人就带着她们和郁芳菲一起去了洗石庵。
  到了洗石庵，首先看到的就是庵门廊柱上的对联：天竺俯江流，到眼睛岚归爽气；云山经雨洗，点头奇石也思灵。
  庵堂在城中，不大，仅有三间佛殿，二排精舍和一座供奉牌位的七层浮屠塔；庵堂在城中，方便贵妇贵女们前来礼佛，因而香火鼎盛，庵堂前面的空地停放着数辆马车。
  进到庵中，晏老夫人领着晏萩三人去佛殿烧香，一个中年尼姑就过来道：“晏老夫人，师父正好功课完毕，请老夫人去禅房一坐。”
  晏萩可不想去听老尼姑念经，赶忙道：“祖母，我刚看到那边的菩提树结了好多果，我去捡果子，串手串给祖母戴。”
  “我也帮着捡。”晏荭赶紧道，她也不想听老尼姑念经。
  晏老夫人伸手指戳了下两人的脑门，“不许乱走，不许跑出庵堂去。”洗石庵是尼姑庵，往来的皆是女眷，又有几个丫鬟跟着，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们就在树下捡果子，保证那儿都不去。”晏萩认真地道。
  晏老夫人就带着郁芳菲去见庵主，她们一走，晏萩就带着人往菩提树那边去。远远的就看到菩提树下有人，瞧打扮，应是一主一仆。
  “十二姐姐，这里落了好多果子呀。”晏荭跑了过去。
  “这里是佛堂，不要大呼小叫哟。”那位小姐柔声道。
  晏荭吐了吐舌头。
  晏萩走过去，对那小姐笑了笑，“我家小妹不懂，扰了小姐清静。”
  那小姐笑道：“没什么，你们也是过来坐禅的吗？”佛祖在菩提树下顿悟，这棵菩提树下也摆着数个蒲团，供香客们在这里坐禅静心。
  “我们是来捡菩提子。”晏萩笑道。
  “拿来串手串？”那小姐问道。
  晏萩点头，“菩提树是佛教中的神圣物种，菩提木代表吉祥，可以使人身心安宁，心平气顺，还有辟邪的效果。我想亲自捡果子，串手串给家中的长辈，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那小姐眼中一亮，有孝心的人都不是坏人，生起了结交之意，主动道：“我姓李，名依淳，不知道小姐可愿告诉我贵姓芳名？”
  “你就是李依淳啊，我是晏萩，晏家小十二，我娘是南平郡主，从二舅母那边算，我该叫你表姐，从礼表哥那边算，我该叫你表嫂。”晏萩笑，“这是我堂妹晏荭。”最近事多，她都忘记了要去太孙妃面前刷好感的事了，没想到今儿会在洗石庵遇到。
  李依淳眸光微黯，“太孙他……希望佛祖保佑，太孙能平安归来。”
  其实太子昏迷，太孙失踪，日子最难过的不是太子妃，而是李依淳；毕竟太子妃知道太子早已清醒，这定海神针还在，东宫就不会倒。可李依淳不知道啊！她在家中忧心如焚。
  在李依淳被选为太子妃后，李家门庭若市，可太子、太孙一出事，李家立刻门庭冷落，先前被众星拱月的李依淳，如今就真是落魄凤凰不如鸡了。甚至隐隐有人说李依淳的命不好，要不怎么才选她当太孙妃，太子和太孙就出事了呢？
  李母看着李依淳就哭，还总是重复着同一句话，“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若太孙真找不到，做为被皇家赐婚的李依淳，那就只能在家里守望门寡了。这圣旨上可是写明，指婚给太孙唐礼，而不是太孙。
  李依淳被她哭得心烦，如是出门散心；李依淳是由祖母带大，信奉佛法，她散心的地方是城西的洗石庵，如是与晏萩相遇了。
  “礼表哥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晏萩笃定地道。
  “谢谢。”李依淳感激地道。
  “李姐姐和我们一起捡菩提果吧。”晏萩邀请道。
  李依淳点点头，和晏萩她们一起捡起了菩提树的落果。捡完之后，晏荭抬头看着树上的果子，“十二姐姐，树上还有好多，找竹竿把它们都打下来吧。”
  “不可。”李依淳忙阻拦，双手合十，“菩提树是佛门神物，果从树上落下，是佛祖的恩赐，用竹竿将果子打下来，那是对佛门神物的污秽。”
  “李姐姐说的对，再说捡了这么多已经够了，你是做手串，又不做数珠。”晏萩可不想被庵堂的人撵出去。
  捡完了菩提果，晏老夫人和郁芳菲还没来，晏萩也找了个蒲团坐下。李依淳坐在她旁边的蒲团上，跟她讲坐禅的好处，“坐禅可治病、修身、养性、养生、悟道。当内心烦闷时，杂念纷乱时，就可以坐禅，心静下来了，就会进入一种忘我的妙不可佳的状态……”
  见李依淳说得神采飞扬的，晏萩感觉有点不妙，太子妃舅母这左挑右选的，给礼表哥挑了个小尼姑呀。清心寡欲的，日后夫妻关系能好？
  “李姐姐，我说的话，若是不中听，还请你不要介意。”晏萩笑道。
  李依淳笑道：“晏妹妹，你我一见如故，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晏萩想了一下，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尽信佛，则不如无佛。人向善，就是佛，人向恶，就是魔。”
  李依淳垂首想了想，道：“晏妹妹这话满是佛理，我受教了。”
  晏萩一愕，她不会弄巧成拙吧？正要再说点什么，香缘过来了，晏老夫人已和庵主讲好供奉往生牌位的事，要回去了。
  “李姐姐，我们改天再约，还有，你一定要相信礼表哥会平安归来的，一切都会否极泰来的。”晏萩认真地道。
  李依淳笑道：“我在佛前为他供了长生牌位，我相信佛祖会保佑他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京中局势

  随着时间的流逝，京里的情况越发的对太子一派不利，仍坚守在太子这边的仅剩下荣王府、安国公府、平国公府、英国公府、靖边侯府、临江伯府、效恩伯府、晏府、乔府、兵部尚书崔府，这十家了，就是怀恩公府都开始观望了，左右秦王也是余皇后所出，太子不在了，支持秦王上位，也是一样的。
  还好信王府、宁国公府、威远侯府、镇北侯府、保清侯府、祥忠侯府、忠德伯府和谯郡伯府这些中立的还保持中立。德王府和济北王府虽由支持变成观望，但好歹没有倒向楚王那边。
  楚王妃被人吹捧了几天，觉得自己即将成为太子妃，整个人都飘起来了，跑到晏府耀武扬威，还假惺惺地道：“这儿毕竟是我的娘家，即使娘家人以前不帮衬我，可我心软，还是割舍不下娘家这点亲缘和血脉。王爷素来宽宏大度，是不会计较以前那些事，这往后……”
  “王妃，如今怎样，往后还怎样。”晏老夫人打断她的话，且别说楚王还没上位，就是上位了，晏家也不想讨好攀附。
  “老太太，这是你一个人意思还是我父亲的意思？”楚王妃不悦地诘问道。
  “这是晏家人的意思。”晏老夫人沉声道。
  楚王妃目光锐利起来，盯着晏老夫人，“晏家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是的。”晏老夫人坦然答道，做墙头草是最危险的，更何况晏家跟太子牵扯太深，就好像是一条大船，在河里已行程过半，不好调头了，再者晏家也没有想过调头，更何况小孙女暗示过了，太子是在装昏迷，晏家怎么可能改弦易辙？
  “好好好，既然不领我的情，我到要看看晏家日后怎么收场？”楚王妃怨怼地道。
  “这就不劳王妃操心了。”晏老夫人淡笑道。
  楚王妃拂袖而去，这个娘家，她是再也不想回了。
  晏家是怎么也不会沾楚王府的边，可楚王妃铩羽而归后，香城县主又来请帖，邀请晏萩去城外山庄去纳凉。夏至后第三个庚日便入伏了，三伏天不仅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病菌瘟疫流行，高温还易让人中暑。
  伏天太热，寻凉处避暑，乃是习俗，但是晏萩觉得她和香城县主还没好到结伴出门小住的地步，再者她虽然觉得傅知行会平安归来，可到底没见着人，她是真没有心思出门去应酬一个平素来往不多、还互相看不顺眼的人，让花椒写回帖，“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外出。”
  次日，晏萩去春晖堂给晏老夫人请安，郁芳菲寻她说话，“十二妹妹，你什么时候和香城县主去城外的山庄呀？”
  “不去，我已经回绝了。”晏萩浅笑道。
  郁芳菲一呆，昨儿夜里想了一堆的说辞，这下全派不上用场了，“伏日炎热，去山里纳凉正好，你怎么给回绝？”随着年龄增长，郁芳菲越发的着急了。
  晏萩正颜道：“太子还没有苏醒，太孙还没有找到，就连圣上今年都不出宫避暑了，我出城去避暑，这不是惹人闲话吗？更何况避暑纳凉不必择地，只要心静即好。”郁芳菲打的什么意思，晏萩心知肚明，她才不会如她所愿呢。
  “潇潇顾忌的对，都安生些呆在家里，别总想着出门。”晏老夫人点了一下郁芳菲，自从在洗石庵里给郁老太太供了往生牌位后，郁芳菲已经出门两次了，这不是好现象。
  晏萩看了眼郁芳菲，郁芳菲去洗石庵的事，她也知道，不过郁芳菲去庵里挺安分的，晏萩只能让人盯着她，不能搞什么动作；这个郁芳菲可比晏芗聪明的多，下药那事，一开始的确是她引导的，但郁芳菲若是发挥的不好，晏芗有可能不会被送去寺庙跪经。
  “我是看天气炎热，十二妹妹身子骨弱，怕她在家里住着不舒服，所以才会劝她去城外纳凉的。”郁芳菲巧舌如簧，摆出站在晏萩立场说话的态度。
  见郁芳菲拿自己做伐子，晏萩冷笑，道：“郁表姐，这里是我家，我怎么可能住着不舒服？”晏萩特意把表姐二字咬得格外清楚，言外之意，大家领会。
  郁芳菲接不上话了，手紧紧地捏着扇柄，原以为晏萩是个好的，现在看来，也一样瞧不起她这个寄居的孤女。
  “冰窖里的冰，可还够用？”晏老夫人换了话题，郁芳菲到底不是自己的嫡亲孙女，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
  “够用了。”晏大太太笑道，其实今年也不算太热，身体弱的晏萩至今还没用冰呢。
  “让庄子里多送点西瓜来，那个解渴。”晏老夫人又道。
  “我一会就让人去庄子拉两车回来。”晏大太太立刻道。
  又闲话了几句，大家就离开了春晖堂，晏大太太和王氏去处理内务，晏萩等人则去了学堂。现在晏萩是上一天学，休息一天，但她也没有拉下功课，该练的字练了，该背的书背了。
  只是那位古板的堂叔祖却觉得晏萩太过散漫，每每挑她的刺，不是说她有一笔没写，就是背书背得不流畅，今天又是如此，“晏萩，《笠翁对韵》已学完，今天老夫得考你，看你有没有用心。”
  晏萩起身道：“先生请。”虽然对这位老先生很不感冒，但明面上还得尊师重道。
  “竹笋出墙，一节须高一节。”老先生道。
  “梅花逊雪，三分只是三分。”晏萩对出下联。
  “方若棋盘，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老先生得意地笑道。
  晏萩蹙眉，用得着出这么难的对子，她又不是才女，想了想，道：“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
  见她又对上了，老先生皱起眉头，沉吟片刻，才道：“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锯。”
  呀，这老东西居然骂人，晏萩也不客气地回道：“一马陷足污泥内，老畜生怎能出蹄。”郁芳菲等人都惊呆了，晏萩怎么敢骂先生？
  老先生气得胡子翘了起来，“晏萩！你好大胆子。”
  “先生，我对的不工整吗？”晏萩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老先生被问的哑口无言，就对子而言，当然工整，但是……
  “先生连出三个对子，学生也想出三个对子，向先生请教。”晏萩笑盈盈地道。
  老先生忍下怒气，道：“你说。”
  “这第一个上联是：白塔街，黄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冒青烟，闪蓝光，淬紫钢，坐北朝南打东西。”这对子不是晏萩想出来的，而是前世，她在书上看到的绝对，现在拿出来为难人了。
  郁芳菲看着晏萩，满眼惊讶，她一直觉得晏萩光有美貌却无脑，不学无术，若不是生在晏家，根本就上不了台面，没想到能出这样一个对子。
  七个颜色，四个方位，老先生要对出下联，有难度，轻咳一声道：“你的第二联。”
  “先生把这第一联对出来，学生再出第二联也不迟。”晏萩笑道。
  老先生面露悻色，晏萩可不管这些，中午回去时，就跟晏老夫人说道：“祖母，堂叔祖他教不了我了，我出的对子，他都对不上，祖母，我可不可以不去学堂？”晏萩本就不耐烦去学堂读那些书了，还没等到她想到法子，老先生先出招，这简直就是打瞌睡送枕头，正是时候。
  “你出的对子，你堂叔祖对不出来？”晏老夫人很惊讶，这怎么可能？那个是个老学究，也就是时运不济才没能入仕的。
  “真的，不信你问十姐、十一姐和十三妹妹她们。”晏萩是有证人的，她说了晏芮、晏苔和晏荭，故意不说郁芳菲。
  晏芮三人都为晏萩作证，“祖母，潇潇（十二姐姐），没有说谎。”
  “是什么对子？说来让祖母听听。”晏老夫人越发的好奇了。
  “白塔街，黄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冒青烟，闪蓝光，淬紫钢，坐北朝南打东西。”晏萩把对子说了出来，
  晏老夫人一下就听出这对子难对的地方了，伸指戳了下她的额头，“你这坏丫头，你这是故意为难你堂叔祖呢。”
  “不是为难，是请教。”晏萩才不承认呢，她可是乖孩子。
  “你不想去学堂这事，我得跟你祖父说，你祖父同意了，那才行。”晏老夫人笑道。
  “等傍晚，祖父回来，祖母可要记得一定要说哟。”晏萩赶紧道。
  “行，记住了。”晏老夫人笑应道。
  到了傍晚，晏太傅回来，晏老夫人就跟他说这事了，“潇潇学得好，堂弟怕是教不了她了，今天他让潇潇出的对子给难住了。”
  “这到是件奇事，什么对子这么难？”晏太傅端杯抿了口茶水。
  晏老夫人的记忆力还不错，就把那对子说了一遍，晏太傅眼中一亮，“这真是潇潇想出来的对子？”
  “当然，十丫头、十一丫头她们都可以做证。”晏老夫人笑道。
  晏太傅想了想，问道：“潇潇可是不想去学堂了？”
  “知孙女莫若祖父。”晏老夫人笑道。
  晏太傅摸着胡子，“她不想去，就不去，以后我亲自教她。”
  第二天，晏萩得知这个“噩耗”，呆了，这是……天要亡她呀！晏太傅的决定，府中无人敢反对。好在晏太傅还要上朝，晏萩还是挺自由的，每天按晏太傅的要求，练字看书，等晏太傅回来，听他讲解半个时辰的史书。
  “读史可明鉴，知古可鉴今。”这是晏太傅讲史书的原因。
  明鉴不明鉴，晏萩无所谓，她拿这些史书当小说一样读。
  冬鹊把晏萩跟晏太傅学习的事，告诉了晏芗；晏芗一阵恍惚，和前世一样了，前世晏萩就是晏太傅教出来的。她做了这么多事，最后怎么还是这样一个结果？
  “晏萩是不是常去东宫？”晏芗问道。因为晏芗没问太孙的事，冬鹊也就没有告诉她，太孙妃已选好，太孙去陇城赈灾失踪了。
  “十二小姐不常去东宫，到是常去安国公府，隔一天就去一次。”冬鹊答道。
  晏芗皱眉，晏萩跑安国公府去做什么？讨好澄阳大长公主吗？这一世的晏萩真的让她看不懂了。晏芗揉了揉眉心，问道：“郁芳菲呢？”
  “表小姐还是那样，哦，她在城里洗石庵为她祖母供了往生牌位，不过十来天，就去过两回了。”冬鹊道。
  晏芗冷笑，“她还真会打主意。”洗石庵因在城中，进出方便，有许多信佛的贵妇和贵女会去，郁芳菲去洗石庵，肯定是为了结交那些贵女，巴结那些贵妇。
  这时一个小比丘尼过来了，“晏居士，你该去挑水了。”
  “知道了，我一会就去。”晏芗在寺里不仅要颂佛，抄写佛经，还要挑水。不挑水，就没饭吃，晏芗被饿了几次后，就不敢不挑了。
  小比丘尼转身离开，冬鹊叹道：“小姐，你受苦了。”
  晏芗淡淡一笑，“没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受的这些苦，等她做了太孙妃，她会回报给那些让她来受苦的人的，“你回去了，半个月后再来见我。”
  “奴婢走了，小姐，你好好保重。”冬鹊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晏芗起身去水房的井里打水，虽然来了几个月了，可是用吊桶打水，把水挑去斋堂这种体力活，晏芗仍然做不惯。晏芗卯足劲在打水，完全没注意到一个男子从虚掩的侧门进来了。
  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晏芗才将两木桶各打了半桶水，费力地挑起来，歪歪斜斜地往斋堂方向走去。走着走着，突然踩到了一块石头，脚下一拐，两个木桶晃动的厉害。
  眼见着晏芗就要连人带桶摔倒，突然一双有力的手帮她稳住，晏芗看着面前带笑的脸，冷冷地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听了郁芳菲的话，来这里充当解救被困美人的英雄的吴成贤。
  “小姐，你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我只是想帮帮你。”吴成贤诚恳地道。
  “我不需要你帮，你那来的就回那去。”晏芗对突然冒出来的吴成贤，满腹防备。
  吴成贤叹道：“小姐，在下真的是一番好意。”
  “用不着。”晏芗挑着担子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又是一拐，水桶再次晃了起来。
  吴成贤又一次帮她稳住，“小姐，请你相信在下，在下真的没有恶意，在下帮你把水挑到斋堂外面，在下就走，这样行不行？”
  “行。”晏芗想着不用白不用，反正她不会像前世那样傻乎乎地跟人私奔。
  吴成贤脸上喜色一闪而过，总算有点进展了，不枉他这么辛苦往寺里跑。



第一百二十九章 晏府作客

  虽然晏芗连句好话和个笑脸都没给吴成贤，但吴成贤在来探听消息的赏月面前，吹起了牛，“一切尽在掌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赏月信以为真，回去跟郁芳菲禀报，郁芳菲嘲讽地道：“还以为是个聪明人，却原来不过是个眼皮子浅的蠢货。”居然被吴成贤那种人给哄骗住了。
  这主仆的谈话内容，晏萩自然是不能知道的，但赏月隔三岔五就找理由外出，引起了她的怀疑，吩咐忍冬，“叫你二哥派个人跟着赏月，看她去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虽然守门的婆子没从赏月身上和包袱里搜出东西来，但赏月有嘴呀，有些话口传也是可以的。
  事情安排了，晏萩也就放心了，继续写请柬，邀请李依淳过来玩；两人在外面饮了两次茶，虽然晏萩没读过几本佛经，但拜现代信息大爆炸所赐，随口就能拽几句佛理禅言，“身为众苦之本。”
  “菩萨见他人得利，不生忌心，常生欢喜，如是己亦得乐。”
  “高尚的布施，不在于财物的多寡，而在于高尚的布施心。”
  “参禅何须山水，灭却心头火自凉。”
  就这样晏萩被李依淳引为了知己，再加上晏萩这时与李依淳结交，属于雪中送炭，两人的感情真是一日千里。
  收到晏萩的邀请帖，李依淳笑了，见自从太孙出事后，就一直面带轻愁的女儿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李夫人心下一宽，问道：“谁的帖子？”女儿被赐婚后，一天能收到十几二十张帖子，可太子遇刺、太孙失踪，女儿就再也没有收到帖子。
  “是潇潇，堂姑的外甥女儿，晏家的十二小姐。”李依淳笑道。
  李夫人笑道：“原来是南平郡主的女儿呀，听你堂姑说过，是个乖孩子。”东宁郡王妃在李夫人提起过晏萩，对晏萩的印象还不错，甚至还想过把女儿嫁去晏家，毕竟能养出晏萩这么娇憨可爱的女孩的家族，必定和谐。
  “潇潇邀请我去她家玩。”李依淳笑道。
  “那就去吧，正好庄子里送来了李子和香瓜，你捎带些去。”李夫人笑道。
  得到了母亲允许，李依淳高兴地写了回帖，表示明日会去晏府作客。
  晏萩不仅请了李依淳，她还请了余青青和乔怀慬；怀恩公府跟余皇后关系近，跟太子妃就疏远了一层，到太孙妃又疏远一层，余青青很有必要在太孙妃面前刷刷好感。至于乔怀慬，那是她未来的六嫂，必须提携，让她在太孙妃这里混个脸熟。
  晏萩也想把合宜郡主请来，可是那臭丫头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有好些日子没出宫，只能等下回了。
  次日第一个到晏家的是乔怀慬，看到晏萩，乔怀慬就跟她抱怨学规矩是多么多么的辛苦；晏萩笑问道：“比扎马步还累吗？”
  “累多了。”乔怀慬瞪大了眼睛，“要这么走，要那么坐，立要怎么样，笑又要怎么样，烦都烦死了。”
  “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晏萩笑道。
  “对对对，那个嬷嬷就是这么说的，可把我给憋屈坏了，昨儿收到你的请帖，我高兴坏了，磨了我娘好久，她才答应让我出来轻快一天。”乔怀慬这两个多月都被路氏关在家里，做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第二个来的是李依淳，送她来的是她的亲弟弟李仹淳。晏萩带着乔怀慬去二门出迎接她，在帖子上，晏萩言明会邀请其他朋友来，因而看到乔怀慬，李依淳并不觉得意外。
  “李姐姐，这是乔将军家的二小姐乔怀慬。”晏萩向前一步，凑近李依淳，“我六哥未过门的媳妇。”
  “乔小姐，你好，我是李家的李依淳。”李依淳友好地笑道。
  “李小姐，你好，叫我怀慬吧。”乔怀慬大咧咧地道。
  李依淳本就是个心细如尘的人，经历过追捧，如今又被冷落，她能感受到乔怀慬的善意；觉得这必是晏萩之功，对晏萩越发的感激，“怀慬，你也别叫我李小姐这么见外，就叫我依淳吧。”
  “好，依淳。”乔怀慬依言喊道。
  “李姐姐，这位是？”晏萩看着站在李依淳身后的少年。
  李依淳笑道：“这是我弟弟仹淳。”
  李仹淳拱手为礼，“乔小姐、晏小姐。”
  晏萩屈膝还礼，乔怀慬则拱手还礼。
  几个人正说着客套话呢，余青青来了，送她过来的不是她的亲哥余智材而是她的堂哥余智林；晏萩为余青青和李依淳互相介绍，“李姐姐，这是怀恩公府的余青青，青青，这是李家的李依淳姐姐。”
  余青青可不是乔怀慬那粗心的丫头，她知道李依淳是谁，也明白晏萩要她来的原因了，“李小姐，你好。”
  “青青，你好，我比你虚长两岁，你叫我李姐姐吧。”李依淳笑道。
  “李姐姐好。”余青青改了口。
  晏萩为她们做了介绍后，就去向余智林郑重道谢，“余五表哥，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等火师赶来我侄儿和婷婷只怕早就没命了。”
  “这谢道了一次又一次了，潇潇，要不要跟余五表哥这么见外？”余智林看着面前眉目如画、巧笑嫣然的小姑娘，强忍着才没有伸手去捏她白嫩如瓷的小脸。
  “救命之恩，道多少次谢都是应该的。”晏萩认真地道。
  “明天角抵场有女子角抵，潇潇要不要去看？”余智林笑问道。
  晏萩摇摇头，“明天我要去安国公府看傅伯母，不能去。”
  “那就只能等下次了。”余智林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失落。
  “下次叫上青青一块去看。”晏萩笑盈盈地道。
  “好。”余智林笑，眉眼生辉。
  这时晏同烛三兄弟赶来了，晏萩昨儿就想到，乔怀慬极有可能是一个人骑马过来，李依淳和余青青应该会有人送过来。晏同烛兄弟仨负责招呼余智林和李仹淳，晏萩带乔怀慬三人去春晖堂拜见晏老夫人。
  今日学堂休沐，郁芳菲在晏老夫人跟前，看到晏萩带了三人进来，乔怀慬和余青青，大家都认识，不认识的那个肯定就是太孙妃李依淳。郁芳菲撇撇嘴，晏萩脑子怕是有病吧？太孙失踪这么久了，肯定凶多吉少，去结交一个注定要守望门寡的人，有必要吗？
  晏老夫人慈爱地笑道：“依淳来了。”
  “老夫人知道我？”李依淳惊喜地问道。
  “潇潇回来说了，说你帮着她捡菩提果。”晏老夫人摸着手腕上的菩提子串，“这就是用你们捡的菩提果做的手串儿，谢谢你啊，依淳。”
  “老夫人，您快别这么说，我也就捡了几颗。”李依淳脸微红地道，
  “一颗也是心意。”晏老夫人笑道。
  说了几句闲话后，晏老夫人笑道：“芳菲呀，你和她们一起去园子里玩吧，别总守着我这老太婆。”
  “我想陪着姨祖母。”郁芳菲才不想应酬三个对她没有帮助的人。李依淳这个太孙妃已经废了，就算没废，那也是敌人；余青青不过是怀恩公府三房的人，等怀恩公老夫人一死，只是普通的官宦家女，更何况她跟晏萩的关系那么好，她也拉拢不过来；乔怀慬是要嫁进晏家来的，是晏萩的六嫂，一样拉拢不了。
  晏萩巴不得郁芳菲不跟着来，带三人去了园子里。四人坐在水边的凉亭里，品茗闲聊吃糕点。未出阁的小姐，谈论的多数是诗词歌赋。乔怀慬不爱读书，在晏萩三人聊这个话题时，只听不说。
  李依淳注意到了，“怀慬，你平时在家爱做什么？”
  “我在家扎马步，练武，不过最近在学规矩。”乔怀慬有什么说什么。
  “扎马步辛苦吗？”李依淳好奇地问道。
  “不辛苦，没有学规矩辛苦。”乔怀慬对学规矩深恶痛绝。
  余青青深有同感地道：“学规矩是挺辛苦的。”
  说了一会子学规矩的事，乔怀慬提议道：“我们来打马吊吧。”一直喝茶水闲聊，灌了个水饱，一会该吃不下午饭了，她可惦记着晏家的好菜呢。
  李依淳欣然同意。
  晏萩惊讶地道：“李姐姐，你会打马吊？”
  “我会打马吊，很奇怪吗？”李依淳笑问道。
  “看着你跟仙子一样，我还以为这么市俗的东西，你不会呢。”晏萩笑道。
  “别把我想得那么不食人间烟火，我也是世俗中人，还在世俗中修行。”李依淳双手合十，虔诚地道。
  “观音菩萨手执念珠，念阿弥陀佛，求佛不如求己。”晏萩怕她信佛信得走火入魔，闹出太孙妃出家的笑话来。
  余青青和乔怀慬面面相觑，这说得是啥？她们听不懂。
  李依淳垂首沉吟。
  晏萩接着劝道：“看破红尘，不是至境；看破红尘而归于红尘才是至境。”
  过了一会，婢女就把桌子和马吊牌拿来了，四人围坐桌边，开始打马吊。边玩马吊边闲聊，气氛依旧很好。最后一结账，李依淳一家赢三家。李依淳俏皮地笑问道：“潇潇，怎么样？我的牌技还不错吧！”
  “岂止不错，你是个高手。”晏萩数了一下筹码，“我输的最多。”
  “依淳，你是赢家，得请我们饮茶。”乔怀慬笑道。
  “没问题，明天去茗香阁饮茶怎么样？”李依淳大方地笑问道。
  晏萩忙道：“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安国公府。”
  “那后天，我明天去订雅座。”李依淳立刻改时间。
  四人约好后天巳时初，在茗香阁饮茶。
  “午时了，我们去吃午饭吧。”晏萩起身道。
  “我要吃酱肘子。”乔怀慬赶忙道。
  “有，还有炸鹌鹑。”晏萩早就安排好了，不仅有乔怀慬爱吃的菜，也有余青青爱吃的，李依淳呢，她让厨娘做了几道素菜。
  十来菜摆满一桌，李依淳笑道：“潇潇，这也太丰盛了！”
  “请客当然要让你们吃的满意才行呀。”晏萩笑道。
  乔怀慬在椅子上坐下，“这么多好菜，潇潇，我要喝酒。”
  “现在天气炎热，泡在水到也不怕受寒生病了。”晏萩幽幽地道。
  乔怀慬嘴角抽抽，“我不喝了。”
  余青青掩嘴窃笑，李依淳不解，小声问余青青，“青青，怎么回事？”
  余青青就凑到她耳边给她解释了，李依淳笑道：“她们姑嫂感情真好。”
  又没长辈在，就连李依淳这规矩人也被晏萩她们带得不讲究食不言不了，四人说说笑笑地吃完了午饭，一人捧着一杯消食茶，半瘫倒在小圈椅上。
  “口欲太重，这样很不好。”李依淳第一次把自己给吃撑。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晏萩笑眯眯地道。
  这时忍冬跑了进来，“小姐，好消息，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晏萩问道。
  “陇城那边传来消息，太孙和傅公子都找到了。”忍冬满脸喜色地道。
  “真的吗？”李依淳抢先问道。
  忍冬拼命点头，“真的，是真的，听说今儿一大早，就有信差来报信，现在市井上的人都知道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李依淳长吁了口气。
  晏萩眼中有泪光闪动，虽一直相信唐礼和傅知行会有惊无险，但是没找到人，那心总是悬着的，现在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唐礼被找到了，楚王并不怎么在意，自信地道：“父皇不会越过儿子不立，去立孙子的。”
  “父王，太子昏迷不醒这么久，却一直不死，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唐衸皱眉道。
  楚王微眯起眼，“你怀疑太子是假装昏迷的？”
  “或许他一开始是昏迷的，可后来清醒了，却一直在装。”唐衸分析道。
  楚王摸着下巴，想了想，“有这个可能。”
  唐衸撇了撇嘴，佯装惶恐地问道：“父王，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
  “那些人既然已经上了本王这条船，那就别想再下去了，就算下去，唐庄肯定不会再信任他们了，他们想要从龙之功，只能跟着本王了。”楚王哈哈大笑。
  “父王英明。”唐衸垂首，不走心地拍马屁。
  就在这天，玄清观一个满头白发的道士下山了，骑着马驴往京城来。



第一百三十章 各府反应

  唐礼和傅知礼找到的消息传回京城的第二天，东宫就传出好消息，太子醒了！醒得这么快，这么及时，这下是个人都知道这件事别有内情了。
  “啪！”楚王将手中的茶杯，砸在了地上，冲着唐衸怒吼道：“你是怎么办事的？损失了那么多的人手，都没弄死唐庄。”虽然猜到太子有可能是假装昏迷，但没有证实之前，总是心生侥幸。
  唐衸垂首，抿唇不语；对这个事情办成了，就吹嘘自己英明；事情办砸了，就把责任推给别人的父王，他连话都不想多说。
  楚王把儿子骂了一顿，又把那些谋士骂了一顿，才发泄完心中那股郁气。
  最恼怒的其实不是楚王，而是那些原本在太子阵营，后来倒戈的人；怀恩公如今就十分的焦躁不安，“怎么办？现在怎么办？”这话问的是两个儿子。
  余智文和余智林保持沉默，他们早就劝过他，不要背信弃义；可父亲当时说：“我这叫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待。”
  这下栖什么？待什么？
  亏得秦王头脑清醒，没有跟着瞎胡闹，要不然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看着跟热锅上蚂蚁一样的父亲，余智林暗叹了口气，道：“武举之后，我会去边关，怀恩公府不会败落的。”祖父曾说过父亲守成尚不足，更别提让他进取了，如今看来，祖父所言不虚。
  “不许去。”怀恩公夫人一直不知道余智林想去边关的事，今天听到，如遭雷劈。
  “母亲，怀恩公的爵位是三代而终，以前想着太子登基或许会延恩一代，可现在只怕是不可能了。再者我是次子，不管是为了家里，还是为了我自己，我都得搏上一搏。”余智林认真地道，去边关是他早就决定的事，只不过先前只是奔着建立功勋，回来好上晏家提亲；现在就多了一个负担，那就是家族荣耀。
  “你参加科举入仕一样可以呀。”怀恩公夫人可怜巴巴地看着儿子，武将晋升是比文臣容易，但是武将那是拿命拼来的。慈母心肠，那里舍得让儿子去吃这个苦头，冒这个险。
  “母亲，我更喜欢一刀一枪到战场上拼杀。”余智林和傅知行一样是文武全才，只是他更偏向武，而傅知行更偏向文。
  “可是小五，你去边关几年不回，那……”怀恩公夫人还想再劝。
  “母亲，我主意已定。”余智林打断她的话，他会在潇潇及笄之前回京的。
  “好了，儿子这还没走，你就拖后腿，真是慈母多败儿。”怀恩公不悦地道。
  “我怎么败儿了？要不是你乱来，小五用得着去边关拼死拼活吗？”怀恩公夫人气呼呼地道。
  “你……妇人之见，不可理喻。”怀恩公撂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余家长房这边有点愁云密布，三房那儿却是喜笑颜开，余三爷对女儿道：“晏太傅果然是只老狐狸，他的孙女也是只小狐狸。”在别人都觉得东宫要倒时，晏家却坚定地站在东宫那边，还让孙女儿与太孙妃结交，烧冷灶，还给烧着了。
  “爹，不许你这么说潇潇。”余青青不乐意地噘嘴。
  “好好好，不说不说。”余三爷笑，“你以后多和她来往。”以后他这房就紧跟晏家的步伐，相信一定会有好收获的。
  余青青不快地道：“爹，我和潇潇交好，才没有那些小心思呢。”感觉父亲的话，让她和晏萩间的友情蒙上了功利之色。她和晏萩结交，成了别有目的了。
  “爹知道，爹知道，爹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你再跟她走近一点。”余三爷笑眯眯地道。
  “爹你……我不跟你说了。”余青青气恼地跑走了。
  怀恩公府发生的事，不是个案，平成伯府出现了类似的一幕，先前女儿没能被太子妃选中，平成伯气闷了许久，后来太子被刺昏迷、唐礼失踪，他又感到庆幸。可是还没庆幸多久，太子醒了，唐礼亦找到了，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变，可是他却向楚王投诚了。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平成伯叹道。
  平成伯世子摸着下巴道：“那到未必。”
  “怎么说？”平成伯问道。
  平成伯世子满脸阴沉地道：“太子那边僧多粥少，并不看重我们谯郡伯府，我明明比傅知行他们年长许多，可太子却不派重要的差事给我。我们与其在东宫坐冷板凳，还不如全力支持楚王。”
  “可是万一……”平成伯犹豫不决。
  平成伯世子打断他的话，“父亲，就算我们再重新倒向太子，太子只怕也不会接受了，除了支持楚王，我们已别无他法。”父亲总是这样摇摆不定，弄得平成伯府在勋贵中已排不号，甚至都比不过武定伯府，如今空有爵位而无实权，若再不拼一把，平成伯府迟早会被夺爵，“成败再此一举。”
  见儿子破釜沉舟的决绝模样，平成伯胆颤心惊，“会不会太冒险了？”
  “父亲，富贵险中求。”平成伯世子隐隐有些不耐烦。
  “听你，都听你的。”平成伯本就不是个有主见的人，父亲在时，他听父亲的，父亲不在了，他就听儿子的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在平成伯和儿子商谈事情的同时，右屯卫将军府三兄弟也坐在一起商谈；范将军看着两个弟弟，叹气道：“这一步我们走急了。”
  “大哥，走急了，我们也已经走了，现在我们是回头，还是继续往前走？你得拿个主意。”范二爷问道。
  范将军又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慢慢地将茶水喝完，“经过太子遇刺的这事，可以看出楚王不是太子的对手，现在回想起来，圣上贬的那几个人，多多少少都跟楚王有关联。”可恨当时不知道被什么蒙了眼，硬是没觉察到。
  “看来圣上也怀疑太子遇刺一事与楚王有关。”范二爷沉声道。
  范三爷冷笑，“这事除了楚王还能有谁，总不会是秦王和赵王。”
  范将军摆手道：“这事不用讨论，是与不是全在圣上一念之间。”
  “圣上没有废太子之意，太子又有手段，楚王怕是上不了位。我们先前是以为太子会死，才倒向楚王，现在……”范三爷放下茶杯，“大哥，我选太子，即便太子现在不会重用我们，但只要我们安分，天长地久，太子也就忘记这事了。更何况我们手上有兵，太子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我就怕太子登基后，会秋后算帐。”范将军愁眉道，倒向楚王是他的主意，走错了，现在他不想独断专行了，怕再出错，让范府万劫不复，他兄弟仨在边关拼杀的功劳付之东流。
  范三爷想了想，“太子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太孙有太孙妃了，另外几个可没有。”
  “联姻是个好法子。”范二爷笑道。
  听这下范将军也明白二弟的意思，笑道：“那好，那我们就继续支持太子。”只是要重回太子阵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还得好好谋划一番。
  就在这时，秦王抱了一叠折子进了东宫，见到靠坐在榻上，脸色惨白的太子，就把折子往他面前一放，“大皇兄，你到好，躺在床上，万事不管，把你弟弟我快累死了，现在你醒，这些折子你慢慢看，我要休假，至少……至少休半年。”
  “四皇弟（三皇子早夭），你皇兄我才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撂担子？”太子装昏迷，试探人心，秦王通过了他的考验。
  “大皇兄，你这话说得太没良心了，什么叫我撂担子？这担子明明是你的，管我什么事？你别想再赖着我，这半年，你都不要找我，我带我家王妃出门玩了，不在京里。”言罢，秦王拔脚就跑，生怕被太子给留住。
  跑出东宫上了马车，秦王长吁了口气，在今天之前，他是真以为皇兄昏迷了；皇兄装昏迷，他完全不知情，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他既对皇兄的试探感到难过，又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行差踏错。甚至为了不让人利用女儿，还请母后把合宜留在宫里，不让她出来。
  各府的反应各不相同，有懊恼的、有后悔的、有庆幸的，而安国公府只有欢喜，韩氏拉着晏萩的手，一直重复说着：“无咎找到，潇潇，无咎找到。”
  “是呀，找到了，过十来天，应该就能回来了。”晏萩笑盈盈地道。
  “这都是佛祖保佑、菩萨保佑。”韩氏念叨着。
  这时婢女进来禀报道：“夫人，温和县主来了。”
  韩氏愣了一下，安国公府和汝顺郡主来往不多，这温和县主怎么突然过来了？韩氏想不出温和县主前来有什么事，淡淡地道：“去请她进来。”
  过了一会，温和县主就被婢女领了进来，看到坐在韩氏身边的晏萩，温和县主没感到意外，这些天晏萩隔一日就来安国公府一趟的事，就算身处内宅的温和县主也有所耳闻。好在晏萩的年纪摆在那儿，外人到也没多想。
  “温和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温和县主屈膝行礼道。
  “县主不必多礼，县主请坐。”韩氏笑道。
  温和县主在椅子上坐下，婢女送茶水上来，退了下去。
  韩氏笑问道：“不知县主过来有什么事？”
  “听闻傅表哥已找到，特意过来向夫人道喜。”温和县主就快及笄，她相中的夫婿就是傅知行，可两家还没把话挑明，傅知行失踪了。她到也伤心的哭过两回，然后就将傅知行抛之脑后，准备另行择夫，没想傅知行被找到了，她是特意来刷好感的。
  “县主有心了。”韩氏笑笑道。
  在剥西瓜子吃的晏萩抬眸看了温和县主一眼，低头继续剥瓜子。
  婢女又进来了，“夫人，工部尚书家的小姐求见。”
  今天来安国公府道喜的小姐还真不少，工部尚书家的小姐之后又来了礼部尚书家的小姐，接着还有都察院右都御史家的小姐、太仆寺卿家的小姐、燕都府尹家的小姐。
  虽然这些小姐说话斯文客气，可目光如刀，嗖嗖来嗖嗖去。韩氏和晏萩只当没看见，一个客客气气的应付，一个认真剥瓜子，誓把西瓜子吃出山珍海味之感来。
  这些小姐屁股稳，坐到午时初了，还不肯起身告辞，韩氏几次三番端茶送客，她们就跟没看到似的。晏萩眸光一转，起身道：“傅伯母，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
  想留的人要走，不想留的人死赖着不走，韩氏心里对那六人不喜到极点，可惜晏傅两家的亲事还没摆到明面上来，有些话不能说，只能道：“路上小心，后天你可一定记得要来。”韩氏亲自把晏萩送到垂花门外，看她上了软轿，才回德兴院。
  看着坐在厅里的六位小姐，韩氏不想应酬了，“我一会要过公主府去伺候公主用餐，就不留诸位小姐了。”
  六人脸皮再后，也不好意思跟去公主府，只得告辞。韩氏打发她们离开后，就去了公主府，去公主府吃午餐没撒谎，但不用伺候澄阳大长公主用餐。
  “怎么你一个人？潇潇今天没来吗？我还让厨子做了她爱吃的松鼠鳜鱼呢。”澄阳大长公主问道。
  韩氏给澄阳大长公主请了安，“来了，又回去了。”
  澄阳大长公主蹙眉，“出什么事了？”
  韩氏把事情一说，“这些人真是太讨厌了。”
  澄阳大长公主冷哼，“攀红踏黑，无品无德。”
  “无咎失踪，没一个上门，无咎找到了，假惺惺地来道喜。”韩氏啐了一口，“打得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吗？别说现在有潇潇，就算没有潇潇，我也不会让无咎娶这样的人进门的。”
  “这样的人娶进门来，那是祸，傅家的门风都会给败坏掉，以后她们来，你就别让她们进门。”澄阳大长公主嫌恶地道，也就是韩氏性子好，若敢闹到她面前来，她一个两个全丢出门去。
  “她们应该不会再来了，总不能天天来道喜吧。”韩氏笑，以前这些小姐都没上过门，今天应该是特例。
  “但愿吧。”澄阳大长公主让婢女上饭菜，潇潇不在，这饭菜吃着都不香。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计二用

  过几天就要到孟秋七月，然清晨的阳光依旧那么耀眼炙热，吃过早餐后，晏萩带着耳草、雀麦，在晏同亮的护送下，往茗香阁去。
  晏萩坐车，晏同亮骑马跟在车边，晏萩趴在窗上问道：“六哥，八月就要下场了，你准备的怎么样？”晏萩原本没想让晏同亮送，可晏同亮背着晏同烛一直使眼色，又拱手做出求人的姿态，晏萩一时心软，就搭救了自家六哥一把。
  “我就是再准备三十年，也准备不好。”晏同亮有自知之明，他觉得他考到八十岁，也还是个穷酸秀才。
  晏萩嘴角抽抽，“六哥，你打算每三年就吃一次苦头吗？”
  “我不想。”晏同亮摇头，看着几个兄长进一次贡院，就跟小死了回一样，他就头皮发麻。
  “其实在家打理庶务也不错，只是爹娘会失望。”晏萩蹙眉道。
  “放心，我不会让爹娘失望的。”晏同亮心中早就有了盘算，只是不能告诉家人而已。
  “六哥，你不会是想夹带打小抄吧？”晏萩惊问道，那被抓住，不仅会被革掉功名，还要坐牢的。
  “小妹，你把你六哥想成什么人了？”晏同亮伸手捏了捏晏萩的脸颊。
  晏萩赶忙陪笑着道歉，“是我说错话了，六哥哥别生气。”
  “生什么气？六哥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晏同亮笑道。
  说话间，马车转到了正街，慢了下来，太子转危为安，太孙找到了，街上的人瞧着都比前些日子多。晏萩把帘子拉了下来，也年纪渐大，容貌已初露锋芒，虽然晏家不怕事，可是没必要惹事。很多容貌出众的女孩儿，出门都会戴上帷帽。
  不多时就到了茗香阁，李依淳还没到，晏萩跟伙计报了李仹淳的名字，顺利进到包厢；刚坐下没一会，乔怀慬、余青青和余智林同时到了。
  “余五表哥，又是你送青青过来的呀。”晏萩笑盈盈地道。
  “在家无事，顺便。”余智林笑道。
  “咦，依淳怎么还没来？”余青青问道。
  “不知道。”晏萩蹙眉，李依淳作东，按理说，应该她先到才对，“有可能是家里有事耽误了吧。”
  晏萩猜测的不中亦不远矣，李依淳正要出门时，被几个以前的闺友给缠住；在太子、太孙出事后，这些人就不跟她来往了。现在太子、太孙安然无恙回来了，她们又冒出来了。
  李依淳心里厌烦，不想理她们，可是她的性子太软绵，多年良好的闺阁教养，也让她没法口出恶言；等她好不容易才摆脱这些人赶到茗香阁时，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作东的反到走到后面了。”
  “没什么啦，我们都这么熟了，不必讲那些虚套，你瞧瞧，我们可没跟你讲客气，都没等你来，就先点了茶水和糕点。”晏萩笑道。
  “就是就是，快坐下喝茶。”余青青提壶倒了杯茶。
  “这糕点味道不错，你尝一块。”乔怀慬端起碟子递到李依淳面前。
  李依淳展眉一笑，“谢谢。”
  这时，一阵铜锣从外面传进来，接着就听到一个清脆地女声唱道：“三径当松竹，五亩足烟霞。个中卜宅……百篇斗酒是生涯。种善善根未绝，延桂桂枝可待，谁子为君夸……”
  “咦，这茗香阁什么时候不说书，改歌女唱小曲了？”晏同亮诧异地问道。
  大家从对着大厅开的窗户往外看，厅里一个穿着素净的白色衣裙，头上扎着粉花的歌女在唱曲。
  “穿白衣戴粉花，啥意思啊？”余青青不解地问道。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她应该不是戴孝，所以才会在头上别朵粉花。”晏萩笑道，穿一身黑还好，穿一身白是很忌讳的，就像晏萩今天穿得虽是白色的衣裳，但上面点缀着拇指大小的粉蓝色的花朵儿，穿着水蓝色长裙，清爽又雅致。
  那歌女唱完一曲，弹月琴的老者，就拿着铜锣讨要赏钱，能来茗香阁饮茶的，即使坐在大厅的，都是有几个闲钱的人，见歌女年约十六七岁，豆蔻年华，相貌娇艳，肌肤细润如玉……
  细润如玉？
  晏萩蹙眉，一个江湖上行走的女子，经历风霜雪雨的，这肌肤怎么可能保养的这么好？晏萩心中犯疑，看了一圈坐在厅里的茶客，看到了成国公府大公子赵岩卿。
  “不会吧？”晏萩喃喃自语道。
  “潇潇，怎么了？”李依淳问道。
  “没什么。”晏萩摇摇头，成国公夫人应该没有这么傻吧？一个计谋用两回。
  收了一圈赏钱后，那歌女唱第二首曲了，“遍地轻阴绿满枝……鸂鶒池边飞燕子，海棠花里闹蜂儿。一春心事……”
  一群浪荡子弟在这个时候进了茶楼，他们径直就走向那个歌女，挤眉弄眼，嘻嘻哈哈用下流的言语调戏那个歌女。
  “京里的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余智林不悦地道。像茗香阁这种常有贵公子、贵女出入的场所，基本上地痞是不敢进来的，怕得罪贵人。
  “这群人和那个歌女只怕是有人安排来演戏的。”晏萩鄙夷地道。成国公夫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脑子？赵岩卿摆明了是个不重女色的人，用过一次美人计，他没上当，那就用别的计谋呀？还用美人计。真是用不腻呀！
  “小妹，你看出什么来了？”晏同亮好奇地问道。
  “你们没有看出来吗？”晏萩挑眉问道。
  余智林淡笑道：“那个歌女不像一个浪迹江湖的人。”
  李仹淳颔首，他们又不是没见过卖唱的歌女，那些歌女就没有细皮嫩肉的。
  “什么人会安排这么一出戏？是针对谁呀？”余青青问道。
  “潇潇，你的看法是？”余智林笑问道，他知道晏萩很聪明，就想考考。
  晏萩眸光流转，“我先说个事给你们听吧。”晏萩简单地把去年回京在路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指着厅里的赵岩卿，“成国公府的大公子就坐在那儿呢。”
  “后母不慈，心肠歹毒，佛祖不会饶恕她的。”李依淳严肃地道。
  “嗯，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乔怀慬搭腔道。
  楼下，弹月琴的老者在大声地呵斥：“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们怎敢如此？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哼哼哼，老子就姓王，老子就叫王发，你个老东西，滚一边，别打扰老子的好事。”为首的浪荡子嚣张地道。
  “你们要做什么？”那歌女颤声问道，满脸惶恐之色。
  “小娘子，你觉得我们做什么？”王发嘻笑着逼近那个歌女。
  “你……强抢民女，你就不怕我去官府告你吗？”那歌女色厉内荏地道。
  王发仰天一笑，“就怕官府不敢接你的状纸。”
  “爹爹。”那歌女喊道。
  老者冲上去，“你们不可以这做。”
  接下去戏，在晏萩看来，实在是演得太差，那老者居然以一己之力，将那群浪荡子给拦住了，让那歌女有机会跑向赵岩卿那边求救，“公子救命，公子救命。”
  晏同亮啧嘴，“这等粗劣的计谋也拿算计人，真当赵岩卿是个傻的？”
  “傻的是成国公夫人，赵岩卿又不是色中恶鬼。”李仹淳鄙夷地道。
  “恐怕是觉得赵岩卿会怜香惜玉。”余智林看着趴在窗上的晏萩，“男人该怜惜的是自己的妻儿，而不是外面的残花败柳。”
  晏萩回头看了余智林一眼，赞同地道：“余五表哥说的对。”
  余智林唇角微扬。
  “小妹，你说赵岩卿会怎么做？”晏同亮捅捅晏萩的胳膊。
  “置之不理，一走了之。”晏萩说了八个字。
  赵岩卿果然如晏萩所言，就见他放下茶杯，对同桌的人拱手道：“本想好好的品茗聊天，今日看来是不行了，钱兄、丹兄，我们改日再约。”
  “赵贤弟慢走。”那两人也起身拱手道。
  赵岩卿看都没看跑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还不忘卖弄风情的歌女，抬腿就走。那歌女呆愣了一下，她以为凭她的姿色，必能手到擒来，可是没想到赵岩卿不为所动。
  “公子。”那歌女伸手一抓，还真给她抓住了赵岩卿衣摆。
  赵岩卿扭身将衣摆扯出来，冷冷地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害我，就整点高招，别再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招数。”
  赵岩卿扬长而去，这时店里的掌柜也终于赶过来了，把歌女、老者和那一群浪荡子全轰了出去。这场闹剧，就这样落幕了。
  “今天这茶饮得值啊，白看了场戏。”余青青嘻嘻笑道。
  “茶也饮了，戏也看了，我们该散了。”晏萩起身笑道。
  “时间是不早了，不过既然出来了，不如一起去吃个午饭，青青请客。”余智林舍不得晏萩这么快离开，可又他怕说他请客，晏萩不去，如是假借堂妹之名。
  “为什么要我请客？”余青青问道。
  “前天是潇潇请，今天的茶是李小姐请的，午饭就该轮到你了。”余智林一本正经地解释。
  “好，没问题，我请大家吃午饭。”余青青爽快地答道。
  “那我请晚饭好了。”乔怀慬大方地道。
  “你想请客改日，一天都在外面，家里长辈会担心的。”晏萩赶紧阻止爱凑热闹的乔怀慬。
  一行人换地方去酒楼吃饭。
  就在晏萩等人看戏的时候，昨儿去安国公府的六人中，除了温和县主，另外五个又再次登门了，不像昨儿是前后脚到的，今天她们遇上了。
  听到通报的韩氏呆了，“她们还真的又来了！”
  “夫人，见还是不见？”婢女问道。
  “不见，就说……”韩氏想了想，“就说我不在府中，去洗石庵礼佛了。”她才不想理会那些带着目的来的丫头片子。
  于是这五个小姐没能进安国公府，闷闷不乐地各自回家了。
  晏萩等人去了酒楼，因是饭点，酒楼里人声鼎沸，生意非常好。伙计上前招呼，“几位里面进。”
  说是说让堂妹请客，但说话的还是余智林，“要二楼的雅座。”
  “公子，真不好意思，这雅座都预定出去了，就大堂还有两三张桌子，您看靠里边的那个位置可好？”伙计陪笑道。
  “一间雅座都没有？”余智林皱眉，他第一次请晏萩吃饭，怎么能坐在大厅里？
  “公子，是真没了，要是有，小的怎么敢不给您安排？”伙计就是再没眼力，看这几位的衣着，也知道非富则贵，他那敢怠慢。
  “我们换个地方。”余智林转身就要往外走。
  “余五表哥，现在是饭点，其他店子只怕也没雅座了，那张桌子靠里，坐那儿挺不错的，不会有人打扰，你们觉得呢？”晏萩询问李依淳三人的意见。
  “总是坐在雅座里，也没什么意思，今儿我们就在大厅里吃，也听听市井之言。”李依淳欣然同意。
  她不介意，余青青和乔怀慬就更不会介意了，如是大家就在那张桌子边坐下，边等菜上桌，边听旁边人闲聊，很凑巧的是，旁边一桌的几个说的正是有关李依淳的流言。
  “太子和太孙出事时，都说是太孙妃没选好。”
  李仹淳脸色微沉，李依淳轻唤了一声，“小弟。”轻轻摇了摇头，这样的传言，她早就听到过了，她并不在意。
  “是呀，说太孙妃无德无福，刚赐婚就克死公公克死男人。”
  李仹淳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怒火。
  “现在太子和太孙都无恙了，可见那些传言不足信。”
  “传言，传言，有几个是真的，大家就听听，不要轻信。”
  “他们说太子遇刺与楚王有关，你们觉得呢？”
  “这事还是别说了，免得惹祸上身，说点别的说点别的”一个看起来比较稳重，刚才也没参与说话的中年男子阻止他们道。
  这几人听他劝，换了话题，说起了去青楼喝花酒的事，“那个玉脂真是人如其名，摸着她就跟摸着上好的羊脂玉似的。”
  “我还是喜欢香香，她胸前那两团，我真是爱不释手。”
  听着这下流的话，晏萩有些后悔提议坐在厅里吃饭，余智林正要过去让他们换话题，就听有人道：“潇潇，你怎么坐大厅里用餐？”



第一百三十二章 街头纵马

  众人听到声音，看了过来，起身行礼：“见过楚王世子。”
  楚王世子！
  旁边闲话的几个汉子缩起了脖子，都对刚才阻止他们说楚王之事的中年男子感激不尽，差点差点就祸从口出了。
  “不必多礼。”唐衸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余智林、晏同亮和李仹淳认识，混内宅的四个女孩儿不认识，“潇潇，你怎么坐在大厅里用餐？”
  “想听听市井之言。”晏萩不可能跟唐衸说实话。
  “市井粗俗之言不适合你听，一起到雅座去用餐。”唐衸邀请道。
  “谢谢世子好意，小妹养在深闺，从未见识过市井的生活，我今日特意带她出来长见识的。”晏同亮抢先说道，
  晏萩立刻附和，“这还是我第一次大厅里吃饭，很新鲜，好有趣哟。”晏家恨不能有王母娘娘的手段，划条银河以表明两家关系之疏远了，她又怎么可能随唐衸去雅座，惹人非议？更何况同行之人里还有太孙妃姐弟俩，楚王父子的野心，京中有眼有耳的人，都看到了，听到了。
  东宫和楚王府之间是不可能调和的，为了那个位子，必然有一番龙争虎斗。晏家既然选择了东宫，就不可能帮着楚王府。脚踩两条船，很容易翻船的。
  “潇潇，听话。”唐衸沉声道。
  晏萩听这话，差点呕，这唐衸以为他是谁呀？她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楚王世子，我们不是楚王府的属官，用不着听你的话。”余智林挺身而出。
  晏同亮冷冷地道：“楚王世子，我们要吃饭了，您请自便。”
  言罢众人都不再理会唐衸，自顾自地坐回原位。送菜过来的伙计，抱着托盘，疾步跑开，怕被迁怒。
  唐衸恼怒地抿紧了唇角，盯了余智林一眼，带着他的人上楼去了。
  这个小插曲，众人都没放在心上。先前在闲聊的人，都在暗自猜测他们的身份，没人敢说话，一时之间，这个角落显得异常的安静。
  吃完饭从酒楼出来，突听到一阵惊呼声，接着就见一辆马车朝这边横冲直撞过来；这条街本就繁华，行人多，摆摊的也多，马车经过此街时，都会慢行，可是这马车却反其道而行之，街两边的摊子遭殃了，连着几个摊子被撞翻。
  “小孩，你们快躲开。”晏萩看到街当中两个手牵手的小孩，估计是被吓着了，愣愣地站着，不知道避让。
  晏萩也只能喊喊话，让她扑上去救人……算了，就她这小身板，她还是别去送人头了。
  眼见马车就过来了，晏萩就感觉到身边有两道身影嗖地一下窜了出去，乔怀慬和余青青同时发出惊呼声。晏萩看到她六哥和余智林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就地一滚，躲过了踩下来的马蹄。
  “六哥。”
  “小亮。”
  “五哥。”
  喊六哥的是晏萩，喊小亮的是乔怀慬，喊五哥的是余青青。
  晏同亮和余智林从地上一跃而起，看动作这么利落，应该没有受伤，不过衣裳在地上打了滚，沾上了灰尘。
  “太可恶了，大街上纵马。”李仹淳愤怒地道。
  那两个孩子的父母从人群中挤出来，抱着孩子哭天抢地，都不记得来向两位救命恩人道谢。晏萩皱眉摇头，这两对夫妻在人群，看着孩子出事了，不冲出来救人，枉为父母。孩子被旁人救了，又不感恩道谢，枉为人。
  “救人，无愧于心。”余智林淡然道。
  晏萩冲余智林嫣然一笑。
  虽然被救的没事，救人的也没事，但还得找肇事者算账。
  马车已停了下来，从车厢里钻出一个身穿大红锦袍、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从马上车跳了下来，或许是刚才马车太颠簸了，他头上戴的玉冠歪到了一边，模样长得还不错。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做什么要挡小爷的道？”少年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纵马，差点害死了，你还敢恶人先告状！”李仹淳怒道。
  “这种人跟他说是没用的，打他一顿死的，他就才会知错。”乔怀慬说着就要挽袖子揍人。
  “不需要你动手，有六哥他们呢。”晏萩赶忙抓住她。
  那少年见余智林三人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脸上闪过一抹惧色，解下钱袋，抛到三人面前，“不就是要银子吗？这里头有三十两银子，够你们买压惊茶喝。”
  李仹淳阴沉着脸，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少年的衣襟。那少年顿时慌了，“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道我姐夫是谁吗？”
  “仹弟别……”李依淳刚从惊吓中缓过来，就见自家弟弟要动手打人，赶忙道。
  她话没说完，李仹淳已然动手，一拳头打下去，打得那少年哇哇哭了起来。那少爷被打了，还不收敛，还口出狂言，“你敢打我，我不叫我姐夫整死你，小爷跟你姓。”
  “小亮，小亮，去揍他，揍得他爹娘都不认识他。”乔怀慬叫喊道。
  晏同亮如她所愿，也动手了。余智林拦住了那少年的随从，不让他们过去。等李仹淳和晏同亮打够之后，才让少年的随从将少年抬走。
  “不知道他的姐夫是什么人？不会惹出什么事端来吧？”李依淳忧心地问道。
  “李姐姐，这事我们占理，即便有大麻烦，也不用怕。”晏萩镇定地道。
  余智林看着晏萩，唇角上扬，眼中满是欣赏。
  回到家，晏萩等晏同亮回院子换了衣裳，才去春晖堂见祖母，再去四房正院给母亲请安，然后晏同亮把妹妹送回怡年院。
  晏萩净脸更衣，清清爽爽地坐在东居室喝西瓜汁，忍冬来了，“小姐，今天上午赏月又出门了，她去了三叶柳胡同，去见了一个叫吴成贤的举子，小虎子打听到他是淮阳人。”
  “也就是和郁芳菲是一个地方人。”晏萩蹙眉，这位吴举子该不会是郁芳菲的备胎吧？“让人盯紧这个姓吴的举子，看他出门去哪儿，又跟哪些人见面？”
  “小虎子一直盯着他，他平常就和那些落魄举子在一起，到没发现什么异样。”忍冬答道。
  晏萩将杯中的西瓜汁喝完，道：“郁芳菲不会无缘无故结交这样一个人的，现在没有发现异样，不表示以后没有，多盯一段时间。”只要让她抓到郁芳菲跟姓吴的见面，她就成人之美，省得郁芳菲跟唐衸纠缠不清。
  第二天，晏萩在春晖堂陪晏老夫人吃过早餐后，照旧要往安国公府去，却不想郁芳菲追了出来，“十二妹妹。”
  “郁表姐，有什么事？”晏萩在知道郁芳菲跟唐衸有来往后，就把郁姐姐改回了郁表姐。
  “十二妹妹，这是又要去安国公府？”郁芳菲明知故问。
  自打让人盯着郁芳菲，晏萩就发现晏芗虽重活一世，也比不得郁芳菲心机深。这郁芳菲就是一条不叫的咬人狗，晏萩不动声色地道：“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十二妹妹，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懂事了，你总这样往安国公府跑，会惹来闲话来的。”郁芳菲摆出规劝的姿态道。
  “什么闲话？我怎么没听到？不如表姐告诉我。”晏萩似笑非笑地道。她和傅知行的年龄差距大，没有人会往男女之情方面去想。两家原本就走的近，而韩氏身体不好，京中众人皆知，她去看望韩氏，会惹来什么闲话？
  “我也是为了你好。”郁芳菲到还没有无品到自己编闲言，当然也有可能是急智不够，一时之间编不出来。
  “我祖母，我爹娘都没有让我不要去安国公府，表姐是真为了我好吗？依我看是表姐过于庸人，哦，不对，应该是杞人忧天。”晏萩也是会挤兑人的。
  郁芳菲脸色难看，抿唇不语。
  “六姐姐去寺里也有些时日了，佛法无边，六姐姐想来得菩萨教诲，已改恶从善了。”晏萩考虑是不是把晏芗弄回来，让这两人狗咬狗，免得郁芳菲对付她，可想到晏芗那疯狗性子，逮谁咬谁，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但用来吓吓唬唬郁芳菲，还是可以的。
  言罢，晏萩扬长而去，理都不理面沉如水的郁芳菲。不过今天注定是个让晏萩闹心的日子，在路上，准确来讲是在快到安国公府的路口，被人拦下了，“晏小姐，我们县主请你过去说话。”
  京中数得上号的县主，晏萩基本都没怎么来往，一听是县主，微微皱起了眉头，只是碍于对方的品级，晏萩不得不下马车，走了过去。近了就看清上面汝顺郡主府的标识了，眸光微闪。
  来请晏萩过去的婆子禀报道：“县主，晏小姐来了。”
  车门被拉开了，温和县主端坐在里面，身旁是她的两个贴身婢女；温和县主对站在车外的晏萩，微微一笑，“晏表妹，请上来说话。”
  “县主有话尽管吩咐，我就不上去了。”晏萩可记得两人的母亲不和，这温和县主是善意还是歹意也不明，她上了马车，温和县主突然露出狰狞，到时候她是跳车呢还是不跳？
  “晏表妹，你不必这么见外。”温和县主笑道。
  晏萩笑而不语，站在原地没动。
  “晏小姐，我家县主让你上车，你没听到吗？”婆子不悦地道。
  “县主若没事吩咐，请容晏萩告退。”晏萩理都没理那婆子。
  “晏表妹，你这是要去安国公府吧？”温和县主问道。
  晏萩微蹙眉，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问她这个问题；晏萩淡笑道：“是。”
  “我亲手做了一盒糕点，想请傅伯母尝尝，我们一起去安国公府吧。”温和县主昨天是有意没来，她不想表现的太过急切，后来知道那五人都没能进到安国公府里去，她自鸣得意后，就开始盘算，才有今天拦下晏萩之举。
  晏萩消息没有温和县主这么灵通，并不知道昨天的事，再者她的确是要去安国公府，是同路，即便觉得温和县主此举有些奇怪，却无法拒绝温和县主，就这样被温和县主利用了一把。
  看到和晏萩一起进来的韩氏，拉着晏萩在身边坐下，然后才指着椅子道：“县主请坐。”亲疏立见，“昨儿县主没来吧？昨儿我去洗石庵了，害得那几位小姐扑了个空，真是失礼呀。”
  晏萩眸中闪过一抹懊恼，她这是……引狼入室了！她怎么就这么傻呀？
  婢女给温和县主上的是茶水，而晏萩则是玫瑰清露；温和县主的鼻子很灵，她闻到了那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玫瑰香。这样的区别对待，令温和县主心里很不舒服。
  更让她气闷的是婢女上茶的顺序，先客后主，先长而幼。婢女先给她这个客人上茶，按理说，第二杯应该是给晏萩，可婢女却给韩氏先上，后给晏萩。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晏萩是主人。
  “夫人，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您尝尝。”温和县主捧着食盒凑到韩氏面前。
  “县主，你太客气了。”韩氏笑着接过食盒，搁在榻几上，并没有拿着吃。
  温和县主眉尖微皱了一下，“潇潇，你也尝尝呀。”
  “我不爱吃糕点。”晏萩把头埋在韩氏怀里，她才不吃温和县主做的东西，她怕有毒。
  韩氏抿唇闷笑，府里厨子做的糕点大半都进了这丫头的肚子，不过她不会拆穿晏萩，温柔地抚着她的背，“不爱吃，就不吃。”哄过晏萩后，韩氏对温和县主笑道：“我脾胃弱，吃糕点不克化，潇潇又不爱吃，这糕点放在这里就浪费了，县主还是拿回去送给其他人吧。”婢女在她的示意下，把那盒糕点放回了温和县主身边的茶几上。
  温和县主的表情又瞬间的扭曲，“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夫人脾胃弱，吃不得糕点。”
  韩氏笑，“我身体不好，京里的人都是知道的。”
  晏萩在韩氏怀里翘起了唇角。
  接下去韩氏都没给温和县主留面子，棉里藏针，扎得温和县主坐不住了，起身告辞，她一走，韩氏就笑问道：“潇潇，你怎么会和她一起来的？”
  晏萩就把路口发生的事说了出来，韩氏冷哼一声，“心思不用在正途上，空有才女之名，无有才女之德。”
  “傅表哥那张脸，还真是招桃花。”晏萩闷闷地道。
  韩氏认真地问道：“那潇潇喜不喜欢他的脸呢？”
  “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傅表哥很有才华，对我好，当然长得也……也很好看啦。”晏萩为自己辩白，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始于颜值啊。
  韩氏搂着她，哈哈大笑。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七夕乞巧

  隔天傍晚，余青青跑来了，“潇潇，你知道那天在街上纵马的人是谁？”
  “谁呀？”晏萩这两天都在等着人来找麻烦呢。
  余青青撇嘴道：“周家的人，周媚儿的弟弟。”
  晏萩一愕，“他嘴里的姐夫是赵王啊！”
  余青青嗤笑，“一个侧妃的弟弟，有什么资格叫赵王姐夫，厚颜无耻。”侧妃虽也有品级，是比一般人家的妾要尊贵，可还是妾，算不上正经亲戚。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晏萩问道。
  “周侧妃挺着肚子进宫来告状，说有人当街行凶，打皇亲国戚，她们也没避人，我可不就听到了。”余青青冷笑道。
  “皇亲国戚！她们也配。”晏萩也冷笑了。
  “我赶紧就把那天的事，告诉了姑祖母，免得周家人胡说八道，冤枉好人。”余青青撇嘴道。
  “这事我得告诉李姐姐一声，免得她担心。”晏萩笑道。
  余青青拉着晏萩的手，“潇潇，谢谢。”
  晏萩抽出手，摸余青青的额头，“没发烧呀，怎么说胡话呢？”
  “讨厌。”余青青拂开她的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要做一世的朋友的，跟我讲这客气，你才讨厌呢。”晏萩轻拍了一下。
  “以后我再也不说了，我记在心里。”余青青认真地道。
  两人又闲话了一会，余青青就告辞回家了，第二天晏萩去安国公府之前，去了一趟李家见李依淳。李依淳这时正一脸冷漠地应付三个以前的“好友”，对于前段时间的疏远，三人找的理由出其的相似，这个说：“我祖母身子不适，我留在家里照顾她。”
  李依淳暗暗撇嘴，当谁不知道她祖孙关系不好，她会照顾祖母？骗谁呢。
  另一个则是：“我母亲扭伤了脚，我要伺候在旁。”
  李依淳再次撇嘴，娇生惯养的小姐，会伺候人吗？怕是连杯水都会倒吧。
  最后一个人的理由：“我身子弱，天气太热，我中暑了，我母亲就不让我出来。”
  李依淳看着她圆润的身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要是身子弱，那这世上就没人身子好了。
  婢女过来了，“大小姐，晏家十二小姐来了。”
  “潇潇来了！”李依淳喜形于色，她和晏萩结交后，晏萩没来过李家。
  李依淳就不管这三人，去迎晏萩；讨好半天，却仍被冷落的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些，“这姓晏的是什么人？依淳亲自去接她，好大的面子。”
  “京里姓晏的人家不多，来的应该是晏太傅的孙女。”
  “我记得晏太傅家有十四个小姐，这晏十二是第几房的？”
  “四房的，母亲是出身荣王府的南平郡主。”
  “李依淳什么时候和她结交上了？”
  “不知道。”
  “我们也过去和她打声招呼吧。”晏家虽也是世家，但晏家历代都有人作官，来往的多是官员或是一流世家。李家是介于一流世家和二流世家之间，前有东宁郡王妃，现在又出了个太孙妃，只要李家男子争气，假以时日挤进一流世家是不成问题的。
  “好呀。”
  三人起身往外走，没走多远就被婢女给拦住了，“三位小姐是要回去了吗？”不等三人回答，又接着道：“奴婢送三位小姐出去。”
  “我们没有要走，我们是要过去找依淳。”
  “不好意思，我家小姐有贵客要招呼，不让人打扰，三位小姐请回吧，有事改天再来。”婢女是受李依淳之命过来的。
  “哟，依淳这是有了新友忘旧友呀，姓晏的是贵客，我们难道就是贱客了？”
  婢女硬挺着脖子，才没把头点下去。
  “做了太孙妃，就这么瞧不起人了，不想跟我们相处下去了是吧？”
  “那姓晏的是太傅家的小姐，高门大户，难道我们就是那低门小户的丫头吗？”
  三人说了一通子酸话，婢女不为所动，脸上保持得体的微笑；三人说得嘴都干了，只能讪然离去。晏萩在李家也没呆太久，说完事就走了。
  “来都来了，留下来吃餐饭怎么了？”李依淳拉着她的手，不想让她走。
  “我答应了傅伯母的，不能不去，人要言而有信，改天你发帖子请我，我再来，玩一天。”晏萩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下帖子给你，你可不许找借口说不来。”李依淳笑道。
  晏萩笑，“有吃有喝，我肯定来。”
  李依淳送晏萩上了马车，得知那三人已被婢女打发走了，“做的好。”那三人是她以前结交之人中脸皮最厚的三人，都是世家女，却一点没有世家女的风范。
  想到晏萩介绍她认识的余青青和乔怀慬，李依淳不由地感叹道：“交友我不及潇潇甚多。”
  在晏萩前往安国公府的同时，余智林也找到赵王，跟他说周侧妃之弟街上纵马、周侧妃进宫告状的事，“他在外可都是仗着王爷的势，飞扬跋扈，得罪了不少人，王爷的名声，被他败坏的差不多了。”
  赵王面沉如水，周侧妃是周家了，进了王府，他一直都远着，没有宠幸她；一次算计，他睡了周媚儿。就那么一次，周媚儿就怀上孩子。赵王妃和另一个侧妃却迟迟没有身孕，虽然被算计觉得膈应，虽然不喜欢周媚儿，可是对她肚子的孩子还是期待的，如是就给了周媚儿几分脸面。却不想，这几分脸面让周媚儿张扬了，周家人也放肆了。
  “仲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好好处理。”赵王真后悔为了孩子而轻饶了周媚儿。
  “王爷不觉得我多事就好。”余智林淡然一笑。
  赵王会怎么处置周媚儿一家，余智林没管，他在为八月的武举而勤练武艺。
  过了几天就到了七月初六，明天就是七夕女儿节，许了人家的女孩儿，要雕花瓜送去婆家，以示心灵手巧。晏萩虽然没许人家，可是也要学着雕花瓜。
  “十二姐姐，你想好雕什么吗？”晏荭问道。
  晏萩双手托腮，“还没想好，你呢？”
  晏荭笑，“我想雕头猪。”
  “你是认真的？”晏萩问道。
  晏荭点头，“我喜欢吃肘子。”
  这理由……够强大。
  “十二姐姐，你不是喜欢吃鱼嘛，你可以雕鱼呀。”晏荭真诚地给予意见。
  鱼。
  鲤鱼跃龙门。
  晏萩眼中一亮，“我知道我要雕什么了，我要雕功名富贵，预祝二哥哥、三哥哥和四哥哥，秋闱高中。”
  “十二姐姐，我也要预祝二哥哥、三哥哥和四哥哥，秋闱高中。”晏荭立刻道。
  “你不雕猪头了？不想吃肘子了？”晏萩问道。
  晏荭舔舔嘴唇，道：“等三个哥哥秋闱高中了，让他们买肘子给我吃。”
  晏萩笑，这主意不错，“你雕蟾宫折桂吧。”
  “好好好。”晏荭笑眯眼道。
  姐妹俩决定雕什么了，就各自回了院子。
  书桌上的文房四宝被挪开了些，上面铺了层棉布，摆着一个小冬瓜；冬瓜又叫东瓜，太阳从东边升起，给人希望，花瓜用冬瓜雕，代表着吉祥如意。
  打开装着各种大小刻刀的盒子，晏萩的手心冒汗。曾氏见她迟迟不下刀，笑道：“你现在是练手，雕坏了也没关系，我让杏仁拿了十个冬瓜回来，你就放心雕吧。”
  “十个冬瓜！姑姑，您也太小瞧我了吧？”晏萩哭笑不得。
  “不是小瞧，是荸荠说要做冬瓜糖，所以就多拿几个来，多做一点。”曾氏笑道。
  晏萩不纠结这事，小心翼翼地下刀了，饶是想好了要雕刻什么，可真雕时，那就是想像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第一个冬瓜在一刻钟后，宣告雕坏了。
  荸荠把雕坏的冬瓜捧走了，杏仁将一个好冬瓜放在了晏萩面前，晏萩继续拿着刻刀雕瓜。
  曾氏预计的还真不差，前九个，晏萩都雕坏了，不过还好，第十个总算是雕出来了。雕了一个多时辰，雕得晏萩腰酸背痛的，放下刻刀，揉揉后颈窝，“还好一年就一回七夕，要多两回，我非得颈椎病不可。”
  “不要乱讲话，什么病不病的。”曾氏嗔怪地道。
  杏仁赶紧上前帮她捏。
  捏舒服了，晏萩就让婢女捧着花瓜往春晖堂去，“祖母，我的花瓜雕好了，您看。”
  “我看看，雕的是什么呀？”晏老夫人年纪大了，眼睛老花了，戴上眼镜，“功名富贵呀，好好好。”
  晏萩目光一扫，发现五个堂姐和郁芳菲都到齐了，除了晏芬定了亲，其他人都没定亲，这花瓜不用送去婆家，就给晏老夫人看看就完事了。晏芬雕的花瓜用冰镇着，明天才送去谯阳伯府。花瓜雕的最好的是晏莺，她雕了一个出水芙蓉。
  下午，小姐们齐聚灶房炸巧果。面团是厨娘帮着揉的，小姐们娇声惯养没劲，揉不好面团，
  “十三妹妹，你这捏的是啥呀？”晏萩百忙之中，抽空瞄了眼旁边的晏荭。
  “鸡腿。”晏荭笑道。
  晏萩仔细一看，还真挺像鸡腿的。晏萩做的是四瓣花，有点费手脚。捏了三十几朵花，才把那面团用完，这时油锅也烧开了，晏萩把花一朵一朵地放进去。
  等小姐们做的巧果全炸出来，捧去给晏老夫人品尝，晏老夫人伸手就拿了晏萩炸的，“潇潇偷懒，就四个花瓣。”
  “祖母，您就别挑式样了，您尝尝味。”晏萩都没好意思说，她原本是打算做三个花瓣的，可是三瓣不成花，才做四瓣的。
  晏老夫人咬了一口，“很脆，不错不错。”
  晏莺等人的巧果有做成动物的，也有做成花的，还有四联方胜、圆形等等，至于晏荭做的鸡腿，太厚了，里面没熟。
  “这怎么办？再炸，这外面就焦了。”晏荭看着晏萩，“十二姐姐，你帮我想个法子。”
  “蒸吧，蒸熟就可以吃了，只是不脆了。”晏萩笑道。
  “能吃就行。”晏荭一点都不挑。
  晏荭的炸巧果就变成了蒸巧果了，晏萩尝了一点，就跟馒头似的，她是不喜欢吃，晏荭领着晏菁给吃完了。晏荭还振振有词地道：“天气这么热，这果子沾了水汽，放到明晚会坏掉的。”
  “你贪吃就贪吃，还这么多借口。”晏五太太没好气地拿手用力戳她脑门。
  到了夜间，甘草、杏仁用捣烂的凤仙花帮晏萩染指甲，这也是七夕节的习俗。晏萩肌肤白皙，手指细长，染上红指甲，更显得一双玉手纤纤如嫩荑。
  凤仙花可不比指甲油，上色时间过长，晏萩靠在引枕上，迷迷瞪瞪的差点睡着，还是甘草掀她搭在身上的薄毯，她才惊醒过来，“脚趾不染了，我累了，想睡了。”
  甘草和杏仁忙让小丫鬟送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晏萩上床闭上眼就睡着了，一夜无梦到天明。
  次日，七夕节，晏家本身就有九个未出阁的小姐，还有王氏和马氏两个少奶奶，如是就没请人，虽然晏萩接到别人邀请的帖子，也推掉了。傍晚，晏萩收到唐祉、唐海他们打发人送来的喜蛛。
  看着那几盒喜蛛，晏萩就觉得头痛，“都搁到角房的柜子上去吧。”傅知行在外地，还没有回来，今年没有礼物收了。这玉佩也得等他回来，再送了。
  到晚间，大家就聚在园子里，拜织女。香案上摆着茶、酒、水果、糕点等祭品，昨儿炸的巧果也摆在上面，瓶子插着几枝鲜花，在花前放着小香炉。
  王氏这个长嫂领头，她已生了两个儿子，这只她向织女默默祈祷的是：“请织女仙子给我一个娇滴滴的女儿。”
  马氏则还想生个儿子。
  接着七小姐晏芬亦焚香礼拜，心里默念着：“织女仙子，请保佑我婚后，夫妻琴瑟和鸣，一举得男。”
  晏萩没什么好祈祷的，如意郎君，她有了。
  “我要长得漂亮，不要这么胖。”这是晏菁向织女祈求的愿望，她年纪小，还不会默念，这愿望，大家都听到了。
  “你少吃点，就不会这么胖了。”晏芬笑道。
  “少吃点，那是不可能的。”晏菁说着抓了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你个馋嘴丫头。”晏芬笑骂道。
  婢女将扎着九根针的长形的针包送了上来，请小姐们穿针乞巧。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前世今生

  七夕过后，天就跟漏了似的，连绵大雨，从早下到晚，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是在下雨，初十这天晏萩顶风冒雨的去安国公府。韩氏见她裙摆被雨打湿了，嗔怪地道：“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过来？”
  “风雨无阻。”晏萩笑道。
  “伯母知道你乖，但是被雨淋病了，伯母会心疼的，等放晴了再过来。”韩氏让婢女拿了套崭新的衣裙出来，“赶紧把湿衣裙换下来。”
  晏萩讶然问道：“伯母给我做新衣了呀？”
  “闲着没事，就做了一套，可是没给你量身，目测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韩氏这边打发晏萩去换衣裳，那边让厨房赶紧熬姜汤。
  一会儿，晏萩换了新衣出来，“伯母，很合身呢，伯母的眼光真好。”
  “那是。”韩氏欣然接受这个称赞，眼光要不好，她怎么能给自己挑个这么好的婆家？又怎么能给儿子挑个这么好的媳妇儿？
  “伯母，我们来下棋吧。”晏萩自从知道韩氏棋艺好，就开始陪她下棋打发时间。
  “好，今天伯母让你三个子。”韩氏笑道。
  最初韩氏让五个子的，下了这么久，让三个子了，可见晏萩的棋艺有了一定的进步。婢女摆好棋桌，两人对坐下棋，过了一会，婢女送来姜汤，晏萩趁热喝了一碗。
  在公主府吃过午饭，趁着雨停，晏萩带着澄阳大公主给她的一车礼物回家了。
  在酒楼吃饭的唐衸遇到了一个自称冲虚的玄清观道士，这道士神兮兮地吟道：“无凳梯子最难上，蛛网套鱼没希望，碾盘播种穷费力，命中一尺难求丈。”
  “去去去，你个疯道胡说什么，滚滚滚。”随从不耐烦地赶人。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火迸金星上九天，水落紫薇是五月。”冲虚仰面大笑。
  唐衸心念一动，“道长，请过来一叙。”
  主子发了话，那随从也就不赶人了。冲虚在唐衸身旁的位置坐下，“世子爷，别来无恙？”
  唐衸愕然，“我与道长曾见过？”
  “见过也未曾见过。”冲虚神叨叨地道。
  唐衸不明白，“此话何解？”
  “世子，不必纠结这个。”冲虚笑道。
  “还请道长指教。”唐衸客气地道。
  “指教不敢，世子，时逢春回日，百花正及时。得人轻借力，便是运通时。”冲虚认真地道。
  “不知我该向何人借力？”唐衸问道。
  “世子，此处不宜详谈。”冲虚笑道。
  唐衸笑，“道长可愿随我进王府详谈？”
  “乐意至极。”冲虚为得就是做唐衸身边的谋士。
  唐衸把冲虚带进了楚王府，两人在书房里谈了什么，无从得知，只是第二天，晏萩收到了唐衸命人送来的一车礼物。
  “送给我的？”晏萩皱眉，“无功不受禄，这礼我不能收，让人送回楚王府去。”
  唐衸看到退回来的礼物，没有生气，这情况在他意料之中，楚王府和晏府的隔阂太深，晏萩自然对他敬而远之；晏太傅和晏老夫人，人老固执，拉拢不了，可涉世未深的晏萩，只要他多费点心思，定然能让她倒向自己。
  只要晏萩非他不嫁，晏太傅和晏老夫人也只能乖乖认了，唐衸想到这，得意地笑了笑，吩咐下人道：“把东西都收进库房去。”
  唐衸送礼物给晏萩，打得是什么主意，晏太傅和晏老夫人心知肚明，晏太傅叮嘱晏老夫人，“潇潇身边多安排些人，省得有人动歪脑筋。”
  “我早防着那小子了，今年端午就没让他进内宅了。”晏老夫人不让唐衸进内宅，其实是不想让郁芳菲和他接触，万没想到唐衸盯上的人是晏萩。
  “府里他不敢乱来，我是担心潇潇出门在外，他做一些事，潇潇是女孩儿，名声重要。”晏太傅沉声道。
  晏老夫人忙道：“我会嘱咐潇潇的。”
  郁芳菲得知唐衸送了一车礼物给晏萩，心里十分不得劲，白天强忍着没表露出来，夜里难过的哭了半宿，次日起来，皮泡眼肿的，晏老夫人见了，关心地问道：“芳菲，可是身体不舒服？”
  “我身子没有不舒服，就是看书看晚了，没有睡好。”郁芳菲根本不敢说实话。
  “你这孩子，那书再好看，也不可以看太晚，会把身子熬坏了的。”晏老夫人招手让她到身边去，“以后可不许这样。”
  “我知道，姨祖母。”郁芳菲笑道。
  “今儿就休息一天，别去学堂了。”晏老夫人笑道，女孩儿又不用参加科举，一两天不上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郁芳菲精神不济，也乐得不去。吃过早餐后，就回院子补觉去了。
  中午时，雨停了一会，天空放亮，不过有了前几天的经验，晏萩这不是雨转晴，而是午时亮一亮，下午雨更旺。
  未时初，大雨倾盆而下，院子低洼处，积满了雨水，闲得无聊的晏萩在耳草的窜掇下，丢了几条小鱼在那小洼里，拿着钓鱼竿钓鱼玩，钓上来了，又丢回水洼里再钓，让婢女在一旁记数。
  “小姐，你钓了六条鱼了。”耳草喜滋滋地道。
  晏萩洋洋得意地道：“我是钓鱼小能手。”
  主仆们正自得其乐，耳草突然道：“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敲门。”
  坐在廊下纳鞋底的甘草啐她一口，“肯定听错了，这大雨的天，谁会过来串门？”
  “不是呀，我也听到了，真有人敲门。”杏仁搁下手里的绣棚子，“我去开门，看看是谁？”下雨天不在房里猫着，跑出来，真是脑子有病。
  过了一会，杏仁就把郁芳菲主仆给领了进来，“小姐，表小姐过来了。”
  晏萩还真没想到冒这么大雨过来的人是郁芳菲，“表姐过来有什么事吗？”
  “我没什么事，过来寻十二妹妹聊会天。”郁芳菲笑道。
  这话晏萩一个字都不信，相处了这么几年了，两人的关系一点都没拉近，这会子突然来寻她聊天，晏萩认定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人已来了，晏萩不能把人赶出去，将郁芳菲领进了东居室，“表姐请坐。”
  郁芳菲在炕边的椅子上坐下，晏萩坐在炕上，一会甘草把茶水送了进来。晏萩喝茶不吱声，既然是郁芳菲来找她聊天的，这话题当然得由郁芳菲找。
  “这见天的下雨，衣裳洗了都晾不干。”郁芳菲开口就抱怨了一句。
  “让婢女把熏笼烧上，把衣裳烘干就是了。”晏萩笑道。
  “下这么大的雨，田里的庄稼只怕都收不上来，烂在地里可就麻烦了。”郁芳菲叹道。
  “还没到收的时候。”晏萩隐约记得秋收是在秋分前后，今年的秋分应该是八月中下旬，现在才是七月中旬，还有一个月呢，这雨不可能下一个月吧。
  郁芳菲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对农事一无所知，根本就没法接话，如是她端杯喝了口茶，然后道：“十二妹妹，楚王世子送的礼物，你怎么不收呢？”
  晏萩眸光微闪，这应该就是郁芳菲过来的目的了吧？浅浅一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收？”
  郁芳菲假笑道：“那是楚王世子的一番心意呀。”
  “郁表姐，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这是想坏我的名声吗？”晏萩冷声诘问道。傅知行给她送礼，从来就没大张旗鼓的。唐衸送礼送的这么声势浩大，不就是想往她身上盖戳，表明她是他看上的人，其他人就别打主意了。
  郁芳菲一惊，“我没有。”
  “那为什么郁表姐要来替楚王世子说项，让我收下他的礼物呢？郁表姐的礼仪规矩是白学了吗？不知道男女之间有大防吗？”晏萩盯着她，目光锐利。
  郁芳菲转着手中的扇子道：“十二妹妹，你误会了，我没有为楚王世子说项，我是怕十二妹妹，把礼物退回去，得罪人。一时思虑不周才来相劝的，并不是想坏十二妹妹的名声。我这也是一番好意，十二妹妹要是不愿听，那我就不说了。”
  “郁表姐那里是思虑不周，而是思虑太过。行了，郁表姐的好意，我知道了，没什么事，郁表姐请回吧。”晏萩懒得应酬她，直接下逐客令。
  郁芳菲目的达到，知道晏萩对唐衸真没什么想法，还礼物不是欲擒故纵，她也就放心了，麻利地走人。
  过了两日，赵王府周侧妃出事了，她小产了，产下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婴。赵王看着那团血肉，脸色就跟外面的天空一样黑，“拿去埋了。”
  内室，周侧妃还在哇哇大哭，孩子顺利养出来，就是赵王庶长子，至少也是郡王。可现在……孩子没了，她的希望没了。
  赵王走了进去，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的女人，一点怜惜的感觉都没用，冷淡地问道：“下雨天，你大着肚子不好好呆在府中，到处乱跑什么？”那天他答应余智林会处置周家人，不过没打算动周侧妃，毕竟她还着他的孩子。
  “我是要去洗石庵上香。”周侧妃就是顾虑到了自己怀着孩子，才就近去洗石庵，却没想到还是出事了，“王爷，您一定要严惩那个害死我们孩子的人。”
  赵王看着她，“你确定要严惩？”
  “确定，一定要严惩。”周侧妃恨声道，她的马车被撞翻，她就晕了过去，并不知道肇事者是谁。
  “好，那就依你之意严惩。”赵王诡异地笑了笑，就出去了。
  周侧妃小产也是要坐月子的，外面的事，她是一无所知。赵王别的理由都不用找了，直接让京城府尹的官差抓人；害得周侧妃小产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侧妃之弟，那个喜欢在大街上纵马的人，这回终于闯出大祸来了。
  周侧妃的父母生了六女一子，把这个儿子宠得无法无天，现在儿子被抓走，他们急了，周母问周父，“现在怎么办？”
  周父想了想，“去找媚儿。”
  可到了赵王府，进不了门，“周侧妃在坐月子，不见客。”
  “我们不是客，我们是她的父母。”周母表明身份。
  门子斜了她一眼，“这里是赵王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随便进去的。”
  周父和周母央求了许久，门子就是不放行，他们只能离开，去了成国公府，这次到是顺利见到了成国公夫人。成国公夫人的一番话，让他们绝望，“媚儿是周家人，但她怀的可是赵王的骨肉，好好的一个男婴就这么没了，赵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媚儿还年轻，她一定能为赵王诞下孩子的。”周母抹着眼泪道，女儿小产，是儿子害的，这作得是什么孽呀？
  “现在不是还能不能诞下孩子的事，现在是赵王一定要追究这事。”成国公夫人沉声道。
  “夫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孩子，我们七房就这一根独苗，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七房日后可怎么办？”周母哭得鼻涕眼泪一包糟。
  成国公夫人想了想，“行吧，我让国公去见见赵王。”
  “多谢夫人，还有宫里贤妃娘娘那儿，也麻烦夫人走一趟。”周父请求道。
  成国公找了赵王，成国公夫人去找周贤妃，赵王义正言辞地道：“依照大景律法，肆意纵马伤人者，仗二十，徒五年。纵马害人丧命，情有可原者仗四十，徒二十年，罪无可恕者，当斩。”
  周贤妃到是去圣上面前，帮着求了情，圣上冷冷地道：“此人目无王法，罪无可恕，理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虽然他不在乎一个庶孙，但是皇家的骨肉就这么被人害死了，若不严惩，怎么体现皇家之威严？
  那位嚣张不可一世的周家小爷，被判了秋后处斩。周父周母得知这消息，当场晕厥。
  七月十九日下午，晏四爷一行人到了柘潭寺附近，才申时正，天阴沉的宛若半夜，大雨也越下越大，路难行，晏四爷等人正商量着是不是找个地方避雨，等天放亮再走，前方探路的人回禀道：“连绵大雨，前方官道塌方，暂时过不去。”
  得，还走啥呀，寻地方暂住吧！
  一番打探，侍卫禀报道：“方圆十里没有村落，最近的就是柘潭寺和红螺庙。”
  柘潭寺是女众寺院，男人不好去借宿，只能去稍小的红螺庙。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各有进展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下了整整一天的雨，到傍晚方停，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在庙了困了一天的众人，出来散步；他们走的是寺庙里师父们上山砍柴的石子路，遇到了跟着师太出来搂柴火的晏芗，“四叔。”
  “六丫头！”晏四爷这才想起晏芗被送到柘潭寺跪经的事。
  “四叔，您怎么会在这里？”晏芗也明白晏四爷不可能是来接她回去的。
  “从陇城回京，路过此地。”晏四爷简单地道。
  晏芗听这话时，到还没想起什么，直到看见跟在唐礼身后的女人，她才想起，陇城地震，唐礼被堰塞湖冲到下游，被一农夫所救，回京时，将救命恩人的女儿一起带回了京城的前尘往事。
  这个农家女后来怎么样了，晏芗不是太清楚，那时她已远嫁，等她再回来时，已经是十年以后，早就物是人非。
  “晏芗见过太孙殿下，给殿下请安，殿下万福。”晏芗屈膝行礼道，至于傅知行，她视而不见，她不想给这个和晏萩狼狈为奸的男人见礼。
  傅知行一点都不在意晏芗是否给他请安，他直接从晏芗身边走过，连眼角余光都没给她。
  唐礼虚扶道：“晏小姐不必多礼，请起。”
  晏芗站起身，冲着他身边的女子笑了笑，“姑娘，你好。”在这里见到唐礼，晏芗意识到这将是她的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可以离开这里，还能攀上唐礼的好机会，而这个农家女，是可以利用的人。
  “你好，我叫吴鱼娘，你可以叫我鱼娘。”吴鱼娘受宠若惊，这一路上，见到那些官员家的女眷，看她的眼神都透着鄙夷，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友好的。
  “我叫晏芗。”晏芗笑道。
  “你是尼姑吗？”吴鱼娘虽见她有头发，可穿着尼姑的灰色直筒袍子，就很直接的问了。
  “我不是尼姑，我来寺里，是为我过世的母亲守孝跪经。”晏芗神情黯然地道。
  吴鱼娘拉着她的手，感慨地道：“你好孝顺呀！”
  “这都是应该的。”晏芗强忍着没把手抽出来，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子欲养而亲不在，我如今能为母亲做的也就这么一点事了。”
  “我娘也不在了，我都没见过我娘。”吴鱼娘眼睛微红，她出生三天，她娘就产后热死了，是她爹把她养大的。
  “没娘的孩子可怜。”晏芗也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吴鱼娘不顾父亲劝阻，被两个嫂嫂窜掇着，一心想过富贵日子，可随着离家越远，就越心慌，晏芗的出现，于她而言就是救命稻草。两人各有所求，再加上晏芗的刻意迎合跟讨好，两人一见如故，越聊越投机，就差插香拜把子了。
  晏四爷虽知道晏芗来柘潭寺的真正原因，但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这牵扯着晏家女的名声，他也只能委婉地提醒唐礼，“我这侄女是个嘴巧的，吴姑娘心思单纯，又不知道京中情况，这万一听得信以为真，就不太好了。”
  “晏姑父，你可别小瞧人，吴鱼娘可不是那种没有心机的农家女。”唐礼私下喊晏四爷为姑父，他虽感激吴父救了他，却反感吴鱼娘挟恩图报，非要跟他进京，还想做他的女人。唐礼不想被人说忘恩负义，强忍着内心的不快，带吴鱼娘进京，但没有碰过她。
  吴鱼娘敢孤身跟着他们进京，可见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她和晏芗，指不定谁骗谁，于是晏四爷也不多管了。雨一直下不停，路塌方的更严重了，绕路又怕别的地方也塌方了，晏四爷等人只能安心地呆在红螺庙。
  城里地势低的地方，已积满了齐腰深的雨水，街上避雨的地方坐满了乞丐。楚王府率先放粮救灾，在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四个点设了粥点。中午是一碗粥饭两个馒头，晚上是一碗稀粥一个馒头。
  郁芳菲在晏老夫人面前对楚王府的义举赞不绝口，并且还道：“姨祖母，我也想尽一点微薄之力，设两个粥点，给那些灾民施粥。”
  做善事，总归是好的，晏老夫人也就没有阻拦，“芳菲，你打算拿多少银子出来？”
  “姨祖母，我准备拿一千两银子出来，您觉得可还够？”郁芳菲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价。
  一千两肯定是不够的，但晏老夫人决定超出的她给垫上，这事就没必要说出来，刚要说够了，晏萩却抢先问道：“郁表姐，你可知最近的米价是多少？”郁芳菲想要好名声，就自己出银子，她才不会让晏老夫人贴补这个吃里扒外的人。
  “潇潇，你郁表姐这是做善事，不要那么斤斤计较。”晏老夫人不明白晏萩怎么也开始针对起郁芳菲来了。
  “祖母，做善事当然好，只是做善事也要量力而行，有多大的头就该戴多大的帽子，楚王府施粥，郁表姐也施粥，郁表姐这是要抢楚王府的风头吗？上回我退回楚王世子的礼，郁表姐怕我得罪人，还说我了呢，怎么现在郁表姐就不怕得罪楚王府了？”晏萩似笑非笑地道。
  “十二妹妹，这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呢?我这么做不是在跟楚王府抢风头，我是在做善事，我相信楚王爷和楚王世子不是那种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人。”郁芳菲急切地辩解，却没看到晏老夫人眼神已变。
  晏萩笑而不语，该说的她都说了，相信祖母不会拿银子出来贴补了。郁芳菲要施粥，就用她自己拿出来的那一千两银子，至于能施多久，那就不知道了，谁让现在不仅米和面涨价了，就是柴火也涨价了呢。
  “你想施粥就施吧。”晏老夫人淡淡地道。
  “谢谢姨祖母。”郁芳菲高兴地道。
  晏老夫人摆摆手，“我乏了，想歇歇，都散了吧。”
  郁芳菲还想具体说说怎么施粥，这下还说啥，只得先出去了。她完全没想到，被晏萩这一搅和，晏老夫人不仅不贴补银子，就连人手也没帮着安排，她一个内宅小姐，有再好的想法，有再多的银子，却办不成事
  不过郁芳菲不是晏芗，她脑子一动，就想到了吴成贤，“赏月，你去找吴成贤，让他帮忙找人，把这事办了，告诉他这可是扬名的好机会，只要他办好了，晏太傅就能高看他一眼，他想求娶晏芗，那就容易的多了。”
  赏月怀揣着两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出门去找吴成贤。郁芳菲则跟晏老夫人说，她想去洗石庵，求佛祖让这乌云散了，雨过天晴，别再下了。
  晏萩一听她又要去洗石庵，抬眸看了她一眼，却没吱声，要抓她把柄，当然不吱声，吱声那不是打草惊蛇了。晏荭却一脸认真地向郁芳菲请教，“郁表姐，这布云施雨也归佛祖管吗？”
  “佛祖佛法无边，想来也能让乌云散开的。”郁芳菲让赏月去吴成贤那儿之前，先去楚王府传了口信，让唐衸去洗石庵见她，有要事商谈。因而这趟洗石庵，她势在必行。
  “外面在下雨，出门不方便，等放晴了再去吧。”晏老夫人蹙眉，这人长大了，事儿也多起来了，心这么野，整日想往外跑。
  郁芳菲面上露出一抹急色，她可约好人了，不去怎么行？晏萩一直留意着她，见状，知道今天郁芳菲要是出门，就有收获，笑道：“祖母，就因为下雨，才要去求佛祖呀，等雨过天晴，那还求什么？”
  郁芳菲诧异地看着晏萩，她没想到晏萩会帮她说话。晏萩觉察到了她的眼神，怕引起她的怀疑，漫不经心地道：“雨下不停，城里淹了好多地方，百姓们流离失所，瞧着好可怜，我也盼着快点雨过天晴，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要不是怕淋了雨会生病，我都想去庵里走一趟，求求佛祖呢。这雨呀，真的不能再下了，眼看着就快要秋收了，农民辛苦一年了，不能全烂在田里呀。”
  “哟，潇潇还知道秋收呀！”晏大太太笑道。
  “大伯母，您太小瞧人了，我有读书呀，书上都写着呢，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晏萩摇头晃脑地道。
  晏老夫人被她小得意的模样给逗乐了，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看来这书是没白读。”
  “我可是小才女。”晏萩又自吹自擂了一句。
  晏荭和晏菁这两个捧场的，立刻道：“十二姐姐是才女。”
  郁芳菲见话题被岔远了，赶紧唤道：“姨祖母。”
  晏老夫人转眸看着她，目光冷淡，“你想去就去吧。”
  得到了晏老夫人许可，郁芳菲高兴地回院子去梳妆打扮去了，前几次去洗石庵，她是打点那些尼姑，今儿是第一次约唐衸。他们已有些日子没见了，她好想好想他，她得好好梳妆打扮一下去见他。
  晏萩跟着出了春晖院，打发人先行去了洗石庵，回怡年院的路上瞧见郁芳菲从长廊匆匆走过，她穿大红广袖团花牡丹长裙，挽着飞仙髻，头插着一支金光灿灿的金步摇。瞧她这身打扮那里像是去拜佛，分明是去会情郎。
  晏萩想了想，转身又去了春晖堂，“祖母。”
  晏老夫人在看佛经，见孙女又回来了，“潇潇呀，你是有什么事要跟祖母说吗？”
  晏萩就把刚才看到郁芳菲那身打扮的事说了，又很光棍地承认，“她一说要去洗石庵，我就觉得有问题，所以祖母不同意时，我才会帮她说话，我怀疑她……跟男人有私情。”晏萩还不确定是不是唐衸，因而没说唐衸的名字。
  “潇潇，这话可不能乱说。”晏老夫人赶忙道，女子的名声大过天，毁人名声就等于害人性命。
  晏萩搂着她的胳膊道：“祖母，我不想冤枉她，所以我已经让人去洗石庵那边盯梢了。”
  “你这丫头，还真是胆大包天，这事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孩儿参合的事吗？”晏老夫人板着脸诘问道。
  “我这不是来告诉您了嘛。”晏萩缩着脖子，小声小气地道。
  晏老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厉声道：“你给安生的回你院子去，这事不许你多管，就当不知道。”
  “哦”晏萩就老老实实回怡年院，练她的字去了。
  郁芳菲满脸春风的坐着马车往洗石庵去，进到庵中，装模作样的很去佛祖面前焚香礼拜后，才问旁边的中年尼姑，“可有雅静的禅室？”说话间，她递给中年尼姑一个荷包。
  中年尼姑捏了下荷包，笑道：“有，施主请随贫尼来。”
  旁边一个跪在佛前的妇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在中年尼姑领着郁芳菲往禅室去时，她动作利落地爬起来，躲躲闪闪，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郁芳菲进了禅室，看着中年尼姑离开，看着中年尼姑送茶水进去。
  妇人躲在角落，死死地盯着那间禅室，大约过了一刻钟，妇人看到了唐衸，左顾右盼一下，就进了那间禅室。她惊愕地捂住嘴，表小姐和楚王世子在洗石庵幽会！
  妇人没敢凑近去听两人谈话，蹑手蹑脚的溜了，回到晏府，她本来是打算去怡年院见晏萩的，却被香缘也叫去了春晖院。
  “奴婢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万福。”妇人下跪磕头道。
  “十二小姐让你去做什么了？”晏老夫人直接问道。
  妇人答道：“回老夫人的话，十二小姐，没让奴婢去做什么。”
  晏老夫人一愕，对于妇人的忠心，她是很满意，但是这件事，妇人的忠心是错的，“十二小姐年纪小，你觉得那事是她该参合的吗？”
  妇人咬了下唇角，“老夫人，十二小姐让奴婢在洗石庵盯着表小姐。”
  “表小姐可曾与什么人见面？”晏老夫人问道，私心里，她还是不希望郁芳菲做出这种有损名节的事。
  “和表小姐见面的人是楚王世子。”妇人低着头，都不敢看晏老夫人的脸色。
  “谁？你说的是谁？”晏老夫人不敢相信，再次确认。
  “老夫人，和表小姐见面的男人是楚王世子。”妇人重复道。
  晏老夫人一脸颓废，看来她以前说过的话，郁芳菲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过是表面上应承她，私下却与唐衸暗通曲款。可恨她都没觉察到，还要小孙女儿提醒她，她当真是老迈，不中用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干净利落

  晏老夫人忧伤地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香缘将郁芳菲领进来，看着精心打扮过的郁芳菲，晏老夫人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打发香缘去门口守着，也没让郁芳菲坐下，就直接问道：“你去洗石庵和楚王世子说了些什么呀？”
  郁芳菲被问的措手不及，呆怔了片刻，“我没……”
  “你不用否认，有人来我跟前说了。”晏老夫人打断她的话道。
  “老夫人，您让人盯着我！”郁芳菲恼怒地连姨祖母都不喊了。
  “你祖母把你托给我，我就要好好照顾你，顺顺当当地寻户人家把你嫁出去，不能看着你往邪路上走。”晏老夫人苦口婆心地道。
  “老夫人，您是见不得我好吧？楚王府位高权重，楚王世子人才出众，我进了王府荣华富贵享不尽，怎么就成邪路了？”郁芳菲尖声道。
  晏老夫人满眼失望，这又是一个被富贵迷失了心智的人，“是呀，楚王府位高权重，楚王世子人才出众，想嫁去王府做世子妃的人可不少，你拿什么进楚王府？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晏针绣（楚王妃）好歹有个当官的爹，郁芳菲有什么？凭长相吗？郁芳菲容貌是不错，可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再说了，娶妻娶贤，纳妾才纳美。
  “我知道我只是一介孤女，所以我打算以……”说到这，郁芳菲意识到这事不能说明，忙住了口。
  “以什么？”晏老夫人沉声问道。
  “没什么。”郁芳菲摇头。
  晏老夫人想了想，试探地问道：“你是想以媵妾的身份进楚王府？”希望不是，要不然她百年之后，无颜去见老姐妹。
  郁芳菲的年纪摆上那，阅历不足，被晏老夫人猜中了，神情就有些不自然，但嘴上还是否定的，“没有。”
  人老精，鬼老灵，晏老夫人再一回想唐衸送礼物给晏萩的事，立刻就断定这事十之八九，被她给猜中了，脸色阴沉难看，“潇潇的主意，你们就别打了，潇潇的亲事已经定好了，等她及笄就出嫁。”
  “十二妹妹还这么小，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定亲了？”郁芳菲不信。
  晏老夫人差点气厥过去，“你们、你们还真的在打潇潇的主意！”她一片好心，接回一个祸害。
  郁芳菲见说漏了嘴，索性走到晏老夫人身边坐下，“姨祖母，这门亲事说起来还是十二妹妹高攀了，楚王世子可是皇孙，十二妹妹嫁给楚王世子做世子妃……啪！”
  晏老夫人重重地甩了她一耳光，骂道：“你自己往下贱走，别攀扯我家潇潇。”郁芳菲和唐衸，这对狗男女，居然想让晏萩当摆设，这种心思太龌龊了！
  “我这是为了十二妹妹好，十二妹妹身子弱，极有可能生不出孩子，我生的孩子，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十二妹妹的。”郁芳菲捂着脸颊，这个死老太婆，下手真狠，她都感觉嘴里有血腥的味道。
  晏老夫人恨不能一脚踹死郁芳菲，怒道：“不要脸东西，一个没出阁的女孩儿，口口声声生孩子生孩子。”最让晏老夫人生气的是郁芳菲说晏萩生不出孩子，是，家里人都担心晏萩生不出孩子，但是那只能在心里担忧，不能说出来。
  对郁芳菲，晏老夫人从失望变成了痛恨，让婢女将她送回院子去，又叫王氏找了几个心腹婆子看守，不让她出来。晏太傅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法子，“你把人这么关着，也不是个事。”
  “就关几天，我问过老五了，郁家也不是完全没人了，她还有个隔房的堂叔，我养了她这么些年，也不指望她念恩，如今她也大了，这郁家的女儿要出嫁，得从郁家出门。我让老五收拾收拾，过几天就送她回郁家。”晏老夫人这做法，认真说起来，挺不厚道的，把一个害人精往别人家丢。可人有亲疏之别，郁芳菲都要祸害她的宝贝孙女了，她还留郁芳菲在家养着，她又不是观世音菩萨。
  “就怕她不肯走，还有楚王府那边也不会这么轻易罢手。再说官道，有路段塌方了。”晏太傅提醒她道。
  “楚王府那边不用担心，那小子要是敢明目张胆的来，也就不会去洗石庵里跟她幽会了。”晏老夫人就看不上唐衸这偷鸡摸狗的行为，“官道走不通，就走水路好了。”
  反正晏老夫人打定主意不养郁芳菲，说什么也得把人送走，还是越快越好。郁芳菲可不是晏针绣，她用不着顾虑什么。
  至于郁芳菲想不想走，晏老夫人表示，她根本就没打算问郁芳菲的意思，想不想走，都得走。一碗掺了迷药的鸡汤，直接将郁芳菲给迷昏，抬上了马车，她的奶娘、还有赏月随她一起离开。晏家给她的丫鬟，不好意思，人家不愿背井离乡。
  人是晏五爷接回来的，这次送也是晏五爷的事，和接时不同，这次他带了六个粗壮的婆子，跟着一起去的。这六个婆子就是守着郁芳菲主仆三人，防止她们中途溜走。
  第二天清晨，晏家女眷来给晏老夫人请安，晏老夫人就对大家说道：“芳菲那丫头昨儿回她老家去了，她父母生前，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她回家待嫁去了。”
  这话经不起推敲，但是郁芳菲在晏家住了这么些年，人缘不算好，就是她刚来时，对她照顾周到的王氏，也因为话不投机，性格不合，渐行渐远了。所以对于郁芳菲的离开，晏家人没什么不舍的。晏大太太还挺高兴的，少了个吃闲饭的。
  郁芳菲走了，对晏萩的生活没有丝毫影响，最让人惊奇的是，次日雨过天晴，耳草蹦进房里，“小姐，小姐，外面出太阳了。”
  “且等等再高兴，这太阳也不知道出多久，说不定等会又是大雨倾盆。”晏萩没精打彩的，快八月了，傅知行怎么还不回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多少个秋了，她想他了。
  这时，傅知行正在陪未来的老丈人下棋。一路结伴同行，晏四爷觉得这小子，也就是年纪比女儿大太多，其他都挺好的，“你小子是何时惦记上潇潇的？”
  “或许是在她面对恶犬时，明明害怕的全身发抖，却义正辞严地跟恶犬讲道理。”傅知行想起当时的情形，唇角微扬，那时就觉得她是个有趣的小女娃。
  “那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潇潇不死也得被恶犬咬成重伤。”晏四爷感叹地道。
  “潇潇说这是救命之恩，她要以身相许。”傅知行笑道。
  晏四爷嘴角抽抽，这个傻闺女，就这么把自己给许出去了。
  傅知行接着道：“或许是那次她气呼呼的跟我吵，说我嘴毒，将来找不到媳妇儿，她吃点亏，嫁给我，免得我孤独终老。”
  晏四爷抚额，傻闺女啊，这小子找不到媳妇儿，跟她有啥关系呀？做甚把自己给搭上呀！
  “或许是她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傅知行回忆起一件件往事，最后给了个结论，“潇潇聪明，不像其他女人那么蠢笨傻，不知不觉，她就入了心。正好高僧说我不宜早娶，我那就守着潇潇长大。”
  晏四爷看着面前的绝色少年，笑了，男子十六七岁就可娶妻生子，傅知行这个名门贵公子，都十九岁了。他大可以留正妻之位给晏萩，在她长大之前纳两个妾室。当然他要真这样，晏四爷是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他的。
  好在傅知行没有这么做，别说妾，就是连通房丫头都没有，身边干净得厉害。这样的心意和诚意，令晏四爷动容，不过有些话还得明说，“潇潇年纪尚小，性子还没定，你就不怕空等一场？”
  “不会，潇潇不会。”傅知行对自己有信心，对晏萩亦有信心。
  晏四爷盯着他道：“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傅知行以前到是想过晏萩另嫁他人，可这次被水冲到下游，差点死掉，他一想到晏萩嫁给别人，就心痛的无法呼吸。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凭什么便宜了别的男人？
  这小子认死理，还有啥好说的？晏四爷将子落在棋盘上，“下棋。”
  午后，天仍旧晴朗，满城的人都很高兴，虽说积水还没有退，但总算不下雨了，田里的庄稼淹了一些，但还能抢救出来一些。郁芳菲在船舱里，醒了，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这是什么地方？”
  “小姐，这是船上。”奶娘答道。
  “我怎么会在船上？这是要去哪里？”郁芳菲问道。
  “是老夫人让人把小姐送到船上来的，让五爷送小姐回老家去。”奶娘实话相告。
  郁芳菲呆愣了片刻，“回老家？我不回去，叫船马上给我调转回去。”
  奶娘坐着没动。
  郁芳菲昨儿傍晚喝了碗鸡汤就倒了，今儿早上、中午都没吃东西，虽处于昏迷状态，但还是有所消耗的，这会子是真没力气爬起来，见奶娘不动，就喊赏月，“赏月，你去。”
  赏月却端起小桌上的那碗粥，“小姐，奴婢喝你喝粥。”
  “怎么我这是使唤不动你了是吧？”郁芳菲怒问道。
  “小姐，奴婢去了也没用，船家不会听奴婢的。”赏月解释道。
  这话在理，郁芳菲尖着嗓子道：“去把晏五爷给我叫来。”
  “小姐。”奶娘不认可地喊道，且不说晏五爷是长辈，就是平辈，也得客气点用请字吧。
  郁芳菲横了她一眼，“你来喂我粥，赏月，你去叫人。”
  赏月领命而去，奶娘扶郁芳菲坐起，喂她喝粥。一碗粥喝了半碗，赏月回来了，后面跟着个婆子，晏五爷没来。郁芳菲阴沉着脸，冲那婆子喊道：“我要回去。”
  “这不正送表小姐您回去嘛。”婆子笑道。
  “我要回京。”郁芳菲气恼地道。
  “表小姐，京里再好，那也不是您家，您姓郁，如今年纪大了，该回本家等着出嫁了，没有在亲戚家出门的道理。”婆子将门掩上，“表小姐，您读过书，是这么个理吧？”
  “我不嫁人，你们休想把我嫁给那些破烂户，我是要进楚王府，做侧妃娘娘的。”郁芳菲就如晏老夫人所料想的那样，真是被富贵和唐衸那身皮囊给迷住了心智，都到这一地步了，她还想着进楚王府呢。
  婆子噗哧一笑，“表小姐，这天还没黑呢，作梦早了点。”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表小姐，好好歇着吧，别想那些有的没有，人呀，还是本分些好。”
  言罢，婆子开门出去了。
  郁芳菲抿着唇不说话，良久才道：“别想就这么把我送走，我让人施粥呢，等传出名声来，死老太婆，看你还怎么拦着我？”
  赏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把实情说出来。那天她一回府，就被晏大太太审问过了，她扛不住，什么都招了，吴成贤只怕也落不得什么好，施粥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这边郁芳菲离开的第五天的下午，晏四爷回来了，还把晏芗给带回来了。忍冬远远地瞧见，打着飞脚跑去怡年院，“小姐，小姐，四爷把六小姐带回来了。”
  晏萩一怔，“你看错了吧？”
  “小姐，别的人，奴婢或许还能看错，六小姐，奴婢绝对不会看错的。”忍冬坚定地道。
  “我爹怎么会把晏芗给带回来？”晏萩想不出原由来，也不多想，起身往春晖堂去。
  还没进东居室的门，就听晏老夫人在里面痛心疾首地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晏萩蹙眉，这晏芗又做了啥好事了？抬腿走了进去，就见晏芗跪在地上，晏老夫人的脸色就跟锅底似的，忙唤了声，“祖母。”
  “潇潇，你怎么过来了？”晏老夫人问道。
  “听说我爹回来了，好几个月没见到他，我想他了。”晏萩走到晏老夫人身边坐下，伸手帮她顺心口，“祖母，不气啊不气，没得必要为混帐东西气坏自己的身体。”
  “晏萩，你说谁是混账东西？”晏芗厉声道。
  “啪”晏老夫人抓起茶杯，砸在了晏芗的面前，成功的让她又把头低了下去。
  晏萩又宽慰了晏老夫人了几句，总算哄得晏老夫人脸色缓和了下来，也不喘粗气了。
  过了一会，晏三爷和晏四爷一起来了，晏老夫人拍拍晏萩的手，“潇潇乖，回院子去吧。”不是光彩事，小孙女听了不合适。
  晏萩虽然很想知道晏芗做了什么事，但还是听话的离开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兴师问罪

  晏老夫人目送晏萩出去，才转眸看向晏三爷，“来的路上，你四弟把事情都跟你说了吧？”
  “都说了。”晏三爷愁眉苦脸的，这才消停几个月，怎么又出事了？蒋氏所为毁的是晏家，晏芗所为毁的是晏家女，都是很严重的事。
  “你打算如何处置？”晏老夫人语气平静地问道，小孙女说的对，她不能为了一个混帐东西，把自己气出好歹来，她得好好活着，看着小孙女出嫁。
  “全凭母亲作主。”晏三爷听这事，心里就是一慌，那还有什么主意。
  “那是你女儿。”晏老夫人没好气地道，一辈管一辈。
  晏三爷低头不说话，是他女儿不假，可他宁愿不是，谁家的女孩儿能在寺庙做出钻男人房里的事来？这还要不要脸了？有还没有点廉耻了？
  晏老夫人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晏芗，满眼厌恶，“先把人关在院子里，你好好想想，赶紧拿个章程出来。这回要不是有老四在，又有无咎帮着遮掩，咱家女孩儿的名声，全让这个孽障给带累了。”
  晏芗被关进了居云馆，又让几个婆子看守着她。晚间，晏太傅回来，晏老夫人把事情告诉了他，一脸庆幸地道：“得亏发现的及时，要不然让她爬上了太孙的床，处置她还得看东宫的意思。”
  “她打得就是这主意，以为爬上了太孙的床，太孙就得认。”晏太傅冷哼一声，“就算太孙认，我也不会认，晏家女就没有做妾的。”晏针绣虽说要在原配的牌位前行妾礼，但她还是妻，这也是晏太傅能容许她嫁过去的原因之一。
  “六丫头这事，你觉得怎么处置好？”晏老夫人问道。
  “蒋氏没有教好，就让她随蒋氏一起去。”晏太傅冷酷地道。
  晏老夫人摇头，“不妥，老三肯定舍不得，再者，蒋氏死了没多久，家里又办丧事，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晏太傅笑，“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难不成我还会不赞同？”
  “六丫头在寺中跪经，受佛祖感化，看破红尘，不愿留在这浊世之中，决定削去三千烦恼丝，出家侍奉佛祖。”晏老夫人淡定地道。
  想攀上太孙？
  做梦去吧！
  “既然已经看破红尘，就是佛祖面前的虔诚的人，这俗世的身份也不必留着了，把她的名字从祖谱上删掉，以后晏家就没有晏芗这个人。”晏太傅更加彻底地将晏芗扫地出门，“明儿就送她走。”
  “不急，等三天。”晏老夫人笑道。
  “做甚要等三天？”晏太傅不解。
  晏老夫人端杯抿了口茶，“六丫头是老三的女儿，总得听听老三的意见。”
  晏太傅哂笑两声，“这三天，你怕是白等。”
  “白等也得等。”晏老夫人也知道晏三爷不是个能拿主意的人，但是她希望这次晏三爷能拿一次主意。
  晏芗被晏四爷带回来，关在居云馆，家里人知道出了事，却不敢乱打听，晏大太太亦再三叮嘱王氏，“府里多盯着些，要有人传闲话，逮着了，就立马灌哑药，发卖出去。”
  王氏严肃地应了声，“是。”
  晏萩本对晏芗的事很好奇，可是在得知唐礼把救命恩人之女带回了京之后，晏芗的事就被她抛之脑后了，气势汹汹地往安国公府去了；本来还想装矜持，等傅知行上门的，这会子还装个屁呀，兴师问罪要紧！
  到了安国公府，正要下马车，就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傅知行，他穿着浅蓝色暗云纹宽袖锦袍，手里提着木盒，瞧着人瘦了，不过更显得飘逸出尘了。
  晏萩看呆了，眼见傅知行就要上马车，才回过神来，呜呜呜，男色误人呀！
  “傅无咎。”晏萩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潇潇！”傅知行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丫头从马车上跳下来，万一摔着了怎么办？喜的是他正要去晏府，小丫头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我有话要问你。”晏萩板着小脸道。
  这开场白不对。
  “几个月不见，你不想我？”傅知行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我很想你。”
  声音清冽低沉。
  这人居然使美男计！
  晏萩脸染红晕，差点就要顺着他的话说了，艰难地移开双眼，道：“你、你别岔开话题，我有话要问你。”
  “进屋，想问什么，都可以。”傅知行温柔地笑道。
  “你要老实交待。”晏萩严肃地道。
  傅知行同样严肃地回答：“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进了安国公府，晏萩还是很守规矩的，先去给韩氏问安；韩氏看着晏萩，笑眯了眼，“刚让无咎给你送玉团酥呢，你就过来了。”
  这几个月，晏萩过来探望韩氏，可吃了安国公府不少的糕点，这玉团酥是晏萩喜欢吃的糕点之一。
  “谢谢伯母想着我。”晏萩娇笑道。
  “不想着你，我还能想着谁呀。”韩氏亲昵地摸摸她的脸，“无咎，还不把玉团酥拿出来给潇潇吃。”
  “母亲，您可以去处理府中内务了。”傅知行直接赶人。
  韩氏横了儿子一眼，这个臭小子，媳妇儿还没娶进门了，就把老娘抛墙那边去了。不过算了，这臭小子出门这么久才回，她大人大量，不跟他抢了。韩氏起身，笑眯眯地道：“潇潇，一会吃午饭时，我们再聊啊。”
  晏萩笑盈盈地点头。
  韩氏一走，晏萩小脸又板起来了。
  傅知行拿帕子擦了手，拿起一块玉团酥递到她嘴边。
  “你先放下，我问了你的话，才决定吃还是不吃。”晏萩不想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品尝美食。
  傅知行依言放下玉团酥，“你想问什么？”
  “礼表哥带了他的救命恩人的女儿回来，你是不是也带了什么人回来？”晏萩忐忑不安地问道。
  傅知行一愣，敢情今天小丫头这么不对劲，是在吃醋呀！傅知行笑，薄唇弯起好看的弧度，“潇潇，我很欢喜。”
  晏萩噘嘴冷哼，把头偏开，“我才没有在乎你呢！”
  傅知行轻笑一声，“傻姑娘，你忘了我是和晏姑父一起回来的，我要是带了人回来，晏姑父会不跟你说？”
  晏萩一怔，是呀，若是傅知行带了人回京，就算他想要隐瞒，也无法瞒过一路同行的人；要是傅知行带人回来，她爹肯定会马上立刻告诉她，好让傅知行三振出局；而且啊，她为啥要舍近求远，跑到安国公府来质问傅知行？她完全可以问她爹呀！
  晏萩抬手一拍额头，她怎么犯这种低等错误？
  “虽然本来就不聪明，但也不要把自己打得更蠢。”傅知行站起身，抓过她的手。
  晏萩轻哼一声，高傲地道：“我要吃玉团酥。”
  傅知行用另一只手拿玉团酥喂她，吃了两口，晏萩就又道：“嘴干了，要喝蜜水。”傅知行又端蜜水喂她，把小姑娘当成小祖宗那么伺候，不对，傅知行可没这么伺候过他祖父安国公。
  晏萩被伺候的满意了，好奇心顿起，“礼表哥带回来的姑娘叫什么名？好不好相处？”
  “叫吴鱼娘，好不好相处，不知道，没相处过。”傅知行这一路上跟吴鱼娘一个字都没说过。
  晏萩弯了弯唇角，换了一个问题，“我六姐怎么和你们遇上的？”
  “大雨官道崩塌，我们去红螺庙暂住，红螺庙离柘潭寺也就一里多远。”傅知行淡然道。
  “她做了什么？”晏萩问道。
  傅知行沉默了片刻，道：“不是好事。”他不想说出来污了她的耳朵。
  “不能说给我听呀。”晏萩很善解人意的，“那我不问了。”反正以晏芗对唐礼的心思，她大致也能猜到晏芗做了什么。
  “几月未见，可有想我？”傅知行问道。
  “这还用问吗？”晏萩噘嘴，都两情相悦了，怎么就不能心灵相通呢？
  “我要听你说。”傅知行凝视着她，目光深沉。
  “很想很想你，想你想的连饭都少吃了半碗。”晏萩一时不察，又露出吃货的本性来了。
  “难怪瘦了。”傅知行满脸心疼地道。
  晏萩心虚地低头扯衣裳，之所以会少吃半碗饭，那是因为糕点吃多了。实话伤人，还是不要说的好。
  等中午，晏萩跟着傅家母子去隔壁公主府，陪澄阳大长公主吃午饭。看着傅知行细心地给晏萩剔鱼刺，韩氏感叹地道：“听到无咎失踪的消息时，我还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一幕了，老天保佑，无咎平安归来。”
  “说起这事啊，无咎，你可得好好谢谢潇潇，要不是潇潇隔天过来陪着你娘，你娘怕是等不到你回来。”澄阳大长公主直言道。韩氏那身体，不吃不喝，还心如死灰的，熬不了几天。
  “是呀，多亏了潇潇。”韩氏赞同地道。
  “伯母，这是应该的，应该的啦！”晏萩不居功。
  傅知行将鱼肉放进晏萩的碗里，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想要我怎么谢谢你？”
  “不用，不用。”晏萩有种这人要做坏事的感觉。
  傅知行一本正经地道：“要的，必须。”
  这么诚心诚意的，那她就坦然接受，“那你可要好好报答我哟。”
  在公主府吃过午饭，傅知行牵起晏萩的手，“我们去散步消食。”
  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相视一笑。
  傅知行带着晏萩在园子里缓步而行，婢女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到秋千架，晏萩正要走过去坐，傅知行伸手拦住了她；晏萩一愣，“傅表哥？”他不是想坐秋千，让她推吧？
  傅知行抱起了她，晏萩下意识地伸手去搂住他的脖子。傅知行抱着她坐在了秋千上，晏萩紧张地问道：“这承得住我俩的重量吗？不会坏掉吧？摔个屁股墩吧！”
  “潇潇，你很会破坏气氛。”傅知行叹道。
  晏萩吐吐舌头，“让秋千荡起来，飞得高高的，我们比翼双飞呀！”
  傅知行使了巧劲，让秋千荡了起来。甘草在不远处，看得纠结无比，小姐很久没有这么开怀地笑过了，她不想去破坏小姐的好心情，可傅公子和小姐的亲事，还没过明路呢，就这么抱着小姐荡秋千，似乎不太好吧！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过来，“少爷，东宫来人，太子召见。”
  “说我没空。”傅知行冷淡地道。
  “傅表哥，你去忙吧，我也该回家了，我还有大字没写完呢，我要回去写大字了。”晏萩不愿耽误他的正事。
  “不想写就不要写，用不着那么辛苦。”傅知行柔声道。
  晏萩摇头，“不辛苦，我喜欢写字。”不写不行，祖父会拿戒尺打手掌。
  傅知行只得送晏萩上了马车，然后赶去东宫，见那个打扰他谈情说爱的太子。
  次日，晏萩收到了温和县主打发人送来的帖子，温和县主邀请她加入花间诗社，并参加下一次的诗会。花间诗社是温和县主和京中几个有名的才女组建的，温和县主是诗社的社长。
  晏萩将帖子丢到一边，“去回复送帖子来的人，就说我没兴趣参加诗社，谢谢温和县主的邀请。”
  甘草拿着帖子，去外面把人打发走了。温和县主拿着被退回来的帖子，面色阴沉难看，她真没想到晏萩会拒绝的如此干脆，实在是太不给她面子了。
  又过了一天，晏老夫人给晏三爷定下的限期到了，但晏三爷让晏老夫人失望了；他别说拿主意了，他似乎都忘记这回事了。晏老夫人无奈地让人把他叫去了春晖堂，直接问他，“六丫头关了三四天了，你可想好了怎么处置她了？”
  “把那个孽障……送回庙里去跪经。”晏三爷嚅嚅地道。
  “这不够。”晏老夫人冷冷地道。
  晏三爷一惊，难道他死了妻子之后，又要死女儿了？妻子咬咬牙，还能割舍，女儿是骨肉，他这牙咬不下去，求情道：“母亲，六丫头她还小，不懂事，她……会改好的。”
  晏老夫人诘问道：“她已经是十五岁的人了，还小？还不懂事？那她要长到多大的岁数才不小，才懂事？”
  晏三爷无言以对。
  晏老夫人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锋利的剪刀，丢在晏三爷的面前，“你去给她剃度。”



第一百三十八章 情景重现

  剃度！
  晏三爷惊愕地张大了嘴，剃度！虽然比让他把女儿了结了要好点，但好的也有限，六丫头要是做了小尼姑，就算改好了，也没有了前程，只能一辈子青灯古佛。
  良久，晏三爷才恢复说话功能，“母亲，求求您饶了六丫头这一回，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来，用不着剃度出家。”
  “关在家里，锦衣玉食地养着她。”晏老夫人冷笑，想得可真美，“老三，你可不是只有六丫头一个女儿，你还有四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你是不是想看着三丫头被休回来？”
  “母亲。”晏三爷哀声喊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他那个都舍不得。
  “你是要我这个老太婆亲自动手吗？”晏老夫人厉声问道，对晏三爷，她有些不耐烦了，她从来就没想过养废庶子，一样的送书院读书，一样的教养，老五因天赋有限，没能中举入仕，但他将庶务打理的井井有条，身边也干净的很，就这个老三烂泥扶不上墙。
  晏三爷蹲下去，双手抱头，“母亲，您容我想想，您容我想想。”
  “行，我就再给你一刻钟时间，左右三天时间都等过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晏老夫人向后靠在引枕上。
  一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晏三爷而言，这一刻钟短暂的就跟一瞬间似的，他脑子还是一片混乱，就听晏老夫人道：“时间到了，你想的如何了？”
  “母亲。”晏三爷抬头，对上晏老夫人冷淡的目光，顿觉透心凉。
  “老大进来。”晏老夫人扬声道。
  晏大爷走了进来，给晏老夫人行礼，“母亲。”
  “你陪你三弟去居云馆，把事情给办了。”晏老夫人就没指望晏三爷，也不允许他这么拖延下去。
  晏大爷上前拖着晏三爷就走，晏三爷被扯得打了个列趄，“大、大哥。”
  “别喊我。”晏大爷快被这个没用的庶出弟弟给气死了，晏三爷做官官没做好，管家家没管好，先纵出一个放印子钱的妻子，后养了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大哥，六丫头……”
  “闭嘴。”晏大爷对晏芗这个侄女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也不耐烦听晏三爷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晏三爷一脸死灰的被晏大爷拖到了居云馆外，晏大爷叫婆子把门打开，兄弟俩进去了，屋内一片狼籍，晏芗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看到晏大爷、晏三爷进来，晏芗没有喊人，直勾勾地盯着两人，目带怨恨。
  “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晏大爷冷声道。
  “她心情不好，才会这样的。”晏三爷小声辩解道。
  晏大爷冷哼一声，“我心情更不好，我想杀人。”刚把蒋氏的事处理完，还没安生几天，又有事了，他又不是闲得慌，没事做，整天跟在三房后面收拾残局。
  晏三爷低头，不敢说话了。
  晏大爷示意跟着来的婆子动手，看着逼近的婆子，晏芗一步步往后退，久远的记忆突然复苏；前世也是这样，她被婆子们绑上了马车，送去远嫁的。只是那时候带婆子来的是母亲蒋氏和大伯母，今生却是父亲和大伯父。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走开，走开啊。”晏芗双手乱挥，“不要碰我，滚，滚！”
  “六丫头，你听话。”晏三爷央求道。
  “我要听你的话，我就完了，你们休想逼我远嫁，我不远嫁，我不。”晏芗抓起榻上的引枕，砸向那些婆子，不让她们靠近。
  “没人逼你远嫁。”晏大爷冷淡地道。
  “那你们过来干什么？”晏芗狐疑地问道，前世她被关了一个月，才被逼远嫁，现在她才被关了几天，他们……难道是太孙说了话，顿时面露喜色，“是不是太孙来接我了？”
  “白日做梦，你想得到是挺美的。”晏大爷嗤笑，“赶紧的动手，别耽误事。”
  “大哥。”晏三爷喊道。
  “你给我闭嘴。”晏大爷厉声道。
  晏三爷又变成鹌鹑了，缩头缩脑的。
  婆子们已经抓住了晏芗，两个按着她，一个抬起她的头，捏开她的嘴，另一个婆子立刻往她嘴里灌药。晏芗挣扎着不肯喝，她不要死，她不想死，谁来救救她？
  见女儿挣的满脸通红，晏三爷怯怯地道：“你们轻点，别弄痛了六小姐。”
  晏大爷一个冷眼扫过去，晏三爷又缩到旁边去了。
  “父……亲，救我，父亲，救我。”晏芗含糊不清地喊道，现在她能指望的也就是这个父亲了。
  晏三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把头偏开，避开了她求救的目光，大哥在这里，又是奉了母亲之命，他怎么救？他救不了，他无能为力。
  婆子一共准备了三碗药，第一碗灌进去了三分之一，灌第二碗时，晏芗的左手挣脱出来，挥手将碗打翻，药洒了一地；第三碗时，晏芗已经没力气了，一碗药全被灌了进去。
  “我做鬼都不会原谅你们的。”晏芗以为自己被灌了毒药就要死了，凄厉地喊道。
  她不明白为何今生家里对她的处置，和前世不同？她若能想一想，就明白这其中的原由了。前世她与人私奔，败坏的只是晏家女孩儿的名声；今生，她在孝期，在寺庙里，偷溜进男人的房里，虽然清白尚在，但是她不仅败坏了晏家女孩儿的名声，还牵扯到了东宫。
  前世晏家不用给人交待，只需把她远嫁就可以，今生晏家得给东宫一个交待，晏芗自然不可能远嫁过安稳的日子。婆子拿着剪刀，将晏芗那一头秀发全剪了，然后用剃刀，将她剃成了一个光头；青丝落地，缁衣顿改昔日妆。
  昏迷的晏芗被抬进了马车，两个婆子跟着上了马车。晏三爷从荷包里掏出几张银票，道：“大哥，寺里清苦，这里有五百……”
  “不如你亲自送她去，在寺中上下打点一二，再请两三个婢女去寺里好好伺候她。”晏大爷嘲讽地道。
  “我……终归是父女一场。”晏三爷解释道，晏芗出家，就是红尘之外的人，与俗世中的亲人就此了断。
  “她若是念着父母的生养之恩，就不会做出这种败坏家门之事。”晏大爷生气地一甩衣袖，上了另一辆马车，跟这糊涂东西说话，真是把人气死。
  晏三爷看着马车从后门离开，躬着背，缓缓地回了三房的正院，倒在榻上，只觉得身心俱疲。郭姨娘悄悄摸进来，手里捧着一双新鞋，“老爷，九小姐为您做了双鞋，奴婢拿来给您试试看可合脚？”
  “她怎么不自己送来给我？”晏三爷问道。
  “怕人说她故意讨好老爷，所以做好了，也不敢拿过来。”郭姨娘铺垫着，准备给人上眼药。
  “她是我女儿，女儿给父亲做双鞋，那是孝顺。”晏三爷坐起来试鞋。
  郭姨娘被晏三爷应对的话，弄得不好说了，只得先伺候他换鞋。晏三爷穿上，发现很合脚，很舒适，被晏芗弄得凉透的心，回暖了，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郭姨娘，“给九丫头多做几件新衣裳。”此时晏三爷显然已忘记晏莺还在守嫡母的孝。
  郭姨娘接银票一看，是张五十两的，面露喜色，“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晏芗和郁芳菲一样，悄无声息地被晏家人送出了京城，两人一个西行一个南下。有生之年，若是没什么特殊情况，她们应该是不可能回京了。
  晏四爷不好直接去找唐礼，将这事告诉了傅知行，“人已剃度，送到西北那边的寺庙去了，离京有上千里路，她回不来了。等祭祖开祠堂，就会将她的名字除掉，晏家再无六小姐晏芗这个人。”
  唐孙对晏家这么快就把晏芗处理掉，十分满意，虽然他不会因为晏芗，而迁怒晏家，但晏家这么做，表明了对他这个太孙的在意和重视。
  阴雨绵绵的七月过了就到了秋高气爽的八月，菊花开，螃蟹肥，这天，晏萩正和晏老夫人念叨想要吃螃蟹，傅知行就心有灵犀的送来了几大篓的螃蟹，把晏萩乐得不行，“表哥、表哥有心了。”太心灵相通！
  看着身边用亮晶晶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傅知行唇角微微上勾，“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可喜欢了。”晏萩摇头晃脑，发髻上插着的镶珠小凤钗也随之摇动，娇憨可爱。
  “螃蟹性寒，虽好吃，你却不能多吃，尝尝味儿就行了。”傅知行柔声嘱咐道。
  “晓得。”晏萩眉眼弯弯笑应了，他是为了她好，她不会任性的糟践自己的身子。
  如今楚王和太子争斗已摆在明面上了，双方人马都很忙碌，傅知行能抽空过来送螃蟹，已不易，不能久留，起身告辞。晏萩立刻道：“祖母，我送表哥。”
  不等晏老夫人答应，她就跟着傅知行出门了。晏老夫人轻笑道：“女生外相。”
  送到院门口，傅知行就不让她送了，“好了，就送到这儿就够了，改天我有空再来看你。”
  “表哥慢走。”晏萩目送他远去，转身回了东居院。
  晏荭几个正商量着如何吃螃蟹，晏琅嚷着道：“太祖母，我想吃蟹黄包子。”
  晏荭则道：“祖母，还是清蒸螃蟹好些，沾酱汁吃，好吃。”
  “祖母，炒螃蟹，炒螃蟹。”晏菁咽着口水道。
  “炸螃蟹，裹上面糊，炸出来，又脆又香。”晏同丰亦道。
  晏老夫人笑道：“都做都做，弄一桌螃蟹宴。”
  “花园子里的菊花开了，去亭子里摆上一桌，赏花吃蟹，美哉乐哉。”晏萩提议道。
  “好好好，就听潇潇的，拿十两银子出来，让厨房再多做几个菜，今儿我就带着你们这些猴儿们去花园里，乐呵乐呵一天。”晏老夫人笑，“你们四个就别跟着来了，你们来了，孩子们吃得拘束，玩得也不痛快。”
  晏大太太笑道：“母亲如今有了孙子孙女孙媳，就不心疼我们儿媳妇了。二弟妹、四弟妹、五弟妹，咱们赶紧走，别在这里讨人嫌了。”
  “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还这么淘气。”晏老夫人乐道。
  王氏赶忙出去，将事情安排好。过了一会，晏老太太就带着一群孙女和两个孙媳以及晏琅这个重孙儿，去了花园；看着满园盛开的菊花，晏老夫人添了几分兴致，“去把府里养着的小戏班叫来，不用扮上，就让她们唱几出小戏，以助雅兴。”
  勋贵、世家大多都养了小戏班，晏老夫人并不爱看戏，到是晏二太太不时召小戏班的人去二院，给她唱几出。不多时，小戏班的人就来了，晏老夫人就点了几折唱词文雅的让她们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只见黄莺乱啭，人踪悄悄，芳草芊芊。粉坏楼墙，苔痕绿上花砖。应有娇羞人面，映着他桃树红妍……”
  “菩提树檐匐花千枝掩映，白鹦鹉与仙鸟在灵岩神巘上下飞翔；绿柳枝洒甘露三千界上，好似我散天花纷落十方。”
  戏曲中的唱词，一字一句皆是千般情致，万缕柔情，而一般写这些唱词的大多是落魄书生，由此可见不是才气的问题，而是时运的问题。
  过了一日，就到了八月初九，三年一次的秋闱的第一场入场时间，武举同时进行；晏家这次有四人进场，分别是二房的晏同安和晏同华，四房的晏同烛和晏同亮。晏同亮年纪尚小，这次是去感受一下，家里人并没指望他能高中。
  眼见已到卯时初了，晏同亮还没来，为了送两个哥哥进考场，特意早起的晏萩打着呵欠道：“六哥哥这是临阵脱逃吗？”
  “这臭小子，还以为他长大了几岁，懂事了，没想到做事还是这么的不着调。”晏四爷恼火地道。
  “算了，他年纪还小，等三年再下场也不迟，送小四出门吧。”南平郡主起身道。
  “六哥这次又没把握高中，何必让他去贡院受罪？等他有把握了，让他进场，一次通过，不用受二道罪。”晏萩一想起三年前，三个堂哥回到家，犹如半死之人，就心有余悸。
  晏四爷冷哼，“他要是一辈子没把握，就一辈子不下场，一辈子就当个穷酸秀才。”
  晏萩想到晏同亮说的话，道：“下场了，那也不一定会高中的呀。”
  “这到也是，有人八十岁了还是童生。”晏四爷也就不纠结六子没来这事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花间雅集

  晏萩收到温和县主第二张请柬是在中秋节前一天，恰好合宜郡主和余青青过来看她，对于温和县主送请柬给晏萩，两人都很奇怪；余青青问道：“潇潇，你什么时候和她交好了？”
  “我才没和她交好呢，她送请柬来是有原因的。”晏萩就把温和县主去安国公府的事说了出来。
  余青青眯眼，“也就是说她在觊觎傅表哥，这请柬其实是战书。”
  晏萩颔首，“没错。”
  “她好大的胆子，套她麻袋，打她闷棍。”合宜郡主挽袖子道。
  这是玩笑话，晏萩也就没接，笑笑道：“我从别人那儿拿来了她们诗集。”晏萩早料到温和县主不会善罢甘休，果不其然，这第二张请柬就来了。
  “诗集在哪？我看看。”合宜郡主问道。
  “在桌上摆着呢，我才翻看了几页。”晏萩笑道。
  合宜郡主跑去把诗集拿过来翻看，一目十行的翻完，“潇潇，我今天中午恐怕吃不下饭了。”
  “怎么了？”余青青奇怪地问道。
  “牙酸。”合宜郡主把诗集递给余青青。
  余青青翻看了几页，撇嘴，“无病呻吟。”
  晏萩笑，“闺阁诗词，大多都这样。”
  “潇潇，那天我和你一起去。”余青青主动道。
  “我也去，我也去。”合宜郡主立刻道。
  晏萩看着两个好友，笑道：“别担心我，我不会让她们欺负的。”
  “我不是担心你让人欺负，我是想去见识一下那些才女。”余青青笑道。
  合宜郡主点头，“我也是，我也是。”
  于是晏萩就让花椒写了回帖，三日后按时赴约。
  同日，家里人知道了晏同亮参加武举的事，并且他已经通过了一场的三科和二场的三科，将于十七日参加第三场的考试，这场考的是兵法、天文和地理。
  “小六，你怎么会想到参加武举？”晏老夫人问道，晏太傅等人也很好奇，毕竟晏家走的是文官路线，突然冒出一个另类来。
  “墨义和帖经，我记不住，策问我也不会写，我不想八十岁了，还要进贡院，正好朝廷开武举，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我就去了。”晏同亮也想凭自己的能力封妻荫子，而不是靠父辈。
  科举每三年举行一次，有时候还会加恩科，武举则不定时，由圣上依心情决定，而这次是本朝立国以来的第四次武举，主考官是太子，这很容易让人想到圣上这是在让太子选出他信任的武将。
  “兵法，你就能记得住？”晏四爷脸色仍然不是太好，这跟他给的安排不符。
  “我都能记住了。”晏同亮信心十足地道。
  “军国之弊，有哪五害？”晏太傅出题考他。
  晏同亮笑道：“一曰，结党相连，毁谮贤良；二曰，侈其衣服，异其冠带；三曰，虚垮妖术，诡言神道；四曰，专察是非，私以动众；五曰，伺候得失，阴结敌人。”
  “出何处？”晏太傅再考。
  “出自《兵法二十四篇》。”晏同亮答道。
  “夫总文武者，军之将也。兼刚柔者，兵之事也。凡人论将，常观于勇，勇之于将，乃数分之一尔。何解？”晏太傅继续问道。
  “文武兼备的人，才可以胜任将领。能刚柔并用，才可以统军作战。一般人对于将领的评价，往往是只看他的勇敢，其实勇敢对于将领而言，只是应该具备的若干条件之一。”晏同亮侃侃而谈。
  晏太傅捋着胡子，笑道：“看来我晏家是要出一名武将了。”
  见父亲这么高兴，就算有些不赞同晏同亮去武举的晏四爷，也没再多说什么。南平郡主虽想到儿子日后会上战场，有些忧心，但她是个识大体的人，也默许了儿子做武将这事。
  晏同亮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过关了，他还以为至少要被父亲揍一顿，“祖父，您太英明了！”
  “我要是不让你去参加武举，那就不英明了？”晏太傅好笑地问道。
  晏同亮端杯茶，递到他手里，讨好地笑道：“祖父是家里最英明的。”
  “滑头小子。”晏太傅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后天好好考。”
  “祖父放心，我一定不会丢家里的脸的。”晏同亮站地笔直道。
  第二天，中秋佳节，俗谓团圆之节，然晏五爷送郁芳菲未归，晏大爷送晏芗未归，人并不齐全。三房在孝期，过不得节，吃过晚饭后，就先行回房了。
  长房、二房、四房和五房的人，陪着二老往园子去赏月。从年初家里就事儿多，晏大太太为了讨彩头，袪晦气，特意去请回了一对兔儿爷和兔儿奶奶。
  兔儿爷是武将打扮，头戴金盔，手持长枪，骑着吊睛白额虎上，威风凛凛。兔儿奶奶则是贵妇装扮，面容相比兔儿爷，要柔和的多，是一个慈祥的老妇人。
  “拜兔儿爷啰。”晏菁欢快地喊道。
  晏萩拜过兔儿爷就坐到了晏同亮的身边，“六哥，明天就要进场了，你有没有信心拿第一？考个武状元回来。”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小妹，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而是比你六哥厉害的人太多了，余五、乔二、赵三、任大、刘二、彭五，你六哥大概能挤进前十。”晏同亮盘算了一下。
  “余五表哥也去参加武举呀。”晏萩以为余智林会去参加科举。
  晏同亮放下手中的月饼，“余五表哥可厉害了，他远距离徒步、骑射，都是十箭全中靶心，两场六科，他都拿到了第一，明天他要是还能拿到全部十分，那他就是武状元。”
  晏萩这时想起上次余青青惊马时，傅知行曾说过余智林的身手很好，“余五表哥以后一定是战功彪炳的大将军。”
  “我也会做大将军的。”晏同亮很有志气地道。
  晏萩笑，重重点头。
  第二天，前两场独自前往的晏同亮，今天是被晏四爷送过去的，“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苦也好，累也好，都不能退缩。”
  “父亲，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晏同亮认真地道。
  晏四爷拍拍他的肩膀，儿子已长大了，小鹰要离巢，从此天高任鸟飞。
  科举和武举的结果没有这么快出来，温和县主召开诗会雅集的日子到了，早上合宜郡主先来，“潇潇，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青青还没来，等青青来了就去。”晏萩塞了颗杏脯给她。
  有东西吃，合宜郡主也就不着急了。过了一会，余青青就到了，三人就往雅集的地点去。举办诗会的地方，温和县主安排在家中的别院。
  到了地方，三人被婢女领了进去，温和县主看到和晏萩一起来的合宜郡主愣了一下，行礼道：“温和见过合宜郡主，郡主万福。”
  合宜郡主双手虚扶，“不必多礼，本宫不请自来，温和你不会不欢迎吧？”
  “郡主能来，蓬荜生辉。”温和县主欠身笑道。
  温和县主请三人入了座，合宜郡主发现已来了不少人，凑晏萩耳边道：“我从来不知道京城有这么多才女。”
  晏萩斜她一眼，打趣她道：“你除了知道那家店里有好吃的，其他的你都不知道。”
  “知道吃就好了嘛，民以食为天。”合宜郡主嘻笑道。
  “郡主，你表姐来了。”余青青扯了下合宜郡主。
  合宜郡主撇嘴，“她怎么会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母妃似乎跟卢王氏闹翻了，现在姐妹来往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合宜郡主还真不知道卢琇群居然混进了温和县主这个圈子来。卢琇群已定亲，按理说应该在家里绣嫁妆，怎么还跑来参加诗会雅集？
  “人家是才女，当然会来啦。”余青青笑道。
  卢琇群这时也看到了合宜郡主三人，过来和她们打招呼，“郡主，你怎么会来？”
  “我为什么不能来？我可是来当评判的。”合宜郡主随口乱说道。
  “你当评判？”卢琇群惊住了，她这位表妹，虽不能说不学无术，但才艺方面真的乏善可陈。
  “本宫当评判，你有意见吗？”合宜郡主摆郡主架子。温和县主在旁边皱眉，有合宜郡主在这里胡搅蛮缠，她想为难晏萩的目的怕是达不到了。
  “我没有意见。”卢琇群垂首道。
  合宜郡主高傲地抬起下巴，“量你也不敢有意见。”
  晏萩和余青青同时伸手拽合宜郡主的衣角，毕竟是姨表姊妹，在外面还是别太下卢琇群的面子。
  在卢琇群之后，又陆续来了七八位小姐，温和县主扬声道：“人到齐了，我宣布，今日雅集开始。”
  温和县主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她理所应当是评判之一，加上另外两位小姐，一共是三位评判；可现在合宜郡主要当评判，她品级高，身份尊贵，温和县主无法拒绝，可这样一来，就是四位评判，这就有些不合适了。
  “让青青也当评判。”晏萩在合宜郡主耳边，飞快地说道。
  “那你怎么办？”合宜郡主皱眉。
  “我应付的来，别担心。”晏萩自信地笑，就算她真的没有一点才艺好了，大不了抄一首诗来充数。
  合宜郡主开口道：“青青，你今儿就别展露才艺了，一起当评判吧。”
  “是，郡主。”余青青欠身道。
  温和县主怒火中烧，她才是主家，她才这是花间诗社的社长，这个合宜郡主在这里指手画脚，一点都没将她放在眼里，真是太讨厌了。可是她又不敢反对，如是三位评判变五位。
  “八月仲秋，今日诗会雅集就以秋为题，诗词不限韵，限时一刻钟，秋花、秋果、秋鸟、秋叶皆可入画，限时半个时辰，还大家请尽情发挥才思。”温和县主看向晏萩，“晏小姐，你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晏萩微微一笑，她虽没提前找兄长帮她代笔写诗，可是好歹学过《声律》、《对韵》，亦看过十几本诗集，即便不能写出一首上佳的诗词来，也不会丢人现眼。温和县主想在才艺方面打击，真是太小瞧她了。
  “点香。”温和县主吩咐道。
  这炷刻香刚好能燃一刻钟，婢女将香点上后，才女们或坐或立，或垂首沉吟，或极止远眺，香烧到一半时，有人做好了诗，并写在诗笺上，让丫鬟送去评判们坐的水榭里，“这是文小姐所做的秋雨诗，请五位评判评判。”
  余青青接过诗笺，一看上面写着：“凄凄秋雨繁，脉脉情难诉。”就觉牙酸，撇撇嘴道：“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我评中下。”
  “余小姐，你到底懂不懂诗呀？这诗的意境极好，把秋雨的凄苦萧条都写尽了，依我看该评上上才是。”做评判的才女之一有不同见解。
  “这诗一点新意都没有，还意境极好，我看是你不懂诗才对，这诗评下下。”合宜郡主开口道。
  温和县主抿紧了唇角，显然已经恼怒到极点，她的安排，被这两人全毁了。
  另一个做评判的才女打圆场道：“这首秋雨，用词还是挺精练的，又用了典故，这是第一首诗，给评还是当慎重些为好，就给个中评吧。”
  温和县主见合宜郡主似乎又要开口，生怕她又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赶紧道：“就中评吧。”
  才女们的诗作陆续送了进来，晏萩写的是一首七言律词，余青青又是第一个看诗笺的，“秋风有意染黄花，这一句写的很生动！不畏风霜向晚秋，这一句又写出了菊花傲霜枝的骨气。此诗，我评上上。”
  “潇潇还真会藏拙，明明写诗写得这么好，却不肯写。”合宜郡主嗔怪地道。
  余青青看了温和县主一眼，淡笑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显摆自己有才，以才搏名的。”
  温和县主撇嘴，她不相信这诗是晏萩写出来的，可惜她没有证据；香尽，一刻钟到，已无人再作诗词，诗词评判也立刻出了结果，晏萩的诗在余青青和合宜郡主的力挺下，夺得魁首。
  晏萩头痛抚额，定是这两个傻丫头弄出来的！
  接下去就是作画了，晏萩怕余青青和合宜郡主又过度“吹捧”她的画，让她彻底扬名，因而并没作画，捧着盏茶，坐在湖边的栏杆边看鱼儿争食。



第一百四十章 仗势欺人

  晏萩坐了一会，就见两个不知名的小姐，打打闹闹地往她这边来，唇角微微上勾，嘲讽冷笑，还以为温和县主这位才女会有什么独特的手段，却原来还是内宅妇人常用的招数。
  既然已经看出来了，晏萩自然不会还坐在水边，等她们出手了，起身走开了。曾氏的教导，晏萩记得很清楚，在外做客，不登高，不去偏僻之地，不靠近水边，尤其是宴上有跟自己不对付的人时，就更加不要离群，免得被人算计。
  晏萩刚才是故意坐在水边，引人上钩的，只是晏萩还有一点疑惑，她要是落水，温和县主一定会阻拦雀麦，不让她下水救人。但温和县主不可能看着她溺亡，应该另外安排了人救她。温和县主要毁掉她的名节，安排的人肯定是个男人。
  只是这个别院是李家的，闺阁女儿家的聚会，冒出一个男人来，这对温和县主的名声也是有碍的，温和县主应该没有蠢到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吧。
  晏萩蹙眉，喃喃自语道：“难道除了温和县主这个明面上的，暗处还有人想要对付我？”这个人想一石二鸟，既除掉她，也除掉温和县主。
  这人会是谁呢？
  晏萩目光缓缓地从那些才女身上一一扫过，小部分人从无来往，大部分是人在其他宴会上遇到过的点头之交。这暗中的人会是谁，她看不出来。
  这时，作画的才女们将画作送去水榭给五人评判，温和县主故意问道：“晏小姐的大作怎么还没送进来呢？可没多少时间了。”
  “急什么？你赶着去投胎呀。”合宜郡主没好气地道。
  “这么多幅画，难道还不够县主你评的吗？”余青青随手拿过一幅画展开，上面画着一丛墨菊。
  能被称之为才女，这些小姐的才艺还是不错的，这幅墨菊画得层次分明，花重叶茂，当然年纪摆在那儿，又是没经历世事的闺阁女，格局还是小了点。
  余青青中肯地道：“这画尚可，评中上。”
  时间在五人的评判悄然流逝，半个时辰过去了，除了晏萩和几个没有参与作画的小姐，其他人的画作都送了进来，温和县主翘起了嘴角，“限时已到，看来晏小姐是没有完成她的画作了。”她就知道那首诗不是晏萩所作，“走，我们去看看晏小姐还未完成的画作，也不知道会怎么样的鸿篇大作？”
  这人说话真难听，合宜郡主捏起了拳头，她想打人，怎么办？
  余青青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抓住了合宜郡主的手腕，笑了笑，她对晏萩有信心。两人跟着温和县主三人走出水榭，就看到晏萩坐在树下，悠闲地摇着扇子，根本就没作画。
  “晏小姐，你怎么不作画？”温和县主脱口问道。
  “我诗作得了第一，要是作画再得第一，岂不是让其他人自惭形秽，所以我就没作画，再说了，没作画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县主为何盯着我不放呢？”晏萩直白地指出温和县主在针对她。
  温和县主习惯了和人说话绕弯子，绵里藏针了，晏萩的直白，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呆怔片刻，才道：“因为晏小姐的诗作的那么好，我对晏小姐的画也就充满了期待，见晏小姐没作画，我才会这么的失望。”
  “我也挺失望的，我以为这次过来能看到县主大展才思，却不想县主不愿露才，县主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不如画一幅画，让我等见识见识。”晏萩笑盈盈地道，她从来不是只会接招，不会出招的人。
  “我也挺想见识见识的。”余青青配合默契地道。
  “温和，本郡主也想见识一下呢，你应该不会让本郡主失望吧。”合宜郡主又一次用身份压人。
  “县主，你就画一幅吧。”那群才女之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太多，晏萩没找到是谁，但可以猜到应该是那个既想算计她，又想算计温和县主的人。这人起了头，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晏萩又补刀，“县主不会是浪得虚名吧？”
  “京中第一才女不名符实，连幅画都不能当场作，真是令人失望。”余青青叹气道。
  合宜郡主噘嘴道：“我说了不来了，你们俩非要来见识，这下知道传言不可信了吧。”
  三人一唱一和，挤兑的温和县主不得不当场作画，她画了一幅菊石图；捧她的人立刻道：“这画的线条、构图好精妙呀！”
  “花叶贯通，一气呵成，可见县主的笔力。”
  “浓石淡花，配色轻盈，县主果真是精于此道。”
  这幅画，在晏萩看来，匠气太重，虽说运笔熟练，配色也不错，是下过功夫练过的，但就跟其他才女一样，眼界和阅历束缚了她，算不得上上佳作。
  “晏小姐，画我已画好了，还请你鉴赏。”温和县主面露傲色，她的才女之名是名符其实，她才不会像某人一样，盗用别人的诗呢。
  晏萩淡然一笑，“听闻县主，早起五更，漏夜方眠，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才练出一手好画来。”见温和县主脸上得意之色越发的浓，晏萩唇角上翘，她玩的可是先扬后抑呀，这个傻姑娘！
  “县主如此勤奋，乃是我辈楷模，若是没有辛苦练习，怎么能画出这么好的画呢？”温和县主的追随者立刻道。
  “尔正先生曾说过，学画光勤奋没用，得有天赋。”余青青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就差直接说温和县主没天贱了。
  尔正先生是宫廷画师，深得圣上宠信，擅画花鸟，他说的话，就算不是至理名言，那也很让人信服的。
  晏萩丢给余青青一个赞许的眼神，余青青挑挑眉，从小一起长大的，配合挤兑人，那是手到擒来，都不用事先打商量。
  温和县主面上的得意之色荡然无存，另一个机灵的小姐赶紧找补，“县主这幅画，既得自然又得神韵，得自然为妙品，得神韵为神品，可见县主并不是一味苦练，而是颇有大家之风。”
  晏萩撇嘴道：“自然吗？这花枝画的太直，太直就显得僵，花枝都是有一定的弧度，你们看看那边的花，就一目了然啦。还有花叶的筋勾得太多，显得画面太满……”
  晏萩捂了下嘴，装出失言的样子，“哎呀，我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县主，真是不好意思呀，我想这些教你画的先生，应该也跟你说了吧。”
  哎呀呀，她真是个坏人哟，看着温和县主脸臭臭的，她怎么就那么开心呢？本来温和县主觊觎傅知行，晏萩是真不怎么在意，谁让傅知行太优秀了呢。可是温和县主想要对付她，那就别怪她剥了她那层才女皮。
  晏萩见温和县主虽气得半死，却仍端着没有失态，越发觉得此女不简单，防范等级直线上升，“谢谢县主的邀约，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余青青拽着合宜郡主跟着晏萩离开了，上了马车，合宜郡主一脸懵地问道：“我们还有什么事呀？”
  “快正午了，你不饿呀？”晏萩笑问道。
  合宜郡主按住肚子，“饿了，吃饭可是大事。”
  “看着温和县主被我们气得七窍生烟，真是太有趣了。”余青青笑道。
  “仗势欺人太爽了，我心情真好，我一会要大吃一顿。”合宜郡主兴奋地道。
  “我请客，想吃什么任点。”晏萩大方地道。
  “吃酱肘子。”合宜郡主在吃食也和大多数的吃货一样，偏爱肉食。
  “我想吃炸乳鸽。”余青青偏爱一些有嚼劲的吃食。
  “去酥香楼，那里的菜色品种多。”晏萩提议道。
  三人带着婢女，在护卫的陪同下去酥香楼，美美的吃了一顿；吃完之后，合宜郡主笑道：“我听说翠珍楼来了一批品相不错的红宝石，我们去看看。”
  三人年纪虽不大，但爱美，对首饰都还挺喜欢的，如是就往翠珍楼去，这翠珍楼能在京城上千家首饰铺子拔得头筹，是因为式样新颖精致，手艺精巧细致。像合宜郡主头上戴的星星花儿钗、晏萩头上戴的蝈蝈簪、余青青耳朵上戴的小灯笼耳坠，都是翠珍楼出品。
  翠珍楼的掌柜常进出各大勋贵世家，自然认得合宜郡主三人，尤其这三位贵女的特征太明显，一个瘦瘦的美人儿，一个肥肥的小胖妞，能跟这两个体形相差甚远的人同时出现的，除了怀恩公府的小姐，就没别人了。
  “给郡主请安，给两位小姐请安。”掌柜殷勤地行礼，并将她们领上了二楼，由店里的做首饰的大师傅亲自接待。
  翠珍楼不仅进了一批红宝石，还进了一批玉石和珍珠，相比合宜郡主喜欢各种宝石，晏萩偏爱玉石，余青青则喜欢珍珠。三人正和大师傅聊着首饰的式样，又有客人进门了。
  晏萩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是一个小姐带着个婢女，眼生，不认识，如是继续扭头和大师傅道：“这玉簪上端，雕翠鸟翎纹，我不要直簪，要弯一点，有点弧度。这样好了，我画给你看。”
  晏萩正画着图呢，就听到一个女人尖着嗓子在炫耀，“这翠珍楼，可是京城里最顶尖的首饰铺子，那些世家小姐、夫人，都戴翠珍楼的首饰。听说当年皇后娘娘就是戴着翠珍楼做的嵌珠宝凤冠……”
  这次往下看的是合宜郡主，“是朱家母女。”
  朱沈氏炫耀完，朱芬芳接着炫耀，“我戴的这个珍珠宝石缀编的牡丹花如意项圈，就是翠珍楼的珍品。”
  “岚儿，你看到什么喜欢的就说，二舅母给你买。”朱沈氏对那个跟着她们母女一起进来的少女道。
  “谢谢二舅母。”那少女喜滋滋地道。
  进店看首饰，各买各的，可是朱芬芳这人呀，就爱惹事，她和先进来的那对主仆为了一枝花卉绞丝簪起了争执，是她要抢人家拿在手里的簪子，“把你手上的簪子给我。”
  那位小姐眉尖微蹙，“这簪子是我先看中的，你可以请伙计给你拿另外一枝。”
  “本小姐就要这一枝。”朱芬芳伸手就去抢，“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土包子，不知道翠珍楼从不出式样相同的两件首饰吗？”
  那位小姐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朱芬芳的手，“那你就去挑别的首饰好了。”
  朱沈氏和那个叫岚儿的走过来了，朱沈氏护短的厉害，明明是朱芬芳行事无状，她还要护着，“这簪小巧玲珑，挺适合芳儿的，不适合你，赶紧交出来。”
  那位小姐神情有点挣扎，她刚进京，这京里勋贵高官遍地走，她不想为了一枝簪子得罪人，可这枝簪子，她真的很喜欢。
  “我告诉你，我姨母可是太子妃，你赶紧把簪子交出来。”朱芬芳又把太子妃搬出来压人。
  那位小姐一听是太子妃的外甥女，那还敢多犹豫，把簪子递了过去。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朱芬芳，你自己不要脸就算了，别一天到晚败坏太子妃伯母的名声。”
  仗义执言的是合宜郡主，晏萩和余青青跟在她身后。情敌相见格外眼红，在朱芬芳眼里，晏萩就是她的情敌，虽然晏萩并不承认。朱芬芳没理会合宜郡主，盯着晏萩，“晏萩，你怎么在这里？”
  “你就是南平的女儿，长得也不怎么样，肥头猪脑的。”朱沈氏一直没跟这些小姑娘碰过面，误把合宜郡主认成了晏萩。
  合宜郡主顿时就恼了，“你怕是眼瞎了吧。”
  晏萩笑着挥挥手道：“猪大娘，我才是南平郡主的女儿，这位是秦王府的合宜郡主，不要搞错啰。”
  “这位小姐，你别怕，太子妃娘娘和蔼可亲，从来都是以理服人，这位猪大娘是太子妃娘娘的妹妹不假，但是她的所作所为，与太子妃娘娘无关，太子妃娘娘最近事多，并不知道她们在外面仗势欺人，若知道，必不会轻饶。”余青青安抚那个脸色有点发白的小姐。
  那位小姐感激地道：“谢谢合宜郡主、谢谢晏小姐、谢谢……小姐。”道了谢，她带着婢女匆匆离开，簪子也不要了。
  “三个多管闲事的死丫头，芳儿、岚儿，我们走。”朱沈氏知道自己的姐姐不待见自己，她几次往东宫递帖子，都被驳了回来，她也只敢在不知情人的面前，扯着虎皮做大旗。面对合宜郡主三人，她不敢硬扛。



第一百四十一章 晏芬退亲

  朱家母女就这么走了，合宜郡主不可思议地看向晏萩和余青青，“她们就这样走了？”她还准备唇枪舌剑一番，给她们点教训呢。
  “怎么你打算请她们吃饭呀？”晏萩笑问道。
  合宜郡主拧眉，道：“不是，她们怎么也得跟我们叫嚣几句吧。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呀，坏蛋退场时，都会撂狠话，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余青青噗哧一笑，“你真是闲着没事。”
  晏萩哭笑不得，“你还是少看点话本子吧。”
  合宜郡主嘻嘻笑了笑，“哎，你们说太子妃伯母和效恩伯，知不知道，这位猪大娘母女在外这样的嚣张跋扈呀？”
  “肯定不知道，要知道，绝对不会容许她们这样。”晏萩和余青青异口同声。
  太子妃和效恩伯的确不知道朱家母女在外的情况，效恩伯老夫人病重，家里人包括太子妃都着急上火的，守在效恩伯老夫人身边，朱沈氏却一点都不在意。她完全就没想过，要是这个在她看来偏心的母亲离世，兄姐是否还会理会她。
  “太子妃伯母那么明事理，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妹妹和外甥女儿呀？”合宜郡主不解地问道。
  “这有什么，龙生九子，九子各不相同。”晏萩到是能理解。
  “就是，十根手指还有长短呢。”余青青附和道。
  闲话几句，三人交付了订金，离开翠珍楼，各自归家。在怀恩公府门口，余青青遇到了同样出门回家的余智林，“五哥，看到你太好了。”
  “怎么有事找五哥？”余智林温和地笑问道。
  余青青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余智林一愣，“为什么要送我玉佩？”
  “这是潇潇买来赔你的，你上回救她侄儿，把随身的玉佩遗失了，我告诉了她，今儿到翠珍楼，潇潇挑中了这块玉佩，托我带回来给你。”余青青解释道。
  余智林唇角上扬，拿过玉佩，“玉佩我收下了，替我谢谢潇潇。”
  “好。”余青青笑应了。
  晏萩回到家里，去春晖堂被拦住了，晏二爷在里面挨训，晏老夫人快被这个次子气死了，“都是做祖父、做外祖父的人了，还不知道保养身子，沾花惹草的。没脸没皮的东西，再过几天，你的第二个儿媳就要进门了，你这个老公公还纳个十五六岁的妾，好说不好看呀。”
  晏二爷跪在地上不吱声，小戏子不睡也睡了，而且还有了身孕，他真是老当益壮呀！
  把儿子骂得狗血淋头，晏老夫人仍然气难平，“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敢乱来，我就让你父亲请家法，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在儿孙面前留面子。”
  “儿子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晏二爷赶忙道，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母亲面前来，要真把老娘气出好歹来，他爹极有可能将他打死。
  “滚出去，看着你就烦。”晏老夫人没好气地道。
  “母亲，那儿子就滚了。”晏二爷说着还真在地上滚了几圈。
  见儿子这赖皮样，晏老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啐他一口，道：“地上凉，赶紧起来，多大的人了，还在地上打滚。”
  “在母亲面前，儿子多大也是孩子。”晏二爷爬起来涎着脸笑道。
  “行了，别在这里嬉皮笑脸的，走走走，不想看到你。”晏老夫人赶他道。
  晏二爷给晏老夫人行了礼，这才退出去。
  二房多了个通房丫头，戏子身份低贱，晏老夫人又顾虑到晏二太太的心情，只给了这戏子通房丫头的身份，等生下孩子，再决定是否提升她的地位。
  二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会闹到晏萩面前来，她接到李依淳的请帖，去李家作客，乔怀慬和余青青同样受邀前往。
  李家的园子里种着四季桂、丹桂、金桂、银桂等各种桂花树，正是花期，满园花香，可晏萩看着桂花，想着的不是桂花多么的香，多么的美，可以赋诗一首，而是桂花美食，“中午可以吃桂花栗子鸡。”
  余青青笑道：“潇潇，你还说郡主是吃货，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说得好像你不喜欢吃似的，那一会桂花栗子鸡，你就别吃了。”晏萩挑眉道。
  “你想都没想，我肯定是要吃的。”余青青搂住晏萩的脖子，“坏潇潇，不许吃独食。”
  “撒手，撒手，李姐姐还没答应呢，你就想勒死我啊，你好歹也等菜上桌，才动手呀。”晏萩笑着去挠余青青的胳肢窝。
  余青青的手从晏萩的脖子上下来，搂住她的胳膊。李依淳笑道：“桂花栗子鸡，我一早就吩咐厨房里做了。”
  “李姐姐真是善解人意呀。”晏萩笑赞道。
  “谢谢夸奖。”李依淳也被她们带着活泼了不少。
  在李家，没有扫兴的人来打扰，三人玩得很开心，宾主俱欢，申时正，三人告辞回家，李依淳拉着晏萩，“说好了玩一天的，等吃过晚饭才走，我让厨房里做了你说的桂花鱼和桂花鸭，吃过再回去嘛，现在天黑的晚。”
  “下次再来吃，也让我留个念想。”晏萩笑道。
  乔怀慬和余青青也道：“下次再来，今儿多谢了。”
  留客留不住，李依淳只得送三人出门。
  马车停在了自家的二门外，晏萩从车上下来，就见另一辆马车过来了，然后晏芬的婢女从马车上下来，转身又扶晏芬下来；二房没有嫡女，晏芬等庶女的身份也就比较高，当然这是与长房、三房的庶女比。跟晏蓉、晏芹和晏萩是没得比的。
  “七姐姐。”晏萩连忙喊道。
  晏芬却跟没看到她，也没听到她喊似的，捂着脸从她身边跑过了。晏萩愣愣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晏芬冲回自己的院子，发疯似地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的嫁衣扯了出来，看着用金丝线绣着的龙凤呈祥，泪如雨下。她亲手裁的衣，亲手绣的图案，承载着她对婚后生活的期盼，可现在全毁了。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晏芬抱着嫁衣，哭成了泪人。晏芬是受孙冬梅之邀出去的作客，按理说晏芬和孙仲凯定了亲，出嫁的日子就定在了十月二十日，她应该留在家里绣嫁妆。只因邀请她的是孙仲凯的妹妹，为了姑嫂关系，晏二太太就让她去了。
  “七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晏芬的奶娘看到这情形，着急地问道。
  晏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就是一味的哭，好在跟她出门的丫鬟很机敏，把事情说了出来，“闵大小姐不知何故掉进了水里，孙二少就跳进水里把闵大小姐救了出来，抱着闵大小姐大声的喊‘灵芝妹妹’‘灵芝妹妹’。”
  闵太傅和闵二爷的脸都黑了，这个孙仲凯是什么意思？谯阳伯府难道连下人都没了？找不出人来下水救人吗？他一个当表姐夫的，竟然不避嫌，跳水去救表小姨子。倘若只是将人救上来，即便此举是有些出格，但好歹还可用，救人心切遮掩过去。可孙仲凯抱着人，大声呼喊，是怕没人来围观是怎么的？
  “孙仲凯怎么会出现在内宅？”晏老夫人的关注点不同，虽说那是他家，可他妹在内宅请客，一个成年的男人，应该回避，怎么会那么恰巧在闵灵芝落水的时候出现，并救人。
  这个问题丫鬟答不出来。
  “老二，去把这门亲事退了。”晏太傅沉声道。
  晏二爷却有点迟疑，“父亲，亲迎的日子都已经定下了。”
  “这个样子了，你还想让七丫头嫁过去？”晏太傅不悦地问道。孙仲凯此举摆明了对闵灵芝有意，晏芬嫁给他，能得到什么好？
  晏二爷不吱声，摆明了还是想继续这门亲事。晏太傅见状还想说什么，晏老夫人先开口了，“事关七丫头的终身，还是问问她的意思，免得嫁过去不如意，埋怨你这个当父亲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有她一个女……我让她母亲去问问。”晏二爷在晏老夫人那逼人的目光下，改了口。
  晏二太太奉晏二爷之命去问晏芬的意思，晏芬坚定地道：“我不退亲。”
  晏芬不肯退亲，不仅晏老夫人觉得她傻，晏萩同样觉得，看在晏芬对她还不错的份上，晏萩决定跟家中姐妹一起去劝劝她。面对姐妹们，晏芬哀怨地道：“我是庶出，要是再背上退亲的名声，我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退亲又不是你的错，坏名声落不到你头上来。”晏蓉劝道。
  晏芝等人也附和，要晏芬别有这种负担，没了孙仲凯，一定还能找到更合适的男子婚配的。
  劝了许久，晏芬一意孤行，就是不肯退婚，还气愤地道：“我要是就这么退了亲，不就成全了闵灵芝那个贱人。”
  晏萩皱眉，这跟闵灵芝有什么关系啊？明明是孙仲凯不对，女人为什么总是为难女人？而不是去怪那个男人呢，“七姐姐，在这件事里，最无辜的人是灵芝表姐，她莫名其妙的被人推下水，又莫名其妙的被孙仲凯那个不守规矩，闯进内宅的人给救了，名节受损，她才最该愤怒的。她没有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人是孙仲凯，你该怪的人也是孙仲凯。可是你却恨上了灵芝表姐，不去责怪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想嫁给他，嫁给这样一个居心不良的小人。”
  “十二姐姐说的对，七姐姐你可真傻，连恨人都恨错了。”晏荭撇嘴道。家里姐妹中最聪明的就是十二姐姐，她第二聪明。
  晏芬钻了牛角尖，听不进姐妹们的话，还伤心地看着晏萩和晏荭，“十二妹妹，十三妹妹，你们居然帮着闵灵芝。”
  “我们不是帮着灵芝表姐，我们是实事求是。七姐姐，你现在还没嫁，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事关你一辈子的事，你真要嫁给孙仲凯那样的人吗？”晏萩觉得她尽到做堂妹的义务，站起身，“不打扰七姐姐了，我先走了。”
  晏荭拽着懵懂的晏菁，跟着一起出去了。晏蓉等人也没久坐，都让她好好想想，然后就走了。
  晏家人对孙仲凯所为很生气，谯郡伯夫人同样生气，冲着次子怒吼，“你是不是疯了？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母亲，我心悦灵芝，我要娶她。”孙仲凯直截了当地道。
  谯郡伯夫人呆怔了片刻，“你是定了亲的人，你要娶的是晏家的小姐晏芬。”谯郡伯夫人双手抓着孙仲凯的衣襟，“是不是闵灵芝那个贱人勾引你？”
  “母亲，您不要乱说，灵芝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母亲，求你成全。”孙仲凯认真地道。
  “你别想了，那样不检点的女子，别说你定亲了，你就是没定亲，我也是绝对不会让她进门的。”谯郡伯夫人把错全怪在闵灵芝身上，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错。
  “母亲，我已经说了这不关灵芝的事，是我心悦她，我想娶她。”孙仲凯皱眉道。
  “你想都不要想，你给我乖乖等到十月二十日，把晏芬娶进门。”谯郡伯夫人厉声道。
  “我不会娶晏芬的，我要退亲。”孙仲凯固执地道。
  “啪”谯郡伯夫人甩了他一耳光，“你早干什么去了？你要敢上晏家退亲，我就让你父亲逐你出族，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没定亲之前，他要是告诉她，想娶闵灵芝，她就上平国公府去提亲呀，也就没有这些个事了。
  孙仲凯不说话了，那时候他还没确定他喜欢闵灵芝，因而娶谁都无所谓
  “还说闵灵芝那贱人没勾引你，要没她勾引你，你会这样的魔怔？”谯郡伯夫人恨及了闵灵芝。
  因为谯郡伯夫的镇压，孙仲凯没敢上晏家来退亲，可是晏芬却想通了，到春晖堂，跪在晏老夫人面前，“祖母，请祖母让父亲为我去孙家退亲。”
  “好孩子。”晏老夫人欣慰地笑了，“不要跪着了，过来，到祖母身边来。”
  晏芬起身过去，在晏老夫人身边坐下。晏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七丫头，你放心，祖母一定让你大伯母替你寻一门好亲事，寻一个对你一心一意的好男儿。”
  “谢谢祖母。”晏芬眼红红地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两道问题

  孙仲凯有错在先，晏家退婚退的很顺利，只是晏芬的名声多少还是受了点影响，甚至还有人说道：“到底是庶出的，太小家子气了，这爷们谁不沾花惹草的，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晏芬的名声只是受了一点影响，闵灵芝的名声烂大街了，都说她不要脸，抢表姐定了亲的夫婿。
  两位的女子被人家言论，反到做错事的孙仲凯屁事没有。晏孙两家刚退了亲，他就催着谯郡伯夫人去平国公府提亲；谯郡伯夫人不想去，可孙仲凯以死相逼。谯郡伯夫人无奈，只能念叨着：“儿女都是债。”往平国公府去了。
  谯郡伯夫人亲自上门提亲，可平国公夫人并没有立马答应这门亲事。谯郡伯夫人心里不快，一个名节受损的死丫头，还拿什么乔。她完全忘了，闵灵芝的名节受损，是拜她儿子所赐。
  谯郡伯夫人说了句虚话，“我家是诚心诚意想要求娶贵府的小姐。”要不是儿子以死相逼，她才不想要一个不检点的儿媳妇。
  平国公夫人呵呵了两声，当她是瞎子还是傻子呢？诚心诚意？屁的诚心诚意。不过孙女的名节受损，嫁不嫁这是个问题，再者也不知道老二家是怎么想的，因而她也没说难听的话，免得日后下不了台。
  送走谯郡伯夫人，平国公夫人就让世子夫人傅氏去二房说这事。闵二太太得知谯郡伯夫人来提亲，如释重负，“这还算是个人做的事。”
  听这话就知道闵二太太是想要结这门亲的，傅氏心里觉得膈应，却也不好说，她只是大伯母，扭头问闵灵芝，“灵芝，这门亲事，你可愿意？”
  “我不愿意。”闵灵芝落地有声地道。
  “你做甚不愿意？”闵二太太不高兴地问道。
  “算计来的亲事，我不要。”闵灵芝有着自己的骄傲，再者她心里藏着人，虽然知道她和傅知行没可能，但她也不会嫁给人品低下的孙仲凯，“如果家里嫌弃我，我就削了头发去做姑子。”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家里怎么会嫌弃你？”傅氏很满意侄女儿的烈性，这世上的男子又不是死光了，为什么非要嫁给孙仲凯当继室？
  闵二太太急了，“什么算计不算计的？成亲过日子，那能那般计较，孙家也表现出了诚意来了，都跟晏家退亲了，你怎么还不乐意呢？”
  “是晏家和孙家退的亲。”傅氏淡然地道。
  “这还不是一样的。”闵二太太讪笑道。
  傅氏哼笑两声，不想这种脑子不清的人说话。
  “母亲，不管是孙家和晏家退亲，还是晏家和孙家退亲，终归是在我落水被救之后发生的事。即便怎么遮掩，也改变不了，孙家和晏家定过亲的事实。晏芬是我的表姐，难道您要叫自奇有一个被人嘲笑抢夺表姐夫的姐姐么？”闵灵芝知道母亲最看重的弟弟，为了打消母亲把她嫁给孙仲凯的念头，她只能拿弟弟说事。
  闵二太太面露迟疑之色，傅氏给侄女一个赞许的目光。闵灵芝抿唇，微微浅笑。
  闵灵芝的话，打动了闵二太太，闵家二房表达了不愿与谯郡伯府联姻的想法。平国公夫人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二房会同意的，后来听傅氏说了，才知道原由，笑道：“灵芝是个明白丫头。”
  平国公夫人没有打发人去谯郡伯府，打算等谯郡伯夫人再上门时，再拒绝。
  第二天，九月初十，是晏同华成亲的吉日。晏同华的老丈人姓洪，是翰林院的侍讲，一个六品官，家世一般。晏二爷是不愿意与这样的人家结亲的，他原本是想找个勋贵家的庶女给庶子的。可是被晏老夫人一顿臭骂，“你在外结交人，我管不着，这内宅是我们妇道人的地盘，同华的媳妇是要跟你媳妇和家里这些妯娌、大小姑子相处的，娶什么人你得依着我们。”
  “我也不是说庶出的姑娘就全是不好的，可是到底是庶出，那教养上怎么着也比不上嫡出的，要是一时不察，挑了个作天作地的，这日子就别过了。”
  在晏老夫人的强压下，晏二爷不得不放弃原先的打算，任由晏二太太帮晏同华挑了这个洪氏。
  晏二太太虽说有两个亲子，但也没有苛待这个庶子，公中出的三千两银子，她全部拿来当聘礼；晏二爷贴补的两千两银子，就用来办婚事。
  晏同华是庶子，来喝他喜酒的人的身份地位不算太高，荣王府、平国公府的人来是因为亲戚的原因。所以晏萩看到跟着晏同明后面的田熙宁，就有点吃惊，“你怎么会来？”
  “我怎么不能来？我可是男傧相。”田熙宁挺胸仰头，一脸骄傲地道。
  晏萩上下打量他一番，“我三哥怎么想起找你做男傧相？”
  “找我做男傧相怎么了？我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田熙宁又挺了挺身子，让自己显得更高大上。
  晏荭在一旁来了句，“你有啥才华？吹牛皮的才华吗？”
  “噗哧”晏萩轻笑出声。
  田熙宁指着晏荭，“红球儿，管管你妹妹。”
  “我妹又没说错，还有，你乱给我取什么绰号，你找打是不是？”晏萩捏起小拳头，没啥威慑力地挥了挥。
  “你细胳膊细腿的，还想揍人，我一根手指头就将你按瘪。”田熙宁嚣张地道。
  一根手指头就将她按瘪，她又不是臭虫。
  晏萩哼了一声道：“我又不是你这样的蛮夫，只会用武力，我用的是脑。”
  “十二姐姐是聪明人，聪明人动脑，蠢子才动手。”晏荭吹捧起她姐来，那是不遗余力的。
  “谁说我要动手，我也是动脑的人。”田熙宁把双手背到身后。
  “你会动脑？那我考考你。”晏萩眸光一转，狡黠地笑道。
  “考就考，谁怕谁。”田熙宁傲矫地抬起下巴。
  “你听好了，有位老妇人出门卖鸡蛋，路上被人撞，鸡蛋全打破了。路人将老妇人扶起来，说：‘你带了多少鸡蛋？我赔你。’老妇人说：‘总数我也不知道，当初我们从鸡窝里拣鸡蛋时是五个五个拣的，最后又多拣了一个；昨天我老头子查了一遍，他是四个一起数的，最后也是多一个；今早出门我又数了一遍，是三个一起数的，也是多一个。’请问老妇人这一篮有多少个鸡蛋？”
  田熙宁强忍着没去挠头，“那个……那个你再说一遍。”
  晏萩笑笑，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田熙宁眼珠子转了转，“我去接亲了，问题等我回来再答。”等接亲回来，他绝对避着红球儿，直到红球儿忘记这事为止。
  言罢，田熙宁拽着晏同明就跑。
  “哎哎哎，田四跑错方向了，是另一边。”晏同明喊道。
  田熙宁立刻拽着晏同明换方向跑。
  晏荭嘻嘻笑，“他答不出来，落荒而逃。”
  晏萩将田熙宁给打击走了，满意地带着晏荭回了春晖院，咱武力不行，脑力上，一样能将人打得落花流水。
  晏同华热热闹闹地把妻子娶进了门，洪氏的嫁妆要比王氏和马氏少，只有四十八抬，价值和聘礼一样是三千两银子，洪家到也没有亏待这个女儿。
  洪氏是个面容姣好的美人儿，娇小玲珑，只是见礼时，小心翼翼的，在和晏老夫人她们说话时，常常看向晏同华，对这个丈夫十分的依赖。
  等新妇见面的礼结束了以后，洪氏就跟晏同华回院子，晏老夫人表扬起晏二太太来了，“老二家的眼光不错，这个儿媳没挑错。”庶子媳就是要老实本分，不会撺掇着丈夫搅得家宅不宁，她就是按这个给晏五爷挑的汪氏，蒋氏不是她挑的。
  晏同华带着洪氏回门这天，谯郡伯夫人再次前往平国公府，平国公夫人没见她，是傅氏见她的，淡笑道：“令公子，我家灵芝高攀不起。”
  这是委婉地拒婚。
  谯郡伯夫人就很不高兴了，“夫人，令侄女和我儿可是搂搂抱抱了一路了。”都失了名节了，不嫁给她儿子还能嫁给谁？谁会要一个不检点的女人？
  “夫人，我家灵芝去你府上做客，被人推下水，明明应该在外院的令郎为什么会出现在内宅？孙夫人，这事还请你解释解释。”傅氏冷冷地道。
  怎么解释？谯郡伯夫人没法解释，这些天她也回过味来了，闵灵芝这事，怕是她女儿和儿子合起伙来算计人。谯郡伯夫人又说了几句好话，傅氏仍然拒绝。谯郡伯夫人确定平国公府是真的不打算和谯郡伯府联姻，只能回家去了。
  孙仲凯在家等着呢，迫不及待地问道：“母亲，可是成了？”
  谯郡伯夫人瞥了他一眼，道：“你别想了，闵家就没打算把闵灵芝嫁给你。”
  “怎么可能？”孙仲凯不信，他抱了闵灵芝一路，都有了肌肤之亲了，闵家不把闵灵芝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闵灵芝说了，她宁愿削了头发去做姑子，也不嫁给你。”谯郡伯夫人也很生气，她儿子哪里不好？闵灵芝就这么瞧不上。
  孙仲凯不死心，央求妹妹孙冬梅去劝闵灵芝。闵灵芝虽见了孙冬梅，但脸色不是太好，“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你呀。”孙冬梅笑道。
  “有话就直说，不用绕弯子。”闵灵芝冷淡地道。
  “灵芝，你是在生我的气吗？”孙冬梅怯生生地问道。
  “我不应该生气吗？”闵灵芝反问道，她真是瞎了眼，误把豺狼，当好友。
  孙冬梅沉默片刻，“我二哥他是真心爱慕你的。”
  闵灵芝怒瞪着她，“爱慕我，就算计我。这样的爱慕，我承受不起。”这些天，她没有出门，可外面的风言风语，她不用打听都能猜到。
  “是，是不该算计，可是现在已经这样了，你不嫁给我二哥，你还能嫁给谁？”孙冬梅问道。
  “你们这是算准了我只能哑巴吃黄连了是吗？”闵灵芝嘲讽地冷笑，“孙冬梅，我还是那句话，我宁愿削了头发做姑子，我也不会嫁给你二哥的，以后你和你家里人，都不要再上门了。”
  “闵灵芝，你既然这么不识好歹，那你就去做姑子吧。”孙冬梅也恼了，拂袖而去。
  孙冬梅无功而返，孙仲凯却下了狠心，“她不想嫁给我，我还非要娶她不可。”
  如此一来，闵灵芝和孙仲凯的事，就有得磨了。晏萩虽同情处在舆论中心的闵灵芝，却不好去探望。
  这天，田熙宁兴冲冲来了，“红球儿，那道题，我知道答案了。”
  晏萩笑，“是吗？说来听听。”
  “那个篮子要是不大，就是六十一个蛋，要是比较大，那就是一百二十一个蛋，不过一个老妇人，年老体弱，最多应该只拿得动六十一个蛋。”田熙宁洋洋得意地挑眉道。
  “这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请教别人，让别人告诉你的呀？”晏萩问道。
  “当然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田熙宁嘴硬地道。
  晏萩嗤笑，晏荭也不信，“撒谎，骗人。”
  “你要不信，你再出道题。”田熙宁一冲动，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十二姐姐出道难题，考服他。”晏荭立刻道。
  田熙宁脸色发白，这个胖红球儿也不是好东西。
  晏萩想了想，道：“有三个人去投宿，一晚要三十两银子……”
  “这么贵，开黑店。”田熙宁嚷道。
  晏萩瞪他，“好好听题，三人去投宿，一晚要三十两银子，三人一人掏了十两凑够三十两给老板。后来老板说优惠，只要二十五两银子就够了，就让伙计把五两银子退还给他们。伙计偷偷藏起了二两银子……”
  “这样的伙计不能留。”田熙宁又插嘴道。
  “你能不能不打岔？”晏萩没好气地问道。
  田熙宁嘿嘿笑，晏萩继续说道：“伙计把另外三两银子，退给那三人，每人一两银子。这样一开始每人掏了十两，现退回一两，也就是九两，三人共用了二十七两银子，再加伙计藏起来的二两，也就是二十九两银子，可是他们明明拿了三十两银子出来，现在还有一两银子去哪了？”
  田熙宁呆了，这问题貌似比上一个更难，转身就跑，“红球儿，我回去想想，等想出来了，再来找你。”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无咎受伤

  田熙宁来了，又跑走了，晏萩也没怎么在意，带着晏荭回了春晖院，进屋就见晏菁似模似样地坐在炕上，在读《三字经》给三个小侄儿听，晏琅跟着念，另外两小的就只知道咧开嘴笑，口水把围兜都弄湿了。
  “小十四，你在这里装什么才女呀？书都拿倒了。”晏荭取笑道。
  晏菁把书转过来，振振有词地道：“十二姐姐说了，一日不读书，尘生其中；两日不读书，言语乏味；三日不读书，面目可憎。我要天天读书，做一个美人儿。”
  晏荭笑道：“爱读书的是才女，不是美人儿，美人儿不爱读书，美人儿……”
  “净瞎说。”晏萩打断她的话，“小十四，别听你十三姐的。”
  晏菁笑，“嗯，我听十二姐姐的。”
  晏荭冲她扮了个鬼脸，把两个小侄儿逗得乐不可支，口水流得更欢了。
  “十四姑，念。”晏琅板着小脸催促道。
  “我念到哪了？”晏菁问道。
  “玉不琢，不成器。”晏琅答道。
  晏萩惊喜地道：“琅哥儿，挺不错的嘛，你都记得呀。”
  “十四姑念了很多次了。”晏琅仰头道。
  晏菁的《三字经》是晏萩教的，不过晏萩这个老师很不敬业，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她教得敷衍，晏菁学得也不认真，教了这许久了，也才教到“三光者，日月星。”就这么十来句，晏菁反复的念，晏琅听得多，也就记住了。
  次日下午，田熙宁又跑来了，“红球儿，你那题那么算是不对。”
  “不许叫我绰号，你这个田四傻。”晏萩也随口给他取绰号。
  “我哪傻了，我题都做出来了。”田熙宁瞪大眼睛道。
  “你当我不知道，题目你都是问别人的，除非，我当场出题，你当场答。”晏萩挑眉道。
  红球儿出的题刁钻古怪的，田熙宁自问答不出来，哼哧哼哧了半响，道：“我……我以后不叫你红球儿，你也别叫我田四傻，行不行？”
  “行。”晏萩爽快答应，她也不爱喊人绰号。
  田熙宁乐呵呵的又走，也不知道他跑这一趟是做啥的。
  傍晚，晏同烛从外面，看着晏萩，欲言又止。晏萩眨巴眨巴眼睛，“四哥哥，有什么事你直说。”
  晏同烛犹豫片刻，道：“小妹，傅表哥受伤了。”即便他现在不告诉她，明天她也会知道。
  “他怎么会受伤的？”晏萩着急地问道。
  “听说是救唐祒，被博物架上的摆设砸到了头。”晏同烛当时不在场，是事后听人说的，具体情况不是太清楚。
  “严不严重？”晏萩双手互握在一起，这是她紧张和担忧时的小动作。
  晏同烛目光闪了闪，“不严重，你别担心。”听说当场就昏厥了过去，血流成河。
  晏萩没再追问，严不严重，她明天过安国公府，眼见为实。
  次日，晏萩就去了安国公府，见到韩氏，见韩氏眼睛红肿，心头猛跳，“傅伯母，傅表哥怎么样？”
  “没事了没事了，已经醒过来了。”韩氏笑道。
  已经醒过来了！
  那就是说傅知行被砸昏迷了。
  这样还不严重？
  “傅伯母，我能去看看傅表哥吗？”晏萩面上露出了急色。
  “当然可以啦。”韩氏笑，领着她去傅知行的院子。
  从韩氏念叨的话里，晏萩才知道傅知行昨儿抬回来时，虽然头上已经包扎好，但他身上穿那件月白色的锦袍上全是血。晏萩心在颤，要是伤的不重，怎么会流那么多血？
  到屋外，韩氏笑道：“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我去厨房，吩咐厨子做你爱吃的松子鳜鱼。”
  “谢谢伯母。”晏萩谢过韩氏，就疾步往屋里去。
  进屋见傅知行半靠在软榻上，头上包着厚脚底板的纱布，手里拿着本书在看，晏萩走过去，将书抽走，放在旁边的矮几上，“你头受伤了，还看什么书？”
  “潇潇。”傅知行看着面前气呼呼的小姑娘，唇角上扬，“我没事。”
  “还说没事，要是没事，伯母怎么会哭肿了眼睛？”晏萩凑到傅知行面前，“让我看看。”
  “包着纱布，看不到，别看了，我没事。”傅知行抓住晏萩的手。
  “不给看，那我就回去了。”晏萩噘嘴道。
  “没说不给看，你要看，那就好好看。”傅知行笑道。
  晏萩仔细一看，就发现傅知行左脑的头发都被剪掉了，这个时代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剪头发的，最多也就是修一修，“怎么伤的这么重？”
  “不重，就是那个摆设上有一个角，正好划破了头皮，不把头发剪短不好上药。”傅知行轻描淡写地道。
  “那个博物架怎么会倒下来？”晏萩追问道。
  两人挨得近，傅知行能闻得到她身上的味道，不再是小时候那样淡淡的奶香味儿，而是一股属于少女的馨香，心念一动，伸手搂住了她的纤腰，轻轻一带，想将她抱进怀里。
  晏萩的手抵着他的胸，“别闹。”
  傅知行柔声说了句，“潇潇，乖，让我抱抱你。”
  晏萩垂眸，与一双潋滟深沉的眼对上，意志瞬间瓦解，倒在了傅知行的怀里，脸上染晕，抓起他的手，“说呀，博物架怎么会倒下来的？”
  “朱芬芳推倒的。”傅知行答道。
  晏萩皱眉，“你怎么会和朱芬芳在一起？”
  这口气带着醋味呢，傅知行弯弯唇角，“没和她在一起，我和唐江路过抱厦时，看到她推博物架，唐祒就站在旁边玩琉璃珠，我就冲过去救人，上面的摆设就掉下来了，砸我头上。”
  “她为什么要推博物架？”晏萩没等傅知行回答，“行了，不用回答，她就是个疯子。”朱芬芳就是那种没事也要惹事的人，真不知道朱沈氏是怎么教女儿的。
  这个问题傅知行也没办法回答，他当场就被砸晕了过去，等醒过来时，已在安国公府他自己的房间里了。
  门外传来婢女的通报声，唐礼、唐江、闵自白三人过来探望傅知行。晏萩赶紧从傅知行怀里出来，在旁边的圆墩坐下，摆出端庄的姿态。她长大了，要注意分寸和场合，不能再随意地腻在他怀里，真是好遗憾啊！
  唐礼三人看到晏萩在傅知行房里，并不觉得意外，傅知行失踪时，晏萩每隔一天，就来安国公府的事，他们都已知道。现在晏家任由晏萩过来探望受伤的傅知行，可见两家达成了某种共识。
  只是晏萩还有四年多才及笄，傅知行还得独守空闺，可怜哟，唐礼三人不怎么走心地同情了傅知行一把。
  “你们聊，我去找伯母。”晏萩说着就走了。
  看着晏萩就这么走了，还没抱够的傅知行目光幽怨地扫了眼唐礼三人，唐江笑眯眯地问道：“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没事，你们没必要来这一趟，东宫的折子还不够你们看的。”傅知行觉得这三人太碍事了，他和晏萩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看了你就回东宫，不耽误我们看折子。”唐礼微微笑道。
  “已经看过了，你们可以走了。帮我跟太子告假，我要养伤，至少一年。”傅知行往榻上一倒。
  唐礼摸着下巴，道：“恐怕不行，你也知道北狄、西夷频频进犯边境，皇祖父恐怕不会再一味忍让下去了。”傅知行虽不是武将，但行军打仗也不全是武将的事。扩招新兵、募集军粮……这些事可都要人做的。
  “武举的名次可出来了？”傅知行问道。
  “明日和桂榜一起公布。”唐礼答道。
  在他们几个闲聊之时，晏萩往德兴院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屋里韩氏暴怒的声音，“把这婆子和东西一起给我丢出去。”
  晏萩停下了脚步，就见下人将一个婆子拽了出来，那婆子还嘴里还嚷嚷道：“打狗还看主人面呢，我家太太可是太子妃的妹妹，你……”
  “把她的嘴堵上。”韩氏厉声道。
  那婆子被堵上了嘴，强行拖了出去。晏萩皱眉，这朱家不会就派一个婆子来道歉吧？
  晏萩迈步进厅里，见韩氏坐在榻上，怒容满脸，“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伯母。”晏萩走过去，端起茶杯，“伯母，没必要为那些蠢人动怒，喝口茶水，消消气。”
  韩氏接过茶杯，“潇潇，坐。”
  安国公府这边刚把朱家来赔礼道歉的婆子丢了出来，东宫、效恩伯府、楚王府就收到了消息。
  太子妃和效恩伯都惊呆了，他们昨儿说的话，看来全白说了；太子妃深吸了口气，强忍怒火吩咐道：“备车。”她还是亲自去一趟安国公府吧。
  效恩伯则跟效恩伯夫人道：“你亲自去一趟安国公府。”
  “知道了，我这就去。”效恩伯夫人亦十分无奈，对这个小姑子，她是一点都不喜欢，可是她还得为她善后。
  楚王府里，楚王大笑，“这朱家到是一把好刀。”朱沈氏是太子妃的亲妹，这些日子在外真是嚣张的厉害，得罪不少人，现在连安国公府也得罪了。
  太子妃在效恩伯夫人之前，赶到了安国公府，这时晏萩正准备告辞离开。看到晏萩，太子妃脸上露慈爱的笑容，“潇潇，怎么这么久都不去东宫看望舅母呢？是不是有了新欢，就不惦记舅母这个旧爱了？”说得晏萩就跟负心汉似的。
  “舅母忙，我就不去打扰舅母了，舅母喝茶。”晏萩笑盈盈地道。
  连唐礼他们都知道晏萩前些日子隔一天就来安国公府的事，太子妃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心里虽知道，自家小三怕是已被三振出局了，可太子妃还想再争取一下。
  “潇潇啊，东宫如今有个会做甜汤的厨子，做的甜汤可好喝了，潇潇明儿去东宫，舅母让他做给潇潇喝。”太子妃笑道。
  “甜汤没什么好喝的，潇潇啊，明儿，伯母让厨子炸香酥肉给你吃。”韩氏赶忙道，坚决不让太子妃把自家儿媳拐走。
  晏萩看看太子妃，又看看韩氏，她……她不是吃货啊！“伯母，您和太子妃舅母还有事情要说，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有太子妃在旁边虎视眈眈，韩氏就没留她了，“行，那你回去吧，明儿记得过来吃香酥肉啊。”
  第二天桂榜公布，晏家三兄弟都榜上有名，晏同烛年纪最小，名次最好，第十六名。晏同安九十七名，晏同华第一百一十一名。三姑爷蒋峰，再次落榜。
  晏老夫人直叹气，在晏太傅面前忍不住抱怨道：“三丫头被她那个娘给坑苦了。”蒋氏到底有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就这样还才华横溢？那她的孙儿们，那就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了。
  “科举不中大有人在，三年后还有机会。”晏太傅劝慰她，蒋家也不是什么贫寒之家，即便蒋峰不出仕，对生活的影响也不是太大。
  “三年又三年，三丫头要熬到什么时候？”晏老夫人生气地道。
  晏太傅想想，道：“日后让老四指点他一二。”家中晏四爷的才华是最好的。
  “就怕他是个榆木脑袋。”晏老夫人没好气地道。
  晏太傅沉默了片刻，道：“六小子武举考了第十，过些日子要去边关。”还是用孙子分散老妻的注意力吧！
  “不能不去吗？”晏老夫人问道。
  “这次武举，就是为了边关将领的轮换，怎么可能不去？”晏太傅冷静地道。
  去边关的人，不仅是考了第十名的晏同亮，还有武状元余智林、榜眼、探花乔握瑜，一句话，前十的都去了。武举没有春闱和殿试，一次比试，就定了下来，这也是秋闱桂榜迟了这十天才公布的原因。
  在晏同亮参加武举时，南平郡主就料到他会去边关，“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要等兵部安排。”晏四爷答道。
  南平郡主叹了口气，儿子去边关，近几年恐怕都不能回来，想想就揪心不已，“是去北边还是西边？”
  “兵部会安排。”晏四爷答道。
  “我去给他收拾东西。”南平郡主也不问了。
  五日后，兵部的安排下发了，余智林是正五品千户，余者皆是正六品百户；武官的品级起始虽比文官高，但文官只要熬资历，基本上都能升官，武官却要靠一刀一枪与敌人拼杀，累积战功才能升官。
  战场上刀剑无眼，有时候战功还没累积到，人就没了。一将成名万枯骨，不仅仅是一句诗，而是现实的写照。



第一百四十四章 城外送别

  晏同亮离京去边关的日子是在晏萩生日后的第三天，纵然再舍不得，也得送晏同亮出发。
  “到了额什城，要听你乔伯父的话，不要逞凶斗狠，也不要急着建功立业。和同袍们要好好相处，不要跟人挥拳打架，平时要好好操练，不要偷懒，要保护好自己。”南平郡主边把收拾好的东西拿出来再次清点，边嘱咐道。
  “娘，这话您已经说了八遍了。”晏同亮头大地道。
  南平郡主抬头瞪他，“还真是娘心长在儿身上，儿心长在石头上。我在这里牵肠挂肚的，你却嫌弃我啰嗦。等你去边关了，我就是再念叨也念叨不到你面前去了。”
  见母亲红了眼，晏同亮赶忙道：“娘，您继续说，您继续说。”只要别哭，就是再说八百遍，他也听着，这总成了吧！
  南平郡主轻哼了一声，“把你祖母去寺里给你求的平安符戴，你妹妹给你做的平安扣，放在胸口处。”
  晏同亮一一照做。
  “六哥哥。”晏萩提着个小包进来了。
  “小妹，你又拿什么来？已经很多东西了。”晏同亮苦恼地问道。
  “这是金丝软甲，傅表哥从圣上的私库里找来的，你贴身穿着，就不惧刀剑了。”晏萩把小包放下道。
  “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南平郡主轻拍了下头，“还得去再找圣上要一套给握瑜。”那是儿媳的弟弟，也得好生照顾。
  “娘，不用了，合宜已经送了一套过去给他了。”晏萩笑道。圣上私库里就三套金丝软甲，如今都有主了，一套让余皇后拿去送给娘家侄孙余智林，一套被傅知行拿来送给晏萩，还有一套合宜郡主拿去送给了乔握瑜。
  圣上知道后，默默忍了。都是为国驻守边关的人，就是她们不拿，他也是要下赐的。
  “合宜和握瑜？”南平郡主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会凑成一对。
  晏萩笑着点头。
  南平郡主皱起了眉，幽幽地说了句，“边关清苦。”合宜是郡主，娇生惯养，那受得了边关的风霜雪雨。乔握瑜与她成亲了，总不能将合宜一个人放在京城，他去边关吧？可若是他不去边关……
  原本应该翱翔在云空之上的雄鹰就这样被折断了翅膀，困锁在京城之中，又是多么的可惜。不过合宜郡主只是侄女儿，有亲爹亲娘在，轮不到南平郡主这个堂姑多操心；忧虑的想法一闪而过，南平郡主继续帮儿子收拾行李。
  “六哥哥，你平时有空时，多在周边走动走动，熟悉边关战场，兵法里有天时不如地利之说，你了解一下地形，对打仗是有好处的。”晏萩叮嘱道。
  晏同亮笑道：“小妹，你还知道兵法。”
  “你妹说的没错，你听着，记住了，别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南平郡主严肃地道。
  “娘，小妹，你们放心，我在边关不会乱来的，我知道没有什么比我日后平安归来更能叫娘和小妹开心的。”晏同亮认真地道。
  南平郡主低头，拿帕子擦拭眼角，晏同亮走了一条晏家子孙从未走过的路，艰险无比的一条路。晏同烛秋闱名次出来后，京城人都说晏家双杰，一文一武。可做母亲的南平郡主，她不需要这些美誉，她只愿生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次日，天气晴朗，去送行的人很多，晏家四房的人去送晏同亮，乔家人去送乔握瑜，怀恩公府的送余智林，还有其他也要去边关的人家来送自家的儿郎。
  合宜郡主本来是要来送乔握瑜的，可是她为乔握瑜要走一套金丝软甲的事，让秦王妃知道女儿居然爱慕一个官级低微的小武将，就把她关了起来。
  乔握瑜性子沉稳，那怕心中失落，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眼中有淡淡的忧伤，乔怀慬虽不是心细的人，但毕竟是龙凤胎，她能感受到，悄悄把晏萩拉到一边，“潇潇，郡主会来吗？”
  “前几日遇到她时，她说会来，可现在这个时辰了，还没来，想来是有事耽搁了吧。”晏萩揣测道。
  “我二哥要去边关了，一去也不知道多少年，郡主她……”乔怀慬抿了抿唇，“没人会怪她的。”
  “别乱想，我明儿去秦王府一趟，就什么都清楚了。”晏萩握住她的手，“我六哥哥也去边关了。”
  乔怀慬横了她一眼，“我可不是养在京里的富贵花儿，我是在边关出生的，等我及笄，你六哥哥要是没空回来，我就去边关找他去。”
  “我六哥哥好福气。”晏萩赞道。
  乔怀慬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好生自恋哟。
  晏萩轻笑出声，另一边在跟家人话别的余智林听到宛若银铃般的笑声，看了过去，眼神复杂。傅知行失踪那段日子里，晏萩隔一日去一趟安国公府，傅知行回京后，她就没再过去，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只当晏萩心善，去安国公府只是为了宽慰安国公世子夫人。
  可二十多天以前，傅知行受伤，晏萩第二天就过去了，那时他就知道她喜欢的人是傅知行，他没有机会了；而如今他更是要远赴边关，或许等他从边关回来，她已经嫁为人妇了。
  怀恩公夫人见儿子在看晏萩，道：“小五啊，这一家有女百家求，只要……还没有定亲，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娘会帮你争取的。”
  “好，有劳母亲。”余智林微微一笑，总归得争取争取，若是不成，他就远远地守护她，做她的靠山。
  “跟我来。”怀恩公夫人抓起余智林的手。
  “母亲，您要做什么？”余智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怀恩公夫人拽到了南平郡主面前去了。
  “郡主，乔夫人，说起来，都是亲戚，此去边关万里迢迢，可要互相照应呀。”怀恩公夫人笑道。余智林、晏同烛、乔握瑜和另外两人，被兵部安排前往西北额什城，另外五人则是前往北边的古纳城。
  “这是当然的，日后他们可都是军中同僚，是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呢。”路氏笑道。
  闲话了几句，余智林几人带着随从、在护卫队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了。南平郡主等人目送队伍远去，才上马车回城。
  正午时分，余智林等人就在路边垒土搭灶，晏同亮贡献出晏萩为他准备的一瓶辣酱，“我小妹在里面放了肉丁和花生，你们尝尝，看味道如何？”
  味道当然是极好的，至少余智林就觉得比那炖鱼好吃的多。吃完饭，晏同亮又掏出一包，丢给余智林，“余五表哥，这是杏脯。”
  余智林目光微闪，解开包，掏出一块杏脯放进嘴里，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他几次跟晏萩讨要杏脯，这丫头就以为他爱吃杏脯了。回头看向京城的方向，无声地说道：“保重！”
  次日，晏萩去秦王府找合宜郡主。秦王妃到是没拦着不让见，还特意跟晏萩说道：“潇潇啊，你跟合宜玩得好，你要劝劝她，我这都是为了她好。她是郡主，六品小武官那里配得上，再说了，乔家小子是武将，不能留京里，驻守边关，数年不归，她有多少青春耗着？”
  “我去看合宜。”晏萩没有答应去劝。
  秦王妃让婢女领晏萩进去，看到锁着的门，晏萩微皱了下眉头，推门进去，就听合宜郡主道：“不用送东西进来，我不吃，我不会吃的。”
  让一个吃货以绝食抗议，可见合宜郡主的坚定。晏萩唤道：“合宜，是我。”
  “潇潇？”合宜郡主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潇潇，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母妃叫你来劝我的？”
  “把东西放下，出去吧。”晏萩先把婢女打发走。
  婢女放下食盒，退了出去。
  合宜郡主咽咽口水，“我不吃，潇潇，我们还是不是好友？你居然帮着我母妃。”
  “你是不是傻呀？乔握瑜昨儿就去边关了，你还绝什么食，赶紧吃东西。”晏萩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虽然小胖妞胖乎乎的，饿上个三五顿也没事，但现在没必要绝食了呀。
  “我现在不是为了昨天不能出城送乔握瑜，我是在抗议我母妃，我要是吃了饭，她不就以为她关着我，我就得服软，就什么都听她的。我就不服，我就不听。”合宜郡主把头偏开，不去看桌上的饭菜，怕忍不住来个饿虎扑食。
  “合宜，你是不是认定了乔握瑜？”晏萩问道。
  “当然，我非他不嫁。”合宜郡主噘嘴，“潇潇，你不会也觉得他官级低微配不上我吧？”
  “不是官级的问题，而是……你是长在锦绣繁华之中的郡主，你能承受得了边关的风霜雨雪吗？”晏萩认真地问道。
  合宜郡主笑，“我是郡主，虽然尊贵，可还没尊贵到出了京城，就活不下去。他是有大志向的人，我不会让他困锁在京里。我嫁给他，我就愿意陪着他去边关，过那苦寒的日子，我不惧边关的风霜雨雪。”
  晏萩怔然，没想到合宜郡主对乔握瑜情根深种到这样的地步。
  “潇潇，你不信我？”合宜郡主见她不语，着急地道。
  晏萩摇摇头，“我没有不信你，我相信你现在是真心的，可是合宜，你和乔握瑜远隔千里。”异地恋什么的，最容易把感情给消磨光。
  “那有什么，我可以写信给他，他也可以写信给我呀，只是我母妃恐怕会阻拦他的信。”合宜郡主笑道。
  写信！
  晏萩突然想到前世看过的一句话，从前车马很远，书信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一封书信走两三个月，走得越慢，拆信的时候人越激动，思念越浓，每个字都是至宝。
  晏萩笑了，“那有什么难的，我六哥哥和乔握瑜在一个地方，你可以把写给他的信交给我，我去驿站，你母妃就不知道了；他的信也可以和我六哥哥的信一起送回京里来，我再拿来给你。”
  合宜郡主眼睛亮了，扑过去搂着晏萩，“潇潇，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帮我的。”
  “合宜，你别高兴的太早，你母妃嫌乔握瑜的官级太低，即使有三年多的时间，乔握瑜的官级也不可能升得太快，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办？”晏萩冷静地提醒她道。
  “到时候我去求皇祖母赐婚。”合宜郡主笑道。
  “要是皇后娘娘不答应呢？”晏萩问道。
  合宜郡主一呆，“潇潇，那要怎么办？”
  晏萩想想，道：“首先，你不能跟你母妃硬顶着来，你得潜移默化让你母妃接受乔握瑜，让你母妃不反对你们的婚事。再一个，你要争取到你父王帮你。到时候乔握瑜的官级，就不是大问题了。”
  “我知道了。”合宜郡主伸手抓过筷子，“我从昨天中午就没吃东西了，我快饿死了。”
  “慢些吃，别噎着。”晏萩笑道。
  等合宜郡主风卷残云的把饭菜吃完，晏萩提着空的食盒出去，秦王妃见状，自然是很高兴，还对晏萩道：“有空过来玩。”
  晏萩在想，要是秦王妃知道她根本就没劝合宜郡主跟乔握瑜断了，反而还在帮着合宜郡主，秦王妃会不会拿着刀追杀她？
  晏同亮离开的第六天，晏萩见到了荣王世子妃为唐江相中的小姐，这户人家姓杨，出身江南，杨大人如今是户部左侍郎，杨小姐年十四，明年一月及笄，闺名一个柳。
  人如其名，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站在杨太太身后，晏萩不过打量了她两眼，她就羞红了脸，垂首绞着帕子。唐江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杨小姐身形娇小，柳眉细眼。
  一刚一柔，瞧着倒也匹配。
  “潇潇啊，你领杨小姐去园子里玩吧。”世子妃笑道。
  晏萩就把杨柳小姐带去了园子，虽然现在已是十月暮秋，可荣王府的菊花圃里，仍是欣欣向荣。
  “这种菊花酿菊花酒是最好的。”杨柳脱口而出，又惊觉不对，连忙改口，“不是，我是说这菊花真好看。”
  晏萩笑，“杨姐姐会酿酒呀，我命人拿个小簸箕来，你剪一些适合的回去酿酒，不过得送两坛酒给我。”
  “不用剪，这园子这么好看，剪了太可惜。再者，我入秋后，酿了几大缸酒，我明儿送几坛给晏妹妹。”杨柳甜甜一笑，左边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
  “那我就先谢谢杨姐姐了。”晏萩笑道。
  两人在园子里说了一会儿话，相约过两天杨柳带她去看自己的酒窖。杨太太和世子妃已说完了话，叫上杨柳，带她离开。



第一百四十五章 消寒之会

  晏萩和杨柳又见了两次面后，荣王世子妃就请官媒上杨家提亲了，不仅荣王世子妃为儿子选择了官宦家的小姐，平国公世子夫人亦是，闵自白的老丈人是京都府尹。
  荣王府和杨家结亲、平国公府和薛家结亲的消息一传扬开，让家中有适龄女儿，正盯着唐江和闵自白的贵妇们长叹，“又少了两个绝佳少年。”
  于是府中有“高龄”未婚男的安国公府，成为了诸多贵妇们的目标，虽然威远侯世子纪少霆更“高龄”，怀恩公府五公子亦是“高龄”未婚男。可谁让这两位一个在边关数年不归，一个刚往边关去，因而被屏除在外了。
  韩氏被这些贵妇弄得不胜其烦，跟澄阳大长公主抱怨道：“要不是潇潇年纪尚小，我真想立刻找官媒上门去提亲了，省得这些人一个两个的过来拜访，话里话外想把女儿塞给无咎。”
  好在天气渐冷，到了十月底，韩氏就借口身体不适，要养病，闭门谢客。
  这二十来天里，晏萩共收到温和县主两张请柬和一张邀请她加入诗社的邀请函；赏花会，晏萩没去，明知道温和县主居心不良，挖着坑，等她跳，她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主动去跳坑？
  至于诗社，她又不走才女路线，也不想费神去作诗作画，再说了，她做什么要去做温和县主的手下，受她管制。
  晏萩越拒绝，温和县主越要降服她，第三张请柬，她又打发人送去了晏府。晏萩正和乔怀慬在糖炒栗子，见杏仁拿着请柬进来，问道：“哪个府上送来的？”
  “是温和县主邀请小姐去赏花。”杏仁笑道。
  “又赏花？”晏萩冷哼，她就不能找点别的理由吗？
  乔怀慬撇嘴道：“大冷的冬天，赏哪门子的花，还不如在屋里烤火呢。”这也是个俗人。
  晏萩笑笑道：“让花椒写个回帖，就说我有事，不能去。”
  杏仁拿着请柬去书房，让花椒写回帖。
  收到回帖的温和县主怒不可遏，一撕两半，厉声道：“晏十二，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晏萩可不知道温和县主恨上她了，当然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小寒，李家依照皇家惯例在这天举办暖寒宴，晏同烛和晏萩都收到了请柬。
  冬天日短夜长，是睡觉的好时节，晏萩每到冬天都会赖床，今天也不例外，裹着锦被在床上滚来滚去，等滚清醒了，才慢慢悠悠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按照曾姑姑传授的法子，做柔身动作，舒展筋骨。
  大约做了一刻钟，做的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晏萩才收势，因为这些年坚持锻炼，她冬天都没怎么生病了。晏萩披上晨缕，拉扯了一下唤人的铃铛。
  甘草进来了，“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外面是不是下雪了？”晏萩瞧见窗户透的光，白晃晃的。
  “是呢，昨儿半夜开始下的，天明才停，刚奴婢去看过了，有半尺厚。”甘草笑道。
  “这样方好，冬宴无雪，少了气氛。”晏萩还是第一次参加冬宴，沈家当年办冬宴时，她娘还没有出嫁，她还在现代当小白领呢。
  “小姐，热水已备好了。”杏仁抱着狐裘走了进来，把狐裘披在晏萩的身上。
  狐裘在熏笼上烤得暖暖的，晏萩舒服地眯起了眼，去净室沐浴。净室里烧着火墙，温暖如春。泡了澡，擦上护肤的脂膏，穿上干爽的中衣，晏萩在婢女的伺候下，洗脸漱口。
  洗漱完，晏萩回到内室，梳妆打扮好，出门往四房正院去，半道上遇上到晏同烛和晏同明，“四哥哥，九哥哥，早上好。”
  “小妹，早上好。”兄弟笑道。
  兄妹仨去给母亲请了安，又随母亲去春晖堂给祖母请安，吃过早饭，晏同烛就带着妹妹出门去李家，参加暖寒宴。暖寒宴又称消寒会，家宴又各烹半炮雉，递为消寒之会。
  到了李家，晏同烛和晏萩就分到了，晏萩跟着婢女进了内宅，余青青和乔怀慬都已经到了，晏萩还看到了朱芬芳以及那日在翠珍楼曾见过的少女。朱芬芳瞪了晏萩一眼，晏萩权当没看到。
  晏萩以为那个叫岚儿的是朱芬芳带过来的，却不想李依淳介绍道：“潇潇，这是岚儿，我表舅的女儿。”
  晏萩对那个岚儿礼貌地笑了笑，可岚儿傲矫地哼了一声，把头偏开。李依淳面色变得有点难看，也就没有顺势把晏萩介绍给岚儿了。
  一会温和县主来了，看到晏萩，似笑非笑地道：“真是难得，居然在这里看到晏小姐，依淳呀，还是你面子大，能请得动晏小姐。”
  “县主这话说的没错，李姐姐可是未来的太孙妃，她的面子难道不比县主你的大吗？”晏萩挑眉，她就摆明了给李依淳面子，又能如何？
  “依淳的面子当然比我大。”温和县主憋气地道。
  晏萩笑，“那李姐姐能请得动我，你请不动我，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也没说过请客，客人就一定要去的。只听过主随客便，还没听过客随主便。”余青青插话道。
  “潇潇啊，主什么客来勤呀？”乔怀慬故意问道。
  “这个我知道，主雅客来勤。”合宜郡主恰好进来，把话接上了。
  晏萩、合宜郡主和余青青嘴上不饶人，温和县主吃过一次亏了，自然不想再与她们打嘴仗，冷哼一声，“牙尖嘴利。”不等晏萩三人再说话，她已快步走开，跟其他贵女打招呼去了。
  “就这两下，还敢来挑衅我们京城三姝，真是找死。”合宜郡主拽拽地道。
  “什么京城三姝？”余青青问道。
  合宜郡主指着她，“你。”又指晏萩，“潇潇。”最后指着自己，“还有我，我们三人就是京城三姝，静女其姝的姝，好也，好貌也。”
  “不用你解释姝的意思，我和潇潇都知道。”余青青笑道。
  “能不能换个称号？虽然姝的意思是不错，可是跟猪谐音了。”晏萩看着合宜郡主圆润的身体道。
  “京城三美？”合宜郡主接受意见。
  “这太大言不惭了吧？”晏萩笑道。
  “京城三娇，怎么样？”余青青笑问道。
  “不错。”晏萩颔首。
  合宜郡主叉着腰，“以后我们就是京城三娇。”
  这时，李依淳见所请的贵女都到齐了，就领着大家出门了，让人惊讶的是，园子里四处摆着各式各样的冰雕，不仅有牡丹、芍药这些花卉，还有马、老虎、鹦鹉这些飞禽走兽。
  大家都赞不绝口，“真好看。”
  “这些动物雕得栩栩如生。”
  “花卉上还染了颜色，就跟真花似的。”
  大家四处散开去观赏冰雕，李依淳吩咐随行来的丫鬟，“好好照看贵客们。”
  丫鬟们应了声是。
  李依淳则陪在晏萩身边，两人边走边聊，主要是李依淳有时候说佛经禅理，只有晏萩能接得住。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尖叫声，接着就是听到有人喊：“来人啊，救命呀！”
  晏萩蹙眉，这内宅花园里会有什么事？让人如此大呼救命啊！大冷的天，也不可能有马蜂。上次被马蜂袭击的事，让晏萩至今记忆犹新。
  “怎么是岚儿的声音？”李依淳皱眉低声道。
  “我们赶紧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晏萩莫名地感到有些不安。
  两人匆匆往前头去，没走多远，似乎听到了“噗嗵”的闷响，然后尖叫声就更大了。
  “李姐姐，是落水的声音吗？”晏萩无法确定。
  “前面是荷花池。”李依淳答道。
  “前院的公子们是不是也会来看冰雕？”晏萩问道。
  李依淳脸色微变，脚步走得更快了。晏萩心揪成一团，又暗暗安慰自己，今天来作客的公子多，也不一定是算计自家六哥。
  前方开阔，显露出了一个飘着些许浮冰的池塘，池塘边围着许多丫鬟和婆子，她们在尖叫。晏萩看到池水里有人在扑腾，想起了赵锦月和唐清水，就是因为赵锦月落水，唐清水救了她，最后只能娶她的事；想到了闵灵芝落水，为了摆脱孙仲凯的纠缠，不得不离京，去了外祖家，至今未归的事。
  刚听李依淳说呼救的人是那个岚儿，晏萩就紧张不已，这是要赖上谁呀？可千万不要是她六哥呀！见那些丫鬟婆子站在池塘边尖叫，厉声道：“有人落水了，你们还不赶快下去救人，你们是想看着她被淹死吗？”
  这么冷的天，这个岚儿为了赖人，还真豁得出去呀！她就不怕救援不及时，被冻死在池水里吗？
  “对，你们快去救人。”惊呆了的李依淳回过神来，赶忙道。
  那些丫鬟婆子似乎惧怕池水的寒冷，并没有跳下去，仍然在尖叫；晏萩皱眉，想牵强点说是意外，都没法说了，这摆明了是故意设陷呀，不知道是谁会落网？
  等等，池水里有一方银蓝色的衣角。
  她记得四哥哥穿得就是银蓝色锦袍。
  晏萩要哭了，她不想要岚儿当她嫂嫂呀，不想和朱家攀扯上姻亲关系呀，“四哥哥，你怎么这么傻呀？”
  “小妹，你说谁傻？”晏同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晏萩猛然转身，就见晏同烛站在不远处，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睛，又回头去看池塘，再回头看晏同烛，扑了过去，“四哥哥，四哥哥，太好了，你不在池水里。”
  “是不是吓坏？”晏同烛抱住她，“别怕，雪天寒冷刺骨，池水里更甚，四哥哥不会下水的。”这种算计，他怎么可能会上当？
  “不是四哥哥就好，不是四哥哥就好。”晏萩安心了，至于池水里面的男子是谁，她不关心，也不在意。嗯，反正傅知行不会参加这种宴会，即便他参加，他也不会好心去救人的。
  岚儿被救了上来，浑身发抖，脸被冻得苍白，嘴唇发紫。晏萩一点都不同情，觉得她实在太蠢，就算要落水让人救，也该等天气暖和啊。不远处，温和县主静静地注视着，若有所思。
  救岚儿的人，令大家意外，是承恩公王建，王建尚瑞宁公主，生有一子两女，长女承和郡君算计傅知行无果，反被傅知行算计，现已出嫁。
  闻讯赶来的李父李母，松了口气，还好救人的是王建，要是少年郎，这事都没办法遮掩了。王建的年纪足可以做岚儿的父亲了，更庆幸的是冬天衣裳穿得厚。
  嫂溺，援之以手，权也。
  因为这事，暖寒宴到底还是败了兴，草草了事，众宾客告辞归家。马车上，晏萩八卦起来，“不知道那个岚儿想要算计谁？”
  晏同烛犹豫片刻，道：“我。”
  “你怎么知道？”晏萩惊讶地问道。
  “我在街上遇到过她三次。”晏同烛简单地道。
  晏萩目光警觉地盯着晏同烛，“四哥哥，你该不会是对她有什么想法吧？”
  “怎么可能？你四哥哥的眼光有那么差吗？”晏同烛揉揉晏萩的头。
  晏萩拍开他的手，郑重地道：“四哥哥，她这次算计没成功，肯定还有下一次，你要小心，我可不想要一个使心机算计人的嫂嫂。”
  “放心，你四哥不会娶那种人的。”晏同烛微眯了眯眼，精光一闪而过。
  暖寒宴上的事，很快就传扬出去了，大家都觉得岚儿落水不是意外，而是有意为之，是要算计人，至于算计谁，参加暖寒宴的公子哥太多，大家的猜测也就五花八门，有猜高梓峻的、有猜周京池的、有猜闵自白的、有猜赵岩卿的，当然也有猜晏同烛的。
  冬天掉冰冷的池水里，救得又不是很及时，岚儿理所当然的生病了。她娘高朱氏等她喝了药，沉声问道：“说，你想要算计的是谁？”
  “我没有算计谁，我是失足掉下去的。”岚儿不承认。
  高朱氏冷哼，“你是我生的，你一厥屁股，我就知道你屙什么屎。快说，你到底想要算计谁？”
  “晏同烛。”岚儿知道李家有发请柬给晏同烛，就开始布置了，可惜安排的人推错了人。
  “是哪个世家子？”高朱氏进京时间尚短，还没认全人。
  “他的祖父是太傅，他是太孙的侍读，这次秋闱高中第十六名。”岚儿打听的很清楚了。
  “不错不错，我女儿的眼光不错。”高朱氏满意地笑了。
  “娘，你找人去晏家，让他们家请人来提亲啊。”岚儿娇羞地道。
  “行了，你好好养病，娘知道怎么做。”高朱氏乐呵呵地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结亲结仇

  南平郡主看着面前的贵妇，沉声问道：“晏家是和你有仇吗？”
  贵妇一怔，“郡主此话怎讲？”
  “晏家和你没仇，那就是荣王府和你有旧怨啰？”南平郡主目光微冷地问道。
  “郡主，这怎么可能？”贵妇笑，她家老爷不过是普通官宦，那能和高高在上的荣王结什么怨。
  “那是我家老爷得罪了董大人？”南平郡主接着问道。
  “没有没有。”贵妇摆手道。
  南平郡主重重地一拍茶几，“既然无仇无怨，又没得罪过你董家，你为何要来害我儿？”
  贵妇惊的一跳，辩解道：“郡主，我是好意来给令郎说亲，没有害令郎之意。”
  “你要做傻子，就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暖寒会上的事，你不要说你不知道。那样的女子，焉能配得上我儿？你上门说这事，是想要羞辱谁？”南平郡主厉声质问。
  “郡主，那是失足，不小心落的水。”贵妇辩称道。
  南平郡主冷笑，“她是失足也好，不是失足也好，与我家无关，你把高家小姐说的天上有，地下无，这么好的女孩儿，你何不娶回家做你儿媳？”言罢，端茶送客。
  “郡主，高家……”贵妇还想争取，她收了高朱氏的一尊价值不菲白玉山子。
  “来人，送董太太出去。”南平郡主直接撵人，什么阿猫阿狗、蛇虫鼠蚁都跑到她面前来得瑟，真当她南平郡主是那庙里泥塑的菩萨没脾气吗？
  傍晚时分，晏四爷吟着诗进门，“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说着将手中那枝腊梅花儿递给南平郡主，“送与娘子花一枝。”
  南平郡主接过花枝，轻嗅了一下，笑道：“多谢郎君情意长。”
  夫妻俩调了会情，南平郡主把那董太太的来意说了，气愤地道：“高家死不要脸地觊觎我儿子，董家不知道收了什么好处，居然跑到我面前来说项，这两家人都不是好东西。”
  “高侍郎和董郎中那儿有我。”晏四爷轻轻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高家、范家很好，敢算计他儿子，敢气他娇妻，他若就这么放过他们，愧为人父、愧为人夫。
  男人就交给男人去对付，女人，南平郡主阴冷地笑，就由她来对付。嫁人后就收心养性的南平郡主，打算重出江湖，让贵妇们知道她的厉害了，她的儿女，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惦记的！
  南平郡主没有直接出手对会高朱氏和董太太，堂堂郡主懒得去对付两个小人物，这两家仗的是朱沈氏的势，因而得知朱沈氏要去某官家赴宴，收到请柬的南平郡主也纡尊降贵的去了，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甩了朱沈氏几耳光，打朱沈氏眼冒金光。
  朱沈氏愤怒地瞪着南平郡主，“你居然敢打我？”
  南平郡主淡然道：“又不是没打过。”
  “我、我、我、我和你拼了。”朱沈氏朝南平郡主冲过来，可惜她连南平郡主的边还没挨着，就被婢女们给拦住了。
  南平郡主看着被婢女架住的朱沈氏，冷笑道：“本郡主不搭理你们，你们到是越发的嚣张，蹬鼻子上脸。臭虫一样的玩意儿，不知所谓的东西。”
  朱沈氏觉得好生冤枉，她什么时候招惹过这煞星了？她一直躲着她走的好吗？刚才她是说早产儿养不大，就算勉强养大了，也是病秧秧的，寿年不长。可是她说的又不是她南平郡主的女儿，她凭什么打她？
  被打被骂的朱沈氏气不过，跑东宫向太子妃告状，太子妃冷笑，“打得好，骂得对。”南平郡主不是不讲理的人，更何况朱沈氏是她妹妹，南平郡主肯定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容忍朱沈氏一二。现在南平郡主动手教训朱沈氏，那肯定是朱沈氏做了非常过份的事，让南平郡主忍无可忍了。
  “我才是你亲妹。”朱沈氏委屈地想哭，那有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
  太子妃撇撇嘴，这种没良心、蠢的要死的亲妹，她还真不想要，冷冷地道：“母亲病重，你不闻不问，我还当你不记得你是沈家女了呢？”
  “我哪有不闻不问，我前儿还去看了母亲呢。”朱沈氏辩白道。
  “是呀，你是去了，去看了一眼。”太子妃不悦地道。
  “我又不是大夫，又不会看病，我守着也没什么用啊。”朱沈氏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太子妃冷淡地看着她，什么话都不想说了，端杯喝茶。
  朱沈氏却没看出太子妃对她心灰意冷，还在那里提要求，“南平郡主打我，是没把你和沈家放在眼里，姐，你得给我出气，你得好好教训南平郡主……”
  太子妃等她说完，面无表情地道：“我不会帮你的。”
  朱沈氏一呆，“姐。”
  “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太子妃下逐客令。
  朱沈氏噘着嘴，坐着没动，这是她一惯的伎俩。只是小时候做，惹人怜惜；现在……太子妃唇边闪过一抹讥诮的冷笑，“你是想让我叫人把你丢出去吗？”
  朱沈氏这才气呼呼离开了东宫。
  南平郡主打朱沈氏的耳光，只是出一时之气，真正的大招是由晏四爷放出来的；董郎中因贪墨渎职下了狱，举荐他的平成伯也受到了连累，被圣上训斥了，罚俸半年。董郎中的顶头上司，刚刚升任上来的高侍郎也受到了连累，被降了官级，由正三品侍郎降为了正四品少卿。
  “从正三品降到正四品，只降了两级。”南平郡主不是很满意。
  “这只是刚开始。”晏四爷笑道。
  南平郡主笑道：“我且等着后续。”
  因为证据确凿，再加上晏四爷从中使力，大理寺判了主犯董郎中罢官流放，董家抄家，女眷贬为庶民，府中下人由官衙重新发卖。高侍郎和董郎中，怎么也没想到这场弥天大祸是源于高岚的妄望，结亲没结成，反而结成了仇。
  父亲贬官了，高岚并不在意，还在痴心妄想，“娘，那个董太太到底有没有去晏家呀？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晏家怎么还不来提亲呀？”
  “董家出事了，现在也不好去问。没事，我另外找人去晏家。”高朱氏拍拍她的手道。
  “去晏家做什么？”朱沈氏恰好过来，听到了。
  “岚儿和晏家的四少年纪相当，我就着想和晏家联姻。”高朱氏笑道。
  朱沈氏立刻道：“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南平郡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二舅母，这是高晏两家的事。”高岚噘嘴道。
  “岚儿，不是我这个做二舅母的要阻碍你的良缘，南平郡主的儿子，是不可能娶一个四品官的女儿的。”朱沈氏总算聪明了一回，话说到点上了。
  高岚呆了呆，“娘。”哭倒在高朱氏怀里，她不甘心，为什么父亲不是升官而是贬官呢？
  因朱沈氏的劝阻，高朱氏没再找人去晏府。
  十二月十六日，唐礼大婚，他亲自上门迎娶李依淳，给足了嫡妻的体面。那位吴鱼娘，一直在学规矩，没有在外走动，日后是否会成为唐礼身边的人，还是个未知数。
  天气虽然寒冷，但晏萩穿得厚厚实实地随母亲前往东宫喝喜酒，唐祉看到晏萩来，十分开心，“潇潇，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他和晏萩已有好几个月不曾见面了。
  “礼表哥娶亲的大喜事，我当然得来。”晏萩笑道。
  唐祉还要说什么，朱芬芳跑了过来，“祉表哥，祉表哥，姨父找你有事。”
  “你干什么？没看到我在和潇潇说话。”唐祉不高兴地道。
  “你跟她有什么话好说的，姨父找你。”朱芬芳硬把唐祉给拽走。
  晏萩挑挑眉，朱芬芳此举，省了她的事。
  开宴后，晏萩和余青青、合宜郡主坐一桌，贵女们虽也依自身或父兄的品级身份坐位，但没有贵妇那么严格。
  “握瑜他们应该到边关了吧？”合宜郡主想情郎了。
  “我问过家兴，路上大约要走两个多月，现在应该快到了。”余青青笑道。
  “他们写信回来，还得两个月。”合宜郡主忧伤地道。
  晏萩想了想，道：“等待是一种煎熬，亦是一种幸福。”
  “分别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余青青亦道。
  合宜郡主笑，“你们不用安慰我，我会耐心的等他的信。”
  “我们没有要安慰你。”晏萩和余青青齐声道。
  合宜郡主噘嘴，“你们可真坏，都不安慰我。”
  余青青轻啐她一口，“你刚说不用我们安慰，又说我们不安慰你，你可真难伺候。”
  “别理她，我们喝蜜水。”晏萩举杯。
  余青青端杯，和她碰了一下。
  合宜郡主伸手搂着两人，“必须理我。”
  三人说说笑笑的喝着蜜水吃着菜，对朱芬芳不时飞过来的眼刀，晏萩只做不知。过了一会，晏萩小声问道：“我要去净房，你们去不去？”
  合宜郡主摇头，“我上桌之前，就去过一趟了。”
  “我陪你一起去。”余青青要站起来。
  “你在这里看着合宜，免得她胡吃海塞的。”晏萩笑道。
  “我那有胡吃海塞，我明明是慢慢品尝。”合宜郡主嘟嘴道。
  “那你快去快回。”余青青笑道。
  晏萩带着麦雀往外走，朱芬芳见状，跟了出去，“晏十二，你给我站住。”
  晏萩本不想理会，转念一想，到要看看这人狗嘴里是否能吐出象牙来，如是停步回头，“朱小姐，有事吗？”
  “祉表哥是我的，你离他远一点，别以为和祉表哥一起长大，就自以为可以嫁给祉表哥。”朱芬芳直接道。
  真是能颠倒是非呀。
  “自以为能嫁给唐祉的人是你，不是我。朱小姐，不要倒打一耙。”晏萩正颜道。
  “我才没有倒打一耙，你这个贱人，你要是对祉表哥无意，你为什么要送祉表哥那么贵重的生辰礼物？还对祉表哥笑得一副淫荡样。”朱芬芳说话十分难听。
  晏萩脸色一沉，“麦雀动手。”
  麦雀力气很大，晏萩又特意请府中的护卫教了她几手，麦雀本身也很刻苦，她现在的身手对付两三个普通的男子都不成问题，更别提朱芬芳这个娇小姐了。朱芬芳胆子不小，连婢女都没带。
  朱芬芳边挣扎，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放开我，你想要干什么？你这个贱婢。”
  “啪”晏萩甩了她一耳光，“啪啪啪”晏萩一连又打朱芬芳三耳光，打得手有点痛，才住手，而朱芬芳则被她打懵了，世家女子都是口舌争斗，没想到晏萩会如此的粗鲁野蛮。
  晏萩捏着朱芬芳的下巴，“这一次，我打你四巴掌，是小惩大戒。要是让我再听到你口出恶言，我就拔掉你的舌头，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朱芬芳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被晏萩凶狠地话吓出了眼泪。
  “你想嫁给唐祉，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有要嫁的人，听懂了吗？”晏萩拍着朱芬芳的脸颊道。不是她不厚道，她对唐祉本就没那意思，所以这个麻烦，还是由唐祉自己去解决。
  朱芬芳不相信这话，“你不嫁给祉表哥，你能嫁给谁？”
  “嫁给我的英雄。”晏萩唇角上扬，眸光闪闪亮，“在我的心中，他比唐祉强上百倍，千倍。”
  “你想嫁太孙？”朱芬芳觉得能比得上唐祉的人，也就只有唐礼了。
  夏虫不可语冰。
  晏萩懒得跟她白费唇舌，松开了她的下巴，“滚。”
  麦雀也放开了朱芬芳，朱芬芳落荒而逃。
  晏萩正要继续往净房去，麦雀扯她衣袖，“小姐，傅……傅公子。”
  廊外的花坛边，傅知行静静地站在那儿；晏萩眉开眼笑，“傅表哥。”
  傅知行抓住栏杆，撑起身子从廊外利落地翻到了廊内，稳稳地落地，走到晏萩面前，“手疼不疼？”
  “有点疼。”晏萩不懂打人耳光的技巧，打朱芬芳的耳光，颇有点杀人一千，自损八百。
  傅知行托起她的手，“下次打人，拿东西打。要是一时没找到趁手的，就拔头上的金簪，用金簪扎人。”
  这话太合心意了，晏萩欢喜地往他身上跳，傅知行顺势抱住她，“就这么开心？”
  晏萩重重地点头，“很开心很开心。”



第一百四十七章 告状无效

  朱芬芳还是有点小心机的，顶着被晏萩打的微肿的脸，去向她娘告状，最重要的是揭发晏萩的恶行恶状，让太子妃认清晏萩的真面目，“母亲，晏十二小姐她打我，说我拦了她的路。”实话是不敢说的。
  “这脸都打肿了，这个晏十二小姐下手未免忒狠。”朱沈氏立刻道。
  朱家母女以为诸位太太都会出声谴责晏萩，可是她们听到的却是，“潇潇是讲理的孩子，不可能动手打人。”
  “说别的小女孩儿打人，我信，潇潇是不可能动手打人的。”
  “潇潇一向乖巧，怎么可能动手打人？”
  “朱小姐，你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人怕是不会认错，怕是想要陷害人。”
  晏萩在外的形象太好，朱芬芳却恰恰相反，没人相信晏萩会动手打朱芬芳；朱芬芳被气哭了，跺脚嚷道：“就是她打了我，就是她打了我。”
  “有其母必有其女，前儿不久不是有人就动手打人了，当娘的是这样，做女儿的也就有样学样啰。”汝顺郡主和南平郡主有旧怨，那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帮着朱家母女说话。
  “本郡主的脾气不好，能动手绝不废话的干脆人，我家潇潇是斯文人，像她父亲，那是不会跟人动手的。”南平郡主也不相信女儿打人，儿女都学晏四爷，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
  “且不说潇潇不会动手打人，就是她动手打了你，也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事，惹怒了潇潇。今天是太孙大喜的日子，你们要是不安分，那就走，别扫了大家的兴致。”太子妃其实很想直接撵人的。
  “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朱沈氏没想到太子妃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不给她面子。
  “闭嘴吧你，要是搅乱了太孙的喜宴，你以后就不要进沈家门。”效恩伯夫人也趁机表明对朱沈氏的不喜，让大家知道，沈家并不怎么看重这位小姑太太。
  众贵妇若有所思，汝顺郡主也不吱声了。
  这时晏萩已入厕回位，环顾四周，发现朱芬芳没有回位置上，撇撇嘴，看来是去告状了。
  “潇潇，你找谁呀？”余青青问道。
  晏萩凑她耳边，小声把她打朱芬芳的事说了；合宜郡主啃完鸡翅，瞧见了，“你们说什么悄悄话，我也听。”
  她这一嚷嚷，跟她们坐一桌的贵女都看了过来，晏萩笑道：“我们在说，你越来越胖了。”
  “讨厌，我哪胖了？”合宜郡主不依地道。
  余青青也知道晏萩打人的事，不适合当众说出来，配合晏萩道：“上上下下都胖。”
  “讨厌，你们俩快赔礼道歉，要不然我就要生气了。”合宜郡主噘嘴道。
  晏萩和余青青笑，“好，我们赔礼道歉，你一点不胖。”
  “这还差不多。”合宜郡主咧嘴笑。
  事情算是混过去了，其他贵女也不再看着她们了。晏萩严阵以待，可宴席散了，也没等到人叫她过去问话。在回家的路上，南平郡主就说了朱芬芳告状的事，“她居然诬陷你打她。”
  “不是诬陷，我真打她了。”晏萩抱着锦垫，缩在车厢角落道。
  南平郡主愕然，“你真打了她四耳光？”
  晏萩怯怯地点点头。
  “手痛不痛？”南平郡主问道。
  “痛。”晏萩瘪嘴。
  南平郡轻嗤一声，“笨丫头，明儿让詹嬷嬷教你怎么打人。”
  晏萩呆怔片刻，“娘，您不是应该说打人是不对的吗？”
  “打人是不对。”南平郡主顿了顿，“但是打那种贱人，就没什么问题。”
  “明白了。”晏萩乐呵呵地从角落滚出来，滚进了南平郡主的怀里。
  晏萩掌掴朱芬芳这事，没有引起任何风波，就跟没发生似的。朱家母女被太子妃和效恩伯夫人的态度给吓住了，暂时老实了。毕竟朱老太爷虽是二品大员，可京城，二品官真不算什么，而朱父仅是个六品小官，所以朱沈氏真正能依仗的人是太子妃和效恩伯。
  日出日落，数日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一家人团团圆圆守岁，虽少了晏三太太和晏芗，但多了一个洪氏，而且看晏同华那小心翼翼的样，估计洪氏肚子里有孩子了。
  守岁的时候，照旧是背诗、猜谜、说笑话，其乐融融。到子时，接神后，大家就散了，各自回院了歇息。
  次日正月初一，儿孙们来拜年，见四个儿子成双成对，唯晏三爷形单影只，晏太傅就对晏老夫人道：“老三家的走了也快一年了，是时候给老三续弦了。”
  “我已让老大媳妇帮着相看了。”晏老夫人答道，三房没有主母，也是件麻烦事。
  正月初二、三、四晏萩随长辈走亲访友，相互拜年。初五俗称破五节，依习俗，女子不得出门；初六是马日，官员开始上朝去衙门，店铺开张做生意。初七是人日，晏萩照旧剪彩为人，戴在头上鬓角处，以应景。从初八到十四，晏萩为了上元夜能出门观灯，很乖的在家里完成晏太傅布置的作业。
  到了正月十五，吃过晚饭，晏萩就回院子梳妆打扮，换上橘红色绣孔雀纹立领镶兔毛的锦缎小袄，下身是黑色绣如意花的百褶裙，挽着垂挂髻，插了一枝串铃簪，走起路来，小银铃叮当作响，整个人显得十分的娇俏可爱。
  梳妆打扮好，晏萩就带着麦雀往二门去，晏同烛和晏同明已等在那儿，“不好意思，让四哥哥、九哥哥久候了。”
  “哥哥等妹妹是应该的。”晏同明笑道。
  晏同烛则道：“我们也刚出来。”
  兄妹三人上了马车，往太平楼去，合宜郡主在太平楼订了包厢；在店门口遇到了应约而来的余青青和包家兴。晏萩挑挑眉，凑到余青青身边去，“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呀，不错嘛。”
  “你难道就没约你的傅表哥？”余青青斜她一眼。
  “没约，我们心有灵犀，偶遇。”晏萩洋洋得意地笑道。
  “你就不怕遇不到？”余青青问道。
  “不会的，一定会遇到的。”晏萩信心十足。
  说话间，她们到了二楼的包厢，合宜郡主已到了，陪着她的是唐祉，两人手里都捧太平楼的招牌点心；看到晏萩和余青青，唐祉两眼放光，“潇潇。”
  合宜郡主则含糊不清地抱怨，“青青，潇潇，你们太慢了，我等你们等得好无聊，都吃完一碟点心了。”
  也就是说她手上是第二碟点心。
  “现在我们来了，你可以不用吃了。”晏萩伸手夺过碟子。
  “郡主，你不能再胖下去了，这些点心，你还是少吃些吧。”余青青亦劝道。
  “你要是胖成球，被乔握瑜嫌弃了，你可别哭。”晏萩故意吓唬她。
  “他才不会嫌弃我胖呢，他说胖胖的好可爱。”合宜郡主骄傲地道。
  “潇潇，你是不是不喜欢胖子？”唐祉插嘴问道。
  晏萩看着圆滚滚的唐祉，“是的。”
  唐祉把碟子放回桌上去，咽咽口水，“那我不吃了。”
  “潇潇，走走，我们去扫街去。”合宜郡主知道晏萩去年扫街的事，今年也想效仿一下。
  “好歹也让我们坐一下，再去也不……”余青青话没说话，就被合宜郡主给拖着往外走。
  晏同烛四人也只能带着护卫跟上。
  “哎哎哎，慢点，慢点，看路啊！”晏萩被合宜郡主拖着磕磕绊绊往前走。
  一直低头看路不抬头看人的结果就是，一头撞进了人家的怀里。呜呜，撞到额头了，好痛啊！
  “潇潇，让我看看，伤到哪了？”
  熟悉的声音，晏萩抬头一看，“傅表哥。”转眸看着余青青，眉飞色舞，“青青，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是，没有说错，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余青青笑道。
  傅知行唇角上扬，这是理所当然的。
  “傅表哥，我们一起逛灯市吧。”晏萩牵起傅知行的手。
  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唐祉噘起了嘴，“潇潇，我也要和你牵手。”
  “不行。”晏萩拒绝的很干脆。
  “傅表哥那么大了，不用牵着，他也不会走失。”唐祉道。
  “可我还小啊，我需要傅表哥保护。”晏萩仰面看着傅知行，“傅表哥，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当然，我可是你的英雄。”傅知行微微笑道。
  唐祉赶忙道：“潇潇，我也可以做你的英雄。”
  “不用了，我已经有我的英雄了。”晏萩晃着傅知行的手，往店外走。
  唐祉沮丧地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一行人走出了太平楼，街道两边已经摆满了摊子，有卖彩灯的，又卖面具的，还有买胭脂水粉这些的，也小姑娘结伴提着花篮卖鲜花的。
  晏萩叫来一个小姑娘，“这花怎么卖？”
  “两个铜板一枝花。”小姑娘笑道。
  “我要三枝花。”晏萩从花篮里抽出三朵花来。傅知行要给钱，晏萩拦住不让，“这花我是要送给你的，所以不能让你给钱。”
  麦雀已经数了六个铜板给那小姑娘，小姑娘甜甜笑道：“谢谢小姐。”
  小姑娘正要离开，余青青喊住了她，“等等，我也买三枝花。”
  “你买花做什么？”晏萩笑问道。
  余青青笑道：“你买花做什么，我就买花做什么。”她把花塞给了包家兴。
  晏萩眸光流转，“你知道我为什么买三枝花吗？”
  “为什么？”余青青笑问道。
  “想知道啊？”晏萩看余青青点头，“不告诉你。”
  “告诉人家嘛。”余青青央求道。
  “不说不说。”晏萩笑着摇头。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余青青以退为进。
  晏萩不上她的当，牵着傅知行的手往前走。傅知行柔声道：“潇潇，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送三枝花给我？”
  “以后告诉你。”晏萩俏脸微红地道，含蓄的表达爱意就够了。
  傅知行笑了笑，没有追问。
  上元夜，花市灯如昼，小的只有巴掌，大的约有数丈高，最让人惊叹的，就是灯树，树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琉璃灯，造型各异，有花卉型的，有人物型的，有动物型的，流光溢彩，耀眼夺目。
  “这盏荷花灯扎的好别致呀。”晏萩看到了一个含苞欲放的荷花灯。花瓣是用渐变的绢纱做的，软软的，就像真的花瓣一样的娇嫩，透过薄薄的荷花瓣，隐约可见里面嫩黄色的花蕊。
  见晏萩喜欢，傅知行问道：“这盏灯多少钱？”
  “公子，这盏灯不卖，谁能猜中谜语，这盏灯就送给谁。”守在灯架边的男子笑道。
  “谜面是什么？”傅知行问道。
  “公子请听好，‘占字分明迎客心’，猜一字。”
  晏萩蹙眉，她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还是看过这个谜语。
  “咎。”傅知行答道。
  男子把荷花灯递给他，“公子猜对了。”
  傅知行转手要把荷花灯交给晏萩，见她蹙着眉，“潇潇，怎么了？”
  “傅表哥，是哪个咎字？”晏萩终于想起是在什么时候看到那个谜语的了。
  “就是我的字中的那个咎。”傅知行笑答道。
  晏萩眸光微闪，闵灵芝在手帕上绣一道谜底是咎字的谜语的用意是什么？
  “潇潇，你在发什么呆呀？”合宜郡主拍了下晏萩的肩膀。
  晏萩回过神来，不管是闵灵芝是什么用意，反正傅知行是她的，与闵灵芝无关。晏萩扬唇一笑，“没发呆，走，我们继续扫街。”
  三个小姑娘兴致勃勃地猜起了灯谜，“设酒杀鸡迎客至，打一字。”“滨。”“滴滴雨落塞北路，打一节气。”“寒露。”“白露沾我裳，打一成语。”“一衣带水。”
  扫完街后，接下来就和去年相差无几了，去太平楼坐着饮茶看舞狮子、高跷队的表演，然后去放河灯，走百病，看烟火，各自归家回家。
  过了上元节，便算出了年，吏部的文书下发，晏同书外放江西鲁城为官，年前就隐约知道这事了，晏大太太安排王氏随行，至于两个孩子，留在京中，京里的条件到底比江西好。
  正月十七，晏同书带着王氏辞别家人，在几个随从的护卫下，离京前往江西鲁城。



第一百四十八章 花朝赋诗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残留着冬季寒冷的孟春正月过后，就是春光明媚的仲春二月。二月初四，晏萩收到了邱家送来的请柬。邱家是邱惠妃的娘家，是京城的一个小世家，年前圣上大封后宫，邱妃母凭子贵由二品妃晋升为一品惠妃。
  邱惠妃所生的七皇子，已年满十七岁，被圣上封为了齐王，即将出宫建府。晏家和邱家素无来往，收到邱家的请柬，晏萩有点意外，也拿不定主意，如是去问南平郡主，“娘，我要去吗？”
  “为什么不想去？”南平郡主笑问道。
  晏萩撇嘴，“都不熟。”
  南平郡主淡笑道：“多应酬几次就熟了。”邱家一向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可随着七皇子长大封王建府，怕也是生出一些野望来了。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所以邱家想助齐王争那个位子是可以理解的。
  理解归理解，晏家是不会转而支持齐王，不过晏家立场虽然坚定，支持正统嫡出，但是与这些王爷、皇子之间也不可能老死不想往来，正常的交际，还是得有的。
  晏萩听南平郡主的话，也知道了她的意思，“那我就去玩一天吧。”
  “那天是花朝节，你带件应景的礼物去就好了。”南平郡主叮嘱她道。
  晏萩眸光一转，“娘给我一件吧。”
  南平郡主轻拧了她脸颊一把，“你私库里那么多东西，还要搜刮娘的。”
  “娘，不要那么小气嘛，谁让我是你的宝贝女儿呢。”晏萩死皮赖脸地道。
  “一个坏丫头，那里宝贝了。”南平郡主佯装嫌弃地道。
  “就宝贝，就宝贝嘛。”晏萩滚进了南平郡主的怀里。
  “好好好，宝贝宝贝，是娘的宝贝。”南平郡主搂着她笑，到底是如了她的意，让琥珀开了库房，让她挑东西。
  就在晏家母女说笑的时候，去广济寺上香的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乘坐的马车，翻下了山崖。等救援的人下到山崖，找到的只是她和她两个丫鬟的尸体，以及支离破碎的马车。
  “人生无常，命如纸薄。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晏萩觉得生命很脆弱，不过她和那位小姐只是点头之交，并且她还记得这位小姐，在傅知行找到后，曾去安国公府拜访过。因而也就没有故作悲伤、假惺惺地去吊唁。
  官衙调查了几日后，断定为意外。礼部尚书一家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二月十二，花朝节，晏同安、晏同华和晏同烛进贡院，参加春闱的第二场考试；晏萩前往邱家作客，她本想带晏荭一起去的，毕竟晏荭只比她小一岁，是时候出门与人结交了，可这丫头贪吃，吃坏了肚子，没法出门。
  邱家是以邱大小姐邱熙的名义发的请柬，邱熙是齐王的表妹，折转亲算下来，晏萩要比邱熙矮一辈；但大家都是各算各的，晏萩绝不会叫邱熙表姨，邱熙也不会把晏萩当成外甥女儿。
  邱家门前马车成堆，合宜郡主下了马车，看到挂着怀恩公府标识的马车过来了，就没急着进去，见余青青从马车上下来，扬声唤道：“青青。”
  “郡主。”余青青走了过去，“不知道潇潇来了没有？”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合宜郡主笑道。
  两人携手正要进去，王府的婢女道：“郡主，晏家的马车来了。”
  “潇潇走到我们后面。”两人停下了脚步。
  晏萩从车上下来，就看到站在门边的合宜郡主和余青青，“你们怎么不进去？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呀。”合宜郡主和余青青笑道。
  三人一起进了邱家大门，立刻就有婢女过来请安引路，去厅里见邱熙；花厅内已坐着九位少女，都是平时在宴会上能遇到的人。坐在正中的少女，就是今天的主人邱熙，她穿着绯衣罗裙，皮肤白皙，相貌与邱惠妃有七八分相似。
  邱惠妃虽不及丽妃那么美艳，但容貌也不俗。好吧，后宫众嫔妃就没有长得丑的，侄女肖姑，因而邱熙的相貌也同样出众。一番见礼之后，众人坐下，婢女给晏萩三人上了茶水。
  大家说着客套话，什么“许久不见，甚是挂念。”什么“你衣裳上绣的是什么花纹？好别致。”什么“你这簪子好漂亮，是翠珍楼出品的吗？”诸如此类。
  这些大家闺秀，整日待在内宅后院里，生活过的都差不多，不是读书习字，就是绣花裁衣，再就是学些琴棋书画消磨时光。
  闲聊了一会，又来了几位小姐，花厅就显得有些拥挤了，邱熙笑道：“大家请移步到园子里去吧，那儿比较宽敞。”
  于是大家就被婢女领去了园子，邱熙仍旧留在花厅，显然还有一些宾客还没到。合宜郡主忍不住小声念叨，“她到底请了多少人呀？”
  “她一看就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请再多的人，也能招呼的过来。”余青青笑道。
  合宜郡主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在花团锦簇的亭子里坐下，这时有人问道：“郡主，您知道今儿邱小姐为什么要下帖子设宴吗？”
  合宜郡主摇头，“不知道。”
  晏萩眸光一闪，笑道：“陈小姐，你要是知道就跟我们说说吧。”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说来听听呀，究竟是为什么？”
  陈小姐成功的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和注意，觉得挺有成就感，压低声音道：“圣上和皇后娘娘要为齐王殿下选妃了。”
  齐王有十七岁了，圣上和皇后娘娘为他选妃很正常，旁边一个小姐，“这跟邱小姐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邱家这是打算替圣上和皇后娘娘物色人选？
  “哎呀，邱小姐是邱惠妃的亲侄女，和齐王殿下是表兄妹，齐王殿下喜欢邱小姐，你们不会不知道吧？邱小姐对齐王殿下……”陈小陈挤眉弄眼的，“你们这下明白了吧？”
  大家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眉来眼去，一切尽在不言中。晏萩略想了想，大概也明白陈小姐的意思了，邱熙宴请大家极有可能是想宣告她对齐王的所有权。
  可是她、余青青和合宜郡主都是齐王的晚辈，不需要在她们面前来这一套吧？
  闲话了几句齐王和邱熙的绯闻，大家的话题转上了首饰和衣料上去了，然后有人就提到了礼部尚书家小姐的事，“那天还看她中气十足的跟温和县主斗嘴，没想到转眼就命丧黄泉了。”
  “好好的人说没了就没了。”
  “发生这种意外，谁也不想的。”
  “是呀，谁会想马车会翻下山崖。”
  “听说脖子和四肢都摔断了，真是可怜哟。”
  聊了没一会，邱熙来园子里招呼客人了，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温和县主、丁香、孙冬梅等人。晏萩算了人数，包括邱熙在内，一共是二十人。
  花朝节友朋莳花之家，各邀客饮，文者赋诗。花朝节赏花赋诗是习俗，更何况有温和县主这个大才女在，赏花赋诗不可避免。合宜郡主托着腮，烦闷地道：“就不能安生点赏花吗？为什么非要赋诗啊词的？”
  “随便写一首就好了嘛，左右我们不是才女，不用写得太出彩。”余青青笑道。
  晏萩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温和县主却找上了她，“不知道这回晏小姐，能否写出令人惊艳的牡丹诗来？”
  时人把花朝节当成花王牡丹的诞生日，花朝节赏的主要是牡丹花。牡丹是入诗最多的花卉之一，要想写出惊艳的牡丹诗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晏萩冷眼看着温和县主，“我写不写得出不要紧，到是县主要是写不出来，那可是有负京中第一才女的美誉了。”
  “县主可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哟。”余青青笑盈盈地道。
  “有县主这位大才女在，我就不献丑了。”合宜郡主总算找到不写诗的借口了，乐呵呵的。
  “县主，赶紧去写诗吧，我们可都等着呢。”晏萩故意催促她。
  余青青也跟着笑道：“是呀，我们可都等着欣赏县主的大作呢。”
  “对呀，你赶紧去作诗吧，别妨碍我们赏花聊天。”合宜郡主挥挥手，就像在赶苍蝇。
  温和县主一张嘴，那里说得过晏萩三人三张嘴，她才说了一句，晏萩三人就一堆话等着她。可温和县不甘愿就这样败走，盯着晏萩，“你这么庸俗，根本就配不上他。”傅知行是光风霁月、才华横溢之人，理所应当和她匹配，也只有她才能懂他情怀、他的胸襟、他的抱负。
  “县主这话去跟他说。”晏萩觉得这朵烂桃花是傅知行惹来的，就得由他去解决。
  余青青冷笑道：“县主该不会江郎才尽，写不出诗来，故意胡搅蛮缠，想蒙混过去吧？”
  “有才没才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才女名声是吹捧出来的。”合宜郡主嘲讽地道。
  这时邱熙发现这边剑拔弩张，赶忙过来解围，“县主，笔墨都已备好，你过去写诗吧。”没听说这四人不和呀，要早知道关系不好，她就分开请了。
  温和县主有了台阶下，就跟着邱熙离开，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嘴角噙着浅笑的晏萩，目光阴毒。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宫中春事

  邱家这场宴会，虽有温和县主搅局，但总体上还是愉悦的，尤其是邱家的那道奶汤蹄筋，极入味、极好吃，让合宜郡主上了马车，还在念叨，“我让我家厨子过来学，以后就能常吃了。”
  晏萩摇摇头，“那道菜肯定是人家的拿手好菜，不会教人的。”
  “你非要让人来学，有仗势欺人之嫌哟。”余青青提醒她道。
  合宜郡主哀叹，“有这么一道好菜，以后却不能常吃，太让我难过了，我会为它消瘦的。”
  晏萩拍巴掌，“那真是太好了。”要是能减肥成功，不仅她们，就是秦王妃也要谢天谢地了。
  “潇潇，你还有没有同情心？”合宜郡主噘嘴。
  “没有。”晏萩忍笑道。
  “青青，你就这么看着潇潇欺负我呀？”合宜郡主装可怜。
  “欺负的好，我也来插一脚。”余青青也拍巴掌。
  “你们……”合宜郡主指着两人，做痛心疾首状，“你们太让我失望了，还有呀，青青，你刚才是插手，不是插脚呀，完了，完了，我怎么会认识一个手脚不分的人呢？”
  “谁手脚不分了，你用脚给我鼓个掌来看看。”余青青轻推了她一把。
  合宜郡主顺势倒向晏萩，“潇潇呀，我这么可爱，你要爱护我呀。”
  晏萩在她的胖脸轻拧了一把，“我不想爱护你，我就想欺负你。”
  三人在马车里笑闹成一堆，清脆的笑声传到车外，让坐在后面马车上的温和县主恨得满脸狰狞，吓得她身边的婢女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温和县主的性情与她的封号截然相反，她善于伪装，因而外面没人知道她是个暴虐之人。唯有她身边的人才知道她下手有多毒，婢女身上到处都是被她掐、拧、扎出来的伤痕。
  晏萩回到家中，正好遇到晏大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送一个头戴红花，身穿花衣的妇人出来。晏萩等那妇人走后，问道：“什么人？瞧着好面生。”
  “是庆媒婆，是来给三爷说亲的。”大丫鬟笑道。
  “新三太太是哪家的小姐？”晏萩问道，三伯娘离世已一年多了，三伯是要续弦了，真是不公平，女人为男人守孝三年，男人能为女人守孝一年，就称得上情深意重了。
  “国子监司业家的小姐。”大丫鬟笑道。
  晏萩想了想，这个国子监司业好像是正六品官，门第不是太高，不过晏三爷是续娶，还能娶到官宦家的小姐，已然不易。对晏三爷的亲事，晏萩不过是碰巧遇到媒婆，随口问上一两句，不是太关心，不一会儿就撂到脑后去了。
  二月十六日八公主生辰，十五日，宫里来人，让晏萩明日进宫为八公主庆贺。晏萩和八公主的关系还行，如是备上一份礼，十六日一早就进宫去了。
  “恭祝公主芳辰快乐。”晏萩行礼道。
  “潇潇不必多礼。”八公主虚扶道。
  晏萩送上寿礼，就准备随宫女去偏殿，等正午开席，八公主却道：“潇潇，能劳烦你去御花园摘一束花过来吗？你眼光好，她们挑得都不合我的心意。”
  晏萩虽觉得八公主让她去摘花，有点奇怪，可谁让她是八公主呢，别说让她去摘花，就是让她去种花，她也得去呀。于是晏萩就往御花园去，行到一假山处，突然窜出两个人来。
  晏萩受惊，向后退了一步，看清是楚王世子唐衸，屈膝行礼道：“见过楚王世子。”
  “表妹为何总是这般见外？”唐衸伸手去扶晏萩。
  晏萩又是一惊，再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双手，有些不悦地道：“世子僭越了。”男女授受不亲，女孩儿的名声很重要的，唐衸此举太轻浮了。
  “你我乃是嫡亲的表兄妹，原就该亲近些才是。”唐衸笑道。
  “世子身份尊贵，晏萩不过普通官家女子，不敢放肆。”晏萩垂首道。
  “我准许你放肆。”唐衸笑道。
  “不知世子在御花园赏花，惊忧了世子，请世子恕罪，小女告退。”晏萩转身要走。
  唐衸一个大踏步，到了她的面前，再次拦住了她，“潇潇，我心悦你。”
  晏萩愕然抬头，虽然唐衸一直试图接近她，但她从来没给过他机会，他怎么还会对她有这种想法呢？唐衸凝视她，“我要娶你做我的世子妃。”
  “世子抬爱，小女惶恐，云泥之别，焉能相配？”晏萩沉声道。
  “表妹无须如此自贬。”唐衸笑道。
  晏萩很想啐他一口，他自视太高了好吗？她是说她是天上云，他是地上泥。可这话要是说出来，唐衸肯定恼羞成怒，晏萩只能道：“还请世子把路让开。”这里是御花园，与唐衸纠缠过久，被人看到了，她百口莫辩。
  “等表妹及笄，我会让人登门提亲。”唐祄自说自话。
  “世子，小女心悦之人不是世子，世子还是另选佳人为好。”晏萩直接挑明，免得到时被拒婚，楚王府失了颜面。
  唐衸微眯起眼，“你心悦之人是谁？”
  “与世子无关。”晏萩冷淡地道。
  “太孙已娶妻，你难道想做他的侧妃不成？”唐祄问道。
  晏萩蹙眉，她什么时候表现出对唐礼有兴趣了？为何一个两个都觉得她看上的人是唐礼？真是莫明其妙，“太孙于小女而言，只是表哥。”
  “本世子哪里比不过唐祉那个小胖子？”唐衸追问道。
  “唐祉亦是表哥。”晏萩答道。
  唐衸想起晏萩去安国公府的事，恍然大悟，“你看上的人是傅无咎。”
  晏萩抿唇不语，默认了。
  “他配不上你，能配得上你的人只有本世子。”唐衸自傲地道。
  跟一个脑子有病的人说不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晏萩拉着麦雀就跑，唐衸这次没有再拦她，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
  晏萩回到八公主的寝宫，“家中还有事，不能久留，谢谢八公主的招待。”言罢，不等八公主同意，晏萩带着麦雀就走。
  “潇潇。”八公主喊了一声，见晏萩头都没回，叹了口气，“今日之事，也不知我做的对还是错。”
  八公主的心腹宫女，道：“晏十二小姐的母亲虽是郡主，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家千金，做楚王世子妃是她高攀了，她应当感谢公主对她的提携。”
  “没错。”八公主觉得她言之有理，也就不纠结设计诓晏萩的事了。



第一百五十章 无计可施

  晏萩从宫里回到家中，已近正午，虽然她直接回了怡年院，但南平郡主还是知道了，女儿去宫里为八公主庆贺生辰，为何没吃午膳就回来了？
  南平郡主赶忙去了怡年院，“潇潇啊。”
  “娘，您怎么过来了？”晏萩从炕上坐起来。
  南平郡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搂住她，“怎么没在宫里吃午膳就回来了？可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晏萩原本就没想瞒，如此就把事情说了，南平郡主脸色阴沉如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高岚觊觎她儿子，唐衸觊觎她女儿，怎么着？这是拿晏家当菜园子呢，什么人都敢进来采啊摘的？
  “没想到八公主会帮着他。”晏萩估计文家已成了楚王的马前卒，八公主的生母是文嫔，年前圣上大封后宫，她得以晋升为贵嫔。
  “八公主。”南平郡主冷哼，敢帮着唐祄算计她的女儿，胆子不小，“以后你出去，身边要多带些人，省得那些不长眼的冲撞了你。”
  “哦。”晏萩乖乖点头，虽然她觉得唐衸真要堵她，她就是带再多的婢女也没用呀，她的婢女又不是个个像麦雀一样，天赋神力；但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她还是老实听着吧。
  二月二十七日，春分。
  石泉春酿酒，松火夜煎茶。春分有酿酒的习俗，因晏萩曾说过想看杨柳酿酒，杨柳提前一天告诉她，这天会酿酒。到了杨家，晏萩看着竹篓里的桃花，笑问道：“杨姐姐，你这是要酿桃花酒吗？”
  “酿桃花清酒，是依照古法酿出来，不醉人，有袪百病益颜色之功效，等我酿好了，我送你几坛。”杨柳笑盈盈地道。
  “好啊好啊，谢谢杨姐姐。”晏萩不爱饮酒，但很喜欢杨柳这份心意，眉眼弯弯地笑道。
  杨柳将桃花放进加了点盐的清水里，“这样做是为了将花中的小虫泡出来。”
  晏萩受教点头。
  桃花在水里浸泡了一会，杨柳将桃花捞出，平铺在洗簸箕里，吩咐婢女道：“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去。”
  桃花晾干需要时间，杨柳笑道：“潇潇，我们来下五子棋吧。”
  下五棋，消磨时间挺好的，晏萩欣然同意。
  等吃过午饭，桃花已晾好，杨柳将白糖撒进准备好的白瓷坛里，撒了一层，铺上桃花，接着撒糖，铺花，撒糖，循环这两个步骤，然后往里面倒清酒，密封。
  “杨姐姐，酒什么时候可以喝呀？”晏萩问道。
  杨柳掐掐指头，“四月中旬就可以了。”
  “到时候杨姐姐可以开个赏酒会，找几个同好来品尝。”晏萩笑道。
  “好啊，到时候给你下帖子。”杨柳笑着点头。
  “我再帮乔姐姐也讨张帖子，她爱饮酒。”晏萩记挂着自家未来的六嫂嫂呢。
  “乔将军家的小姐？”杨柳问道。
  晏萩点头。
  杨柳笑，“我记住了。”
  把酒坛搬进酒窖里，晏萩就回家了，第二天收到了高城县主的请柬，邀请她三月初三，去临水流杯亭饮宴。三月三，士民并出江渚池沼间，为流杯曲水之饮。文人聚会，举行禊礼，饮酒赋诗。
  晏萩拿着请柬，冷笑，问道：“甘草，你觉得你家小姐我像不像傻子？”
  甘草一愣，“小姐当然不像傻子。”
  “我也觉得我不像傻子呀。”晏萩拿过把镜，对镜一照，“是个聪明样呀！”
  甘草噗哧一笑，“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你让花椒写回帖，就说谢县主邀请，我才疏学浅，学不来古人的风雅，就不去扰县主雅兴了。”晏萩吩咐道。
  甘草拿着请柬出去，让花椒照晏萩的意思写了回帖，打发人送去了楚王府。高城县主收到回帖，就去找唐祄，“哥，晏萩拒绝了，她太不识抬举了。”她堂堂县主约她，她都敢回绝，好过份。
  唐衸放下手中的书，盯了她一眼，“下次有机会再约她。”
  “哥，干嘛要约她出来？”高城县主不乐意地问道。
  “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问那么多。”唐衸冷声道。
  高城县主噘起嘴，扭着腰，恼怒地跺了跺脚，见唐衸不理她，只能出门去寻楚王妃告状。楚王妃虽不明白唐衸的用意，但她奉行男儿为尊，“听你的哥的。”
  “知道了。”高城县主闷闷地答道，只是心里打定主意，下回让香城出面。
  楚王府发生的事，晏萩不知道，她以为这次拒绝后，唐衸至少能安生一段日子，可是没想到三月初四右副都御史雷光宗的庶女打发人来约晏萩初七去寺里上香。
  晏萩一脸茫然，右副都御史家的小姐，她认识吗？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好意思，那天我有事，贵府小姐还是约其他人去吧。”唐衸以为换个人约，就能把她哄出去了吗？她就算要出去，也绝对不会受谁的邀请出去，她的行踪才不会让他掌控，想堵她，没那么容易。
  只是这次晏萩错怪了唐衸，雷小姐并不是听从唐衸的意思来约人的，她奉得是温和县主之命。只是她没能把晏萩约出去，得面对温和县主的责怪。
  “你亲自上门去约她。”温和县主吩咐道。
  “县主，我和晏小姐根本就不熟，我这样贸然上门约她，她也不会答应跟我去寺里上香的。”雷小姐一脸为难地道，嫡女和庶女本来就各有各的圈子。
  “你真是没用。”温和县主冷声道。
  雷小姐垂首，没用就没用吧，只是她不明白温和县主为什么要她约晏萩去寺里上香，莫名的想起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乘坐的马车翻下山崖的事，难道温和县主想……不由打了个寒颤。
  “你是木头人啊？一点反应都没有。”温和县主说着伸手在雷小姐胳膊上拧一把。
  雷小姐痛得一缩，“县主、县主，和晏小姐交好的人是合宜郡主和怀恩公府的余青青，想约晏小姐出来，可以找她们。”
  “这个我不知道吗？还要你来说呀。”温和县主没好气地道，这两人是她能指使的动的吗？
  温和县主气极败坏地训斥了雷小姐一顿，将她赶走了。出了李家大门，雷小姐长吁了口气，以前觉得温和县主秀外慧中、端庄大方、和蔼可亲，可后来才知道全是假的。若不是因为她跟温和县主交好，让父亲和嫡母对她另眼相待，她才不会委曲求全，对温和县主惟命是从。
  晏萩以不变应万变，谁约她，都不出去；这让唐衸、温和县主都有些无计可施。他们在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想法子。晏萩的日子过得轻闲无比，转眼就到了三月十九日。
  清晨，晏莺等人穿着素服等在祠堂里，即将进门的新三太太谷氏，在娘家的下人簇拥下来到了祠堂。依照继室进门的礼数，焚香净手，下跪，先拜过晏家列祖列宗，再捻香三柱，拜三拜，口称：“谷氏见过先妻姐姐。”
  上香，跪下磕头。
  谷氏带过来的两个陪嫁嬷嬷，四个丫鬟，一一上前上香叩拜，“大太太”。
  晏莺等人都在旁边看着，等礼仪完毕，上前给蒋氏上供洒酒。谷氏被陪嫁嬷嬷扶出了祠堂，上车离去。
  谷氏是平国公夫人的同族侄女，因父亲早亡，母亲软弱、弟弟幼小，身为长女的她支撑门户，才误了婚期，拖到二十一二岁，高不成，低不就的。晏三爷是再娶，可谷氏是初嫁，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当然原配和继室还是有所不同的，新房内摆的酒宴，桌上要摆三副碗筷，除新妇、男主人，还得为已故的蒋氏准备一副；铺了大红锦缎衾被的床上，也摆了三个大红绣花枕头。同样另外一只，是摆给蒋氏的。
  明明那人已不在，可是处处都要体现她出来，这就是做继室的无奈。新妇之礼仪不用过多缀言，一夜被浪翻滚，晏三爷和谷氏成就了好事。
  次日，晏三爷领着谷氏来春晖堂给晏太傅、晏老夫人敬茶；就相貌而言，谷氏不及蒋氏，有点女生男相，过于端正。不过身材不错，用稳婆们的话就是：“屁股大，好生养。”
  三房可还没有嫡子呢，谷氏要是能为晏三爷生个嫡子，她的地位稳如磬石，丝毫不低于蒋氏了。婢女把蒲团放好，晏三爷和谷氏跪下为两老敬茶，“父亲，母亲。”
  两老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夫妻二人。谷氏把为两老做的衣袍鞋子送上，晏老夫人拿过鞋子看了看，赞道：“老三家的有双巧手呢。”
  “谢母亲夸奖。”谷氏笑道。
  给父母敬了茶，平辈见礼，“这是大哥、大嫂。”
  “这是二哥、二嫂。”
  “这是四弟、四弟妹。”
  “这是五弟、五弟妹。”
  接着是晚辈给两人见礼，长房、二房称：“三叔、三婶。”
  四房、五房称：“三伯、三伯娘。”
  谷氏给晚辈的见面礼，侄子是文房四宝，侄女是首饰头面。
  接着就是一家人用早餐，谷氏站在晏老夫人身旁，接过婢女递来的筷子，准备伺候晏老夫人用餐。晏老夫人笑道：“规矩等你回门后再立，今儿就坐下来一起用餐吧。”老三家的初为人妇，身子肯定不适，晏老夫人不是苛待儿媳的婆婆，当年她那么不喜欢蒋氏，也没蹉磨她，更何况这个谷氏是她定下来的。
  谷氏呆愣住了，这跟出嫁前她母亲说的不一样呀，晏大太太笑道：“三弟妹听母亲的赶紧坐下吧。”
  “谢谢母亲。”谷氏感激地道。
  吃过早饭，晏三爷就带谷氏回三房的正院了，还有姨娘、下人等着见新主母呢。
  谷氏回门这天，是唐林迎娶卢琇群的大喜日子，晏家晏大太太带着晏苗，南平郡主带着晏萩前去喝喜酒，不可避免地遇到了汝顺郡主母女。
  事有凑巧，晏萩和温和县主都穿着鹅黄色的衣裙，花纹不同，晏萩衣裳上面绣的是淡蓝色鸢尾花和几只蝴蝶，温和县主衣裳上绣的是银红色牡丹。
  有句话说的好，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温和县主之所以要用才艺搏名，就是因为她的相貌普通。看着眉目如画，容颜秀美的晏萩，温和县主眼中的妒恨一闪而过。
  进到王府内宅贵妇贵女们就分开了，往园子去的路上，温和县主嘲讽地道：“我还以为晏十二小姐要做那缩头乌龟，躲在家里一辈子不出来了呢。”
  晏萩看着她，“县主早上没漱口吗？”不等温和县主回答，接着道：“难怪嘴这么臭。”
  “你说谁嘴臭？”温和县主怒问道。
  “谁嘴臭谁知道。”晏萩淡然道。
  “十二妹妹，你说错了，嘴臭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嘴臭的，正所谓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久居鲍市不闻其臭。”晏苗一本正经地道。
  “八姐姐说的对。”晏萩颔首道。
  “牙尖嘴利，我不与你们做这无谓的口舌之争。”温和县主怱地一笑，“晏萩，你等着，你得意不了多久了。”温和县主一甩袖，快走了几步，想要甩开晏家姐妹。
  晏萩对她的狠话并不在意，和晏苗缓步而行，很快就到了贵女们聚集的园子；贵女们三五成群，有的在玩投壶，有的在扑蝶，有的在捞鱼，各得其乐。
  “我还没见过十八学士呢，不知道今天是否有幸能见识一下？”一个清脆的声音道。
  晏萩看了眼，面熟，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是哪家的小姐了，不过她也没过多的纠结。
  “想看茶花的姐妹就随我一起去花房吧。”今天负责招呼贵女的是德王三子的女儿。
  十八学士乃是茶花里的珍品，想去看的人十之七八，这里面不包括温和县主。德王府的十八学士是粉十八，花朵为六角花冠，排列是十八轮。
  三月下旬正是粉十八学士茶花的花期，开得十分的绚丽。赏了一会子花，大家沿原路返回，突听有人喊道：“不好了，晏十二小姐掉水里了！不好了，来人啊！晏十二小姐掉水里了！”
  晏萩瞠目，什么时候京城里有两位晏十二小姐？为什么一有宴会，就有人落水呢？同一种伎俩能否不要一用再用啊？太没新鲜感了，晏萩忍不住腹诽。



第一百五十一章 自食恶果

  德王府家的小姐脸都气黑了，今天是她堂兄的大喜日子，究竟是什么人闹出这样一场“意外”？这人又是想要算计谁呢？
  “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吧，不知道那位晏十二小姐长得啥样？”晏萩笑道。
  “潇潇，你还笑得出来呀，这京中有几个姓晏的，还恰好排行十二的？”余青青急得直跺脚。
  “十二妹妹，这是有人拿你做窝子，算计人呢。”晏苗也是急得不行。
  这个晏萩当然知道，可她两个哥哥都没来，这人算计也算计不……等等，亲哥没来，表哥呢？傅知行和唐林是有来往的，关系还不错。
  晏萩顿时变了脸色，拔脚就往前跑，要是傅知行误以为是她落水，去救人，被算计了，她就是把那人的皮剥了，也晚了！
  “晏小姐，你别急，池边都安排了婆子，她们会下水救人的。”德王府的小姐喊道。自打出了闵灵芝落水、高岚落水后，为了以防万一，德王府就在水边安排了几个婆子，只是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晏萩心急如焚，哪里听得到，一路跑到水边，果见水中有人，穿着鹅黄色的衣裳。晏萩倒吸了口冷水，是温和县主，这个女人为了得到傅知行，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
  已有人朝温和县主游了过去的，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晏萩长吁了口气，不是傅知行就好；只是她不明白了，这落水应该在岸边上呀，要上岸并不难，为啥落水的人总扑腾到水中央去呢？
  这时晏萩看到了傅知行，他皱着眉，看着池塘，走过去，“傅表哥。”
  “潇潇！”傅知行看到晏萩，眉舒展了。
  “你没有下水呀。”晏萩心头大石放下，不免冒出一点失望来。
  “不要胡思乱想。”傅知行伸手将晏萩头上因奔跑歪斜的鸢尾簪扶正，“我没有下水，多亏了楚王世子阻拦。”傅知行是冷静自制，但那也得分什么事。
  听到有人喊晏十二小姐掉水里了，傅知行不假思索地就往水边跑；唐衸也想救人，他到没想过与晏萩有了肌肤之亲，晏家就会把晏萩嫁给他这样的好事。毕竟孙仲凯算计闵灵芝后，就没能如愿，闵灵芝宁去了外祖家至今未归，看来是打算在那边嫁人了。
  傅知行焉能让唐衸去坏晏萩的名声，于是他也不让唐衸下水，两人拉扯了一下，守在水边的婆子已下水救人了。这时，傅知行到是冷静下来了，记起晏萩曾说过会凫水的。
  温和县主被婆子救了上来，抬头就见傅知行站在晏萩身边，晏萩在嫣然浅笑，傅知行低头看着她。男俊女美，一着黄衫，一着蓝衣，微风拂过，衣袂飘飘，画面极其之美。
  温和县主恨得牙痒痒的，站在傅知行身边的人应该是她，怒发冲冠，失去了理智的她，甩开扶着她的婆子，走到傅知行的面前，劈头就责问道：“你为什么不下水救我？”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觉温和县主是失足落水，这下大家都明白温和县主这是要算计傅知行；至于为什么会喊晏十二小姐落水，看傅知行如今站在谁的身旁，也就知道原因了。
  “你脑子进水了吧？”晏萩都不知道温和县主怎么有脸过来这么质问傅知行。
  傅知行连眼角余光都不曾给温和县主，“初夏天未暖水尚寒，本公子身娇肉贵，是不会下水去救阿猫阿狗的。”
  阿猫阿狗！
  温和县主红了眼眶，在傅知行心里，她是阿猫阿狗？万箭穿心，“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这话很有歧意呀，说的好像傅知行曾跟她有什么似的。
  “这只水鬼，我认识？”傅知行一脸迷茫地问晏萩。
  温和县主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脸上的妆也花，乱七八糟的，还真像一只水鬼。晏萩萗尔，“这是汝顺郡主的女儿温和县主，虽然像疯婆子，但是人，不是水鬼。”
  周围的人集体嘴角抽搐，傅知行的嘴毒，晏萩的嘴也没好到那儿去。温和县主气啊恨啊，要不是晏萩，傅知行怎么会这么对她？除掉晏萩这个碍眼的，傅知行就是她的了。
  “我和你拼了！”温和县主尖叫一声，伸出双手朝晏萩狠狠地抓过去，她要毁了晏萩那张脸，就是晏萩那张脸勾引人。
  只是温和县主想的很美好，可傅知行就在晏萩身边，岂会让她得手；傅知行抬腿，一脚踹了过去，他虽是文人，可也习武强身，一脚就把温和县主踹了三尺远。
  这一幕正好被过来看热闹的汝顺郡主瞧见了，死对头的女儿落水，她当然要来看热闹，可是别人的热闹没看成，却看到自家女儿被傅知行踹在地上打滚，气得汝顺郡主破口大骂，“傅知行，你这个杀千刀的，你给我住手。”
  住什么手？傅知行压根就没动手，他动的是腿；而此时他已收腿，气定神闲地站在晏萩身边。
  汝顺郡主跑去扶女儿，发现女儿浑身湿透，想起先前听到的是晏十二小姐掉水，怎么姓晏的那死丫头，干干爽爽地站在傅知行身边？反到自己的女儿跟掉水里似的。
  难不成她听岔了，是晏十二将女儿推进了水里。定是如是，汝顺郡主扭头就冲晏萩骂道：“晏十二，你这个小贱人，你推蓁蓉下水，你不得好死。”
  “汝顺，你这个满嘴喷粪的贱人，你哪只眼看到我女儿推你家小贱人下水了？你才不得好死。”南平郡主立刻回骂。到底是贵妇，不是市井妇人，就算骂人，也骂不出太难听的，贱人这词已是极限。
  “那位老贱人，你要诬陷人，也要问清楚才诬陷，你家小贱人掉水里时，我可不在这儿，这里的人都可作证。你家小贱人掉水里，为什么要大喊我掉水里？你也问清楚，别往我身上泼脏水。还有，婆子把你家小贱人从水里捞出来，你家小贱人还不乐意，一上岸就往傅表哥身上扑，她怎么就那么不要脸？我真怀疑她到底是失足落水，还是自己跳下去的。”晏萩语速极快地把这一长溜说了出来，本来就对温和县主冒她之名算计傅知行就很生气，这个汝顺郡主还骂她小贱人，她要是不回击就太憋屈了。
  “这还用说，肯定是自己跳下去。”不知道是哪位跟着来看热闹的太太插话道。
  “还才女呢，比楼子里那些人还不要脸，众目睽睽之下就往男人身上扑。”荣王世子妃帮腔道。
  “有其母必有其女，有追着男人跑的娘就养出往男人身上扑的女。”东宁郡主妃提及旧事，当年汝顺郡主追了晏四爷半条街呢。
  “事情还没弄清楚，就一个两个的夹枪带棍的，什么意思？欺负我们康王府没人啊！”康王世子妃出声道。
  “你们康王府怎么会没人呢？你们康王府尽出一些不要脸的人。”平国公世子夫人讥笑道，康王府二爷跟已婚的表妹不清不楚，都成笑话了。
  “汝顺，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为了能嫁出去，这种害人的伎俩都使出来了，你还是赶紧给她找人家，免得瞧见别人家的女婿，就厚着脸皮往上扑。”南平郡主嘲讽地道，虽说傅知行这女婿还没过明路，但晏家没打算换人了，那就容不得别人觊觎。
  安国公世子夫人韩氏，在一旁若有所思。
  “你们闭嘴，我家蓁蓉不可能自己往水里跳，一定是你们有人推她下去，想要害她。”汝顺郡主嘴硬地道，她怎么也不能让女儿的名声坏掉。只是她再遮掩，也无法改变温和县主用名节算计人的事实。
  南平郡主嗤笑道：“你女儿就在你跟前，你问她，究竟是有人推她下去的，还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汝顺郡主瞪了南平郡主一眼，“蓁蓉别怕，告诉娘，是谁推你下去的？娘替你作主。”
  温和县主到是很想冤枉是晏萩推她下去的，可是和晏萩一起去看茶花的人很多，都能为晏萩作证，她没办法将这事栽赃到晏萩头上去，栽赃到其他人……温和县主目光一转，栽给谁好？
  还没等温和县主确定好人，一阵风吹了过来，她哈啾打了个大喷嚏，“娘，我冷。”
  这时德王世子妃气喘吁吁地过来了，刚好听到这句，赶忙道：“汝顺妹妹，赶紧扶温和去房里换身衣裳吧，受寒生病可就不好了。”今天是小儿子成亲的大喜日子，能不能不要闹这些幺蛾子？
  有了德王世子妃这个台阶，汝顺郡主和婢女扶着温和县主走了。南平郡主看着还站在傅知行身边的女儿，“潇潇，还不过来。”
  “傅表哥，改天见。”晏萩听话地过去了。
  闹剧就此散场，快酉时，唐林将卢琇群迎进了门，拜堂成亲，送入洞房，繁琐的礼仪过后，唐林出来敬酒，喜筵开席。晏萩没看到温和县主，估计她是没脸留下来喝喜酒了。
  宴罢，各自归家，韩氏没有直接回安国公府，而是拐去隔壁的公主府，找她婆婆去了，“母亲，出事了，出事了。”
  “出什么大不了的事了？让你这么慌慌张张的。”澄阳大长公主把喝了半碗的养生汤搁一旁。
  韩氏在榻上坐下，把德王府上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说，“母亲，我真快吓死了，这要是无咎让人给算计了，娶个不省心的回来可怎么办哟？”
  “无咎就是被人算计了，我安国公府也不会吃这哑巴亏，她想进门，可以，就做妾室好了，到时候本宫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臭虫一样。”澄阳大长公主帮当今夺位时，手里可是染过血的，别以为她现在吃斋念佛，就真当她是个菩萨。
  韩氏急声道：“母亲，要是无咎纳一堆妾回来，晏家肯定不愿意把潇潇嫁过来了呀。”
  “你是个什么主意，就直说吧。”澄阳大公主斜儿媳一眼，大晚上的，就要上床安置了，还在这里绕弯子。
  “母亲，潇潇年纪尚小，不能迎娶过门，但是这定亲，没说非要及笄之后呀。母亲何不去跟晏老夫人通通气，把这亲事定下来，这样那些没脸没皮的人就不会再算计无咎，毕竟她们可都是奔着做正室来的。”韩氏笑道。
  澄阳大长公主想了想，合掌道：“就这么办，明儿你和我一起去晏府。”孙媳要是莫名其妙换人，她也接受不了。
  婆媳又商谈了一下明儿怎么说服晏家婆媳后，韩氏乐呵呵地回国公府歇着去了。
  第二天，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就往晏府去了。澄阳大长公主去春晖堂见晏老夫人，韩氏就找上了南平郡主。晏老夫人听通报，迎了出去，“早上起来听到喜鹊叫，我就知道今天有贵客临门。”
  “年轻时就是一张巧嘴，如今这嘴更巧了。”澄阳大长公主笑道。
  两人携手进屋坐下，婢女送上香茶。
  澄阳大长公主端杯抿了口茶水，“昨儿德王府的事，你儿媳妇跟你说了没？”
  “德王府昨儿摆喜酒，会出什么事？”晏老夫人皱眉，“难不成又有人落水了？”
  “你还真是一猜一个准。”澄阳大长公主笑，“你再猜猜落水的人是谁？”
  “宾客那么多，这个我可猜不到。”晏老夫人笑道。
  “是温和县主那个死丫头。”澄阳大长公主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
  “这还真是……”晏老夫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我今儿来，主要是想跟你说无咎和潇潇的亲事。”澄阳大长公主笑道。
  “潇潇还小呢，现在就谈亲事太早了点。”晏老夫人推脱道。
  “我知道潇潇还小，我也没说现在就把人娶过门去呀，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先定亲。有了名份，我也好安心些，毕竟无咎比潇潇大了那么多。”澄阳大长公主换了个说法，韩氏那个说法，有些不妥当。
  “你还担心无咎娶不上妻吗？”晏老夫人好笑地道。
  澄阳大长公主认真地道：“我是担心无咎娶不到潇潇。”
  孙女儿这么招人喜欢，晏老夫人当然高兴，只是孙女儿还这么小就定亲，“这个还得她父母作主。”
  “你没意见就成了。”澄阳大长公主开心地饮茶。
  四房正院里，韩氏和南平郡主说着相似的话，南平郡主笑道：“这事我得和我家老爷商量一下。”
  “行，那我明天再过来。”韩氏笑道。
  “不用这么心急吧？”南平郡主有一种韩氏要跟她抢女儿的感觉。
  “要的要的。”韩氏边说边往外走，到春晖堂接上澄阳大长公主，婆媳俩回了安国公府。



第一百五十二章 赐婚懿旨

  晏萩不反对这么早就定亲，既然已经认定，又不打算反悔，那定下名分来，又有何不好呢？
  听了女儿的回答，晏四爷心碎了，“潇潇，傅无咎也没有那么好，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京里还有很多优秀少年郎，不用这么着急吊死在傅知行那棵歪脖子树上啊。
  “不用考虑了，就他了。”晏萩搂住晏四爷的胳膊，“爹，傅表哥很好的，但是我知道这世上最疼我的人，是爹爹，以后傅表哥要是对我不好，爹爹要帮我揍他，好不好？”
  “那小子敢对你不好，我剥了他的皮。”晏四爷恶声恶气地道。
  “爹爹最好了，有爹爹在，潇潇无所畏惧。”晏萩使出浑身解数哄他，就差唱世上只有爹爹好了。
  晏家这边松了口，澄阳大长公主就往宫里去了，“皇嫂，给无咎赐婚吧。”有了赐婚的旨意，晏家才不能反悔。
  余皇后一听，大喜，这外甥孙总算愿意成亲了，“是哪家的小姐？”
  “晏家的小十二，晏萩。”澄阳大长公主笑道。
  余皇后眨眨眼，“晏……潇潇啊？”
  澄阳大长公主点头，“就是潇潇。”
  “我记得潇潇比合宜小一岁，今年十二岁是吧？”余皇后不确定地问道，难道她记错了？晏萩要及笄了。
  “是呢，先把名分定下来，省得被人抢了去，您也知道现在娶妻不易呀。”澄阳大长公主感慨地道。
  “是挺不易的。”余皇后想起娘家的侄孙余智林，那也是跟傅知行一样的“高龄”未婚男，现在还跑去了边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娶妻，满腹的酸楚和唏嘘。
  赐婚懿旨一下，京城一片哗然，站在安国公府这边的，“傅公子都二十岁了，给他赐个这么小的姑娘，要娶进门还得等三四年，真是太可怜了。”那么大年纪了，就不怕他憋出毛病来吗？
  站在晏府这边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赐婚给一个老男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真是太可怜了。”那么大年纪都不成亲，说不定身体有毛病。
  共同的想法是，这两家是不是失了圣宠了？要不然皇后娘娘怎么会下这样的赐婚懿旨？
  晏傅两家对外人的想法并不在意，傅知行接了懿旨，高兴地跑去晏府看望他的小姑娘，可是却被晏四爷告知，“你们已定亲，在成亲之前不合适见面。”
  饶是傅知行素有急智，这下都不知道要怎么化解了，毕竟还真有这个讲究。好在丈母娘还是帮着他的，南平郡主将晏四爷推开，“无咎，潇潇在怡年院，你知道怎么过去吧？”
  “我知道怎么过去，谢谢岳母。”傅知行拔脚就走。
  晏四爷还想去拦他，被南平郡主一把拽住，“你还真打算让无咎三四年不和潇潇见面啊？”
  “定亲了还见面，不合规矩。”晏四爷一副道德模范的姿态。
  南平郡主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那当年你和我定了亲，为什么还要想法设法的溜进王府去见我？”怕被她父王撵出去，还扮成小厮进的门。
  “这……佼佼，你怎么总帮着那个臭小子？我才是你亲亲的夫君。”晏四爷把头靠在南平郡主的肩上。
  南平郡主脸微红，“你不知道有句俗话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吗？”
  晏四爷心碎成渣，女婿都不是好东西，抢了女儿还不算，连妻子也偏向他了。
  不是好东西的傅知行正和他的宝贝女儿，挤在榻上说话，“潇潇，我们定亲了，我很高兴，那些表妹都叫我傅表哥，你是不是应该换一下？”
  晏萩歪头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眸光流转，“那我以后叫你，无咎哥哥？”
  傅知行想到外面那些拦着他的女人，总是喊他无咎哥哥，对这个称呼有些厌恶，摇头，“这个不好。”
  “你想让我怎么叫你？”晏萩问道。
  “叫檀郎。”傅知行在她耳边道。
  旧时人称美男子为“檀郎”，也代指夫君或情郎。
  “才不要。”晏萩把头扭开，耳根发红，这男人的脸皮不是一般厚。
  “乖，叫一声让我听听。”傅知行柔声哄她。
  晏萩不是扭捏的人，虽有点害羞，但还喊了出来，“檀郎。”
  这声娇滴滴的檀郎，喊得傅知行呼吸一窒，心神荡漾，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晏萩茫然抬头，却见他低头，整个人带着冷洌的梅香强势逼近。
  然后，晏萩两世的初吻就贡献出去了。
  傅知行亦是第一次与女孩儿这么的亲近，不得其法。
  良久，晏萩感到有一丝丝疼痛了，用力地推掇他，总算让人松了嘴。傅知行喘息地看着她，“潇潇。”声音低沉暗哑。
  “坏，坏死了，刚定亲，就轻薄我。”晏萩伸出右手食指，一点一点地戳他的胸膛。
  傅知行抓住她的手，握住，“傻丫头，这叫情难自禁。”
  晏萩和傅知行这边是情意绵绵，温和县主那边是水深火热，她在德王府跳水想攀上傅知行的事，被传扬开来了，先前还想与李家结亲的人，全都打了退堂鼓。
  “心肠太歹毒了，自己跳水里，还说是别人推下水的。”
  “还说是才女了，这读的什么书呀？怕不是读了一肚男盗女娼吧？”
  “有个这么不要脸的女儿，一家子的脸面都没了，还说是世家了。”
  “这种丢人现眼，败坏门风的女人，就该抓去浸猪笼。”
  汝顺郡主费尽心思，才让温和县主有了才女之名，原想借着这个名声，让温和县主高嫁，可现在一切都毁了，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女儿，捏着拳头，在她背上用力地捶了两下，“你现在知道哭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背被捶的很痛，但没有温和县主的心痛。
  “你长了个猪脑子，做事之前，都不想周全的吗？现在真是羊肉没吃着，反惹一身骚。”汝顺郡主不是责怪温和县主用名节去害人，而是怪她没能攀扯上傅知行。
  “我明明看到傅无咎往池塘跑了，要是楚王世子拦着他，不让他过来的，他肯定就下水救我了。”温和县主恨死唐祄，要不是唐祄碍事，现在赐婚懿旨就是她和傅知行的。
  不光温和县主恨唐祄，唐衸也恨温和县主，晏萩才十二岁，离及笄还有三年多，他本来有的是时间想法子，让晏萩嫁给他，可现在一道赐婚懿旨，让晏萩成了傅知行板上钉钉的妻子。
  “世子，这个傅知行是什么人？”冲虚道长问道。
  “安国公的孙子。”唐衸答道。
  冲虚道长皱眉，“安国公过继了孙子？”前世安国公没有过继孙子，死之前把爵位还给了朝廷。
  “不是过继的，是亲孙子。”
  “亲孙子？怎么会？”冲虚道长飞快地掐起手指，一脸地高深莫测，良久，“变数，有了变数。”
  “什么变数？”唐衸问道。
  “这个傅知行就是变数，他本应胎死腹中，随他父母一起命丧山崖，可现在他活着，还和真凤有了婚约。”冲虚道长沉声道。
  “道长你说过，真凤得配真龙，难不成傅知行还能坐上那个位置，坐北朝南不成？”唐衸脸色难看地道。
  “世子，那傅知行不是真龙，他是承受不了真凤的命格，会死于非命的。”冲虚道长阴冷地笑道。
  唐衸眼中一亮，“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成大事，不拘小节，前朝亦有寡妇入宫为妃之例。
  冲虚道长扯着他的山羊胡，道：“世子和太孙是双龙夺位，龙凤呈祥翱九天，鸦雀焉能配真龙。太孙成亲之后，他的那颗帝星已然黯淡。世子，无须焦躁，命中一切皆有定数，那位子一定是您的。”
  “多谢道长相助。”唐衸拱手道。
  “贫道不过是恰逢其会。”冲虚道长笑，唐衸的心愿是当皇帝，而他的心愿就是让玄清观成为皇家道观。
  唐衸不在意那道赐婚懿旨了，可唐祉、闵自常、唐湖、唐海在意，唐祉最先跑来找晏萩，“潇潇，你别嫁给傅知行。”
  晏萩看着唐祉，“小坛子，我喜欢傅表哥，我要嫁给他。”
  “潇潇，你说过最喜欢我的。”唐祉双眸泛着水光看着她。
  “我……我没说过这话吧。”晏萩觉得和他相处时，还是挺注意言行的，尤其是近两三年，她刻意地疏远了他。
  “你说过，你说过的，潇潇，我进宫去找皇祖母，请她另外下一道赐婚懿旨，把你赐婚给，好不好？”唐祉满是期待地问道。
  晏萩愕然，这人把赐婚懿旨当什么？“唐祉，我很早就跟你表明态度了，我只是把你当成哥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你，你明白了吗？”
  唐祉瘪嘴，“可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
  晏萩打断他的话，“唐祉，谢谢你喜欢我，可是我只喜欢傅表哥，这辈子我只想嫁给他。”
  “潇潇，你是不是嫌我胖？我已经没那么贪吃了，我会瘦下来的。”唐祉努力争取。
  “你瘦下来，我也只嫁给傅表哥。”晏萩十分干脆，这事不能拖泥带水，更何况她是有婚约的人了，哪能跟别的男人这样勾勾绊绊的。
  “潇潇。”唐祉看着认真的晏萩，沮丧地低头，“那我先走了。”
  “嗯，祉表哥慢走。”晏萩第一次称呼他表哥，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定为表兄妹。
  唐祉前脚走，唐湖唐海兄弟后脚就来了，同样是来劝她不要嫁给傅知行的；晏萩坚定地表示，除了傅知行，她谁都不嫁，唐湖和唐海也只能黯然神伤地离开。
  晏萩拿过把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白嫩光滑，宛如凝脂，眉毛长而弯，好似柳叶。清眸灵动，若流光的宝石，感叹道：“这么美的小姑娘，难怪讨人喜欢。”
  杏仁送糖酪浇樱桃进来，听到自家小姐自夸，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笑什么？难道你家小姐我说错了？”晏萩嗔怪地道。
  “奴婢笑是因为小姐说的都是对的。”杏仁把糖酪浇樱桃放在晏萩面前。
  “算了，我大度，不和你计较。”晏萩放下把镜，拿勺舀糖酪浇樱桃吃。
  “潇潇。”闵自常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我可不可以进来？”
  “咳咳。”晏萩被糖酪给呛住了，“让常表弟进来。”
  闵自常走了进来，“潇潇。”
  “叫表姐。”晏萩拿帕子擦擦嘴角。
  “潇潇，你别嫁给傅知行。”闵自常抓住晏萩的手，目光真诚地道。
  这句话晏萩已听过四次了，晏萩把手抽出来，正要说话，却有人抢先开口了，“她不嫁给我，嫁给谁？”
  晏萩转眸看去，是傅知行。他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当场逮着人挖墙角，脸色好看就有鬼了。
  闵自常转身看着傅知行，梗着脖子道：“当然是嫁给我，你比潇潇大那么多，和潇潇根本就不合适。”
  傅知行脸色更难看了，他比晏萩大八九岁，他一直担心晏萩嫌他老；晏萩是知道傅知行心结的，好的未婚妻，在旁人面前就得好好维护未婚夫，立刻道：“我就喜欢比我年纪大的。”
  “潇潇。”闵自常扭头看着晏萩。
  “常表弟，我是你表姐。”晏萩板着脸，“你要记住了，等我嫁给傅表哥后，你就要改口叫我表嫂。”
  “我才不要改口。”闵自常喊道。
  “你不改口，我也是你表姐，日后是你的表嫂，我一直把你当弟弟，明白了吗？”晏萩认真地道。
  闵自常还想说什么，然而，傅知行不容许他再说了，上前抓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外拽，“事情说清楚，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我不走，你凭什么赶我走？这又不是你家。”闵自常挣扎着，“潇潇，潇潇，你看，他这么野蛮不讲理，你不要嫁他，他会打你的。”
  说的字时，人已被傅知行拖到门外去了。晏萩想了一下，没有跟出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贼心不死

  傅知行进来时，就他一人，晏萩往他身后瞅，没瞅见闵自常，“常表弟走了啊？”
  “舍不得？”傅知行问道。
  “没有。”晏萩赶紧摇头，这男人醋劲大，她可是领教过了的。
  傅知行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脸颊上轻拧了一下，“怎么就这么爱招猫惹狗？”
  “谁招猫惹狗了？你才总是沾花惹草呢！”晏萩不乐意地噘嘴。仪嘉公主、温和县主、闵灵芝……随便数一数，就有六七八九个，一双手都快要数不过来了。
  “爷瞧不上那些歪瓜裂枣。”傅知行在晏萩身边坐下，伸手就将人抱怀里。
  晏萩轻哼一声，“姐也瞧不上那些生瓜蛋子，姐就喜欢老南瓜。”
  老南瓜！
  傅知行刚缓过来的脸色，又转黑了，“我很老？”
  晏萩当没看到他脸色，笑笑道：“你比我大八岁，就快要九岁了，知不知道三岁一代沟，我们之间有三个代沟呢。”伸出三根白嫩的手指晃啊晃。
  “什么是代沟？”傅知行发现这小姑娘偶尔嘴里会冒一些没听过的新鲜词。
  晏萩眼珠一转，“跟鸿沟差不多的意思，三个代沟就等于三条鸿沟，鸿沟啊……唔……”
  傅知行吻住小姑娘啧啧不休的小嘴，还无师自通的用舌头去撬小姑娘的嘴唇。唇齿相接，哪来得什么鸿沟？就是有鸿沟，他也把它们填满了。
  晏萩咬紧牙关，不松嘴，甜头不能一次给足。再次把小姑娘的嘴亲的有点痛了，才被晏萩给推开。
  “尝出什么味儿来了吗？”晏萩笑问道。
  “甜的。”傅知行眉眼柔和地道。
  “我刚吃了糖酪樱桃。”晏萩娇笑一声，站了起来。
  傅知行一把抓住她的小胳膊，“去哪儿？”
  “不去哪，就是就是……天气太热。”晏萩用右手扇了扇风，“不要搂搂抱抱的。”
  傅知行知道小姑娘害羞了，也不强迫她，松开了手，其实搂着她软软的小身子，闻着那淡淡的馨香，他心猿意马，也不是太好受。
  “你怎么又来了？”晏萩在离傅知行不远的椅子上坐下。
  “不想看到我？”傅知行面无表情地问道。
  晏萩娇嗔地横了他一眼，“我是怕你来得太勤，我爹更不待见你。”如果说婆媳是天敌，那么翁婿就是死对头。
  傅知行想着那个防自己就跟防贼似的岳父，摸摸鼻子，不禁苦笑。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晏萩送傅知行出了院门，就回屋练字去了。
  春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夏季是求偶的季节，四月成亲的多，定亲也多，丁香、孙冬梅这些没被太子妃选中的小姐，也都定亲了，可是以前还比较受追捧的才女温和县主无人问津。
  有心让女儿高嫁的汝顺郡主，快气死了，见天地骂人，“你个死丫头，这么多人死，你咋不去死？”
  温和县主就呜呜地哭，才女嘛，本来就是内心纤细敏感的，伤春悲秋，如今遭受了这样的残酷的风霜雪雨，岂能不泪流满脸，伤心欲绝。
  “哭哭哭，整天的哭，我还没死呢，要你哭那门子的丧。”汝顺郡主吼道。李家和晏家的情况差不多，晏家是晏太傅，李家是李太师；南平郡主嫁进晏家，汝顺郡主紧跟着就嫁进了李家，只是李太师不得圣上宠信，告老时，圣上立马就答应，让本来故作姿态的李太师，由假告老变成真告老了。
  “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别骂她了，京里找不到合适的人家，那就将她远嫁。”李郡马出声劝道。
  “我不远嫁。”温和县主尖着嗓子喊道。
  “你的名声坏了，不远嫁，你就嫁不出去了？你不会痴心妄想的想要嫁给傅无咎吧？傅无咎被赐婚了，就是现在晏十二死了，她的牌位也得进傅家。”汝顺郡主憋气啊，当年，她没能争过南平郡主，如今女儿没能争过晏萩。
  “那就让她的牌位进傅家，让她占了原配的名分，也不是一堆黄土。”温和县主恨声道。
  汝顺郡主抿唇不语，继室比原配要矮一头，南平郡主是原配之母，她是继室之母，那她就比南平郡主矮一头，这……她不愿意。
  “娘，您帮帮我，您帮帮我。”温和县主扑过去抱住汝顺郡主的腿，哀求道。
  “你就那么想嫁给傅无咎？”汝顺郡主问道。
  “是，我非他不嫁。”温和县主坚定地道。
  汝顺郡主想了想，“傅无咎是不错，娘也一早就相中他了，既然你这么中意他，娘会帮你，成全你的。”
  温和县主高兴了，“谢谢娘。”
  李郡马皱起了眉头，“安国公府和晏家都不是普通人家，你们不要乱来。”随着李太师告老，李家在朝中的势力减弱一大半，对上圣眷正浓的晏家，以及有澄阳大长公主坐镇的安国公府，可以说没有半点胜算。
  “这事不用你管，我心里有数。”汝顺郡主不耐烦地道，对这个胆小又没用的男人，她越发后悔当年的选择了。
  李郡马还想说什么，温和县主就愤怒地道：“爹，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就那么盼着把我远嫁吗？”
  “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管了。”李郡马甩手走了。
  晏萩怎么都没想到，她和傅知行名分已定，温和县主还不死心，而汝顺郡主也准备帮着女儿害人抢人。
  晏家这时正在为四月十三日晏家三兄弟参加殿试做准备，本朝的殿试只一天，日暮交卷，一甲共三名，就是世人熟知的，状元、榜眼、探花，一甲三人称“进士及第”，又称“三鼎甲”。二甲若干人，称“进士出身”，二甲的第一名称传胪。三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
  “……同进士终究在进士矮上一截。”晏太傅不担心晏同烛，就怕晏同安和晏同华成了同进士。依照本朝惯例，同进士基本上是不能留在京城，只能外放。当然同进士再差，也比落第好。同进士出身的做高官，也是有的，但是总归仕途没有进士那么顺畅。
  “祖父，去地方做一县父母官，造福百姓，是孙儿毕生之心愿。”晏同华是庶出，虽然嫡母待他不错，但他知道本分，他不能抢嫡兄的风头，也不打算靠父荫，他愿意用政绩提升官级。
  “你有这份志心，很好。”晏太傅欣慰地笑道。
  到了四月十三日，黎明时分，众贡士在内侍的指引下，进入保和殿，经历了一系列礼节后，在书案前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内侍大声道：“皇上驾到！”
  得，一大堆人离坐下跪，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圣上低沉厚重的声音响起。
  “谢陛下。”众人这才起身。
  圣上目光扫过，微微笑道：“诸位都是国之栋梁。”
  接着贡士们考试，圣上去上早朝了，殿试要考一天，圣上不可能在这里坐一天看着他们。二百多名贡士整齐地坐在大殿中，周围有御林军在看守，在这么森严的情况下，想要作弊基本没可能，当然他们也不敢作弊。
  申时正就开始有人陆续举手，示意内侍可以收卷了，晏同烛是三兄弟中第一个交卷的，一刻钟后晏同安交卷，最后是晏同华。回到家，太阳已经落山了。
  晏太傅看到三个孙子回来了，让他们先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吃过晚饭后，“把你们写的策论默写出来。”
  三人在书案边坐下，开始默写，默写完，就交给晏太傅、晏大爷、晏二爷和晏四爷看，晏三爷当年殿试时，二甲最后一名，险些掉到三甲去，才学不显的他，献丑不如藏拙。
  晏太傅四人看了三人的策论，皆道：“稳了，应该不会掉到三甲。”
  三人这才安心各自回院歇下，一夜无话。
  次日，晏萩就去外院寻她四哥，“四哥哥，你考的好不好？能不能被点为探花？”
  “小妹，你太看得起你四哥了，这天下才子很多，你四哥能在二甲就不错了。”晏同烛笑道。
  “四哥哥一定可以被点为探花。”晏萩拍拍胸口，“我可是小福星。”
  晏同烛笑，“四哥哥承你贵言。”
  “可惜还要等几天才能出名次。”晏萩双手托腮。
  “不急，这名次总归是要出来的。”晏同烛笑道。
  此时，皇宫内某处封闭的宫殿，读卷官们正在改卷。读卷官一般是由翰林大学士及朝臣中文学优秀的人做，一共有八人。本次殿试是由大学士二人，院部大臣六人充任。
  因为三个侄儿都参加了殿试，晏大爷、晏二爷依律回避。自从圣上指定了读卷官后，这八人就被带进了这个宫殿，由御林军看管，不能外出，直到贡士们的名次决出。
  读卷官们一人一桌，试卷在他们之间轮流传阅，共有二百三十七张，十八日要决出名次，他们得在十七日前看完所有的卷子。看完后，在卷子上留下各种记号，分为五等，圈，尖，点，直，叉，再写下评语，盖上属于自己的官印。
  得圆圈最多者为佳卷，选圆圈最多的十份进呈给皇帝，由他钦定御批一甲第一、二、三名，即为状元、榜眼、探花。为了保持公平公正，读卷官根本不交流考卷内容，也不发表什么看法。
  等到十七日晚上，他们终于审阅完了卷子，把其中画圈最多的十份卷子挑拣出来，上呈皇上。
  十八日清晨，晏萩起了个大早，去外院送晏同烛进宫参加传胪大典，见晏同烛穿着朝廷统一发的进士服，摇头晃脑地道：“风度翩翩，惨绿少年，美哉美哉。”
  “顽皮。”晏同烛笑，揉了揉晏萩的脑袋。
  “四哥哥，我一会跟娘、二伯母还有二嫂、三嫂去看你游街啊！”晏萩眉眼弯弯笑道。
  “好。”晏同烛笑应道。
  “到时候我丢花给你，你一定要接住哟。”晏萩又道。
  “好。”晏同烛告别父母弟妹，和两个堂兄进宫，圣上着礼服到太和殿升御座，读卷官、执事官等向对圣上行三跪九叩礼。鸿胪寺官引导新进士按照春闱的名次分成两列排队站着。
  殿内圣上和四品以上的大臣在议事，议的就是新科进士的排名。龙案上摆着十份已拆封的试卷，他们的名字和籍贯等亦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圣上的目光扫过众臣，问道：“诸位爱卿，哪三份最为出众？你们说说。”
  “陛下圣明，这十份卷子都是难得的佳作，臣等难以分高下，请陛下定夺。”这是很官方的说法，每三年就要说上这么一回，只是说的人不同，上次是左相，这次是右相。
  圣上对臣子的这个回答是满意地，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丝笑容，“罗洪先可点为状元，程文德为榜眼，至于探花……”圣上迟疑了一下，“让这十人进来。”没见着人，这万一点了个丑八怪做探花郎，有负探花郎这个美称。
  内侍出去把十人带进来，这其中就有晏同烛；大家一一将名字和籍贯说了，让圣上知道谁是谁。
  “晏同烛，晏家人，晏太傅是你的？”圣上问道。
  “回陛下，晏太傅是学生的祖父。”晏同烛答道。
  “你是几房的？”圣上继续问道。
  “回陛下，学生是四房的。”晏同烛恭敬答道。
  “四房，就是南平那丫头的长子。”圣上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这是荣王弟的外孙，也和他外孙一样，“探花晏同烛。”
  晏同烛呆愣了一下，他是探花？天上掉馅饼，正好掉他头上了，小妹真是小福星，“谢陛下恩典。”
  圣上笑，“朕宣布本次新科进士的一甲排名，状元罗洪先，榜眼程文德，探花晏同烛。”
  “臣等谨奉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行礼道。
  一甲已定，二甲、三甲的名次，就不烦劳圣上了，殿试发榜用黄纸，表里二层，分大小金榜，小金榜进呈圣上御览后存档大内，大金榜用玉玺加印。等举行传胪大典后，由礼部尚书奉皇榜送出太和殿中门，至东长安门外张挂在宫墙壁上，所以考中进士者亦称之为金榜题名。
  进士们是不用去看榜的，那是给百姓看的，进士们会在传胪大典后，直接从皇宫出去跨马游街。新科进士跨马游街，风光无限，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



第一百五十四章 跨马游街

  传胪大典结束，圣上乘舆回宫。新科进士按照名次上了马，前面御林军开道，接着是拿乐器的队伍，后面跟着二百多名骑着马的新科进士，最后又是一队御林军。
  途经过的地方都会有民众出来围观，整条街道仿佛过节一般，敲锣打鼓，鞭炮声。临街的二楼的窗户，基本都是敞开的，平时不轻易抛头露面的大家闺秀今都出来看热闹了。
  榜眼程文德笑道：“探花郎，你要小心，别被果子砸到。”
  为了表达对新科进士的喜爱，围观的百姓会扔鲜花、香囊、手帕，还有人扔果子。状元爷或许是才华最好的，但最受关注的是探花郎。更何况这届的状元爷年过四旬，还留着胡子，十分显老。
  这时一个香囊飞了过来，晏同烛躲过去了，程文德接住了，然后旁边酒楼里丢香囊的女子懊恼地道：“哎呀，扔错了，我是要扔给探花郎的！”
  “果然啊，探花郎，还是你比较受欢迎。”程文德年纪也不大，二十七八岁，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
  晏同烛笑笑，抬头想看看，是什么人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他这一抬头，楼上的女子要疯了，都尖叫着喊：“探花郎，我在这儿，看我，看我。”
  “看我看我，探花郎，我比较美。”
  “探花郎，别听她的，我比她美。”
  “探花郎，香囊是我丢给你的。”
  “京里的女儿家都这么热情奔放？”程文德是外地考生，惊讶地问道。
  “有失体统，有失体统。”状元爷吹胡子瞪眼。
  传胪年纪更大，快六十了，却没状元爷那么迂腐，笑道：“年轻人要都暮气沉沉的，那就不像样了，再说跨马游街，要的就是这份热闹。”
  见晏同烛和程文德二人露出赞同的神色，状元爷觉得，他和这三人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谋，话不投机半句多，如是高傲地把头偏开，不再理会三人。
  传胪目光微闪，这是一个读书读蠢了的人，刚在殿中，圣上那几句问话就说明这位探花郎家世不简单，太傅之孙已然显赫，还有那个南平丫头，能被圣上称为丫头的人，必然是受圣上宠爱的晚辈，就算不是公主，也很有可能是位郡主。
  太傅之孙。
  郡主之子。
  即便不交好，也不该得罪，传胪对这位状元爷的仕途不是太看好。有才学又怎样？官场看得可不仅仅是才学，还要会做人会来事。
  晏同烛不以为忤，淡淡一笑，提醒榜眼和传胪，“你们记得簪花。”
  这时两人才发现后面的进士，大多数人都接到了百姓扔来的花，戴在了头上，程文德兴致勃勃地道：“赶紧的，我们也戴上。”
  晏同烛并不着急，他等着他的小福星妹妹扔花给他，左顾右盼，糟了，出来时忘记问她们预定的是哪家酒楼了？
  晏同烛还没找到晏萩，却让高岚看到了他，高岚尖叫，“晏同烛，晏同烛，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边喊她还边挥着手中的帕子。
  “探花郎，那姑娘是你什么人？”程文德一脸八卦地问道。
  “一个不知廉耻的人。”晏同烛看到高岚，脸臭的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虽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程文德看得出晏同烛不是个难相处的人，能让一个彬彬有礼的贵公子口出恶言，可见那女子必然做了什么令人不齿之事。
  “晏同烛，我丢花给你，你要接住呀！”高岚边喊边将手中碗口大的红色绢花扔向晏同烛。
  晏同烛自然不可能去接这花，不仅不接，他还故意勒了下马，让马停了一下，花就这样掉在了马前；晏同烛轻抖缰绳，马儿向前，马蹄踩在了绢花上，将花给踩扁了。
  “娘，他没接我的花。”高岚哭丧着脸，
  “没接就没接吧。”高朱氏不是太在意地道。
  “娘。”高岚跺脚，“我一眼就相中了晏同烛，他现在已经是探花了，以后肯定前程似锦，我要是嫁给他，就是官太太。娘，你再找人去晏家，让晏家过来提亲呀。”
  高朱氏皱眉，“你二舅母说……”
  “二舅母就见不得我们好，她让芬芳天天跟着东宫的三公子进进出出，却不让我去，就怕三公子会看上我。”高岚打断她的话道。
  高朱氏就生了高岚这一个女儿，她本身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听了女儿的话，对朱沈氏就有些不满了，再者她也有和朱沈氏一较高下之心，朱芬芳能嫁进皇室，她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嫁进高官之家？
  “明儿我亲自去晏家。”高朱氏拿定主意道。
  “谢谢娘。”高岚翘起了嘴角。
  新科进士的队伍在继续前进，晏同烛正想着晏萩会让他簪什么花，就感到被什么给打中了，低头一看，是一颗青色的小野果。
  “不许丢果子！”维持秩序的衙役，黑着脸吼道。
  程文德笑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探花郎，这投的是野果，你打算以什么报之？”
  “报之以老拳。”晏同烛笑道，还好是小野果，要是真投一个大木瓜来，他肯定会被砸晕过去。
  程文德和传胪哈哈大笑，
  “四哥哥，四哥哥。”晏同烛循声看去，就见自家小妹俏生生站在二楼上，手里攥着一枝盛开的红牡丹，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从哪里摘来的。
  “小妹，扔过来。”晏同烛冲晏萩招手。
  他这一招手，引来了一群尖叫和欢呼声，一堆手帕、香囊、绢花、鲜花扑天盖地的冲他来了。晏萩笑，“娘，四哥真受欢迎。”
  “受欢迎有什么用，又没能给我骗……娶个儿媳回来。”南平郡主嘴里嫌弃着儿子，心里却是高兴的。
  “烛哥儿大登科了，很快就会大登科的，不要着急。”晏二太太笑，凑到窗边寻自己的儿子。
  “小妹，快点。”晏同烛躲过了那一波攻击后，催促晏萩道，队伍向前，他就要走过去了。
  晏萩赶忙把花枝扔了出去，晏同烛抬手，接住了花，将花枝插在帽子上。等队伍走远，晏家人就出了酒楼，坐马车回家。
  一个时辰后，到了状元楼，新科进士跨马游街总算是结束了，这种荣耀一生仅一次，令他们终生难忘。名次已公布，这些新科进士也有了与人结交的心情。
  同科是一种人脉，官场上也能相互得到提携，除了状元榜眼探花身边，那些父辈在朝为官的新科进士身边也围着人。踏入仕途，科举的名次就不那么重要了。
  “你们二位可以直接授官了，我还要参加朝考。”传胪感叹道。
  程文德笑道：“你殿试都过了，还怕什么朝考。”
  晏同烛笑笑道：“我小字秉燋。”晏同烛有意与两人结交，至于传胪有点小心思，可那又如何？
  传胪亦笑道：“在下小姓明字子涛。”
  “我小字承文。”程文德笑道。
  不过大家也没聊多久，毕竟晚上还有琼林宴要参加。回到家中，晏萩向晏同烛邀功，“四哥哥，我说你能点中探花，你就成探花了。”
  “是的，多亏了小妹的吉言，谢谢小妹。”晏同烛笑道。
  “开私库，挑礼物。”晏萩可不要口头上的道谢，她要实惠的。
  南平郡主哭笑不得，“这个财迷丫头。”
  晏同烛大方地道：“喜欢什么，随你挑。”
  “谢谢四哥哥。”晏萩笑盈盈地道。
  “你就不怕这丫头把你私库搬空啊？”南平郡主笑问道。
  “搬空就搬空，只要小妹高兴。”晏同烛笑道。
  兄妹俩感情好，南平郡主是乐见的，也没说什么了，再说女儿也是知道分寸的人，绝对不会把她哥的私库搬空。
  傍晚，晏同烛前往琼林苑参加琼林宴，琼林宴又可称之为恩荣宴，为天子恩赐，依惯例，圣上会指开国功勋去主持宴会，这种小事，圣上不偏倚，几位国公轮流主持，今年轮到平国公。
  参加宴会的人，无论是新科进士，还是文武百官，都要在头上簪花一枝，花枝上还得挂一面牌，牌是镂刻着“恩荣宴”三个字。晏同烛是探花，他的牌子和其他进士一样，都是铜牌。唯有状元是银牌，由此可见朝廷对状元的优待。
  平国公看到晏同烛，开心拍着他的肩，“你小子不错，不错。”妹妹的孙子，跟他的孙子也没多大差别。
  恩荣宴主要就是吃吃喝喝，顺便聊聊天，联络感情。这个宴会上，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大臣们相看女婿或孙女婿。至于圣上会不会从中挑女婿，这个就不是太清楚，因本朝暂时没有新科进士尚主。
  吉时到，平国公带领新科进士举行仪式后，众人依照身份地位坐下，状元一席，榜眼、探花一席，其余进士四人一席。
  宴罢，众人离开琼林苑，各自归家，至于有哪位进士被人看中，暂时不得而知。
  次日，晏萩拿着从晏同烛私库里翻出来的一把玉算盘，边翻账册边算帐。南平郡主坐在一旁捶核桃吃，“那玉算盘摆着好看用的，也就是你这孩子拿来算账，暴殄天物。”
  “算盘就是用来算账用的啊，摆着那儿，那叫浪费。”晏萩振振有词地道。
  母女俩斗嘴玩呢，婢女进来了，“郡主，高太太求见。”
  “表嫂过来会有什么事？”南平郡主以为是高梓峻的母亲，两家来往不多，高太太过来，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南平郡主到会客厅，发现坐在那儿的妇人，她不认识，“你是？”
  “郡主，你好，拙夫是高郎中，我娘家姓朱，我娘家二嫂是太子妃的妹妹。”高朱氏表明身份。
  南平郡主记性好，一下就记起了前事，目光微冷，在椅子上坐下，也没叫婢女给她换热茶，“高太太过来有什么事？”
  高朱氏笑道：“郡主，是这样的，我家小女年方十四，长得……”
  “你家小女长得如何，与本郡主无关。”南平郡主完全没想到高家这么不讲究，女方家直接上门议亲。
  高朱氏想了一大堆推销女儿的词，这刚开了个头，就被南平郡主打断了，呆怔片刻，重振旗鼓，“郡主，令郎……”
  “我儿子如何，与你无关。”南平郡主又一次打断她的话。
  “不是，郡主，我这次是来和你说两家的亲事的。”高朱氏飞快地说道。
  “贵府小姐，我儿无福消受，高太太，请回吧。”南平郡主简明扼要拒绝，并下了逐客令，这样一个低阶官员的太太，应酬她掉份。
  “郡主，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家岚儿和您儿子年龄相当，正好配成一对，这是两好并成一好。”高朱氏自说自话。
  “高太太，癞蛤蟆是吃不到天鹅肉的，本郡主的儿子，不是你女儿可以觊觎的。”南平郡主端起茶杯，“来人，送高太太出去。”
  高朱氏不肯就这么走了，“郡主，您再考虑考虑，我家岚儿，她真的很乖，她配令……”
  “把这人给我打出去。”南平郡主厉声喊道。
  高朱氏是被撵出去的，南平郡主吩咐门子，以后再不准这人进门。
  这事，南平郡主没有告诉晏萩，也没跟晏同烛提及，到是责怪了晏四爷一通，“你怎么办事的？你是不忘了，这姓高的为什么还在京里？把他弄走弄走，让他带着他那脑子不清楚的妻女滚蛋。”
  “别生气，别生气，这事我没忘，你等着，过半个月，姓高的一家就会滚出京城了。”晏四爷安抚她道。
  “好，我等着。”南平郡主这才敛去怒容，“半个月后，你要是办不好，我就告诉父亲和父王。”
  “一定办好。”晏四爷保证道。
  晏同烛在参加完恩荣宴后的第三天前去午门领朝冠、朝衣、补服等物，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其他进士还要参加朝考，成绩好的话，就会择优选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即俗称的“点翰林”，其余人则会按照成绩来授予主事、中书、行人、评事等职位。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家中设宴

  朝考过后，晏同安、晏同华都没能成为庶吉士，一个是从七品刑科左给事中，一个是泰安县正七品县令；三兄弟参加科举，三兄弟都高中授了官，其中一个还是前三甲，值得摆筵席庆贺。
  四月二十六日，晏家内院外院各开了五十桌，宴请亲朋好友。内院的太太、奶奶们由五位太太和晏蓉作陪，小姐们由晏萩姐妹们作陪，外院则是晏大爷五兄弟和晏同安三兄弟在作陪。
  来晏家的，俱是京中勋贵官宦之家，太子妃没来，太孙妃来了，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她把朱芬芳给带来了。太孙妃把晏萩拉到一边，解释道：“潇潇，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芬芳会在半路上拦截，她又哭又闹的，我实在是推脱不掉，只好带她过来了。”
  “她来，也没什么，只是你成亲那天，我打了她四耳光，没想到她还敢来我家。”晏萩觉得朱芬芳真是胆肥，她就不怕再挨打。
  “你打她了？”太孙妃惊愕地问道。
  “嗯，打她了，打了四耳光。”晏萩面不改色地道。
  “哎呀，你怎么不让下人打？做什么要亲自动手？她脸皮那么厚，把你的手打伤了怎么办？”太孙妃急声道。
  晏萩抽抽嘴角，道：“李姐姐，你应该说打人是不对的。”
  “我跟你说。”太孙妃凑到晏萩耳边，“我早就想打她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晏萩愕然，她好像把太孙妃给教坏了，不过朱芬芳还真是不讨人喜欢呀，连太孙妃这种好脾气的人都受不了她，想打她。
  “三弟都被她烦得想上吊了。”太孙妃又道。
  晏萩蹙眉，“太子妃舅母怎么不管管她呢？”
  “外祖母身子才好些，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舅父和母妃要好好照顾朱太太，母妃怕朱太太闹到外祖母跟前去，害外祖母没法好好养病，只好由着她。”太孙妃解释道。
  就在晏萩和太孙妃说话的同时，厅里的贵妇们也在闲聊，怀恩公夫人看着安国公世子夫人道：“你下手也太快了！”她原想等晏萩及笄时，就来为儿子求娶，可谁想到安国公府不等花儿盛开，还是花骨朵儿的时候，就连盆带花给搬走了，这也太……丧心病狂了，都不给人一点机会。
  “是呀，潇潇还小呢。”保清侯夫人附和道。
  平国公世子夫人到是不好说什么，傅知行是她娘家侄儿，二十岁“高龄”才娶妻，她是很高兴啦，只是一想到白白嫩嫩，嘴甜爱撒娇的晏萩没能成为儿媳，做了侄媳，这心……哎哟喂，心塞。
  安国公世子夫人得意地笑道：“先下手为强，下手晚了，可就抢不到人了。”
  怀恩公夫人和保清侯夫人暗叹，可不就是下手晚了。保清侯夫人还好，自家那小子还没开窍，听到晏萩被赐婚给傅知行，只是念叨了几句，“傅知行比红球儿大太多了，一点都不匹配。”“红球儿定亲了，不好带她出去看角抵了。”“红球儿……”晏萩已定亲，将来肯定会嫁进安国公府，保清侯夫人决定永远不挑明，让那迷糊小子继续糊涂下去。
  怀恩公夫人却是愁肠百结，不知道要不要把晏萩被赐婚的事，写信告诉余智林；边关在打仗，刀剑无眼，万一余智林杀敌时，分了神……怀恩公夫人不敢想下去了，决定不写信告诉他了，能瞒一天是一天。
  太孙妃是已婚妇人，和晏萩解释清楚，就回厅里去了，晏萩则继续招呼那些贵女。
  “潇潇，潇潇啊！”合宜郡主来了，照旧扑向晏萩，将她抱了个满怀，不过如今大了，她会留力，不会再撞得晏萩往后倒退，“潇潇，我瘦了，我瘦了。”
  晏萩拉开一点距离，上上下下打量着合宜郡主，瘦了吗？没有啊，脸还是圆嘟嘟，手上的肉窝还是那么深呀，“你哪儿瘦了？我没看出来。”
  “咳咳咳。”余青青坐在一旁喝茶水，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合宜郡主转了个圈，“你仔细看看，你仔细看看呀。”
  晏萩表示她仔细看了，也没看出来，好吧，她眼拙。余青青出声为她解围，“郡主，这糕点好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块？”
  “要。”合宜郡主窜过去，接过余青青递来的糕点，哼哧哼哧啃了起来。
  晏萩悄悄问余青青，“怎么回事？”
  “秦王叔带了个神医进宫，给郡主诊脉，说郡主太胖，于身子不利，点心、肉干这些，都不让郡主吃了。而且一日三餐即可，不能另开小灶。”余青青小声笑道。
  “神医的话是对的，早就劝过她少吃少吃，就是不听。”晏萩一直担心着合宜郡主的身体呢。
  “皇后娘娘答应秦王叔，会管着郡主，郡主已经有五天没有吃点心和肉干了，所以她就觉得她瘦了。”余青青笑道。
  合宜郡主啃完那块糕点，伸手要去拿第二块，余青青眼明手快地把将碟子端开了。合宜郡主央求道：“好青青，让我再吃一块。”
  “不行，你已经吃过一块了，不能再吃了，我可不想被皇后娘娘罚抄书。”余青青坚定地道。余皇后为了杜绝有人偷偷给合宜郡主喂食，规定了惩罚。
  “合宜，你乖乖听话，一会让你吃一只炸乳鸽。”晏萩许诺道。
  “当真？”合宜郡主眼睛放光，垂涎三尺，这几日吃青菜吃得她都怀疑自己要变成兔子了。
  “绝不虚言。”晏萩认真地道。
  有肉吃，合宜郡主也就不惦记那碟糕点了，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大家玩起了棋牌。各位小姐都找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玩耍，晏萩陪着姜珍翻彩绳玩。姜珍的手指虽然粗胖，却十分灵巧，彩绳被她翻出了不少花样。
  朱芬芳走到晏萩面前，“到外面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好嚣张的口气！
  晏萩看了她一眼，“我没话跟你说，我也不想听你说废话。”与傻子论长短的人，那就是傻子，晏萩自问不傻。
  “你、你就是这样待客的？”朱芬芳诘问道。
  “不速之客，难道还想要礼遇？朱小姐是怎么混进来的，心里没一点数吗？你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吃了宴席，就走，那一切都好说，否则我不介意再给朱小姐你一点教训。”晏萩勾唇笑道。
  “你敢！”朱芬芳色厉内荏地瞪着晏萩。
  “朱小姐想试试？”晏萩挑眉。
  “你这么做，就不怕坏了名声？”朱芬芳问道。
  “好名声是为了找好婆家，我如今被皇后娘娘赐婚了，终身有靠，这名声好坏，我也不在乎了，我只想心里舒畅，谁敢招惹我，我就教训谁。”晏萩双手互搓。
  “你、我……我不跟你说了。”朱芬芳败走。
  晏萩继续和姜珍翻花绳，不过没翻多久，婢女脸色有点难看地进来，走到晏芬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晏芬起身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有点事，失陪一下。八妹妹，麻烦你招呼诸位小姐，十二妹妹，随我出去一下。”
  晏萩一脸迷茫地跟着晏芬走了出去，“七姐姐，出什么事了？”
  “牛小姐和罗小姐在园子里打起来了。”晏芬脸臭臭地道。
  晏萩嘴角微微抽搐，这都什么人啊？来别人家里出门作客，居然打架。
  还没到出事地点，就听到有人厉声道：“姓牛的，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你不过是个庶出。”
  “我是庶出，也比你这个从四品官的嫡女尊贵。”牛小姐回怼道。
  仅听这两句话，晏萩就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了？嫡女与庶女是两个圈子，高门与寒门亦是两个圈子，嫡女不喜庶女，高门蔑视寒门。现在是高门庶女和寒门嫡女对上了，不知谁胜谁负？
  转过去一看，不分胜负，一个脸上带着鲜红的巴掌印，衣裳也扯破了；一个头发被拽成了鸡窝，地上还有一束头发。晏芬走向鸡窝头，“牛小姐，昨儿夜里下了雨，青石板湿滑，有没有摔痛呀？”
  晏萩挺佩服她七姐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顺着她的话，道：“大家走路要小心，再有人摔倒就是我们晏家待客不周了。”
  晏芬带走了牛小姐，晏萩带走了罗小姐，虽然她们失礼，可做为主人家，还得帮着遮掩一二。其他围观的小姐们，没戏可看就此散开。
  在晏家姐妹为牛罗两位小姐善后之时，屋内一位姓邬的小姐趁晏苗没注意，悄悄地起身离开了房间，她站在一丛花前，翘首看着通向外院的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还没见有人过来。
  “二哥怎么还没把人引过来呢？”邬小姐有些心急地低声嘀咕。
  “小姐，您说什么？”丫鬟听不清。
  “没说什么。”邬小姐不想告诉她实情。
  “小姐，您出来有些时间了，晏家的小姐该找你了。”丫鬟想劝她回去。
  “我在看花，别吵。”邬小姐不耐烦地道。
  丫鬟皱眉，她又不是傻子，小姐这样，明明就不是在看花啊！可自家小姐脾气大，不如意的，就会呵斥身边的丫鬟，因而这丫鬟也不敢苦劝，只能不安地跟在她身边。
  邬小姐来回的踱步，心里埋怨自家二哥办事不牢靠，然后脚底一滑，她摔坐在地上。丫鬟吓得赶紧去扶，“小姐，您怎么样？”
  邬小姐目光一转，道：“我脚好像扭到了，好疼啊。”二哥靠不住，她还是靠自己吧。
  “小姐，您别怕，奴婢这就去叫人。”丫鬟赶忙道。
  “这里离后院太远了，你往前院去叫人。”邬小姐嘱咐道。
  丫鬟为难地绞着衣角，前院全是男子，叫男子来帮小姐，这……
  “还不快去。”邬小姐催促道，她虽没真的扭伤，但刚才拐那一下，还是有点痛的。
  丫鬟没办法了，只能往前院走，到垂花门，就看到两个婆子和两个小厮守在那儿，两个婆子一见她走过来，“你是哪家的丫头？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曾有男子虽醉酒，闯进内宅的事发生，晏大太太对此防范甚严，三处通往外院的垂花门，都安排人守着。当然这不仅防着男子，也防着那不守规矩的小姐。
  那丫鬟忙道：“我家小姐在那边赏花，把脚给扭伤了。”
  “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叫人去抬软轿。”其中一个婆子道。
  那丫鬟等了一会，就由一群仆妇抬着顶软轿来了，刚去叫人的婆子就对那丫鬟道：“领她们过去吧。”
  那丫鬟向婆子道了谢，领着仆妇往回走，邬小姐正想入非非，就见自家丫鬟小跑着过来了，“小姐，奴婢把人喊来了。”
  邬小姐看着那群仆妇，恨不能给那丫鬟一巴掌，心里暗骂了句，“蠢货。”事情已然这样，她无计可施，只能继续装脚痛。
  邬小姐被仆妇抬去了小姐们所在的院子，晏萩正好领着重新梳洗上妆的罗小姐过来，问明情况，知道这位邬小姐在离外院很近的地方赏花扭伤了脚，晏萩的表情有点微妙了。
  什么地方不好赏花？跑离外院很近的地方赏花，还扭伤了脚，这是想做什么？期待哪位公子来英雄救美吗？
  “邬小姐，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看脚呀？”晏萩问道。
  “不用了，也没扭得太厉害。”邬小姐想想，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拿药擦擦就好。”
  晏萩便让婢女去拿了药酒来，交给邬小姐的丫鬟，让她帮她家小姐揉脚。
  家里这次请客，真是状况百出啊！好在接下去没有人再闹出幺蛾子，顺顺利利的到了开席时间，大家移步入席。宴罢，宾客去看戏，马氏和洪氏则看着仆妇们收拾，将碗碟桌椅收归库房。
  戏台唱的是《状元及第》、《五子登科》这一类的喜庆戏。听了几出折子戏，宾客们就陆陆续续的告辞了。把宾客全部送走了，几位太太才有空问问小姐这边的情况，晏芬把牛小姐和罗小姐打架的事说了，晏萩把邬小姐的事说了。
  晏大太太皱着眉道：“以后这三家还是不要来往了。”
  晏二太太几人表示赞同。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尼庵小住

  晏家的庆贺宴后的第五天，晏同华带着洪氏离京前往泰安县任职，对家族、对嫡母，晏同华是充满感激的。京中养废、捧杀庶子的不在少数，可嫡母待他，虽不如亲子那么亲厚，但也一样的让他读书习字。
  这次他外放作官，家里给了他三千安家银子，祖母私下又给洪氏五百两交际银子。出门之前，晏同华和洪氏去春晖堂给晏老夫人磕头，“祖母，孙儿就要远行，请您老好好保重身体，等孙儿回来，再承欢膝下。”
  晏老夫人看着长大成人的孙儿，笑道：“我会好好保重的，你们在外面也要好好的，快起来，别跪着了。”只要是有良心的孩子，庶出的又如何，培养出来照样能顶用。
  晏老夫人还特意嘱咐晏同华，“不要学你父亲的，在外要洁身自好，名声也好听些。”
  “孙儿明白。”晏同华在女色方面十分的节制，娶妻之前，晏二太太曾问过他，是否要安排通房丫头，他拒绝了。晏二太太能询问他的意思，而不是直接安排人，这也是晏同华感激嫡母的原因之一。
  这天傍晚，晏二爷那个怀孕的通房丫头十月孕满，阵痛开始，通了两个时辰后，产下一女，晏家多了一个十五小姐，晏二太太为她取名晏莉。
  二房有嫡子两个、庶子一个、庶女四个，是晏家几房中子嗣最多的了，晏二爷为晏家开枝散叶做出了大贡献，然而晏太傅和晏老夫人并不怎么高兴。
  晏太傅把晏二爷叫去了书房，晏二太太则来告诉晏老夫人，“已给小十五安排好了两个乳娘，伺候的人也添置好了。”
  晏老夫人眼神复杂的看着次子媳，她知道这个儿媳贤惠着呢，要不然也不会长子还在肚子里，就给老二纳妾，还纳的是良妾，还好那女人生下晏同华三年后病死了，要不然，二房只怕比先前的三房还要乱。
  “不过是个通房丫头，即便生了孩子，也不要太抬举她，免得生出不必要的心思来。”晏老夫人敲打晏二太太，省得她这贤惠儿媳，又贤惠一把。
  晏老夫人是真不明白晏二太太这么贤惠是要做什么？这贤惠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晏太傅的妾室是晏太傅的母亲安排的，晏老夫人被迫接受，其实心里很不舒服，因而在她成为婆婆后，她没有给任何一个儿子安排妾室和通房丫头。
  “儿媳知道了。”晏二太太本还想给人换个小院子的，现在还是别动了。
  二房又多了个女儿，三太太的肚子还没有动静，晏老夫人不免有些担忧，决定去城外妙善庵，求佛祖赐个给三太太麟儿，为了表达虔诚之意，还决定去那小住几日，听妙善庵的了尘大师讲经。
  晏老夫人要去妙善庵住上几日，晏大太太立刻安排人去妙善庵打点。晏萩写了封短笺，让人送去给傅知行；定亲过了明路，两人互送信物，就没有偷偷摸摸了。不过在短笺上，晏萩还是做了暗记，傅知行的烂桃花那么多，万一有人假借她之名，把傅知行约出去怎么办？这叫防范于未然。
  知道晏老夫人要去妙善庵小住，晏二爷、晏三爷、晏四爷和晏五爷都各自吩咐妻子，“母亲年迈体弱，你一定要照顾好她的衣食起居。”
  晏二太太四人自是表明一定会照顾好晏老夫人。
  到了五月十六日，除了晏大太太留下看家，马氏留下来照顾三个孩子，其他人都跟着去。晏家其他女眷整装出行，晏同方、晏同明在兄长们入仕后，承当起责任，他们要护送家里的女眷前往妙善庵。
  “祖母，您慢点。”晏萩正搀扶晏老夫人要上马车，就见傅知行骑马过来，“傅表哥。”
  “潇潇。”傅知行翻身下马。
  “你过来送我呀？”晏萩笑问道。
  傅知行颔首，“不过只能送你到城门口。”他很忙，这一会空，还是挤出来的。
  “送到城门口就很好，等我回来喔。”晏萩眉眼弯弯地笑道。
  “我等你回来。”傅知行严肃地说道。
  “等我！”晏萩一脸依依不舍，就跟她要去千里之外，数年不归似的。
  傅知行很配合地点头，“我等你。”
  南平郡主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晏五太太笑道：“傅公子对潇潇很好呢。”
  “无咎性子好，也就他会这么依着潇潇胡闹。”南平郡主唇角微扬，看傅知行这么宠着女儿，她是高兴的。
  晏五太太嘴角抽搐，傅公子的性子好？得，丈母娘看女婿，那那都是优点。
  晏老夫人带着晏萩、晏荭、晏菁上了第一辆马车，晏二太太、晏三太太、南平郡主、晏五太太坐第二辆，晏芬姐妹上了第三辆，婢女、婆子分坐第四辆和第五辆马车。
  傅知行、晏同方和晏同明翻身上马，“出发。”
  本朝信奉佛法，因而京城寺庙极多，名头最响的几处寺庙，除了洗石庵，其他的都在城外，信徒多香火旺盛。妙善庵的了尘大师，名声虽不如文颂禅师，却也有很多信徒，还被皇后请到宫里讲过经。
  妙善庵占地足有百亩，周围的几百亩属庙田，收取的田租，就足以维持妙善庵日常开销。妙善庵供奉的是送子观音，求子相当灵验。因而妙善庵最大的收入不是田租，而是城中勋贵世家的女眷们供奉的香火银子，这次晏家去庵中上香小住，少说也得添上百两香油钱。
  到了城门口，晏萩和傅知行挥泪告别，看着傅知行牵着马站在原地目送自己，晏萩又挥了挥手，直到身影模糊了，才转身坐好，唉声叹气的。
  “舍不得呀？那你叫无咎一起去啊？”晏老夫人逗她道。
  “傅表哥很忙的。”晏萩靠在晏老夫人身旁，“潇潇很善解人意的。”
  “我的乖乖，有你在祖母身边啊，祖母每天都很开心。”晏老夫人搂着孙女，乐呵呵的。
  马车这边刚出城，那边汝顺郡主就收到消息；晏家这么多人出行，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更何况汝顺郡主还派人盯着晏家呢。汝顺郡主叫来了心腹，做了一番安排。
  仲夏五月，拾阶而上，空气弥漫着草木的清香，等进到妙善庵，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檀香。迎客的中年女尼含笑上前，合掌行礼：“贫尼净明，见过诸位施主。”
  “净明师太有礼。”晏老夫人等人笑着还礼。
  这位净明师太是专门负责接待贵客女眷的，陪晏家人上香，众人跪在蒲团上，闭上双眼，合十祈祷。等晏家人拜罢菩萨，净明师太送晏家人去给施主们住的幽静院落。晏家这一行，足有二三十个人，因而要了两个相邻的院子。
  僧侣讲究过午不时，等晏家人在院子里歇了一会，就有小尼姑过来，请她们去斋堂用素斋。每人一个原木托盘，托盘上是一碟炒青菜、一碟小葱炖豆腐、一盘子炒豆芽、一碗丝瓜汤。
  “好清淡哟。”晏菁小声嘀咕道。
  “这里是尼姑庵，你难不成还想吃肉啊？”晏荭斜她一眼道。
  晏菁捧着脸，“我会饿瘦了的，瘦了就不好看了。”
  晏萩看着她的圆盘脸，“你本钱足，就几天时间，饿不瘦你。赶紧吃吧，过了午时，可就连这点东西没得吃了。”
  “十二姐姐，你有带糕点来吧？”晏菁问道。
  “嘘。”晏萩竖了根手指在唇上。
  晏菁吐了吐舌头，没再多问，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素菜看着清淡，可吃到嘴里，却很可口。晏菁眼睛亮了，“这菜很好吃呢。”
  晏老夫人也道：“妙善庵的这位做素斋的师父的厨艺不错，不比广济寺的差，如此简单的食材，也能做成这样的美味。”
  “小葱炖豆腐，没有豆腥味，咸淡适口，异常鲜嫩，真是挺好吃的。”南平郡主极挑嘴的人，能夸这道小葱炖豆腐，可见这道菜是有多么的好吃了。
  “要是素菜都这么好吃，我也不惦记吃肉了。”晏菁吧咂着嘴道。
  “家里厨子没这手艺，你呀，还是继续吃肉吧。”晏荭笑道。
  晏菁似模似样地叹气，“那我也只能委屈点了。”
  众人莞尔。
  吃完了素斋，晏家人回院子歇了午觉，未时初，净明师太过来了，“了尘大师请诸位施主去禅堂。”
  了尘大师并不好见，这还是晏大太太提前预约的。到了禅堂，晏家走了进去。禅堂里檀香袅袅，了尘大师坐在盘脚蒲团上，穿着灰色僧衣，容貌平淡无奇。乍一看，就是一个年迈的普通老尼。不过仔细一看，气度淡然从容，目光平和慈祥，似乎充满了悲天悯人的神情。
  不过晏萩觉得她一点也不悲天悯人，至少不悯她；禅堂里没有桌椅，只有两个蒲团，一个了尘大师坐着，一个晏老夫人坐着，其他人……呵呵，站着听了尘大师讲经。
  “……佛在《百业经》中开示我们：一切善恶业果不会成熟于地、水、火、风四大之上，只会成熟在自己的五蕴、十二处、十八界之上……业的规律就是如此：即使是很微小的善业，也能感发极大的乐果；即使是很微小的恶业，也能感发极大的苦果……我们往昔所造的一切恶业，如果没有以对治力忏悔，那么在今生与来世乃至千万劫后终将感受其苦果，在未成熟之前，绝不可能自动消失……”
  晏萩茫然望天，这说的是啥呀，她听不懂啊！
  听不懂就算了，脚还站麻了，晏萩悄悄的挪动了一下脚，她觉得这么细微的动作，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可是没想到了尘大师停顿了一下，目光还扫了过来。
  晏萩赶忙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虔诚样，其实晏家人都不是虔诚的信徒，都是那种有事就求求菩萨，拜拜佛，没事时，菩萨是菩萨，她们是她们。大家听得都比较痛苦，但面上不露，还摆出大师言之有理的神情。
  晏萩想到接下来六天都要要经历这样的“摧残”，就不寒而栗，怎么样才能说服祖母不让她来受这个折磨呢？有着同样想法的不只她一个，晏荭、晏菁亦是。那几个年长的，性格沉稳，抱着即使不信佛，但听听也无妨的态度。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了尘大师还在讲经，晏萩却已神游天外了。
  一个时辰后，了尘大师结束了这场因果大论，晏家人这才离开禅堂，返回暂住的小院，到房间，晏萩、晏荭和晏菁不约而同，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
  见三个孙女一副逃出生天的庆幸模样，晏老夫人哑然失笑，“明儿是不是都不想去听大师讲经了？”
  三个小姑娘点头如捣蒜，期待地看着晏老夫人，希望她允许她们不去听。
  “不想听就不听，不过在庵里，不许到处乱走。”晏老夫人自己也听不进去，只是为了三房的子嗣，她必须坚持，更何况这还是她决定的，不能打退堂鼓。
  “谢谢祖母。”晏萩三人大喜，祖母好善解人意呀，都不用她们想法子，就免了她们受罪的事了。
  到了傍晚，晏萩拿出酥饼来分，她一共带了六包来，之所以没带其他糕点，是山上虽然比山下凉爽，但也是夏天了，带其他怕坏掉。晏萩把酥饼给两妹妹一人一块，“饿了吧？”
  “前胸贴后背了。”晏菁可怜兮兮地道，中午的素斋再好吃，那也没多少油分。
  晏萩又拿了两块后，才重新包好，“甘草，你拿去给老夫人。”
  甘草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她空着手就回来了，“老夫人留下了两块，郡主留下了两块，其他的分给了二太太她们。”
  “好，这半块是你的，赶紧吃了。”晏萩只吃了半块，她一直都不怎么爱吃酥饼。
  “奴婢不饿，小姐给其他人吃吧。”甘草强忍着才没咽口水。
  “吃吧，麦雀她们都吃过了。”晏萩把酥饼塞到她手里。
  “谢谢小姐。”甘草这才倒了杯水，到旁边吃酥饼。
  胃里有了点食物垫着，才没觉得饿得慌，婢女们伺候各自的小姐洗漱，上床歇息。
  做完晚课的众尼也安然入睡，可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晚上，有几道黑影翻过了妙善庵的围墙，直奔给施主们住的幽静小院。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尼庵遇险

  黑衣人很顺利地摸到了小院外，柔和的月光下，他们身后绑着的刀，寒光闪闪，侧耳细听，院内寂静无声。可就在黑衣人攀上院墙，想要翻过去时，右角房亮了灯。
  “吱”一声，门被打开了，两个婆子提着一盏防风灯，缩头缩脑地走了出来，夜里山上风大，即便是夏日，也带着丝丝凉意。
  趴在墙头的男子不敢乱动，怕发出声响来，惊动了这两个婆子，到时候她们喊叫起来，势必会惊动其他人，混乱起来，没杀对人，那就白忙一场了。
  下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情形，催促道：“彪子，快点下去，做甚趴着不动？”
  “别出声，有人出来了。”彪子小声道。
  “什么？”下面的人没听清，“你说什么？”
  “别出声，有人出来了。”彪子稍微大声地说道。
  下面的人听到了，没再问，可是夜深人静，声音传的远，即便听不清说啥，也能觉察到这边有动静，一个婆子问道：“你看墙头那里是不是趴着个人呀？”
  “你老眼昏花了，那是树影。”另一个婆子啐她道。
  “树影怎么会有声音？”
  “风吹过的声音，别管那么多了，赶紧上茅厕，要憋不住了。”晏萩带来的酥饼有限，除了主子们，也就只有几个贴身婢女吃了点，其他的婆子喝水充饥。水喝多的后果，就是夜半内急。
  见两婆子转弯，往后面的茅厕去了，彪子正准备下去，“吱”左角房的门又打开了，出来三个婢女，手里也提着防风灯；彪子忍不住低声咒骂道：“他奶奶，这大晚上，一个两个都不睡觉，跑出来当夜游神，这样老子还怎么办事？”
  三个婢女的眼神比那两个婆子的好，“哎呀！墙头上有人。”
  “不好，有贼人摸进来了！”
  “有贼人，有贼人。”
  三人同时呼喊，隔壁院子里的人都醒，更别提住在这个院子里人，晏老夫人年纪大了本来就觉轻，被惊醒，听到有贼人，立刻喊道：“潇潇，潇潇啊！”
  “老夫人，十二小姐和十三小姐、十四小姐昨儿晚上睡在厢房那边。”香缘提醒她道。
  “我要过去。”晏老夫人鞋都没穿，就往门口走。
  “老夫人，不可以呀。院子里不知道进来了多少贼人，老夫人您出去会出事的。”香缘拦着她，“老夫人，万一贼人挟持您，逼十二小姐她们把门打开怎么办？”
  这话有几分道理，晏老夫人不敢开门出去，可是又担心晏萩她们的安危，懊恼地道：“昨夜让她们一起住这屋子就好了。”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太晚，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东厢房里，要不是琥珀阻拦，南平郡主已拉开门栓。
  彪子见院中的人已经被惊动，索性也不隐藏行迹了，“兄弟们，杀进去，见人就给老子砍。”原本是想用迷药把人迷晕，抱出来，先玩上一段时间，或杀或卖的，现在只能全杀了，以绝后患。
  厢房内，晏荭和晏菁害怕地依偎在晏萩身边，“十二姐姐，为什么会有贼人？”
  “流窜过来的吧。”晏萩揣测道。
  “十二姐姐，我们会不会死？”晏菁瘪着嘴，要哭不哭地问道。
  “不会的，我们不会死的。”晏萩看着在搬桌子堵门的麦雀，她是不是该庆幸，今天是守夜的人里有麦雀？要不然就她们三个小姐，带着三个同样没有缚鸡之力的婢女，她们就算不想坐以待毙，那也只是垂死挣扎。
  桌子堵住了门，外面的人想推开门进来，要费大力气才行，麦雀放心地拍了拍手，拿着撑门的棍子，站在窗边，贼人要是敢从窗子爬进来，她就一棍子敲死他。
  另一个婢女见状，拿起了香炉，香炉是铜制，砸人应该可以。还有一个婢女左右看看，没有趁手的东西，“我……我要做什么？”
  麦雀想了想道：“你去守着小姐们，把凳子拦在床前，要是贼人闯进来，凳子也能拦他们一下。”床榻太矮了，要不然小姐们可以躲到床底下去。
  “先把首饰盒里那三枝长簪拿来。”晏萩真后悔没带上护身匕首，庵堂是祥和之地，不宜带凶器，可现在呢，外面不知道有几个贼人？
  庵堂里不留男子，晏同方和晏同明用过午斋后，就下山回城了，院子里全是手无寸铁的妇孺，面对一群手持利刃的凶徒，真是凶多吉少。
  没有匕首，还好有长簪，原本只是准备，并没打算派上用场，现在也只能指望长簪了，即便杀不了人，伤人总是可以的。晏萩把长簪分给了两个妹妹，她自己紧握着一枝。
  “咚咚”有人在踹门，“咔嚓”门被踹裂，但有桌子撑着，没有倒下；屋内很黑，外面却有月光，即便不是亮若白昼，可晏萩仍看清了那人面目狰狞，两眼冒着凶光，手里拿着……
  晏萩打了个哆嗦，那是一把染血的大刀，看来已有人遭了毒手。这庵堂还算祥和之地吗？晏菁带着哭腔道：“佛祖啊菩萨，你们要真有灵，就显灵让这些坏人死啦死啦的。”
  “小十四，别……别说话。”晏荭颤声道。不出声，或许那凶徒就看不到她们，就不会进来伤害她们了，晏荭自欺欺人。
  那男子踹不开门，转到窗户边去了，“嘭”一声，窗户被砸开了，木头飞溅，麦雀和另一个婢女下意识地向后退。那男子狞笑道：“爷要杀的人，那怕变成一只老鼠，会钻洞，爷也会把人从洞里抓住，拧断她的脖子。”
  “十二姐姐。”晏菁的眼泪落了下来。
  “别怕。”晏萩双手握住长簪，不管怎样，都得奋起反抗，就算是死，也要先咬对方一口肉下来。
  那男子打算从窗户爬进来，麦雀举起棍子朝他的脑袋上狠狠地砸了下去，拿香炉的婢女一边啊啊啊地尖叫着，一边用铜炉却砸那个已被麦雀打昏过去的人。
  “小山。”又来了一个壮汉，“他奶奶，臭婆娘，居然敢打老子的兄弟。”说着他挥刀就砍了过来，只是隔着一道窗和一具死尸……被砸了那么多下，晏萩似乎看到那人的脑浆迸出来了，所以应该是死了。
  那壮汉的刀砍在了窗框上，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刀砍的很深，刀一下没法拔出来。他伤不了站在窗边的麦雀二人，麦雀她们也打不着他，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这时庵堂里的护庵尼赶来了，她们手持包着铜皮的长棍，和凶徒们打了起来。站在窗边的男子也走开了，麦雀探头往外一看，“小姐，庵里的师太们来救我们了。”
  “十二姐姐，我们不用死了。”晏菁眼泪流得更快了，这是喜极而泣，不是被吓出来的。
  “不用死了，你还哭什么哭？应该笑。”晏荭扯着嘴角假笑。
  “别笑了，笑得跟夜猫子叫似的，瘆人。”晏萩颤抖着把手中的长簪放下，刚太用力了，现在手有点伸不直，关节还有点痛。
  凶徒一共有九人，被麦雀放倒一个，还有八个，逃走了三个，另外五个被打断了腿绑了起来。
  “晏老施主，外面安全了，您可以出来了。”一个师太上前敲门。
  里面有拖拉的声响，过了一会，门才打开，晏老夫人就招呼都没跟这师太打，就直奔晏萩她们住的厢房；南平郡主的房门也打开了，她也是拔脚就往女儿的房间跑。
  “潇潇……这里怎么还有一个凶徒？”南平郡主看到了趴在窗子上的那具死尸。
  那些师太们这才发现，赶紧把死尸从窗子上弄下来。
  “潇潇。”晏老夫人和南平郡主站在窗户外，冲着里面喊道。
  门打开了，晏萩从屋里跑了出来，“祖母，娘。”
  晏荭和晏菁跟在后面，“祖母。”
  “潇潇，吓坏了吧？”南平郡主搂住女儿。
  “娘，这里是庵堂，为什么会有贼人来杀我们？”晏萩含泪问道。
  “这个可得好好问问主持师太了。”南平郡主冷声道，贼人这么准确无误地闯进来，说明什么？说明庵里有内应，要知道来庵中小住的，可不只有晏家人，还有另外三家女眷呢。
  晏老夫人更后悔不已，“若早知道会发生这事，我绝不会来妙善庵听这什么经。”多添的香油钱也是一样的呀，为什么那时她要劳师动众来听讲经？她真是老糊涂了。
  “母亲，这怎么能怪您呢？谁会想到庵堂里会发生这种事情。”南平郡主轻轻抚着晏萩的背，她能感受到晏萩还在发抖，女儿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坏了。
  面对晏家人的质问，妙善庵的主持师太头痛无比，她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摸进妙善庵杀人。清点后，发现死了一个婢女和两个婆子，还有三个人受伤，其中有一个婢女胳膊被砍断了，流血过多，已昏迷。
  死伤人数不是太多的原因是这些凶徒，主要是奔晏萩来，可晏萩所在的房间的房门没有踹开。主子们都没事，从另一个院子过来的晏二太太拍着胸口道：“不幸之中的大幸。”
  要是晏老夫人出事，一家子人都得守孝了。
  “既然师太说不清楚这事，那就等天亮，让官府的人来查。”南平郡主已认定是有人在针对晏家了，她一定要查出幕后之人是谁。
  在庵堂里发生了凶杀案，讲经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晏老夫人打发人回城报信以及报案，接到报信的晏太傅等人，立刻赶往妙善庵，官府也派人去了。
  在城门口，很巧的遇到了被贬官离京的高家人，高岚的眼神不错，远远地就瞧见了晏同烛，冲过来拦他的马；晏同烛大惊，立刻勒马，马的前蹄高高仰起。
  “岚儿！”高朱氏失声喊道，这马蹄踩下来，高岚不死也重伤。
  晏同烛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马蹄拉得换了方向，没有踩在高岚身上，晏同烛却险些从马上摔下来。晏同烛脸色难看地盯着高岚，“这位小姐，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晏哥哥，我就要离开京里了，我好难过，你会不会想我？”高岚一脸痴迷地看着晏同烛。
  晏同烛皱眉，“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岚儿啊，高岚，高家的岚儿，就是那天，我被人缠着你帮我解围的那位小姐啊，你还送我去坐轿子，你都忘记了吗？”高岚幽怨地道。
  这事晏同烛还真不记得了，不过如果就因为这事让高岚如此纠缠他，他想那天他或许就不会那么好心多事了。晏同烛不愿与一个不知廉耻跑来纠缠外男的女子多言，冷冷地道：“请让路，别挡道。”
  高岚伸手去抓马的缰绳，“晏哥哥，我有话要和你说。”
  “高大人是不是想让御史参你一本教女不严？是不是连七品官都不想做了？”晏四爷讥笑问道。
  高父神色一凛，“还不把岚儿拉回来，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的？”若女儿真能攀上晏同烛，那当然是好，可晏四爷那话，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高朱氏带着婢女上前把高岚从晏同烛的马边拉开了，晏家人这才继续往妙善庵赶。
  到了妙善庵，晏太傅见到了老妻，见她脸色蜡黄，打不起精神的样，担心地问道：“老太婆，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吓，没有睡好。”晏老夫人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道。
  儿孙们也上前来询问了一番，然后晏四爷退到南平郡主身旁，“佼佼，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女儿也没有，不过女儿吓到了，回城后，要请大夫来给她瞧瞧，我怕她会生病。”南平郡主忧心地道。
  “回城就请大夫。”晏四爷心有余悸，差一点，他就要丧母、丧妻、丧女了，刚才他去那个院子看过了，浓郁的檀香味都没有驱散那股血腥味，还有那被踹裂的门、砸烂的窗，都告诉他昨夜是多么的惊险。
  在妙善庵食不吃味的吃完简单的素斋，一队人马押着那五个凶徒，跟着晏家人一起回城，另外一队衙役则留在妙善庵盘查内应。



第一百五十八章 王府覆灭

  晏府女眷回到府中，晏大太太已请好大夫在家里等着了，给晏老夫人等人诊脉，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受惊过度，还有就是没有休息好。一人喝了一碗定神汤，各自回房歇息补觉。
  昨夜晏萩半宿没睡，天亮了，事情处理好了，换了院子睡觉，可闻着那檀香，不觉得心神安定，反而惶恐，白天作梦，还是一连串的噩梦，回到家里，回到自己的卧房里，闻着熟悉的果香，晏萩安心了，躺在床上，一下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日暮时分，晏萩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傅知行，诧异地问道：“傅、傅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休息好了？”傅知行扶她坐起。
  “你来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呢？”晏萩拉扯了下衣裳，虽然这男人也是她的未婚夫，可还没成亲，再说她也没料呀，一对小笼包，嗯，要多买木瓜来吃了。
  傅知行不知道小姑娘在为他日后的福利着想，抬手，理了理她垂在额头的碎发，“你累了，要好好休息。”听到消息，他吓得魂飞魄散，丢下一桌子的折子，直奔晏府；因岳父大人守着岳母，他顺利的登堂入室，第一次进了晏萩的卧房。
  “我已经休息好了。”晏萩仰面一笑，昨夜她的确是吓倒了，但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傅知行看着小脸红粉扑扑，嘟着小嘴的晏萩，心念一动，将人从被褥里捞了出来，头就凑了过去，晏萩抬手覆在他的唇上，“我还没漱口。”
  傅知行握着她的手，拿开，一句话没说，将唇压了上去，不容她拒绝。好吧，男人这么不嫌弃，晏萩还是挺开心的，那就来亲亲吧！
  一吻结束，唇分，傅知行温柔地看着小脸染上红晕，水亮亮的眼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的晏萩，“真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我爹娘舍不得我呢，我及笄后，打算多留我两年。”晏萩促狭地笑道，眼见着傅知行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最多一年。”傅知行生硬地道。
  “这个我说的不算，你跟我爹娘说去。”晏萩抿唇笑道。
  就在晏萩捉弄傅知行的时候，晏四爷和南平郡主亦在说话，不过话题不怎么愉快，谈的正是妙善庵发生的凶杀案，“不管是谁，敢向你们伸爪子，露獠牙，我就会剁了他的爪子，拔了他的獠牙。”
  现在最为头痛的人是京都府尹，光一个晏家，还好应对，可是晏家的姻亲太多，荣王府、东宁郡王府、英国公府、平国公府、安国公府……还有太子、秦王、赵王、楚王世子都亲自过来垂询。这案子要是不查个水落石出，抓住逃走的凶徒，京都府尹觉得自己的官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除了京都府尹觉得头痛，还有一个人也觉得头痛，那就是汝顺郡主，九个手持利刃的男子，去杀一个小丫头，绝对是十拿九稳，手到擒来的事，可是失手了，晏家人居然毫发无伤。那几个死伤的下人在汝顺郡主眼里，无足轻重。
  “废物，一群废物，事情没办成，还被抓了。”汝顺郡主在房里不停地咒骂，这个时候她完全没有想到大祸即将临头。
  被汝顺郡主骂成废物的五人，如今在京都大牢里受刑，血肉模糊，气息微弱，“说你们为什么去妙善庵行凶？”
  “是……是彪子带我们去的。”有一个凶徒扛不住，招了。
  “你们谁是彪子？”
  “彪子逃走了。”
  “他的藏身之地在何处？”
  那五个凶徒又不说话了。
  行刑的衙役，拿着鞭子，啪啪啪，上去就是三连抽，带走他们身上一片血肉。鲜血滴落，将他们脚下的泥土都染红了。
  “彪子有个相好的是迎春馆的，叫月桃，他有可能藏在她房里。”
  府尹立刻派人去迎春馆，只是月桃那儿没有人，“彪爷三天前离开后，就再也没来过。”
  府尹只得让人继续审问那五个凶徒，可那个叫彪子的十分狡猾，即便这些人都跟他混了三四年了，他的藏身之地，也没有告诉这些人，甚至他是那里人，家里有什么人，都没有说。
  “先将他们押回监牢里，明日再审。”问审的人也疲惫了。
  这五个像死狗一样的凶徒，被拖进了监牢。夜半，监牢里除了一些囚犯，就只有一个守门的老衙役。老衙役趴在桌上，已然睡着了。这时一个人悄悄地摸了进来，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钥匙，直奔那五个凶徒所在的监牢。
  次日天明要提审这五人时，发现他们已经断气了。与此同时，妙善庵那个做内应的尼姑也悬梁自尽了。府尹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下要怎么向那几府交待？可不交待也不行，府尹硬着头皮坐着轿子往各府去。
  知道被抓的凶徒一夜之间，全部死掉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杀人灭口。先前猜测，如今算是得到了证实。这幕后之人会是谁？晏太傅为官这么多年，竖立的政敌不少。
  “对女眷下手，无耻。”晏太傅愤怒地咆哮。朝堂上不和，不应该涉及妻儿。
  三天后，傅知行的手下在一个山洞里抓住了彪子，傅知行没把人送去官府，而是关进了公主府的密牢里，亲自审问。
  “没想到还是块硬骨头。”傅知行看着趴在地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的彪子，眼中寒光闪动，“用火刑。”
  行刑的人，拿火把开始一寸寸地烧彪子，痛得他不停在地上抽搐，“我说，我说。”彪子求饶了。
  傅知行勾起了唇角，他还以为还得磨两天，“说。”
  “我是个孤儿，被康王爷收养，后来汝顺郡主出嫁，我跟着去了李家，帮郡主做事。”彪子如实交待，“郡主让我去带兄弟们去妙善庵杀晏家的十二小姐晏萩。”
  “康王、汝顺郡主。”傅知行冷笑，这两个狗东西胆子不小，“汝顺郡主只是让你杀晏十二小姐？”
  “是的。”
  傅知行想到温和县主在德王府落水一事，汝顺郡主极有可能是为了她女儿除掉晏萩，“找死。”温和县主名声坏掉之后，傅知行没打算管她了，却不想汝顺郡主会出这狠招，“就只是杀人？”
  “郡主说在杀之前，我们兄弟可以玩玩那晏小姐。”
  “啪”傅知行将茶杯砸在了地上，眼中的杀气凝结。
  汝顺郡主的靠山是康王，要对付汝顺郡主，首先就要对付康王。只是康王是亲王，虽然傅知行手上有他一些罪证，但是还不够完全将他打趴下。
  于是傅知行把康王是幕后之人的事，告诉了其他各府，各府联手一起发力。圣上看着那一叠弹劾的折子，上面细数了康王，卖官卖爵、仗势欺民、非法圈地、贪墨枉法等十余项罪。
  圣上屈指轻轻地叩了叩龙案，笑笑，自语道：“罢罢罢，就在朕禅位之前，再为太子做一件事好了。”
  两日后康王被剥夺了亲王的爵位，贬为庶民，参与卖官卖爵、非法圈地的汝顺郡主亦被剥夺了郡主的封号，温和县主亦如此。失去了郡主和县主封号的母女，脱下绫罗裙，换上了粗布衣，和康王府、李家的其他女眷关进了大宗正院，等候最终的发落。
  “吱”紧闭的院门被打开了，阳光照射进来，让瘫坐在茅草堆上的女人们都眯起了眼。从外面走进来五个人，三个是看守她们的衙役，一个是身穿青衣的美貌妇人，还有一个是黑脸壮汉。
  美貌妇人挥了挥手中的扇子，“一股子馊味。”
  “琴妈妈，人都在里面。”衙役谄笑道。
  “看看有什么好货色。”琴妈妈这话，让女眷们都缩成了一团。
  可是再怎么缩小，她们也抵挡不了成为被人挑选的货物，这位琴妈妈是京中藏玉楼的老鸨，她一个一个地掐着她们的下巴，强迫她们抬起来头，以便看清她们的容貌。
  琴妈妈从中选了六个人，这其中就有汝顺郡主和温和县主，不，现在母女俩已经没有封号了，她们的名字是唐婍和李蓁蓉。
  “琴妈妈，这个丫头的姿色寻常，这个是个老女人了，买回去做甚？”黑脸壮汉问道。
  “你个蠢货，你懂什么？她们是一对母女，让她们一起伺候恩客，必然讨那些恩客的喜欢，何况这位以前可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娘娘，是让人伺候的主，现在就让她也好好伺伺候候那些男人。”琴妈妈摇着扇子，洋洋得意地笑道，仿佛觉得这主意真是太妙了。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唐婍怒盯着琴妈妈，“你们别想羞辱我们母女。”
  琴妈妈拿扇子拍拍唐婍的脸，“还当自己是身娇肉贵的郡主呢，你现在是阶下囚。老娘我想让你接客，你就得接客。”
  唐婍虽竭力反抗，却仍被琴妈妈买下，绑住手脚塞进了马车里，离开了大宗正院。到了藏玉楼，琴妈妈把那四个交给一个中年妇人，“这四个好好调教。”
  中年妇人带走了那四人，而琴妈妈把唐婍和李蓁蓉带去了后门旁边的一个院子里，将她们关在里面，就出来了。唐婍和李蓁蓉一脸惶恐地对视着，她们的嘴被堵着，没法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李蓁蓉看清来人，且惊且喜。



第一百五十九章 恶有恶报

  穿着灰蓝色锦袍的傅知行，目光清冷地看着屋内狼狈不堪的母女，轻摇纸扇，正要说什么，被绑着手脚，堵住嘴巴的李蓁蓉挣扎着跳向他。
  “唔唔唔”唐婍出声想要阻止女儿，她没女儿那么天真，虽然不知道那琴妈妈是不是傅知行的人，但她知道傅知行绝不会好心救她们。
  李蓁蓉蹦了几下就没力气，家里被抄后，她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不是没得吃，而是那些东西她吃不下；傅知行见她站着不动，直喘粗气，也没管她，直接走向唐婍，取下她嘴里的布团，“汝顺郡主，这个结果，你可曾预料到？”
  唐婍沉默不语，这个结果，她的确没有预料到，她果然小瞧了晏府；晏太傅或许不足为惧，但加上荣王、英国公、平国公……足以让一个亲王府、一个郡主府、一个李府，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唔唔唔”李蓁蓉发出声音，想让傅知行帮她把布团取出来，她要说话。
  傅知行拍了两下巴掌，从外面进来几个人，其中两个人手里端着托盘，盘里放着瓷瓶，唐婍惊恐地喊道：“你要干什么？”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咚”李蓁蓉摔坐在了地上，此时唇边噙着一抹浅笑的傅知行在她眼中，不再是风度翩翩的如玉公子，而是恶魔。
  “放心，不是毒药。”傅知行淡笑，把这对母女买回来，可不是为了毒死她们的。在她们做出那么恶毒的事之后，怎么可能让她们就这么死去？
  “无咎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不可以这么对我。”李蓁蓉在被灌药的间隙，努力地控诉和责问，“我只是……喜欢……你。”
  唐婍没有喊叫，她知道喊叫没用，她知道她和女儿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琴妈妈说的话，她听得很清楚。
  被灌了哑药的唐婍和李蓁蓉，在藏玉楼过去了迎来送往的生活；她们一个年近四旬，一个容貌寻常，好在有可以同玩母女俩这种噱头，到也吸引了不少客人。最重要的是，睡她们不需要花太多的钱，一钱银子，就能睡一晚。
  傅知行还把礼部尚书家小姐的死因，透露给了礼部尚书知晓，如是礼部尚书家的下人，拿着主子给的赏银来藏玉楼睡唐婍和李蓁蓉。唐婍私下残害的那些苦主，这时也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这些事，傅知行不可能告诉晏萩，晏萩也是心大的人，对康王府的事也没怎么关注，此时她正看着往嘴里塞木瓜条的合宜郡主发愁，“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吃东西的？”
  “来看你，顺便吃东西。”合宜郡主含糊不清地道。
  “你已经来看过我十几次了，我已经感受到你深厚的情意了。”晏萩不想撵人，但是合宜郡主这么个吃法，减下去的那几斤肉，只怕要加倍返还了，她怕皇后娘娘找她麻烦呀。
  “不够不够，我们可是有十几年的感情。”合宜郡主又拿起几根块木瓜条，往嘴里塞。
  “明天我绝对不会让你再找到一点吃的。”晏萩没能拦住合宜郡主在她院子翻箱倒柜。
  合宜郡主呆了一下，“潇潇，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我就有这么狠心。”晏萩认真地道。
  “潇潇，你不能这么对我。这样太残忍了，太不友爱了，潇潇，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合宜郡主假哭道。
  晏萩挑眉，不为所动。
  次日合宜郡主又来了，果然什么吃的都没找，又冲着晏萩假哭了几声，也没能哄得晏萩心软。接下来两天，合宜郡主没有来了，晏萩放松警惕，合宜郡主杀了个回马枪。
  “哈哈哈”合宜郡主得意大笑，笑得都能看到她的小舌头了，“我聪明吧！”
  晏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丫头为了口吃的，也是够拼的了。
  “聪明没用到正处。”余青青没好气地道。
  “怎么没用到正处了？民以食为天。”合宜郡主振振有词。
  “你除了民以食为天，你还知道什么？”晏萩笑问道。
  “我还知道，药补不如食补。”合宜郡主笑眯眯地道。
  “我考考你啊，民以食为天出自何处？上一句是什么？”晏萩接着问道。
  合宜郡主眨巴眨巴眼，“还有上一句？”
  余青青笑，“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此句出自《史记·郦生陆贾列传》。”
  “记住了，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合宜郡主乐呵呵地开始吃肉干，这次回马枪杀回来真是太值得了，正好逮住潇潇在吃肉干。
  “怎么办？”余青青问道。
  晏萩凑余青青耳边嘀咕了几句，余青青点头，合宜郡主瞧见了，“你们说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
  “不能告诉你。”晏萩笑道。
  “为什么？”合宜郡主噘嘴。
  “因为我们要算计你呀，怎么能告诉你呢？”晏萩笑眯眯地道。
  “就是。”余青青附和道。
  “你们俩这样好吗？”合宜郡主问道，当面算计人，还告诉被算计人。
  晏萩和余青青对视一眼，齐声道：“挺好的，我们这是阳谋。”
  “好吧，那我就等着你们的算计吧。”合宜郡主认命地道。
  第二天，合宜郡主被皇后留在了宫里，没法出宫了，晏萩和余青青管不住合宜郡主，只能找个能管住她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六月二十日，早朝，圣上宣布要禅位给太子，晏太傅和平国公、安国公等人早已觉察到圣上几年前就开始放权，对圣上这个决定并不感到意外。
  虽然不感到意外，但他们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呼喊道：“皇上，请三思。”
  “朕意已决，诸位爱卿不必相劝，朕希望你们日后能好好辅佐新帝。”圣上沉声道。
  当然禅位一事，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成了，礼部还得安排禅位大典等一系列的事情。太子要真正登基，成为新帝，还得等几个月。
  晏太傅和安国公都告诫太子，“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太子要更加的谨慎。”
  太子深以为然，父皇禅位于他，楚王恐怕要狗急跳墙了。



第一百六十章 桃花初开

  圣上身体康健，至少还能在位十来年，楚王根本就没想过他会主动禅位，即便他先前隐约觉得父皇给太子的权利过大，却也没想过父皇会这么做，暴跳如雷，“该死！该死。”也不知道是在骂圣上，还是在骂太子。
  “道长，这件事，你为何不提前告知？”唐衸不快地问道。要是早知道这事，他们也好使手段阻拦，不会如此被动。
  “世子，非是贫道不说，而是太子气数未尽，天意如此。”冲虚道长也不明白前世没发生的事，今生怎么会发生；但他绝对不会在楚王父子面前表现出来，仍然摆出世外高人的姿态。
  “若是都依天意行事，那还夺什么位？”唐衸气极败坏地道。
  “世子，稍安勿躁，一切皆有定数，如今时机未到，贸然行事，只会前功尽弃。”冲虚道长安抚他道。
  唐衸冷笑，“时机未到，时机未到，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等新帝登基，把位子坐稳了，我们再想动手，就难上加难了。”
  冲虚道长掐掐手指，道：“禅位大典，就是动手的好时机。”
  楚王哈哈一笑，“在禅位大典上起事，杀了太子，让父皇禅位给本王。”
  “王爷英明。”冲虚道长总算把楚王父子给哄住了。
  这时楚王的几个心腹幕僚来了，给楚王父子见了礼，就开始商谈调集人马进京一事。
  楚王府这边的动静，东宫那边暂时不得而知。到是太孙妃有好消息传出，她怀孕三个月了，这事把楚王气了个仰倒，他只有一个儿子，太子有四个，现在太子要添孙子了，他儿子还没成亲。
  不行，他得让儿子娶妻，赶紧生孙子，孙子这辈，他绝对不能再输给太子。楚王进正院找到正在试穿新衣的楚王妃，“你立刻办个赏花宴，把名门世家的小姐都请来。”
  “做甚？”楚王妃不解问道。
  楚王双眼一瞪，“做甚？你是怎么当母亲的？儿子都多大了，该成亲了。”他怎么娶了这么个蠢货？
  “是你说儿子的亲事，由你作主的。”楚王妃嘀咕道。
  楚王一拍桌子，“我又没让你作主，你从中选出几个合适的，本王会从中择一个最合适的配给衸儿，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楚王妃答道。
  事情说完了，楚王抬腿要走，楚王妃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王爷，留下来吃晚饭吧。”然后就可以留宿了。
  “本王还有事。”楚王扯出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稍后，楚王妃知道楚王进了那个歌女出身的夫人院子里，气得咬牙切齿，恨恨地砸了一套茶具泄愤。
  第二天，楚王妃以高城县主的名义广发请柬，晏府没有一位小姐收到请柬，按理说，晏家是楚王妃的娘家，不管怎样，都应该送请柬来，可楚王妃就是这么的任性。
  对楚王府不送请柬来，晏家的小姐们表示，她们一点意见都没有。尤其是晏萩，就算收到请柬，她也去不了，她得腮腺炎，上午练字时，觉得头晕晕的，不停地打呵欠，“这马上就到初秋了，怎么反到夏困了。”
  吃过午饭，赶紧上床歇午觉，一觉睡醒，发现还是不舒服，整个人没精打彩的，甘草伺候她漱口时，“小姐，你的左边脸颊怎么肿起来了？”
  晏萩伸手摸了一下，好痛，拿过把镜一照，“去请大夫，我得病了。”
  大夫还没请来，南平郡主先来了，一看女儿，“哎哟，我的乖乖，你得痄腮了。”
  痄腮，中医病名，相当于西医学的流行性腮腺炎。晏萩皱眉，她记得这病是六七岁儿童易得的病，为什么她快十三岁了，会感染上？而且这几日她又没出门，怎么会得这病呢？
  大夫来了，给她诊了脉，还说了一通：“此乃邪毒壅阻少阳经脉，与气血相搏，凝滞耳下腮部。风温邪毒从口鼻肌表而入，侵犯足少阳胆经……故局部漫肿、疼痛。热甚化火，出现高热不退……故张口咀嚼困难。”
  开了喝的药，也开了几贴膏药，等晏萩喝了药，杏仁将一张药味扑鼻的黑药贴放在烛火上烤热乎了，迅速地贴在了晏萩的脸上，“小姐啊，忍一忍，大夫说了，你这病不重，顶多十天就能痊愈。”
  晏萩拿着把镜，见自己满脸病态，左脸上还糊了一片黑膏药，将把镜丢开，“好难看啊。”
  “小姐，你这几天又不出门。”甘草拿着大夫开的药草在熏房子。
  “不出门，我就能自欺欺人了吗？”晏萩倒在榻上，还好这病一生中只会得一次，有了免疫力，就不会再得了。
  知道晏萩病了，傅知行抽空过来看她，“怎么肿得这样厉害？请哪个大夫看的？”
  “已经好多了，昨天更肿，我这病是可以传染的，你跑来做甚？万一传染怎么办？”晏萩嗔怪地问道。
  “我小时候得过了。”傅知行在晏萩身边坐下。
  “你得过呀。”晏萩叹气，“好可惜。”
  “坏丫头，就这么想看我出丑的样子？”傅知行宠溺地揉了揉了她头。
  “因为没看到过，所以好奇呀。”晏萩捂着左脸颊，小小地笑道。
  傅知行政务繁忙，看过晏萩，知她并无大碍，就回东宫了。
  到了六月二十九日，收到请柬的贵女们，前往楚王府赴宴。楚王世子的亲事没这么快定下来，到是齐王的赐婚懿旨下了。
  齐王妃正是齐王的表妹邱熙，邱家如愿以偿。
  季夏六月过后，就到了孟秋七月，七月凉风生，因而七月又称之为凉月，秋季是色彩流动、物候嬗变最为明显的季节。秋者愁也，愁者，万物愁而入也。秋，怒气也，故杀。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今年的秋天，边关不怎么太平，不过远隔千里，对京城没啥太大的影响，京城里的小姐们在为过七夕节而忙碌。定了亲的晏萩今年要雕花瓜送去安国公府，“雕什么好呢？”
  最后，晏萩雕了一个公子和一个小姑娘放河灯，公子是傅知行，小姑娘是她，两人的五官都雕得十分清晰细腻，七夕节当天，送去安国公府。
  看到花瓜，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很开心，傅知行却皱眉，澄阳大长公主捏着拳头给了他一捶，“这花瓜，潇潇雕得多好啊，你还敢嫌弃！”
  “我没嫌弃。”傅知行看了澄阳大长公主一眼，他怎么可能嫌弃潇潇送来的东西？
  “那你皱着眉做甚？”澄阳大长公主问道。
  “潇潇的病还没好，雕花瓜费神，万一加重病情了要怎么办？”傅知行忧心地道。
  “是呀，这个孩子病着呢，她不雕花瓜送过来也没什么，我们又不会怪她。”韩氏蹙眉道。
  澄阳大长公主目光一转，“无咎啊，那今天晚上，你不就不能约潇潇出门了。”
  傅知行脸黑黑地捧起花瓜走了，又一次成功捉弄了孙子，澄阳大长公主开怀大笑。
  晏萩的腮腺炎差不多快好，脸上都不用贴膏药了，但南平郡主仍然不让她出门，“夜晚风大，万一受寒，病情加重，我让大夫往药里开黄连。”
  “娘，黄连是不能乱添加的。”晏萩弱弱地提醒她娘。
  南平郡主瞪她一眼，“黄连清火的，你就是火气太重，才会得痄腮，多喝点黄连好。”
  痄腮跟火气有什么关联啊，明明就是感受风温邪毒……算了，反正她今天也没打算出去，昨儿她就给傅知行写了短函，“娘，我没想出去，我会乖乖呆在家里的。”
  不能出门，那就和姐妹们一起过七夕节。
  七夕过后几天就到了中元节，中元节是追怀先人的节日，书院照旧是要放假，让学子们回家祭祖。恰好每月的十五、十六、十七亦是书院的休沐日。
  晏同明从书院回到家中，先去春晖堂见过晏老夫人，再去四房正院给南平郡主请安，最后当然还得去怡年院，看看自己可怜的小妹。看到小儿子，南平郡主很开心，询问了他在书院里的一些情况后，就打发他回院子歇息，儿子一走，南平郡主就敛去了脸上的笑，吩咐婢女，道：“去把九少爷身边的小厮和书童唤来。”
  小厮名叫锄豆，是晏四爷身边长随的儿子；书童叫常贵，是南平郡主陪嫁的儿子，知根知底。
  不一会，这两人就进来了，给南平郡主请安后，就规规矩矩垂首等着问话。南平郡主开口就问道：“跟你们主子来往甚密的那个沈美其是什么人？”
  锄豆和常贵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想要对方说。
  南平郡主可没耐心等他们，“常贵，你说。”
  常贵只得老实交待了，这个沈美其家境贫寒，山长见他读书刻苦，就收他作了学生，性格敦厚，在书院里人缘极好，与晏同明这些官宦子弟走得也近。
  南平郡主放心了，她不是那种在意门第高低的人，沈美其若人品真好，那与儿子结交也没什么问题。南平郡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常贵玩得是先扬后抑，“这位沈公子有个妹妹，被山长太太留在书院帮厨，有天遇到了九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几乎每天都找她哥，沈公子和九少住的近，中间就隔一间房，她每回来，总能和九少遇着。”
  见南平郡主脸色阴沉了下去，常贵赶忙道：“九少没怎么理会她，只是她说是去找她哥，小的也不好将她赶走。”毕竟就几步路，遇上了也是寻常的，可是次数多了，就不必让人起疑。
  如果是一个好姑娘，家世贫寒也无所谓，可是这女孩明显过于轻浮，南平郡主是绝对不允许儿子和这样女孩攀扯上。儿子太出色也是很麻烦，刚给长子解决问题，小儿子这里又有事，只希望小六那儿，没有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去缠着他，要不然鞭长莫及，她想帮也帮不。
  “她除了这样‘偶遇’同明，还做了什么？”南平郡主追问道。
  常贵接着道：“她做了双鞋送给九少。”
  “同明收了？”南平郡主吃惊地站了起来。
  “没有，九少没收。”常贵连忙否认，那样的粗布鞋，少爷怎么看得上眼。
  南平郡主轻轻拍胸口，还好这小子不算太傻；知道这位沈姑娘的所作所为后，南平郡主对那位沈美其也没有好感了，能教养出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孩儿来，沈家的家风……
  沈美其的敦厚怕也是伪装的，只是仅凭着两个下人的话，南平郡主也不好让儿子以后不和沈美其来往，“你们好好伺候九少，别让那些居心不良的人靠近他，若是让你们少爷被人算计了，我剥了你们的皮。”
  敲打后，赏了两个红封，将人打发走。
  中元节后，十七日下午，晏同明离家返回书院，非常巧的又遇上了沈美其的妹妹沈美莲；穿着白衣绿裙的沈美莲，娇嫩的如同一颗小白菜，“晏公子。”
  “沈姑娘。”晏同明礼貌地颔首。
  “晏公子，这是我家院子里枣树结的果，你尝尝，可甜了。”沈美莲撩开盖着篮子的布，走到晏同明面前道。
  晏同明伸手抓了一把，笑笑，“多谢。”
  “晏公子太客气了，我摘了许多，给你挑些好的放在桌上，你慢慢吃。”说着，沈美莲就往晏同明住的房间走去。
  锄豆拦住了她，“沈姑娘，你一个女孩家往我家少爷房里闯，不怎么合适，你不怕坏了名声，我家少爷还要名声。”
  沈美莲的脸胀得通红，“你说话太过份了。”
  “话是不好听，可小的是为了沈姑娘你好。”锄豆镇定的道。
  “晏公子，我只是想送枣子给你吃。”沈美莲回头看着晏同明，眼中含泪，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
  “多谢沈姑娘的好意，这些已经够了，不用再给我了，你还是去别的公子那儿送枣子吧。”晏同明虽然性格没有长兄那么沉稳，小时候还爱逗弄小姑娘，但长大后，父母常念叨男女大防，他不会，也不敢随便招惹小姑娘。
  沈美莲看了眼拦门的锄豆，知道今天想进去，是不可能，只能离开。



第一百六十一章 婚事不顺

  晏同明的事，南平郡主没有瞒着晏萩，以前是想让女儿嫁给别家的幼子，不用当家，只要管一院的事就够了，见女儿把怡年院管的挺好的，也就随她去了，可现在女儿要嫁给傅知行。傅知行是独子，女儿嫁过去是要做当家主母的，有些事就得教教她了。
  听完叙说，晏萩双眼都瞪圆了，“送、送鞋！”这沈美莲脑子是不是有坑啊？送荷包送手帕也比送鞋要好些，这鞋是能随便送给外男的吗？嫡亲的表兄妹都要避嫌呢。
  “九哥哥不会一时糊涂，就收下了吧？”晏萩不安问道。
  “没收。”南平郡主笑道。
  “那还好。”晏萩顿了顿，“她就没再送别的？”虽然不了解沈美莲的为人，但依常理而言，一次碰壁，不足以让一个怀春少女死心的。
  “前两日送枣，要把枣送到你九哥的房里去，被锄豆给拦住了。”南平郡主皱眉，儿子功课好，模样俊，叫人惦记不稀奇，要是没人喜欢，那才让人头痛呢。只是沈美莲行事不妥，这样的女子，别说给儿子当妻子，就是做妾也不行。
  “不要脸。”晏萩气愤地骂道，听娘的口气，九哥哥对这沈美莲是没有意思的，沈美莲还要往他房子里钻，过于轻浮，“娘，书院放假还有二十多天，这万一……还是跟九哥哥说一说，让他离沈美莲远一些，别着了人家的道。”
  “你九哥本对她无意，我就怕我一提，他到是注意上了，一来二去的，反而会弄巧成拙。”南平郡主头痛不已。
  “妹妹不好，哥哥也绝对好不到那去，娘，让九哥哥不要跟那个沈美其来往了。”晏萩又道。
  “那个沈美其在你九哥面前可是好同窗，无缘无故的，干涉他交友，我就怕你九哥反而跟他走的更近。”南平郡主叹气道。
  “娘，你这左也怕，右也怕，难道就这么看着那个沈美莲整日在九哥哥面前晃来晃去？”晏萩心急地道。
  “那你说怎么办？”南平郡主有意考女儿。
  晏萩想想道：“找人设局，拆穿沈美其的假面具，让九哥知道他不是好人，断了来往，就不怕被他利用了。不过他们在一间书院上学，即便继交了，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沈美莲脸皮那么厚，定然还会借口纠缠九哥，所以得找个男人，转移她的注意力。”
  南平郡主抬手给了晏萩一下，“这法子太阴毒了。”
  “对无耻之人，就该用阴毒的法子，要不然解决不了问题。”晏萩振振有词地道。
  女儿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行了，娘知道怎么做，你病才好些，不要费这神。”南平郡主准备让人去点拨一下沈美莲，让她知难而退。至于沈美其，就像女儿说的，设个局考验他一下，若是人品过关，那就让他继续和儿子结交，若是人品不好，那这人接近书院官宦子弟只怕是另有目的。
  “哦”晏萩垂头丧气，还以为有事做了呢，谁知还得无聊的在家里养病，可是她的病早就好了。
  “不许阳奉阴违。”南平郡主板着脸道，她知道女儿手上有人。
  “哦”晏萩抱着引枕倒下了，她能说知女莫若母吗？
  南平郡主得意地笑了，孙猴子是逃不出如来的手心的。
  母女这时怎么也不会想到，晏同明正被沈美莲纠缠；晏同明在藏书楼看书时，不小心将衣袖挂破了，如是回房换衣裳。被沈美莲看到了，“晏公子，你的衣裳怎么破了？快脱下，我帮你缝补。”
  常贵直皱眉，哪有一个女孩这样大咧咧地叫外男脱衣裳？
  “不用，谢谢。”晏同明婉拒。
  “晏公子，我手艺很好的，我保证给你缝补后，别人看不出是缝补的。”沈美莲朝晏同明走去。
  晏同明往后退开，“不用了，谢谢。”
  沈美莲急切地道：“晏公子，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
  常贵怕沈美莲强行去脱晏同明的衣裳，上前拦住她，“沈姑娘，我家少爷不穿缝补过的旧衣，而且府里有针线婆子，不劳烦沈姑娘。”
  沈美莲一脸受伤地看着常贵，“常大哥。”
  “沈姑娘，我只是个书童，这个称呼不敢当。”常贵板着脸道，一个女孩咋就这么不要脸。
  晏同明趁着常贵拦着沈美莲，赶紧回房间去换衣。
  傍晚，晏二爷兴冲冲进了春晖堂，“母亲，儿子给您道喜。”
  晏老夫人皱眉，二房不会又要添庶子庶女了吧？一旁在啃苹果的晏萩呆怔怔地看着她二伯父，她这又要多个堂妹或堂弟了？她二伯父真是老当益状啊！
  “又有什么喜？”晏老夫人右手紧紧握拳，她真很想捶死这老不修的，都当祖父的人了，还这么贪花好色。
  “儿子给七丫头挑了门好亲事。”晏二爷笑道。
  晏老夫人的脸色稍缓，孙仲凯闹出来的事，已过去许久了，闵灵芝前不久也定亲了，给晏芬相人家也是应该的。晏老夫人问道：“是哪户人家？”
  “国子监陈祭酒的小儿子陈文景。”晏二爷笑道。
  从四品官的嫡子配正三品官的庶女，虽然不算太般配，但也还行，晏老夫人颔首，“你是她老子，你作主。”
  “母亲哪天有空？”晏二爷问道。
  晏老夫人想了想，“后天吧。”
  后天，陈太太就带着她的儿子陈文景过府拜访晏老夫人；晏老夫人没急着让孙女们出来见客，上次那个孙仲凯看着也是一表人才，可却差点坑死平国公府和晏家，这次要更加谨慎，晏芬的亲事，经不起波折。
  “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万安。”陈文景躬身行礼。
  “好孩子不必多礼，坐下说话。”晏老夫人客气地道。
  一番交谈后，晏老夫人对陈文景的印象还不错，是个彬彬有礼的公子哥，可想到孙仲凯那时，何尝不是彬彬有礼？如是晏老夫人仍没有叫孙女们出来。
  陈太太见状，不免有些着急，笑道：“贵府的园子京中闻名，老夫人可否让我长长见识？”目光一转，看向屏风，“就有劳七小姐，陪我逛逛。”
  话说的这么直白了，晏老夫人到不好拒绝，毕竟两家是奔着结亲去的，于是让婢女把晏芬叫出来。陈文景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晏芬，又低下头去。
  陈太太见儿子面上平静，就拉着晏芬不撒手，“平时七小姐在家里做什么？”
  晏芬细声细气地答道：“做针线活。”
  陈文景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快。
  陈太太拿过晏芬的手帕，“这上面的花，可是七小姐绣的？”
  “是。”晏芬答道。
  “哎哟，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陈太太很是喜欢的模样。
  人见到了，模样长得好，性格瞧着也温柔，陈太太心满意足地带着儿子离开了，这亲事算是达成了初步共识。
  过了两日，收到镇北侯四小姐马如玉的请柬。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马如玉摆的正是螃蟹宴，因晏二奶奶马氏的关系，晏家的几位小姐，也收到了请柬。
  这天，晏芬、晏苗、晏萩和晏荭四人去镇北侯府赴宴，在侯府的园子里种满菊花，正值花期，花儿竞相开放姹紫嫣红、争妍斗奇。有红的像一团火的红菊，有白的似雪的白菊……
  马如玉正领着晏家姐妹和以及另外四个客人，边说笑边赏花，迎面起来一群人，为首之人正是马如玉的庶妹马如香，“姐姐好。”
  马如玉冷哼一声，“我开螃蟹宴，你来凑什么热闹？”
  “她们可不是来参加姐姐的螃蟹宴，她们是我邀请来参加我开的菊花宴。”马如香挑眉，眼神嚣张。
  晏萩虽跟马如玉不是太熟，但南平郡主曾跟她说过镇北侯府的一些事情，镇北侯有一个贵妾，是镇北侯老夫人的侄女儿。镇北侯纳她为妾的原因，不得而知。
  镇北侯老夫人因为马如香是侄女儿所生，十分宠爱她，马如玉虽是嫡女，却因为镇北侯老夫人的关系，在和马如香的争斗中，并不占上风。这次马如玉办螃蟹宴，她立刻针锋相对，办菊花宴。
  “丑人多作怪。”马如玉撇嘴道。
  “姐姐是在说自己吗？”马如香的容貌要比马如玉美的多。
  马如玉扬手要打她，晏萩一把抓住她的手，“如玉妹妹，良辰美景，何必与不相干的人置气？她赏她的花，我们吃我们的螃蟹。”
  “晏姐姐说的对，的确没必要跟一个贱人置气。”马如玉笑道。
  这时，从马如香身后走出穿白底红花的少女，“你们谁是晏七小姐？”
  晏芬皱了下眉，“我是，你是谁？”
  “她叫徐兰，是马如香的狗腿子。”马如玉抢先答道。
  “晏七小姐，请你不要跟我抢陈哥哥好不好？”徐兰泪眼盈睫地看着晏芬。众人都一呆，这是什么情况？两女争夫！
  晏萩蹙眉，徐兰口中的陈哥哥，不会是陈文景吧？
  晏芬脸色有些难看，“徐小姐，你这话，我听不懂。”
  “晏七小姐，陈哥哥与我青梅竹马，很是喜欢我的，我也……我们是两情相悦。”徐兰双手捧在胸前，“你是这么的美丽这么的善良，一定会成全我们的对不对？”
  这词……听得人起鸡皮疙瘩。晏萩摸了摸胳膊，不死心地问道：
  “徐小姐，你说的是陈哥哥是谁家的公子？”晏萩心生侥幸，希望不是陈文景，要不然她七姐也太倒霉了。
  “国子监祭酒家的公子，陈文景。”徐兰说起情郎来，面带羞色。
  晏萩同情地看了眼晏芬，可怜的七姐，婚事咋就这么不顺呢？
  “徐小姐弄错了，晏家并无与陈家结亲之意。”晏芬不得不这样说，她不想再次成为京城流言蜚语的主角，被人议论。
  “徐小姐，你怕是得了失心疯了吧？”马如玉做为主人，不能让事情再继续下去，“五妹妹，你还不赶紧将生病的徐小姐送回家去。”
  马如香这时也顾不得跟嫡姐别苗头了，赶紧叫婆子把徐兰给架出去了，又向晏芬道歉，“晏七姐姐，实在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徐兰她发什么神经？”
  “没事，一场误会，我不会在意的。”晏芬镇定地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让姐妹们看笑话了，此事牵涉到我与徐小姐的名节，还请各位万万不要将此事传出去。”
  在场的小姐们都点点头，表示不会说出去。
  而后，马如玉领着她请来的客人去吃螃蟹，马如香和她的客人赏花。见晏芬神情落寞，晏萩知道她还是受到打击了，拉着她，“七姐，我教你划螃蟹拳吧。”
  晏芬看着妹妹关心的目光，勉强笑道：“好啊。”
  “一只螃蟹爪八个，两头尖尖这么大个。眼一瞪啊，脖一缩，爬啊爬啊过沙河。”晏萩边做动作边道。
  “噗哧”晏芬被晏萩搞怪样逗乐了。
  “七姐，来，我们划拳吧。”晏萩笑道。
  因为螃蟹拳简单又有趣，在晏萩带领下，大家都捉对划起了螃蟹拳，总算化解了徐兰带的尴尬。
  宴罢各自归家，晏萩直奔春晖堂，把徐兰和陈文景的丑事告诉了晏老夫人，气晏老夫人直喊，“去把老二给我叫来。”这个混账东西，害女儿一次不够，又来祸害她第二次。
  晏二爷还在衙门，等酉时初刻回到家，一起去春晖堂给晏老夫人请安。晏老夫人坐在榻上，手背放在后面，看着晏二爷，笑眯眯地道：“老二，你过来，母亲有话要跟你说。”
  晏二爷不疑有他，走近了几步；晏老夫人突然暴起，亮出了手中的鸡毛掸子，照着晏二爷就抽了过去，“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母亲，您做甚要打我？”晏二爷有些懵。
  “早知你是这么个东西，当年我生下你来，就该掐死你，省得你来气死我。”晏老夫人啪哩劈啦又给了晏二爷几下。
  晏二爷被打得抱头鼠窜，“母亲，儿子到底做错了什么，您明说，儿子一定改，一定改。”
  晏老夫人把鸡毛掸子一丢，“陈文景跟人私相授受，这就是你找的好女婿，你是不是想害死七丫头？就算七丫头是庶出，那也是你的骨血，你就这么见得她好吗？”
  晏二爷呆了一下，连呼冤枉，“母亲，这事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我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晏老夫人见晏二爷还在犹豫，立刻又把鸡毛掸子抓在了手中。
  晏二爷赶忙道：“作罢，作罢。”再不作罢，他就要被抽得变猪头了。
  晏老夫人这才满意。



第一百六十二章 门当户对

  镇北侯府发生的事，虽然晏芬叮嘱了那些小姐，她们也的确没有外传，但都告诉了家里的长辈。贵妇里也有嘴碎的，这事就传扬开了。
  晏家坚决不承认有和陈家结亲的意愿，晏芬勉强从这事上被摘了出来，处在风口浪尖的是陈文景和徐兰。陈家和徐家如何平息流言，就与晏家无关了。
  婚事再次受挫，晏芬变得郁郁寡欢，有了自梳不嫁的念头，晏老夫人隐约知道后，暴怒，抓起鸡毛掸子，把晏二爷抽得哭爹叫娘，“以后七丫头、十四丫头、十五……”顿了顿，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不一定能熬到晏莉及笄，“我活着，她们的婚事就由我作主，我死了，我会让你大哥大嫂作主，你以后不准插手。”
  晏二爷试图说服，“母亲，这婚姻大事，父母之……”
  “你跟我说父母之命？我是你娘呢，我之命，你敢不听，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晏老夫人怒道。
  “母亲，母亲。”晏二爷不停的躲闪，他没说不听呀，现在老娘是越来越暴力了，“您作主，您作主，都由您作主。”秋天衣裳虽穿得厚，可是还是很痛啊！
  抽打了儿子一顿，晏老夫人心里的怒火稍减，挥挥手，让儿子滚蛋；香缘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倒了杯茶，递到晏老夫人手边，“老夫人。”
  晏老夫人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去库房把那个三阳开泰的桌屏，送去给七小姐。你亲自送去，告诉她，以后她的亲事，就由我这个老太婆作主了，无须理会她那个糊涂老子。”
  香缘听命行事。
  晏芬看着桌屏，听了传话，等香缘走后，大哭了一场，第二天清晨，就去春晖堂，跪下给晏老夫人磕头，“孙女不孝，让祖母担心。”
  “好孩子，快起来。”晏老夫人慈爱地道。
  在晏老夫人的安抚下，晏芬恢复了常态，晏家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陈家则是鸡飞狗跳，陈祭酒虽只是个从四品，还在国子监这种清水衙门里，但他也是有野心的人。
  陈祭酒想要从龙之功，想位及人臣，可惜他投靠的是楚王，而今圣上禅位，太子基本上算是成功了，如是陈祭酒慌了，为了官位，决定联姻一直支持太子的晏家，可是儿子将这一切都破坏了。
  “你这混账东西。”陈祭酒一巴掌扇在小儿子脸上。
  “父亲，我要娶兰儿，求父亲成全。”陈文景觉得徐兰有才学，温柔、体贴、善良，比只知道做针线活的晏芬要好的多。
  “不行。”陈祭酒不同意，因为徐父跟他一样，投靠的是楚王。
  “为什么？父亲，您既然不介意我娶庶女，为什么不让我娶兰儿？我们家和徐家才是门当户对。”陈文景是嫡子，先前担心父母嫌弃徐兰是庶出，可后来，父母要他和晏家庶出的小姐相看，他是喜出望外，特意去跟徐兰说了，定不负她之类的话。
  徐兰这才有了拦下晏芬，说出那样一番话的底气。
  “为什么？”陈祭酒冷笑，“晏家有晏太傅，有南平郡主，有荣王府、有平国公、有英国公、有安国公，徐家有什么？”
  “父亲，您怎么能如此势利？”陈文景梗着脖子质问道。
  陈祭酒呆怔片刻，气极败坏地吼道：“你读书读傻了！”
  “父亲，您要是不成全我和兰儿，我就……我就绝食。”陈文景威胁父母。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陈祭酒骂了儿子，又吼妻子，“看看你养得好儿子。”
  陈太太低头撇撇嘴，儿子看女人的眼光随了他这个当爹，关她什么事？
  就在陈文景为他和徐兰的爱情抗争时，书院放秋假了，晏同明回家，上了马车坐稳，“勤叔，可以走了。”他没注意到在门边站着一位姑娘，痴迷目送他远去。
  “美莲。”沈美其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回家了。”
  “哦。”沈美莲低着头跟着沈美其往家走。
  “美莲，你是姑娘家，要矜持，晏家不是我们能高攀的，你以后别往晏同明身边凑。”沈美其劝道。
  “我怎么高攀了？哥哥日后考了功名，入仕为官，我也是官家女。”沈美莲泪眼婆娑抬起头看着沈美其。
  沈美其叹气，“考功名哪有那么容易。”
  “哥哥去年生病了，才错过了秋闱，如若不然，哥哥必然高中。”沈美莲觉得自己的哥哥的才学，不比任何人差。
  沈美其又叹了口气，“美莲，即便我没错过秋闱，即便考中状元，我也不过是七品小官，根基浅，无法与晏家抗衡。”
  且不说晏太傅位高权重，就是晏同明的父亲也是四品官，而且听闻这位晏四爷深得太子信任，等太子登基，晏四爷必然扶摇直上。晏同明的母亲是位郡主，嫡亲的妹妹又被赐婚给了安国公府的大公子。这等权贵人家，怎么可能让儿子娶自己的妹妹？结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沈美莲沉默片刻，“做不成妻，我就做他的妾。”
  沈美其脸色微变，“美莲，你知不知道做妾，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但是哥哥，这是一个机会啊！你与那些官宦子弟结交，不就是为了入官场，能得到他们的提携，可是哥哥，非亲非故，他们又怎么可能尽心尽力地帮你？哥哥，只要我入了晏家，晏家就可能帮衬你，还有平国公府、安国公府、英国公府，甚至荣王府、东宁郡王府，都能为你所用。”沈美莲野心勃勃地道。
  沈美莲说中了沈美其的心思，他与书院的官宦子弟走得近，的确是有心图之，晏同明性格爽朗，没有官家子弟的纨绔脾气，所以沈美其也存着一些攀附的心思，因而没有反对沈美莲接近晏同明；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近晏同明跟他疏远了，“你做妾，我们家和晏家算不上是正经亲家，晏家未必会帮衬我。”
  “哥哥，等我进了晏家家，我肯定会说服晏家的人帮你的呀。”沈美莲竭力想要得到沈美其的支持，她要接近晏同明，需要沈美其的帮助。
  沈美其抿唇不语，低头沉思。沈美莲继续鼓着三寸不烂之舌，鼓吹着她要是进了晏家会如何如何。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美莲，你想做妾，我拦不住你，可是晏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更何况晏同明对你也无意。就算他对你有意，他的母亲恐怕也不会接受你。”沈美其分析道。
  “哥哥，我会想法子进晏家的，你要相信我。”沈美莲目光坚定地道。
  “再说吧。”沈美其虽然心动，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妹妹去做妾，对他而言也算是污点。
  接下去兄妹没再交谈，各自盘算着。另一边，晏同明回到家里，先去给晏老夫人请安，再去见南平郡主；南平郡主正指点晏萩看账本，盘算庄子里的收成。
  “娘，小妹，我回来了。”晏同明跳过门槛，大声道。
  “九哥哥。”晏萩百忙之中抽空抬头唤道。
  晏同明给南平郡主请了安，“小妹，我经过珍膳馆，买了那里的糕点给你，九哥哥，好不好？”晏同明把手中提着的油纸包放在晏萩面前。
  “九哥哥好，九哥哥最好了。”晏萩眉眼弯弯地笑道。
  “是不是比四哥哥和六哥哥要好的多？”晏同明问道。
  晏萩给予肯定回答，反正四哥和六哥都不在跟前。晏同明笑得合不拢嘴，南平郡主捂嘴笑，这傻小子，每回都被他妹妹哄得找不到北。
  中秋节前一天，傅知行依照礼数来送节礼，恰好晏四爷去荣王府送节礼，没有人为难他，他又顺利的见到了他的小姑娘。
  怡年院内，晏萩在泼墨作画，傅知行隔窗就见她弯着腰，衣袖挽到了手肘上，“潇潇。”
  熟悉的声音，晏萩侧目一看，欢喜地笑了，“傅表哥。”虽同处一个城，可两人已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傅知行抬腿走了进去，“让我来欣赏一下潇潇的大作。”
  “讨厌，不许笑话我。”晏萩并不擅长作画，今天也是兴致来了，随便涂鸦。
  “你这画的是……菊花？”傅知行看着宣纸上一团一团，勉强能看出是一朵朵的花。
  晏萩仰面笑道：“傅表哥，你好厉害，你还能看出我画的是菊花。”上次她画山川图，她娘就没看出来。
  傅知行笑，他不是看出来的，他是猜出来的，现在是秋天，是菊花盛开的时节。
  “傅表哥，帮我题诗吧，这幅墨菊图就是我们共画的了，我要装裱起来，挂在书房里。”晏萩笑道。
  “好。”傅知行在题诗之前，又在画上添了几笔，这幅墨菊图就显得生动了，也有了意境。简而言之，就是像一幅墨菊图了，而不是一团一团的墨汁了。
  晏萩翘起了唇角，等傅知行最后一笔写完，她拿出印泥，“盖上印。”
  傅知行随身带有闲章，就依从她之意，掏出闲章，在画上留下了一个红印。
  “弯腰，低头。”晏萩又道。
  傅知行照做，晏萩亲了下他的脸颊，飞快地退开，歪着头，看着他，浅笑嫣然。傅知行眸色加深，“潇潇，过来，让我抱抱。”
  “不行，窗子打开的，婢女们会看到。”晏萩拒绝，两人要是亲吻，傅知行绝对不会浅尝辄止。
  “坏丫头。”傅知行知道被这丫头捉弄了。
  晏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见到了晏萩，又得到了一个浅吻，纵然不是太满意，但也解了一点相思苦，傅知行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翌日中秋节，月圆人团圆，花厅里摆了宴席，席面上欢声笑语，十分热闹。宴罢，一家子到园子里，吃月饼，饮美酒，赏月。
  女孩们拜了月，又围坐到晏老夫人身旁，说说笑笑，一直说笑，也没啥意思，晏芮提议：“我们来比赛谁记的带月的四字词多，好不好？”
  晏老夫人也凑趣道：“彩头我出，谁赢了，就给谁一匣子东海珍珠。”
  见祖母支持，晏芮大喜，“我先说，我先说。春花秋月、花好月圆、闭月羞花、风花雪月、七月……”
  “十姐姐，你这也太狡猾了吧，我们还没同意，你就抢着说了，还一口气说这么多，那我们说什么呀？”晏荭不乐意地噘嘴。
  “带月的词还有很多，你十姐姐才说了几个呀，你就急了。”晏萩好笑道。
  “我……怕十姐姐把我记得的都说完了。”晏荭鼓着腮帮子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晏五太太伸出手指，隔空点了她一下，“我看最狡猾的是你。”
  “我们就让十三妹妹先说吧。”晏芬笑道。
  晏荭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说了，猴年马月、清风明月、日月如梭、月月……”
  “十三妹妹，你就说了三个，就说不出来了啊。”晏芮还以为她会是“强敌”呢。
  “谁说我说不出来，你让我想想。”晏荭嘴硬地道。
  晏菁跟晏荭的关系好，见晏荭被难住了，赶紧提醒，“十三姐姐，月饼，月饼啊。”
  “月饼只有两个字，不、哎呀，我想起来了，月上中天、明月高悬、众星捧月、月朗星稀、水中捞水、春花秋月。”晏荭一下说了六个，得意看着大家，“我是不是很厉害？”
  “是是是，你很厉害，你最厉害了，带月的词，全让你说了。”大家笑道。
  晏芬几个年长的，没兴趣玩这么简单的说词游戏，晏芮不好意思和晏荭相争，于是这场比赛就以晏荭获胜结束。
  等到亥时初，吃了银耳燕窝汤，大家就散了，各自回歇息，一夜无话。
  过了两日，乔老夫人过来拜访，开门见山地问晏老夫人，“你家七丫头的亲事说定没有？”
  “你可是有好人家？”晏老夫人眼睛一亮。
  “我的一个远房侄儿，守了三年孝，耽误了亲事，先成家后立业，这不我就想起你家的七丫头了。”乔老夫人笑道。
  “多谢你想着。”晏老夫人正为晏芬的亲事犯愁呢，乔老夫人此举，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晏老夫人虽然相信乔老夫人的为人，但害怕孙女的亲事再次不顺，还是让长子仔细打听这个叫乔木的小子。确认他没有跟别的女人有牵扯，也没有不良嗜好，家境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公婆皆无，就他一人了，就让乔老夫人带人过来相看。



第一百六十三章 美梦成空

  晏老夫人作主把晏芬许配给了乔木，晏二爷是不太愿意的，乔木只是个秀才，可是一看母亲手中的鸡毛掸子，他是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因为乔木和晏芬的年纪都不小了，定亲的事，进行的很快，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了十二月二十七日。而今年没有大年三十，只有二十九。还真是娶个老婆，好过年呀！
  晏芬的亲事定下来了，晏老夫人就要考虑八丫头晏苗、九丫头晏莺的亲了，她们三人的年纪差不多大；晏老夫人打算在儿媳们来给她请安时，说这事。
  长房二房四房五房的人到了，晏三太太却还没到，正觉奇怪时，晏三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过来禀报，“老夫人，三太太晕倒了。”
  “怎么晕倒了？请大夫没有？”晏老夫人忙问道。
  “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丫鬟答道。
  “母亲，我过去看看三弟妹吧。”晏大太太主动请缨。
  “去吧。”晏老夫人同意了。
  过了一会，晏大太太回来了，笑容满面地道：“母亲，大喜啊。”
  晏老夫人笑，“可是老三家的有喜了？”
  “大夫说有两个多月了。”晏大太太笑道，上次去妙善庵为晏三太太求子，差点让晏家女眷被人一锅端，要是还怀不上，也太对不起老夫人的一片苦心了。
  “她怀孕，就让她好好养胎，八丫头、九丫头的亲事，就都交给你操持。”晏老夫人顿了顿，“她怀着身孕，只怕会多想，你辛苦一下，过去跟她说清楚。”
  “是，母亲。”晏大太太对接手晏莺的亲事，没多大的抵触，做当家主母的，这些本来就该多操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下元节后，秋假结束，沈家兄妹回到书院，见晏同明的房间里，有陌生人在搬东西，沈美莲不顾沈美其的阻拦，跑过去，“住手，住手，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晏公子的房间。”
  “什么宴公子席公子，这房间现在是我家少爷住，让开，别挡道。”提着一桶脏水的小厮道。
  “晏公子呢，晏公子搬去哪了？”沈美莲追问道。
  “我不知道什么晏公子，让开，快让开。”小厮不耐烦地道。
  沈美莲见问不出什么，转身回到沈美其身边，“哥哥，晏公子不见了。”
  “你别急，我去打听打听。”沈美其双眉紧锁。
  沈美其去打听事，沈美莲就收拾房间，有两个月没住人了，房间里落了灰。过了一会，沈美其脸色难看地回来了，沈美莲急切地问道：“哥哥，晏公子是不是搬到别的院子里去住了？”
  “他不是搬走了，而是不会再来书院。”沈美其没想到晏同明会不回书院。
  沈美莲呆怔片刻，“难道他不读书了？”
  沈美其嗤笑一声，“京城可不是只有这一家书院，再说了，晏家完全可以请人回府教他。美莲，你就别想了。”只怕晏同明已经洞悉他们兄妹的心思，才避开他们。
  “我不。”沈美莲跺脚。
  “那你想怎么样？”沈美其沉声问道。
  “我……”沈美莲低头想了想，抬头，眼中带着一丝疯狂，“我去晏府找他，就说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他不能不管我。”
  沈美其惊愕地瞪大了双眼，“美莲，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晏公子一定对我有意，他母亲才会不让他来书院，是想要阻拦我们。”沈美莲大声地道。
  沈美其叹气道：“美莲，你不要骗自己了，晏同明根本就对你无意，他连正眼都没有瞧过你。”
  “不，不是这样的。”沈美莲摇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美莲，你自污名节进晏府，也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还是安安分分的，找个人嫁了吧。”沈美其劝道，以后他入仕为官，还能给妹妹撑腰。
  “我不嫁，我才不要嫁那些泥腿子。”沈美莲扭身跑了出去。
  “美莲，美莲。”沈美其本想追出去，可是见被褥还没打开，书桌也只擦了一半，决定还是先收拾房间，一会再去找人。
  书院发生的事，晏同明并不知道；游历大江南北的名士眉山先生回京，南平郡主得知后，立刻就想到可以让晏同明拜眉山先生为师，这样儿子就不用去书院了，可以远离那一对别有居心的兄妹。
  晏太傅、荣王爷已找眉山先生喝了半个多月的茶了，眉山先生被灌了一肚子水，松口，“领孩子来让我瞧瞧。”
  于是南平郡主准备了一幅古画、一本孤本字帖、一块名砚、一匣雪版纸，让晏四爷领着儿子去眉山先生府上。晏萩拽着她爹的衣袖，“也带潇潇去。”眉山先生写的那本游记很好看、很有趣，晏萩一直很想见见他。
  “潇潇，爹是送你九哥去拜师，不是去玩。”晏四爷柔声道。
  “我也不是去玩，我是去向名士请教。”晏萩一本正经地道。
  “你有什么问题？爹爹也可以回答。”晏四爷也想当一个名士的，只是没有眉山先生那么洒脱。
  “我是问眉山先生游记上的事，爹爹又没去，怎么回答？”晏萩嘟嘴道。
  晏四爷一愕，“下次好不好？下次爹爹带你去玩。”
  晏萩松开拽他衣袖的手，摸眼角，“好吧。”声带哭腔。
  一见妹妹哭了，晏同明立刻不满地瞪了晏四爷一眼，“爹，就带小妹一起去。”
  晏四爷也舍不得让女儿难过，“一起去，一起去。”
  晏萩抬头一笑，脸上半点泪痕都没有，晏四爷嘴角抽搐，敢情这丫头是假哭啊！
  “走吧爹爹，走吧九哥。”晏萩一手牵一个，往外走，就怕走慢了，她娘想起她来，把她留下。
  眉山先生是一个年过六旬，面色慈祥、留着长胡须的老人，晏四爷领着儿女与他见礼，“拜见先生，先生安好。”
  眉山先生颔首，看着晏同明，“小子是你要拜师？”
  “学生晏同明见过先生。”晏同明再次行礼道。
  “丑话老夫说在前头，老夫要考你，考过了，老夫就收你为关门弟子，要是考不过，你那儿来的回那儿去，可愿意？”眉山先生沉声问道。
  “学生愿意。”晏同明不愿意也得愿意啊，都到这一步了。
  眉山先生赶人，“行了，你们俩出去。”
  晏四爷把女儿牵了出来，父女俩在前厅坐下，陪他们的是眉山先生的儿子曾德润。



第一百六十四章 四嫂人选

  两个中年美男一直在谈策论，听得晏萩百无聊赖，窝在椅子上，就快要迷迷瞪瞪地睡着了，曾德润瞧见，吩咐婢女道：“去叫小姐出来，陪晏小姐玩。”
  眉山先生就曾德润这一个儿子，曾德润有一儿一女，曾家的子嗣实在是单薄。过了一会儿，那位曾小姐就来了，五官清秀，就是肤色不怎么白净，整日跟着眉山先生爬山涉水，没有防晒霜，想不晒黑都不行啊。
  “玉致，这是你……”曾德润不知道两人谁大谁小。
  “小女十三，泰昌十二年生人。”晏四爷笑道。
  “那就是妹妹，晏家妹妹。”曾德润笑道。
  “晏妹妹好。”曾玉致笑道。
  “曾姐姐好。”晏萩想从椅子上下来。
  “晏妹妹，你慢点慢点。”曾玉致上前扶她下来。
  曾玉致把晏萩带出了厅里，晏萩笑问道：“曾姐姐，你刚在做什么呀？”
  “我在晒书。”曾玉致笑道，今天是个大晴天。
  晏萩眼睛一亮，“我可以帮忙吗？”
  “好啊。”曾玉致带晏萩往晒书坪去。
  不愧是名士之家，那晒书坪上已经铺满了书，还有婢女在从书箱里拿书出来。
  “曾姐姐，你家有多少本书，你点算过吗？”晏萩好奇地问道。
  “大概点算过，有一万多本，这几年，祖父又买了些，快两万本了。”曾玉致笑道。
  “哇！两万本书。”晏萩星星眼，“曾姐姐都看过了？”
  “这么多书，那能都看过，祖父到是都看过。”曾玉致笑道。
  “我一见曾姐姐，就觉得曾姐姐高雅光彩，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晏萩摇头晃脑地拽文。
  曾玉致莞尔，“晏妹妹才是娇俏又可爱。”
  “那曾姐姐喜不喜欢我？”晏萩捧着脸道。
  “喜欢，这么乖的妹妹，谁会不喜欢呢？”曾玉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那曾姐姐能找几本有趣的书借给我看吗？”晏萩立刻图穷匕现，“我保证爱惜，绝不损坏。”
  曾玉致笑，“行，我给你挑几本，你看完了，还我，我再借其他书给你看。”
  “谢谢曾姐姐。”晏萩高兴地道。这时代没电脑、没电视机、没智能手机，也就看书能打发时间。
  “晏妹妹，史书看不看？”曾玉致问道。
  “不喜欢看正史。”
  曾玉致左右看看，无声地道：“我也是。”
  听这句，晏萩就知道这位曾姐姐和那些读书读得矫情的才女不同，捂嘴窃笑。
  曾玉致为她挑了两本野史、一本游记、一本画册，“看完了再还我。”
  “好的。”晏萩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
  曾玉致领着她去旁边的亭子里坐下，吩咐婢女送茶水和点心来，两人边喝水吃点心，边闲聊。曾玉致不愧是行过万里路的人，见识就一个字“广”！对有些事的看法，也跟晏萩不谋而和。
  晏萩眸光一闪，冒出一主意来，她要把曾姐姐拐回去当她四嫂，于是接下去，晏萩不时冒出一句，“我四哥也是这么说的。”“是的是的，我四哥也说这知县是教条主义，明明可以有个圆满的解决方法，却要弄得人家家破人亡，父母官不是这么做的。”“我四哥说……”
  晏萩并没有撒谎，晏同烛的确说过这些话，如是这么一来，曾玉致对晏萩嘴里的四哥充满了好奇。等晏同明通过眉山先生的考试，被顺利收为学生时，晏萩已和曾玉致好得跟相识十几年的好友一般了。
  回去的路上，晏四爷笑问她，“就这么喜欢曾家小姐？”
  “我和曾姐姐是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晏萩仰着脑袋，得意地道。
  回到家里，晏萩拉着南平郡主，“娘，我今天见到了一个特好的姐姐，我……我……打算把她拐来当四嫂。”
  “噗”南平郡主一口参茶喷了出来，“你说啥？”
  晏萩隆重介绍了一番曾玉致，“娘，怎么样？”
  “听着是不错。”南平郡主没见着人，耳听为虚，“真不是那种只知诗词歌赋的才女？”
  “娘啊，那是我亲哥，我坑谁也不会坑自己的亲哥啊！”晏萩一点都不想找个像温和县主那种才女当嫂了呢。
  “若真是好姑娘，那得寻个机会见上一见才好。”南平郡主也为长子的亲事犯愁呢，曾家是名士清流，与之结亲，挺不错的。
  “哎，没有我，哥哥们的亲事，都难哟。”晏萩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还好就三个亲哥，要多几个，她都不知道上哪帮他们找媳妇去。
  “你这丫头。”南平郡主伸出手指戳了下晏萩的脑门。
  晏萩往后缩了缩，道：“娘，这事你先别告诉四哥啊，省得他有逆反心理，不待见曾姐姐，到时候就结不成亲了。”
  “这还用你说。”南平郡主白了她一眼。
  晏萩乐呵呵地抱着借来的书，回怡年院去了。与此同时，去皇庄查看冬贡的齐王，带回一个从山路上滚下来的姑娘；如果晏同明在，必然会认出，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沈美其的妹妹沈美莲。
  沈美莲在知道晏同明不会再来书院，伤心欲绝地跑了出去，躲在小树林里哭得双眼红肿，就不好意思回书院了，往回走的路上，一不小心，被枯草给绊倒，也不知道她是咋滚的，就滚到了齐王的马车前。
  沈美莲滚得自己两眼发黑，全身骨头都痛了，躺在地上正喘气呢，就听有人说：“王爷，是个姑娘。”
  王爷！
  是姓王的老爷，还是王爷？
  不管是老爷，还是王爷，都不错。沈美莲立刻就拿定了主意，她装昏迷，赖上这位王爷，跟他进城享福去。
  齐王从马车上下来，走过来看着地上蓬头垢面的沈美莲，“看看可还有气？”
  护卫上前一探鼻息，“还有气。”
  齐王皱眉想了想，道：“这附近也没人家，把她抱上马，进城找大夫帮她瞧瞧。”
  “王爷，这合适吗？”护卫迟疑地问道。
  “难道就丢在这里不管，那也是条人命。”齐王正义凛然地道。
  “王爷仁善。”内侍拍马屁道。
  护卫将沈美莲抱上了马车，马车里烧了炭炉，要比外面温暖的多，沈美莲轻吁了口气，总算是被抱上马车了，十月的天气，地上凉，她差一点就忍不住打哆嗦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禅位大典

  十一月初，晏同亮和乔握瑜从边关寄信回来，晏萩就让人去知会了合宜郡主一声，傍晚合宜郡主和余青青就过来；一进门，合宜郡主就问道：“信呢信呢？”
  “信在桌上，那里还有一箱子东西也是给你的。”晏萩指指桌下的木箱道。
  “啥东西？”合宜郡主边拆信边问道。“不知道，是给你的东西，上面贴着封条，我怎么好拆开来看？”晏萩拿起一个桔子丢给余青青，“甜蜜蜜的。”
  在合宜郡主乐呵呵看情信时，晏萩和余青青就把那一碟甜桔给吃光了，等合宜郡主看完信，碟子空了，“你们太坏了，你们好歹也留一个给我吧？”
  “你有情饮水饱，还吃啥桔子。”晏萩取笑她道。
  “就是。”余青青附和。
  合宜郡主冲两人哼哼了两声，喊道：“甘草，再送一碟甜桔子进来。”
  “开箱子让我们瞧瞧是什么宝贝。”晏萩催促她道，从昨儿收到信和东西，就在猜里面是什么了。
  “握瑜对我好吧，千里迢迢地还让人送东西来给我。”合宜郡主幸福地笑道。
  “是是是，他对你情深意重。”晏萩和余青青笑道。
  合宜郡主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套充满异域风情的衣裙，还有一个花帽子。
  “乔握瑜还挺有心的嘛。”晏萩笑道。
  合宜郡主一挑眉，“我的男人。”
  “没说不是你的，赶紧换衣裳，让我们瞧瞧。”晏萩笑道。
  这时甘草送甜桔子进来，合宜郡主伸手抓了两，“等我吃了桔子再换。”吃货就是吃货，最在意的永远是食物。
  等合宜郡主一口气吃了六个桔子，她才满足地去换衣裳，“好吗？好吗？”
  乔握瑜的眼光还真是不错，这身衣裳穿在合宜郡主身上，显得微胖的合宜郡主英姿飒爽。晏萩和余青青赞道：“好看，好看，真俊俏。”
  “把头发用花冠束在头顶就更利落了。”晏萩建议道。
  “等我生辰，我就穿这一身。”合宜郡主兴奋地道，接着又叹了口气，“可惜你们俩没有，要不然我们三个穿上，那就更美了，哎，傅表哥和包二哥真是不行啊不行啊。”
  “潇潇，你觉不觉得她是在炫耀？”余青青问道。
  “就是在炫耀，还我们男人坏话。”晏萩肯定地答道。
  “我们该怎么办？”余青青问道。
  “挠她痒痒，教训她。”晏萩挽衣袖。
  “喂喂喂，你们过份了啊，当着我的面商量怎么对付我，也太欺负人了吧！”合宜郡主扯扯衣袖，弯着腰，一足向前，摆出要与人打架的姿态，“来呀，来呀，我可不怕你们，我一个人对付你们俩。”
  三人笑闹成一团，在榻上滚得衣裙都皱起了。等合宜郡主换上先前的衣裳，和余青青离开后，晏萩立刻写信给晏同亮，控诉他没有兄妹情，全然忘记了晏同亮让人送回来的那一车皮子，大半现在都在她的私库里。
  十一月中旬，晏苗的亲事有了眉目，晏大太太相中了三户人家，皆是五品官的儿子，而且全是嫡出；晏大太太和晏大爷商量后，挑中了礼部祠祭清史司伍郎中的三子伍爱山。晏大太太隔了两日，就托人去伍家带了话，伍太太备好了礼，就带着伍爱山来晏府拜见晏老夫人。
  晏苗在屏风后，相了人，然后就依照商量，送糕点进去，“祖母，这是刚出锅的枣泥糕。”
  “伍太太，这就是我家的八丫头，别的不爱，就爱弄些吃的。”晏老夫人笑道。
  晏家姐的容貌都不差，伍太太一眼就瞧中了，那伍爱山亦抬眼看了看，目中带着惊喜。伍太太和伍爱山各拿块枣泥糕，味道挺好，甜甜的，软软的，带着浓浓的枣香味。
  伍太太吃了一块，伍爱山连吃了三块，在伍太太的瞪视下，才没再去拿第四块。伍太太陪笑，“这孩子食量大，失礼了。”
  “食量大，身子骨才好，高高壮壮的，一看就很可靠。”晏老夫人对伍爱山的表现很喜欢。上回那个陈文景那冷情样，就能看出，对晏芬没意思。
  陈家没能拗过陈文景，已请媒人上徐家提亲了。当然这与晏家没一点关系，晏芬亦不关注这两饶事，如今她整在房里绣嫁衣。
  晏萩的闺中生活平静无波，京中的局势却是暗潮涌动，傅知行等人很忙，忙得连冬至节的礼都没办法亲自送过来，冬至这，人还在离城百里之外的镇上。
  冬至过后，一天冷过一天，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二十二日，禅位大典的日子，晏四爷虽是四品官，但他是东宫属官，算是太子的心腹，因而也能参加禅位大典，晏老夫人、晏大太太、南平郡主三人则按品大妆进宫。
  晏萩看着阴沉沉地，直皱眉，“昨儿还是大晴，今儿就变要下雪了。”
  “嬷嬷她们说昨儿那是开雪眼。”杏仁端着一壶姜茶和一碟甜桔子进来了。
  晏萩把窗户一关，坐回榻上去，“跟厨房说，我中午想吃锅子，多备些鱼丸和肉丸。”
  “要去请十三小姐和十四小姐过来一起吃吗？”杏仁问道。
  “不啦，要下雪了，冷飕飕的，还是别让她们过来了。”晏萩剥开桔子吃。
  就在晏萩惬意地窝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喝着姜茶，吃着桔子，看着话本子时，禅位大典那边出事了。
  “朕在位二十五年，邀穹苍眷佑，仰瞻文，俯察民心……海宇升平，人民乐业，孜孜汲汲、心敬慎，夙夜不遑，未尝少懈。数十年来殚心竭力，有如一日，此岂‘劳苦’二字所能概括耶？……太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朕即当传位太子，归政退希”晏太傅站在玉台之上，手持禅位诏书，大声朗读。
  “本王不同意。”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大家就看到楚王站了起来，圣上脸色阴沉，“唐度，你想要做什么？”
  “本王文韬武略有那边不及唐庄，只不过他比本王早出生几日，就占据太子之位多年，碌碌无为、毫无建树，父皇受他蛊惑，把皇位传给他，本王不忍唐家江山落入这庸君之手，不忍黎民百姓被这庸君残害，要清君侧。”楚王大义凛然地着颠倒黑白的话。
  “楚王，你这是要造反！”一位老臣怒斥道。
  “这江山是唐家的江山，本王姓唐，是圣上的儿子，何来造反一说？本王今天不过是来拿回属于本王的东西。”楚王一步步上玉阶，朝圣上走去。
  “这位置是太子的，不是你的，从来都不是。”圣上沉声道。
  “父皇，这是你逼我的，这个位置，你不想给儿臣，也由不得你。”楚王拍拍巴掌，一群金盔铁甲的侍卫拥了进来。
  “逆子。”圣上站了起来，“你这是自寻死路。”
  楚王嗤笑，“来人，把太子和他四个儿子的脑袋给本王砍了。”太子是他最为痛恨的人，欲除之而后快。
  他此言一出，护在太子身边的御林军都拔刀出来，气氛顿时变得紧张。楚王仰大笑，“大殿外全是本王的人，本王还调集前锋营五千人过来，今日唐庄是必死无疑。”
  太子笑，“只怕不能如你所愿。”
  “父王，不用跟他们废话，动手。”唐衸站在楚王身旁道。
  “动手。”楚王下令，然后等了片刻，发现没动静，回头一看，那些侍卫稳稳地站在原地，“本王让你们动手，你们耳朵聋了？”
  “他们耳朵没聋，他们是景国忠诚的侍卫，是不会听从你这个乱臣贼子之命，逆谋造反的。”太子笑，从父皇宣布要禅位，他就动用了所有楚王府的暗子，早就严阵以待。太孙、傅知行等人冬至节都没能回城，真当他们出去游玩啊！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楚王向后倒退数步，不敢置信，这些都是他养的私兵，怎么会不听从他的命令这样？
  唐衸亦是不敢置信，冲虚道长明明了他才是真龙子，只有他才能坐上那个位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本王承认本王输了，可本王想要输个明白，这些侍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楚王阴沉着张脸问道。
  太子挥挥宽大的衣袖，意气风发地道:“输了就是输了，你只要记得你输了就够了。来人，把楚王和楚王世子押入大牢。”
  圣上看了眼太子，目光欣慰，太子早知楚王要造反，却能隐忍不发，不枉他一番教诲，扬声道：“禅位大典继续。”
  楚王造反如同一场闹剧，丝毫没影响到禅位大典，后宫更是风波都没起，皇后跟内外命妃在烧着大火炉的暖宫，谈笑风生。她的儿子即将登基，虽然皇上十分敬重她，可是还是自己的儿子当皇帝比较好啊。
  周贤妃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喝茶，斜着眼睛看着余皇后，这女人压了她三十多年了，今过后，她就能扬眉吐气了，“太孙妃这肚子圆圆的，看来是要添个女孩儿了。”
  “太孙和太孙妃都年轻，这头胎生个女孩儿也不要紧，先开花后结果。”余皇后淡笑道。
  “妾身听说有的人是那秤砣人。”周贤妃捂嘴假笑。
  一杆秤只有一个秤砣，这是诅咒太孙妃只能生一个，先前又太孙妃会生女孩儿，这是满满的恶意呀。余皇后、太子妃和太孙妃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澄阳大长公主笑道：“贤妃，真是见多识广啊，不知道令侄，成亲六年，纳了三房妾，也没生出娃来，不知道是什么人？”
  周贤妃怔了怔，轻扇了下自己的嘴，道：“我随口胡诌，大长公主大量，别与我计较了。”等儿子登基，她做了太后，再来好好的教训这个死老太婆。
  澄阳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抹狐疑，不明白周贤妃发的是那门子疯，出这样不着调的话。不过周贤妃闭嘴了，她也就不多言了。
  半个时辰后，禅位大典那边的事，传到后宫，“楚王逆谋造反，已和楚王世子押进大牢了。”
  “咣当”周贤妃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圣上和太子、太孙他们怎么样？”余皇后急切问道。
  “回皇后的话，圣上他们安然无恙，太子殿下早就安排好了一牵”来报信的内侍笑道。
  澄阳大长公主这下知道周贤妃在发什么疯了，看着面如死灰的周贤妃，一脸慌张的端宁公主，勾唇冷笑，不自量力的一堆蠢人。
  余皇后长吁了口气，扬声道：“摆宴。”至于周贤妃和端宁公主，还是留给圣上发落吧。
  宫中设宴，晏萩在她院子，领着几个婢女，喝着杨柳提供的桃花酿，吃着火锅，光吃还不得劲，还翘着脚道：“你们几个谁会唱曲儿？唱一个来听听。”
  几个婢女相互看了看，不知道是酒壮哩，还是纯粹为了哄自家姐高兴，耳草道：“奴婢会唱《种瓜调》。”
  “那就唱来听听。”晏萩啜了口酒，脸红扑颇。
  耳草清了清嗓子，唱道：“正月是新年咿哟喂，瓜子才进园哟喂。二月起春风咿哟喂，瓜子才定根哟喂……七月秋风凉咿哟喂，瓜儿皮色黄哟喂。八月中秋节咿哟喂，要把瓜儿摘哟喂……十月瓜完了咿哟喂，瓜种要留到哟喂。”
  “不错不错，尝你一颗鱼丸。”晏萩捞了颗鱼丸放她碗里。
  “谢谢小姐。”耳草欠身道。
  “小姐，奴婢会唱戏。”荸荠道。
  “好，唱。”晏萩笑眯着眼。
  荸荠张嘴就来：“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塘埂下，丢下了一粒籽……此花叫做呀得呀得喂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呀得儿喂的喂尚喂，叫做什么花?”
  晏萩听到这戏，神情一阵恍惚，这是前世外婆爱听的黄梅调，“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塘埂下，丢下了一粒籽……此花叫做呀得呀得喂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呀得儿喂的喂尚喂，叫做荞麦花。”不知道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他们可还好？
  “小姐，你也会唱呀！”茡荠惊讶地道。
  “在温泉庄，听人唱过，就记住了。”晏萩随口撒谎，婢女也不会深究，继续吃吃喝喝。



第一百六十六章 造反后续

  对楚王造反，晏萩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不想当皇帝的皇子都不是好皇子，只是楚王造反造得这么的失败，晏萩没料到，“能力支撑不起野心。”每逢改朝换代，都会发生冲突，可本朝太子地位稳固，圣上又还在世，楚王这个反造得，不合时宜。
  楚王造反是为了皇位，成国公帮着楚王造反，他想要什么？
  “他都已经是一品国公爷了，还不满足，难道还想当异姓王不成？”晏萩对成国公的选择无法理解，本朝开国之初，就言明，不封异姓王的。
  “朝堂上的事，让你祖父他们去操心。”晏老夫人没有回答孙女的问题，她又没有野心，那里能明白那些有野心的人的想法呢。
  楚王造反失败，和世子唐衸被关进了大牢，女眷被圈禁在王府里；周贤妃被圣上赏赐了毒酒一杯、三尺白绫，想喝毒酒死，还想悬梁自尽，随她挑。
  “我要见万岁爷。”周贤妃不想死。
  “圣上说不想再见到娘娘。”内侍道。
  周贤妃瘫坐在地上，发出了似哭似笑地声音。内侍催促道：“娘娘，该上路了。”
  “我……我要见楚王，我要见我儿子。”周贤妃抬头道。
  内侍沉默片刻，“娘娘，您不要拖延时间了，没用的。”
  周贤妃大哭起来，内侍已然不耐烦了，“娘娘不选，那奴婢就作一回主，替娘娘选白绫。”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该死的阉奴。”周贤妃挣扎着骂道。
  内侍面无表情看着手下，将周贤妃挂上了从梁上垂下来的白绫上，不过一刻钟，周贤妃吊在上面，已无了声息。内侍却并不着急将人取下来，而是坐在椅子上喝茶。等他慢条斯理喝完茶，吊在上面的周贤妃，都有些发僵硬了。
  圣上听到内侍回报，淡然道：“以嫔礼，葬妃陵。”
  对周贤妃，圣上没留情，对端宁公主却留情了，仅削了她五百封邑。不过也不知道圣上是什么意思，他偏偏把处置楚王和唐衸的事，交给了太子。
  太子没有急着处罚楚王、唐衸以及楚王府那一堆女眷，而是先处置那些依附楚王的人，第一个开刀的就是成国公府。
  成国公府大公子赵岩卿苦尽甘来，继承了国公之位，而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周氏，“庄子里安静，适合父亲养病。”
  “你们是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现在提携他们，日后他们也是能帮衬你的。”老国公不放心地嘱咐道。
  赵岩卿勾唇冷笑，“您要不放心，就让他们陪您一起去庄子上。”他指望两个废物帮衬他？别说笑了好吗？提携两个白眼狼，他是疯了吗？
  “亏待你的人是我，你要记恨就记恨我，你不要动你两个弟弟。”老国公紧张地道。他真怕长子一狠心，把另外两个儿子给宰了。
  “您慢走。”赵岩卿不想跟这个偏心到胳肢窝的人说话，转身就走。
  那几个奉命送老国公和老夫人去庄子的下人，立刻上前搀扶老国公上马，老国公扭头冲着赵岩卿背影喊道：“你这个不孝子，你给老子站住，老子的话还没说完。”
  赵岩卿听而未闻，早知道他就不多事，亲自送人出门了，真是晦气。若不是他暗中投靠了太子，这次也立下的大功，成国公府就不复存在了。
  一品国公府都换主子了，那些四五品官的小啰啰，牵扯的深的，那就是免职，永不录用；牵扯的浅的，就是贬官，如陈祭酒现在是陈司业，正六品官。徐父呢，也由正四品鸿胪寺卿贬为了京都府正六品通判，就品级而言，两家更加的门当户对了。
  卷进楚王谋逆案官员，该抄家的抄家，该处斩的处斩，该流放的流放，该免职的免职，该贬官的贬官。这些与晏府没有多大的关系，
  让晏太傅头痛的是楚王妃，若不是圣上、太子信重他，晏四爷和晏同烛又立了功，就凭他是楚王妃的亲生父亲，他就吃不了兜着走。
  楚王妃被圈禁在楚王府也不安生，先吵着要见楚王和世子，看守王府的包荣家淡淡地问了句，“王妃是不是想去大牢和楚王同甘共苦？”
  圈禁只是不能外出，其他一如既往，楚王妃那肯福不享，去大牢里吃苦，“你去晏府，让晏太傅来见我。”
  到这地步了，口气依然嚣张，包荣家也没跟她计较，太子让他来守楚王府，也存着着照顾的心思，楚王妃是他大嫂的姨母，沾着亲。包荣家亲自跑了一趟晏府，晏太傅冷笑，他是疯了还是傻了？在这个时候往楚王府跑，是嫌圣上没有问罪晏府吗？
  “劳包大人转告楚王妃，请楚王妃安生在府中思过，等候圣上和太子裁决。”若不是事已经当头，晏太傅都想把楚王妃从祖谱删了，不认这个女儿了。
  打发走包家兴，晏太傅回春晖堂说起这事，晏老夫人淡定地告诉他，“一年多前，就把她从祖谱上除掉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晏太傅惊愕地问道。
  “就是除掉六丫头时，我想着既然开了祖祠，索性一起给办了，省得日后被楚王府带累了。”晏老夫人为了瞒过晏太傅，和晏大爷、晏四爷商量着，动了手脚的。
  晏太傅呆怔了片刻，“贤妻，古人诚不欺，家有贤妻夫无横祸。”
  晏老夫人轻啐了他一口，“一辈子的夫妻了，你说这，做甚？”贤不贤，她一点都不在乎，她就是不想楚王府的事连累到她的儿孙。
  另一边，包荣家把晏太傅的话转告楚王妃，楚王妃气得要砸茶杯，高城县主没好气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娘家靠不住，还去求他们做什么呀？”
  “我们被圈禁在府里，什么都做不了，不求人，就这么干耗着吗？”香城县主自出事后，就睡不着，一双眼睛都抠起了。
  “求了人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被圈禁在府中。”高城县主翻着白眼道，她现在很后悔先前太挑剔，没能早一点嫁出去，要受父兄拖累。
  楚王妃和香城县主都不说话了，一筹莫展。
  圣上还在世，也不用守国孝，十二月二十七日，晏芬出嫁，乔木来迎亲，拦门的人是晏菁和晏琅三兄弟，四人伸着手，“七姐夫（七姑父），新婚快乐，比翼双飞，白头到老。”词是晏萩教的。
  乔木乐呵呵地给了一人一个大红包，四人高高兴兴地谢过，就跑走了。乔木父母双亡，婆家那边是乔老夫人和路氏在帮忙。
  送晏芬出了门子，就到了除夕，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聚在吃年夜饭。吃过年夜饭，照旧是守岁，只是前两天，晏萩淘气带着侄儿堆雪人玩，受寒有点感冒，晏老夫人舍不得宝贝孙女熬夜，“潇潇，回房歇着去吧。”
  “祖母，我已经好了，就让我一起守岁吧。”晏萩娇声道。她还想看烟花呢。
  “乖，听话，明年再一起守。”晏老夫人摸着她的头道。
  于是晏萩只能回院子去，进暖阁发现傅知行坐临窗火炕上，手里拿着她正在看的话本子，瞠目结舌，“傅、傅表哥？”她是太久没见到他，产生幻觉了？
  “看到我需要这么吃惊？”傅知行微微笑道。
  “不是，今天是除夕，你怎么会过来？”晏萩诧异地问道，尤其明天还有登基大典呢。
  “好些日子没过来看你，若是今晚再不来，又得两个月见不着面。”傅知行伸手抱住她。跟着进来的甘草见状，赶紧退了出去。
  晏萩摸摸他的脸，“瘦了，心疼。”
  “忙过这一阵子就好。”傅知行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唇舌纠缠许久，晏萩感觉快要窒息了，傅知行才放过她。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气喘的热气喷洒在晏萩的脖颈处。晏萩感到痒痒的，往他怀里钻。
  “潇潇，别动，别动。”傅知行声音暗哑。
  晏萩这时几乎是坐在他身上的，自然感受到他那处的异样，脸似火烧。突然想到了什么，晏萩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傅知行的胸口，“傅知行，我可跟你说，你要洁身自好，不许找别的女人，你要是找了别的女人，那怕有赐婚懿旨，我也不嫁给你。”就算是嫁过去，她也会搅得安国公府不得安宁。
  傅知行抓住她手，“小醋坛子。”
  “我没吃醋，我说正经的。”晏萩噘着嘴道。
  “只有你，不会有别人。”傅知行咬她手指，这么些年，他能瞧得上的就她一个。
  晏萩翘起了唇角。
  两人腻歪了一会，傅知行在她的脸上啄了一口，“我得走了。”
  “走吧。”晏萩扭身拿起他搭在炕桌上的大氅，“我帮你穿。”
  她站在炕上，他站在炕下，她帮他披上大氅，系上带子，整了整，扬唇一笑，“好了。”
  傅知行又凑上去，不舍的在她嘴上亲了两下，才转身离开。他走了，晏萩才想起，忘记问他是怎么进到她屋子里来的？
  次日，大年初一，圣上退位，太子登基，改年号为：“长宁”，皇权更替算是很平顺的完成了。尊生父泰昌帝为太上皇，尊生母余皇后为皇太后。太上皇的其他妃嫔，尊太妃、太嫔等。
  嫡妻沈氏册封为皇后，依祖制入住椒房殿。册封大典，新帝定在了正月十六。嫡长子唐礼，被册封为太子。新帝的两个庶妃（宝林）、三个侍妾亦进了宫，两个庶妃皆是正二品妃，三个侍妾皆是正四品嫔。两个庶女文城县主和昌城县主，水涨船高，是大公主和二公主。
  正月初七，太子妃李氏阵痛三个时辰，于亥初生下一女，重约五斤二两。沈皇后对此没啥意见，她儿子生了四个，没闺女，现在有个孙女，她也喜欢。
  余太后却心里犯嘀咕，“让那周氏那死鬼说中了，这可如何是好？”
  “娘娘多虑了，周嫔说的话，当不了真。”女官劝道。太上皇让周氏以嫔礼下葬，也就同等于贬了她的位。
  “我是真担心呀，要是太子妃就只得一女。”余太后皱眉，若是太子妃生不出嫡子来，可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
  “让太医好好给太子妃调养身子，一定可以生出小皇孙来的。”女官陪笑道。
  余太后揉了揉额头，“且让她养上两三年，到时候怀不上再说。”这事暂时不提了。太孙妃压根就没想过，她这女儿则落地，余太后就有换孙媳的打算。
  初十，早朝，新帝加封有功之臣，前先赏赐的是皇太后及皇后的母族；怀恩公府延袭一代，晋升皇后长兄效恩伯为效恩公，其实不管是承恩公、怀恩公还是效恩公，都是光有荣耀没有实权的。
  接着就是有功的老臣，该升官的升官，晏四爷升官了，由正四品升为正三品吏部左侍郎；该赏赐的赏赐，像傅知行、沈慕凡等人，都得到五千到三千的白银。
  至于晏太傅，他已经位居一品，官是没法升了，赏爵位什么的，晏太傅已经推辞过了。多少人家为了个爵位，勾心斗角的，弄得乌烟瘴气的，躺在爵位上不知进取，晏太傅宁愿晏家子孙考取功名入仕为官。
  晏太傅不要爵位，新帝就想起沈皇后一再向他提及晏萩没有封号的事，大方下旨，给了晏萩一个县主封号，还特意给挑了两个离京都近，富庶又太平的县给她。
  “我成县主了？荣福县主，这封号我喜欢。”晏萩接到圣旨都有点愣神，李蓁蓉初封时，只是郡君，后来晋升了，也没改封号；荣福县这封号，可比高城、香城好太多了，“我也可以领朝廷俸禄，发财了发财了。”
  “财迷丫头。”南平郡主笑骂了一句，私下她跟晏四爷说：“新帝可比皇伯父大方。”
  合宜郡主、余青青等好友都过来恭喜晏萩，晏萩就去耦园定了一个包厢，宴请这些好友，庆贺她终成朝廷小米虫。
  同日，安国公辞官让爵，新帝准了，傅钦舜成了安国公，次日，傅钦舜上书请封世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非分之想

  晏萩请客这天，清晨下起了小雪，要是不今儿她作东，这么冷的天气，她真不想出门。好在她出门时，雪停了。晏萩揣着暖手炉坐在马车，念叨着，“腊雪连春雪，商民舞且歌。数年求不得，一尺未为多。试法烹茶鼎，资吟落钓蓑。登楼应更好，丹水是银河。”
  “小姐的诗作的越发好了。”耳草拍自家小姐的马屁。如今跟着晏萩出门的是耳草和麦雀，麦雀力气大，又跟着护院学了几招，可以保护晏萩。耳草机灵，嘴巧会说，虽不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却有本事把乞丐手里的东西哄出来。
  晏萩笑骂道：“不学无术的丫头，这诗不是你家小姐作的，是前朝王禹偁作的。”
  耳草眼珠子一转，“小姐吟的好。”
  “早上那碗蜜水，看来是没白喝，这嘴甜的哟，你小姐我中午都会腻的吃不下饭。”晏萩笑道。
  就在晏萩主仆说说笑笑往耦园去时，朱家母女死皮赖脸地跟着效恩公夫人和沈二太太进宫去见沈皇后。朱沈氏一开始还说了几句人话，沈皇后也就那么听着，可说着说着，朱沈氏就替她男人讨要官职了，“姐，你瞧你都做了皇后，大哥是效恩公，二哥也升官做了鸿胪寺卿，就我家老爷现在还只是一个八品小官，这也太寒碜了。”
  朱氏这一大家子能来京都，靠的是朱沈氏的公公，朱沈氏的丈夫朱立中文不成武不就，能谋到八品京官做，还是效恩公出了力的，这才多久，就不满足了。沈皇后脸色微沉，“你想如何？”
  “我也不跟大哥二哥比，就让他做吏部郎中就行了。”朱沈氏毫不客气地道。
  效恩公夫人和沈二太太强忍着才没翻白眼，还想跟她大哥二哥比，有什么可比性？沈皇后冷笑，“天还亮着呢。”作梦也太早了点。
  “姐，你什么意思？”朱沈氏没听懂。
  “朱立中要是嫌八品官，太低微，那就别做了。”沈皇后淡然道。
  “姐这是答应让他做吏部郎中了！”朱沈氏喜滋滋地道。
  “你脑子里装的是草吗？”沈皇后忍不住骂道。效恩公夫人和沈二太太嘴角在抽搐，这小姑子怎么就想得这么美呢？
  “姐，不成就不成，你别骂人呀。”朱沈氏不高兴地道。
  沈皇后端起参茶抿了一口，不生气不生气，跟她生气，不值当。
  朱沈氏为朱立中讨官失败，就一脸不快地坐在那儿不愿再搭理沈皇后了，沈皇后也不想搭理她。
  朱芬芳甜甜唤道：“姨母。”
  沈皇后转眸看着她，笑道：“芬芳有什么话要说？”
  朱芬芳噘起嘴道：“姨母，我是您的外甥女儿，您怎么也不想着我呢？”
  沈皇后一怔，“你要我怎么想着你？”要是这外甥女儿是个好的，她也愿意把人接进宫来，小住几日，给点体面。可朱芬芳……沈皇后表示她可不想把人接进宫来给自己添堵。
  “姨母，您可是皇后娘娘，一国之母。”朱芬芳没她娘那么“耿直”，绕了下弯子。
  沈皇后抿着参茶，静等她的下文。朱芬芳也不是什么太有耐心的人，立刻就图穷匕现，“姨母，我也不想做什么县主，您封我做郡君就好。”
  沈皇后三人瞠目结舌，这母女俩今天都是来狮子大张口的吗？沈皇后放下茶杯，她不敢再抿参茶，怕被呛死，“你凭什么做郡君？你予朝廷有何功劳？”
  “晏十二都能做县主，我凭什么不可以做郡君？”朱芬芳梗着脖子嚷道。因为那几耳光，朱芬芳就跟晏萩较上劲了。
  “你拿什么和潇潇比？”沈皇后不屑地道。晏萩是郡主之女，按律就该封，当然受宠的郡主之女，会有封地，不受宠的就光有封号和一点俸禄。比如承和郡君和以前的温和县主。
  “姨母，晏十二不过是郡主之女，我可是有您这个皇后姨母和效恩公这个舅舅，我做郡君，我都觉得受了委屈呢。”朱芬芳傲矫地道。效恩公夫人和沈二太太没能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姐，芬芳这话没错，你可就这么一个外甥女儿，你要不疼她，你疼谁呀？”朱沈氏帮腔道。
  “做郡君，你觉得委屈，要不要给个公主给你做？”沈皇后嘲讽地问道。
  朱芬芳眼睛一亮，“姨母，您要封我做公主！姨母，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沈皇后哂笑两声，道：“你到是会接话，想做公主，行啊，拿根白绫勒了脖子，重新投胎，或许有机会。”
  效恩公夫人和沈二太太用帕子掩住嘴，免得笑出声来。
  “姨母！”
  “姐。”
  朱家母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沈皇后的话说的太气人了。
  沈皇后懒得理她们，“大嫂二嫂，日后你们有空要常进宫来看我，今儿就不留你们了。”言外之意就是要她们不要带朱家母女来了，一个八品官的女眷，是没有资格往宫里递牌子的。只要沈皇后不施恩特意召见，凭朱立中的本事，有生之年，朱家母女见不着她。
  效恩公夫人和沈二太太连忙起身行礼，朱家母女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随两人一起告退。
  在四人离宫之时，晏萩已到了耦园，虽然天气寒冷，但耦园的生意十分的红火，从游廊经过时，隐约可以听到琴声什么的。到了包厢，推门进去，暖气扑面。
  晏萩笑道：“外面天寒地冻的，屋里到是温暖如春。”
  “烧了地龙。”领她们过来的伙计陪笑道。
  “客人还没到，等会再点菜，先上壶茶和一碟西瓜子吧。”晏萩吩咐道。
  伙计退了出去，耳草上前帮她脱下斗篷，拿到里间放好。过了一会伙计就送来了热茶和西瓜子，晏萩喝着茶水嗑着瓜子等她请的客人。最先到的是吃货合宜郡主，照旧热情如火地扑向晏萩，“潇潇。”
  余青青和乔怀慬在路上遇到了，一起进的门，接着是杨柳、薛云霞（闵自白的未婚妻），最后到的是姜珍。
  “还没到吃饭的点，我们开两桌牌玩。”合宜郡主提议道。
  众人皆无异议，晏萩、合宜郡主、薛云霞、姜珍四人玩马吊，余青青、余怀慬、杨柳三人玩花牌。都是好性子不爱计较的人，玩得其乐融融。



第一百六十八章 自作多情

  吃完饭，晏萩原本是打算沿原路离开，不想冷飕飕地坐船过去看什么戏的，可是合宜郡主不答应，“县主娘娘别这么小气嘛，吃饭这大钱都花了，看戏的小钱，别舍不得呀。”
  晏萩笑啐了她一口，“郡主娘娘，你的封邑可比我大。”
  “你又不爱看戏，做甚还要潇潇花这冤枉钱啊？”余青青蹙眉道。
  “这花的是高兴钱，什么冤枉钱呀，青青，你还没嫁人呢，就变抠抠索索的。”合宜郡主撇嘴道。三月十九，余青青及笄，可以嫁人了。
  “讨厌。”余青青娇羞地轻捶了她一下。
  笑闹了一通后，大家一起出了门，往码头去。合宜郡主又道：“要是有根钓竿就好。”
  “怎么着你还想独钓寒江雪呀？”晏萩打趣地问道。
  “要有钓竿，我也是可以效仿一下古人的。”合宜郡主一本正经地道。
  “得了，你就别效仿了，大冷的天，你皮厚不怕冻，我们怕冻，赶紧上船吧。”余青青在船上道。
  “郡主娘娘，荣福伺候您上船。”晏萩笑道。
  “有劳县主娘娘了。”合宜郡主欠身道。
  两人相互逗趣，惹得大家都笑出了声。
  天气太冷，半道上也没停船去游玩，直接停靠在畅听院旁边的小码头上，合宜郡主心急，第一个跳下船，“啪唧”脚下一滑，摔坐在地上。
  “合宜。”
  “郡主。”
  众人惊呼。
  合宜郡主爬了起来，看着陡陡地楼梯，脚有点发软，“我、我好像上不去。”下雪天对胖子太不友好了。
  “麦雀，你来扶郡主娘娘，合宜，我这婢女力气大，能扶得住你，别怕，不会再摔了。”晏萩笑道。
  虽然有麦雀搀扶，可是阶梯上结了冰，合宜郡主走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难得看到粗放的合宜郡主，如此模样，余青青笑问道：“郡主娘娘，你这算不算自讨苦吃？”
  “我、我这叫勇气可嘉。”合宜郡主不示弱地道。
  “这跟勇气有什么关系？”余青青不解。
  晏萩笑，“她爱乱用词，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家或顺利或艰难地上来了，进入到畅听园，得知畅听园今日上新戏，合宜郡主得瑟地道：“要不是我让你们来，你们就错过了一场好戏，快感谢我。”
  “谢谢郡主娘娘。”众人配合默契地道。
  上到二楼，遇到了齐王一行人，合宜郡主唤了声，“齐王叔。”
  其他人行礼道：“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是合宜呀，荣福也在，好了，不必多礼。”齐王虚扶道。
  和齐王也不是很熟，遇到了，全了礼数就够了，只是齐王身边那个头上戴满珠钗的清秀小妇人，眼神有点奇怪，不过晏萩也没在意。可没想到这小妇人会来找她，“荣福县主，借一步说话。”
  晏萩虽心中狐疑，但还是带着婢女出了包间。跟着小妇人走到游廊，就不肯再走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县主请让婢女退下。”小妇人道。
  “我不认识你，谁知道你是否包藏祸心引我出来，想要害我，你有话就说，让我屏退婢女，不可能。”晏萩直截了当地道。
  小妇人眼中流露出幽怨地神情，欲言又止。晏萩皱起了眉头，“你要是不想说，那就别说了。”言罢，晏萩转身就要走。
  “县主。”小妇人抓住了晏萩的衣袖。
  晏萩也是佯装要走，并不是真要走，她一拦，晏萩也就自然地停了下来，“要说什么快说，我出来太久的话，合宜她们不放心，会出来找我的。”
  小妇人垂首，“县主请你转告令兄，我如今已是齐王的人了，请他忘了我吧。我和他今生无缘，来生再继。”
  晏萩脸色微变，“你是谁？”她四哥的眼光没有这么差吧？喜欢这样的……嗯，小白莲花儿。
  “我姓沈。”小妇人道。
  “你是沈美莲？”晏萩眉尖微蹙，跟她四哥没关系，到是跟她九哥有那么一丁点关系。
  沈美莲点点头，“把话说清楚了，我这心里也就好受些了。”
  晏萩嗤笑一声，“沈姑娘，自作多情是一种病。”
  “我没有。”沈美莲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晏萩，“我和晏郎……我们……我们有缘无分。”
  “沈姑娘，我陪你去找齐王爷，你把你说的话当着齐王爷的面再说一遍，我帮你求齐王爷成全你和我哥。”晏萩抓住沈美莲的手腕，就要拖她进里面去。
  “县主，县主，不能去，不能去呀，齐王爷会打死晏郎的。”沈美莲顿时慌了，晏萩的反应，和她预计的不一样。
  “这个你大可放心，齐王爷绝对不敢动我哥，他只会打死你这个满嘴谎言，不守妇道的贱人。”晏萩冷笑。
  “我没有说谎。”沈美莲嘴硬地道。
  晏萩捏着沈美莲的下巴，“在书院里的事，一查就能查出来，你确定还要坚持你的说法吗?”
  沈美莲被晏萩眼中的冷意给吓得瞳孔微缩，“我……我和晏公子没有关系。”
  “滚。”晏萩松开了手。
  沈美莲落荒而逃。
  晏萩回到包间时，脸色已恢复如常，合宜郡主等人都没觉察到。听完戏，出门各自归家。晏萩把沈美莲来她面前胡说八道的事，告诉了南平郡主，“真是癞蛤蟆上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必理会，你曾姐姐从她外祖家回来了，送了东西来给你，我让人搬进你院子去了，记得回份礼给你曾姐姐。”南平郡主淡笑道。
  “曾姐姐回来了呀，早知道她今天就回来，我就约后天一起吃饭了。”晏萩懊恼地道。
  “你可以约她来家里玩呀。”南平郡主见晏萩还没放弃撮合晏同烛和曾玉致，如是就帮着出主意。
  “我去写帖子。”晏萩高兴地回怡年院了。
  看着女儿出了门，南平郡主脸上笑容一敛，目中带着狠意，“沈美莲，既然有好日子你不想过，那本郡主就送你一程。”
  依偎在齐王怀里的沈美莲，莫名地打了个喷嚏。齐王的手从她的衣襟处抽了出来，眉头微皱，“你受寒了？”
  “没有，莲儿只是鼻子有点痒。”沈美莲娇声道。
  “来人，请大夫进府。”齐王扬声道。
  “谢王爷。”沈美莲笑得一脸幸福，她以为齐王是关心她，却不知道齐王是怕她过了病气给他。



第一百六十九章 撮合兄嫂

  晏萩为了撮合曾玉致和晏同烛，煞费苦心，特意挑在晏同烛的休沐日这天，请曾玉致过来玩。为了让两人合理的见面，又不引起两人的抵触，晏萩对晏同烛是这么说的，“四哥哥，借孤本给你抄写的曾姐姐明儿来家里作客，你得当面向曾姐姐道谢。”
  “你不是已经代我向她道谢了。”晏同烛笑道。
  “还不够啦，孤本多难得，曾姐姐肯借给你看，还让你抄写，这是多深厚的情意呀，不当面道谢，怎么能体现你的感激之情呢？娘，你说对不对？”晏萩拉同盟军。
  “小四，你妹妹说的对，你自己也说了，看书之后受益良多，那借书给你的曾小姐就称得上是你的良师益友，你应该向她当面道谢，以示诚意。”南平郡主认真地道。
  借本书给他，就成良师益友了。对母亲这种生硬攀扯，晏同烛也是很无语。不过他也明白母亲和妹妹的用意，无奈地道：“她来了，我会向她当面道谢的。”
  南平郡主和晏萩对视一笑，好的开始，预示着此事会成功。
  对曾玉致，晏萩则是这么说的：“曾姐姐，我四哥很感谢你借孤本给他抄，他想当面向你道谢。”
  “这……不用了吧，就一本书而已，再说你已经谢过了。”曾玉致笑道。
  “我四哥看那本书受益良多，所以他说一定要当面谢谢你，曾姐姐，我四哥很有诚意的。”晏萩睁着大眼睛，充满期望地看着曾玉致。
  曾玉致被她这样看着，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令兄实在是太客气了。”
  晏萩知道这是同意了，赶忙让婢女去叫晏同烛，过了一会晏同烛就来了，与曾玉致一打照面，两人同时脱口而出：“是你！”
  晏萩眼睛一亮，听这口气，俩人之间有事发生哟，“曾姐姐，你和我四哥认识呀。”
  曾玉致嫣然一笑，“有过三面之缘。”虽见过，却没有互通姓名。
  “曾小姐，你好，在下晏同烛，潇潇的四哥。”晏同烛拱手道。
  “晏公子，你好。”曾玉致浅笑屈膝还礼道。
  “四哥过来坐下说话，坐下说话。”晏萩提壶为兄长倒了杯茶。
  晏同烛没有犹豫地过去坐下了，就那个孤本，两人展开了话题；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晏萩觉得不用自己添油加柴，这把火也能烧起来了。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晏萩依照南平郡主的意思，和曾玉致谈了庄子、铺子里的一些琐事，送走曾玉致后；晏萩来四房正院，对南平郡主道：“知阳春白雪，也懂柴米油盐，不会一味的风花雪月，会当家理事。”
  南平郡主舒心一笑，“现在就看你四哥的意思了。”曾玉致的相貌、家世、人品、性情都无可挑剔，可要是儿子不喜欢，她也不会勉强儿子。
  “我很看好。”晏萩笑盈盈地道。
  “现在就差你九哥了。”南平郡主笑道。
  “九嫂……”晏萩双手托腮，她九哥还没开窍呢，现在不是去曾家学习，就是跟田四傻去看角抵。
  南平郡主云淡风清地笑道：“不着急，总归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的。”
  晏萩笑着点头，这话她十分赞同。
  二月初七，长乐小郡主满月。晏萩带着赤金长命锁，去东宫吃满月酒。晏萩从马车上下来，正要进去，就瞧见傅知行骑马过来，就站在门口等他。
  傅知行也看到了晏萩，唇角微扬，到了宫门口，翻身下马，朝晏萩走去。“潇潇。”
  “傅表哥，你怎么骑马过来？天还冷着呢。”晏萩关心地问道。
  “我不怕冷。”傅知行笑，“我不是弱不禁风的书生。”
  “是是是，你强壮的能打死一头老虎。”晏萩没好气地道。
  傅知行右手握拳在唇前，轻咳一声，道：“打不死母老虎，只会疼母老虎。”
  “你说谁是母老虎呢？”晏萩伸手要去拧他。
  傅知行顺势抓住她的手，“你不是母老虎，你是小狸猫。”
  晏萩眸光一转，“我要是小狸猫，那你就是花孔雀，总爱开屏，招惹一堆的烂桃花。”
  “以后不会了。”傅知行与她十指相扣，往里面走。
  在东宫吃了满月酒，傅知行本想送晏萩回去，好在马车一亲芳泽，可惜没找到机会，从衙门赶过来的晏同烛表示，“我可以和妹妹一起回家。”
  大舅子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二月初十早朝，新帝经太上皇默许，公布楚王十四项重罪，勒去他的王爵并赐死；楚王世子唐衸与父同罪，禠夺世子之位，幽禁于皇陵。楚王妃等女眷被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
  楚王逆谋案，到此算是了结了。
  二月十六，齐王大婚，迎娶表妹邱熙为正妃。
  二月十九，赵王府传来周侧妃病逝的消息。
  三月三，吴鱼娘和东宫一个侍卫厮混被抓，太子妃作主，让她与这侍卫成亲，吴鱼娘不肯，指着太子妃，“是你，是你这个坏女人设计害我的。”
  “我没有这个必要。”太子妃镇定自若，太子明显对吴鱼娘无意，她无须多此一举。
  “就是你，就是你，你不想让我做太子的女人，你怕我夺走太子的宠爱。”吴鱼娘尖着嗓子喊道。
  “无论是容貌、学识、家世，我都远胜于你，你拿什么跟我争夺太子的宠爱？”太子妃淡笑，“更何况我和太子是结发夫妻，我们之间是夫妻情意，而不是什么宠爱。”
  “我……我爹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太子答应我爹要照顾我的，是你、是你不要脸，抢走了我的位置，我才是太子妃。”吴鱼娘眼带恨意地瞪着太子妃。
  太子妃轻叹摇头，这是个脑子不清白的人，用潇潇的话说，就是一个脑残，跟脑残说再多也没用；太子妃直接道：“吴鱼娘，你的清白已失，那侍卫虽是七品，但配你已绰绰有余，你若当真不愿，那就削了头发，去做姑子吧。”
  吴鱼娘目光闪烁，“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吏，我才不要嫁给他，除非太子给他升官，让他做一品大官。”吴鱼娘退而求其次，她不当娘娘，她当一品夫人。
  太子妃瞠目结舌，呆怔片刻，起身道：“你还是去佛祖面前修行去吧。”这种女人嫁到别人家去，也是祸害，还是别嫁为好。
  数日后，吴鱼娘成了柘潭寺的一名尼姑，太子亲自下令，让人送她过去的。



第一百七十章 青青及笄

  三月十九日，怀恩公府为余青青办笄礼，笄礼并不一定是生辰的当天，有的人家会另择吉日，有的人家会在三月三这天办，不过余三太太不愿如此麻烦，“这日子十五年前就由老天爷定下来的，就是大吉之日。”
  正宾请了德王妃，有司是合宜郡主，赞者是晏萩，王妃、郡主、县主，余青青的笄礼，规格颇高；笄礼前一日，晏萩和合宜郡主来怀恩公府住，三个小姐妹睡前闲聊。
  “青青，及笄了，可以嫁人了，高兴吧？”合宜郡主挤眉弄眼地问道。
  余青青斜她一眼，“郡主，你恨嫁了。”
  合宜郡主坦率承认，“是呀，我是恨嫁了，可是乔握瑜在边关，我母妃又心心念念要把我嫁到勋贵人家去，真是好烦啊。”
  “对了，青青，你父母愿意让你嫁给包荣家吗？”晏萩关心地问道。包荣家的官级也不高，余三爷虽也只是个四品官，但老夫人还在，余青青仍算是怀恩公府的小姐，包荣家娶余青青是高攀。
  “我父亲不愿，我母亲同意了。”余青青笑道。
  晏萩轻吁了口气，“这还好，你母亲可以说服你父亲的。”
  “你们俩都有着落了，我怎么办？你们快帮我想法子呀。”合宜郡主着急地道，明年她也要及笄了呀！
  晏萩和余青青都沉默不语，秦王妃瞧不上乔握瑜，乔握瑜又远在边关，没办法去秦王妃面前讨好，改变她的想法，这事还真不是太好办。合宜郡主努力了这么久，似乎也没多大的成效。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说不定等你及笄时，乔握瑜立了战功，风风光光的来迎娶你。”晏萩只能如此宽慰她。
  “对呀，到时候说不定还可以请圣上赐婚呢。”余青青笑道。
  “就跟话本子上写的那样，小将军立了战功，不要赏赐，只想娶自己心爱的女孩儿。”合宜郡主双手捧腮，眉眼弯弯，“想想都觉得好开心哟。”
  晏萩笑道：“你的英雄会驾着七彩云朵来迎娶你的。”
  “嗯嗯嗯，睡觉了睡觉了，明儿还有一堆事儿呢。”合宜郡主还是很好哄的。
  晏萩和余青青对视，眼中有淡淡的忧色。
  行礼的地点设在余家的祠堂门口，东边搭了个临时的棚子，称作东房。余三爷和余三太太妆扮一亲，站在祠堂门口的东边。正宾德王妃坐在北边，晏萩捧着托盘站在西边；合宜郡主在东房里，围着余青青转圈圈，“青青，你紧不紧张？我好紧张，”
  “没什么可以紧张的，你吃个苹果吧。”余青青笑道。
  “我不吃，我怕出错。”合宜郡主紧张到连吃的都不要了。
  “不会出错的，潇潇会提点你的。”余青青安抚她道。
  客宾来齐了，乐声起，余三爷拱手行礼道：“今日小女青青及笄，多谢各位亲朋好友前来观礼。”
  众宾客笑着还礼，皆道：“无需多礼，理应前来。”
  婢女进来通报：“小姐，该出去行礼了。”
  合宜郡主先出来净手，穿着采衣的余青青，在婢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出去。走到场中央，朝南向宾客行礼，然后面向西跪下。合宜郡主拿着梳子，在她身边跪坐下，帮她梳头。
  笄礼的流程固定不变的，初加后是一拜，感谢父母养育大恩。二加后是二拜，表达对长辈们的尊重，三加是最后一加，德王妃从晏萩手中托盘里取过钗冠，走到余青青面前，“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合宜郡主为余青青取下发钗，德王妃为她戴上钗冠，余青青捧着晏萩递来的大袖长裙礼服，陪同余青青回东房。等她换了衣裳出来，德王妃面西站着，余青青面北而立。
  德王妃念祝辞：“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一套繁琐的仪式下来，不仅余青青累得不轻，晏萩和合宜郡主也疲惫不堪，礼成，余三爷请众宾客入席。合宜郡主瘫在榻上，“我不想办笄礼了。”这笄礼太折腾人了。
  “又说什么傻话呢？赶紧起来净面。”晏萩推掇她道。
  “青青，包荣家打算什么时候请媒人上门？”合宜郡主翻了个身，趴在榻上。
  “我这才办笄礼，总得一两个月后才会让媒人上门吧。”余青青揣测道。
  然包荣家可没余青青想的这么有耐心，他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请乔老夫人带着媒人上门了。第一次上门提亲，允婚的可能性接近零，怎么着也得提三四次，以示自家闺女贵重。
  “婚姻大事，不能草率，还容我夫妻再考虑几日？”余三爷笑道。
  乔老夫人笑容不改，道：“理当如此。”又夸奖了一番余青青，“过几日老身再来。”
  话是这么说，然而并没有，次日包荣家又央求着乔老夫人陪他一起来。余三爷哭笑不得，“这也太猴急了。”
  余三太太斜他一眼，“包荣家这么在意青青不好吗？”
  “我也没说不好。”余三爷摸摸下巴，“今天就答应，还是再等等？”
  “诚意够了，答应吧。”余三太太想着昨儿余青青那心急样，笑道。两情相悦，怎么也比剃头担子一头热好呀。
  于是余三爷和余三太太允婚了，乐得包荣家笑得合不拢嘴，那样子瞧着有点傻。
  余青青的亲事初定，可就在这时，西北边传来战报，西靼侵犯边关，突袭犍城，屠杀边民三千余人；京城震惊，虽说近几年边关一直都不太平，但都是小规模的冲突，双方互有伤亡；西靼这次突袭，显然与以往不同，大战一触及发。
  怀恩公府、晏府、乔府诸人，心情都很沉重，亦很担忧，余智林、晏同亮和乔握瑜都在西北军中，沙场刀枪无眼，这万一有个好歹……
  “青青、潇潇，我们去拜佛吧，求佛祖保佑他们平安。”合宜郡主哭丧着脸，“我不想让乔握瑜立什么战功了。”
  晏萩和余青青叹气，现在不是立不立战功的问题，而是大战已经打起来了，如果西北军不奋起抵抗，让西靼长驱直入，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去洗石庵吧。”晏萩亦想求个心安。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押送粮草

  四月初一，晏萩在书房里抄写平安经，准备明天去洗石庵，在佛前焚烧，就听外面婢女道：“给傅公子请安，傅公子万福，傅公子请稍等，容奴婢去通报。”
  晏萩搁下笔，就往外走，看着站在廊下的傅知行，笑容灿烂地道：“傅表哥，你来了。”
  傅知行走过去，手搭在她的肩上，半拥着她进了屋。婢女送茶水进来，就退了出去。傅知行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将她搂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唤道：“潇潇。”
  “嗯”
  “潇潇。”
  “嗯”
  “潇潇。”
  “傅表哥，有什么话这么难以启齿？”晏萩用力推开他，“你是不是想要纳妾？”
  “不是。”傅知行摇头，这个小醋坛子。
  “那就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啰？”晏萩瞪着他问道。
  “没有，不要乱猜，是我要押送粮草去德什城。”傅知行伸手将她搂回怀里。
  德什城！
  别的地方，晏萩或许不知道，但这里她太清楚，她六哥就在那儿呢，“为什么是你？”晏萩没傻的问能不能不去，这是皇命，皇命不可违，由不得傅知行作主。
  “户部是掌管什么的？”傅知行淡笑问道。
  “你又不是户部尚书。”晏萩闷闷地道。
  “我要是户部尚书，就不用亲自去了。放心，主官是兵部的左侍郎裴大人。圣上还派了包荣家，带兵护送。”傅知行轻轻地抚着她的背道。
  “圣上派了谁带兵护送你们？”晏萩仰起头问道。
  “包荣家。”傅知行答道。
  晏萩苦笑，“这下我们三个，真的是同病相怜了。”
  傅知行托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想着离别在即，晏萩热情地回应他。吻罢，晏萩面似火烧，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张着嘴轻轻喘气。傅知行俊脸含笑，搂着怀里的小姑娘。
  “什么时候出发？”晏萩问道。
  “明天。”傅知行答道。
  “什么？明天就出发！”晏萩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跑了出去。
  “潇潇？”傅知行紧跟着追了出去。
  晏萩进了起居室，傅知行跟了进去，“潇潇。”
  晏萩从临窗大炕的箱子里翻出一个包袱，塞进傅知行怀里，“我给你做了件衣裳，本想做好腰带和鞋子，等你生日时一起送给你的。现在先把衣裳送给你，腰带和鞋子，我还没做好。”
  拿着晏萩做的衣裳，傅知行是感动的，可是瞧见她白嫩的手上有几个鲜红的针孔，皱起了眉头，抓住她的手，“怎么受伤了？若是你做衣裳受了伤，再好的衣裳，我也不稀罕。”傅知行看着她指尖上的针孔，觉得很是刺眼。
  “不辛苦，想着傅表哥能穿上我亲手做的衣裳，可开心了。”晏萩娇笑道。
  “真开心？”傅知行垂目看着笑靥如花的小姑娘，眸色幽深。
  “很开心。”晏萩笑得眉眼弯弯，想到傅知行穿上她亲自做的衣裳，就满心欢喜。
  傅知行再次拥她入怀，“潇潇，等我回来。”言罢，他拿着包袱离开了。
  次日，晏萩和余青青去送行，不过两人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过去话别。傅知行却似有感应到，回头张望，看到了站在城墙上的小姑娘，扬了扬马鞭。
  晏萩翘起了唇角，挥动着手帕。
  四月初五早朝，圣上宣布加开恩科，钦点了主考官和两位副考官；新帝登基加开恩科是惯例，各地举子，早已陆续进京。
  事毕，内侍正要扬声说：“退朝。”
  “皇上后宫空虚，微臣以为应该选秀，以扩充后宫。”礼部一官员不死心地再次奏请。后宫三千佳丽，圣上仅有一后两妃三嫔，相差太远了。更何况太上皇还在，新君又不用守孝，怎么也该多纳几个美人儿，充盈后宫。
  圣上这一次没有拒绝，同意选秀了，原本因开恩科，热闹了许多的京城，这下就更热闹了，春意盎然，百花齐放。银楼、金铺、成衣铺的生意，十分红火。
  四月初六，沈皇后千秋，晏萩随母进宫朝贺。吃吃喝喝、敬献寿礼、欣赏歌舞表演，毫有新意。亥时初，宴罢，出宫回家。
  四月初八浴佛节，亦称佛生会、灌佛会、降诞会等；京中各大寺庙举办浴佛祭会，煎香药糖水或赠或买于香客和行人。往年，晏萩是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今年为了晏同亮和傅知行，晏萩虔诚地跪在佛前，“战火漫延，百姓苦，求佛祖大发神威，平息战火，免百姓受苦。我佛慈悲，请保佑我六哥和傅表哥平安无事。”
  合宜郡主和余青青亦跪在她身旁，向佛祖祈求，“求佛祖保佑我五哥（握瑜）安康。”
  晏萩掏出荷包，将里面的银锭子，放进功德箱里，“这是信女献给佛祖的香油钱，求佛祖保佑。”
  合宜郡主和余青青也把身上的银锭子捐了出去，而后，一人捧着一瓷瓶香药糖水回家。
  四月初十，选秀名单公布，晏家小姐不在选秀名单里，韦妙娘的名字赫然在上。韦晏氏是不愿送庶女进宫，去搏那份荣华富贵的；韦妙娘却是欣喜若狂，她没想到她会有机会参加选秀。她不想做皇上的女人，她只盼着皇上能将她指给太子，那怕当一个侍妾也行，只要能留在他身边。
  “春绢，去备香案，我要拜月。”韦妙娘吩咐道。
  “二小姐，今儿是初十。”春绢提醒她道。
  “谁说初十就不能拜月了？”韦妙娘不悦地道。
  拜月素来拜满月，谁会拜半月，可主子要拜，做丫头的，还能逆她之意不成，春绢出去备香案去了。韦妙娘重新梳妆，换上新衣，到园子里，三炷清香，遥谢明月。
  四月二十五日，恩科第一场入场，京中举子齐聚贡院。同日从京中以及周边数县选出来的，一百五十六名适龄秀女进宫初选。韦晏氏拉着韦妙娘的手，嘱咐道：“妙娘，你大哥会送你过去，别怕。这些荷包，你拿着，一会打赏大方些，不必心疼银钱。”
  “谢谢母亲。”韦妙娘眼眶微红，屈膝行礼，她一定会好好打点，她一定可以留在太子身边的。
  韦家离皇宫有一些距离，韦家兄妹到时，宫门外已有不少待选秀女。韦向铭领着庶妹，去见管事的太监，把父亲的名帖呈上，名帖下放着张银票。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初选通过

  秀女们要按着顺序，依次排队入宫门，在宫人的引领下，秀女们到了储秀宫，五个人一组，进了偏殿，韦妙娘是第三组中的其中之一，进到殿中，里面有三个嬷嬷在等着她们。
  五人一字排开站好，居中的嬷嬷开口道：“脱衣。”
  另外四人还有些扭捏，韦妙娘毫不犹豫地解衣带，只要有机会能去太子身边，她什么都愿意做。
  韦妙娘这么听话的脱了外衣，三个嬷嬷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你先到里面的小间去躺下。”
  韦妙娘是第三个进小间的，等检查完身体，韦妙娘拿出荷包递过去，“有劳嬷嬷了。”
  那个嬷嬷没有推辞，接过荷包，笑道：“小姐是个有福的。”
  “谢嬷嬷吉言。”韦妙娘再次屈膝行礼，回到外间，换第四位小姐进去。
  第四位小姐没能通过，这一组，只有四人去了后殿，等待下一关。一个时辰后，所有秀女的身体检查都完成了，一百五十六名秀女只剩下一百一十二名，淘汰了四十四名。
  第二关是考学识，当然也不会考太高深的，韦妙娘抽到的是诗词，太监让她念了一首诗，“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
  “识字。”太监扬声道。
  初选两关韦妙娘顺利通过，出宫回家，静等半个月后的复选。
  这天傍晚，晏三太太十月孕满，产下一子，重六斤一两。三房有了嫡子，阖府欢喜，哦，不对，晏同秀的姨娘快气死了，暗中诅咒，“早夭孩子多的很，一看就是薄命相，肯定养不大。”
  洗三这天，晏三爷公布了儿子的名字，“晏同承。”
  四月底，三房守的二十七个月的孝期满了。因晏三太太还在坐月子，晏莺的笄礼还是不能办。这让赵岩卿十分心急，因为保清侯夫人又一次催促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成亲？”以前是怕周氏为难新媳妇，现在周氏被赶去了庄子，不用怕了呀。
  “姨母，再等等，再等等。”赵岩卿拖延时间。
  “等等等，等什么？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保清侯夫人猜测道。
  “是，我有喜欢的姑娘了。”赵岩卿坦然承认。
  保清侯夫人面露喜色，“是谁家的姑娘？”
  赵岩卿想到以后需要姨母出面，决定说实话，“晏家的。”
  “晏家几房的小姐？”保清侯夫人追问道。
  “三房的九小姐。”赵岩卿笑道。
  保清侯夫人想了下，“我记得三房的九小姐是庶出的。”
  “是庶出的。”赵岩卿神情有些许的紧张。
  保清侯夫端起茶杯喝茶，赵岩卿神情黯然地道：“姨母，现在我是成了国公爷，以前瞧不起我的人，在我面前都露出了讨好谄媚的神情，都想攀扯上我，可是那些人眼中只有爵位，没有我这个人，我只想娶一个对我好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国公夫人。”
  “你的意思，姨母明白，只是这晏九小姐是庶出，这教养……我就怕她帮不了你，还扯你后腿呀。姨母不想你后半辈子，也过得那么的艰难。”保清侯夫人蹙眉道。
  “姨母，晏家庶出的小姐和嫡出的小姐是一样教养的，晏九小姐是一个很通透灵秀的女孩儿，她一定可以帮我打理好后院的。”赵岩卿赶紧道。
  保清侯夫人笑，“看来你是打听过的。”
  “是，还请姨母帮我出面问问。”赵岩卿羞涩地道。
  “明儿我去晏家一趟，探探晏老夫人的口气。”保清侯夫人笑道。若晏九小姐真是个好的，庶出的也无妨，英雄不问出身，只要对外甥好就够了。
  “谢谢姨母。”赵岩卿满心欢喜地道。
  下午，保清侯夫人打发下人去晏府送拜帖，晏大太太回帖，欢迎她明日前来。
  次日，保清侯夫人来晏府，正好遇到晏萩出门，“潇潇这是要去哪里？”
  “夫人好，我要去洗石庵。”晏萩行礼道。
  “佛祖保佑，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保清侯夫人双手合十道。
  “承夫人吉言。”晏萩笑道。
  简单的攀谈了几句，保清侯夫人进府，晏萩上了马车。到洗石庵时，余青青已到了，合宜郡主还没来。
  等了一刻钟，合宜郡主还没来。两人猜是秦王妃困住了她，就没再等，跪在佛前诵经，“尔时无尽意菩萨即从座起……满中夜叉、罗刹，欲来恼人，闻其称观世音菩萨名者……宿植德本，众人爱敬。无尽意……应以居士身得度者，即现居士身而为说法……为人所推堕，念彼观音力，如日虚空住。或被恶人逐，堕落金刚山，念彼观音力，不能损一毛……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是故须常念……南无普陀琉璃世界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两人一共念了一百零八遍，念得口干舌燥，在焚烧抄写的供在佛前的经文时，余青青问道：“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到了德什城了吧？”
  “出发已有一个月，顺利的话，应该已经到了。”晏萩跟乔怀慬打听过。
  “把粮食送到，休息几日，就会返回京城了吧？”余青青又问道。
  晏萩想了想，道：“按理说是这样。”
  “佛祖保佑，一切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余青青边念叨着边把经文放进盆里。
  另一边，保清侯夫人绕了一圈后，表明结亲的意愿，晏老夫人吃惊地问道：“夫人，你别开玩笑了，赵国公怎么会想要娶我家的九丫头？”
  “老夫人，我这外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他父亲续娶后，就真应了那句，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都视岩卿为眼中钉眼中刺。”保清侯夫人先打悲情牌，见晏老夫人婆媳几个有所触动，话锋一转，“如今苦尽甘来，他想找个温柔实诚的好女孩，不想要那些势利眼，九姑娘是他一眼相中的，还请老夫人成全那可怜的孩子。”
  “这亲事，你容我们好好考虑考虑。”晏老夫人没有断然拒绝。
  “那我过几天再来。”保清侯夫人又闲聊了一会，告辞离开。
  送走保清侯夫人，晏家几个婆媳就商量这门亲是否能结。



第一百七十三章 试婚宫女

  晏莺的亲事还在考虑之中，唐江迎娶杨柳的日子定下来了，九月初二。端午节这天，在护城河畔遇到唐江时，晏萩就道了声，“江表哥，恭喜恭喜。”
  唐江乐呵呵地回道：“同喜同喜。”
  这天，晏萩见到被秦王妃关了三天的合宜郡主，“合宜，你还好吧？”
  “潇潇。”合宜郡主抱住，在她耳朵小声道：“你要帮我。”
  “你要做什么？”晏萩胆颤心惊，这丫头不会是想要私奔吧？
  合宜郡主的话证实了晏萩的猜想，“我要去找乔握瑜。”
  “不可以，边关在打仗，你过去太危险了，你别乱来。”晏萩把她扯到角落，用力抓着她的胳膊。这丫头被爱冲昏头脑了。
  “潇潇，我母妃不肯答应我嫁给乔握瑜，我求了她好久，她都不肯，还把我关了起来，不让我出门。”合宜郡主眼含泪水地道。
  “那也不能就这样去边关找乔握瑜，聘则为妻奔为妾，你忘了吗？”晏萩蹙眉道。
  “不会奔为妾的，我是郡主，为了皇家脸面，皇伯父一定会让皇伯母下赐婚懿旨的。”合宜郡主笑容里透着几分得意。
  晏萩问道：“你就不怕不是赐婚懿旨，而是褫夺你郡主封号的旨意？”
  “不会的，皇祖母不会答应的。”合宜郡主挑眉道。
  “你确定你真的要这样孤注一掷？”晏萩沉声问道。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合宜郡主认真地道。
  晏萩目光微闪，“边关在打仗，太危险，而且你母妃盯你盯的紧，现在还不是你离开的好时机，且等等吧。”等到战争结束，乔握瑜带着赫赫战功回京，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潇潇，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合宜郡主高兴地抱着晏萩。
  这个傻丫头，晏萩呵呵假笑。
  五月初十，秀女的复选开始，韦妙娘身上穿的是统一的草绿色宫装，略显老气，通过初选的秀女共有一百零六名。复选的第一关，仍是验身，担心有秀女，初选过了，就不检点。
  等所有秀女验身完毕，已近正午，管事嬷嬷道：“恭喜诸位小主验身通过，小主们在宫里要住上二十日，奴婢丑话说的在前头，不管各位小主在家里如何娇纵，在皇宫里就要守皇宫的规矩，不该说的不要该说，不该做的不要做，要是发现哪个坏了规矩，宫里的刑法可不是摆设。”
  秀女们齐声应了是，接着就随她们的教养嬷嬷去房间休息，下午开始学宫中的礼仪规矩。
  宫中之事，不多费笔墨，经过各种考验，二十天后，留下来的秀女只剩下七十二名，韦妙娘是其中之一。这七十二名秀女被带去见太后和皇后，又刷下四十多人，最后仅二十六留了牌子。
  韦妙娘握着玉牌，险些喜极而泣，无声地道：“太子，等我，我就快要到你身边去了。”
  二十六名秀女的去处很快就定了下来，最美的两个，被圣上送给了太上皇，圣上留下两个，赏给太子两个，指了两个给二皇子当试婚宫女。剩下的，或指给宗室子，或留在宫里充当女官。
  听到这个旨意，韦妙娘惊呆了，为什么会被指给二皇子？她把带进来的银两全拿去打点了，为得就是能去太子身边，那怕是做女官。可现在，她却成了二皇子的试婚宫女。
  “韦秀女收拾一下，一会就送你去景麒宫。”宣读旨意的内侍道。景麒宫是二皇子唐礿的寝宫，在他没封王之前，他会住在宫中。
  韦妙娘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小宫女的帮助下，把随身衣物收拾好，提着小包袱，和另一位秀女跟着一个嬷嬷往景麒宫去。走到万春亭时，遇到了经过的太子，韦妙娘大声地道：“太子，韦家妙娘给您请安。”
  唐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必多礼。”
  就这么擦肩而过，韦妙娘不甘心，道：“太子，表妹潇潇托我向你问好。”
  潇潇。
  唐礼皱起了眉头，走到韦妙娘面前，“昨天潇潇去东宫探望太子妃和长乐，她要向我问好，何必托旁人？而你二十天前就已入宫，与潇潇都没见过面，她是什么时候托过你？”
  韦妙娘脸色微变，“太子，我……”
  唐礼却不想与她多言，拂袖而去，若不是看在晏家的份上，他不会轻饶了她。领路的嬷嬷过去拧了她一把，“贱人，你是不想好了是吧？”二皇子的试婚宫女，觊觎太子，这可是大大的丑事。
  “嬷嬷，我只是以前认识太子，和太子打招呼而已，只是太子不认识我，我才借用我家表妹，也就是荣福县主的名义的。”韦妙娘立刻察觉到自己此举的不妥，赶忙改过，一边央求，一边把最后一点旁身银子塞给了那嬷嬷。
  另一个秀女抬头看了眼韦妙娘，目光闪过一抹精光，又把头低了下去，仍是那副木讷老实样。
  那嬷嬷犹豫了片刻，“你安分些，要不然，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韦妙娘最终还是被送去了景麒宫。
  在秀女复选期间，边关不时有战报传来，还好都没有什么坏消息，天天看邸报的晏萩，稍感安心。
  五月二十七日，在保清侯夫人第七次上门后，晏老夫人松口了，“择吉日上门提亲吧。”
  保清侯夫人大喜，“多谢老夫人成全。”
  晏家一个庶房的庶出小姐，居然能嫁进国公府做国公夫人，顿时引得议论纷纷，“必是个狐媚子，迷得成国公神魂颠倒，才会不顾她是庶出，也要迎娶进门。”
  “八成珠胎暗结了，成国公不得不娶进门来遮羞。”
  “我听说晏家似乎曾经救过成国公，这是挟恩以报吧！”
  总而言之一句话，晏莺高攀上成国公，必然使了什么下作的手段。等晏三太太出了月子，为晏莺择吉日办笄礼的时候，宾客盈门，大家都想瞧瞧是什么样的妖艳货，把成国公给迷住的。
  在老成国公和周氏被送去庄子，赵岩卿在朝中混得风生水起后，他就成了某些贵妇眼中的良婿，对抢了她们良婿的晏莺，恨之如骨。
  晏莺笄礼的正宾请得是保清侯夫人，赞者是晏荭、有司是韦姗娘。



第一百七十四章 莫名敌意

  六月初十，恩科金榜公布，又一批贡士新鲜出炉，而殿试将于六月十九日举行。因晏家无人参加，晏萩并不关注，她这时正坐在东宁郡王府的花厅里，嗑着瓜子，看人吵架。旁边坐着跟她一样无聊的好基友，合宜郡主。
  “你就是故意的。”被泼了一身茶的红衣小姐怒气冲冲。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失手的蓝衣小姐满脸歉意，“我赔你一条裙子，总成了吧？”
  “赔？你拿什么赔？我这条裙子是交趾缎做的，是皇后娘娘赏给我的。”抖着裙子上的茶水的红衣小姐气极败坏。
  交趾缎是贡品，每年也就十匹，她磨了母亲许久，才磨得母亲为她做这件裙子，今日刚上身，过来显摆不成，就被毁掉，快要心疼死了。
  蓝衣小姐呆怔片刻，就想到了解决之法，“交趾缎我没有，我赔新罗缎给你，一样也是皇后娘娘赏的。”
  “我不喜欢新罗缎，我就喜欢交趾缎。”红衣小姐嚷道。
  “你这不是为难人嘛？”蓝衣小姐恼火地道。
  “我就为难你，怎么了？谁让你用茶泼我的。”红衣小姐傲矫地道。
  蓝衣小姐也生气了，“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是失手，是失手。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你才不讲理。”
  “你不讲理。”
  “你不讲理。”
  “你不讲理。”
  “你不讲理。”
  就这四字，两人倒腾了十个来回，声音越吵越大，东宁郡王的长女，府上的大小姐唐妮劝了这个，又劝那个，急得满头大汗。晏萩正在同情她的为难，事情就找上她了，唐妮开口就是，“潇潇，皇后娘娘不是赐给你一匹交趾缎，你拿出来赔给林小姐吧。”
  “你在说笑吧？”晏萩都不明白，唐妮是怎么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的。
  “潇潇，算我求你，快把交趾缎拿出来吧，别让她们再吵下去了。”唐妮央求道。
  “她们吵架关我什么事？”晏萩觉得好笑，又不是她让这两人吵起来的。
  “潇潇，你怎么能这样呢？不就是一匹缎子，你拿出来，就没事了呀，为什么你不肯？你就这么看着她们吵架吗？”唐妮痛心疾首地诘问道。
  莫名其妙地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晏萩来，似乎她不拿出缎子来，就是罪大恶极；晏萩虽不明白唐妮为什么要将话题引到她身上来，却也不惧，等这些人说得差不多了，才道：“都说痛快了吧？那我就想问问你们，是谁失手打翻茶盏的？”
  “是田小姐。”答话的是合宜郡主，要不是晏萩用眼神阻止她，她早动手教训这些胡说八道的人了。
  “主人是谁？”晏萩继续问道。
  “唐妮，唐大小姐。”合宜郡主答道。
  “我既不是当事人，又不是主人，你们凭什么要我拿缎子出来？”晏萩目光扫过众人，停在唐妮身上，“你们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想来是愿意帮田小姐赔缎子给林小姐。这样好了，你们拿五千两纹银来，我就把那匹交趾缎让出来，你们谁愿意呀？”
  满室鸦雀无声，合宜郡主冷笑道：“慷他人之慨时，你们说得口水四溅，现在要你们出银子，就成哑巴了。”
  晏萩懒得与那些人计较，“唐妮，虽然现在天气暖和，可林小姐穿着湿漉漉的裙子，你不觉得你这个当主人的很失礼吗？”
  “是，是很失礼。”唐妮忙走到林小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林小姐就跟着唐妮的婢女出去换裙子去了，
  晏萩目光微闪，“合宜，我出去一下。”
  “要去哪？”合宜郡主问道。
  “告状。”晏萩淡笑道，她不是吃哑巴亏的人。
  “我陪你一起去。”合宜郡主笑道。
  “好啊。”晏萩和合宜郡主就往外走。
  唐妮瞧见了，问道：“潇潇，你们要去哪？”
  “我们是来作客，不是来坐牢，走动走动都不可以吗？”晏萩头也不回地道。
  唐妮心里有些不安，可是又不敢拦，眼睁睁看着两人出了门。晏萩来东宁郡王府的次数虽没有去荣王府多，但路还是认识的，而且她是府上的表小姐，那些下人也不会拦她。
  晏萩噘着嘴就进了屋，“二舅母。”
  “郡王妃婶婶。”合宜郡主亦声带哭腔地喊道。
  东宁郡王妃撂下手中的账册，“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们了？”
  晏萩和合宜郡主就将刚才发生的事，如实的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指责唐妮；晏萩擦着眼角道：“我就这样被她们无缘无故的骂了一顿。”
  “郡王妃婶婶，她们太欺负人了，你要为潇潇作主啊！”合宜郡主立刻道。
  东宁郡王妃拉着晏萩的手，轻轻拍了拍，“潇潇放心，舅母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庶女和外甥女，站那边，不用考虑，绝对站外甥女。
  晏萩和合宜郡主没再过去，就留在东宁郡王妃这里；直到吃过午饭了，唐妮都没再见到晏萩和合宜郡主，是又急又气，让婢女去问了一下，知道她们去了东宁郡王妃那儿，就更焦躁了。
  下午申时初刻，晏萩和合宜郡主回家，其他人也离开王府了，东宁郡王妃就把唐妮给叫了过去，“说吧，你为什么撺掇人骂潇潇？”
  “女儿没有。”唐妮垂首道。
  东宁郡王妃冷笑两声，“说实话，还是去佛堂跪三天三夜，你自己选。”
  这由得她选吗？
  唐妮一咬牙，就愤怒地道：“女儿是气不过。”
  “你有什么气不过？”东宁郡王妃不解地问道。
  “我才是王爷的女儿，我受封为县主才对，她晏萩凭什么抢我的县主？”唐妮眼睛都气红了。
  东宁郡王妃一愕，“你怕是疯了吧？什么叫抢你的县主？潇潇是郡主之女，她本来就可以获封。是谁在你面前说这混账话，你还蠢得相信了？”
  唐妮头又低了下去。
  “你不说我也知道，定是你那个生母，她是好的不教你，只知把你往邪路上领。滚回房去，抄一百遍女诫，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东宁郡王妃厉声道。
  唐妮老实地回房去抄书去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买小丫头

  在东宁郡王府发生的事，晏萩回去后，没有告诉南平郡主，只是心情更不好了；原本唐妮请客，她是不想去的，是南平郡主劝她过去散散心的，这下好了，散心没散成，还惹一肚子闷气回来。一直以为很本分老实的唐妮，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姐，今天收到了四张请柬，都是邀请你去赏花的。”花椒拿着请柬进来道。
  “回绝了，不去。”晏萩气闷地道，边关战火纷飞，京城醉生梦死。赏花赏花，天天赏，人没看厌，花都厌了。
  花椒拿着请柬又出去了，姑爷押送粮草去边关已有两个月了，还不见回来，六少爷在边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也难怪小姐心情急躁。
  晏萩倒在炕上，翻了个身，还是很烦，叹了口气，爬起来，她还是去抄写经文吧。
  次日，南平郡主跟晏萩说道：“甘草、杏仁的年纪大了，该放出去了。等你及笄出嫁，她们就能回你身边，做个管事妈妈。”
  “知道了，我一会问问她们，看她们家里是什么意思。”晏萩年初时还想着这事呢。
  “对丫鬟们要恩威并施，一味的施恩，会养大她们的心思。”南平郡主教导女儿。
  “娘，我只对忠心的人施恩，那些两面三刀的，我根本就不会留她们在身边。我是主子，她们要是不好好伺候，那就发卖了出去，换好的来使唤。”晏萩颇有气势地道。
  南平郡主含笑颔首，女儿这样，她也就放心了。在家有她可以庇护女儿，可出嫁后，女儿是主母，若是太心慈手软，后宅就会乱。家宅不宁，就容易出事。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子话，晏萩就回了怡年院，让甘草和杏仁回去问她们家里的意思，要将她们许嫁了。当然府中适婚年龄的婢女不在少数，除了甘草、杏仁，各房都有。
  配婚的婢女多，晏大太太又要安排添补的人，府中下人又热闹的相互串门子了。这些事与晏萩无关，她拿着抄写好的经文，往洗石庵去。
  半道上，耳草捂着肚子，痛苦地喊道：“小姐。”
  “大早上，叫你别吃冰，你不听，这下肚子痛了吧。你憋着，我让祥叔停下来，赶紧去旁边的店里借茅厕。”晏萩说着拉开车门，让车夫把马车靠边停下来。
  车刚停稳，耳草就连滚带爬地下了车，往旁边一个布店跑去，“老板，借茅厕一用。”
  “从那个门里进去，左拐，最尽头就是。”老板立刻告知。
  耳草匆忙进去了。
  晏萩没下马车，就坐在马车上等着，这时，一个中年壮汉拽着个年约十岁的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女孩过来了。他迈的步子大，那小女孩跟不上，摔倒在地。
  “死丫头，快起来。”中年壮汉去拽她的细胳膊。
  小女孩被拉扯的有点痛，哭了起来。中年壮汉扬起手，就要打她。晏萩脱口喊道：“住手。”
  中年壮汉的手没有落下来，当然不是因为晏萩的喊声，而是被人给抓住了。抓住他的人，晏萩认识，就是田四傻田熙宁。田熙宁瞪着那壮汉，“你要干什么？”
  壮汉见他身穿锦衣华服，知是贵家公子，到是不敢跟他动手，只是甩开他，凶恶地道：“我在教训我自己的闺女。”
  “你这是教训？你是想打死人，这小女孩一定是你拐来的。”田熙宁高声道。
  壮汉眼中瞳孔微缩，闪过一抹心虚，“她偷东西，我生气，才会动手打她的。”言罢，壮汉伸手去抓小女孩。
  “我没偷东西，我爹是要卖掉我，他要把我卖到青楼去，大哥哥，求你救救我。”小女孩一把抱住了田熙宁的大腿。
  田熙宁低头看着满脸是泪的小姑娘，正义感爆棚了，“你是她爹，你怎么能把女儿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去？”
  晏萩从车上下来了，或许她可以将这小丫头买下来，左右家里又要添置下人了。
  “不卖也行，公子你买了她，十两银子，这丫头就归你，随你处置。”壮汉只要银子，买给谁都行。
  十两银子，对于侯府公子而言不多，田熙宁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丢给那壮汉。壮汉拿着银锭，用牙咬了一下，呵呵一笑，“谢谢公子了，这小丫头片子就归你了。”
  壮汉拿着银子走了，田熙宁看着小丫头犯愁了，他要是把这小丫头带回家去，他非被他娘抽死去。
  怎么办？
  田熙宁挠头，环顾四周，看到了晏萩，大喜，“红球儿，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有什么好？”晏萩蹙眉。
  田熙宁一把拉起那小丫头，把她往晏萩身边一堆，“这个小丫头送给你了。”
  “她是你买下的，为什么要送给我？”晏萩问道。
  “我没地安置她，你就收她做个小丫头，让她伺候你。”田熙宁嘻笑道。
  晏萩想了一下，“那我跟你买下她。”
  “不用买，送给你。”田熙宁大方的道。
  “麦雀给银子。”晏萩亦不缺这十两银子。
  “红球儿，不用跟我算得这么清楚，我跟你九哥是哥们，你就跟我妹一样。”田熙宁笑道。
  “亲兄弟明算账，你要不收这十两银子，我就不要这小丫头。”晏萩认真地道。
  “收收收。”田熙宁拿过麦雀递来的银子，“现在银货两讫。”言罢，他拔脚就跑。
  晏萩愕然，这是怕她把小丫头又还给他吗？
  “小姐，你是不是也不想要我？”小丫头又要哭了。
  晏萩蹲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擦了擦眼泪，“我叫小草。”
  “小草，以后你就是我身边的丫头，跟我上马车。”晏萩站起身来。
  麦雀牵起小草的手，“我叫麦雀，你可以叫我麦雀姐姐。”
  “麦雀姐姐。”小草乖巧地叫道。
  三人上了马车，等了一会，耳草从布店出来，爬上马车，“咦，这小丫头是谁？”
  “小姐刚买的一个小丫头，叫小草。小草，这是你耳草姐姐。”麦雀介绍道。
  “耳草姐姐。”小草甜甜地喊道。
  耳草冲她笑了笑。
  马车再次行进，往洗石庵去，因为这一耽搁，晏萩就晚到了，余青青见到她，就道：“我还以为你也不来了呢。”
  “路上遇到一点小事。”晏萩笑道。
  “什么事？很麻烦吗？”余青青问道。
  “没有麻烦，就是买了个小丫头。”晏萩拿出经文供在佛前，拉着余青青跪下念经。



第一百七十六章 平安归来

  晏萩带着小草回家，让管家去给她办卖身契，然后把她交给谭嬷嬷学规矩。南平郡主对女儿在路边买个小丫头，没多大意见，就问了几句事情的经过。
  过了两日，六月十七，齐王妃邱氏的生辰，南平郡主早先就问过晏萩的意思，知道她不想去，也不勉强她，不过还是点了她几句，“做姑娘可以这样任性，想不去应酬，就可以不去，等嫁到安国公府，可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娘，正因为有你和祖母宠着，我才能任性，做姑娘也就这么几年时间，你就由着我吧。”晏萩殷勤地把团扇递给她。
  “你哟。”南平郡主戳了下她的脑门，拿起团扇，摇曳生姿的出门去齐王府赴宴。齐王妃年纪虽小，却和南平郡主是平辈，这生辰宴，她不得不去。
  齐王府内的一间小院里，沈美莲在对镜垂泪，邱氏进门后，又给了齐王两个绝色的丫鬟，她就彻底失宠了，齐王已经一个月没进她房了。
  “夫人。”婢女空着手走了进去。
  唤夫人不过是好听些罢了，沈美莲其实就是没有名分的侍妾，等同于其他府中的通房丫头，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燕窝羹呢？”沈美莲问道，在她知道燕窝养颜后，就每天要喝两盅。
  “今天王妃宴客，厨房里忙不过来，就别给夫人炖。”婢女道。
  “红夫人、兰夫人的补品呢？”沈美莲问道。
  婢女不说话，答案自然不言而喻，那就是她们的补品有，却唯独没有沈美莲的燕窝羹。
  沈美莲怒了，猛地站起来，“我去找王妃。”
  婢女低着头，没有阻拦和劝说，也没有着跟着去，她可不想被王妃迁怒。看着沈美莲背影，唇角微弯，露出嘲讽的冷笑。这事即使不是王妃暗中授意，只怕也是乐见其成，还去找王妃，傻不傻啊？
  沈美莲是傻，但不是傻的没有一点脑子，她走到半道上，就想明白了，王妃对她这样的侍妾是不喜的，她去告状，王妃不会帮她，她应该去找王爷。
  只是失了宠的侍妾想要见王爷，却不是见容易的事，“沈夫人，王爷有事要忙，没空见你，你回院子去，等王爷忙完了，自会去看你的。”
  “我有很重要的事找王爷，钱公公，麻烦你帮我再通报一次。”沈美莲央求道。
  “沈夫人，咱家已通报过了，王爷没空见你，你最好听话乖乖回房去，要不然，王爷发火，沈夫人你不怕，咱家可不想遭罪。”钱内侍冷淡地道。
  见不着王爷，告不了状，沈美莲哭哭唧唧地离开了。这事，很快就有人通报给齐王妃邱氏知晓，齐王妃冷笑，“王爷的书房，她也敢闯，真是好大的胆子，传我的话，让她禁足三月。”
  下了这个命令之后，盛装打扮的齐王妃就出去见那些为她庆贺生辰的宾客们。
  六月十九，观世音菩萨的成道日，民间传说，此日念佛、诵经、持咒、放生犹为殊胜，具大功德。晏萩和余青青自然不会错过，前一天都焚香沐浴，斋戒了一天，到十九日，两人身着素服，前往洗石庵。
  两人诵经后，又加念了消灾吉祥神咒，“曩谟三满哆。母驮喃。阿钵啰底。贺多舍。娑曩喃。怛侄他。唵。佉佉。佉呬。佉呬。吽吽。入嚩啰。入嚩啰。钵啰入嚩啰。钵啰入嚩啰。底瑟姹。底瑟姹。瑟致哩。瑟致哩。娑癹吒。娑癹吒。扇底迦。室哩曳。娑嚩诃！”
  念罢神咒，两人拿起供在佛前的经书，准备焚烧，这时，突听人喊道：“潇潇（青青）。”
  两人同时一怔，扭头看去，门口站着两个人，逆光而站，可是他们的面目在她们眼中却是那么的清晰，欣喜若狂地喊道：“傅表哥（荣家）。”
  两人丢下手中的经文，往他们身边跑；晏萩扑过去抱住了傅知行，头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长吁一口气，道：“菩萨保佑，你总算平安归来。”
  傅知行搂着她，“抱歉，让你担忧了。”
  “还以为你六月初就能回来，怎么会晚了这么多天才回来？边关的情况很危急吗？我六哥他还好吗？乔握瑜还好吗？”晏萩仰头问道。
  “你六哥他挺好的，没有受伤。乔握瑜也没什么事。”傅知行只回答了最后两个问题。被西靼军围城、出城遇袭、粮草险些被烧等事，既然已经解决，就没必要说了。
  “那你有没有受伤？”晏萩问道。
  “我没有受伤。”傅知行轻笑道。
  “真的？”晏萩怕他报喜不报忧。
  “你要不信，那我脱了衣裳让你检查。”傅知行狡黠地笑道。
  晏萩眸光流转，“你确定要我在这里检查？”
  “你不介意，我也不会介意，我想佛祖也不会介意的。”傅知行笑道。
  “讨厌，你调戏我。”晏萩面染红晕。
  “不是调戏，我是真想让你检查，免得你不放心。”傅知行一本正经地道。
  晏萩在他腰间轻拧了一把，“不要再说了啦！”虽然她没亲眼目睹某人的身材，但是摸过呀，大概……哎哟，不能再想下去，会流鼻血的。
  “那以后再检查。”傅知行继续逗她道。
  余青青这时插话了，“潇潇啊，这里毕竟是佛堂，你看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说话比较好？”尤其这丫头还腻在傅知行的怀里，这让人看到不是太好呀。
  “嗯，换个地方。”晏萩从善如流地同意了。
  从洗石庵出来，晏萩才知道这两人去宫交了差事，就一个往晏家跑一个往余家跑，得知她和余青青来洗石庵，又往洗石庵跑，就为见她们一面。事也凑巧，两人在庵门外遇到。
  晏萩立刻道：“傅表哥，你赶紧回家，姑祖母和韩伯母也很挂念你的，我们……我们来日方长。”
  傅知行想了想，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带了护卫的，你赶紧回家，洗个澡，好好歇一觉。”晏萩噘着嘴，“你瘦好多了，我看着心疼，可疼了可疼了。”
  在晏萩和余青青的坚持下，傅知行和包荣家没能送心爱的姑娘回家，而是回自己家中去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同烛说亲

  傅知行平安回来，又得知晏同亮安好，晏萩心情雀跃，蹦蹦跳跳地哼着，“今儿真高兴，今儿真高兴。”往春晖堂去。
  见晏荭和晏菁在园子里踢毽子，晏萩挥挥手，“十三妹妹，小十四，我回来了。”
  “十二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是不是捡到吃的？”晏荭问道。
  晏萩捏了下她的脸颊，“你个吃货，地上捡到的东西能吃吗？”
  “那就是捡到银子了！”晏菁拍巴掌，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晏菁已由吃货转化成了财迷。
  “是傅表哥回来了。”晏萩眉开眼笑地道。
  “原来是十二姐夫回来了呀！”晏荭和晏菁恍然大悟，这就难怪了。
  次日傅知行就来晏府探望他的小姑娘，晏四爷不在府上，南平郡主对这个女婿大开方便之门，傅知行就往怡年院去了，远远的就瞧着晏萩站在院门口。
  “傅表哥。”晏萩看到了傅知行，迎了上去。
  “在等我。”傅知行接起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过来。”晏萩甜甜一笑，“我想快点看到你，所以就到院门口来等你。”
  “太阳出来了。”傅知行拿过她手中的扇子，用力地扇了几下。
  凉风习习，晏萩笑，“我站在荫处，没有晒到。”
  傅知行拉着晏萩进了西冷阁，晏萩问了些他在路上和边关的事，傅知行捡能说的说了。晏萩叹气，“这场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快了，最迟明年初，我军就能获胜。”傅知行笑道。
  “真的吗？”晏萩眼睛一亮，“那我六哥他们是不是可以回来一趟？”
  傅知行想了想，道：“等打完了，我想想法子，让你六哥回来一趟。”押送战俘进京总是需要人的，他假公济私一回，也没多大问题。
  “傅表哥，你真好。”晏萩凑上去亲了亲傅知行的嘴角。
  傅知行不等她退开，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一亲芳泽，以解相思。
  最后，傅知行在这里吃了午饭，才离开。
  傅知行回来了，晏萩也有心情出门应酬了。六月赏荷，八月赏菊，转眼到了九月，初二，唐江娶妻。
  荣王妃有了孙媳，惦记外孙还没娶妻，训南平郡主一顿，“同烛的亲事，你到底有没有打算？潇潇，这么小，你就把她许人了，同烛那么大的年纪，你还不给他娶妻，你养老儿子呢？”
  “娘，我已经在帮着相看人了。”南平郡主陪笑道。
  “你给我快点，别等着潇潇及笄嫁人了，她三个哥哥还一个两个的全是孤家寡人。”荣王妃没好气地道。
  “不会不会的。”南平郡主笑道，据她所知道，晏同烛那个臭小子，陪着小九去曾家，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想来曾家那小丫头，应该会是她的长子媳了。
  这天，曾玉致得了一幅名人字画特意拿来与晏萩品鉴，晏萩画画不行，赏画还是不错的。事也凑巧，晏同烛也得了一幅名人字画，和晏同明一起过来找晏萩。
  “曾小姐，来了。”晏同烛温和笑道。
  “晏四少，晏九少。”曾玉致客气地唤道。
  “哎呀，这两幅好像一对呢。”晏萩惊讶地道，这两幅正好是前朝名画师画的春花、秋月图，曾玉致拿来的是春花，晏同烛拿来的是秋月。
  “曾小姐，你和我四哥太有缘份了，买画都能买到一对儿的。”晏同明神助功。
  一向落落大方的曾玉致脸染红晕，把头微微偏开，都不好意思看晏同烛。晏同烛耳根亦发红，端起茶杯，掩饰地抿了口茶。晏萩则给了晏同明一个赞许的眼神，晏同明挤眉弄眼，咧嘴笑。
  “潇潇，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曾玉致卷画道。
  晏萩知她害羞了，也不强留她，笑道：“我送姐姐出去。”
  送走曾玉致，晏萩回到东居室，提壶为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两口中，“四哥，你没啥想说的吗？”
  “我没啥想说的。”晏同烛不自在地低头道。
  “四哥，我们可是一母同胞，虽不说心灵相通，但是啊，你的想法，我还是知道一点的。”晏萩嘿嘿笑。
  “我也知道。”晏同明挑眉道。
  晏同烛抬头，拍了晏同明后脑勺一下，“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晏同明起身走远一点，才道：“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曾小姐。”
  被弟弟这么挑明了，晏同烛大方承认了，“我是喜欢她。”
  “四哥，你要喜欢曾小姐，就该去和娘挑明，把她求娶回来，一家有女百家求，要是晚一步，可是会后悔终生的。你看傅表哥喜欢我，就早早的把我定了下来，你要向他学习。”晏萩鼓励哥哥的同时，还不忘吹捧一下自己的男人。
  “小妹说的是，只是曾小姐她若是不喜欢我……”晏同烛患得患失，怕自己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四哥，依我看，曾姐姐对你嘛……”晏萩端杯喝茶，故意让晏同烛着急。
  “小妹，你把话说完再喝茶。”晏同烛心里七上八下的。
  晏萩笑，“曾姐姐她对你也不是毫无情意的，所以啊，四哥，你要行动起来，快去跟娘说吧。”
  晏同烛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就往四房正院跑去。南平郡主正给晏四爷做腰带，儿子突然这样跑进来，南平郡主一惊，针扎了下手指，把手指放嘴里吮了吮，“小四，你这是怎么了？你的礼仪呢？”
  “娘。”晏同烛走过去，跪在她面前，“求娘帮我说一门亲事。”
  “亲事？”南平郡主唇边闪过一抹笑，“是哪家的小姐？若是不好，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那位小姐是好女孩儿，娘挺熟的。”晏同烛脸更红了。
  “是谁？”南平郡主明知故问。
  “曾家，曾玉致。”晏同烛淡笑道。
  “玉致啊，是个好女孩，也和潇潇交好，我早就想把她娶回来当儿媳妇了。”南平郡主笑道。
  “谢娘成全。”晏同烛见母亲不反对，如释重负。
  南平郡主拿定了主意，就托人去曾家说这事。曾太太正为女儿的亲事犯愁，晏家就托人上门了，曾太太把女儿叫来问话，“晏四太太想为她的长子也就晏四少向你提亲，你可愿意？”
  曾玉致娇羞地垂首道：“全凭母亲作主。”
  曾太太一听这话，就明白女儿意思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二爷挨揍

  九月二十日，甘草出嫁，她家里给她找的是绸缎庄秦掌柜的三子秦大川；二十六日，杏仁出嫁，她家给她找的是府中四房管事的儿子厉敬忠。也就是说，甘草和杏仁日后回来，就该称呼甘草为大川家的，杏仁为敬忠家的。
  晏萩身边的丫鬟也依次升位，小草也进院子，当了小丫鬟。晏萩院子还进了两个小丫鬟，都是家生子，一个叫春桃，一个叫春雨。都是小丫鬟，还没资格被晏萩赐名。
  晏四少晏同烛顺利和曾家小姐曾玉致定亲，晏五少的亲事，就被他爹晏二爷给惦记上了，他扒拉了一下京中贵女，看上合宜郡主，虽然是有点高攀，但是合宜郡主和侄女是好友，或许有机会。
  “潇潇。”晏二爷给晏老夫人请了安后，就凑到侄女面前去了，满脸堆笑。
  “二、二伯父。”晏萩在吃桔子，晏二爷突然笑得这么谄媚，这么的不怀好意凑过来，吓得她差点卡到。
  “潇潇，你最近怎么不出去玩？”晏二爷自认为很和蔼地问道。
  “外面冷。”晏萩一脸无辜地答道，快十一月了，这些天刮风下雨的，冷飕飕的，她才不要出门呢。
  “外面冷不想出去，那就把人请回来玩，合宜郡主许久没来找你玩了，可以请她来家里作客。”晏二爷笑眯眯地道。
  晏萩眨眨眼睛，“合宜郡主也怕冷。”
  晏二爷表情一僵，“那……那请天气暖和了再请郡主过来。”
  “好啊！”晏萩答应了，离天气暖和还有好几个月呢。
  “潇潇啊，带妹妹们出去，祖母有话要跟你二伯父说。”晏老夫人直截了当地赶人。
  晏萩就带着晏荭、晏菁离开了，孙女儿一走，晏老夫人抄起鸡毛掸子，就去抽晏二爷，晏二爷再一次被抽得哭爹喊娘。
  不喊不行啊，太疼！
  “母亲，母亲，您做甚又抽我？”晏二爷委屈地问道。
  “你还脸委屈？潇潇年纪小，看不出你那龌龊想法，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晏老夫人快被这次子气死，鸡毛掸子挥得更用力了，早知道是这么个东西，当年生下来，她就把该把他溺死。
  晏二爷顶着四处乱飞的鸡毛解释，“母亲，您听我说，我这也是为了家族的长盛不衰，小五是我的次子，他读书不及兄弟，娶一个郡主……”
  “闭嘴。”晏老夫人怒不可遏，小五各方面都不出色，拿什么去娶合宜郡主？老二打的是什么主意，晏老夫人真是心知肚明，“潇潇和郡主是朋友，她们相处坦荡，你这么做，让潇潇怎么自处？让潇潇日后如何去面对郡主？”
  “潇潇和郡主关系好，说不定她也愿意郡主做她的堂嫂。”晏二爷笑道。
  “即使潇潇愿意又如何？郡主愿意吗？还是你以为秦王是吃素的。你这么算计他的爱女，他会不找你算账？大河里没盖子，你想自寻死路，自己跳下去，别连累家里人。”晏老夫人越说越生气，挥舞着鸡毛掸子，又重重地给了晏二爷几下。
  “小五要是成了秦王的女婿，那就前事不计了。”晏二爷想得很美好。
  晏老夫人不想跟这混账多费唇舌，拿着鸡乱掸子往死里抽次子；打死了好，一了百了。这个混账东西，安生不了几日，就又闹出新花样了。
  “母亲，我错了，我错了。”晏二爷认怂，实在是太疼了，即便衣裳穿的厚，可母亲的功力也见长。
  “你又知道错了？你认错到是认得快。”晏老夫人冷笑，“我不管是你真知道错了，还是假知道错了，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以后要再敢想这些歪主意，我就进宫去告御状，你的官，就别作了。”
  晏二爷吓了一跳，“母亲！”
  “我说到做到。”晏老夫人斩钉截铁，落地有声。
  晏二爷对上晏老夫人认真的目光，咽了咽唾沫，“我、我知道了。”
  晏老夫人觉得浑身无力，疲惫不堪地摆摆手，让他离开。
  傍晚，晏太傅回来，晏老夫人跟他说了这事，叹道：“老二是越发的急功近利，我总担心他会惹出祸端来。”算计庶女的婚事也就罢了，如今连隔房的侄女、合宜郡主也算计了，真是丧心病狂。
  晏太傅沉默不语，良久，才缓缓道：“先给小五定亲。”
  “然后呢？”晏老夫人问道。
  “分家。”晏太傅淡定地道。
  晏老夫人惊愕，“分家？”
  “树大分叉，人大分家。趁着我们还在，把家分了，省得日后为了家产起纷争。”晏太傅亦怕晏二爷的所作所为会连累到其他人，分了家，各房归各房，二房要真出了事，其他房还能保住。
  晏老夫人沉默片刻，问道：“什么时候分？”
  晏太傅想了想，道：“过完年就分。”
  “分了家，就不能每天看到潇潇了。”晏老夫人忧伤地道。
  “你可以让潇潇回来小住。”晏太傅笑道。
  “还有十四丫头和十五丫头，不能让她们被老二带走，免得被老二给卖了。”晏老夫人实在是怕了这个次子了，还是把人放在身边护着吧。
  “养两个侄女，老大和老大家的不会介意的。”晏太傅笑道。
  “做甚要让老大吃亏，分家产时，少分点给老二，多出来的，拿来养十四丫头和十五丫头。”晏老夫人不快地道。要不是老二那个混账，何至于她和老头子还没死，就分家？
  “好好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晏太傅笑道。
  晏老夫人叹气，要是能她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就好啰。分家一事，老两口都没透露出去，家里人还不知道。晏老夫人第二天就把晏大爷和晏大太太叫来，“小五的亲事，你们俩上点心，给他找个门第不算高的，但品性要好的女孩儿。”
  晏大爷和晏大太太有点懵，二房嫡次子的婚事，怎么要他们管？“母亲，二弟和二弟妹那边……”
  “不用管他们，这事我作主。”晏老夫人打断晏大爷的话，霸气地道。
  晏老夫人都这么说了，晏大爷和晏大太太还能说啥，赶紧为侄儿去挑人。他们可不想跟老二一样，被鸡毛掸子抽得鼻青脸肿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年初一

  晏大太太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半个月就挑到了三户合适的人家，一个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家的四小姐、一个是工部主事家的二小姐、一个是都察院经历家的大小姐。
  晏老夫人看罢，“就工部主事家的这个吧。”
  “母亲，书香门第的女孩儿或许更好些吧。”晏大太太比较看好翰林院侍读学士家的小姐。
  “小五的书读得不怎么样，找个翰林院家的小姐，会被他老丈人嫌弃的。”晏老夫人叹气。晏同秀日后，只怕也和晏五爷一样，只能打理庶务。
  “那我和二弟妹找一天带小五过去拜访。”晏大太太笑道。
  “好。”晏老夫人没有意见，对晏大太太的眼光，她是认可的。
  进入腊月之后，年味渐浓，院子里小丫头们忙着扫尘，整个院子都焕然一新，贴上福字、对联、窗花，红红火火，一派新年气氛。
  二十五日，傅知行送年礼来晏府，很不巧遇上了晏四爷，被晏四爷带去书房下棋，没能去怡年院见他的小姑娘。
  到了除夕，吃过年夜饭，守岁到亥时正，晏萩走到南平郡主面前，打着呵欠道：“娘，我困了，我想回房睡觉。”
  南平郡主见她一副困顿不行的样子，忙道：“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要进宫朝驾。”晏萩已是县主，不再是普通的官家小姐了。
  晏萩回到院子，却并没有上床歇息。她趴在窗沿上，看烟火，顺便等去年除夕那个突然出现，给她惊喜的男人。可是，等啊等，等得晏萩真的犯困了，还没能等到那个人来。
  “傅无咎，你讨厌。”晏萩生气地冲夜空喊道，坏人、坏人，让她空等一晚上。
  “我怎么就讨厌了？”戏谑地声音响起。
  晏萩就看到了披着玄色斗篷的傅知行走了过来，心里欢喜，嘴上却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怕我要是不来，有人会气上一年。”傅知行促狭地笑道。
  晏萩撇嘴，“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潇潇一向大方。”傅知行说着走了进去，解开斗篷，放在一旁，走到熏笼前，烤了一会，把身上的寒意散去，才走到炕边坐下，伸手将晏萩搂了过来。
  “年夜饭吃饱了吗？”晏萩问道。
  “现在饿了。”傅知行笑道。
  晏萩立刻道：“我们煮饺子吃，是我亲手包的哟。”
  “我的潇潇真能干。”傅知行亲了亲她的脸颊，她亲手包的，即便不饿，他也想尝尝。
  晏萩从炕上下来，趿上鞋，撩开帘子，“白果，让茡荠煮饺子，多煮点，大家一起吃。”
  “知道了，小姐。”白果高兴的应道。
  晏萩翻出前几日剪的窗花，“这个五福临门，我剪了十几个，才剪成功，你拿回去贴房里。”
  “好。”傅知行叠好，放在怀里。
  晏萩把手伸到他面前，“我送了窗花给你当新年礼物，你送什么给我。”
  傅知行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处，“我把我的心送给你。”
  “你的心早就是我的了。”晏萩傲矫地道。
  傅知行将她搂入怀中，在她耳边，柔声道：“我的心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晏萩抿唇一笑，两人亲密的说了一会子话，白果就送饺子进来了，晏萩那碗只有六个，傅知行那碗有十个。夜已深，不能吃太饱。
  吃完了饺子，晏萩就催傅知行离开，“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进宫，我得睡了，你回去吧，我们明儿见。”
  傅知行亲了亲她的嘴角，“那我走了。”
  晏萩看着他披上斗篷，出门，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大年初一，清晨，晏萩穿着县主服饰，跟着晏太傅、晏老夫人、晏大爷、晏大太太、晏四爷、南平郡主，往宫里去。这几日虽没下雪，可是还是冷，寒风刺骨。
  晏萩一想到，以后每年都要受一次累，觉得当朝廷米虫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到了宫里，晏太傅带着两个儿子，先去承祥宫见太上皇；晏老夫人四人，则要去太后宫中。德太妃、丽太妃、太子妃、秦王妃、赵王妃、齐王妃、荣王妃、平国公夫人等内外命妇都已到了。
  等晏萩给太后拜了年，恭贺了新禧，合宜郡主已迫不及待地把她拉到一边，“潇潇，怎么办，都过了好几个月了，我母妃还是不肯放我出门。”
  “你急什么呀，捷报频传，可见边关的战事很快就能结束了，到时候圣上论功行赏，乔握瑜肯定会升官，你母妃就阻拦不了你了啊。你耐心点，行不行？”晏萩万分庆幸秦王妃看的紧，要不然这丫头，肯定头脑发热，往边关跑。
  “升官也升不到一品二品啊。”合宜郡主沮丧地道。
  “能立战功升官，就表明他是有能力的人，你们俩的婚事就有转圜的余地啊。你趁着今天这个机会，留在宫里，想办法寻求到太后和皇后的帮助，这样一来，说不定，太后就能下赐婚懿旨，你母妃也就没办法反对了呀。”晏萩给她出主意道。
  合宜郡主转愁为喜，搂着晏萩，“潇潇，还是你聪明。”
  两人正说着话，唐祉来了，“潇潇，合宜。”
  “小坛子，你刚去哪了？”合宜郡主问道。
  晏萩笑道：“小坛子，新年好。”
  见晏萩待自己的态度没变，唐祉开心地笑道：“潇潇，新年好。”
  三人就坐在一起吃糕点闲聊，唐祉突然想到一事，“潇潇，你是不是有个表姐叫韦妙娘？”
  “我大姑父的庶女就叫这名，她上回选秀好像留了牌子，怎么了？”晏萩问道。
  “她去我二哥的殿里了。”唐祉答道。
  唐礿还没封王，只是普通的皇子，他身边的女人是没有品级封号的，运气好，等他封王时，或许能捞到庶妃做，运气不好……
  “她怎么样？”晏萩问道。
  “不知道，找天问问我二哥。”唐祉答道。
  这个二货！
  晏萩赶忙道：“不用问，不许问，听到没有？”
  “听到了，你不让我问，我就不问。”唐祉点头道。
  晏萩又叮嘱了几句，唐祉再三保证不会去问唐礿，韦妙娘的情况，晏萩这才放心。



第一百八十章 上元佳节

  正月初九，边关传来捷报，西靼大败议和；圣上大喜，他刚一登基，西靼就进犯，这是一种挑衅，圣上一直憋着气呢。圣上先大赏了有功之臣，然后钦点五位议和大臣，上元节后前往边关与之议和。
  得知乔握瑜升到了正五品千户，合宜郡主高高兴兴地去找秦王妃，“母妃，乔握瑜升官了。”
  秦王妃一脸不屑，“不过是个五品小官，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官是乔握瑜拿命拼回来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合宜郡主气愤地道。
  “你既然知道当武将危险，为什么还要惦记他？合宜，母妃不想你做寡妇。”秦王妃拉着合宜郡主的手道。
  合宜郡主甩开她的手，“我不许你诅咒他，乔握瑜他会长命百岁的。”
  “合宜！”秦王妃面露厉色，“你要敢不听我的话，我让乔握瑜一辈子都回不了京城。”
  合宜郡主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向后退了一步，泪水夺眶而出，她努力了这么久，可母妃还是这样的态度，真的令她很崩溃。母女俩对峙片刻，合宜郡主大声喊道：“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言罢，合宜郡主转身就跑。
  秦王妃恼怒地把手中的暖手炉砸在地上，“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合宜郡主丝毫领会不到秦王妃的苦心，她准备私奔，为了路上安全，她打算混进议和的队伍之中去。为了迷惑秦王妃，合宜郡主假装绝食。
  合宜郡主再次绝食，让秦王妃以为她计穷，就只会这一招，淡定地道：“随她去，看她这次能绝食几天。”肥嘟嘟的，饿几天清肠胃，瘦了更好。
  秦王府发生的事，晏萩并不知情，过了三天，就到了上元灯，晏萩仍旧没有和傅知行约定，继续玩偶遇。这个游戏，晏萩玩得乐此不疲，傅知行亦愿意配合。
  上元夜，照旧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晏萩在两个哥哥的陪伴下，到了灯笼摊前，今年，晏萩不打算扫街了，“四哥哥，我要那盏灯。”
  “摊主，劳烦你帮我取那盏七彩莲花灯。”晏同烛交给摊主一钱银子。
  摊主将灯笼取下，交给晏同烛。晏同烛转手递给晏萩，晏萩却没接，而是笑道：“四哥哥，帮我拿着吧，我要吃糖炒栗子，手没空。”
  又逛了一会，晏萩噘嘴道：“四哥哥，我饿了。”
  “饿了？”晏同烛记得这一路上，她嘴就没停过。
  晏萩重重点头，“饿了，大哥，合宜跟我说在清水桥边有个卖羊肉馄饨的摊子，你过去帮我们占座，我和九哥哥逛一下，就去找你。”
  “你饿了，那就一起过去，还逛什么？”晏同烛问道。
  “人家还没找到傅表哥呢。”晏萩娇嗔地道。
  “四哥，你去占座，有我陪着小妹。”晏同明帮腔道。
  晏同烛嘱咐护卫看好两人，就带着长随往清水桥去。在那个馄饨摊前，他看到了曾玉致，“曾小姐，好巧。”
  曾玉致看到晏同烛，是又羞又喜，“潇潇告诉我，这家的馄饨好吃，今儿下午特意托人送信给我，让我一定要来吃。”
  “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晏同烛微微笑道。
  晏萩的用意，已然不言而喻。两人正情意绵绵地对视着，煞风景的人出现了，“晏四少，你也来吃馄饨呀！”
  晏同烛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女看着他，眉头微蹙；那少女又接着道：“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遇到，真是太巧了。”
  “我不认识她。”晏同烛看着曾玉致，认真地道。晏萩在这，就能认出来，这个打扰人家有情人的是那天拐伤脚的邬晓菲小姐。
  邬晓菲忧伤了，“晏四少，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我去你家作过客。”
  “家里请客时，我不会去内宅。”晏同烛依旧看着曾玉致，担心她误会他是一个花心的人。
  曾玉致笑，“我知道，你本就是守礼的君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之，亦然。”
  晏同烛唇角上扬，“有位子了，我们过去。”
  “好。”曾玉致抬腿要随晏同烛。
  邬晓菲拦住她，“你是谁？你和晏四少什么关系？”凭什么晏同烛对这女人和颜悦色，对她却爱搭不理。
  曾玉致看着晏同烛，唇角微抿。
  晏同烛伸手将人拉过去，“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不认识你，请你离我们远点，不要打扰我们。”
  邬晓菲脸色苍白，他……他定亲了！怎么会？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晏同烛和曾玉致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位置上坐下。邬晓菲发了一会子呆，正要过去，晏萩兄妹和傅知行来了，三人在桌边坐下，晏同烛打趣地问道：“你们这是又偶遇到了？”
  晏萩眸光一转，“就许你和曾姐姐偶遇，不准我和傅表哥偶遇吗？”
  “准，没有不准。”晏同烛笑道。
  “曾姐姐，馄饨好不好吃啊?”晏萩笑问道。
  “摊主还没把馄饨送上来。”曾玉致笑道。
  “那馄饨好不好看呢？”晏萩促狭地笑问道。
  曾玉致看着晏同烛，笑得一脸甜蜜，“好看，在我眼里，是世上最好看的。”
  说话间，摊主把馄饨送了上来，乳白色的羊肉汤，里面放着十个圆润可爱的小馄饨，上面撒着嫩绿的葱花和淡红的海米。
  “色、香俱佳，现在就看这味道如何了？”晏萩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口往嘴里放。
  傅知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小心烫。”凑过去帮她吹气。
  晏萩指点她哥，“四哥哥，好好照顾曾姐姐。”
  “你安心吃你的，不用管我们。”晏同烛拿起桌上的花椒油，“要不要放？”
  曾玉致抿唇浅笑，点了点头，晏同烛就帮她倒了些许花椒油。
  晏萩一路上吃零嘴吃得太多，吃了四个小馄饨就吃不下了，“好饱。”
  “吃不下，就不要吃了。”傅知行拦住她道。
  “可是这是羊羔肉做的馅，没有膻味，好好吃。”晏萩舍不得地道。
  “改天再来吃就是了。”傅知行把她的碗端开，免得她看着眼馋。
  吃罢馄饨，晏同烛结了账，晏萩牵起曾玉致的手，“曾姐姐，我们一起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如愿以偿

  合宜郡主花了一笔银子，带着一个婢女混进了议和的队伍，小小的个子，又圆嘟嘟的，本来应该很容易被人看穿，可是议和的五位大臣都带了侍妾同行，又不想留人话柄，这五个侍妾都扮成亲兵模样，如是合宜郡主主仆蒙混过关。
  发现合宜郡主不见的是她弟弟，秦王小世子唐祯，他举着糖葫芦，硬闯进房间找他姐，发现房间里的人是合宜郡主的贴身婢女，“我姐呢？我姐去哪儿了？”
  那婢女跪在地上，“奴婢不知道郡主去那儿了，郡主让奴婢呆在房里假扮她。”
  “我姐什么时候出门的？”唐祯问道。
  “今天天还没亮，郡主带着粉条出门了。”婢女答道。
  唐祯大吃一惊，“现在已是傍晚，也就是说我姐出门整整一天了！”唐祉慌忙去找秦王和秦王妃。
  秦王一听也很着急，秦王妃却很淡定，“八成是去晏府找潇潇，要不就是去怀恩公府找青青了。”
  “她要是去找她们俩，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吗？用得着让一个婢女躲在房里假扮她吗？”秦王怒问道。
  秦王妃脸色一变，“哎呀，不好，那个丫头该不会跑去边关找那个姓乔的臭小子了吧？这个丫头，真是要气死我。”
  秦王皱眉，“你别乱猜，京城离边关这么远，合宜怎么可能去得了？”
  “你还真是小瞧你这个宝贝女儿，她现在胆子可大了，也就是没有登云梯，要不然她都能上天了。”秦王妃阴阳怪气地道。
  秦王不悦地道：“你怎么回事？说的是什么话？女儿不知道去哪儿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我担心，我担心有用吗？那丫头又不听我的，总是与我作对，我都说了那姓乔的不是良配，不过是个五品小武将，可她呢，跟我吵，跟我闹，还绝食……”秦王妃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合宜郡主，没有注意到秦王的脸色越来越冷。
  “嫁高门，嫁高门，嫁什么高门？合宜是亲王府的郡主，她本身就是高门，还有什么比亲王府更高的高门？”秦王厉声问道。比亲王府高的就是宫里了，难不成让合宜郡主嫁给她的堂哥堂弟不成？
  秦王妃呆怔，又尖声道：“国公府、侯府、伯府也比嫁给一个五品小武将好吧？”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乔家门第也不低，乔曙已是大将军，乔握瑜是员智将，日后必成气候，到时候，自然能封妻荫子。”秦王对女儿嫁给乔握瑜没多大意见，只要女儿愿意。
  “边关清苦，你舍得让合宜去受苦，我舍不得。要是不让合宜去边关，留在京里，夫妻分居两地，合宜那是守活寡。”秦王妃也是考虑了很多的，不只是单纯地嫌弃乔握瑜官级低微。
  “父王，母妃，你们别吵了，现在找姐姐要紧。”唐祯大声道。
  “把那婢女带进来。”秦王沉声道。
  那婢女进来就跪下了，面对唐祯，她还能一问三不知，面对秦王，就老实交待了，“郡主打算混进议和队伍里，跟着去边关。”
  “这丫头还有点小聪明。”秦王笑道。
  “聪明不用在正途上。”秦王妃没好气地道。
  “父王，赶紧派人把姐姐追回来吧。”唐祯着急地道，姐一早就出去，现在都傍晚了，都不知道走多远了。
  “追回来，名声也坏了。”秦王妃脸色难看地道。
  唐祯看着秦王，“父王。”不能不管姐姐。
  秦王站起身，“我进宫一趟，请母后下个赐婚懿旨，这样或许能遮掩过去。”事已至此，他也别想着为难女婿了。哎，女生外相，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就这样被人拐走了。
  “不行，我不同意合宜嫁给乔握瑜。”秦王妃尖声道。
  “我同意。”秦王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他不知道秦王妃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势利的？似乎是在皇兄假装遇刺昏迷之后，记得那时她还暗示他去争位。
  “王爷。”秦王妃不悦地喊道。
  秦王头也不回的出门，往皇宫去了。
  这时，东宁郡王也发现了合宜郡主，“你这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郡王伯父，我想去边关瞧瞧，长长见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合宜郡主涎着脸笑道。
  “你觉得这话，我会相信？”东宁郡王摸着下巴问道。
  “郡王伯父，难得糊涂呀。”合宜郡主嘿嘿笑道。
  “明儿一早，我就指一队人马送你回京。”东宁郡王当即立断地道。
  “我不要，我不要回京，郡王伯父，你就带我一起去边关吧，我保证我老老实实的，绝不给你惹事，郡王伯父。”合宜郡主央求道。
  “不行，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那受得了这个奔波劳累之苦。”东宁郡王不为所动。
  “我不怕吃苦，郡王伯父，你就让我跟着吧，好不好嘛？”合宜郡主撒娇道。
  “那你告诉伯父，你为什么非要去边关？”东宁郡王问道。
  合宜郡主揪着衣角，“边关风景好，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我想去瞧瞧。”
  “好好歇着，明儿一早，我让人送你回京。”东宁郡王也不问了，这丫头明显不说实话。
  “郡王伯父。”合宜郡主噘嘴。
  东宁郡王出去了，让侍卫守在门口，免得这小丫头半夜开溜。
  不过合宜郡主最后还是去了边关，赐婚懿旨送过来了，秦王亲自送来的。看到秦王时，合宜郡主圆眼睛瞪得更圆，“父、父王，您怎么来了？您是来带我回去的吗？我、我不回去。”
  “父王不是来带你回去的，父王是要送你去边关，这是你皇祖母，给你的赐婚懿旨，把你赐婚给五品千户乔握瑜。”秦王说到乔握瑜三字时，有点咬牙切齿了，这个臭小子隔了这么远，是怎么把自家宝贝女儿给骗到手的？
  “真的吗？”合宜郡主欣喜若狂，“父王，您真是太好了，父王，谢谢您。”
  另一边，太后让内侍去乔家下了赐婚懿旨，乔老夫人和路氏都惊呆了，乔怀慬则道：“小哥真有福气。”
  亲王府的郡主愿意嫁给一个五品小武将，还愿意陪他在边关吃苦，不是有福气是什么？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分家事宜

  知道合宜郡主去了边关，晏萩就琢磨着给合宜郡主准备一些东西送过去，希望合宜郡主能在环境恶劣的边关，过得舒适一些，余青青也是同样的想法。
  不过余青青准备的东西没有晏萩齐全，晏萩准备了各种腊味、肉丁、蔬菜干，还有羊油脂膏、胭脂、精油……吃的、用的、保养的，五花八门。
  乔怀慬见了，一直感叹，“潇潇，你真是太好了，对郡主太好了。郡主有你这样一个朋友，真是有福气呀。”
  “日后，你去边关了，我也给你寄。”晏萩财大气粗地道，她见过那些武将的妻子，受边关风雪的侵袭，比京里娇养的贵妇要显得苍老。晏萩怕合宜郡主日后会后悔，不想她和乔握瑜成为一对怨偶，才用这种方式帮着合宜郡主。
  “有这么好的小姑，我也是挺有福气的。”乔怀慬咧嘴笑。
  晏萩笑道：“有这么好的嫂子，我也挺有福气的。”
  “我们都是有福气的。”乔怀慬笑道。
  年过了，分家一事，提上日程，这天晏太傅就把儿子们召集过来，直接道：“为父年事已高，如今已经添了三四个重孙儿了，四世同堂，家族兴隆，只是我不想我百年后，你们为了家产挣得头破血流，所以趁着我还活着，你们兄弟几个把家产分一分。”
  父母在不分家，现在老父亲要分家，晏家几兄弟吓了一跳，赶紧跪下，“父亲，儿子做错了什么，还请父亲明示，儿子一定改。”
  “你们没做错什么，子孙繁衍，另户别居，都是这么个理，就算不住在一起，你们也是至亲兄弟，骨肉相连。”晏太傅是打定主意要分家，几个儿子也只得依从，“三天后，分家。”
  三天后，一大早，平国公、荣王世子、临江伯世子、晏二太太的长兄、晏三太太的弟弟、晏五太太的长兄以及晏家的两位族亲过来了。
  “两位族兄有劳了，辛苦大哥来一趟。”晏太傅拱手道。
  分家见证人到齐，分家开始。分家分的是房产土地、古董字画、家具摆设、金银器皿，以及家中的下人仆从等。祖宅是不分的，依例由长房继承。
  “他们母亲的私房，暂且不分。”晏太傅在平国公念单子前，补充了一句。
  平国公只是将房契、地契等说了，古董字画、家具摆设、金银器皿这些，就念个开头，然后若干。晏家在京里的房产有六处，景顺县有五处，其他周边县还有九处，一共二十处房产；大小庄子十七处，京中店铺五家，外面店铺七家，都租出去了。
  “京里的房产，城东柳叶儿巷、城南安康巷的两处归长房，另外四处，二房、三房、四房和五房一房一处。几个县里的房产……”平国公念道。
  “房产如此分，你们可有什么意见？”晏太傅问道。
  五对夫妻都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接着分庄子，祖辈传下来的三个庄子，全部归长房，还有另外两处有上千亩良田的中等庄子归长房，余下的十二处庄子，三房和五房一房两处，二房和四房每户各分得四处。
  晏太傅再次问道：“庄子如此分，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五对夫妻仍然不有意见，两位族亲对视一笑，晏太傅会教子，娶得儿媳也都是懂事的。
  古董字画和金银器皿，仍旧长房占大头，三房和五房分到一小部分，另外二房和四房平分余下的。家具摆设和奴仆下人就各房归各房，晏大太太大方地说道：“若不够用，家里的家生子尽管挑。”
  晏二太太她们欠身道：“谢谢大嫂。”
  晏家分家一句话，十分的和睦十分的顺畅，晏太傅怎么分，几个儿子儿媳都没意见。不到半个时辰，分家完成。两位族亲感叹道：“要是家家户户都像你们这样，也就不会有什么矛盾了。”
  平国公看着几个外甥也很满意，“家和万事兴。”晏大太太拉着几个弟妹，“家虽分了，你们可别急着搬呀。”
  “我才不急着搬了，我就赖在家里吃大哥大嫂的。”南平郡主笑道。
  “那敢情好。”晏大太太乐呵呵地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宅子还是要收拾的，最早搬走的是二房；二房分到的宅子离祖宅不算远，也就隔了三条街，从巷子走，就是一条直巷子，过来也就是一刻钟的事。
  晏老夫人原本是想把晏菁和晏莉留下的，后来想了想，这两孩子离说亲还早，若留在长房养，怕有人说晏二太太的闲话，如是就叮嘱晏二太太，“孩子们的亲事，你给我盯着点老二，要是敢乱来，你就来告诉我。”她就拿鸡毛掸子，狠狠地抽那个混账东西。
  五日后，二房收拾妥当了，请暖房酒；晏萩随父母兄长过去喝酒，热闹了一天。
  三月初，五房搬走了；五房的宅子稍远一点，回祖宅大约要小半个时辰。过了几天，三房也搬走了。四房的宅子早就收拾好了，晏四爷和南平郡主也合计好了，要搬过去。
  可是晏老夫人舍不得晏萩，一说搬，就搂着晏萩抹眼泪，“我的乖乖呀，我的宝贝儿呀。”就像晏萩去那个天边，这一别就见不着面似的。
  “祖母，怡年院我都没收拾，以后我常来住。”晏萩柔声哄着晏老夫人。
  “行吧。”晏老夫人这才勉强答应让四房搬出去了。
  四月十九日，大吉，万事皆宜，四房搬家。四房除了分家时，分到的四处宅子，南平郡主手上还有三处宅子，还有一个郡主府。南平郡主的郡主府，南平郡主是一天都没住，嫁到晏家，就住在晏家。在外她是南平郡主，在家她就是晏四爷的妻子晏四太太。
  四房这次搬的新宅子，虽不及祖宅大，但也不小，主体建设分为：中路、东路和西路，大大小小的院子共有十六个，中路是四个三进的院落，东路五个二进的院子，西路三个二进的院落一个一进的院落，还有东西角院和后院。
  中路住嫡长这一枝，第一个三进院子是外院，晏四爷和南平郡主内宅的第一个三进院子，第二个三进院子晏同烛住，曾家已来量过尺寸了，家具什么的在赶制了。第三个三进院子暂时空着，留给晏同烛的长子住的。
  东路，第一个院子也在外院，做了客院。内宅第一个院落是晏同亮，第二个是晏同明。晏萩没跟着哥哥们参合，她住西路的第二个院落。



第一百八十三章 搬进新家

  四房搬进新宅子的第二天，傅知行就过来了，晏萩看到他，十分欢喜，“你来得正好，帮我取院名。”这个院子原来有个名，叫撷芳院，晏萩不是太喜欢。
  傅知行见院子里左一丛月季，右一丛蔷薇，廊外种着菖蒲，廊里摆的花盆里种着芍药，廊上悬挂着的花盆里种着吊兰，角落还有一株西府海棠，“满院的鲜花。”撷芳院还是挺名符其实的。
  “这些花，我都会拔掉的。”晏萩不欣赏前主人的品味，花太多，香味太杂，混在一起熏人。
  傅知行笑问道：“拔了花，要种什么？”
  “种樱桃、种桃树、种杏树、种桔树、种苹果树、种李树，这样一年四季都有新鲜果子吃。”晏萩兴奋地道。
  傅知行眼神古怪地看着她，晏萩眨巴眨巴眼睛，“种这么多好像不行是吧？那就种樱桃，樱桃好吃。”
  傅知行右手虚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我会在我们日后住的院子里种樱桃，这个院子就不必移植了。”
  樱桃移植过来，没有三四年，是不会结果的。而晏萩明年十月及笄，她在家里的日子不会太长。晏萩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娇嗔地斜了他一眼，“进书房帮我写院名吧。”
  花椒已经磨好了墨，见晏萩和傅知行进来，屈膝行了礼，就退了出去。晏萩拿过宣纸，铺在桌上，傅知行已经提笔沾了墨，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清馥院”。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花拔了，种茉莉。”傅知行提议。
  晏萩笑，“好，种茉莉。”她喜欢茉莉的香味，更喜欢茉莉的谐音，茉莉，莫离。赠君茉莉，请君莫离。
  对傅知行给女儿的院子取的名，晏四爷不喜欢，“这院名不好，潇潇，爹爹给你另外取一个，取一个好听的，寓意又好的。”
  “可是爹爹，我很喜欢这个院名呀。”晏萩娇声道。
  “潇潇的院名取好了，你就别多事了，你儿子的院子名还没取，你去帮着取吧。”南平郡主对晏四爷总爱跟傅知行较劲，感到好笑。
  “三个臭小子的院名，有什么好取的。”晏四爷才没那闲功夫，吏部的事多，他很忙的。
  “不取就不取吧，你来帮我写请柬吧。”南平郡主笑道。
  乔迁新居，自然要办暖房宴，晏四爷和南平郡主将请客的日子定在四月二十六日，在内院外院各开了三十桌。南平郡主带着晏萩在内院作陪，晏四爷带着两个儿子在外院招呼。
  宾客越来越多，说话的功夫，席面己经摆好，大家移步入席。女孩们坐在一起，边吃边闲聊，话题从美食聊到衣裳，又聊到首饰，气氛融洽。
  “哎呀。”一声惊呼。
  晏萩扭头看去，是一位看着面生的小姐打翻了酒杯，坐在她身边的一位小姐站了起来，眉头微蹙，神情有些不快。晏萩怕她们起冲突，赶忙起身过去，“怎么了？”
  “我把裙子给弄脏了。”那位小姐低头抖着裙子道。
  晏萩笑道：“我们身量差不多，我寻条干净的裙子给你替换。”
  “谢谢。”那位小姐腼腆地笑道。
  “不用谢。”晏萩又问另外一位小姐，“你的裙子有没有弄脏？要不要也去换一身？”
  “我的裙子没有弄脏，不用换。”那小姐笑道。
  晏萩就带着那位弄脏裙子的小姐，去清馥院，路上一番交谈，知道这小姐姓陆名欣梅，是新任吏部右侍郎的小女儿。陆欣梅的长姐已出嫁，陆欣梅正值妙龄。恰逢晏家请客，陆太太带她出来露露脸，好给她说亲。
  进了屋，晏萩给陆欣梅寻了身雪青色绣蔷薇花的裙子，这颜色和陆欣梅穿的裙子的颜色差不多，不过料子更好些，做工也更精致些。
  陆欣梅换上裙子，笑容真诚地道：“晏小姐，谢谢你，这裙子挺好合的。裙子我已穿过，也不好再还给你，我改天做条新的还给你吧。”
  “陆小姐不必客气，我们初次见面，这条裙子，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吧。”晏萩大方地笑道。
  “晏小姐，你真好。”陆欣梅初来京城，还没交到朋友，看到晏萩亲切，就起了结交之心，“我是泰昌十二年的，晏小姐是哪一年的？”
  “我也是泰昌十二年的，我是十月的。”晏萩笑道。
  陆欣梅笑道：“我是六月的，我比你大，我能叫你晏妹妹吗？我在这儿没有朋友，她们……你可以跟我做朋友吗？”
  “陆姐姐好。”晏萩表明态度。
  “晏妹妹好。”陆欣梅眉眼弯弯地笑，“晏妹妹，你是我在这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日后我能常来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晏萩颔首。
  两人闲话了几话，晏萩就领着陆欣梅回了宴客的花厅。
  暖房宴后，晏家四房在这挂着侍郎府的宅子里住下了，逢五逢十就去祖宅给晏老夫人请安。四月三十，晏萩就跟着南平郡主去祖宅。沿南巷往北行，一刻钟就到了祖宅的后角门。
  后角门是供下人出入的，她们还得绕到东角门去。一刻钟后，马车从东角门进去，到二门，下车换轿，往春晖堂去。婢女见她们来了，往里通报，“老夫人，大太太，四太太和十二小姐来了。”
  婢女打起帘子，请她们进去。二房和五房的人都已经到了，三房住的最远，又有一个小婴孩，还没有到。
  “祖母，潇潇好想您。”晏萩给晏老夫人请安后，立刻凑到她面前撒娇。
  晏老夫人搂着她，“祖母也很想潇潇。”祖孙俩有十天没见着了，晏老夫人这几日连饭都少吃了半碗，想孙女想的。
  “祖母，那宅子的景致不错，今天您和我们一起过去吧，我陪您逛园子。”晏萩笑盈盈地道。
  “不急，你们才搬过去，还没收拾妥呢，等收拾妥了，祖母再过去。”晏老夫人轻轻拍拍晏萩的手，还是孙女儿孝顺，没有白疼她。二房、三房、五房就没想过接她过去。
  说话间，晏三太太抱着小儿子，带着三个女儿进来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夫妻反目

  端午节过后，晏太傅再次上书请求致仕，他已是三朝元老，年纪真的很大了，而且长子如今已是二品官，晏家不缺当官的人。圣上意思意思地挽留了两次，晏太傅又连上了两次折子，圣上这才同意，并且赏赐他良田三千亩，黄金一千两。
  晏太傅把良田和黄金分给几个儿子，“老大良田一千亩，黄金三百两，老二、老四良田各六百亩，黄金各一百两，老三、老五良田各两百亩，黄金各五十两，余下的，就归我和你们母亲，等我们百年后，良田就给同书，黄金若还有剩下的，就留给同安和同烛。”
  晏大爷几人无有异议。
  过了夏至，天气渐渐炎热，这一日，晏萩抱着话本子，往后面的池塘去，塘边的大树下系着小船，树荫遮盖，坐小船里，看话本子，吃糕点、喝蜜水，十分的惬意和凉爽。
  麦雀扶晏萩上了船，接过白果递过来的托盘，跟着进了船舱，接着白果也上了船；晏萩坐在里面一些看话本子，两个丫鬟则做针线活。
  晏萩看话本子，正看到精彩处，突听外面有人喊道：“潇潇。”
  晏萩钻出来一看，是余青青，笑着打趣她，“是青青呀，怎么舍得出来了，不躲在房里绣嫁妆啦？”
  “讨厌，明知道我的女红有多差劲，还在这里取笑人家。”余青青在白果的帮助下，上了船。晏萩、合宜郡主和余青青三人，就晏萩绣的花不像花，鸟不像鸟的绣工，还是三人中女红最好的。
  “你百忙之中过来，是有啥重要的事？”晏萩等余青青坐下，笑问道。
  “没啥重要的事，我是来你这里透气的，你看看我这手指头，全是针孔，我好可怜。”余青青把手伸到晏萩面前，哭丧着脸道。
  “哎哟哟，十指连心，扎成这样，真是太可怜了。”晏萩同情地道。
  “郡主的信，收到了吧？”余青青问道。
  “收到了，昨儿收到的。”晏萩看了合宜郡主的信，松了口气，合宜郡主在边关适应的不错，自由奔放了，颇有鸟上青天，鱼入大海的感觉。
  不只晏萩和余青青写到了信，秦王也收到了女儿的信，在女儿信里，得知晏萩和余青青给她送去许多的东西，尤其是晏萩，东西准备的那叫一个齐全。
  秦王对女儿有这样两个贴心的好友，感到开心，可是女儿去边关也有数月，他那个好王妃一点都不惦记，什么东西都没送过去给女儿。秦王想着，就有些恼火，喊人进来吩咐道：“去钱庄取三万两银票来。”
  那心腹拿着秦王的印记，去钱庄了。一会取回了三万两银票，秦王把看了一半的折子丢下，捧着装着银票的木匣准备出门。被秦王妃给拦下了，“王爷，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晏侍郎府。”秦王答道。
  秦王妃问道：“去做什么？”
  “有事。”秦王简明扼要。
  “怎么还拿着个木匣？匣子装着什么呀？”秦王妃明知故问。
  “你会不知道这匣子里装着什么？”秦王唇边露出嘲讽的笑。
  秦王妃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偏开头，“我怎么会知道。”
  秦王冷哼，“这是三万两银票，我拿去给潇潇，让潇潇多买些东西，送去边关给合宜。”他一个大男人，是真不知道给女儿置办哪些东西合用。
  秦王妃听这话，面露不快，“那里需要买那么多东西送去，再说了，做甚要麻烦潇潇买东西呀？”
  “不麻烦她，难道指望你？”秦王嗤笑，“合宜去边关几个月了，你就没想过送东西，潇潇和青青都送两回东西过去了。”
  “我为什么要给她送东西？她不听我的话，就该多吃点苦头，这样她才知道错。”秦王妃厉声道。
  “合宜已和乔握瑜成亲，他们已是夫妻，你现在想的应该是让他们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而不是让合宜吃苦头。”秦王沉声道。
  “边关那么清苦，怎么可能过得和和美美？”秦王妃愤怒地道。
  秦王皱眉，“就因为边关清苦，才要送东西过去给合宜，让她把日子过好，这外人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
  “不懂的是王爷，边关日子过得苦，合宜熬不住，她就会回京，晏萩送东西去给合宜，合宜就不回来，她这么做，不是为了合宜好，她是在害合宜。那个狡猾的丫头，一定是她撺掇合宜去边关的。她到是会享福，小小年纪，就把安国公世子哄得神魂颠倒，还没及笄，就早早的把她定了下来，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日后是国公夫人。她在京里安享尊荣，合宜却可怜兮兮的在边关受苦。”秦王妃振振有词地道。
  秦王惊呆了，良久才道：“潇潇和合宜一般大小，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为人如何，你很清楚，现在用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诬蔑她，不过是在掩饰你自己内心的龌龊。”那个在春日下，拉着风筝线，笑得一脸明媚的少女，已不复存在了。
  “王爷，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秦王妃委屈地诘问道。
  “有些事，我不说，不表示我不知道。”秦王冷淡地道。
  秦王妃瞳孔微缩，“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断、嗣、汤。”秦王一字一顿地道。
  秦王妃身子晃了晃，向后倒退了一步。
  “卢王氏需要女儿嫁高门给她撑腰，你不需要。”言罢，秦王扬长而去。
  秦王到了侍郎府，直接跟晏四爷道：“有事找潇潇，麻烦妹夫让潇潇出来一见。”
  晏四爷让下人去请晏萩过来，他和秦王闲聊，过了一会晏萩就来了，给秦王请了安，走到晏四爷身旁站着。
  秦王把来的目的一说，晏萩立刻拒绝，“银票我不会要的，我送东西给合宜，是我们之间的情意。”
  “我给你银票，是拜托你，帮我买些东西送去给合宜。这是我做父亲对女儿的，一番心意。”秦王诚恳地道。
  晏萩眸光微闪，难道秦王府这几个月一直都没送东西去边关吗？秦王妃还在生气？这气性也太大了。晏萩笑道：“秦王舅舅放心，我会多买些东西送去给合宜的。”
  晏萩收下了银票，秦王也就放心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晏莺出嫁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十月初一闵自白娶妻，初六晏莺出嫁，赵岩卿身着大红吉服，在几个傧相的陪同下，抬着花轿，在喜乐队的喜乐声中，来晏家娶妻。
  到了门口，自然是要被女方这边为难一二的，要背贺词，田熙宁立刻跳出来，“我来我来，‘芝兰茂余千载，琴瑟乐享百年。琴韵谱成梦语，灯花笑对羞人。春暖洞房鸳被叠，柔情蜜意交相。皓月笔下双影雁，寒霜画出并头梅。比翼双飞关睢鸟，并蒂花开连理枝。百年恩爱结双心，千里姻缘牵一线。欢庆此日结佳偶，且喜今朝庆良缘。’”
  “好。”看热闹的齐声欢呼，“这词听着有意思。”
  田熙宁越发人来疯，也不等人催，摇头晃脑又背了一首，“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共结白头之约。”好事成双，贺词也该是两首，瞧瞧他是多么的机灵。
  “小哥，这不对了，如今十月天，哪里来得桃花灼灼？”有人喊道。
  “哎，别那么挑剔，意思到了就成。”田熙宁笑，“再说了，冬天过去就是春天，到时候就春暖花开，桃花朵朵了。”
  “这么说也对，新娘子家的，这头关算是过了。”
  “是的，是过了。”晏同安笑道。
  “九姐夫，先给红包，再过第二关。”晏同丰跳出来道，他如今年岁大了，不好再跟着姐妹们在里屋拦门了。
  田熙宁掏出两红包递给他，急切地问道：“第二关是啥？”
  “走梅花桩。”晏同丰呵呵笑，这是他的主意。总玩文的那一套没意思，来玩玩武的。
  赵岩卿是文臣，带来的男傧相里，也就田熙宁对这梅花桩比较熟悉，这第二关还真得田熙宁，田熙宁得瑟地道：“表哥，怎样？要不是我来，你怎么把表嫂娶回去？”
  “是是是，多亏有你。”赵岩卿笑道。
  田熙宁跳上了梅花桩，“晏小弟，要我怎么走？”
  “走之字步。”晏同丰把两个红包揣怀里。
  “简单。”田熙宁走得那叫一个风骚，每走一个桩子，就朝大家挥挥手，就跟街头卖艺似的，赚吆喝呢。
  在晏家兄弟为难赵岩卿一行人时，郭姨娘看着晏莺抹眼泪，嘴里说道：“九小姐，你这是苦尽甘来了。”
  这话说的，让喜房里的人都皱起了眉头，郭姨娘这是在指责晏三太太亏待了晏莺吗？晏莺出嫁，郭姨娘即便是她的生母，也没资格来喜房的。晏三太太体恤，开恩让郭姨娘进来，却不想得了她这么一句，顿觉心塞。
  “姨娘，你昨儿没睡好，还是回房歇着去吧。”晏莺撵人。
  郭姨娘不想走，晏莺使了个眼色给自己的贴身婢女，两个婢女立刻将郭姨娘强行搀扶了出去。她一走，晏莺就向晏三太太道歉，“太太，我姨娘是个糊涂的，她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太太对我的好，我记得。”
  晏三太太笑了笑，“今儿是你大喜日子，别为了旁的事分了心。”
  等晏莺喝了姐妹茶，吃了吉祥糕，陪座的姐妹退出了喜，晏三太太为她盖上了喜帕，“去外面说一声，闹归闹，别耽误了吉时。”
  晏三太太和晏大太太她们出去后，喜房内只有晏莺、两个陪嫁丫鬟和喜嬷嬷。
  “娘子，我来接你了。”赵岩卿进到了喜房。
  喜帕下，晏莺翘起了唇角，她真没想到和他会有这样的缘分。
  晏莺被赵岩卿迎娶回成国公府，老国公和周氏被暂时接回来，赵岩卿其实很不待见他们的，若不是怕晏莺被人说闲话，他想空置高堂的位置。
  “新人拜堂，一拜天地！”一对新人跪拜。
  “二拜高堂！”一对新人转身，下跪叩拜。
  “夫妻对拜！”喜嬷嬷扶着晏莺侧过身子，跪拜。
  “礼成！送入洞房。”晏莺拉着红绸，跟着赵岩卿往新房去。
  成亲细节，此处不表，三日后，晏莺随赵岩卿回门。见过晏三爷和晏三太太后，再一起去祖宅认亲。除了在外为官的晏同书夫妻、晏芪夫妻、晏蔚夫妻，其他人都到齐，包括四月初嫁人的晏苗，挺着三个月肚子的晏芝。
  晏芝怀孕了，晏老夫人放心了，孙子孙女这一辈，嫁的最早的晏蓉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晏同书半月前来信，王氏又怀上了。马氏和洪氏昨儿诊脉也有了，晏家人丁兴旺啊！
  闲话几句后，赵岩卿就被晏太傅带去外院下棋去了，考验孙婿，晏太傅用这一招就够了，棋品如人品。
  赵岩卿一走，晏大太太等人就拉着晏莺问：“敬茶时，你那个继婆婆有没有为难你？”等问题。
  “她到是想为难我，国公爷没让。”晏莺甜甜笑道。周氏想在她面前摆婆婆谱，赵岩卿直接让她去祠堂给先婆婆敬茶，把周氏气了个仰倒。
  听这话，众人都笑了，赵岩卿愿意护着，那是好事。
  赵岩卿和晏莺是在申正二刻离开晏家的，赵岩卿开怀畅饮，有些微醺，在马车上搂着晏莺，“你家人很好。”
  晏莺翘起了唇角，“他们以后也是你的家人。”
  赵岩卿笑，“是，他们也是我的家人。”
  晏萩满十四岁的第二天，早上醒来，觉着肚子有些胀痛，两腿之间也有些不适，心里明白怕是来初潮了。掀开锦被，一看，不仅把淡蓝色的小衣弄脏了，垫褥上也有，这可真是糟糕。
  “甘……”晏萩下意识地想喊甘草。
  白果进来了，“小姐，你可是醒了？”
  “醒了，你去准备热水，还有……”晏萩有点害羞，在现代她买卫生巾时，也是不太好意思的，会用不透明的袋子装着提回家。
  “小姐，还有什么？”白果边挽帐子边问道。
  “还有月布。”晏萩一咬牙，说出口了。
  白果一怔，喜笑颜开地道：“奴婢恭喜小姐了。”
  晏萩按着肚子，不吱声。
  白果上前扶起晏萩，“奴婢伺候小姐洗清。”
  晏萩收拾妥当，刚捧着汤婆子坐在榻上，南平郡主就过来了，满脸欢喜。女儿是早产的，她担心女儿的月事不顺，没想到，这就来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女儿在子嗣方面不会有碍了？能顺利的给她添外孙外孙女儿。



第一百八十六章 同亮回家

  晏萩身体不适，卧床休息，这日她正捧着茡荠煮的栗子红糖羹。忍冬进来了，“小姐，二少爷回来了。”分家之后，排行各房归各房了，晏同烛成了大少爷，晏同亮是二少爷。
  “总算回来了。”晏萩忍不住想要吐槽，年初就议和，一议就议了大半年，真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吗？人家秦王送女儿去边关，把女儿嫁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过花费了两个半月的时间。一月中旬去的，三月底回京。
  “二少爷在和老爷、郡主说话呢。”忍冬笑道。
  晏萩赶紧换好衣裳，出去见她二哥，看到黑不溜秋的晏同亮，脱口而出，“二哥你是去挖煤了吗？”
  “小妹，你长高了！”晏同亮惊喜地道。
  “我吃的好，养的好，当然长高了。”晏萩上前抱住晏同亮的胳膊，“二哥，你能留在京里多久？”
  “过了年才回边关。”晏同亮笑道。
  现在才十月中旬，也就是能在家里呆上三个多月，晏萩欢呼道：“太好了！还能喝上大哥的喜酒呢。”晏同烛十二月初九娶亲。
  晏萩只想到晏同亮没有错过晏同烛成亲这个喜事，南平郡主想的是老二年纪也不小了，乔怀慬也及笄，索性办完长子的事，接着办次子的事。南平郡主拿定主意，就找人去乔家说这事。
  晏同亮护送议和大臣们一起回京的，同行的还有西靼的一位公主，两位美人和四个贵女以及几个伺候她们的宫女。这位公主是来和亲的，那两位美人做为媵妾一起过来的。
  “一娶娶仨，艳福不浅啊。”晏萩和余青青说笑道。
  “还有那四个贵女，据说也是貌若天仙，不知道是谁有这艳福？”余青青坏笑道。
  “只要不是我们家里的就成。”晏萩啃着苹果道。
  “我家那个官级低微，长得也就一般般啦，我是不担心，到是你家那个，国公府的世子爷，长相又出众，才学好，很让人惦记呢。”余青青挤眉弄眼地道。
  “你个没良心的。”晏萩苹果一丢，扑向余青青。
  余青青搂着她，哈哈大笑，在榻上打滚，“你放心，要是傅无咎敢对不起你，我让包荣家揍他，狠狠地揍，揍得他面目全非，包管没人再惦记他。”
  “去你的，合着不是你男人，你揍了不心疼。”晏萩挠余青青的痒。
  “哎哟，被你发现了，我跟你说，我老早就想揍傅无咎了，他那嘴太毒了，不揍他不足以平民愤。”余青青说的是假借口，实际是她知道了余智林喜欢晏萩的事，可惜知道的太晚，要不然，她一定想法设法帮五哥把人拐进门。
  “傅表哥说的人都该说的。”晏萩维护傅知行。
  “这还没嫁过去，就这么护着了，等嫁过去，那还……了得。”余青青笑得快岔气了。
  “我的男人，我当然的护着。”晏萩坐起来，挽了挽松散开来的头发。
  余青青轻喘着道：“朱芬芳又惹事了。”
  “她不惹事才怪了。”晏萩嗤笑，仗着是皇后的外甥女儿，嚣张着呢，这京里就快要装不下她了，“这次是谁这么倒霉？”
  “中山王妃的娘家侄女儿。”余青青扯扯歪到一边的衣裳道。
  晏萩嘴角抽了抽，“找抽呢。”中山王妃是将门之后，性情彪悍泼辣，虽因眼疾这十几年不怎么出门了，但她是那种姐不在江湖，江湖仍有姐的传言的高人。能养出中山王妃的人家，再培养一个出来，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没抽，就是被打了耳光，踹了两脚，现在应该进宫去告状了吧。”余青青揣测道。
  “上回我扇她耳光，她告状没成，这回……”晏萩嘿嘿笑。
  “也成不了。”余青青坏笑道。
  何止是成不了，朱沈氏和朱芬芳连宫都进不去，效恩公夫人坚决不肯带朱沈氏进宫。任她在府里撒泼也好，哭闹也好，就是不答应她的无理要求。
  “我要去告诉娘，说你不肯带我们进宫。”朱沈氏威胁道。
  效恩公夫人淡笑，“妹妹想去就去吧。”左右是她的亲娘，她不心疼，还指望旁人去心疼不成？说句诛心的话，要是真把老夫人气出个好歹来，到是省事了，可以直接断了朱家这门亲。
  想是这么想，但效恩公夫人没有真让朱沈氏闵去寿安堂，而是把效恩公找来了；效恩公给了朱沈氏一耳光，“你有什么脸面进宫告状？做错事的人是芬芳。”
  “那她也不能打人啊！芳儿的大牙，都被打松了，出了好多血。”朱沈氏气愤地道。
  效恩公冷笑，“那是她活该，桌子是人家先预订的，人家不愿让，芬芳就把茶水往人身上泼。还好这天冷，茶水不烫，要不然，芬芳何止是大牙松了，她是满嘴都没了牙。”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芬芳是你的外甥女儿，你不帮着她，你帮着别人。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亲疏不分的大哥？”朱沈氏怒不可遏地诘问道。
  “是，我就是亲疏不分了，你要是不满意，以后就不要登门了。”效恩公不耐烦地赶人。
  “这是我的娘家，你凭什么不让我登门？”朱沈氏尖声道。
  “凭如今这个家我作主。”效恩公对这个败坏皇后、败坏沈家名声的小妹，没有多少情意。
  “大哥，你……我不和你说，我要见娘。”朱沈氏能依仗的只有沈老夫人。
  “天气寒冷，母亲身体有些不适，不见客。”效恩公才不会让她去见母亲。
  “我不是客，我是她女儿，她病了，我更要见她，我要侍疾。”朱沈氏聪明了一回。
  “用不着，母亲少见你几回，命都长些。”效恩公示意婢女，将朱沈氏架了出去。
  “我不走，我不走啊，娘，娘！”朱沈氏大声呼喊，只是此处离沈老夫人住的寿安堂甚远，她就是喊破喉咙，沈老夫人也听不到。
  朱沈氏被撵出了效恩公府，只得回家，朱芬芳见她就这么被赶了回来，嫌弃地撇嘴，“你真是太没用了。”
  “我……这怎么怪我，这都怪你大舅不讲兄妹之情。”朱沈氏憋了一肚子的气回来，没想到女儿不安慰她，还指责她。
  “娘，我不是怪你。我是在想，大舅是你长兄，你在他面前，天然就弱。”朱芬芳眼珠子一转，“你去找太子妃，你是长辈，太子妃不敢在你面前拿腔作势。”
  这话提醒了朱沈氏，“没错。”如是朱沈氏雄赳赳气昂昂往东宫去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进宫赴宴

  朱沈氏去东宫，到是见到太子妃李氏了，但是太子妃没空带她进宫，小长乐病了；生病的小娃儿，谁都不肯要，就黏着亲娘。朱沈氏不体谅，“小孩子生病没什么大不了的，让奶娘照顾点就是了，你赶紧的，陪我进宫。”
  太子妃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儿，冷淡地道：“今天我不会进宫，朱太太要进宫，自己去递牌。”
  “我要是能递牌进宫，我早递了，我还用得着来你这里看你脸色。”朱沈氏尖着嗓子嚷道。
  小长乐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太子妃眉尖微蹙，轻轻拍着女儿，柔声哄她，“长乐乖乖，母妃在这呢，不怕不怕啊。”
  “行了，她都睡着了，赶紧把她放床上去，再不进宫，就晚了。”朱沈氏催促道，现在已是午时初刻了。
  太子妃抬眸看了她一眼，抱着小长乐往内殿去，然后……然后就一去不复返了。朱沈氏左等右等，等不出太子妃，手中的茶杯，水都凉了，宫女也不来添炭，暖炉里的火也渐渐地熄灭了。
  朱沈氏冻得直打哆嗦，怒了，跳起脚骂人，“李氏，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有你这么对待长辈的吗？我是太子的姨母，就是你的姨母，你这样对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狠心的小娼妇，你马上滚出来，陪我进宫。”
  太子妃早就从通道回了内殿，朱沈氏扯着嗓子骂了许久，也没人理会她；朱沈氏想去找太子妃，却被内侍和宫女给拦住了，她泼妇一般地去骂人挠人时，太子回来了。
  太子见朱沈氏跟个疯婆子似的在那儿吵闹，嘴里骂着，“贱人……小娼妇。”这样的污言秽语，就跟市井最粗俗的妇人一般。太子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一个宫女赶紧把事情说明，太子脸沉如水，“堵上她的嘴，把她送回朱家去，以后不许她再进东宫。”对这个品性低下的姨母，太子是一点情意都没有，处置起来也没什么顾虑。
  朱沈氏被堵着嘴，绑着，像头死猪一样，抬回朱家的，把刚从衙门回来的朱太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送朱沈氏回来的是太子身边的内侍王吉祥，他简单的把事情说了，“朱大人，敢在太子妃面前摆长辈架子的，咱家见过，可敢骂太子妃的，也就朱太太一人，了不起。”
  嘲讽的意思不要太明显，朱太爷面红耳赤，“她就是个糊涂人，还请公公代我向太子妃请罪。”
  “朱大人，家里人也得管管，要不然被御史参一本，就不好了。”王吉祥似笑非笑道。
  “是是是，下官一定管好家里人，不会再给太子和太子妃添麻烦。”朱太爷低头哈腰地道。
  朱太爷让老妻将朱沈氏和朱芬芳关在家里学规矩，效恩公夫人备了份礼去中山王府，替朱沈氏和朱芬芳去道歉。帮小姑子善后，不是第一次了，效恩公夫人做起来，驾轻就熟，只是这心里，非常的不舒服的。
  过了两日，圣上觉得下马威够了，召见了西靼的使臣，并举办宴会款待他们，三品以上官员携眷参加。晏萩这个荣福县主，自然不能缺席。
  出门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晏萩扯扯斗篷，“好冷。”这样的天气适合躺在暖房里睡觉，而不是去宫里赴宴，可惜不能告假。
  麦雀把暖手炉，塞到她手里。
  因下着雨，天气也冷，一家五口都坐在马车里，晏萩就问晏同亮边关的事。晏同亮捡有趣的说，上山打猎逮兔子、下水凫水抓鱼虾，赛马摔跤，围着篝火轻歌曼舞。绝口不提边关的清苦，战争的残酷。
  说话间，到了宫门口，一家人下了马车，由宫人领着往今天设宴的琼华殿去。晏萩进殿就瞧见在和德王妃说话的荣王妃，忙过去亲昵地唤了声，“外祖母。”又给德王妃行礼请了安。
  晏太傅致仕后，这种宴会，两老就不用来参加了。
  “潇潇来了，外面在下雨，有没有淋湿呀？”荣王妃伸手去摸晏萩的肩膀。
  “没有淋湿。”晏萩笑道。
  祖孙俩又说了几句话，晏萩就和德王妃的孙女唐云薇去旁边嗑瓜子闲聊，过了一会余青青来了。
  “怎么来这么晚？”晏萩问道。
  “出门滑了一跌，就回去换了身衣裳。”余青青笑道。
  “没摔伤吧？”晏萩关心地问道。
  “就是手蹭了点油皮。”余青青把手伸出来给她看。
  “擦药了吗？”晏萩问道。
  余青青笑，“擦了。”
  正说着话，内侍尖着嗓子喊：“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跪迎圣驾，行礼完毕，晏萩不愿往那堆县主身边坐，仍和余青青坐一起。南平郡主也不去管她，小女孩儿喜欢跟好友在一起。
  菜很快就送上来了，宫宴不讲究食不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官员们就趁机结交起来。晏萩和余青青对西靼那位名叫如其其格的公主，品头论足，“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
  “身材高挑，前凸后翘，也不知道吃啥吃的，那两团很雄伟呀。”余青青是个小平胸，看着那位公主，羡慕嫉妒了。
  晏萩轻咳一声，“我不是让你多吃木瓜炖牛奶，你没吃呀？”
  “不好吃。”余青青不是合宜郡主那不挑嘴的吃货，她和晏萩一样，是挑食的。
  “那你就只能平胸了。”晏萩扫了眼她的胸部。
  “那……那我回去继续吃。”余青青捧着脸道。
  在两人谈着这私密话题时，傅知行过去给未来岳父岳母敬酒，众目睽睽之下，晏四爷还是挺给他面子的，把酒喝了，叮嘱他道：“酒过量，宜伤身，不好酒贪杯。”
  “就这三杯是酒，先前喝的是水。”傅知行老实地解释。
  晏四爷没说什么，等傅知行走开，才说了句，“这个滑头小子。”
  南平郡主斜睨他一眼，“这叫聪明，酒喝多了，又没好处。”
  晏四爷委屈极了，他都没说这小子什么，这当丈母娘的就护上了。
  这时，一直端坐的如其其格公主突然起身，走到殿中，盈盈一拜，“如其其格愿为圣上献舞一支，祝陛下万寿无疆，祝景国繁荣昌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见倾心

  如其其格公主主动出来跳舞助兴，有诚服之意，圣上自然不会不同意了，乐呵呵地道：“朕与诸爱卿共赏。”
  听这话，晏萩和余青青对视一笑，圣上这是拿如其其格当舞伎一般取乐呢。
  如其其格微笑起身，那两个做为媵妾来陪嫁的美人，过来帮她脱下外面罩着的紫色绣金丝牡丹的锦袍，露出里面大红色的舞衣；看这装扮就知道，她是早有准备，非临时起意。
  以晏萩非专业的眼光来看，如其其格跳得真的挺不错，抖肩、翻腕，整个舞蹈欢快优美，热情奔放，不同景国宴会上舞伎们跳的那些舞蹈。
  “这是骑马的动作吧？”余青青问道。
  晏萩点头，“是呢。”
  余青青又问道：“这是白鹤亮翅？”
  “这模拟的是白海青的动作。”晏萩笑道。
  “白海青是什么玩意儿？”余青青剥开的桔子递了一半给晏萩。
  晏萩掰了一瓣放嘴里，“就是鹰，西靼那边叫白海青。”
  “你这都知道，了不得了啊！”余青青笑道。
  “书上看的。”晏萩眸光一转，找到坐在对面的傅知行。和其他专注欣赏舞蹈的人不同，傅知行显得有点漫不经心，他在转酒杯玩。
  可傅知行是麻烦精的体质，他不惹人，人要惹他；如其其格公主旋转着就转到了他的面前，抛了个媚眼，取下别在发间的一朵绢花抛给他。
  傅知行手一挥，将绢花打落在地。如其其格一呆，这男人好无情呀！
  余青青瞠目结舌，“潇潇，她还真……真看上你男人了。”
  晏萩镇定自若，意料之中的事。傅知行就跟那鲜花似的，怎么可能不招蜂引蝶的？南平郡主等人的脸色则十分的难看，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勾引男人……啊呸！就算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勾引！
  如其其格此举，也让圣上十分不喜，且不说傅知行已被赐婚，就算没有，一个战败国的公主，又什么资格自行选婿？圣上不想节外生枝，决定现在就赐婚，沉声道：“如其其格公主这舞蹈跳得不错，唐克己可在？”
  唐克己是信王的庶长子，圣上在这个时候叫他的意思，不言而喻。要知道如其其格公主，可是来和亲的。圣上也没多废话，简单扼要地道：“如其其格公主赐婚唐克己。”
  被赐婚的两人同时一愣，唐克己是不愿娶一个异国公主的，那对他没有任何帮助，但是圣上金口已开，他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谢……”
  “我不要。”如其其格没唐克己那么多顾虑，她直接道。
  不要！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如其其格，这异族的公主胆子挺大的！
  西靼使臣脸色煞白地喊道：“如其其格公主。”这可是天朝大国之君，忏逆他之意，惹怒了他，会有大祸降临的。
  如其其格面无惧色地直视圣上，“我是西靼的公主，我有权利自行选婿。”
  直视上位者，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蛮野之人就是不懂礼数。圣上脸沉如水，晏四爷出声了，“你没有权利，权利是属于胜利者的，你只有听命行事，唐克己出身信王府，配你绰绰有余。”这话是有意抬高唐克己。太上皇和圣上在意嫡出血脉，对信王让庶长子先出生，是很不待见的，信王除了有个王爵，在朝堂上早已边缘化。
  “我不要嫁给他，我要嫁给他。”如其其格指着傅知行道。
  “他已有妻室。”晏四爷很想给她一耳光，什么东西，居然敢觊觎他女婿！
  “我不介意，我愿意和他的妻子不分大小的在他身边伺候他，不会让他的妻子下堂的。”如其其格是公主，她自认为她说这话，很大度、很高尚；她都不计较二女侍一夫，那对方也应该如此。
  “我介意，你不配与我妻子相提并论，就是给我妻子端洗脚水，都嫌你手粗。”傅知行知道圣上是不可能将如其其格赐给他的，本想做出最轻蔑的态度是无言，可是如其其格的话，太过份了，他怕晏萩忍不住出声，才抢先开口，不想让晏萩落一个为男人争风吃醋的坏名声。
  晏萩翘起了唇角，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拿起一个桔子剥皮。
  “我不信你妻子比我好，我是公主，我是西靼的公主，你让她出来和我比试，如果她赢了，我就不和她争你，若是她输，就让她滚，把你让出来给我。”如其其格一副要争夺傅知行到底的姿态，可她看傅知行的目光里，却是冷静的，并无情意。
  傅知行微眯起了眼，有人在算计他。
  如其其格是背对着晏萩的，晏萩自然看不到她眼神有异，只是她的话，让晏萩忍不住嗤笑，这女人想得可真美呀。
  “啪”圣上砸了杯子，“这就是西靼求和的诚意？”
  西靼使臣吓得立刻起身到殿中跪下，磕头道：“陛下息怒，如其其格公主年纪小，不懂事，又长途跋涉奔波劳累，脑子一时糊涂，恳请陛下宽恕她这一回。”
  “糊涂？朕看不尽然吧。”圣上冷笑，“西靼国既然没有求和的诚意，那就等着景国大军，兵临城下。”
  “陛下，西靼诚心诚意求和，特意把西靼国最美的如其其格公主献上，只是公主年纪尚小，突然远离故土有些不适应，再者这位公子一表人才，公主一见倾心，才会失了礼数。”西靼使臣辩解道。
  “贵使觉得她此举，只是失礼？”圣上威严地问道。
  “陛下，公主无知，求陛下宽恕！求陛下宽恕！”西靼使臣重重地磕头。
  西靼国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离座，来到殿中，跟使臣一起磕头，求圣上宽恕。如其其格目光闪烁不定，或许是权衡好了，又或许是知道她赖不上傅知行，也跪下，“如其其格一时鬼迷心窍，求陛下宽恕，如其其格甘愿受罚。”
  圣上接过皇后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并没说话。沈皇后微微一笑，道：“陛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陛下就再给如其其格公主一次机会吧。”
  “看在皇后为尔等求情的份上，朕网开一面。”圣上也没想过真和西靼再开战。
  如其其格公主仍赐婚给唐克己，她的那两个媵妾也跟着进门。原本内宅争斗不休的信王府，这下就更热闹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长嫂进门

  圣上的强硬果断，让某些人的阴谋没有实现，朝堂上的事，晏萩没去多管，晏四爷和傅知行也不需要她多管。每天她就帮着南平郡主收拾院子，晏同烛十二月初九要娶妻，晏同亮正月初十要娶妻。
  腊八节，晏萩端着腊八粥，边吃边逗晏同亮，“二哥，大哥明天就成亲了，羡不羡慕呀？”
  “没什么可羡慕的，我下个月就成亲了，羡慕嫉妒的人是傅无咎，让他喜欢一个小丫头片子，都二十多了，还成不了亲，孤枕难眠。”晏同亮幸灾乐祸又洋洋得意地道。
  小丫头片子！
  孤枕难眠。
  晏萩哼哼两声，“二哥，你信不信，我说服二嫂，让她不陪你一起去边关？”
  晏同亮吓得把碗放下，“小妹，二哥错了，二哥错了。”凭他对乔怀慬的了解，她绝对做得出舍弃他陪晏萩的事来。
  晏萩傲矫地不吱声，低头吃腊八粥。晏同亮讨好地剥了个桔子，“小妹，吃桔子。”
  “刚吃了甜粥，吃桔子太酸，不吃。”晏萩扯着帕子按按嘴角。
  晏同亮放下桔子，端起西瓜子，“小妹，嗑瓜子。”
  晏萩抓了一把，嗑了几颗，才慢悠悠地道：“算了，我大度，不跟你计较。”
  取得妹妹的原谅，晏同亮轻吁了口气，抹了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次日清晨，晏萩一早就起来梳妆打扮，等着迎接大嫂进门。樱红色绣花圆领锦袍，深蓝色长裙，挽着垂挂髻，横卧一枝凤首衔珠簪，左右对称插着赤金镙丝花卉钗。
  婚礼即昏礼，婚礼正式开始是在傍晚。晏同烛申时正，去曾家接亲，在曾家如何被为难，晏萩不得而知。酉时初刻，晏同烛顺利把新娘子曾玉致接过来了，一双新人在走完吉礼，拜过天地父母之后，就送进新房了。
  看热闹和闹洞房的人也跟着进去了，晏萩做为亲小姑子，在晏同烛一会出来敬酒时，她要陪着新娘子的，表示婆家人对新娘的接纳；没有亲的姑子，就由堂姑子陪着，不过晏家几房都有儿有女，晏萩这还是第一次，十分新奇。
  “新郎挑盖头，称心如意阖家欢。”喜婆子递上了秤称给晏同烛。
  晏同烛用喜称挑开了曾玉致头上的大红盖头，不过盖头挑了，还看不到新娘子的脸；曾玉致手中还拿着一把鸳鸯团扇，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按习俗，新郎需要念却扇诗，新娘子才会把扇子放下来，晏同烛吟道：“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一首念完，新娘子手中的扇子往下移，露出了额头和眉毛。喜婆子笑道：“眉似远山黛，新娘好容貌；新郎官呀，要想看全貌，还须再吟诗。”
  “青春今夜正芳新，红叶开时一朵花；分明宝树从人看，何劳玉扇更来遮。”晏同烛又吟一首。
  扇子再往下移，露双眼和鼻子，看热闹的人起哄道：“探花郎不会不行了吧？再来一首啊！”
  在起哄声中，晏同烛再念：“闺里红颜如舜花，朝来行雨降人家。自有云衣五色映，不须罗扇百重遮。”
  三请新娘却扇，全了礼数，曾玉致拿开手中的团扇，露出娇美的容貌。接下去就是喝交杯酒、结发等一系列繁琐的仪式。喜婆子让晏同烛喂饺子给曾玉致，饺子是半生的，曾玉致咬了一小口。喜婆子就问道：“新娘子，生不生？”
  “生。”曾玉致答道。
  闹洞房的人起哄问道：“生几个呀？”
  曾玉致含笑垂首，晏萩嚷了起来，“生五个，我想要五个小侄儿。”
  满堂大笑，“新娘子听到没，小姑子发话了，要五个小侄儿哟。”
  曾玉致抿唇一笑，“听到了。”多子多福，她愿意多生几个。
  笑闹了一会儿，晏同烛就被拽出去敬酒了，晏萩就凑过去，娇娇地喊了声，“大嫂。”
  “妹妹。”曾玉致福身道。
  “大嫂饿了吧？我让她们送吃的进来。”晏萩笑着去门口，让婢女去把准备好的吃食送进来。
  曾玉致早上梳妆后，就喝了杯姐妹茶、吃了两块吉祥糕，这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晏萩让婢女帮曾玉致脱下喜服和凤冠，卸了妆，净了面，才坐在桌边吃东西。
  “大嫂，这是红糖小米粥。”晏萩舀了一小碗粥放在曾玉致面前。
  曾玉致看桌上的几样菜，都是她爱吃的，感动地道：“妹妹，谢谢你。”母亲曾说夫君好，不算好，婆婆姑子好，那才是真的好。
  “大嫂谢错人了，这些都是大哥吩咐的。”晏萩不居功。
  曾玉致抿唇一笑，不管晏萩说的是不是真的，她都承婆家这份爱护之情。
  晏萩陪着曾玉致吃完了饭，又闲聊了一会，才离开新房回她的清馥院。走到一个拐弯处，突然被人抓住了肩膀，刚要惊呼，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梅香。
  晏萩仰面一看，不是傅知行，还能是谁，捏着小拳头，捶他胸口，“讨厌，你吓死我了！”她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潇潇。”傅知行满目柔情地看着她，刚见晏同烛穿着喜袍，满脸笑容、意气风发，他不免想像他成亲时会是怎样一番场景。顿时相思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如是就依仗着未来姑爷的身份，进了内宅，在这里等着他的小姑娘。
  “你喝醉了？”晏萩闻到了酒味。
  “几杯而已，没醉。”傅知行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
  晏萩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亲。
  傅知行本就有些心猿意马，小姑娘还亲他，那里还忍得住，立刻堵上了她的嘴，吻了起来。麦雀赶忙又退开几步，四处张望，免得被人发现小姐和姑爷在亲嘴。
  吻罢，唇分，晏萩头埋在傅知行的怀里，轻轻地喘息着。良久，晏萩推了他一下，“你该出去了。”
  “我送你回院子，再出去。”傅知行柔声道。
  “嗯。”晏萩牵起他的手。
  傅知行把人送到院门口，晏萩拿过麦雀手中提着的防风灯，递给他，“照路用。”
  “风大，快进去。”傅知行接过防风灯。
  晏萩进了院子，傅知行提着灯，往外院去。喜厅里，大家还在灌新郎官的酒，没有人注意到某人溜出去偷香了。



第一百九十章 新家新人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次日天明，晏萩梳妆打扮完毕后，就去了萱恩堂，陪着父母和两个兄长说了一会子话，就听婢女通报道：“老爷，太太，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过来敬茶了。”
  话音刚落，就见穿着一身大红锦袍，神清气爽的晏同烛领着曾玉致进门了；曾玉致亦是一身大红的装扮，梳着如意髻，戴着流苏赤金五翅凤尾钗，明媚大方，眉宇间有着初为人妇后的风韵。
  “爹请喝茶，娘请喝茶。”曾玉致随晏同烛，跪在了晏四爷和南平郡主面前。
  “这杯儿媳妇茶呀，我眼睛都望穿了，可算是盼到了。”南平郡主开心不已，总算做婆婆了，可以享福了。
  喝了儿媳妇茶，给了一个大红包，起身时，晏同烛体贴地扶了曾玉致一把。晏四爷和南平郡主相视一笑，刚儿媳妇进来时，他们就看出她走路的姿势不太对，都是经过事的人，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曾玉致羞红了脸，昨夜里，她可是被身边的男人折腾了好久，到现在腿还在发软。拜过公婆，接下来见弟妹，曾玉致给晏同亮的见面礼是一本兵书，晏同明的见面礼是一套手抄的策论集。都是兄弟俩用得上的东西，两人开心的道：“谢谢大嫂。”
  曾玉致送给晏萩的见面礼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牡丹花头面，晏萩接过去，甜甜笑道：“谢谢大嫂。”
  一家人吃过早餐，就往晏家祖宅去，那边还一大堆人等着呢。到了祖宅，给晏太傅、晏老夫人敬茶，“孙儿（孙媳）给祖父祖母请安，祖父请喝茶，祖母请喝茶。”
  两老都给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晏老夫人还将一双红玉的手镯戴在曾玉致手上，“祖母等着你和秉燋开枝散叶！”
  曾玉致面似火烧，娇羞不已，偏促狭的晏萩笑盈盈地道：“祖母，祖母，四嫂嫂答应我，要帮我生五个小侄儿。”
  “我们潇潇是福星小招娣，说的话一定准。”晏老夫人乐呵呵地道。
  曾玉致脸更红了，低低应了声是，恭谨地献上她亲手做的四色针线给二老。晏老夫人拿着软底绣花鞋，赞道：“小四家的针线不错。”
  曾玉致抿唇浅笑，见过诸位长辈后，与平辈相互见礼，送出见面礼，堂小姑子们全是各式首饰，堂小叔子是文房四宝，几个小侄儿都是玉吊坠。
  在祖宅吃了认亲宴，一家人才回到侍郎府。三日回门后，曾玉致就开始跟着南平郡主管家；南平郡主是小女儿，嫁到晏家又是四儿媳，不耐烦管这些庶务，现在有了儿媳，她就想当甩手掌柜，做老封君享清福。
  曾玉致哭笑不得，别家的婆婆恨不能抓着中馈不放手，婆媳俩为了争权，勾心斗角，可她家的婆婆却一点都不愿意管家。夫君温柔，婆婆和善，小姑子可爱，出嫁后的生活比她想像的还要好。
  转眼就到了小年夜，男不拜月，女不祭灶，曾玉致只是让人把祭品准备齐全，并不到场。等晏同烛祭祀完，回来敦厚院，曾玉致倚在床边睡着了。
  晏同烛小心翼翼地想将曾玉致挪到床上去，曾玉致醒了，“你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亥时正。”晏同烛抬手帮她把额间碎发别在耳后，“以后我晚回，你不用等我。”
  “我想等你一起。”曾玉致柔柔地道。
  晏同烛与她对视，见她眼中带着淡淡的祈求，微微笑道：“我是怕你辛苦。”
  “我不辛苦。”曾玉致弯唇笑道。
  “那以后我会尽量早些回来，不让你等得那么累。”晏同烛温柔地笑道。
  曾玉致点头，“夫君，我们洗漱吧。”
  两人唤婢女倒温水进来，洗漱后，上床安歇，新婚还不足月，还是热情似火的，不一会儿，就被浪翻滚，床吱吱吱的响了许久。
  就像过年时唱的歌谣，二十三，祭灶王；二十四，扫房子。院子里的小丫头们开始扫尘，不过这新院子，才收拾没多久，也没多少积尘。扫尘也就是意思意思，应个景。
  二十五日，晏四爷在书房里写好春联，让人送去各院子。曾玉致拿到春联，就让婢女们往院门上贴。等晏同烛中午回院时，院子里红红火火，一派新年气象。
  晏同烛走进东暖阁，就见曾玉致盘腿坐在炕上，剪窗花，笑问道：“在剪什么？”
  “喜鹊登梅。”曾玉致展开窗花给他看，“我剪的不是太好。”
  “剪的挺好的。”晏同烛笑，从身后拿出一个剪纸递给她。
  曾玉致展开一看，是一个极为精致的富贵白头，“哪儿得来的？”
  “傅无咎送了一匣子窗花来给小妹，小妹就送了一个给我，说你一定喜欢。”晏同烛笑道。
  曾玉致笑道：“小妹太知道我了，这富贵白头我很喜欢，把它贴起来吧。”
  夫妻俩贴窗花，清馥院内，晏萩和傅知行在看窗花，那复杂的花样子，就是画都难画出来，就更别提剪了，“这么精致的窗花哪儿来的？”就算傅知行有巧手，他也没时间剪。更何况傅知行，不会剪窗花。
  “姑姑打发人送到府上去的，我就顺了一匣子来给你。”傅知行笑道。
  “那我们把它们贴上吧。”晏萩拿出窗花，和傅知行一起贴，“今年除夕，你不要过来了啊！”
  “为什么？”傅知行看着她，目光幽怨。
  “今年搬了家，大嫂又刚进门，我得陪着守岁，不好回院子里来，再说今天二十五，我们已经见过面了，三十日不见，也没什么呀。”晏萩解释道。
  傅知行闷闷地道：“潇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初二上午，我去买糖炒栗子，我们到时见面，我给你拜年好不好？”晏萩柔声哄他。
  “好。”傅知行只能同意，除夕见不着，初二能见上一面也不错。
  贴好了窗花，晏萩让茡荠做的糕点也出炉了，晏萩装在食盒里，“傅表哥，拿回去给姑祖母和伯母尝尝。”
  傅知行也不推辞，接过着食盒，“外面冷，你别出来了。”
  晏萩乖乖留在房里，隔着窗，看着他离开。



第一百九十一章 新年新岁

  到了大年三十，这天就有些折腾了，先要去祖宅那边祭祀，吃过年夜饭，陪晏太傅和晏老夫人说笑了一会儿，亥时初才返回侍郎府。守岁到子时，吃过饺子，摆上天地桌接神，晏萩困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最让她头痛的是明天一早还要进宫。
  接神踩岁后，各回院子休息。
  丑时初才睡，卯时初就的起，天还没亮，晏萩趴在床上哀嚎，“我要告病，我要告病啊！”
  “小姐，大年初一，不可以说这晦气话。”白果拿着烘暖的衣裳站在床边道。
  虽然不情愿，但晏萩在被子里滚了几滚，还是起来了，梳洗完毕，穿上宫装，戴上宫制的首饰，吃了一小碗鸡丝汤面，去给父母拜年，在垂花门，遇到了晏同烛夫妻，“大哥，大嫂，新年好。”
  “小妹新年好。”小夫妻笑道。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晏萩诧异地问道，晏同烛官级低微，不用进宫。
  “早起给爹娘拜年。”晏同烛笑道。晏四爷和南平郡主一会从宫里出来，想必会直接去祖宅。
  三人到了正院，晏四爷夫妻已经起来，穿戴整齐了，小夫妻先拜，晏萩后拜，一人得了一个大红包，过了一会，晏同亮和晏同明才来，南平郡主嘱咐了几句，就带着晏萩往宫里去了。
  今年与去年有些许的不同，不是直接去见太上皇和太后，而是晏四爷先去乾清宫面圣，南平郡主和晏萩去椒房殿，略坐了一会，沈皇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就领着这一大群内外命妇，去给太后拜年。
  大过年的，没人敢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和和乐乐的坐着闲聊了一会，就起身告退，这时太后突然道：“太子妃留下。”
  太后和太子妃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就是太子妃出宫时，身边多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宫装女子。沈皇后得知后，叹了口气，自语道：“母后也太心急了。”长乐一岁半时，太后就在念叨太子妃为何还没身孕。
  太子妃早就知道太子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所以心态很平静，把人带回了东宫，“把西边的杏花春馆开了，让这两人住东西配殿，安排两个嬷嬷，四个宫女去伺候，她们的名分。”顿了顿，“等太子回来再定。”
  东宫多了两个要成为太子女人的事，此时还外人无从知晓；晏萩这会正在怡年院内补觉，睡到快正午时分了才起，吃过午饭，晏老夫人和晏二太太、晏三太太、南平郡主抹牌取乐。晏萩坐在晏老夫人身边，帮她看牌。
  “祖母，胡了胡了，我娘把绝章打出来了。”晏萩乐呵呵地道。
  “潇潇眼尖，我都没看到呢。”晏老夫人笑，“老四家的，快给钱。”
  南平郡主笑，“母亲，我欠一回成不？”
  “不成，大过年的还想欠账，没门。”晏老夫人笑道。
  南平郡主做出舍不得的模样，从钱匣子里，取了几个银锞子出来，“哎哟哟，我这一匣子都要输光了。”
  晏二太太和晏三太太也去看钱匣子，“我们输得也差不多了，银锞子全到母亲的匣子里去的。”
  “祖母，财源广进。”晏萩嘴甜地道。
  晏老夫人开心地抓了一把银锞子给她，“祖母赢了，给潇潇吃红。”
  “祖母最好了，祖母赢多些。”晏萩把银锞子塞进荷包里，继续帮晏老夫人看牌。三个儿媳陪婆婆打牌，本就是为了哄她高兴的，不停地喂牌放牌，到最后，一家吃三家，晏老夫人独赢。
  在祖宅吃了晚饭后，各房各回各家。太子也在这时回到了东宫，得知杏花春馆里住进了两个太子妃从宫里带回来的宫女，太子只是问了句，“是谁赏赐的？”
  “是太后娘娘。”内侍答道。
  太子也没多说什么，去了太子妃的寝宫。看到太子进来，太子妃还有点惊讶，“太子，你怎么过来了？”她以为太子会去杏花春馆。
  “我不应该过来吗？”太子再想睡别的女人，也不会如此猴急。
  “不是。”太子妃面露喜色。
  “时间不早了，安置吧，明儿还要去你家。”太子笑道。圣上在做太子时，大年初二，会陪太子妃去沈家，太子有样学样。
  太子妃高兴的唤人进来伺候她和太子梳洗，这天晚上，夫妻俩畅快淋漓地弄了一回。在床上一向放不开的太子妃，因为太子没去杏花春馆，奔放了一次，任由太子摆布。这是太子开荤以来，最尽兴的一次，太子妃亦觉得格外的餍足和欢喜。
  次日大年初二，晏家五房人先去平国公府，给平国公、平国公夫人拜了年，也没久坐，就出来，五房人分开，去各自的老丈人家。除了五房，其他四房都添了儿媳，这走亲也得做调整。
  到了荣王府，给荣王和荣王妃拜了年，收了大红包，晏萩就悄悄地往外溜，跟傅知行约好了的，不去不行。在走廊上与唐妮打了个照面，晏萩奉行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上回的事，她已看出和唐妮不是同路人，也就不打算理会她。
  擦肩而过，唐妮突然开口问道：“表妹这是要去哪？”
  “去街上买糖炒栗子。”晏萩不屑撒谎，也没必要撒谎。
  “表妹是县主，想吃糖炒栗子打发下人去买就是了，做什么要亲自去？该不会是和什么人有约吧？表妹，你可是被赐了婚的人。”唐妮阴阳怪气地道。
  晏萩脸色一沉，冷冷地道：“你是喝了海水吗？大过年的，别让我说出你的好话了，滚开。”
  “你、晏十二，我可都是为了你好。”唐妮胀红了脸。
  晏萩冷笑，“唐妮，你是什么心思，我门清，我不搭理你，你到是蹬鼻子上脸了，我去二舅母那儿说一声，包管你吃不了兜着走。”要拿捏住一个庶女，都不用她亲自动手。
  唐妮想起抄书差点把手抄断的事，低下了头。晏萩见她服软了，也没再追着不放，轻蔑一笑，径直离开。
  还没到卖栗子的店，在马车上，晏萩就看到了在店门外站成一道风景的傅知行。傅知行穿着宝蓝色云纹锦袍，披着长及脚踝的镶着黑貂毛的玄色斗篷，乌发用墨玉发冠固定着，贵气逼人，吸引着众多的目光。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手掌控

  晏萩从马车上下来，往那边走去，却不想有人抢在了她的前头；晏萩就停下了脚步，轻轻咬着唇角，笑眯眯地看着。有点距离，街上又有些吵闹，晏萩听不清如其其格公主说的话，不过想想也知道，应该是在向傅知行表白。
  傅知行冷冷地扫了如其其格一眼，抬眸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晏萩，人群中，小姑娘十分的耀眼夺目，披着镶白狐狸毛的大红羽纱面斗篷，梳着百合髻，髻上点缀着镶红宝的短簪，眉心缀着一个水滴状的眉心坠。
  傅知行抬脚走了过去，如其其格公主跟着过来了，看到晏萩，如其其格公主鄙夷地道：“你就为了这么一个毛头丫头，不肯要我？”
  这话说的好像是晏萩抢了她的男人似的，晏萩嗤笑道：“你要是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不懂什么叫礼义廉耻，我可以请翰林院的学士好好给公主讲解讲解，省得公主见天的惦记别人的夫婿，纠缠别人的夫婿，还做出理直气壮的模样来。”
  “回去告诉指使你的人，有什么阴谋当面使出来，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就别拿出丢人现眼，再者我眼没瞎，你这种货色，本世子瞧不上。”傅知行冷声道。
  晏萩愕然，敢情这不是傅知行的烂桃花呀！是有人玩美人计。
  如其其格脸色微变，对上傅知行似洞悉一切的目光，仓惶而去。
  买好了糖炒栗子，傅知行和晏萩一起上了马车，往荣王府去。晏萩吃着傅知行剥的栗子，笑眯眯地道：“如其其格公主长得也不错！”为了使美人计，人家还真是找了一个美人来的，还是异族美人，充满异族风情，只可惜傅知行不上当。
  “那个是谁指使如其其格的，你查到了吗？”晏萩生硬地转移话题，即使她脸皮厚，也不能围绕着她一直说，好害羞的。
  “已有些眉目。”傅知行淡然一笑，“放心，我应付的来。”
  晏萩塞了个栗子给他吃，“你还是要小心些，明箭易躲，暗箭难防。”
  “我会小心的。”傅知行接受意见，他还要跟他的小姑娘过一辈子，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一路闲聊着，到了荣王府，马车停了，傅知行却不下去，靠在锦垫上看着晏萩。晏萩眸光一转，“到地了，我进去了。”
  说着晏萩就要去拉车门，傅知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轻轻一拖，就接进怀里了，幽怨地问道：“就这么撇下我走了？”
  “那你想怎样？”晏萩仰面，翘起唇角。
  “我想……”傅知行话没说完，就亲了下去，满嘴的栗子味儿。
  初二在荣王府消磨了一天，初三，晏同烛陪曾玉致回娘家；初四、初五、初六走亲访友，初七，春假结束，衙门开门，官员上朝。初八、初九，侍郎府里的下人在南平郡主的指派下，忙着布置喜堂，明儿二少奶奶要进门了。
  成亲的仪式流程都是一样一样的，申时正晏同明去乔家接亲，乔岸芷和乔握瑜在边关没能赶回来，虽说西靼已求和，但是议和协议签起来就是为了撕毁的，谁知道西靼会不会又兴兵作乱？边关将领不动随意离开，不过圣上体恤，下旨让乔将军回京嫁女。
  乔家是武将，即便两个兄长没回来，晏同亮要过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蹲马步、做卧撑、对枪、耍刀，颇有让他把十八般武器耍一遍，还是乔老夫人和路氏急着道：“不许闹了，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晏同亮这才顺利把新娘子给接回家，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入洞房，挑了盖头，吟却扇诗三首，在晏萩看来，一切就宛若一个月前的情景再现，只不过上次大哥大嫂，这一次是二哥二嫂。
  等晏同亮出去敬酒，晏萩凑过去唤了声，“二嫂。”
  “小妹，我好饿，有没有吃的？”乔怀慬的性子比曾玉致要大咧咧的多。
  “有吃的，二哥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东西，我叫她们送进来。”晏萩到门口吩咐婢女送吃食过来。
  “你二哥才没这么细心，我知道是小妹你准备的，小妹，你不用帮他。”乔怀慬坐到梳妆台前，去取凤冠，“顶了一天，顶得我脖子都酸了，还好就成一次亲，要多成几……”
  “呸呸呸，二小姐，不要乱讲话。”贴身丫鬟急忙打断她，二小姐就是这样的口无遮拦。
  乔怀慬吐了吐舌头，等她换上轻便的家居服，婢女把吃食送进来了，晏萩招呼她道：“二嫂，快过来吃吧。”
  陪着乔怀慬吃过后，晏萩又跟她说了一下大嫂曾玉致，乔怀慬很快就会随晏同亮去边关，这对妯娌相处的时间不会太多，但晏萩还是希望两人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好好相处。妯娌不和，很容易影响兄弟之间的感情。
  说完了话，晏萩起身道：“二嫂，没事我就先回院子了，明儿见。”
  “明儿见。”乔怀慬笑道。
  晏萩路过上次被傅知行拦住的地方，特意停了下来，可惜这次傅知行被人给拖住了，没能溜进到内宅来偷香。
  次日，小两口敬茶，回祖宅认亲，三日回门，所有流程和晏同烛夫妻是一样一样的。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为了不打扰到兄嫂们的约会，晏萩表示她不想出门，“今年我决定留在家陪娘，不跟你们出去闲逛了。”
  等哥哥嫂嫂出门了，晏萩依偎在南平郡主身边，“娘，还是闺女贴心吧。”
  “跟无咎吵架了？”南平郡主问道。
  “我跟傅表哥才不会吵架呢，人家就是想留在家里陪娘，女儿是娘的小棉袄。”晏萩娇声道。
  南平郡主笑道：“好好好，那就留在家里陪娘。”南平郡主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娘的小乖乖，娘的小棉袄。”



第一百九十三章 灯会惨事

  到了长街，晏同明就不跟着兄嫂们了，往和同窗约好的茶楼去，进门看到沈美其也在，微愕。沈美其拱手道：“晏贤弟，好久不见。”
  晏同明待人接物不及长兄老练圆滑，面对不喜之人，摆不出什么好脸色，还耿直地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同明，你和沈仁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今天你们就把话说开，别再误会下去了。”同窗之一劝和道。
  “晏贤弟，愚兄若是做错了什么？还请贤弟指正，愚兄一定改。”沈美其态度诚恳地道。
  “不必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饮茶，我走了。”晏同明冲另外三人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晏同明是真心与沈美其交好，因而在得知沈美其接近他，是另有所图，甚至还想用妹妹算计他，才会那么的愤怒和失望。
  晏同明是果决的人，不愿与之来往了，那就不会再来往。沈美其抿紧了唇角，眼中的怒意一闪而过。
  “晏同明，晏同明。”同窗之一连喊了两声，见晏同明头也不回的往楼梯口去，“这个晏同明，脾气也太大了。”
  沈美其叹气，“算了，今儿的事，都是我的错，害得你们也得罪了他。”
  “沈兄，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这个晏同明以前看着还行，现在攀上曾翁，就拽了，他不想和我们结交，我们也没必要捧他的臭脚。”
  “没错，以后他走他的阳光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晏同明兴致勃勃来和同窗见面，却败兴离开，带着怒意走路的结果就是撞到人了。把人家小姑娘给撞到摔坐在地，晏同明伸手，又缩手，手足无措地问道：“抱歉，你有没有事？要不我送你去医馆？”
  小姑娘身边的人将小姑娘扶了起来，冲晏同明嚷嚷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
  “对不起，我没注意。”晏同明再次道歉。
  “我没事，不用去医馆，你走吧。”小姑娘挥手道。
  晏同明笑着点点头，从小姑娘身边走过；他不打算去找兄嫂，准备随便逛逛，买一两盏新奇的灯笼回去哄妹妹开心。只是今年的上元节灯会，却不怎么太平。
  街中心的灯山上的一盏灯掉下来，砸到底下观灯人的身上，里面的蜡烛点燃他的衣裳。他慌张乱蹦乱跳，引得围观的人一片惊呼，拥挤中，似乎有人撞上了搭灯山的竹架子，接着就有人高声喊道：“不好了，灯山倒了，灯山倒了。”
  街上一片混乱，鬼哭狼嚎的，还有人喊：“救命啊！”
  也有人喊：“别挤，起火了。”
  还有人喊：“不好了烧起来了。”
  晏同明没想到会遇到这事，不过他很机敏，一见出事，就窜到了一户人家的石狮子上去了，然后他就看到先前被他撞倒在地的小姑娘被人挤了过来，冲她招手道：“快过来，快过来。”
  刚才晏同明看到有人被挤倒在地后，只发出几声惨叫声后，就再也没了声息。
  谭秀樾根本没想到来观灯会遇到这事，让崩溃的是，她和家人被挤散，正绝望地被人群带着往前走，听到呼喊，也没在意，在经过石狮子时，突然一只冰冷的手伸过出，一把抓住了她。谭秀樾一惊，“你要干什么？”
  “快上来，别跟人挤了，会出事的。”晏同明没想到人姑娘误会了。
  谭秀樾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一番好意，“谢、谢谢啊！”
  在晏同明的帮助下，谭秀樾终于挤到了石狮子旁，拽她的人，差不多是趴在石狮子上，周边还有三个年轻力壮的大汉围着，不停地拦下乱挤过来的人。
  “你站上来，站在下面，会让人给挤走的。”晏同亮好心地提醒她道。
  话音刚落，谭秀樾就差一点被挤走，吓得赶紧伸手抓住了晏同亮的手，“上面地方太窄，我们俩人站不下。”
  “你上来站，我下去。”晏同亮灿然笑道。刚才他撞倒了她，她没跟他多计较，是个好女孩儿，他要保护她。
  这人在如此危难的情况下，帮了她，她不能得寸进尺，谭秀樾摇摇头，“不，你站在上面，我靠在狮子上头就行。”
  “你这么娇小，别人一挤就把你挤走了，你站上来。”晏同明抓住她的手腕道。
  在晏同明的坚持下，两人换了位置，谭秀樾看晏同明目光中，充满了感激。等火师、京城府、五城兵马司的人赶来，把事态平息下来，已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灯山倒下来时，听说压倒了两个人，被活活烧死了。”
  “铺子也烧了几间，也不知道里面的人跑出来没有？”
  “好好的灯节，闹成这样，明儿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挂白。”
  听着这话，谭秀樾脸色惨白，差一点，差一点她也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之一。满地都是踩落的鞋子和掉落的帽子，还有不少人躺在地上呻吟。
  “公子，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谭秀樾问道。
  “我姓晏，名同明，家里排行……大哥、大嫂。”晏同明看到了晏同烛夫妻。
  “三弟。”晏同烛听到这边出事，担心两个弟弟的安危，就领着人过来了，这还没找就遇到了晏同明，简直喜出望外。
  “大哥、大嫂，你们没事吧？”晏同明问道。
  “我们没事，我们刚不在这条街上。”晏同烛环顾四周，“看到你二哥和二嫂了没？”
  “没有。”晏同明摇头。
  曾玉致看到跟在晏同明身后的谭秀樾，“这位小姐是？”
  “我是他救下的，我姓谭。”谭秀樾立刻道。还好曾玉致不是乔怀慬，不知道晏萩的那番言论，要不然，非得说了上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晏同明长得俊，都不用等来生再报了。
  “谭小姐可是跟家人走散了？”曾玉致问道。
  “是的。”谭秀樾点头。
  “别怕，我们帮你找。”曾玉致笑道。
  “谢谢。”谭秀樾笑道。
  街上还是有点乱，找了许久，才找到谭家的人，等谭秀樾跟家人离开，他们继续找晏同亮和乔怀慬；最后是在医馆找到的，晏同亮救了两小孩，手受了点伤。
  上元节闹出这么大的事，死二十多个人，伤了近百人，还烧毁了七间铺子，京城府尹险些要引咎辞职。



第一百九十四章 谭家道谢

  正月十九，晏同亮带乔怀慬离京去边关，这是早就商定好的日子，即便晏家人都不舍，也没法阻拦。乔将军和女儿、女婿同行。
  “这两个孩子，日后就劳亲家多多操心了。”晏四爷客气地道。
  “自家的孩子，操心是应该的。”乔将军笑道。
  两个亲家又说了几句暗话，晏四爷就走开去嘱咐儿子，乔将军则对路氏道：“太太，母亲就辛苦你照顾了。”乔老夫人年事已高，没有再跟着儿子去边关，路氏也只能留在京里照顾婆婆。
  路氏嗔怪地道：“又说这话，我是儿媳妇，照顾婆母，是我应尽的本分，有什么辛苦的。”两子两媳都在边关，如今小女儿也要随女婿去边关，长女陪着女婿外放为官，也不在京中，路氏和乔老夫人在京里算是相依为命。
  “好，我不说了，等几年，我就回京，守着你和娘。”乔将军认真地道。
  “我在京里等你回来。”路氏眉开眼笑。边关就是不打仗，也是艰辛的，丈夫苦了二十多年了，也是时候回京，好好的过日子了。
  话说完，乔将军等人翻身上马走了，再次送别晏同亮，晏萩心情仍然低落，好几天都打不起精神来，直到谭家上门。谭家打听了好些天，才备好重礼上门道谢，谭父和晏四爷说话，谭母和南平郡主闲聊，晏萩负责招呼谭秀樾。
  见谭秀樾叙述事情经过时，两眼放光，晏萩就知道她对晏同明有好感，只是晏同明是否对她有意，晏萩不知道，因而并没刻意去说晏同明的事。
  晏同明和晏同烛不同，晏萩知道晏同烛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因而才会在曾玉致面前状似随意地提晏同烛，引起曾玉致对晏同烛的兴趣。晏同明喜好广泛，还没定性，晏萩可不敢乱点鸳鸯。
  两人闲聊了一会，谭秀樾笑道：“晏姐姐，我刚一路进来，看府上的景致挺好的，我想到处走走看看。”
  “好，我们去园子里。”晏萩欣然同意，两人不熟，聊了这么久，可以聊的话题都聊了，都有点聊不下去了。
  两人往外走，刚到门口，谭秀樾就被迎面跑来的人给撞。撞她的不是别人，是晏同明，好在有前车之鉴，没把人撞得摔坐在地上，而是一把将人拉住了。
  “三哥，你……”晏萩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谭秀樾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俏脸一红，羞涩的抿唇浅笑。
  晏同明松开手，“抱歉，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谭秀樾抬头看了他一眼。
  晏同明挠头，“没事就好。”
  晏萩饶有兴趣地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一个娇羞，一个腼腆，英雄救美，救出好感来了。她的三嫂是不是有着落了？为了哥哥们娶妻，她这个当妹妹的，真是操碎了心。
  见两人对笑不语，大有笑到天荒地老的架式，小红娘晏萩出马了，“三哥，你脚步匆匆的，是有什么事吗？”
  晏同明回神，把手中的鸟笼递给白果，“小妹，这鹦鹉会说话，给你解闷。”二哥二嫂离京，小妹闷闷不乐，晏同明听从田熙宁的建议，买了只鹦鹉回来。
  “谢谢三哥。”晏萩甜甜笑道。
  “跟自己的哥哥，不用这么客气。”晏同明看了眼谭秀樾，“我回房看书了。”言罢，晏同明转身就跑。
  “三哥，你别跑，慢些走，不要再撞倒人了。”晏萩扬声喊道。
  晏同明听到了，立刻停了下来，慢慢走。见他那放慢的动作，谭秀樾噗哧一笑，见晏萩看了过来，“晏公子是个有趣的人呢。”
  “我三哥……”晏萩开始有意说晏同明的一些小事了。
  谭秀樾羡慕地道：“你哥哥对你真好，可惜我没有哥哥，只有一个弟弟。”
  “等你弟弟长大了，也会对你这个姐姐好的。”晏萩在先前的聊天中已知道谭秀樾是家中长女，下面有一个亲弟两个庶妹。
  “嗯，我弟弟现在对我就很好呢，他有好吃的，都会留给我。”谭秀樾说起了她的弟弟。
  边赏花边聊天，走累了，在亭子里坐会喝茶吃糕点，大半个上午就消磨掉了。晏四爷和南平郡主留谭家人吃过午饭，才送客。送客回房，晏萩凑南平郡主面前，笑嘻嘻地道：“娘，你的三儿媳有了。”
  南平郡主眸光微动，“谭家小姐和同明？”
  晏萩点头，把先前的事说了，南平郡主笑道：“这傻小子到是有傻福。”谭家的家教不错，南平郡主跟谭母交谈后，其实也动了结亲的念头，只是不知道儿子的意思，才没确定心思。
  “二哥是被二嫂给砸中的，三嫂是被三哥给撞中的，都是好有缘分呀！”晏萩仰面笑道。
  “你呀，别管他们有没有缘分了，你的嫁衣绣得怎么样了？”南平郡主问道。
  “娘，我困了，我回房歇午觉了啊。”晏萩说着，就想溜下炕逃走。
  南平郡主一把抓住了她的裙子，“算了，嫁衣也不指望你绣了，但你那针线活，还得练练，日后，无咎的贴身衣物，你总得给他做一两件吧。”
  “娘，我就是绣花不行，我缝衣裳还是会缝的，缝得还挺好挺结实的。”晏萩赶忙道，她先前帮傅知行做了身衣裳，还缝了腰带呢。
  “你到是会自夸，还挺好挺结实，得得得，回去歇你的午觉吧。”南平郡主笑道。
  晏萩的闺阁生活，平静而按部就班，偶尔出门去余家、陆家、谭家玩，或者邀请她们过来玩。这天，晏萩正在院子里浇花，晏同明跑了进来，“妹妹，妹妹，你在哪？”
  “我在这。”晏萩从花丛中站起来，手里捧着几朵茉莉花。
  “妹妹，傅表哥出事了。”晏同明急声道。
  “傅表哥出什么事了？”晏萩从花丛里走出来，险些被绊倒，还好她身边的婢女扶住了她。
  “听说傅表哥骑马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把腿给摔断了。”晏同明答道。
  “怎么可能？傅表哥的骑术很好的。”晏萩想起如其其格公主缠着傅知行，傅知行说的话，是有人要对付傅知行，“我要去看傅表哥。”
  晏萩要去看望受伤的未婚夫，南平郡主没有阻拦，还让她带去了一堆补药，让晏四爷很是吃味，“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那用得着专门去看他。”
  “女婿的腿都摔断了，还不是大伤，你还想他把脖子摔断啊？”南平郡主没好气地道。
  “骑个马都能摔下来，真是没用。”晏四爷嫌弃地道。
  南平郡主白了他一眼，干脆不理会他了。岳父、女婿，冤家对头。



第一百九十五章 无咎断腿

  晏萩到了安国公府，见到了脸色不是太好的澄阳大长公主、眼睛红肿的韩氏，吓了一跳，“傅表哥……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没怎么样，我是眼睛进了沙子，揉成这样的。”韩氏见晏萩脸色惨白，知她想岔了，赶忙道。
  “伯母，我想进去看看傅表哥。”晏萩没看到人，还是不放心。
  韩氏领着晏萩去傅知行的院子，“无咎伤了腿，要清静，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进去看吧。”
  晏萩让耳草和麦雀在外头等着，她自个急急忙忙地进去了。傅知行坐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瞧着是没什么大碍，但晏萩还是走到他身边，细细打量，傅知行的脸上有些许的擦伤。
  “潇潇，你来了。”傅知行放下书，握住晏萩的手。
  晏萩就势在榻边坐下，“你的腿怎么样了？”
  “没事，休息一段日子就好了。”傅知行眉目柔和地笑道。
  晏萩才不信他这话，伸手掀开搭在傅知行身上的锦被，就见他左边小腿用木板固定着，眼眶微红，“都提醒你小心了，你怎么还遭人暗算了？”
  “这次不是暗算我，我是受了无妄之灾。”傅知行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晏萩眸光流转，“太子和你一起去骑马了？”
  傅知行唇角上扬，他的小姑娘就是聪明，一猜就中，“是的。”
  “是谁？”晏萩蹙眉，“小祉子应该不会，小袑还小，是唐礿吗？”不是吧，新一轮的龙争虎斗这么快就开始了吗？安生日子才过了几年呀。
  “唐礿想去边关打仗，对朝政没兴趣。”傅知行笑道。
  “那是楚王的余孽？”晏萩揣测道。
  “还不能完全确定。”傅知行拉了拉她，“过来，让我抱抱。”朝廷的事，他不想她过多的烦忧。
  晏萩乖乖地坐过去，小心地避开他的断腿，窝进了他的怀，“你在看什么书？”说着，她伸手将书拿了过来，“是《谷梁传》，我读给你听。”
  “好。”傅知行轻咬着她的耳垂道。
  “八年春，公至自会。夏，六月……乃者，亡乎人之辞也。复者，事毕也。不专公命也……为若反命而后卒也。此公子也，其曰仲何也?疏之也。何为疏之也?是不卒者也，不疏，则无用见其不卒也……绎者，祭之旦日之享宾也。万入，去龠。”晏萩的声音甜美清脆，本有些枯燥无味的书，经她读出来，傅知行觉得悦耳了许多。
  晏萩陪了傅知行半个时辰，就说要回去。
  “时间还早。”傅知行拉着她的手。
  晏萩笑着哄他，“我明儿炖汤给你喝。”
  “油烟大，你不要下厨。”傅知行虽想吃她煮的东西，可又舍不得她辛苦。
  “那我让厨娘熬好了，我拿来给你喝。”晏萩也不喜欢下厨，而且她的厨艺……算了，她还是别虐待伤残人士了，“你想喝鸡汤还是鱼汤，或者老鸭汤，等等，你有伤在身，需要忌口吧？鸡汤鱼汤鸭汤能喝吗？”
  “都能喝，只是别放那些药材。”傅知行对那些药味，实在反胃。
  “不会放药材的，明天就炖鸡汤给你喝。”晏萩决定了。
  傅知行松开手，看着她离开。
  在回家时，抄近路，然后在一条巷子里跟另一辆马车遇到了，晏萩一拍额头，“真是欲速则不达。”
  车夫下去跟对方交涉，希望对方能退出去，毕竟对方的马车离巷口要近一些。像这种情况，一般是位低的给位高的让路，若双方地位对等，那就客气地商量一番，决定谁先走，谁让路。
  两个车夫交谈了几句，对方的车夫就去禀报主子，“郡君，马车要往后退到巷口去。”
  “对方是谁？”里面的女子问道。
  “是荣福县主。”车夫答道。
  “哗啦”车门被重重地拉开，坐在车里的女人正是当年算计傅知行不成，反被傅知行算计的承和郡君。
  承和郡君从马车上下来，直奔晏萩坐的马车，“晏十二，你给我下来。”
  晏萩一愣，谁啊？这么大火气。
  麦雀拉开了车门，晏萩看清站在车前的人是面相越发显得刻薄的承和郡君，皱眉，她记得她没跟这人交恶，这怒气冲冲的模样，活像她抢了她男人……得，想起来了，她可不就是抢了她看中的男人。
  “承和郡君，见到本县主，不行礼，大呼小叫的，王家的教养可真是好呀！”晏萩笑盈盈地拿品级压人，第一次用，好不习惯哟。
  承和郡君这才想起晏萩不是以前普通的贵女，是有封号的县主，品级还在她之上，更生气了，凭什么一个郡主的女儿能封为县主，她一个公主的女儿却只能当郡君。
  “晏十二，傅知行腿断了，要变成瘸子了，你以后就是瘸子的妻子，你有什么可得意的？”承和郡君口出恶言。
  哟，这是因爱生恨，诅咒傅知行变瘸子呀！
  晏萩从车厢里钻了出来，拿起车夫放在一旁的马鞭，朝承和郡君抽了过去，“好狗不拦道。”
  承和郡君被吓了一跳，向后退开，“晏十二，你想杀人啊！？”
  “鞭子杀不了人，只能把人抽痛，你要不要试试？”晏萩摆弄着鞭子。
  “你敢！”承和郡君色厉内荏地瞪着晏萩。
  “本县主教训一个以下犯上的人，有什么不敢的。”晏萩故意把以下犯上四字咬得格外清晰，就是提醒承和郡主别想着去宫里告状，她可不占理。
  承和郡君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晏萩站在马车上，高高在上，她站在马车下，需要仰视她。她有点恍神，她到底过来做什么？
  这时承和郡君坐的马车已经退到了巷口，晏家的车夫走回来了，晏萩坐回车厢里去了，没再理会承和郡君。车夫跳上马车，“这位小姐麻烦你让一让。”
  承和郡君退开，马车从她身边经过。在路上遇到承和郡君的事，晏萩没往心里去，回到家中让荸荠去厨房要老母鸡，“不用放那些药材什么，炖久点，我明天要拿去安国公府的。”
  荸荠领命而去。
  次日，晏萩拧着炖好的鸡汤，去安国公府，在傅知行的院门口，遇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太子，屈膝行礼，“见过太子。”
  “太子？”太子皱眉，“潇潇，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连声礼表哥都不叫了。”
  “礼表哥。”晏萩从善如流改口。
  “给傅无咎做了什么好吃的？”太子看着麦雀手中的食盒，笑问道。
  “鸡汤。”晏萩笑道。
  “傅无咎还真是有口福，让人羡慕。”太子笑道。
  “礼表哥不用羡慕，你想喝鸡汤还不容易，回东宫，让表嫂给你熬。”晏萩笑道。
  “还以为你会请我进去一起喝呢。”太子摸着下巴。
  “想得美。”晏萩头一仰，往里走。
  太子对晏萩这有点无礼的举动，不以为忤，哈哈大笑地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旧友回京

  晏萩连续去安国公府送了三天汤，就被南平郡主阻拦，“够了，不许去了。”
  “娘，傅表哥的腿还没好呢。”晏萩娇声道。
  南平郡主瞪她，“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是想要送一百天汤过去吗？”
  “也不是不可以呀。”晏萩挺乐意的。
  南平郡主继续瞪她，“姑娘家家这么不矜持，你和无咎虽已定亲，但也不能这样总往安国公府跑，会让人说闲话的。”
  晏萩本想说她不在乎，可是转念一想，她可以不顾忌名声，但是不能连累堂姐妹的清誉，还有日后的小侄女，“那我不去了。”
  人不去，但还是打发人送了短函去安国公府，免得傅知行等得着急。傅知行收到短函，虽有点失落，但也能理解。
  不去安国公府，晏萩去了怀恩公府，二月二十日，余青青出嫁，她去添妆。晏萩是怀恩公府的常客，直接就进了余青青的院子。余青青把晏萩迎进屋里坐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来添妆的，瞧瞧喜不喜欢？”晏萩把手中小提箱递给她。
  “你送的我都喜欢。”余青青笑道。
  晏萩笑，拉开第一层，“鎏金嵌珠蝴蝶如意对簪，鎏金镶玉龙凤双喜对簪，半年前特意为你定制的。”因包荣家品级的问题，余青青不能戴赤金首饰。
  “好漂亮，我喜欢。”余青青笑，“潇潇，谢谢你。”
  “谢什么谢，还有呢。”晏萩笑着拉开第二层，“翡翠……”
  一个婢女送茶进来，不是余青青身边常见的几个婢女，而是一个长相十分美艳体态丰满的女子。晏萩微微蹙眉，余青青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婢女？
  等人退下，晏萩还没问，余青青就主动说了，“碧桃是我祖母赏赐给我的，让我带去包家，给包荣家做妾的。”
  晏萩呆怔片刻，“这……青青，你可别犯糊涂。”主动给丈夫纳妾这种贤惠事，做不得。怀恩公老夫人怕也是老糊涂了，赏赐这么一个婢女给孙女，是想让孙女和孙女婿的日子不好过吗？
  余青青笑，“别紧张，我心里有数。”
  “行吧，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晏萩拉着她的手道。
  “不会跟你客气的。”余青青笑着拍拍她的手。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晏萩告辞回家了。
  有人离京，就有人回京，去边关多年的郭将军携家眷回京；郭宝蝉已离开京城多年，对京城贵女都不怎么熟悉；等一切安置妥当了，郭家遍请亲朋好友一聚。
  郭宝蝉亦邀请各府年龄相仿的贵女们来小聚，晏萩和余青青与她是旧友，虽多年未见，但一直有书信往来，自然也接到了她的请柬。看到晏萩和余青青，郭宝婵高兴地接着两人的手，“青青，这真是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赶上你出阁的大喜日子。”
  “添妆，你还没给我呢。”余青青笑道。
  郭宝婵轻啐她一口，“讨厌，你就不能让我先感慨几句呀。”
  “让让让，你继续，我和潇潇听着。”余青青笑道。
  “等会有空再说，我先去招呼其他人。”郭宝蝉笑道。
  “你去忙你的，我们自己招呼自己。”晏萩和余青青与她交好，来得比较早，说一些京中的情况让她知晓。
  郭宝蝉去招呼其他贵女，晏萩和余青青喝茶聊天，正聊的高兴，就见一位英姿飒爽的小姐走了进来，看到晏萩和余青青笑了笑。晏萩和余青青不认识她，回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谁呀？你认识吗？”晏萩问余青青，余青青比晏萩爱结交，即便出嫁在即，这人也不忘记打听八卦传言的。
  余青青摇头，“不认识。”想了想，又道：“我听说宋将军有个女儿，武艺高强，出入军营，还上阵杀敌，不知道是不是她？”
  “我记得郭伯母就姓宋，那她是宝婵的表姐妹，等会问问宝婵，这种巾帼不让须眉的小姐，我们得结交呀。”晏萩笑呵呵地道。
  “就怕人家不愿理会我们这些没见识的闺阁女。”余青青笑道。
  “你没见识，我可是有见识的，我读了好多书，也就是女子不让参加科举，要不然我也是探花郎。”晏萩骄傲地仰面道。
  余青青噗哧一笑，“潇潇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你才胖呢。”晏萩伸手去挠她。
  “有人呢，别闹。”余青青抓住她的手。
  说笑间，又有人进来了，这几位到是认识，相互打了招呼，坐下闲聊，从衣裳、首饰到美食，无一不可做话题。
  郭宝婵把事宜安排好，抽空过来寻晏萩和余青青说话，晏萩提壶给她斟了杯茶，递给她。郭宝蝉接过去，豪爽地一饮而尽，把晏萩和余青青看得愣了一下，晏萩笑问道：“女英雄，还要吗？”
  “再来一杯，我快渴死了。”郭宝蝉把空杯递到晏萩面前。
  晏萩又给她倒了一杯，她再次一饮而尽，一抹嘴，“不要了。”
  “牛嚼牡丹，好好的茗眉，被你这么牛饮，真是糟蹋了。”余青青取笑她道。
  “茶就是用来解渴了，细品慢品有啥意思。”郭宝婵撇嘴道。
  “可惜我二嫂去边关了，要不然你们肯定能说到一块去。”晏萩笑道。
  “呀，还有人和我一样这么有见识的呀！”郭宝婵笑道。
  余青青笑啐了她一口，“又一个爱自吹自擂的。”
  “蝉表姐，这两位就是你常提到的潇潇和青青吧？”宋小姐走了过来。
  郭宝婵脸上笑容微敛，“这是潇潇，这是青青，潇潇，青青，这是我表妹宋娟。”
  “你好，宋小姐。”晏萩客气地道。
  宋娟笑道：“你好，潇潇。”
  这人还真自来熟。
  “宋小姐，我们不熟，麻烦你称呼我晏小姐。”晏萩看得出郭宝婵不喜宋娟，虽不知道原因，但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要同仇敌忾呀。
  宋娟表情一僵，郭宝婵开心地笑道：“我和潇潇、青青她们多年不见，要叙旧，你别在这里打扰我们。”
  “婵表姐，姑母之前可是叮嘱过你的。”宋娟搬出郭太太来压郭宝婵。
  郭宝婵笑，“母亲让你和我一起招呼客人，我没拦着你呀，那边不是还有客人，你过去招呼就是了啊。”
  宋娟咬着唇，眼中的怨恨一闪而过，转身去寻别的贵女说话。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冤家对头

  等宋娟走开，余青青小声问道：“你这个表妹，看着是个爽利性子，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喜？”
  郭宝婵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她假的很，嘴上说的亲热，做起事来，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我蠢，上了好几回当，吃了好几回亏。我跟我娘说了，我娘不信我，信她，我都快要被气死了。”
  “不是说她出入军营，上阵杀敌，十分英勇，巾帼不让须眉。”晏萩蹙眉问道，这传言不可信，传言害死人，亏她刚才还想跟人结交。
  “呵呵呵，那都是我那个好舅母吹出来的，她的身手还不及我，巾帼不让须眉，要须眉都她这样，那就成笑话了。”郭宝婵嘲讽地道。
  “别说她了，我们说点开心的，说说你边关打猎的事。”晏萩转移话题。
  “我跟你们说，去年初秋，我跟我爹上山，打了只大狍子……”郭宝婵有话说了，滔滔不绝。
  说了会子话，余青青提醒她道：“宝婵，你该去招呼一下其他人了，别一直跟我们聊。”
  郭宝婵叹气，“早知道就单请你们俩就好了，来了这么多人，都不能好好说话。”
  “过两日，我们去茶楼饮茶。到时候尽情的聊，我请客。”晏萩大方地道。
  “潇潇，你发财了呀？”郭宝婵笑问道。
  “我现在可是县主，我有封邑。”晏萩挑眉，她现在可是拿朝廷俸禄的人。
  “你都是县主了，就请我们饮茶，也太小气了吧，得请我们吃饭。”郭宝蝉跟合宜郡主一个德行，立刻敲竹竿。
  “行啊，我去酒楼摆一桌，请你吃饭，帮你洗尘。”晏萩笑盈盈道。
  “那可真是谢谢县主了！”郭宝婵欠身道。
  “别耍花腔了，赶紧过去吧，没瞧你那表妹在口若悬河啊，这要把人哄住，若出什么事来，可就麻烦了。”余青青笑着轻推了她一下。
  郭宝婵一看，还真是，赶紧过去了。在郭家吃过午饭，又听说书的女先生说了两回书，才告辞回家。
  晏萩说话算数，过了两日就在珍膳馆摆了一桌，为郭宝婵洗尘。只是晏萩和余青青在包厢里等了一刻钟了，郭宝婵也不见来，余青青蹙眉，“这丫头怎么回事，吃饭都不积极？”
  “有可能路上堵车了。”晏萩笑道。
  话音刚落，门嘭地一下被人推开了，“晏小姐、余小姐，不好了，我家小姐跟人起了争执，把人家公子给打趴下。”
  晏萩和余青青呆愣片刻，齐声道：“快带我们去。”两人拔脚往外走，这丫头劲大，可别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得亏我家二嫂去边关了，要不和宝婵凑一块，成京城双刹了。”晏萩叹气道。
  “京城没双刹，边关会有，你别忘了郡主去边关了，就跟你说的，她在边关绝对放飞自我。”余青青笑道。
  “也不知道到时她们会把边关祸害成什么样。”晏萩笑道。
  两人脚步不停，嘴也没停，说话间，就到地了。
  京城大街上打架这种事儿不常见，尤其是一位年轻公子和一个少女打架，更是头一回见，更令围观百姓惊愕的是，女的把男的给打趴了。哎哟，现在的女孩儿咋这么厉害呢？
  “你是哪家的小姐？报上名来。”年轻公子见郭宝婵的打扮，应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只是举止粗野了点。
  “怎么打不过，想寻仇啊？”郭宝蝉叉着腰道。
  年轻公子摸着脸，方才挨了两拳，这会子疼得厉害，这丫头的力气也忒大了，“你身手不错，我再练练，找日子再打。”
  郭宝婵面露喜色，“成呀，你小子不错嘛，想打就到……”
  “宝婵。”晏萩和余青青挤了进去。
  “潇潇、青青。”郭宝婵和年轻公子同时喊道。
  晏萩和余青青定睛一看，和郭宝婵打架的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唐礿。
  “你怎么认识潇潇和青青？”郭宝婵和唐礿又是异口同声。
  “礿表哥，宝婵，我们去珍膳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晏萩不能叫破唐礿的身份。
  到了珍膳馆，把双方身份一介绍，唐礿和郭宝婵瞪着对方，一个说：“野猴子。”一个道：“男人婆。”好嘛，小时候留给对方的印象都很深，这绰号都还记得呢。
  是吃饭的点了，唐礿也就留下来和三人一起吃饭，然后两人为了争一个鸡腿，筷子打起架来了。
  这也能争起来！好幼稚呀，
  晏萩放下啃完的鸡翅，“有两只鸡腿，你们一人一只，别搅和了，搅得满桌子都是汤。”
  “这只是我先夹到的。”郭宝婵嘟着嘴道。
  “灼表哥，宝婵是女孩子呢。”余青青劝唐礿让着郭宝婵。
  唐礿嫌弃地撇嘴，“男人婆。”
  “野猴子。”郭宝婵不示弱地道。
  筷子又啪啪两下，唐礿收回了筷子，“行，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让你一回。”
  “抢不过就认，什么让不让的？”郭宝婵将鸡腿夹进了自己的碗里，对他嗤之以鼻。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男人婆。”唐礿找到了另一只鸡腿。
  “蛮横不讲理的野猴子。”郭宝婵冲唐礿眦牙。
  这顿饭就在这两人的争吵中吃完的，吃得好生热闹，而郭宝婵光顾着跟唐礿斗嘴，完全忘了要跟晏萩和余青青叙旧了。晏萩和余青青看着这对欢喜冤家，好生的无奈呀！
  日子过得飞快，二月二十日，余青青嫁人了。时间一滑，过了五月端午，天天渐渐热了起来，嫁到晏家已有半年之久的曾玉致心里添了事，犯了愁，她这肚子怎么一直都没有好消息传出来？
  南平郡主就发现她一向端庄有礼、处事井井有条的大儿媳屁股上按针了，坐卧不安，站着都能走神。于是寻了一天，准备开导开导儿媳，可这话还没说几句，南平郡主就发现曾玉致又走神了。
  “咳咳。”南平郡主轻咳了两声，又端起茶盏饮茶。
  曾玉致回过神来，见南平郡主笑吟吟看着自己，脸微红，“母亲，您刚才说了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为何总是走神？”南平郡主问道。
  “没、没什么事。”曾玉致不敢直言。
  南平郡主淡淡一笑，放下茶盏，“你进门有半年了，身子一直没动静，要不要找个大夫进府来瞧瞧？”
  曾玉致脸色发白，娶媳添丁，人之常情，婆婆这么问，理所应当，只是她心难免有些失落。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家有喜事（为yen1988加更）

  “我见你最近常走神，猜到你必然是惦记着这事。你心里若是放不下，那就请大夫进来瞧瞧，要真是身子问题，那就尽早调养。”南平郡主劝解她。
  南平郡主没有出言责怪，态度还如此和善，曾玉致不由松了口气，乖巧地道：“我听母亲的。”
  儿媳同意了，南平郡主让人去请了大夫。过了一会，大夫就来了，给曾玉致诊了脉，诊了左手诊右手，诊得曾玉致忐忑不安，她是得了重病吗？
  半晌，大夫笑道：“恭喜郡主，恭喜大奶奶，大奶奶有喜了，不过时日尚浅。”
  曾玉致呆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手顺势摸着肚子，原来她有喜，这些日子来的患得患失，是她在庸人自扰。
  南平郡主笑着问了大夫一些相关的问题后，重赏了这大夫人，命人好生将大夫送出府去。回头又嗔怪地笑话儿媳，“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成亲一两年不怀孕的都有，你才半年，着什么急呀？这下可安心了吧？”
  曾玉致抿唇笑，“谢谢母亲。”
  “是我要谢谢你，让我当祖母了。”南平郡主笑，“是差人去你娘家报喜，还是你自个回家一趟？”
  曾玉致有点意外地看向南平郡主，她以为婆婆会拘着她，不让出门呢；南平郡主笑，“你现在肚子又不大，身子还算灵活，出门走走无妨，日后身子笨重了，就不要出门了。”
  “母亲，那我就自己走一趟吧。”曾玉致笑道。
  南平郡主吩咐下人去准备马车，让人陪着曾玉致回曾家。
  傍晚，晏萩、晏四爷、晏同烛兄弟陆续回家，得知这个喜讯，都很开心，晏萩高兴地道：“我明儿就开始做鞋。”依照习俗姑姑鞋姨姨袄，姥姥的兜肚，舅母的褂。那些侄儿、外甥都有嫡亲的姑姑和姨母，轮不到她这个堂姑堂姨。
  “你做的鞋能穿吗？”南平郡主埋汰自家女儿。
  “当然可以穿啦！”晏萩噘嘴，“我不绣花就是了。”
  曾玉致笑，“那宝宝就等着穿姑姑鞋了。”
  晏同明则嚷道：“得庆贺，得好好庆贺，上酒上酒。”
  晏四爷也赞同儿子的建议，如是，南平郡主也就顺着父子的意，让下人送来了一小坛酒，“这是江哥儿的媳妇送来纯香仙酿。”
  “纯香仙酿？这酒好，连太上皇都惦记着，昨儿父王送了一坛进宫，太上皇笑得合不拢嘴。”晏四爷笑道。
  “你们到是喝得爽快，难为人家酿酒的辛苦。”南平郡主横了他一眼道。杨柳嫁进了荣王府，她酿的美酒，俨然成了荣王府的招牌了。
  晏四爷啜了一口，美滋滋，就动了心思，“潇潇，你要不要去跟着你表嫂学酿酒？”
  “表嫂是打小就酿酒，才酿的这么好，我现学也酿不出来，所以爹，你就别指望我了。”晏萩婉拒。
  “你现在学不晚，酿上几年，到二十岁时，就能酿出美酒来了。”晏四爷展望未来。
  南平郡主蹙眉看着他，“你这打算把女儿留到二十岁才嫁啊？”
  “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为什么不可以多留几年？”晏四爷振振有词地反问道。
  “你厚道一点吧，无咎年纪不小了。”南平郡主也想多留女儿几年，可是傅家那边不行啊！女儿二十，傅知行二十九了，有些成亲早的人，过几年都要做祖父了，傅知行才刚娶妻，这也太……过份了点。
  晏四爷哼哼唧唧地道：“傅无咎比潇潇大太多了，这门亲事……”
  “我就喜欢傅表哥。”晏萩打断他的话。
  “听到了吧，无咎就是你的女婿，这事不可能更改，你对他好点。”南平郡主笑道。
  “知道了。”晏四爷气闷地道。
  “爹爹，你放心吧，这仙酿的古方，是我帮表嫂找到的，表嫂说了，只要她酿，每年都会送十坛给我们家，所以你不用担心没有酒喝。”晏萩安抚吃女婿醋的父亲。
  晏四爷瘪瘪嘴，他又不是为了喝酒，他是舍不得女儿出嫁。
  酒好，菜香，除了曾玉致，其他人都喝了几杯，酒量浅的晏萩毫无意外的醉了。这酒入口绵甜，喝时不觉得，喝完后劲足。酒醉易眠，一夜好梦到天明。
  六月初六天贶节，民谚云：“六月六，晒红绿，不怕虫咬不怕蛀。”百姓们都认为这天晒过的衣物不会被虫蛀，因而上到宫廷下至村野，大家都在晾晒衣物。
  看着满院子的衣裳，晏萩就大方地道：“这几件白果，你拿去送给甘草，这几件，送去给杏仁，这几件耳草你拿回去给你大侄女儿穿，这几件……”晏萩把旧衣裳一一分给几个丫鬟，这些衣裳大多是她穿不了的，与其放在箱子里，不如让丫鬟们拿回去送人，都是好料子，外面想买都买不到。
  “谢谢小姐。”丫鬟们高兴地道谢，这些衣裳，有的小姐穿都没穿，有的小姐也就穿过一两回，拿回去送人，可是争面子的好事儿。
  当然晏萩赏给她们的都是外面穿的衣裙，里面穿的衣裙即使不穿，也是不能给人的。
  过了几日，天气越发炎热，怕冷又怕热的晏萩不肯出门了，这天她正在小船上优哉游哉地看话本子啃糕点，腿伤痊愈后，忙得不可开交的傅知行抽出空来，看他的小姑娘，“潇潇。”
  晏萩从船里钻出来，唇边还残留着糕点碎沫，“傅表哥，你怎么来了？”
  傅知行一提袍摆，抬脚上了船，把耳草和麦雀赶下船去，又将船绳给解开。晏萩一脸迷茫地问道：“傅表哥，你干什么？”
  “采莲花。”傅知行淡笑道。
  晏萩扭头去看池中的荷花，正值花期，荷花开得艳，翘起唇角，“摘荷花，中午炸荷花瓣吃。”
  “多摘点，我也尝尝味。”傅知行笑，拿起桨，缓缓的划向池中央。
  “可好吃了，香脆脆的。”晏萩笑道。
  傅知行无声地说了句，“馋嘴丫头。”
  晏萩低头在玩水，也就没看到，要不然非得跟他好好辩辩，谁是馋嘴丫头？她才不是呢。



第一百九十九章 恩将仇报

  六月是赏荷的好时节，沈皇后特意择六月十七日在凌波湖办赏荷会，已被赐婚的晏萩不在受邀之列，晏萩也乐得不去参合这事；晏同明原本是能去的，但南平郡主进宫跟沈皇后道：“我儿子不尚主。”
  “知道，也就是让你家小三子去玩玩。”沈皇后也没想过让庶出的公主配好友嫡出的儿子。
  “不去，免得被人算计。”南平郡主被那几次落水膈应到了，“再说我家这个已经有主，就别节外生枝了。”
  “是哪家的小姐？”沈皇后好奇地问道。
  “谭家的，闺名秀樾。”南平郡主如实相告。
  “行了，这女孩儿，我就不请了。”沈皇后也明白好友说实话的原因。
  说完事，南平郡主径直出宫回府了。与此同时，御花园内正上演一见钟情的戏码，男主是二皇子唐礿，女主是郭宝婵的表妹宋娟。宋娟的母亲邵氏是陈嫔的表妹，陈嫔是圣上的试婚宫女。如今已是人老珠黄，亦无所出。
  陈家子嗣凋零，陈嫔父兄皆亡，寡嫂如今带着她的小侄儿居住在乡下老家，宋邵氏从边关回京，她就想召见，只是她位分低，到今日才见到人。
  “陈嫔娘娘。”唐礿行礼道。
  “二皇子这是去椒房殿给皇后娘娘请安？”陈嫔笑问道。
  “是。”唐礿打了招呼就要离开。
  宋娟却上前行礼道：“小女宋娟见过二皇子。”这位二皇子长得大高威猛，是她喜欢的呢。
  唐礿看了她一眼，“宋小姐，不必多礼。”
  语气平淡，宋娟脸上闪过一抹失落，轻咬了下唇角，退回到宋邵氏身边，她已十四岁了，和郭宝婵就差半岁，她那个姑母嘴上说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但在选婿上，肯定优先想到是郭宝婵，而不是她。
  唐礿离开，宋娟回头张望，脸儿泛红；宋邵氏和陈嫔都看在了眼中，回到陈嫔的寝宫，陈嫔故意道：“二皇子还没正妃呢，我听皇后娘娘的意思，过几日赏荷会，会帮他挑一个。娶了妻就可以出宫封王建府，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姐有这好命呀？”
  “表姨，那个赏荷会，我可以去参加吗？”宋娟问道。
  陈嫔笑而不语，端杯饮茶。宋邵氏上前说了一堆好话，又道：“娘娘，娟儿若真是做了二皇子妃，对娘娘您也是一份助力啊。”
  “我膝下又没个一男半女的，有助力没助力，无关紧要。”陈嫔摆出心灰意冷的姿态。
  “娘娘怎么能这么想呢？娘娘如今年纪不算大，只要能复宠，必然能生下一男半女。”宋邵氏凑到她耳边，“我有生儿子的秘方，我的那两个儿子，就是靠吃秘方生出来的。”
  陈嫔眼中一亮，“当真？”
  “不敢欺瞒娘娘。”宋邵氏正颜道。
  陈嫔抿了口茶，放下茶杯，“你是我的表妹，娟儿是我的外甥女儿，我若不提携她，还能提携谁，行了，明儿我就让人把请柬送过去给娟儿。”
  “谢谢娘娘。”宋家母女喜滋滋地道谢。
  打发走宋家母女，陈嫔就去了椒房殿，她没直接为宋娟讨要请柬，而是拐着弯道：“驻守南疆的将领回京，把家眷都带回来，妾身听闻那些小姐的性子与京里的贵女们不同呢，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同？”
  沈皇后目光微闪，她可知道陈嫔的表妹嫁给了一个姓宋的武将，似乎这次也调回京城了。陈嫔来说这话，必是有所图，不过唐礿性子粗野，不是很喜欢京城这些端庄贤淑的贵女，那些武将之女，或许还能讨他喜欢。
  想到这，沈皇后对陈嫔的小心思也就不在意了，笑道：“你这话到是提醒我了，这些小姐们，还没请过呢，这赏荷宴，是该请请她们。”
  于是沈皇后补发了一些请柬，这其中郭宝婵、宋娟，还有两位偏将的女儿都收到了。
  到了六月十七日上午，收到请柬的贵女、公子都往凌波池旁的别宫去，晏萩一如既往的去后院的池塘边的小船上纳凉。
  次日一早，晏萩陪南平郡主和曾玉致吃完早饭，回院子去做鞋，小婴孩的小鞋，做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对针线活普通的人更是一种考验。
  晏萩正苦大仇深地把鞋面往鞋底上缝，郭宝婵来了，“潇潇，潇潇，大快人心啊！”
  “怎么了？”晏萩把鞋子放下，笑问道。
  “我现在就感觉我从大太阳下跑了十圈回房，吃了一个镇在井里的大西瓜，全身舒坦。”郭宝婵哈哈笑道。
  “别卖关子，赶紧说来听听啊。”晏萩提壶为她倒了杯茶。
  “宋娟，还记得吧？”郭宝婵问道。
  晏萩点头，“你舅家表妹。”
  “她昨儿也去参加了赏荷会，大胆包天的，去勾引野猴子，被我给破坏了。”郭宝婵想起宋娟那难看的脸色，她就高兴啊！
  晏萩愕然，“她挺有野心的嘛，居然想当二皇子妃。”
  郭宝婵哼哼两声，道：“野猴子虽然野蛮不讲理，但我这人大度，我不能眼睁睁看到他落入宋娟的魔掌，我就跳出来把她的真面目拆穿了，拯救了野猴子。”
  “宋娟就没跟你娘告状？”晏萩问道。郭宝婵坏了宋娟的好事，依照宋娟的性子，肯定要去郭太太面前搬弄是非的。
  “她去告了，然后我就问她，敢把实情说出来吗？她就怂了。她不说，我说，我一说，我娘和我舅都生气了，哈哈哈，看她被关进祠堂里罚跪，我真是太开心了。”郭宝婵和宋娟交手中，还是第一次赢得如此完美。
  郭宝婵的快乐在三天后宣告终结，皇后的赐婚懿旨送到了郭家，“……用光以纶綍，郭氏之女宝婵，秉性端淑，持躬淑慎，行端仪雅……与二皇子唐礿堪称天设地造……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郭宝婵瞠目结舌地接了旨，转身就去找晏萩抱怨，“野猴子这是恩将仇报！”
  “救人救到底，你做了二皇子妃，那宋娟就不敢再惦记二皇子了。”晏萩忍笑道。
  “这到也是。”郭宝婵就这样被劝服了。
  沈皇后不仅为儿子赐了婚，还为瑞禄长公主（八公主）赐了婚。赐给一个姓范的，落第举子。京城一片哗然，皇后娘娘怎么会给瑞禄长公主挑这么一个驸马？沈皇后就这样背上了黑锅，还无从解释。



第二百章 七夕之夜

  瑞禄长公主的亲事也就让京城闲杂人等，议论了几天，就被另一个劲爆到让人不敢置信的事给取代了。信王世子和如其其格公主被世子妃捉奸在床，信王和信王妃被气得昏厥了过去。
  “有人说是信王世子妃设的局。”忍冬把市井听到的全说了。
  晏萩冷笑，“就算是，也是信王世子逼得。”信王世子共有五个庶子四个庶女，嫡子排行第四，九年前的上元节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唯一的孩子就这么不见了，世子妃几乎崩溃，可信王世子一点不伤心难过，照旧纳妾、照旧进青楼喝花酒。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九年的怨恨堆积在一起，信王世子妃用这种方式爆发了。事情的后续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如其其格公主和唐克己经圣上同意和离，搬回了四夷公馆；信王世子换人做了，信王妃受了刺激一直卧病在床。
  信王府这事不光彩，南平郡主不让在家里说，事不关己，晏萩也没过多的关注，她忙着雕花瓜；这回雕的是两个人坐在小船上，她捧着荷花坐在船头，傅知行手执木桨坐在船尾。
  傍晚，傅知行就去侍郎府把晏萩接了出来；晏同烛要照顾孕妻不出门，晏同明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晏萩猜他是去找谭秀樾了，“媳妇还没娶进门，就把妹妹给忘了，没良心的三哥。”
  “有我陪你着。”傅知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一辈子。”
  晏萩点头，笑容明媚，这世上能陪伴一生的就只有爱人。
  七夕夜，京城取消宵禁，街上游人多，小贩也多，到长街，下了马车，晏萩的目光被一处做糖画的摊子给吸引去了。糖画摊边围了不少的大人孩子，还没挤进去，就听到一阵欢呼声。
  “运气可真好。”晏萩看到一个小男孩转到了大鲤鱼。因造型关系，大鲤鱼所用糖浆是第三多的，比较难转到，“傅表哥，我也想转。”
  傅知行掏出五枚铜钱递给摊主，“想转就转。”小姑娘还没长大，童心未泯。
  晏萩转了，可惜没能转到大鲤鱼，转到了最简单的小花，晏萩也没嫌弃，举着糖花儿，和傅知行继续逛街。走到街口，有一对卖豆腐花的年轻夫妻在卖力吆喝招呼客人。
  “傅表哥，我饿了。”晏萩吃完了糖画儿，把小木棍往旁边一丢。
  “我们去吃豆腐花。”傅知行了然笑道。
  两人去小摊的空桌边坐下，年轻的妇人上前道：“两位要吃些什么？”
  “豆腐花两碗，一碗甜的，一碗咸的。”晏萩帮傅知行一起点了。她吃甜的，傅知行吃咸的。
  傅知行唇角微扬，心情颇好。
  过了一会两碗份量十足的豆腐花送了上来，一碗豆腐花上洒着淡黄色的桂花花蜜，一碗豆腐花上洒着香菜、酱油、虾米、咸菜等调料。甜的这碗放在了晏萩面前，咸的那碗放在傅知行面前。
  晏萩立刻舀了一勺豆腐花，胡乱地吹了两口气，就往嘴里送。傅知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会烫着的。”
  “我吹凉了。”晏萩咽着口水道。
  “多吹吹。”傅知行凑过去帮她吹，吹得差不多了，才松手。
  晏萩把微凉的豆腐花送进嘴里，入口即化，轻轻一抿细腻滑爽的豆腐花就溜进了咽喉，惬意地眯着眼，“真好吃。”
  傅知行笑了笑，舀了一勺豆腐花开始吃；他对吃食挑剔，若不是为了陪晏萩，他是不会在这样的小食摊上吃东西的。
  吃完豆腐花，结了账，傅知行问晏萩，“是去乞巧台还拜仙台？”
  乞巧主要是乞求七姐传授心灵手巧的手艺，为了针织女红技法更娴熟；拜仙则是乞求爱情，希望婚姻美满。织女和牛郎被分隔在银河两边，一年就见一面，这婚姻美满吗？一对婚姻不美满的人，还能赐福给别人吗？
  晏萩表示怀疑，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出口，太离经叛道了，笑道：“去拜仙台。”
  两人就往拜仙台去，拜仙台上供奉着牛郎和织女，牛郎的身边放着担子，担子里坐着两个小娃；穿着五彩霞衣的织女，身边放着织布机。
  拜罢牛郎和织女，花一两银子求了两根红绳，相互系在手腕上，两人打道回府。
  豆腐花里的桂花蜜勾起了晏萩的馋虫，次日她领着丫鬟去后园子摘桂花，走到半道上遇到了曾玉致，“大嫂，你这是去哪？”
  “我去摘桂花，做桂花茶。”曾玉致喜欢做各种花茶，“小妹是要去哪？”
  晏萩笑，“我也是去摘桂花，不过我要做的是桂花莲子羹。”初秋的莲子脆生生的，清甜好吃。
  姑嫂二人领着丫鬟辣手摧花，后园里三棵桂花树遭了殃；麦雀力气大，等耳草她们把布在树下铺好，她抱着树干用力一摇，满树的花纷落下。
  “小妹，你这丫头好啊，有她在摘花不费事。”曾玉致笑道。
  晏萩一把抱住麦雀，“麦雀是我的，大嫂不许抢。”麦雀乐呵呵地笑，她一辈子都要伺候小姐。
  曾玉致哭笑不得，“不抢，不抢。”
  提着两篮子花，姑嫂俩去了府里的后厨房，不管是做桂花茶，还是做桂花莲子羹，都要先用盐水反复清洗桂花。
  “阿嚏、阿嚏、阿嚏。”晏萩正洗着桂花，觉得鼻子痒，一扭头，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小妹，你不会受凉了吧？”曾玉致一脸关切地看着晏萩。
  “没有受凉，是被花香熏的。”晏萩笑道。
  “常言说打一个喷嚏是有人骂你，打两个是有人想你，打三个是有人念着你，小妹刚打了三个，是谁在念着你呢？”曾玉致佯装思考，“我知道了，一定是傅无咎。”
  “我是他的未婚妻，他当然得想着我念着我，他要是不想着我念着我，那可就糟糕了。”晏萩一定不害羞地道。
  曾玉致笑，“这话说得在理。”
  “我说的可是至理名言。”晏萩洋洋得意地道。
  把桂花清洗干净，放在笸箩里沥干水分。莲子也从莲蓬里剥了出来，放在热水里烫过后，把嫩皮剥掉，去掉莲心，倒进锅里，加入冰糖，开始熬煮。熬了两刻钟，莲子都熬软了，再放桂花，接着熬。
  又熬了一刻钟，这桂花莲子羹才熬好，送到正院和南平郡主一起吃。家中的男人都不爱吃甜食，能享受这美味的，也就家里的女人们。



第二百零一章 中秋宫宴

  七夕节过后的第六天，信王妃病故；信王妃可以说是被原信王世子给活活气死的，可原信王世子之所以这么混账，那是信王妃宠出来的。这因果，还真是扯不清。
  信王府和荣王府来往不多，政见亦不同，但死者为大，晏萩还是跟着南平郡主去信王府吊唁。在灵堂，晏萩没见着原信王世子妃，据说病重。在内主持大局的是现信王世子妃，也就是信王的嫡次子的嫡妻。
  秋老虎热剥皮，信王妃摆了七天，就出殡。侍郎府虽也设了路祭，但晏萩没去，在家陪着肚子微微隆起的曾玉致，手里拿着本诗集，“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曾玉致吃着葡萄，笑盈盈地看着自家小姑子，这胎教什么的她不懂，权当是哄着小姑子开心。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晏萩摇头晃脑地继续念下首诗。
  时间缓缓而逝，一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宫宴如期举行，午后，晏萩随父母进宫，晏同烛留在家里陪伴孕妻，晏同明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又不知去向。
  进了宫，到了椒房殿，端坐在正位上身穿明黄色皇后服饰的沈皇后看到晏萩，就埋怨她，“你这丫头可算是进宫了，你说说，你有多久没进宫来看舅母了？”
  “舅母可是又有好东西要赏给我？”晏萩笑嘻嘻地问道。这宫，她不想常进。
  “财迷丫头。”沈皇后笑骂了一句，“江宁织造那儿送来了三匹霞光，那颜色我瞧着最适合你了，出宫时，就带回去，裁衣裙穿。”
  “娘娘，你这样会把这丫头宠坏的。”南平郡主赶忙拦了一句。
  “潇潇懂事着呢，才宠不坏。”沈皇后横她一眼道。
  晏萩没在殿内呆太久，毕竟这殿里全是已婚妇人，她虽定亲了，但还没出嫁，如是就被宫女领着前往御花园的摛藻园。闺阁少女们都聚集在水榭之中，或吟诗作画，或行飞花雅令，或倚栏喂摛藻里养着的锦鲤。
  晏萩看到了郭宝婵，亦看到了她身边的宋娟，走了过去，“宝婵。”
  “潇潇。”郭宝婵看到晏萩，有种救她出苦难的人总算出现了。
  只是晏萩的到来，并没让宋娟远离，她依旧倔强地黏着郭宝婵，并且在郭宝婵和晏萩交谈时，不时插话。在宫里，晏萩和郭宝婵又不好发火赶她走，只能气闷地往摛藻里撒鱼食，逗得一大群红锦游过来抢食。
  “有画舫过来了。”突有人喊道。
  晏萩抬眸看去，就见一艘双层雕花画舫顺流飘过来，画舫上站着的全是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子。
  “是太子。”有人眼力较好。
  画舫渐渐靠近，晏萩发现上面不只有太子，还有二皇子唐礿、三皇子唐祉、唐江、闵自白、沈慕凡……傅知行等皇亲贵胄。
  这么多英俊少年在眼前，小姐们不由春心荡漾，虽然太子和二皇子都已有了正妃，可三皇子还没有呀。再说了，太子殿下膝下如今仅有一女，若是进了东宫，一举得男，太子妃算什么？
  “表姐，那个穿莹蓝色锦袍的公子是哪家的公子？”宋娟突然开口问道。
  画舫上唯一穿着莹蓝色锦袍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傅知行，晏萩微眯了下眼，道：“那是安国公世子傅知行。”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未婚夫。”
  宋娟表情一僵，想问的话全部吞回肚里，她想寻个贵婿，怎么就这么难呢？
  画舫划走了，水榭又恢复成刚才各得其乐的局面。不知道宋娟是不是受打击，接下去她没再打扰晏萩和郭宝婵的闲聊。
  中秋晚宴酉时初刻开宴，贵女们在宫女的引领下，前往明月宫，让晏萩没想到的是，她看到了恢复了姑娘家打扮的如其其格公主。
  宴上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景象。可不和谐的事发生了，如其其格公主突然呕吐。呕得圣上和沈皇后直皱眉头，其他有生养过的贵妇心里都在犯嘀咕，这该不会是怀上孩子了吧？
  这个猜测得到了太医的确诊，如其其格公主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如其其格公主和唐克己和离还不足两个月，她腹中的孩子是唐克己的吗？
  中秋的宫宴，因这事草草的结束了。晏萩对这事的后续还是比较好奇的，让忍冬多留意市井传言。五日后，忍冬跑来告诉晏萩，“如其其格公主吵着要嫁给原信王世子，说怀了他的孩子。”
  晏萩嘴角微微抽搐，这如其其格公主还真不是一般人。跟前夫和离，再嫁给前公公，亏她想得出。
  如其其格公主最终没能如愿，圣上是不可能让这事发生的，让大夫开了滑胎药，强行灌进了她的嘴里，半个时辰后，在如其其格公主的惨叫声中，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出来了，那是她腹中还没有成形的孩子。
  八月二十日，瑞禄长公主下嫁范举人，并随夫回原籍。各府这才确信，瑞禄长公主是真的失了帝宠，有生之年，怕是难以回京了。
  次日，圣上册封两个弟弟为鲁王、魏王，封次子唐礿为肃王，封三子唐祉为恭王，命工部为四王建王府。在工部历练的傅知行，有时候忙起来，几天都不能回安国公府。
  这天，傅知行刚看完堪舆图，长随进来了，“世子可是累了？累了就歇歇，晏小姐让人送来了一食盒的小点心，公子正好可以吃点。”
  “潇潇让人送点心过来。”傅知行唇角上扬，“是什么？”
  长随赶紧把食盒放在傅知行面前，打开盖子，第一层是红枣牛奶糕，小小巧巧的。第二层是肉松饭团，亦是小小的，一口一口。傅知行偏爱咸口的，伸手拿得是肉松饭团，饭团里还放着腊肠丁和脆黄瓜，吃下去，清爽咸香，滋味极好。
  一连吃了五个，傅知行才拿过帕子擦手，又喝了杯茶，这才舒坦，让长随把东西收下，写了封短函，“送去给晏小姐。”
  长随接过短函，退出了房间，往晏府送信。



第二百零二章 晏萩及笄

  日子忙碌，时光易过，转眼到了九月底，南平郡主特意去了趟安国公府，请安国公夫人韩氏做女儿笄礼上的正宾，然澄阳大长公主不同意，“我做潇潇笄礼的正宾。”
  韩氏不好与婆婆相争，澄阳大长公主安抚儿媳，“等你孙媳及笄时，让你做正宾。”
  韩氏莞尔，“好，都依母亲。”
  正宾请了澄阳大长公主，赞者晏萩请了郭宝婵，有司则由晏荭充当。
  十月初九是个晴朗的好日子，笄礼的流程是固定不变的，就连祝辞都是亘古不变；第三加，晏萩朝东而坐，澄阳大长公主净手后，从晏荭捧着的托盘上拿过钗冠。荣王妃轻呼出声，世子妃姜氏小声问道：“母妃，怎么了？”
  “那个金凤冠是澄阳当年及笄时，孝静惠安皇后为她戴上的那顶。”荣王妃笑道。
  旁边听到这话的贵妇们，看晏萩的眼神起了一些变化。能得到祖婆婆如此疼爱的孙媳，不多见啊。
  晏萩进东房换上大袖长裙礼服，再出来，面向场中的一副挂图行了大礼，以示传承祖训，恭敬孝顺，忠诚为国。
  接着澄阳大长公主面向西边站着，郭宝婵奉上醴酒，晏荭扶晏萩面向北而立，澄阳大长公主走到她面前念祝辞：“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晏萩行拜礼，双手接过醴酒，回到席上跪下，将酒祭洒了一大半在地上，举着酒杯碰了碰唇，象征似的喝了一口。晏荭送上米饭，她也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口，然后又向澄阳大长公主拜了拜，起身站到东边。
  澄阳大长公主说：“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潇潇甫。”
  潇潇本就是晏萩的小名，现直接当成她的字，晏萩答：“潇潇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这步做完，晏萩去到晏四爷和南平郡主面前，跪下聆听教诲；晏四爷泪流满脸，看着女儿哽咽地说不出话。南平郡主无比头痛，女儿及笄，他就这样，等女儿出嫁，可怎么办？
  “女儿啊，以后就是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南平郡主柔声叮嘱道，这话本该做父亲的说，可是晏四爷那样，她不指望了。
  “儿虽不敏，敢不祗承！”晏萩对两人行拜礼，接着起身作揖，答谢澄阳大长公主、郭宝婵、晏荭以及在场的诸位宾客。
  众人颔首回礼。
  “小女潇潇笄礼已成，多谢各位亲朋好友赏脸观礼！厅里略备薄酒，还请诸位赏脸。”晏四爷拱手行礼道。
  众人都笑着恭喜，移步去厅里吃席。
  晏萩则回院子去换家常服，这一身隆重的礼服，不仅重，而且让她行动不方便，还好也就是及笄时穿这么一回。此时她已完全忘记了，她成亲时要穿的喜服的重量，绝对不会比这礼服轻多少。
  跟着折腾了这么久，晏荭内急，匆匆忙忙的往茅厕去，一不小心跟从茅厕出来的田熙宁撞了个正着；两人各向后退三步，才稳住了，没有摔坐在地。
  “胖红球？”田熙宁拍拍胸口，“还好小爷身手不错，要是其他人肯定被你撞的趴下了。”
  “你叫谁胖红球？你以为你有多瘦啊？你这个矮胖子。”晏荭如今也是十四岁的少女了，已知美丑，她也想苗条啊，可惜她不是晏萩那种吃不胖的体质，再加上管不住嘴，仍跟小时候一样那么的圆润。
  “我哪里矮了？我比你高一个头。”田熙宁挺直身子道。
  晏荭嗤笑，“你怎么不说你比我大三四岁呢？”
  田熙宁眼珠子转了转，“我还小，我还会长高的，到时候我比你高三，不高四个头。”
  “我也还小，我长大了，就会抽条的。”晏荭坚信她不会这么一直胖嘟嘟的。
  田熙宁上下打量晏荭一番，摇摇头，“很难。”这么胖的丫头，就算抽条也还是一个胖丫头。
  “你……”晏荭气得跳脚，“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田熙宁回嘴道：“你吐一个出来我看看。”
  “我、我不跟你说了。”晏荭内急呢，刚跳了一下，感觉要憋不住了。
  晏荭去了茅厕，田熙宁回厅里吃酒席。
  过了几天，收到了乔怀慬和合宜郡主从边关送来的信和礼物，这些礼物是庆贺晏萩及笄的，只是路上有点耽搁，送到时，晏萩的笄礼已过。
  “老二家的也有三个月身孕了。”南平郡主看完了信，笑道。
  “合宜也有喜了！”晏萩看的是合宜郡主的信。
  知道二儿媳有了身孕，南平郡主和路氏商量后，不仅准备了东西，还重金请了四个会照顾孕妇的婆子送去边关，两个是去照顾乔怀慬的，另外两个是去照顾合宜郡主的。
  这事路氏没有知会秦王妃，路氏和南平郡主关系良好，有来有往，和秦王妃关系恶劣，几乎不往来。
  秦王妃也知道女儿怀孕了，只是她没想过送东西和伺候的人过去，她要秦王派人把合宜郡主接回京城来。
  “你让合宜大着肚子，从边关回来？”秦王双眉紧锁。
  “边关清苦，合宜在那儿，怎么可能养得好胎？把她接回京里来，我也好照顾她呀。”秦王妃这么说，其实也没有错。
  秦王摇摇头，“路途太遥远，合宜的身子经不起奔波。”
  “我说了不让她远嫁，她不听，这下好了，怀着孩子还要吃苦。”秦王妃气愤地道。
  “合宜已经嫁过去，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你还说这有的没的做什么？”秦王沉声道。
  秦王妃心里不舒服，还是小声嘟喃了几句。
  卢琇群从母亲卢王氏那儿知道合宜郡主怀孕一事，气闷不已，她成亲数年还没怀上孩子，祖婆婆、婆婆已三番五次想要停了那三个妾室的避子汤了。
  “母亲，你不是说喝了求子符水，就能怀上，我都喝了七碗了，怎么还没怀上？”卢琇群质疑地问道。
  “你姨母就是喝了……”卢王氏一拍巴掌，“我想起来了，你姨母不仅喝了求子符水，她还去找小福星沾了福气。”
  “小福星？谁呀？”卢琇群问道。
  “晏十二啊。”卢王氏答应。
  卢琇群皱眉，她和晏萩没什么来往，怎么好登门？



第二百零三章 酒楼偶遇

  收到卢琇群打发人送来的邀约函，晏萩有些懵，素无来往的人，突然请她去酒楼吃饭，想要做什么？她怕吃了消化不良。更何况天冷，要请她吃饭，为什么不等到春暖花开？
  腹诽归腹诽，晏萩还是依约前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见了人才知道她打得是什么主意？只是晏萩没想到，卢琇群不仅人还没到珍膳馆，她也没提前提包厢，这客请的也太没诚意了。
  已是午时初刻，回去赶不上饭点，晏萩索性问伙计，“可还有包厢？”她自己请自己吃一餐算了。
  “三楼还有一个小包厢。”伙计笑道。
  “行，就小包厢。”晏萩领着耳草、麦雀和平安两个护院去了三楼。
  菜上桌，晏萩开吃了，卢琇群才来，进门就道：“不好意思，我来……晏小姐，你怎么让下人和你同桌吃饭呢？”
  任谁听了这指责的话，都会恼；晏萩冷冷地回了她两个字，“出去。”
  “晏小姐，是我约你来的。”卢琇群提醒她道。
  “林二奶奶还记得约了我呀？”晏萩讥笑道。
  “我有事耽误了一会，又不是有意来迟的。再说了，晚点吃饭也没什么？你就那么饿吗？”卢琇群觉得晏萩太不体谅人了。
  晏萩愕然，这种倒打一耙的话，卢琇群是怎么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不屑与之做口舌之争，晏萩淡然地道：“卢家女的美誉，言过其实。”
  “你这话什么意思？”卢琇群不高兴了。
  “林二奶奶，请你不要打扰我吃午饭，门在你的后面，请你转身出去，谢谢。”晏萩言罢，就不再理会卢琇群，夹菜喝果汁。就算卢琇群跟她说的事，会给她带来天大的好处，她也不打算听了。
  耳草和麦雀对视一眼，放下筷子，赶人，天大地大小姐吃饭最大。麦雀力气大，卢琇群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撵了出来，门也关上了。卢琇群虽然生气，但理智尚存，没有失态，冲着门，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她就不信不沾晏萩的福气，就怀不上孩子。
  晏萩才不管卢琇群走不走，她吃完了饭，歇了一会，结账离开，刚走到隔壁包间时，包间的门打开了，“潇潇。”
  “傅表哥！”晏萩诧异地看着傅知行，“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很忙吗？
  “你一个人？”傅知行没回答她的问题，而反问她。耳草四人嘴角微微抽搐，傅世子，他们难道不是人？
  晏萩努努嘴，不知道要怎么说。傅知行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包厢，并动作迅速地把门关上了。耳草四人呆怔，他们需要冲进去解救小姐吗？
  被傅知行拉进包厢的晏萩探着小脑袋，四处张望，发现包间没有其他人，扬唇笑了笑。傅知行轻拍了下她的头，“找什么？”
  “看你是不是约了什么美人儿一起喝酒？”晏萩狡黠地笑道。
  两人有些日子没见了，傅知行挺想她，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让他十分意外和惊喜，伸手将人搂入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哪里来得美人儿？我方才跟几个同僚在谈话，顺便吃了个午饭，他们刚走，我也打算走了，谁知打开门就见到你了。你到说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晏萩就把事情如实说了，“以后她要再约我，我是不会再理会她的了。”
  “这种脑子有病的人，不理会就对了。”傅知行赞同她的决定。
  又说了几句别的，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成亲上去了，“潇潇，我们早点成亲好不好？”
  “不行啊，我爹舍不得我这么早嫁人，说了要留我到二十岁。”晏萩故意道。
  “潇潇，你得替我跟岳父说说好话。”傅知行一颗心就跟掉黄连水里似得，再等五年，他担心他会被憋坏的。
  晏萩见他皱眉，再看到他因忙碌消瘦的脸，心就软了，帮着出主意，“等我大嫂生了小侄儿或者小侄女，你趁我爹高兴，让人上门订日子吧。”
  傅知行转愁为喜，唇角上扬，他的小姑娘还是向着他的。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在耳草等人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打开了门，晏萩再次道：“不用送，我自个能回去，你去忙你的，早些忙完早些休息。”人都累瘦了，她好心疼，圣上好过份，往死的压榨傅知行，四座王府一起修，这是想要累死人吗？
  在晏萩一再的坚持下，傅知行只能顺了她的意，没有送她回侍郎府，只是把她送上了马车。
  次日，晏萩收到了德王府送来的一篓甜橘，以林二奶奶卢琇群的名义送来的，但晏萩不相信是卢琇群所为，不过她也懒得深究。一篓甜橘分成四份，自留一份，另个三份，送给父母兄嫂。
  二十日，南平郡主照旧带着女儿和儿媳前往老宅，下雨路滑，马车走得挺慢，到老宅时，二房、三房、五房的人都已到齐了。
  “……十七岁，是嫡三子，和芮儿的年纪也相当。”晏三太太正在和晏老夫人说晏芮、晏苔的亲事，虽说分了家，各房婚嫁不再牵扯，但晏芮和晏苔都比晏萩大，总不能堂妹嫁人了，堂姐还待字闺中吧。
  因涉及到堂姐的亲事，晏萩不方面旁听，给晏老夫人请了安，就去了暖阁，“十姐姐、十一姐姐、十三妹妹、小十四、小十五。”
  “十二妹妹来了，快上炕上坐，暖一暖，这一路上，没冷到吧？”晏苔往里挪了挪，她可记得这个堂妹身子骨一向弱。
  晏萩解下斗篷，笑了笑，“我揣着暖手炉呢。”脱鞋上炕。
  晏荭倒了杯茶递给她，“十二姐姐是红枣茶。”
  姐妹们随意找话题闲聊，到了十月底，晏芮和晏苔的亲事就尘埃落定了，动作真的很迅速。晏芮说的人家与荣王世子妃有点关系，是她远房表姐的儿子，书香门第。
  晏苔因是庶出，许的人家自然没有晏芮的好，是工部一个正六品主事的儿子，好在这家人口简单，就一子一女，女儿已经出来，婆婆也是个和善人。适合晏苔这个老实本分人，晏三太太还是很用心的为两个继女挑选婆家的。
  十一月十六，郭家为郭宝婵办笄礼，晏萩随母去观礼；因沈皇后不方便出宫，正宾是效恩公夫人，赞者是宋娟，有司是郭宝婵的一个族妹。



第二百零四章 晏家添丁

  郭宝婵的笄礼过后，似乎眨眼功夫就到了大年三十，因太后娘娘身体不适，圣上免了初一早上的朝贺。
  虽然不用进宫朝贺，但正月初一，晏萩也没有睡成懒觉，鞭炮声太吵，一大早，她就迷迷糊糊的醒了，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大红包，捏了捏，发现厚度惊人。
  晏萩在被褥里翻了个身，拆开红包一看，里面是十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往年，父母给她的红包是一张百两，这次为何一下增加数倍？然后晏萩就意识到，这应该是她在娘家过的最后一年除夕了。
  “唉”晏萩叹气，突然不想嫁了。
  晏萩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就开始做柔体术，这是曾姑姑教她的，练了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好，已经很少生病。
  艾叶和白果走了进来，挽上帐幔，“小姐，新年好，吉祥如意。”
  “新年好，新年好。”晏萩坐起来。
  艾叶和白果伺候晏萩梳洗，晏萩净面后，在妆奁前坐下，艾叶拿桃木梳帮她把头发梳顺，“小姐今儿想梳什么发髻？”
  晏萩及笄后，可梳的发髻就多了，晏萩本就是个爱美的，每日都换着法儿打扮自己，看着镜子里的美人儿，唇角上扬，“梳百合髻吧。”
  大年初一，得打扮得喜庆些，百合百合，百年好合，寓意好呀。晏萩戴了一整套的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脖子戴的仍是她从小就戴的吉祥金项圈。戴得年数久了，已经不如以前那么光亮。因是在佛前供奉过的，不能翻新，好在晏萩年岁大了，也就过年时戴戴。
  晏萩去到正厅，吃了一小碗饺子，就随父母兄长去老宅。曾玉致就快要生了，稳婆也说就是这几天的事，南平郡主让她留在家中。
  到了老宅，晏萩从晏老夫人手中也拿到了一个分量不轻的红包，不仅她有，晏芮和晏苔也有。三个伯母、一个婶母还有嫂嫂们也都给了红包。
  初二，晏萩从荣王妃、荣王世子妃、东宁郡王妃手中各得了一个大红包，表嫂也给了红包。下午晏萩盆满钵满的回了清馥院，把红包堆在面前，坐在临窗大炕上一个一个的拆，花椒带着葛根在旁边记账。
  南平郡主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百忙之中的晏萩抬头对她笑道：“娘，我发财了。”刚数了一下，她总共收到了一万两银票，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
  “你个财迷丫头。”南平郡主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下她脑门。
  “娘，你过来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晏萩把银票全收进钱匣里。
  南平郡主摇摇头，“娘就是想着，你快要出嫁了，娘舍不得。”坐在房里闷了一会，想起女儿来了，就过来了。
  “娘舍不得，就留着我，再过个三五年出嫁也成。”晏萩靠过去，钻进南平郡主怀里。
  南平郡主摸着女儿细滑的脸，“若是旁人，你爹和我自然想多留你几年。”傅知行实在是太高龄了，而女儿终归是要嫁给他的，没必要拖下去，让傅家人心中生怨。
  晏同烛的长子是初四凌晨出生的，重七斤六两；曾玉致生他时，吃了点苦头，还好最后还是顺产了下来。南平郡主立刻打发人去老宅、去曾家报喜。
  洗三这天，小胖团子有了自己的大名，晏四爷这个做祖父取的，找人算了一下八字，小胖团子五行缺水，要在名字上补齐，取名晏洢。
  “爹，你也太省事了吧，长孙叫晏一，那次孙是不是叫晏二？”晏萩对小侄儿的名字不是太满意。
  晏四爷敲了下她的脑袋，“不学无术，不是一二三四的一，是洢水的洢。”
  洢水是什么水？
  晏萩还是很茫然，不过没再多言。
  虽然腊月二十六就立春了，但今年很明显是寒春，正月十二下了一整天的雪，到次日天明方停，屋檐下挂了一排冰溜子，晶莹剔透，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晏萩从暖阁里出来，眯着眼默默地数了一遍，她不是田四傻，对吃这个没兴趣。晏萩一路小跑的去了敦厚院，丫鬟给她行礼后，一边打帘子，一边向内通报，“大奶奶，小姐过来了。”
  坐在炕上，头上包着头巾的曾玉致抬头一看，“小妹。”自打她生了孩子，晏萩每天都会过来。
  晏萩解下斗篷，去熏笼边把寒气烤走，这才走过去看摇篮里的小侄儿，“洢哥儿睡着了？”
  “嗯，刚睡着。”曾玉致笑道。
  晏萩不舍得吵醒小侄儿，在摇篮旁的圆墩上坐下，见摇篮里的小家伙双手握着小拳头，以投降的姿势在睡觉。小肉脸胖嘟嘟的，眉宇间和曾玉致极相似，是一个俊秀的小子。
  晏萩抓着他的小拳头，想放进小被子里去。曾玉致笑道：“没用的，一会又出来了。”
  晏萩想起现代在朋友圈里看到不少宝宝奇葩的睡姿，如是也不纠正小侄儿了，点了点他的小鼻子，“是个顽皮小子，连睡觉都安生。”
  曾玉致这个新晋母亲又一次说起儿子的趣事来了，小家伙出生才几天，睡得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不过晏萩是善解人意的小姑子，即便曾玉致重复又重复，她仍愿做聆听者。
  “小妹，你一会要出门吗？”曾玉致见晏萩的装扮比较正式。
  “嗯，青青有喜了，我要去看她。”晏萩笑道。余青青嫁给包荣家快一年了。
  曾玉致笑道：“这可真是大喜事，要不要带几件洢哥儿穿过的衣裳去？”
  “可以吗？”晏萩问道。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曾玉致让婢女找了几件小胖团子穿过的，才洗了一水的衣裳出来交给晏萩，“大雪天路滑，你让车夫别把车赶的太快，尽量慢些、稳些。”
  “嗯，我知道了。”晏萩提起小包袱，“大嫂，那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曾玉致笑道。
  屋内地龙烧的暖，温暖如春，出门，寒风扑面而来，晏萩冷得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主仆三人出了敦厚院，半路上遇到了南平郡主，“娘。”
  “刚去看你侄儿了？”南平郡主笑问道。
  “洢哥儿刚睡，还没醒。”晏萩笑道。
  南平郡主帮晏萩整了整斗篷，“路上小心。”
  “知道。”晏萩答应着，带着耳草和麦雀往二门去，马车早就备好，上了马车，往包家去。



第二百零五章 婚事前奏

  晏萩在包家陪余青青吃过午饭后，就告辞回家，路上顺道去了一趟书铺。选了几本游记，又挑了几本话本子，捧着书下楼，结账出门，见唐祉站在马车旁，“小坛子！”
  “潇潇，真的是你。”唐祉惊喜不已，他在对面的酒楼吃完饭出来，就看到晏家的马车，他希望是晏萩，没想到真是晏萩。
  “我去看望青青，顺便来书铺买几本书。”晏萩指了下麦雀手中的书，笑道。
  “去茶楼喝茶聊会天好不好？”唐祉期盼地问道。
  “不了，我答应我娘要早点回去的。”晏萩拒绝，她和唐祉是血脉较远的表兄妹，唐祉对她有爱慕之意；不管是为他好，还是为了自己，她不能和他走得太近。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男闺密、蓝颜知己的说法。
  唐祉神情一黯，“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天又阴沉了下来，只怕一会又要下雪，你还是赶紧回宫吧，别让皇后娘娘担心。”晏萩再次拒绝。
  “潇潇，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想理我？”唐祉忧伤地问道。
  “我们是表兄妹，我怎么会不理你？要饮茶，我们改天好不好？今天的天气真的不好，你也不想我冻病吧？”晏萩语气轻松地哄着他。
  唐祉当然舍不得把晏萩冻病，如是只能目送晏萩上马车离开，然后在内侍的催促下，上马车回宫。
  元宵节后，晏家三房为晏芮和晏苔出嫁而忙碌，两个姑娘出嫁的时间挨得近，一个是二月初九，一个是三月初十。晏萩拿着准备好的首饰，去三房给两个堂姐添妆。
  晏萩到了地方，先去见晏三太太，虽然晏三太太在笑，可晏萩感觉她在强颜欢笑，“三伯母，是不是我来得不巧？”她刚下马车时，看三房的马车在那儿等着，这意味着三房有人要出去。
  “没有，没有，我是要去老宅，有些事情要和老夫人说。”晏三太太赶忙道。
  “那三伯母请自便，我去找十姐姐。”晏萩没有多嘴问是什么事，大人的事，小孩子不参合，不过等她回家就知道了。
  “晏芗死了。”南平郡主平静地告诉她。
  许久不曾听到的名字，晏萩险些忘记这个人了，呆怔片刻，“什么时候的事？”
  “年前，她偷溜出寺，想从后山下山，却不小心掉落山崖，等寺中的人找到她的时，她的尸体都已经僵硬了。”南平郡主简单地道。
  “那十姐姐和十一姐姐的婚事岂不是要推迟？”晏萩蹙眉问道。
  “不用，晏芗已被家族除名，不是晏家人，你们姐妹不用为她守孝。”南平郡主淡笑道。
  “太好了。”晏萩也不想为晏芗守孝。
  晏芗的死，就跟一阵春风似的吹过，了无痕迹，为她落泪的只有她两个同父同母的姐妹。同日的酉时三刻，江南一个大宅子里，郁芳菲生下了她的长子。
  二月初四，四房长孙晏洢满月，没有大宴宾客，只请了家中一些近亲过来，安国公夫人韩氏过来喝满月酒，找了个机会跟南平郡主说两个孩子的亲事，“四月初夏，不冷不热，最适合办喜事了。”
  南平郡主端杯抿了一口，“季秋九月，也不冷不热。”
  “南平啊，你看看京里，和我年纪一般大小的，谁不是含饴弄孙了，你比我小几岁，都抱孙子了，我呢，儿子还没成亲，孙子还是天上的浮云。”韩氏捏着帕子按眼角。
  “好了好了，别在我这装可怜，你择个吉日，让人来拿庚帖吧。”南平郡主笑道。
  韩氏大喜，“谢谢亲家母。”
  “你改口也改得太快了。”南平郡主嗔怪地道。
  “反正早晚要改口的。”韩氏笑道。
  次日，安国公府请的人就上门了，南平郡主万没想到安国公府如此着急，更没想到他们请的人是德王妃，“王婶，请坐。”
  德王妃坐下，饮了茶，笑眯眯地道：“今日过府叼扰，是依约来送安国公世子傅无咎的庚帖。”说着就递过一个大红柬帖，上面是傅知行生辰八字。
  好在南平郡主在晏萩笄礼后，就把庚帖备好了，谦虚的说了几句话，就把晏萩的庚帖给了她。德王妃略坐了会，就拿着庚帖走了。全程晏四爷都板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等德王妃走了，晏四爷才闷声道：“潇潇还小。”
  南平郡主理都不想理他，这男人完全是想把女儿养成老姑娘。
  安国公府拿到了晏萩的庚帖，请官媒问卜，放在神位前供奉。这个要供奉九天，九天后卜得吉兆，上门下文定礼。晏萩觉得这就是走过场，她和傅知行是赐婚，懿旨上都说了是天作之合，怎么可能卜不到吉兆。
  九天后，德王、德王妃一起上门，德王拱手祝贺，“八字合过了，钦天监说是大吉大利，恭喜恭喜！”
  德王妃亦笑道：“在神前供奉了九天呢，吉兆！贵府小姐和安国公府世子是天作之合。”
  文定俗称小定，是纳采问名后，男方遣媒人致薄礼相告女方，接下来是大定，大定才是正式下聘。
  很快就到了下聘的日子，晏大太太和荣王世子妃陪着晏萩在屏风后面坐着，晏四爷和南平郡主端坐在厅堂上，看着一箱箱搬进来的聘礼，南平郡主满意地颔首。晏家不贪安国公府的东西，安国公府多少银子下聘，晏家就还多少嫁妆。
  十二个箱子整齐地摆在厅里，随后官媒领着四个打扮齐整的中年妇人进来了，“老爷，郡主，这四位是安国公府请的四位全福太太。”
  安国公府请的这四位全福太太，都是傅氏一族中父母公婆健在，膝下有儿有女，夫妻和睦的。
  四位妇人一向晏四爷和南平郡主行礼，南平郡主欠身还礼，笑道：“有劳四位。”
  官媒把印着金囍字的帖子，双手递给晏家的婆子，晏家婆子转手呈给南平郡主；南平郡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特别去钱庄印制的一万零一两银票。
  这代表安国公府觉得晏萩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晏四爷唇角上扬，“有眼光。”突然觉得傅无咎那小子还挺上道的。



第二百零六章 纳征请期

  聘金代表着安国公府对这门亲事的肯定，以及感谢晏家对女儿的养育之恩。有的人家会将所有聘金以嫁妆形式，返还给男方；有的人家会返一半，也有的人家全部收下，这些全看女方家对女儿是否疼爱。
  官媒呈上礼单后，站到了第一个箱子边，抬箱子进来的小厮之一打开箱子，官媒扬声道：“喜饼一担。”
  跟在她身后的嬷嬷上前看了看，点头，执笔的丫鬟记下来。
  “海味八式：发菜发财好彩头。鲍鱼、蚝豉、元贝、冬菇、虾米、海参、鱼翅、鱼肚各两包。”官媒报的是第二箱里面装的东西
  箱子一个个打开，官媒大声唱报，说吉利话，第十个箱子则放着安国公府为晏萩准备的凤冠霞帔，“点翠如意云片，双龙双凤含珠流苏镶金宝凤冠。”
  一直淡定的晏四爷和南平郡主的脸色微变，虽然新嫁娘头上戴的都叫凤冠，但上面不一定有凤，更别提龙了。晏萩虽然自身有品级，可也仅是个县主，依礼法，只能戴五翅凤首簪，即便加上世子夫人这个身份，也仅能戴七翅凤首簪。
  “这凤冠似乎僭越了。”南平郡主开口道。
  官媒笑道：“此是大长公主，特意请太上皇赏赐的，仅此一次，不为过。”
  南平郡主眉宇间仍有淡淡的忧色，现在安国公府、晏家都得圣宠，僭越一点无所谓，就怕秋后算账。晏四爷则笑道：“姑母有心了。”他知道妻子在担忧什么，但是澄阳大长公主不是没分寸的人，她敢这么做，必然是有所依仗的。
  接着是第十一箱，“十匹云锦、十匹霞缎，给县主做衣裳。”云锦、霞缎皆是上好的衣料，一匹难求，安国公府一送就各送了十匹，可见底蕴。
  最后一箱是圆形木箱，里面放的是：“十二斤糯米、三斤二两糖。”这是给女家做汤圆的，以取其圆满，甜蜜美满之意，出嫁的前一晚会做出来给新嫁娘吃。
  十二箱聘礼全部展示完，那四个全福太太，就绕过屏风来给晏萩插如意赤金钗。晏萩梳的是圆髻，方便插钗。只是那四支金钗份量都不轻，插上后，晏萩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双手扶着脖子。
  插完了钗，这大定之礼算是圆满结束了，晏萩从侧门离开，回了她的清馥院。
  三日后，女方这边回礼，依照礼数，是还一半，留一半，还添了长裤、玉带、银包以及鞋一对。南平郡主解释给晏萩听，“长裤是长命富贵，鞋与偕同音，喻意同偕到老。”
  纳征之后是请期，十日后，官媒送来了三个吉日，四月初二、四月初十、四月二十六。
  晏四爷一看这三个吉日，就不高兴了，“为什么全是四月？九月、十月、冬月、腊月，难道就没好日子？让傅家另外择日。”现在就快三月了，四月成亲的话，女儿留在家里的日子，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他舍不得，他不同意。
  南平郡主横了他一眼，笑道：“四月二十六就挺好的。”
  “郡主，时间太赶了，没必要弄得如些仓促。”晏四爷皱眉道。
  “不仓促，都准备好几年了，怎么会仓促？就四月二十六吧。”南平郡主笑着合上期帖，太后的身子愈发的不好了，还是早点让女儿嫁过去比较好。
  晏四爷虽不好跟妻子唱反调，但心情很不好。南平郡主只能安抚他，“女儿又不是远嫁，就嫁到京城里，你想见她还不容易吗？”
  “到底是嫁到别人家去了，想见哪有那么容易？”晏四爷闷闷不乐地道。
  南平郡主又劝了几句，然而不管用，最后是在床上任他折腾了两次，他才把这事给揭过。南平郡主揉着酸痛的腰，深深地怀疑，晏四爷根本不是舍不得女儿出嫁，根本就是想要这样。
  这天，晏萩正在敦厚院逗小侄儿，清馥院的小丫鬟过来道：“小姐，包二太太过来了。”
  “小洢洢，姑姑明天再来看你啊。”晏萩把小家伙放回摇篮里。
  一进清馥院的会客厅，晏萩吓了一跳，厅里摆着两大两小四个箱子，“青青，你这是做什么？”
  “你就要出嫁了，我来添妆，还能做什么？”余青青放下茶杯道。
  “可这也添得太多了吧？”晏萩都怀疑余青青把包家给搬空了。
  “多少都是我的心意，难不成你还能不收？”余青青目光微闪，四箱里，其实只有一箱是她的，另外三箱是余智林从边关送来的，收到东西，她方知道自己的堂兄对晏萩用情之深。可惜已晚矣，晏萩和傅知行是一对，晏萩还心无旁骛。
  “没说不收，你就是再搬四箱来，我都收。”晏萩挑眉，“我嫌少不怕多。”
  “多的没有，就这四箱，你让丫鬟们拆开来看看吧。”余青青努力笑道，潇潇和堂兄今生无缘，只盼来生。
  那两个大箱子装的是皮毛，小毛细皮的有紫貂皮、水貂皮、银鼠皮、灰鼠皮，大毛细皮的有狐皮、貉子皮、猞猁皮，最让晏萩没想到的，居然还有一张白老虎布，“青青，你上哪里弄来这么多皮草？”
  “我请我家五哥帮我在边关弄来的。”余青青到底还是透露了一点出来。
  “你真是的，做甚要麻烦余五表哥？”晏萩嗔怪地道。
  “边关又不打仗，他清闲着呢，让他上山打打猎，松松筋骨挺好的。”余青青笑道。
  “这些皮草，我很喜欢，谢谢啦。”晏萩笑道。
  余青青笑，“你喜欢就好。”
  晏萩又看了另外两箱，一箱是玉原石、大块没有分割的宝石，最小的那箱里面是六套首饰，其实这才是余青青给她的添妆。
  就在晏萩看这些添妆时，傅知行收到了余智林从边关送来的信函，信不长，中心意思就一个，要是傅知行对晏萩不好，他会回来把晏萩抢走。
  傅知行眯起了眼，把信放下，拿过纸笔，在上面就写了五个字，“你没有机会。”把写着这五个字的纸叠好，放入信封，让人送去驿站，送往边关。



第二百零七章 亲迎之前

  余青青添妆之后，晏蓉等堂姐、姜珍等好友也陆续过来添妆，有厚有薄，各凭心意；只是有一点令晏萩诧异，一向礼数周全的晏芝没有亲自来，而是打发身边的婢女过来送的添妆。
  晏萩隐隐觉得晏芝出了事，“三姑奶奶为何不亲自来？不许撒谎，我要听实话。”
  那婢女垂首道：“二奶奶病了。”
  “什么病？请大夫看过没有？”晏萩问道。
  那婢女犹豫片刻，道：“二奶奶小产了。”
  “又……又小产！”晏萩皱眉，晏芝生下长女九个月时，怀了一个，可是不足三月就小产，现在是第二个了，“二姑奶奶做了什么？怎么会小产的？”
  “二奶奶也没做什么，就是前儿小睡起来，然后就小产。”婢女答道。
  晏萩叹了口气，晏芝这样无缘无故的小产，极有可能是她和蒋峰的血缘太近的关系。对晏芝这种情况，她帮不上忙，开了私库，拿了些补药，让那婢女带回蒋家去给晏芝补身体。
  晏萩又将这事透露给南平郡主知晓，过了几日，去老宅请安时，南平郡主就悄悄的把这事告诉了晏三太太；晏三太太打发心腹婆子带着补品去了趟蒋家，并且言语敲打了一下蒋家人。
  三月初十，晏苔顺利出嫁。三月十六鲁王开府，宴请宾客。晏萩是待嫁女，不方便出门，没有前往。
  四月十五的晚上，晏萩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敲击的声音，晏萩掀被坐起，撩开帐幔，就见窗户上倒映着身影。晏萩立刻想到是傅知行来了，他们已有数月不见，他过来，晏萩是欢喜的。
  晏萩从床上下来，赤着脚就跑过去，推开窗，果见傅知行站在那儿，明知故问道：“你怎么来了？”
  “不让我进去？”傅知行淡笑问道。
  晏萩眸光一转，“不合规矩。”即将成亲的男女，不宜见面。
  “我来偷香窃玉，不用讲规矩。”傅知行一本正经地道。
  晏萩轻啐他一口，“你就不怕被我爹抓住，揍你一顿？”
  “你要再不让我进去，惊动了守夜的婢女，那就真的会被抓住了。”傅知行低声道。
  晏萩向后退让开，傅知行一跃就进了屋，拉着她在榻上坐下，“为什么这几天不写短函给我？”
  “你就是为了问这个才过来的呀？”晏萩噘嘴。
  “我想你了。”傅知行咬着她的耳垂，轻声道，他知道小姑娘想听什么。
  晏萩唇角微扬，“我们就要成亲了，短函就不写了，话留到成亲以后，我当面跟你说。”
  “好。”傅知行不会逼她做不想做的事，把她转过来，吻住她的唇，几个月不见，思念更深，夜里绮梦不断。
  唇舌纠缠许久，气喘吁吁的分开。晏萩拿开他按在她胸前的手，哑声道：“你该走了。”她坐在他身上，能感觉到他的异样。
  傅知行深吸了口气，“真希望明天就是亲迎日子。”
  “还有十天，你耐心点。”晏萩娇羞地道。
  “我走了。”傅知行放开了她，从窗子跳了出去。
  晏萩在榻上坐了一会，关上窗，上床躺下。
  时间一晃，就到了四月二十三日，下聘的时候两家就已经说好，傅家只提供院子，正房厢房里的所有家具全部由晏家准备，是以铺妆需要三天。
  傅知行是独子，没有妯娌之间的比较，晏家愿意多丰厚的嫁女儿就能多丰厚。不过南平郡主也怕曾玉致会有意见，特意把晏萩的嫁妆单子拿给她看，并说明，“晏家的规矩，嫡女出嫁公中出五千两，现在我们虽然分家了，但老宅那边还是把五千两银子送过来了。我们这一房，你们这一辈，就潇潇一个女孩儿，我私下拿了三万两银子做贴补。至于这几个铺子，有三个是她祖母给的，有五个是她外祖母给的，这些年，铺子赚的银子，我都帮她攒着，共有二十六万两，全部换成了金条，当做压箱银给她带去傅家。这个温泉庄子是太上皇赏给她的，这两个庄子是我的陪嫁庄子……属于秉燋三兄弟的，我不会动用的。”
  “母亲，小妹出嫁，理当全部由娘家铺妆。”曾玉致一点都不反对厚嫁小姑子，女子在夫家立足，娘家很重要，嫁妆也一样很重要。当日她成亲之时，父母何尝不是尽最大的能力为她置办了丰厚的嫁妆。
  南平郡主笑，“潇潇有你这个大嫂疼她，是她的福气。”
  “儿媳能嫁到晏家，有您这么和善的婆婆，有潇潇那么乖巧的小姑，是儿媳的福气。”曾玉致嘴甜的道。
  一车车的东西从晏家往安国公府拉，曾姑姑怕其他人布置的不和晏萩的心意，二十四日，特意过去看了。二十五日一百零八抬嫁妆抬出了晏家，第一抬是赐婚懿旨和太上皇、太后赏赐的珍宝，第二抬是圣上和皇后赏赐的珍宝。
  半人高的红珊瑚树，引提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啧啧称奇；玉盆摇钱树上挂着一个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元宝，嫁女嫁得如此大手笔，近十年来不曾见过。
  这天晚上，晏萩刚沐浴完，南平郡主就过来了，见她神色有些不自然，手里还捧着个红木匣子，心里已然明白她过来是要做啥，不过做为一个披了这么多年嫩皮的人，这时应该装天真，甜甜地唤道：“娘。”
  “潇潇啊。”南平郡主第一次做这事，也很懵啊！要怎么跟女儿说这床笫之私？
  见南平郡主一副难以启齿的样，晏萩不得不自力更生，“娘，这木匣子是给我的吗？”
  “是是是。”南平郡主就跟丢热手山芋似的，将木匣子塞给晏萩，“你，你打开看看。”
  晏萩就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玉葫芦和一本小册子。晏萩先把玉葫芦拿出来，轻轻一掰，玉葫芦就成了两半，一半是盖，一半上面雕着交欢的一男一女，“娘，这这是什么呀？好羞人。”
  “潇潇啊，这个没什么好害羞的，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头一回，会痛，你忍忍就过去了，你可不要哭闹，不要耍脾气。”南平郡主强作镇定地告诫女儿，“无咎身边没有通房，这洞房花烛夜……哎呀，总之，这册子你认认真真看完，到时无咎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晏萩嘴角微微抽搐，这婚前教育也太敷衍了事吧！



第二百零八章 潇潇待嫁

  南平郡主到底还是关心女儿，也怕女儿吃苦头，拿起册子，翻了几页，“夫妻敦伦，绵延后嗣。乃是人生的大事
  虽然晏萩前世跟几个损友，看过某岛国的一些片子，而且那时她也只是看看，不好意思跟人交流，“娘啊，女儿都知道了，天色不早了，娘还是回去休息吧，明儿还要早起呢。”这种事，即便是亲生母亲，也不好多说。
  “好吧，娘不说了，不过这册子，你一定要记得看。”南平郡主叮嘱道。
  “我知道了。”晏萩捂住脸，做娇羞状。
  等南平郡主一走，晏萩就利索的上了榻，靠上迎枕，翻开了小册子。这小册子描绘的挺香艳逼真的
  晏萩翻阅完，将册子放回木匣子里，把玉葫芦也搁进去，将木匣子塞进明儿要抬走的箱子里后，“艾叶，送牛乳送来。”沐浴前已经吃过汤圆了。
  喝了热牛乳，漱口了，晏萩躺下睡觉。
  卯时初，晏萩就被艾叶给唤醒了，晏萩赖床不起，“吉时是申时正，这么早起来干嘛？”
  “小姐，你要沐浴，拜神，还要开脸、梳妆，反正有很多事情要做。”艾叶点头道。
  晏萩只得起来，去沐浴；温热的水里撒了药用的山桃花，袅袅白雾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沐浴过后，晏萩穿上崭新绣着莲花并蒂开的亵衣，接着穿上衣袖上绣着如意纹的白色新中衣。
  她是新娘子，今儿什么都是新的。
  晏萩回到房里，南平郡主、晏大太太、晏荭、晏菁、喜婆子都在房里，“娘，大伯母，十三妹妹，小十四，喜嬷嬷。”
  喜婆子笑道：“县主，吉时到，来，给月老上香。”
  晏萩接过白果递来的三枝香，插香炉里，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喜婆子念道：“佳卿本是云中仙，但为不才降人间。”
  “佳卿本是云中仙，但为不才降人间。”晏萩跟着念，这祝辞也是亘古不变的。
  “只因前世幸相遇，三生石上三生缘。”喜婆子念。
  晏萩重复念道：“只因前世幸相遇，三生石上三生缘。”
  拜罢月老，晏萩在梳妆台前坐下，喜婆子笑道：“银镜台前，人似玉。金莺枕侧，语如花。”
  艾叶捧出红木盒子，喜婆子从里面拿出桃木梳、篦梳、插梳，放在梳妆台上，“白首齐眉，鸳鸯比翼。青阳启瑞，桃李同心。”
  喜婆子拿了龙凤剪刀出来，“龙凤呈祥，事事顺心。”
  接着拿出红漆木尺，这是把百子千孙尺，喜婆子道：“祝县主百子千孙，幸福绵长。”
  “一针一线，巧手新娘，巧手绣鸳鸯。”喜婆子从盒子里拿出了红头绳和针线包。
  盒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喜婆子给晏萩开脸，“县主，有点痛，忍着点。”
  “哦。”晏萩闭上眼。
  喜婆子拿海棠粉，涂抹在晏萩的脸上，拿线在她脸上绞。绞了两下，喜婆子笑道：“县主好容貌，这都不用绞。”
  话虽这么说，喜婆子还是在她脸上意思意思地绞了几下，就退开，让婢女拿水给晏萩净面，接着为她上妆。
  晏大太太走到晏萩身旁，和喜婆子换了位置，拿起梳子给晏萩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手一转，挽起晏萩的头发，拿插梳别上，“有头有尾，荣华富贵。”
  穿上大红的嫁衣，带上双龙双凤金冠，原本还带着些许青涩的晏萩，光彩耀人眼目，晏大太太笑道：“潇潇是大伯母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了。”
  “十二姐姐好漂亮哦！”晏菁捧着脸，“等我成亲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这么漂亮？”
  “肯定没有。”晏荭认真地道。
  “为什么？”晏菁不解地问道。
  晏荭笑道：“你长得本来就没十二姐姐好看呀，就算妆扮好了，也肯定没有十二姐姐漂亮。”
  “这到是。”晏菁也认可，屋内众人都笑了起来。
  晏萩被艾叶、白果扶到榻上坐下，晏荭和晏菁倒了茶，“十二姐姐，请饮茶。”喝了姐妹茶，纵然嫁到别人家，也不忘姐妹情。
  “多谢十三妹妹，十四妹妹。”晏萩接过茶杯，抿了两口。
  茡荠送吉祥糕进来，晏萩饿了，吃了一块吉祥糕，还想吃，喜婆子伸手拦住，小声道：“县主，进食太多，不好入厕。”
  晏萩瘪瘪嘴，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她就不能进食了，要饿上一整天。成亲真是一件辛苦的事，还好只嫁一次。
  来观礼的女眷在曾玉致的陪同下，进来看新娘子了，大家都赞晏萩好容颜。不要钱的吉祥话儿，说了一堆有一堆，然后出去喝出嫁酒。
  到了申时正，傅知行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带着八抬大轿来接新娘。喜乐声声，鞭炮响。晏四爷在喜堂上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南平郡主一脸无奈地道：“今天是女儿出嫁的喜日子。”
  “我知道，我这是哭嫁，我舍不得女儿。”晏四爷振振有词。
  南平郡主头痛，哭嫁哭嫁，那是母女对哭，姐妹陪哭，谁家当父亲的哭得这么伤心的？
  晏四爷还絮絮叨叨说女儿还小，不应该这么早出嫁，婆家再好，也不及娘家住的舒心……
  南平郡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女儿出嫁，她也舍不得啊，可是没有在娘家养老的女孩儿呀。女儿大了，就是要许人家的。傅家知根知底，傅无咎各方面都好，于女儿而言，绝对是良配。
  鞭炮声响，花轿已临门，傅知行翻身下马，田熙宁跳出来拦住他，“新郎官想接新娘子，得过关。”
  晏同明是晏萩的兄长，可他还没成亲，依照习俗，他得回避，不能拦门为难傅知行，如是他嘱咐田熙宁，“你得帮我大哥一起好好把关，千万不要让他轻易就过了。”
  田熙宁拍着胸口保证，“包在我身上。”



第二百零九章 无咎迎亲

  晏同安、晏同华和晏同烛都已成亲，为人父了，即便要为难妹婿，也不好过于胡闹，晏同方、晏同秀和晏同明又要回避，晏同丰带着几个小侄儿和自告奋勇的田熙宁，还有唐江等晏萩的表兄弟，一起为难傅知行。
  “人都说傅世子，才高八斗，我不信，傅世子你作一首回文诗来听听。”田熙宁觉得这应该是比较难的了，他就作不出来。
  傅知行文武兼修，一首回文诗，都不用男傧相出头，他张嘴就来，“垂帘画阁画帘垂，谁系怀思怀系谁？影弄花枝花弄影，丝牵柳线柳牵丝。脸波横泪横波脸，眉黛浓愁浓黛眉。永夜寒灯寒夜永，期归梦还梦归期。”
  田熙宁傻眼，这就作出来了？
  “田四哥，你让开，我来考他。”晏同丰走上前，“傅世子，你听好了，寺庙朗朗，溪流畅畅，龟鹤共舞，四十头扬，鹤腿龟腿，一百一十二，问你，龟鹤几何？”这题是晏萩考晏同丰，晏同丰没做出来。
  傅知行略微思考了一下，答道：“龟十六，鹤二十四，不知可对？”
  晏同丰挠头，求救地看向几个堂兄；晏同烛忍笑颔首，这种小孩子的题目，怎么可以难得住傅知行？
  晏同烛右手虚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傅世子，这里有十杯酒，都是果酒，请你一一品尝，说出分别是由什么果子酿成的？”酒由杨柳友情提供。
  小厮端的托盘上放着十杯酒，还有一碟花生米和一双红筷子，傅知行并没端酒杯，淡定地道：“潇潇不许我饮酒。”谁知道那十杯是什么古怪东西，他不上这个当。
  “傅世子，你这理由找错了，今天可是你成亲的喜日子，一会你还要敬酒的。”晏同烛挑眉道。
  “在敬酒前，我会问过潇潇的意思，再去敬酒，你要我品酒可以，让人去问潇潇，潇潇同意了，我就品。”傅知行一点都不担心被人家笑话，他听妇人言。
  就在晏同烛考虑是否让人去里面问话时，南平郡主打发人出来了，“郡主说，几位爷闹归闹，但不要闹太久，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晏同烛挥手让端酒的小厮退下，“这酒就不用你品了，你就把这张承诺书大声念出来。”
  傅知行接过红纸，看了一眼，微微笑道：“我傅知行今生只娶一妻，并永不纳妾。”
  周围一下静了，虽然傅家出情种，老老国公、老国公、安国公都没纳妾，但晏家要傅知行做这样的承诺，有些过分了。晏同烛愣住了，承诺书是他拟定的，他虽然希望傅知行身边只有妹妹一个，但他也知道不让男人纳妾这个要求是太过于蛮横的。
  他可以做到今生守着妻子一个女人，但是他不能要求别人，是以承诺书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堆让傅知行对晏萩好的话。傅知行出人意表，天降一口黑锅砸晏同烛头上。
  傅知行所言，传了进去，晏四爷满意地颔首道：“还说了句人话。”
  南平郡主理所当然地道：“本该如此。”
  其他人则道：“新娘子好福气，得到位世间少有的贵婿。”
  说话间，傅知行通过了女方兄弟团设的关，在喜厅外奠过雁，饮过酒，进厅拜见过岳父和岳母。喜房里，喜婆子将红盖头罩在了晏萩的头上。
  晏萩的眼前就是一片红色了，大约过了一刻钟，晏萩听到喜婆子扬声道：“新郎进新房。”
  晏萩手一直紧紧地抓着裙子的两侧，两世第一次结婚，她其实是有些小紧张的。
  “新郎作揖。”喜婆子道。
  傅知行长揖为礼，“娘子，为夫来接你了。”
  温柔的声音，让晏萩的心一下定了。喜婆子将红绸塞到她手中，艾叶和白果上前扶晏萩站起来，前头傅知行拿红绸引路。两人到了喜厅，跪在了晏四爷和南平郡主面前。
  晏萩哽咽道：“女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
  南平郡主眼眶微红，娶媳笑嫁女哭，这就是养女儿不好的地方，女儿养大了，就要嫁出去，不能留在身边。
  出嫁前，父母都要嘱咐出嫁女一些话，晏四爷本应该说：“往之女家，以顺为正，无忘肃恭”。可他说：“潇潇，你别怕，这臭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回来，爹养着你。”
  这个爱女爱的没理智的男人，南平郡主真很想给他捶几下，可宾客这么多，不能损他面子，当没听到，“女儿啊，嫁到夫家，必恭必戒，毋违舅姑之命。谨言慎行，毋作父母羞”。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晏萩的眼泪落下。
  叮嘱完，丝竹声响起，艾叶和白果扶起晏萩，晏同烛过来了，“妹妹，大哥背你上轿。”
  “大哥。”晏萩轻唤道。在艾叶和白果的搀扶下，晏萩上了晏同烛的背。
  晏同烛稳稳背着晏萩往前行，小时候，他就是这么背她的，而这一次，只怕是最后一次。晏萩上了花轿，在喜乐声中，一路颠簸地往安国公府去。
  艾叶和白果一左一右地跟在轿子边，喜婆子扭着腰走在轿子的右前方。到了安国公府外，轿子停下，喜婆子道：“新郎踢轿门。”
  傅知行轻轻地踢了三脚，围观看热闹的人喊道：“新郎官怕新娘子哟。”
  轿中，晏萩唇角微弯，这群没见识的人哟，他这不是怕，他这是爱。
  轿帘掀开，艾叶和白果扶晏萩下轿，喜婆子又把红绸塞进她的手中，晏萩在婢女的搀扶下往前走。喜婆子扬声道：“新郎、新娘，跨火盆！”
  “小姐抬腿。”艾叶边小声提醒，边伸手帮晏萩提裙子。
  傅知行和晏萩先后从一个燃着小火的铜盆前跨了过去，喜婆子说吉祥话，“跨过火盆，日子红红火火。”
  进到喜堂，就依照指挥，“新人拜堂，一拜天地。”一对新人三鞠躬。
  “二拜高堂。”一对新人又是三鞠躬
  “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晏萩在傅知行的红绸牵引下，进了新房，两人并肩在床上坐下。
  喜婆子笑着上前行礼道：“恭喜新郎官，恭喜新娘子。”



第二百一十章 清水无鱼

  第二百一十章水清无鱼（二更）
  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这话不全面，至少晏萩觉得傅知行穿大红吉服，就比他穿一身黑，更英俊帅气。惊艳，无比惊艳，仿佛自带光圈，俊美如天神，叫她眼里再也看不见别人。
  见晏萩看自己看直了眼，傅知行唇角微弯，凑到她耳边，“娘子，等晚点，再慢慢看，现在我们要喝合卺酒。”
  “啊哦。”晏萩的手腕被傅知行的手腕缠绕住了。酒入口清甜，还有淡淡的花香，应该是桃花酿。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饮罢合卺酒，喜婆子上前，把合卺杯丢到床下，“一仰一覆，大吉大利，夫妻和美，恩恩爱爱。”
  安国公府请的全福太太递上了龙凤红把剪，喜婆子将剪了傅知行的一缕头发，又剪了晏萩垂在脸侧的那一缕头发，打成一个结，放进用金丝线绣着囍字的大红荷包里，“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喜婆子将荷包递给全福太太，全福太太将之收进红木雕花锦盒里。
  一个婢女送上了一碗饺子，傅知行接过，用勺子舀出一个，放进了自己的嘴里。晏萩瞪大了双眼，这不是应该喂给她吃的吗？喜婆子也呆了，这不合规矩呀！
  傅知行咬了一口，就把大半个饺子又放回碗里，“生的。”
  喜婆子也顾不得啥规矩了，直接问道：“新娘子，生不生？”
  晏萩虽是头婚，可电视剧里看过，知道这是讨口彩，笑道：“生。”当然要生啊，她可想可想生一个跟傅知行一样英俊的儿子了。
  艾叶立刻走到门口，大声喊：“生、生。”
  在门口看热闹小孩子问道：“生几个？”
  “生五个，五子登科。”晏萩答道。这亦是口彩，不表示一定生五个，她又不是母猪。
  小孩们都齐声背诵，“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新房里的仪式走完，傅知行要出去敬酒了，晏萩拉着他，轻声道：
  “你等下少喝酒。”
  “好。”傅知行笑，“我很快回来，等我。”
  晏萩唇角上扬，眸光明亮，她当然会等着他，他可是她的新郎官。
  傅知行出去了，喜婆子和全福太太等人也跟着退了出去，新房里只有晏萩主仆三人。晏萩赶紧取下那个压得她脖子都快要断掉的凤冠，脱下重约十斤的吉服，净了面，松了发髻；一身都舒坦了，晏萩才道：“我好饿。”
  话音落，韩氏身边的婢女就提着食盒进来了，四个菜一个汤，一碗碧粳米饭。饿了糠也甜，更何况还全是晏萩爱吃的，喝了小半碗淮山百合鲫鱼汤，才开始用餐。
  等傅知行敬酒归来，新婚夫妻，长夜漫漫，格外撩人……
  次日，两人起身唤婢女进来伺候，依照习俗，新婚一月，女子都要着红衣。雪白娇艳的小妇人，穿着大红的宫裙，眉目似画；傅知行心念一转，从后面搂住她，“潇潇，你穿红色最好看。”
  晏萩翘起唇角，“表哥穿红色也特别的好看。”
  于是傅知行就陪着他的小妻子，穿上了大红的锦袍，一起去正厅给老国公他们敬茶。
  “新人来敬茶了！”随着婢女的通报，坐在厅里的四人就见傅知行和晏萩并肩走了进来，男俊，女美，一双璧人。
  澄阳大长公主见晏萩眉心已散，知两人已成就好事，心中欢喜。依照规矩，她应该验元帕，可澄阳大公主舍不得晏萩尴尬，这事就免了。
  傅知行领着晏萩跪在老国公和澄阳大长公主面前，“孙媳拜见祖父祖母。”
  侍女用大红雕花漆盘端茶上来，傅知行叩首，取茶，“祖父请喝茶。”
  晏萩叩首，取茶，“祖母请喝茶。”
  老国公和澄阳大长公主欣慰地接过去，轻抿了一口，老国公道：“无咎，君子一诺千金。”这指的是昨日傅知行在侍郎府外说的。
  “孙儿铭记于心，永不敢忘。”傅知行郑重地道。
  澄阳大长公主拉着晏萩的手，塞给她一个大红包，“好孩子，无咎要是欺负你，你就揍他，打不过，叫祖母帮忙啊。”
  老国公嘴角抽搐，教孙媳打孙子，也就他这老妻才做得出来。
  晏萩收了红包，恭敬地献上她“亲手”做的四色针线。她针线活不好，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都知道，但那又如何，安国公府又不缺少针线娘子，根本不需要世子夫人钻研针线。
  接着给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韩氏敬茶，安国公嘱咐道：“无咎，妻子家里帮你娶进门了，要好好待人家，不许欺负人。”
  傅知行都有些无语了，他到底是有多凶神恶煞？
  韩氏笑眯眯地道：“潇潇，你进门来就好了，我和你祖母就不用无聊了，以后我们可以凑一桌打牌取乐了。”
  安国公嘴角抽搐，娶儿媳过门，难道是为了找牌搭子吗？
  “好孩子快起来，别把脚跪痛了。”韩氏扶晏萩起来。安国公不会去扶儿子，傅知行是自个站起来的。
  “用早膳吧，两个孩子还得进宫呢。”老国公捋着胡子道。
  一家六口进偏厅吃早膳，安国公府的早膳挺丰盛的，粥四品：红粳米粥、芡实粥、红枣莲子粥、南瓜银耳粥。配菜八小碟：烩鲍鱼丝、五美姜、白果鸡片、盐水猪肝、银芽白菜等，面点三样：莲蓉芝麻饼、鲜虾菜肉包和牛油花卷。
  “舀一碗红粳米粥给世子夫人。”澄阳大长公主抢在傅知行之前吩咐道。
  “谢谢祖母。”晏萩甜甜的笑，她爱喝红粳米粥呢。
  “潇潇啊，这鲜虾菜肉包味道极好，你尝尝。”韩氏夹了个包子放晏萩面前。
  “谢谢母亲。”晏萩笑靥如花。
  傅知行眉尖微蹙，祖母和母亲这么疼爱晏萩，他是很高兴，但是请不要忘记，晏萩是他的媳妇儿。他已经可以预见，日后跟祖母和母亲抢人的情形了。
  吃完早膳，傅知行正要领着晏萩进宫，澄阳大长公主道：“好些天没进宫去看皇兄了，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傅知行真很想提醒她，前儿她才进宫了。可是不等他说出口，他的小娇妻已挽上祖母的手臂，“祖母，我们走。”他还能说什么？什么都别说了，跟着进宫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进宫讨赏

  马车进了宫，下车换轿，澄阳大长公主雄赳赳气昂昂领着孙子孙媳去见太上皇，傅知行和晏萩给太上皇叩头行了礼，太上皇赐了座，澄阳大长公主就道：“皇兄，我孙子成亲了，你是不是应该给些赏赐啊？”
  太上皇表情一僵，这话好耳熟，二月份安国公府给晏家下聘时，就听过一回了，今儿又来，他库房里的东西这回又要损失多少呀？
  “皇妹，还请手下留情。”太上皇可怜兮兮地道，好歹留一点给他。
  澄阳大长公主手一挥，“你是富甲天下的太上皇，别那么小气。”澄阳大长公主留下傅知行陪太上皇下棋，她带着晏萩去了太上皇的私库。
  太上皇不愧是天下至尊，他私库里的珍宝多不胜数，看得晏萩眼花缭乱，紫檀木雕花四屏风这种，都算是寻常之物。澄阳大长公主慷慨地道：“潇潇，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别跟你皇舅公客气；左右这些东西不是放在这里落灰，就是赏给那些妖艳货。”
  晏萩就挑了：白玉紫檀底莲荷叶洗一件、红花白底甘露瓶一对、蓝玻璃海棠盆景一件、紫檀木雕山水楼台顶柜一对。
  “多挑几样，贼不走空。”澄阳大长公主作主为晏萩挑了三样，银丝花觚一件、铜珐琅象耳鼎炉一件、青花白底兽耳吉利瓶一对。
  搜刮了太上皇的，澄阳大长公主还意犹未尽，又雄赳赳气昂昂领着孙子孙媳去见太后；天气暖和，太后的病情有所好转，听到澄阳大公主带着孙子孙媳来了，就跟身边的女官笑道：“土匪来了。”
  果不其然，澄阳大长公主就是来当土匪，来抢劫她的私库的。太后比太上皇大方，主动告知库房里有啥好东西，“前儿首饰坊送来了一匣子花钿，花鸟虫鱼，造型别致，最适合潇潇戴了。”
  这一匣子金银玉质的花钿就成了晏萩的囊中之物，除此之外，还有黄玉佛手花插一件、红珊瑚镶金盖碗一对、赤金点翠团鹤钗一对、白玉玲珑长簪一对、翡翠镯一对、银镀金福寿双喜执壶一对。
  不偏倚，在太上皇那拿了七样，太后这里也是七样。东西挑好了，在太后这略坐了会，太后要喝药了；傅知行和晏萩告退，往椒房殿去。圣上和皇后在一起，已等他们小夫妻许久了。
  两人进来，圣上笑赞道：“佳儿佳妇，表兄得良媳，晏爱卿得贵婿。”这话安国公同意，晏四爷绝对嗤之以鼻。
  皇后在看晏萩的气色，见她脸颊红润，笑道：“有无咎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傅知行当众发誓不纳妾的话，已传进宫中来了。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虽曾想把这孩子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现在她庆幸晏萩不曾被赐婚给儿子。但凡女子，谁不盼着男儿一心相待，谁会愿意与旁人分享丈夫，可皇家容不得这样的痴情人。太后病才好些，又往东宫送了两个美貌宫女。
  晏萩是早产儿，这些年精心的养着，看着没有那么羸弱了，可子嗣，是皇家绕不过的坎，看着别的女人孕育丈夫的子嗣，心中能不生怨吗？皇后轻轻摸着晏萩的脸颊，她可舍不得这么可爱的女孩成为深闺怨妇。
  “舅母放心，表哥待我极好的。”晏萩甜甜笑道。
  皇后和晏萩聊天的气氛极融洽，圣上和傅知行却快聊不下去了，圣上让傅知行明日陪晏萩回门后，就回工部做事。傅知行却冷冷地道：“我要休婚假，一个月。”
  圣上惊呆了，“不行，无咎，你听我说，男儿志在四方，怎能如此儿女情长？再说，你这样与潇潇朝夕相对，你就不觉是厌烦？”
  “两个月。”傅知行淡定地道。
  “啥？”圣上茫然。
  “休婚假，两个月。”傅知行冷冷地道。
  圣上一脸震惊，“你、你不能这样，魏王府才建了一半。”
  “工部的人都死光了？”傅知行问道，凭什么指着他一人做事？“还是朝廷没给他们发俸禄？又或者他们是尸位素餐？”
  “朕这不是用你用习惯了。”圣上真诚地看着傅知行，意图让他感受圣眷正浓，继续为朝廷卖力。
  “圣上就把这习惯改了。”傅知行不为所动。
  圣上看向皇后和晏萩，寻求援助，然皇后和晏萩没什么义气地把头偏开，神仙打架，她们不参与。
  “一个月。”圣上无奈叹气，“从前日开始算起。”到底还是不甘心。
  “两个月，从明日算起。”傅知行面无表情地道。
  “不行，朕说了算，就一个月，从……明日算起好了。”圣上垂头丧气地道。
  傅知行颔首，“好。”
  圣上惊觉自己上当，“你、你这个滑头小子。”
  “皇上舅舅，金口玉言啊！”晏萩赶紧支援自家夫婿。
  圣上伸手指点点晏萩，又点点傅知行，“沆瀣一气。”
  沆瀣一气也好，狼狈为奸也罢，傅知行能放一个月的婚假，晏萩十分欢喜，为给那四个王爷建府，都把她的男人累瘦了，可不得好好休息。
  这叫自家人自家疼。
  带着圣上和皇后赏赐的一堆东西，去太后那接上澄阳大长公主，祖孙仨开开心心回了安国公府。
  吃午膳时，晏萩打了好几个呵欠，韩氏瞧见，就把傅知行给叫到一旁，“潇潇年纪还小，你悠着点，不许累着她，等吃过午膳，让她好好歇歇，不许闹她，听到没有？”
  傅知行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吃过午膳，傅知行牵着晏萩的手，带她回院子，十指相扣，两个人慢慢儿地走着。进院子时，晏萩发现院门上没挂匾额，“我们住的院子怎么没院名？”
  “这是我们的院子，我们一起取院名。”傅知行垂首淡笑道。
  “好，等我们午睡起来，一起取。”晏萩现在很困，不想动脑。
  两人进了房，晏萩不等婢女来伺候，就自已脱了外裳，爬上了床，扯上薄被，几乎是秒睡。傅知行笑了笑，昨夜里，他累着她了。解下外袍，轻手轻脚的上去，伸将人搂入怀中，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第二百一十二章 新婚回门

  未时正，小两口醒来了，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就起床到院子里转悠；这院子不是由傅知行先前住的院子扩建的，而是另外新修的，拆了两个小院子建的；是个三进大院子，还带东西跨院。
  进院的大门，右侧房间是守门婆子住，左侧的倒座房，除了一间做了小会客厅，其他的房间给婢女住；二进院落，五间正房小夫妻俩住，守夜的丫鬟住在东西耳房及厢耳房里；东跨院暂时空置，日后给孩子们住的；西跨院的厢房里堆着晏萩的嫁妆。第三院院子，有个小厨房，方便烧水什么的。
  傅知行还告诉她，“公主府里也有我们的院子。”
  “改天我们过去看。”晏萩笑道。
  两人转了一圈，就进了书房，晏萩可没傅知行那么好的记忆力，她得翻书看，才会知道那些诗词典故什么的。书房里摆着许多书，晏萩仔细看了，没有她爱看的话本子，随手抽出一本，是《乐府诗集》，随意的翻了一页，念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院名取蒲磐园好不好？”
  这诗用磐石和蒲苇比喻爱情的忠贞不渝，取这个院名，傅知行没有异议，觉得甚合心意，“好，就叫蒲磐园。”
  “我帮你磨墨，你来写。”晏萩殷勤地把纸铺到书案上。
  傅知行写好院名，去找人雕刻匾额。晏萩就召了院子伺候的人来问话，不问不知道，一问方知，韩氏就安排了四个负责清扫的小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
  晏萩知道这不是婆婆有意怠慢她，而是表明不插手小夫妻院子里的事，再者让她的陪嫁伺候她，她过得更舒心。至于傅知行会不会不适应，韩氏压根不理会，既然已有妻子了，当然是妻子管，难不成还要她这个当娘的操心？
  “曾姑姑，院子里的总管嬷嬷就辛苦你了，大川家的（甘草）就管着院子里的人、敬忠家的（杏仁）就管……”晏萩把陪嫁的人暂时安排妥当，傅知行就回来了。
  夫妻俩出门往正则堂去，吃过晚膳，小夫妻手牵手，散步消食回了院子。婢女伺候两人洗漱后，退出了房，掩上门。和谐社会，夫妻敦伦，各中滋味，敬请脑补。
  新婚第三天，是新娘子和新姑爷回门的日子，侍郎府一大早就热热闹闹的。晏四爷和南平郡这两日，想女儿想得茶饭不思，晚上觉都没睡好，今儿起了个大早，坐在厅里，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回来了，姑奶奶和新姑爷的马车到门口了。”婢女跑进来通报道。外面也响起了鞭炮声，女子嫁出去，再回来，就是客了。
  晏四爷站起来，又坐下了。南平郡主没他那么矜持，起身往外走。晏四爷见状，“你等等我。”
  夫妻跑垂花门那儿等着，府门外，傅知行从马车上下来，蓝衣玉带，金冠束发，风度翩翩，转身扶晏萩下来。晏萩照旧是一身大红色金绣牡丹花衣裙，乌黑的秀发挽着惊鸿髻，戴的首饰，全是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为她新预备的。
  做父母最关心的就是出嫁女儿在婆家的情况，回门时，就凭女儿的衣着打扮和脸色，以及女婿对女儿的态度，来判定女儿在婆家过得是否舒心。
  晏同烛和晏同明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人，晏同烛喊的是晏萩，“小妹。”
  “妹夫，你来啦。”晏同明促狭地道。
  傅知行表情一囧，这就是娶一个比自己年纪小许多的夫人的坏处。晏萩抿唇窃笑，她是家里这辈最小的，傅知行跟着她，辈分上可就吃亏了。
  晏同烛瞪了晏同明一眼，“进去吧，父亲和母亲已经等你们很久了。”喊傅知行妹夫，他喊不出口，索性不称呼了。
  到垂花门，晏四爷看到女儿，眼眶就红了，“潇潇，你可回来了，爹好想你。”
  “爹，我也想你。”晏萩娇声道。
  傅知行唤道：“岳父、岳母。”
  晏四爷眼中没女婿，盯着女儿，“瘦了。”
  这话说的，晏萩都不知道怎么接了，她才嫁去两三天，吃得好，睡得……睡得也挺安稳的，怎么可能会瘦？
  南平郡主看了眼傅知行，道：“净瞎说，潇潇脸色红润润的，哪里瘦了，太阳出来的，晒的慌，赶紧进屋去。”
  傅知行并不在意岳父说了什么，将心比心，若他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被人拐走了，他态度只怕不会比岳父好多少。
  进到厅里，傅知行和晏萩给晏四爷和南平郡主磕了头，与晏同烛夫妻和晏同明见了礼；傅知行留在厅里和岳父舅兄们说话，南平郡主拉着女儿到里间去说话。
  南平郡主问的是晏萩在安国公府过得如何，如南平郡主意料一样，晏萩在安国公府过得极好，昨儿还进宫当了一把土匪，“抢劫”许多珍宝。
  “那天夜里，可还好？”南平郡主问得挺含蓄的。
  晏萩脸微红，“还好啦。”她主动撩拨这事，就不用告诉母亲了。
  “无咎待你好，你也要对他多上点心，他忙政事，你就不要吵他。切不可总耍脾气，一次两次是情趣，三次四次就让人厌烦了。”南平郡主跟女儿说夫妻相处之道。
  晏萩点头，“女儿知道。”
  外面晏四爷直白地跟傅知行道：“潇潇从小被我和她母亲娇养惯的，受不得委屈，望你以后好好珍惜她。”
  “岳父放心，无咎不会让潇潇受委屈的。”傅知行诚恳地道。
  晏四爷满意颔首。
  南平郡主问完，见时辰差不多了，一家人就往老宅去。到了老宅春晖堂，晏老夫人看着明艳动人的晏萩，唇角上扬，眼中却泛着泪光。
  傅知行和晏萩给家中长辈们磕头，与兄弟姊妹以及几位连襟见礼。说了一会子话，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花厅里摆着几张黑漆大圆桌，坐席分了男席和女席，中间用一座八扇的花梨木镂宝雕四季花季屏风隔开，看不到人，却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酒菜陆陆续续上了桌，今儿也不讲究食不言，大家边吃边说笑，气氛融洽而热闹。新婚夫妻回门不能在娘家过夜，是以吃过回门宴，略歇了小半个时辰，傅知行和晏萩就告辞离开，上了马车。



第二百一十三章 情投意合

  上了马车，晏萩闷闷不乐地靠在锦垫，唇角紧抿；傅知行知她舍不得娘家人，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她，“同在一城，离得不远，你若是想祖父、祖母和岳父、岳母，就时常回来坐坐。”
  晏萩笑了笑，又不是生离死别，只要禀明祖婆婆和婆婆，她想回娘家应该不难。见她笑了，傅知行也松了口气，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回到安国公府，下马车，换青帏小轿，往正德堂去见安国公和韩氏。韩氏拉着晏萩的手，问候了一下晏家人，然后就说：“账册过几天，整理好了拿给你啊！”总算能把中馈交出去了，好开心啊！
  晏萩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哎呀，又一个儿媳三朝回门就想交出中馈的婆婆；傅知行是独子，这中馈晏萩知道她迟早是要接手，但是她不想这么早呀，好歹让她享受一下新婚吧。
  “头、头疼。”晏萩倒进韩氏的怀里，多年不用的装柔弱这一招，重新捡起来再用，仍然驾轻就熟，“母亲，你要爱我啊！”
  声音颤颤，就如风中一朵小白莲，惹人怜爱呀。
  “爱，母亲爱你啊。”韩氏搂着儿媳软软的小身子，心花怒放，还是女孩儿好，会撒娇。
  韩氏被会撒娇的儿媳一哄，找不到北了，乐颠颠地继续管着中馈。晏萩和傅知行没羞没臊味地过着他们的新婚生活，每日同出同进，搂搂抱抱，亲亲蹭蹭，晚上还少不了翻云覆雨几回。
  这日两人在书房里看书，傅知行看的是史书，晏萩看的是话本子，看到书中人生了九个女儿，才生出儿子来，欢天喜地的，就抬头问道：“傅表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成，只要是你生的。”傅知行放下书，认真的答道。
  晏萩笑，“要是能一次生两个就好了，有儿有女。”
  “还是一个一个生好。”傅知行赶忙道，生孩子原就是阎王爷面前隔层纱，更何况晏萩身子骨纤细，要是一次怀两个，他只怕会整日提心吊胆的。
  见傅知行一脸紧张，晏萩笑道：“我就是想两个两个的生，那也得怀得上啊。”晏家、傅家貌似都没有生双胞胎的基因，她这个愿望应该无法实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就继续各自看书。
  夜幕降临，白天君子，晚上流氓的傅世子在翻看避火图，很认真的看，让沐浴后，带着一身淡淡樱花香味进屋来的晏萩，误以为他在看史书呢，还凑过去撒娇，“你看什么？我也要看。”
  单纯的小白兔，就这样主动钻进了大灰狼的怀里，看到那叠在一起的男女，嘴角微抽；傅知行咬着她的耳垂，“潇潇，我们今儿试试这个，好不好？”
  “我要说不好呢？”晏萩做无力挣扎。
  “你会喜欢的。”傅知行笑道。
  晏萩不是矫情的人，都是夫妻了，又是新婚期，那就来吧！
  只是……
  “还有多久？”晏萩半眯着眼，她想睡了。
  “再等等。”傅知行伏在她身上，轻喘，声音低沉暗哑。
  次日，晏萩蔫蔫地拱进韩氏的怀里，傅知行收获了韩氏一个白眼。傅知行心虚的把头偏开，谁让小娇妻那么可口，让他欲罢不能。当天晚上，用过晚膳，韩氏笑眯眯地道：“潇潇，今天陪母亲睡啊。”
  “不行。”安国公和傅知行同时出声。
  婆媳充耳不闻，携手走了。父子对视，异口同声，“你管好你媳妇儿。”
  两个都是宠媳妇儿的人，还能怎么办？抱着枕头独自歇息吧。
  过了几日，得了个喜讯，晏同亮从边关送信回来，四月初十二，乔怀慬生下了一个女儿，重五斤二两；晏同亮请父母帮着给女儿取名。晏四爷翻书，翻了七八天，给他的大孙女儿取名袅袅。
  “亲家好文采，袅袅云梳晓髻堆，涓涓秋净眼波回。光听这名，就知道是香喷喷、软乎乎的小美人儿。”澄阳大长公主笑赞道。
  “可惜离得太远，要是抱来，给我们看看，玩乐玩乐就好了。”韩氏遗憾地道。
  听这话，傅知行默默地为自己未来的女儿担忧了一把。
  傅知行休婚假一个月，在圣上看来，是一个很长的日子，在傅知行和晏萩看来，好短暂啊，他们还没腻歪够了，就在京城郊外走了走，都没出远门。
  “婚假应该休半年以上。”晏萩想着明儿傅知行就回工部当牛做马，就心疼啊。
  “那是不可能的。”傅知行休了这一个月里，工部那边有把事务送过来，他置之不理，才偷得浮生一月闲。
  傅知行回工部去忙另外三座王府的修建，皇后奉太后之命，颁下赐婚懿旨，为鲁王赐婚。五月二十九日赐婚，九月三十日成亲，如是礼部也跟着忙了起来。
  圣上似乎觉得礼部还不够忙，“礿儿年纪也不小了，把婚事一起办了吧。”
  圣命难违，于是皇后让钦天监拿唐礿和郭宝婵的八字算吉日，十月十二，最为大吉大利。
  十五天之内，为两位王爷大婚，礼部尚书觉得他可以去死一死了。在礼部历练的唐江表示，他也想休个假什么。
  朝堂上的事，与晏萩无关，她日子每天都过得可开心了，没有傅知行黏着，她有空出门了。大肚婆余青青看到她，惊呼，“哎哟喂，傅表哥舍得放你出来了呀？我还以为他要把你藏个十年八年的呢。”
  “你和包二哥新婚的时候，我也没见你出来走动好吗？”晏萩怼回去。二哥别笑大哥，大家都一样。
  “给宝婵的添妆，我打算早点送过去，再过两个月，我肚子大了，不好出门了。”余青青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强行换话题。
  “你想什么时候去？我们约着一起去。”晏萩无所谓，早送晚送都是要送的。
  余青青想了想，道：“我们六月十日去怎么样？”
  “行啊。”晏萩无异议。
  “不知道郡主生了没生？”余青青话题转换的挺快。
  “应该生了吧，她的月份和我二嫂差不多，我二嫂都生了，她的应该也生了，报喜的信应该在路上。”晏萩揣测道。
  “不知道她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余青青好奇地道。
  “男孩女孩都好，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晏萩眯着眼，“你婆婆给你压力了？要你一定要生男孩。”
  “她没明说，就是老爱说，这是给她孙子的，那是给她孙子的。”余青青轻叹道。
  晏萩撇嘴，“包荣家呢？”
  “他喜欢女儿，连女儿的名字都取好了，叫掌珠。”余青青抿唇笑。
  “噗”晏萩口中的蜜水喷了出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娘家之行

  晏萩从包家出来，没有马上回安国公府，而是回了趟娘家，还没进门，就嚷嚷道：“娘，你的宝贝女儿回来了！”
  南平郡主正和儿媳坐在临窗大炕上，拿着拨浪鼓逗孙子玩，听到声音，轻叹摇头，“这丫头都嫁人了，还小孩子样，一点都不稳重。”
  当娘的可以佯装嫌弃说这话，做嫂子的却不能接话，曾玉致只是笑，小姑子能保留做闺女时的活泼性子，就知婆家待她极好。
  “娘，大嫂，咦，小洢洢也在呀。好难得，你今天居然没睡觉。”晏萩说着爬上炕，去逗小侄儿，“小洢洢，还记不记得姑姑？”
  一听二看三抬头，四撑五抓六翻身。晏洢正处于五抓这个阶段，抓住晏萩摸他下巴的手指，就往嘴里送。晏萩佯装要把手指抽走，晏洢急了，啊啊乱叫，小手抓得更紧了。
  晏萩用了点劲的，却发现抽不动，“大嫂，小洢洢的力气好大。”
  “是呢，力气可大了，闹腾起来，奶娘根本就抱不住他。”曾玉致摇摇拨浪鼓，吸引儿子的注意力，趁机用拨浪鼓换出了晏萩的手指。
  闲话了几句小洢洢的趣事，晏萩笑道：“前几日，祖母给了我一匹雪绸，我让春枳给小洢洢做了几件贴身的衣物，已洗过晾晒过了，大嫂等会给小洢洢试试看合不合身？”
  “洢儿才五个月大的娃，哪里用得着穿这么好的布料？”曾玉致知这雪绸的珍贵，一年也就十来匹，宫中的贵人都不够分的。
  晏萩趴在炕上，和小晏洢顶脑袋玩，“正因为小洢洢还是小娃儿，才该穿雪绸。天气这么热，穿的清凉些，小洢洢才不会长痱子受累。”
  曾玉致笑，“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洢儿呀，以后长大了，可以好孝顺你姑母哟。”
  南平郡主在旁边看着微微笑，她自是乐见姑嫂关系好的。
  到了正午，晏萩陪南平郡主、曾玉致吃过午饭，回清馥院歇午觉去了；看着一尘不染的房间里不变的摆设，晏萩知道，在家中还有空置的院落之前，父母会一直保留这个院子。
  留着院子，留着念想，就好像女儿还没有出嫁似的。一股酸楚涌上心头，晏萩哼哼唧唧地抹了把泪，爬上床，在薄被上蹭了蹭，把眼泪全蹭到被子上了。
  小睡起来，耳草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禀报道：“少夫人，大少奶奶刚派人来，让你睡醒就过去。”
  晏萩以为曾玉致找她有事，却不想是敦厚院的枇杷熟了，曾玉致让人做了枇杷甜羹；晏萩靠在曾玉致身旁，喜滋滋地道：“大嫂最好了，我最喜欢大嫂了。”
  “小妹最喜欢的人不是傅世子吗？”曾玉致打趣地笑问道。
  晏萩吃着甜甜的甜羹，嘴就跟抹了蜜似的，“都喜欢，都喜欢，都在心尖尖上呢。”
  曾玉致噗哧一笑，“我做了酸梅汤包，你带些回去，熬酸梅汤喝，如今入了伏，天气越发热了。”小姑子今儿要是没回来，打算明儿让人送过去的。
  “好啊好啊，大嫂还有什么好东西，一起给我。”晏萩来者不拒呀。
  “苦丁茶，你可爱喝？”曾玉致故意笑问道。
  晏萩摇头，苦兮兮的东西，她才不爱喝，不过……晏萩眸光一转，拿苦丁茶，捉弄傅知行挺好，“大嫂，也给我一包吧。”
  “不给，你拿着定不会好好泡着喝，定是拿去淘气的。”曾玉致无意间拯救了她可怜的妹婿。
  曾玉致不给，晏萩也不讨要了，带着几包酸梅汤包和一小篮枇杷，辞了母亲和大嫂，就坐着马车回安国公府。
  半道遇到了来接她的傅知行，晏萩撩开窗帘，看着还穿着官服的傅知行，笑问道：“这位公子，行色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呀？”
  “在下要去丈人家接娇妻。”傅知行陪晏萩玩闹。
  “公子真是一个好夫君呀。”晏萩笑赞道。
  “多谢小姐夸奖，不知小姐要去何处？”傅知行笑问道。
  “小妇人要回婆家。”晏萩笑道。
  “天色渐晚，不知道在下可有荣幸送夫人一程？”傅知行笑问道。
  “有劳公子了。”晏萩笑道。
  傅知行上了马车，晏萩就问道：“今儿怎么这么早？”现在还没到酉时呢。
  “衙门无事，就早些回来了。”傅知行轻描淡写地道。
  晏萩也不去管他这是真话，还是假话，欢喜地跟他说晏洢的趣事，眼见他微蹙的眉尖舒展了，唇角微扬，又道：“大嫂送了酸梅汤包给我，明儿我煮好，冰镇着，等你回来喝。”
  “嗯，好。”傅知行将她搂入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还有初十，我要去郭家给宝婵添妆，和青青约好一起去。”晏萩出门都会告诉他行踪，免得他着急。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寻常的小事，回到了安国公府；安国公有公务要忙没有回府，小两口和韩氏就去隔壁的公主府，陪老国公和澄阳大长公主吃晚膳。
  等用过晚膳，回到国公府，时辰已不早，沐浴上床，已是亥时初刻，傅知行只闹了晏萩一回，两人相拥而眠。次日清晨，晏萩难得在傅知行轻手轻脚下床时醒了，“傅表哥。”
  傅知行回头见小妻子睡眼惺忪，走过去，亲亲她的额头，“还早，你继续睡。”
  晏萩却掀被，从床上下来，拿起搁在衣架上的衣裳，“我伺候你穿衣呀！”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成。”傅知行伸手要去拿她手中的衣裳。
  “今儿难得我醒了，下回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且乖乖受着吧。”晏萩也想当贤妻来着，可惜每每不能如愿。
  “你会穿吗？”傅知行质疑地问道。
  “我不会，你可以教我呀。”晏萩眯着眼，“对了，平时是谁伺候你穿衣的？”
  傅知行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小醋坛子，平时我自己穿，不要人伺候，这个回答可还满意？”
  晏萩唇角微扬，在他的指点下，伺候他把衣裳穿好。晏萩上下打量了一番，踮起脚亲亲他的脸颊，叮嘱道：“夫君，我在家等你，请你早些回来哟。”
  傅知行眸色微动，正要把人捉住；撩拨完人的小丫头，一转身上了床，钻进了锦被里，还朝他挥了挥手。



第二百一十五章 疑似有孕

  这天，傅知行又回来挺早了，喝了晏萩留给他酸梅汤后，告诉晏萩，“我要出京一趟。”
  “去哪？去多久？”晏萩瘪着嘴，他们是新婚，新婚啊！
  傅知行将她搂入怀里，抚着她的背，“去松山县，大约去二十来天。”
  虽然新婚才一个多月，就要分离，很不舍，不过只是二十来天，那是小别，小别胜新婚。晏萩也就没那么难受，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事情紧急，圣上命我明日就出发。”傅知行一点都不想离开自己的小娇妻，可是拿了朝廷俸禄，就得承担臣子的责任。
  “明日就出发！”晏萩手忙脚乱的从傅知行怀里挣脱出来。
  “潇潇，你要做什么？”傅知行问道。
  “给你收拾行李啊。”晏萩边往衣柜那儿走，边念叨，“天气热，不用带厚衣裳，多带几套单衣换洗。”
  傅知行唇角上扬，满眼宠溺地看着那小小的人儿为他忙碌。
  因要小别，上床后，晏萩就成了锅里的鱼，被傅知行来回的煎炸；晏萩好心提醒他，“你就不怕明儿腿软上不了马？”
  “爷明儿坐车。”傅知行亲着她的脖子，发着狠道。
  好吧，听爷的，反正明天要出门的人又不是她。傅知行是卯时正离开的，晏萩那时，还在睡梦之中。
  傅知行出门，对晏萩的小日子影响不大，用澄阳大长公主的话就是，男人就该出去建功立业。至于娇嫩嫩的晏萩，当然是留在家里，做米虫啊！
  过了几日，就到了六月初十，晏萩带着准备好的首饰，出门去包家接上余青青，一起往郭家去。听到她们来了，无聊到要发霉的郭宝婵提着正在啃的半根甘蔗，出来迎她们。被郭太太瞧见，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无声地道：“你给我等着。”
  郭宝婵当没看到，把晏萩和余青青领进房，“潇潇，脸色红润润的，新婚生活如何呀？”
  “很好，非常美妙。”晏萩笑盈盈地道。
  “怎么美妙法？”郭宝婵一脸八卦。
  晏萩伸出左手食指，轻轻摇了摇，“夫妻之间的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等你嫁给肃王就知道了。”
  郭宝婵叹气，“先前我不想嫁，现在天天被我娘关在房里，跟宫里的嬷嬷学规矩，烦得我，恨不得明天就出嫁。”
  晏萩和余青青一怔，哑然失笑，也就她会因为烦而急着出嫁。
  三人随意地闲聊了一会，正看着首饰呢，婢女进来道：“小姐，到学规矩的时辰了，魏嬷嬷和方嬷嬷已到了院门口了。”
  “我、我甘蔗还没啃完。”郭宝婵好郁闷，早知道嫁给野猴子还要学规矩，她就不做英雄了，让宋娟嫁给他。
  晏萩和余青青起身，“改天再来看你。”
  郭宝婵愁眉苦脸地把两个好友送出去，她真是自讨苦吃啊！
  从郭家出来，晏萩先把大肚婆余青青送回包家，陪着孕妇出门，提心吊胆的，突然明白傅知行为什么不愿意让她怀双胞胎了，怀一个肚子就那么大，怀两个的话……
  晏萩甩了甩头，不敢想像。
  “去一品居。”晏萩去买上回吃过那几道菜，她觉得味道不错，就想买回去与太婆婆、婆婆一起享用。
  吃过晏萩特意买回去的菜，澄阳大长公主边擦嘴边道：“还是女孩儿贴心，潇潇吃到好东西，知道带回来给我们吃，无咎那臭小子，从来就没有。”
  “臭小子没心没肺的，所以说生女儿才是福气。”韩氏附和道。
  晏萩不接话，安国公府是有爵位要继承的，女儿貌似不能继承吧？所以，她得像她娘一样，生了儿子再生女儿，有哥哥护着的妹妹，才是最幸福的。
  晏萩婚后生活跟婚前没多大的差别，也就是换了个地方睡觉，伺候的人还是原来的人，一点不方便的感觉都没有；早上请安的人换了，由亲娘换成了婆婆，但都是一样的那么疼她、纵容她。
  舒心的日子又过了几日，算着日子，傅知行该回来了，晏萩一高兴，晚上就多吃了一碗饭，把韩氏给惊着了，儿媳妇的胃口小，一向吃的不多，今儿……一会是请大夫，还是让婢女去熬消食汤？
  “潇潇，你没有哪儿不舒服吧？”韩氏关心地问道。
  晏萩笑道：“母亲，我没有哪儿不舒服，我能吃能睡，好着呢。”说着，还上前抱着韩氏撒娇，“您别担心我，我没事，就是最近饿得快，老想吃东西。”
  突然胃口大开。
  韩氏心中一动，今天是六月二十三日了，掐指一算，潇潇进门快两个月了。难道、莫非……
  潇潇是早产儿，身子羸弱，子嗣艰难，有可能这么快就怀上吗？韩氏的心噗嗵噗嗵的跳，她希望是好消息，可她又顾忌着晏萩的心情，不敢直接问她这两个月有没有换洗？
  韩氏想啊想，到是让她想出招来了，“潇潇啊，你明天不出门吧？”
  “母亲，有什么事吗？”晏萩问道。
  “明天太医过来请平安脉，上两次，你都错过了。”韩氏撒了个小谎，太医来国公府和公主府请平安脉是每十天一次，可韩氏不想再等六七天了，她心急，她等不了。
  “哦，我明天不出门。”晏萩不疑有他。
  这天夜里，韩氏辗转反侧盼天明，安国公被她扰的也没睡着，“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我来办。”
  事情还没证实，韩氏也不好说，怕空欢喜，转过身，“没事，你睡你的觉，别管我。”
  “你翻来覆去，我怎么睡得着？”安国公凑她耳边，“是不是我没弄你，你睡不着？”
  “去你的，你这个老不正经的，都快要当祖父的人了，说得什么混话。”韩氏面似火烧。
  安国公猛地坐了起来，“潇潇是不是有了？”和他一般年纪的人，都有好几个孙子孙女，他还在这里眼巴巴盼着。
  “还不能确定，等明天太医来诊脉就知道。不过依我看，十之八九。”韩氏笑道。
  听这话，安国公也睡不着了。次日，安国公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朝；晏萩来给韩氏请安时，见韩氏眼下泛青，“母亲，您可是身子不舒坦？”
  “身子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韩氏笑笑道。
  安国公和韩氏夫妻恩爱，晏萩以为是老两口晚上折腾，也不好意思多问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确诊有喜

  来安国公府的老太医是熟人乔太医，韩氏对晏萩说的是请平安脉；请乔太医上门则是以韩氏不舒服为由，韩氏和晏萩都是太医院的常客，韩氏生病，简直太正常不过，乔太医一点都没怀疑。
  乔太医给韩氏诊脉，“夫人有些气血衰弱，我先前给夫人开的气血双补的方子，夫人可继续吃。”
  “乔太医，麻烦你给我家儿媳也诊一下吧。”韩氏都没听清乔太医说啥，她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家儿媳是不是怀上了。
  晏萩以为是平安脉，老实地把手伸了出去。
  乔太医笑了笑，这位世子夫人不用诊脉，就看得出蛮健康的，瞧那小脸儿红粉扑扑的。娘家养的精心，婆家接手养的一样精心，油光水滑的。
  脉一诊，乔太医眼睛就亮了，“世子夫人最近的换洗？”
  他问这个，晏萩尴尬地左顾右盼，“最近没有啊，不过我不准的。”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原因，她的小日子不准，总是延后，有时候一延就能延出三十多天呢。
  乔太医想了想，“世子夫人，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让老夫诊诊。”
  “乔太医，我儿媳可是有什么不对吗？”韩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乔太医笑，“国公夫人，恭喜恭喜，世子夫人这是有孕了，一个多月。”
  “真的是喜脉？”韩氏精神大振，她都想好过两年，就帮儿子过继了，没想喜讯来得如此之快，果然是佛祖保佑。
  “确实是喜脉。”乔太医捋着胡须笑，做为大夫，是最喜欢诊这种脉，不仅大夫高兴，家属也喜欢。
  “喜脉？我有喜了？”晏萩傻愣愣的，毕竟身边那些身体比她强壮的人，怀孕都没怀得这么快，她成亲不到三个月，还是新婚呢，就有喜了。
  “潇潇，潇潇啊。”韩氏几乎是蹦跳着过去抱着自家儿媳，“你有喜了，我要当祖母了。”
  “是呀是呀，恭喜母亲。”晏萩笑得眉眼弯弯。
  “同喜同喜。”韩氏乐呵呵地道。
  婆媳高兴的忘乎所以了，好在还有清醒的人在，韩氏的心腹婆子庄妈妈上前提醒道：“夫人，是不是应该去告诉公主一声啊？”
  “哦哦哦，是该去说一声，你过去吧。”韩氏回过神来，立刻叫下人端来丰厚的喜封谢乔太医，“乔太医啊，这一事不烦二主，日后我儿媳这一胎还劳烦大人多照顾了。”
  然后就让人恭恭敬敬地送乔太医走了。
  乔太医刚送走，澄阳大长公主就来了，进门直奔晏萩而来，“潇潇啊，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的祖母，我有宝宝了，您要做曾祖母了。”晏萩笑道。
  “哎哟哎哟哎哟，真是太好了。”澄阳大长公主高兴的直转圈圈，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晏萩可讨人喜欢的孙媳妇儿了，“潇潇啊，你想吃什么，叫无……嗨，这臭小子不在家，让你祖父和你父亲去帮你寻。”
  “表、表哥就快回来了。”晏萩笑，还是不麻烦祖父和父亲了。
  “给亲家报喜没？”澄阳大长公主问道。
  韩氏一呆，“忘、忘了。”
  澄阳大长公主打发人去侍郎府去报喜，南平郡主一听女儿怀孕了，那里还坐得住，收拾东西就往安国公府去，看到女儿，开心地直道：“潇潇，你可真是太争气了。”
  什么子嗣艰难，全是屁话，瞧瞧她闺女，进门就有喜。
  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恭维她，生了个好女儿。南平郡主恭维她们，娶了个好孙媳、好儿媳。晏萩坐在一旁，啃着糕点，看着在三人相互吹捧。
  南平郡主在安国公府呆了半个时辰，临走时，拉着晏萩小声道：“无咎血气方刚的，你可别任由他胡来。”尤其傅知行才开荤没多久，现在又要素着，可怜哟。
  可怜的傅知行是傍晚和老国公及安国公一起回来的，也是一起听到这个喜讯的，可是还没等傅知行乐够，就被告知要跟晏萩分房而眠。
  “不行，我要陪着潇潇。”傅知行一百万个不同意；就算潇潇怀了孩子，不能做什么，他也想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铺着被子纯睡觉，也好过他孤枕难眠。
  “管管你儿子，真是太不懂事了。”韩氏把教育儿子的重任交给安国公。引以为傲的儿子，如今已经不值钱了。有孙子了，谁还在乎儿子啊。
  “就是一点都不贴心，要你有什么用。”澄阳大长公主出声支援儿媳，埋汰孙子。
  “小子，这事你得听你母亲的。”安国公上前勾住儿子的脖子，把他拉到角落，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阳奉阴违，懂不懂？”
  傅知行讶然，斜睨父亲一眼，不敢置信啊！
  “看什么看。”安国公恼羞地瞪他。
  等吃过晚膳，傅知行送晏萩回院子，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尾随在后，即使晏萩和傅知行再三说不要她们送，两人都不肯听。进了屋，傅知行刚搂着晏萩，这唇还没落到她脸上，屋外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就喊：“傅无咎，赶紧出来，不许吵潇潇。”
  傅知行黑线，需要这么防他跟防贼似的吗？出门二十天回来，他却不能和妻子亲近，好生郁闷。
  晏萩头抵着他的胸口，噗哧噗哧的笑。
  “等我。”傅知行抬起她的脸，轻啄了下她的唇，抬腿走了出去。
  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叮嘱下人好好伺候晏萩，然后就跟押犯人似的把傅知行给押走了。
  夜半，晏萩睡得迷迷瞪瞪的，感觉有人撩开了帐幔，接着上了床，然后她就被搂进了一个熟悉的、泛着淡淡冷梅香气的怀里。晏萩翘了翘唇角，“暗夜偷香，要是被祖母和母亲知道，你就惨了。”
  “不会知道的。”傅知行的手下滑，落在了她的腹部，“潇潇，你好厉害。”
  “是你厉害。”晏萩笑，她一个人可成不了事。
  傅知行唇角上扬，他的确厉害。
  两人相拥而眠，到天明时分，傅知行悄悄地下床，穿上外裳，从窗口出去，回以前住的院子。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产假一年

  晏萩怀孕了，迎来一大波带着补品和各种好吃的来看望她的人，太子妃还带来了皇后娘娘的问候，“母后让你好好养胎，外面的事儿，不用担心。”
  外面的事儿？
  傅知行去松山县所为何事，晏萩不知道，也没机会询问，傅知行回来的时，她刚发现怀孕了，如是也就忽略了；不过朝堂上的事，她还真不担心，有傅知行呢。对傅知行的能力，她充满了信心。
  “怀孕初期，最忌走动，要好生养着。”太子妃的经验之谈，“不过总躺着也不是太好，在院子里走动走动还是可以的。”
  “太医也是这么说的，让我静养三个月，等胎稳固了才能到处走动。”晏萩笑道。
  “这是第一胎，要格外小心。”太子妃从衣食住行一一讲起，滔滔不绝，事无巨细。
  晏萩第一次知道太子妃也能这么啰嗦，不过太子妃也是在意关心她，所以没有一丝不耐烦。
  太子妃足足说了一刻钟，才意犹未尽地问道：“我说得，你都记下了吧？”
  “记下了。”晏萩笑道。
  太子妃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东宫了，改天再来看你。”
  晏萩要送她，她不让，“你跟我就不要讲这些虚礼。”
  晏萩只好让婢女送她出去。
  次日，南平郡主陪着晏大太太、晏二太太、晏三太太和晏五太太来看望晏萩，晏大太太拉着晏萩的手道：“老夫人说要来看你，只是叫我给劝住了，这般大张旗鼓的，让人瞧见了，会说你娇气的。”
  “我知道，大伯母都是为了我好。”晏萩也不想劳动晏老夫人奔波。
  “吃得如何？睡得如何？”晏大太太关心地问道。
  晏萩笑，“吃得好，睡得香。”要不是诊脉诊出她怀孕了，她根本就不相信，因为一点早孕反应都没有。
  晏大太太、晏二太太和晏五太太围着晏萩，嘘寒问暖的。晏三太太没怎么说话，看着笑盈盈晏萩，想起以前听过的传言，晏家十二小姐早产，身体羸弱，子嗣艰难。
  这叫子嗣艰难？
  进门三个月不到，就怀上了孩子，比她早出嫁的晏芮、晏苔，现在还没动静呢。
  晏萩怀孕后，就过上了猪一般的生活，吃了睡，睡了吃，下人们精心伺候，万事不用她操心。傅知行则进宫，理直气壮地跟圣上道：“我要休假，休产假一年。”产假这词是听晏萩说的。
  “产假？什么产假？”圣上怔愣，朝中何时有这么个假了？
  “潇潇有喜了，我要陪着她，照顾她，直到她生下孩子为止。”傅知行认真地道。
  晏萩有喜的事，圣上知道，还赏了补品，可是安国公府难道还能缺照顾她的人手不成？“府上有姑母、表嫂照顾潇潇，难道还不够？”
  “我才是潇潇的夫婿，潇潇怀着我的孩子。”傅知行一脸严肃地道，身为丈夫，理应照顾妻子，不能假手于人。
  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圣上一拍龙案，“可是怀孕也就十个月，你怎能休一年的假？”
  “潇潇生了孩子，还要坐月子。”傅知行休一年产假的理由十分充足。
  “那也不能休这么长的假，你看，你上回就休了一个月婚假，工部就出乱子了，你这次休一年，万一又出乱子，怎么办？”圣上问道。
  “出乱子才好，才能找出那些佞臣、贪官来，肃清朝纲。”傅知行淡定地道。
  “无咎啊，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在朝中，建功立业怎么能如此儿女情长？”圣上苦口婆心地劝道。
  傅知行不为所动，圣上十分惆怅。
  从宫里出来，回府的路上，遇到有人卖葡萄，傅知行想起昨儿夜里，晏萩说想吃葡萄。如是就去买了半篓，又在旁边的店里买了包核桃及梅子糖。
  大夫说，孕妇吃多些核桃好。梅子糖是缓解孕吐的，虽然晏萩现在并没有，但提前预备着。
  傅知行回到家中，正好遇到乔太医又来给晏萩诊脉，“世子夫人脉象沉稳有力，胎像稳固。”
  韩氏满脸喜色，“胎像稳固就好。”
  澄阳大长公主拿银签插了块苹果，递给晏萩，“乔太医，这果子多吃点没什么问题吧？”
  “世子夫人还在孕前期，多吃一点没关系。”乔太医笑道。
  晏萩接过插着苹果块的银签，啃了起来，她胃口好，连以前不爱吃的东西都能吃得下去。至于孕妇常有的孕吐现象，她没有。
  澄阳大长公主表扬自己的曾孙，“是个好孩子，会疼娘。”
  怀傅知行时，吐得昏天黑地的韩氏，立刻抱怨傅知行，“你没你孩子一半乖，在我肚子里就知道闹腾我。”
  傅知行默然无语，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晏萩咬着苹果片，在一旁窃笑。
  “我买了葡萄回来，潇潇，你要不要吃？”傅知行自救。
  “要吃。”晏萩立刻道，吃葡萄好呀，前世网络上流传，多吃葡萄，生下来的小孩眼睛又明又亮。
  傅知行让下人拿葡萄去清洗，他坐到晏萩身边，“我还买了核桃，听说吃了对孩子好，我弄给你吃。”
  晏萩笑，“好。”核桃是智慧果，多吃有意。
  转眼到了八月，蒲磐院的三进院子里种着的那棵桂花树，开满了花，空气里弥漫着花香，晏萩躺在树下的摇椅上，身上搭着小薄毯。傅知行坐在她身旁的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诗集，“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他不懂什么叫胎教，但晏萩要他念，他就念。
  “有机会去江南玩一玩就好了。”晏萩畅想道。
  “会有机会的。”傅知行考虑是不是谋求一任外放？
  “少夫人，桂花糕好了。”荸荠端着刚做好的桂花糕过来了。
  昨儿半夜，晏萩闻着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就嘴馋了，想吃桂花糕，一时半会，这桂花糕做不出来，她哼哼唧唧地哭了。傅知行好不容易才把怀孕后，变得更娇气的妻子给哄睡。
  今儿一早，傅知行就吩咐婢女去采摘桂花，命荸荠做桂花糕。晏萩净了手，拿了一块吃，甜甜糯糯，味道好极了，“荸荠的手艺愈发好了，赏你一个银锞子。”
  “谢少夫人。”荸荠屈膝笑道。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月饼之歌

  胃口不适，吃不下东西，没有。
  犯困，爱睡觉，没有。
  闻气味就想吐，没有。
  头晕、便秘、失眠，没有。
  情绪不受控，爱乱发脾气，也没有。
  要不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晏萩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怀了个假孕。
  孩子这么乖，澄阳大长公主认定是一个香喷喷的女孩，不是臭烘烘的小子，如是进宫，去搜刮珍宝去了，理由就是：“我的曾孙女儿，难道不是皇兄的曾孙女儿吗？皇兄不给点赏赐怎么可以？”
  太上皇为他的私库感到忧伤。
  韩氏则拔拉库房里的好东西，“这个留着给孙女当嫁妆。”“这个也不错，留给孙女当嫁妆。”“这个也挺精致的，给孙女当嫁妆。”
  傅知行也很忧伤，他闺女还没出生，母亲就想着她出嫁的事了，闷闷地道：“我女儿不嫁出去，留在家里招赘。”
  “招赘啊？招赘也好。”韩氏也舍不得把孙女嫁出去。
  八月十五这天，晏萩早起来，哼哼唧唧地唱了首歌，“八月十五月儿明啊，爷爷为我打月饼啊，月饼圆圆甜又香啊，一片月饼一片情啊。八月十五月儿明啊，爷爷待我亲又亲啊，我为爷爷唱歌谣啊，献给爷爷一片情啊。”
  爷爷就是祖父，肚子里的孩子的祖父就是安国公。傅知行找到他爹，面无表情地告知，“你孙女要吃月饼，你去做。”
  “啊？孙女要吃月饼？”安国公一脸懵。
  “对，要吃你做的月饼。”傅知行重复道。
  “我做的月饼？”安国公指着自己。
  “是的，你做的。”傅知行点头。
  “我不会做。”安国公就没进过厨房。
  “不会就让人教你，你难不成是个蠢子，做月饼这么简单的事，都学不会啊？”澄阳大长公主出声了。
  老国公亦道：“赶紧去做月饼，多做些，也让你娘和我也尝尝。这么大的人了，都不知道孝顺一下爹娘。”
  安国公还能如何，只能进厨房，让人教他做月饼。忙了大半天的安国公，总算做出了八块月饼，看外观，似模似样的。
  “我先尝尝。”傅知行对眼巴巴瞧着他的小娇妻道。味道要是不好，就不给晏萩吃，让父亲重新再做。
  其实安国公就是把厨子做好的，放在模具，这味道当然还是不错的，傅知行尝过后，就让晏萩吃。晏萩拿起半块咬了口，“父亲辛苦了，父亲的手艺真好，这月饼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安国公翘起唇角，“不辛苦，好吃就多吃几块，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告诉爹，爹给你做。”还是女孩儿乖，知道好歹，不像臭小子，吃过了，连句话都没有。
  “谢谢爹爹。”晏萩笑眯眯地道。
  晚上，夫妻俩躺床上，搂成一团，傅知行就道：“我做的东西也好吃。”
  晏萩一愣，笑道：“那你怎么不去做？要让爹去。”
  “早上你唱的曲，你不记得了？”傅知行问道。
  早上唱的曲？
  好吧，一孕傻三年，这个症状，晏萩表示，她有。
  “不记得了？”傅知行问道。
  晏萩傻笑两声，“不记得了。”
  “八月十五月儿明，爷爷为我打月饼。”傅知行说道。
  晏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美好的误会。
  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余青青痛得撕心裂肺地生下了她家的包掌珠小朋友，重七斤三两。因习俗忌讳孕妇去看产妇，晏萩只能打发大川家的带着礼物过去。
  等大川家的回来，晏萩好奇地问道：“小丫头长得像谁？”
  “长得像包二爷。”大川家的笑道。
  “女儿像爹，吃穿不缺。对了，她的肤色像谁？”晏萩问道。
  大川家的舔舔嘴唇，“像包老爷。”
  晏萩嘴角就抽抽了，包太太肤色白净，包荣家遗传了她的；包老爷肤色黝黑，包荣兴不仅像他，还青出于蓝胜于蓝。这包掌珠像祖父，肤色不乐观呀。
  “潇潇，我这女儿怕是要砸在手里了。”余青青出月子后，过来看晏萩，说得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会的，你看你大伯，不是也有我表姐愿意嫁，如今儿子都生两个了。”晏萩劝解道。
  “跟丽姐姐审美一样的人世上能有几个，万一我女儿遇不到怎么办？”余青青忧心忡忡地道。
  “能遇到的，传说夫妻都一对一对的从天上下来的，所以啊，掌珠一定能找到好夫婿，嫁出去的，你就帮她攒嫁妆吧。”晏萩笑道。
  “你说的对。”余青青也不是那种爱钻牛角尖的人，说这话也不过是在跟晏萩说笑。更何况女儿才出生，离嫁人还早得很了，说不定，养着养着，女儿会变得白净一些的，毕竟她又不用像她大伯一样顶着烈日操练。
  说了一会女儿，余青青说起了旁人的八卦，“宋娟和信王府的唐克己鬼混，被人瞧见了。”
  晏萩愕然，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怎么会扯到一块的？“她先前不是想做肃王的侧妃的，怎么又跟唐克己好上了？”
  “应该是想算计肃王不成，反被人算计了。”余青青揣测道。
  “这到是有可能。”晏萩抿了口牛乳。
  “前几日，德王府的林二奶奶卢氏当众恳求林表哥纳二房。”余青青说另外一个大八卦。
  晏萩愕然，“她疯了？”二房虽然也是妾，但是二房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扶正的。
  “你知道那个二房是什么人？”余青青眯眯笑。
  晏萩摇头，她专心在家养胎，这些事都不知道。
  “是卢氏的庶妹。”余青青撇撇嘴道。
  晏萩瞠目，良久才道：“她真是有贤妻风范。”
  “屁的贤妻风范，一个脑子进水的蠢子。”余青青鄙夷地道。
  “林表哥同意了？”晏萩问道。
  余青青嗤笑道：“没有，林表哥说，他就是要纳二房，也绝不会纳卢家女。”
  这话，嫌弃的意味太浓。这也怪不得唐林，卢琇群当众说这事，既有逼迫唐林之嫌，又会让人觉得唐林贪花好色。唐林没有气得当众休妻，就够给卢氏面子了。
  余青青说了一大堆八卦后，才一脸愉悦的告辞离开。



第二百一十九章 深情陪伴

  郭宝婵成亲回门后，第二天，就带着一堆礼品来看晏萩，“潇潇……”
  “咳咳咳”郭宝婵身边的嬷嬷重重地咳嗽。郭宝婵瘪嘴，可怜兮兮地看着晏萩。
  晏萩皱眉，“这位嬷嬷，我可是有孕在身，你有病，还跟着过来，怎么是想要谋害澄阳大长公主的曾孙不成？”安国公世子的儿子的名头不够响。
  “奴婢没有病，奴婢咳嗽，是提醒王妃。”那嬷嬷赶紧解释。
  “堂堂一品王妃，还需要你这个下人来提醒吗？”晏萩质问道。
  曾姑姑笑道：“这位嬷嬷，主子们要说话，你就别杵在这儿打扰了，还是随我出去吧。”说着，使了个眼色给麦雀。
  麦雀上前明搀扶，暗硬拽，和曾姑姑合力将人给弄出去了。
  “那嬷嬷怎么回事？”晏萩问道。
  “她是皇祖母身边的人。”郭宝婵叹了口气，“这几日，我在王府，快憋屈死了，我做这事，她说不合规矩；我做那事，她又说不合礼数。”
  晏萩斜她一眼，“没看出来，你是这么逆来顺受的人啊。”
  郭宝婵笑笑，“我这不是想伪装一下嘛。”
  “伪装啥伪装，你还能装一辈子啊，那多累呀。”晏萩没好气地道。
  “那我不装了，那老东西再敢吱吱歪歪，我一脚踹死她。”郭宝婵凶狠地道。
  “你这矫枉过正了，她再怎么着也是太后娘娘指派来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寻个差错，撵走她就是了。”晏萩赶忙道。
  “寻个什么差错？”郭宝婵虚心请教。
  “你去找肃王商量。”晏萩才不乱出主意呢。
  郭宝婵一脸的不自在，晏萩眸光微转，“你们吵架了？”
  “没有。”郭宝婵扭捏了一下，“我们说不上几句话，就那个了。”
  晏萩忍着笑，道：“那你就努力克制，把事情说完了，你们再那个。”
  郭宝婵在安国公府吃过午饭才离开。
  立冬过后，雨一场接一场下，天气愈发的冷了，到了十一月初了。院子里通了炕，烧了起来，屋里温暖如春。晏萩半眯着眼，靠在引枕上。傅知行在帮她捏抽筋的小腿，在肚子越来越大后，一些小症状还是出现了。
  比如尿频，比如抽筋。当然胃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晏萩深深怀疑肚子里这个，是一个吃货。
  “哎哟哎哟，左小腿抽了。”晏萩轻呼道。
  傅知行赶忙帮她捏左小腿，捏了一小会，“怎样？怎样？还疼不疼？”
  “好，好些了，不疼了。”晏萩轻轻吐出一口气。
  “潇潇，是我的错，让你受苦了。”傅知行愧疚地道。
  “胡说，才不是你的错，这、这又不是你一个人能成事的。”晏萩摸着肚子，脸颊微红，做那事，她也是欢喜的，要不然也不会任由他胡作非为，“表哥，有孩子我很高兴，他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这么快就有了，一扫她子嗣艰难的名声，她感谢上苍对她的庇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傅知行凑过去，亲亲她的唇角，“我知道，我也很高兴。”
  说着，傅知行把手放在她大大的肚子上，腹中的孩子动了动，晏萩笑，“孩子也很高兴呢。”
  傅知行这样陪着她，照顾她，每天感受着孩子的变化，晏萩觉得很幸福，最深情的告白就是陪伴，这话说得太对了；她和傅知行都觉得这一年的产假，请得太对了。
  傅知行安然地守着娇妻，过着家居生活，朝堂上风云变幻，御史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弹劾这个弹劾那个；这天的早朝，被弹劾的是秦太傅，御史弹劾他家风不正，以庶充嫡骗婚。
  被骗婚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高梓峻；两年前，高梓峻娶了秦太傅的孙女秦琳，秦家隐瞒了秦琳生母非秦大太太这个事实。
  午后，傅知行陪晏萩在屋里吃过午饭，扶着她在廊下散步消食，等她睡着，嘱咐婢女，“好生伺候少夫人。”
  傅知行出门去了东宫，在东宫逗留了约一个时辰，出来时，想起晏萩说要吃米花糖，绕去美馔馆，买了一包米花糖。回蒲磐院之前，他先去见了一下安国公。
  父子俩在书房也不知道谈了什么，反正傅知行心情颇好的从书房出来，直奔蒲磐院。晏萩已醒，半躺在软榻上，杏眸微眯，惬意地听府上女乐师抚琴。
  女乐师见傅知行进来，手停顿了一下，晏萩觉察到了，睁开眼，见是傅知行，笑，“傅表哥。”
  傅知行走到她身边，把手中的油纸包递给她。艾叶冲乐师招招手，带着她退了出去。
  晏萩坐起，解开麻绳，打开油纸包，眉眼弯弯笑道：“米花糖啊！”早上她就随口说了句，他就记住了。
  晏萩拿了一颗米花糖放嘴里，见傅知行看着她，以为他想吃，正要拿一颗给他；傅知行却凑过来，“我要你嘴里的那颗。”说着，就咬上了她的唇，将她嘴里的米花糖给夺了过去。
  晏萩樱唇微启，呆愣愣；怀孕之后，反应迟钝了不少。
  傅知行笑，伸出手指在她唇上点了下，“傻丫头。”
  “讨厌，抢人家的糖，还骂人家，我要告诉祖母和母亲揍你。”晏萩娇声道。
  “你不舍得。”傅知行拿了颗米花糖喂进她嘴里。
  晏萩嚼着米花糖，抬腿轻踹了他一下，“今天的诗集你还没念呢，快念。”
  傅知行把米花糖咽下去，又端起几上的杯子喝几口水，润过喉，拿起一旁的诗集，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开始念：“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等两人吃过晚膳，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准时准点又来了，傅知行眉头一皱，父亲真是太没用了。
  “祖母，娘。”晏萩就要站起来。
  “你坐着，你坐着，别起来。”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赶紧阻拦。
  两人进来关心地问候了晏萩几句，等她喝了热牛乳，上床躺下了，才押着傅知行离开。
  晚上，韩氏梳洗后，上了床，安国公道：“是不是该让儿子搬回去住了？”
  “他翻窗户翻得那么起劲，搬什么搬？”韩氏坏笑，“他要犯傻，就由着他犯啰。”聪慧过人的儿子，难得有这么傻的时候，此时不看他笑话，何时看？
  “夫人，天气一日冷过一日，万一儿子受寒生病，到没什么，可是让儿媳妇感染了病气，就不好了？再说了，儿媳妇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晚上身边得有人陪着。”安国公换个方式劝道。
  “这到也是。”韩氏想了想，“明天就让他搬回去吧。”
  安国公唇角上扬，总算不负儿子所托。
  次日，傅知行就搬回了蒲磐院，再不用半夜翻窗进房了，可以搂着小娇妻一夜到天明。



第二百二十章 年前琐事

  这年的冬季，注定是一个寒冷又悲伤的冬季，腊八节，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将整座京城覆盖，初九宋娟和唐克己在大雪纷飞中成亲，初十再次被弹劾的秦太傅迫不得已上书请辞，圣上允了。当晚，秦琳悬梁自尽，一死了之，可怜她和高梓峻之女才三个月大。
  晏萩听闻此事，埋怨道：“这事又不危害江山社稷，这些御史捅出来做什么？没事找事，活活的害了一条性命。”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傅知行淡然道。
  “是针对秦太傅，还是针对高梓峻？”晏萩问道。
  “一箭双雕。”傅知行答道。
  “拆穿就拆穿，嫡出也好，庶出也罢，她现在都嫁给高梓峻，日子还是可以过的呀，她为什么要自尽？”晏萩想不通，尤其是女儿还那么小，为母则强，再怎么也应该护着孩子长大啊！“她死了就死了，孩子可怜了。”
  “这是别人家的事，不要多想，你怀着孩子，要保持心情愉快，我说笑话给你听。”傅知行喝了口茶水，“有户人家养了两头驴，一头当坐骑，一头在家拉磨。一天出行的驴驮着主人出远门回来……拉磨的驴恼怒地道：‘难道你不知道，那些秀才们，才看了几本书，就扬言，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
  晏萩噗哧一笑，“你这么编排秀才，让那些秀才知道了，非找你麻烦不可。”
  十二日收到齐王府的请柬，晏萩愣了愣，“齐王妃什么时候有孕的？”消息隐瞒的太好了，连八卦女余青青都不知道齐王妃产子，要摆满月酒了。
  “庶出，是一个姓沈的妾侍所生。”傅知行从她手上把请柬拿手，丢置一旁。
  姓沈的妾侍。
  不会就是那个什么沈美莲吧？
  还有这个齐王也是个脑子不清白的，居然让庶长子先出生。晏萩默默的吐槽了一下，也就没理会这事了，反正她不打算挺着大肚子去赴宴。
  十五日，平原王突发意外薨殂，因没立世子，灵堂上原配嫡子、继室嫡子、庶出长子，闹成了一锅粥。
  “有嫡立嫡，无嫡立贤，嫡庶分明，这有什么可闹的？”晏萩喝着补汤，跟余青青聊八卦。
  “不能继承爵位，闹些家产也是好的嘛。”余青青讥笑道。
  “最后如何收场？”晏萩问道。
  余青青剥了个桔子吃，“咦，这么酸，潇潇，你怎么吃得下？”
  “我觉得不酸啊。”晏萩接过她手中的桔子，掰了一瓣放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酸儿辣女，潇潇，你怀的肯定是个儿子。”余青青笑笑，“潇潇，我们商量一下。”
  晏萩往后缩，“你想做什么？我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呢？”
  “我哪能对你不怀好意？我就是想，我也没那玩意儿呀。”余青青辩白。
  晏萩轻啐她一口，“流氓。”
  两人笑闹了几句，余青青图穷匕现，“潇潇，我们给孩子们结个娃娃亲吧。”
  “你和合宜是商量好了的吧？”晏萩横她一眼，“孩子们的亲事，由他们自己作主，我不干涉。好了，别说笑啦，继续说平原王府的事。”事情说半截，吊人胃口。
  “几兄弟在灵堂上打了一架，惊动了你外祖父，你外祖父作主，把信王、德王、齐王、鲁王、肃王给请来了，主持分家。”余青青简单道。
  平原王府的事，也不过是聊资，说过后，也就过了，十七日，流放之地，传来前楚王妃晏氏去世的消息。圣上口谕，“就地安葬。”
  十九日，承恩公老夫人驾鹤西行。
  二十日，成国公老夫人周氏病逝。
  二十五日，效恩公老夫人撒手人寰，朱沈氏大闹灵堂，被效恩公夫人强行撵走。效恩公更说出了，“断绝兄妹关系。”这样的狠话。
  二十六日，镇北侯老夫人身故。
  数府挂上白幡，吊唁的人，是这府出来，进那府；太医院的太医亦得忙得不可开交，刚给这府的老夫人诊了脉，那府的老太爷又病倒了，京城的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天气寒冷，滴水成冰，雪更是一场接一场下，路上已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晏萩担心晏太傅、晏老夫人、荣王和荣王妃的身体，可她大着肚子，不方便出门，傅知行趁着送年礼，替她去晏府和荣王府，探望四位老人。
  晏太傅、晏老夫人和荣王的身体都不错，晏老夫人前几日，还抽了晏二爷一顿；就荣王妃感染风寒生病了，可老人却道：“不要告诉潇潇，就说我一切安好。”
  傅知行回去，在晏萩面前，自是报喜不报忧，“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他们身体都挺好的，祖母抹牌赢了，这是给你的吃红。”
  晏萩不疑有他，乐呵呵地收下了，“庄子里送来了驴肉和羊羔肉，我让他们切成了薄片，中午我们吃火锅。”
  “好。”傅知行欣然同意。
  大冷的冬天，吃火锅是最舒坦的。蔬菜和肉都切成薄片，放在盘子里，各种酱料摆在一边；晏萩怀孕后，吃不得辣，嗜酸，傅知行帮她调酱料时，一个劲喊：“多放点醋，多放点醋啦。”
  “醋吃太多，会把牙酸倒的。”傅知行把酱料放她面前。
  “小气，连醋都不让人家吃。”晏萩噘嘴。
  傅知行笑笑，打开锅盖，“肉熟了，可以吃了。”
  晏萩立刻拿筷子，去捞肉，吃了一碗，笑道：“今日驴肉嫩嫩真好吃，汤底也格外鲜美。”
  “奴婢特意熬的鸡汤，又放了猪骨头和菌菇，炖了大半个上午，才熬出味来的。”荸荠笑道。
  “今年的红包，给你一个大的。”晏萩笑道。
  “谢谢少夫人。”荸荠欠身道。
  一股子甜香味，从炭盆里传来，晏萩便道：“红薯烤熟了，可以吃了。”
  傅知行拿火棍拔拉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薯出来，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红薯，拿银勺舀了一勺，递到晏萩嘴边；晏萩吃进去，又绵又软，还甜滋滋，“好吃。”
  “好吃也不能多吃。”傅知行喂她吃了半个，就不让她吃了。
  吃罢午膳，傅知行扶着她在廊下散步，忍冬过来，“世子爷，小灿在外面，说是高大公子找世子爷。”
  “知道了。”傅知行并不急着出去见客。
  “你去忙吧。”晏萩催他出去。
  “我先扶你回房。”傅知行把晏萩扶进暖阁，让她安稳地坐在炕上，才出去见高梓峻。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过年期间

  很快就到了除夕，安国公府人口简单，规矩却不少，但晏萩身怀六甲，天大的规矩也不用理会；老国公甚至祭祖时，都不让她下跪，“你肚里怀着傅家的子嗣，不用讲究那些礼数，列祖列宗不会怪罪的。”
  晏萩也就是拿着酒杯，洒在地上，敬过列祖列宗就算完成仪式了。
  接着一家人吃年夜饭，晏萩只能喝蜂蜜水，其他人喝屠苏酒，举杯共饮之前，安国公照旧吟诗，“炽炭炉中百药香，屠苏煎酒代椒觞。明朝赖是无来客，雪後泥深一尺强。”
  吃过年夜饭，澄阳大长公主就催傅知行扶晏萩回蒲磐院，又嘱咐晏萩，“困了就睡，不要熬夜，这岁守不守也就那么一回事。”
  “知道了，祖母。”晏萩笑应了。
  韩氏则吩咐那四个粗使婆子，轿子一定要抬稳，切不可摔了少夫人。傅知行扶上了轿子，前面四个婢女提着灯，跟着四个扫雪的婆子，然后又是四个提灯的婢女。
  这阵仗大的，晏萩觉得就快赶上皇后娘娘出行了。
  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到了蒲磐院，傅知行把晏萩扶进暖阁，在炕上坐下，“想吃点什么？”
  “刚吃了年夜饭，我这还撑得慌呢，不吃。”晏萩靠在引枕上。
  傅知行笑笑，帮她把鞋脱了，移到炕上放好，他坐在旁边，轻轻帮她捏小腿。听着外面隐约的鞭炮声，晏萩笑道：“傅大才子，出个上联给你对。”
  “洗耳恭听。”傅知行笑道。
  “爆竹声声辞旧岁。”晏萩笑道。
  “此句出自‘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那我就对春风阵阵迎新年。”傅知行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对得如此工整，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晏萩噘着嘴，“让你亲。”
  傅知行当然是固尔所请，如尔所愿，唇覆了上去，唇齿相依，只觉对方无比甜美。过了许久，唇分，晏萩轻喘。傅知行搂着她，在她耳边，柔声道：“以后的每一个除夕，我们都要一起度过。”
  “嗯”晏萩唇角上扬，默默许愿，唯愿年年岁岁，朝朝暮暮皆与君相守。
  晏萩有孕在身，精力有限，到了亥时三刻，喝了热牛乳，就洗漱上床睡觉。傅知行则在暖阁里守岁到子时，嘱咐婢女放鞭炮，他则进屋，捂住晏萩的耳朵，不让鞭炮声吵醒她。
  大年初一，进宫朝贺，傅知行早已帮晏萩告了假，不用进宫，晏萩幸福的睡到自然醒。起来洗漱后，吃了一碗饺子，然后就在房里溜跶。艾叶、白果、麦雀几个婢女就紧张兮兮地跟在后面。
  “白果，你去厨房那边嘱咐厨娘熬几盅姜汤，等老国公他们回来了好喝。”晏萩嘱咐道。
  白果领命而去。
  按照往年的惯例，朝贺一般巳时正结束，朝贺的皇亲国戚、勋贵官员，还赶得及回家吃午饭。可今年，眼见着都快午时初了，还不见人回来。
  晏萩心急，这是出了什么事？她大着肚子，没法去外院，只得频繁地打发婢女去询问。
  午时正，终于把人等回来了，晏萩看着傅知行，“夫君。”声带哭腔，没看到人，她一直在胡思乱想，把自己吓得慌了神。
  傅知行赶紧上前，将人搂住，“是我不好，该让人回来报个信的。”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晚？”晏萩仰面问道。
  “皇陵坍塌，太上皇震怒。”傅知行简单地道。
  晏萩蹙眉，“皇陵坍塌了，不会是唐衸在搞鬼吧？”这是晏萩能想到的原因。
  “也有这可能，但也有可能是修建时，偷工减料。”傅知行没有调查，不想随便冤枉人，那怕那人是原来的对手。
  “太上皇如何处置这事？”晏萩问道。
  傅知行答道：“皇陵是工部尚书任右侍郎时修建的，现在出了事，他免官待查，圣上派人去皇陵查明坍塌的原因，再定他的罪。”
  “不会又派你去吧？”晏萩噘嘴。
  傅知行亲了亲她的唇角，“派了肃王和效恩公世子去。”圣上最初是属意他的，他请辞了。
  晏萩轻吁了口气，拍拍胸口。
  “人家都盼着夫君建功立业，好封妻荫子，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想？”傅知行笑问道。
  “悔教夫婿觅封侯。”晏萩斜他一眼，“再说了，你都是一品国公府的世子了，我也是世子夫人，这就已经封妻了，日后这小子出来就是国公府大公子，那就是荫子啦。”
  傅知行笑了笑，并没告诉她，有多少勋贵空有爵位，没有实权，最后慢慢的败落下去，只能典卖家中东西度日。当然，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的，他把握着度，既不会揽大权，引圣上猜忌，又不会手中无权，失去圣心。
  大年初二，傅知行陪妻子回娘家拜年，回娘家不像进宫有那么多闲杂人等，不用担心人碰撞，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也就没有拦着。晏四爷和南平郡主曾商量，不想让女儿挺着肚子来回奔波。可这是晏萩出嫁后的第一个新年，没有不过来的道理。再者晏萩也想爹娘和兄嫂，还有小侄儿。
  “小妹。”晏同烛和曾玉致出来接人。
  “大哥，大嫂。”晏萩笑道。
  两人见晏萩面色红润，小脸圆嘟嘟的，身上裹着大红金丝绣牡丹团花纹出风毛斗篷。不过挺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动作迟缓了些。曾玉致上前去扶她，握住她的手，挺暖和的，但还是关心地问道：“冷不冷？”
  “在车上还好，下来了，就感觉有点冷了。”晏萩笑道。耳草赶上来，把手炉递给了她。
  晏同烛素知晏萩畏冷，“那赶紧进去。”
  进正厅见到晏四爷和南平郡主，晏萩娇声道：“爹娘，女儿给您们拜年，祝您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天天开心。”
  “好好好，来，这是红包。”晏四爷高兴地道。
  “我成亲了还有呀？”晏萩讶然问道。
  晏四爷正颜道：“你成亲了也还是我闺女。”
  “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我最喜欢爹爹。”晏萩嘴甜甜地哄父亲。
  晏四爷被女儿哄得乐呵呵的。
  在侍郎府吃过午饭后，傅知行带着晏萩去了晏家的老宅，给晏太傅和晏老夫人拜年。



第二百二十二章 要生娃了

  在晏家老宅，晏萩从晏菁那儿得知，“我父亲这些日子，没脸出门。”
  “二伯又被祖母抽了？”晏萩问道。
  “嗯，狠狠地抽了一顿。”晏菁笑得没心没肺，快活地啃着糕点，抽她父亲那鸡毛掸子还是她帮着递给祖母的呢。
  “二伯又做了什么？”晏萩对她二伯这惹事能力也是有了新的认识了，这才安分多久，又被抽了。
  “父亲带三个哥哥去青楼长见识。”晏菁笑道。
  晏萩嘴角抽搐，她二伯是该抽，有这么坑儿子坑儿媳的吗？
  初三，平国公世子夫人傅氏回娘家，看着晏萩的肚子，真是眼热。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传出晏萩子嗣艰难的？她儿媳没这传言，可是成亲两年多了，这肚子还没动静，晏萩等一两个月可就要生了。傅氏私下拉着韩氏的手，“大嫂，还是你有福气一些。”
  韩氏乐呵呵地安抚小姑子，“别急别急，说不定过了年就传喜讯了。”
  “承你贵言。”傅氏虽想抱孙子，但没在薛氏面前流露，更没有往儿子房子塞人，庶出孙儿，她不稀罕。
  另一边，薛氏和晏萩说话，主要是薛氏问晏萩，“怎么样才能怀上孩子？”
  晏萩那知道怎么能怀上孩子？就是妇产科医生，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更何况她对医学一窍不通。可薛氏求知若渴，如是晏萩就把南平郡主告诉她的那个姿势比较易怀孕告诉了她，又教她如何算排卵，最后又道：“我是小福星，多蹭蹭，多蹭蹭啊！”
  薛氏轻轻搂着晏萩，“潇潇，谢谢，谢谢你。”大过年的，又在婆婆的娘家，不好落泪的，她闭上眼，将泪水强忍了下去。
  恰好照晏萩的算法，这天是她的排卵期，晚上，她洗得喷喷香，钻进被子里，搂着闵自白就亲了上去，把闵自白高兴坏了，难得妻子如些热情奔放，不折腾更待何时？两人用那两个姿势使劲地折腾，热水是热了又热。
  初四，晏洢满周岁，晏家为他办抓周宴；晏萩没能去，因为又下雪，雪下得还挺大；韩氏代替她去观礼，回来告诉晏萩，“左手抓了书，右手抓了印章。日后，也跟你大哥一样，会科举入仕，光耀门楣的。”
  初七，雪停了一日，晏萩打算去荣王府，傅知行却拦着不让，晏萩问理由，傅知行半真半假地道：“你大舅在外置办了一个宅子，养着一个清倌儿，被外祖父知道了，动了家法。”这事在御史弹劾之前，就被东宁郡王和晏四爷发现，并已经解决，那清倌儿被重新发卖掉了。
  养外室！
  还是青楼女子!
  她大舅胆儿肥啊！
  晏萩抚额，好吧，每家都有一个不省心的，晏家是她二伯，荣王府是她大舅。她觉得她祖母和她外祖母，可以好好交流一下，比如她祖母可以送几根鸡毛掸子给她外祖母。她大舅和她二伯一样，欠抽。
  初九，韩家摆年酒，晏萩大着肚子，韩氏不让她跟着去，傅知行亦留在家里陪晏萩。安国公陪着韩氏过去的，韩氏父母已经离世，他们实际去的是韩氏大哥的家。
  大过年的，开开心心喝着酒，可有人就爱给人添堵，韩大太太的妹妹邹杨氏，京中有名的贤惠人，跑韩氏面前道：“韩家大姐，我听说你儿媳怀着孩子，还霸占着男人，连个屋里人都不给放，实在是太过份了。你这个做婆婆的，得好好教教她怎么伺候男人。”
  “你听谁说的？”韩氏脸色微沉，什么时候安国公府的事，成了市井传言了？看来府中是太久没有整治，都敢说主子的闲话了。
  邹杨氏一愕，关注点是不是错了？“韩家大姐，你儿媳怀着孩子，不能伺候男人，还霸占男人，实在是太不贤惠了。世子爷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呢？韩家大姐……”
  “那样的贤惠，我儿媳不需要。”韩氏沉声道，她就不是个贤惠人，又怎么可能要儿媳去讲这个贤惠。丈夫去睡别的女人，自己独守空房的滋味，谁受过谁知道；韩氏冷冷地扫了眼邹杨氏身旁的少女一眼，“我家的事，与你有何关系？要你多管闲事。”
  韩氏做世子夫人多年，平时不显，这下气势全开，也挺吓人的，邹杨氏辩称道：“韩家大姐，我这也是一番好意。”
  “你的好意，我儿不需要，你留着给你儿吧。”韩氏言罢，拂袖而去。且不说她从来就没想过往儿子房子塞人，就算她脑子不清白了，她也不会要亲戚家的女孩儿给儿子做妾。
  这场年酒，因为这件事，让韩氏吃的很不痛快，不痛快地韩氏直接找到她大嫂，“令妹做的事，大嫂可清楚？”
  “她做什么？”韩大太太有点懵。
  韩氏把事情一说，韩大太太就想骂她妹妹，没事找事。韩大太太说了一堆好话，把韩氏送走，回头想吼她妹，却发现她妹已溜走，一口气堵嗓子眼里吐不出去，憋得连饮了三杯冷茶，才把那股邪火降下去。
  韩家发生的事，晏萩无从知晓，她专心在家养胎；韩氏回府后，就整顿内务，很快那几个多嘴多舌的婆子被查了出来，韩氏并不多说废话，不过顾虑到晏萩有孕在身，府中不便见血，没有要她们的性命，“灌哑药，全部发卖出去，她们的下场，你们引以为戒。”
  韩氏的雷霆手段，让安国公府更加的清静了。
  初九，肃王和效恩公世子从皇陵回来了，向圣上禀明皇陵坍塌的原因，有主事暗中偷工减料，从中贪墨。
  “严查此事，涉事之人严惩不贷。”圣上脸色阴沉地道。一事不烦二主，圣上让肃王和效恩公世子继续调查此事。
  时光似流水，孟春正月过后，就到了仲春二月，十六日，晏萩吃过早膳，正准备如往常一样，和傅知行去廊上散步，肚子一痛，“哎哟。”
  “潇潇，孩子又淘气了？”傅知行以为跟往常一样孩子又踹他娘的肚皮。
  “不是，是我好像要生了。”晏萩咬着下唇，忍痛道。
  要生了！
  要生了！
  要生了！
  傅知行一边抱起晏萩，一边紧张地大喊：“来人，快来人，少夫人要生了。”从来镇定自若，云淡风清的贵公子，今儿失态了。
  贵公子慌的连常识也没了，冲着赶来的稳婆道：“赶紧让少夫人把孩子生下来，越快越好。”
  痛得都有点晕乎乎的晏萩哭笑不得，“夫君，生孩子没有那么快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胖儿子

  生孩子就一个字，痛。
  若非要多用几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痛彻心肺，仿佛身上每根骨头都被打断了似的。
  看着妻子一张俏脸，痛得扭曲了，傅知行心疼无比，“潇潇，往后我们都不生了。”
  往后不生了？
  那怎么成？
  再怎么，也得生一儿一女吧！
  韩氏已经闻讯赶到，一来就赶傅知行，“出去，出去。”
  “我要守着潇潇。”傅知行拉着晏萩的手，稳如磐石，坚决不肯离开。
  “你在这里，潇潇会分心，快出去。”韩氏劝道。
  晏萩忍过一波痛，“你、听娘的，出去，我要专心生孩子。”男人陪产，可以知道妻子生孩子的痛苦，可是也同样会留阴影，要知道女人生孩子时，面目狰狞。
  “我在外面等你。”傅知行亲了亲妻子的脸颊，“我就在外面。”
  “知道了。”晏萩哼哼唧唧的。
  “那……那我出去了。”傅知行依依不舍的。
  “赶紧出去吧。”晏萩已经痛得满头大汗。
  韩氏强行把傅知行给推了出去，转身去安抚晏萩，“潇潇，别怕，娘会在这里陪着你。”
  “娘，我不怕的。”晏萩捏着拳头，为自己鼓劲，她会顺利把孩子生下来的，一定会。
  等澄阳大长公主从隔壁的公主府过来时，就见傅知行跟无头苍蝇似的在那儿乱转，“无咎。”
  “祖母，潇潇怎么不喊？”傅知行记得太子说太子妃生长乐郡主时，喊得嗓子都哑了。
  “潇潇这是聪明，乱喊乱叫，那有力气生孩子。”澄阳大长公主没有进产房，留在外面，陪着她脸色白的吓人的孙儿。
  “祖母，您生我爹时，也是这么安静？”傅知行手心里全是汗，看着端出来一盆盆血水，他就一阵阵的发晕。
  澄阳大长公主回想了一下，“我生你爹时，我问候了一下傅家的十八辈祖宗。”
  “那我娘生我时？”傅知行继续问道。
  “啐，潇潇又不是你娘生的，她生孩子的情形，怎么可能跟你娘一样？”澄阳大长公主不敢、也不愿说韩氏生孩子的情况。
  韩氏生傅知行时，大出血，险些没救过来，在这个时候要说出这事来，一是不合时宜，再者也晦气。最重要的是澄阳大长公主怕孙儿会承受不住晕厥过去，到时候，那请来应急用的乔太医，到是派上用场了。
  “你岳母生了四个孩子，都是顺顺利利的，潇潇是她女儿，一定可以平安把孩子生下来的。”澄阳大长公主用这话安抚傅知行，也再安抚她自己。
  傅知行在外面急死也无用，头胎生得慢。屋内晏萩到是不急，她在稳婆的指挥下，咬紧牙关，用力再用力，中途还喝了碗鸡汤，补充体力。
  从辰时初进产房，到未时初，一声婴啼响起。
  晏萩疲惫不堪的神魂，恢复了些许清明，“孩子、孩子康健吗？”此时，男女都不在意了。
  韩氏一直在帮晏萩擦汗，这会抽空看了看，笑，“四肢俱全，是个俊俏的小子。”
  “潇潇，潇潇。”傅知行捶门喊道，为什么只有孩子的哭声？没有他妻子的声音。
  “别吵。”韩氏打开了门，“母子平安，你在外面安静的等着，一会稳婆收拾好了，会让你进来看潇潇的。”
  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在这里添乱。不等傅知行问话，韩氏啪地将门又关上了。
  “孩子生出来了。”澄阳大长公主拍拍傅知行，“赶紧打发人去给你岳父岳母报喜。”
  “我要进去看潇潇。”傅知行贴在门上了，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房里，其他的事，他没心思管。
  澄阳大长公主见状，也只随他去了，自去安排人，去给老国公、安国公及晏府报喜。
  傅知行在门外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门才再次打开，他冲了进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就见晏萩安静地躺在榻上，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头发湿哒哒，唇色发白，心头一颤，上前握住妻子的手，“潇潇，潇潇。”
  “潇潇累了，你别吵她，让她睡会，你过来看看你儿子。”韩氏抱着孙儿。
  傅知行摸摸妻子的脸，过去看儿子，襁褓里的儿子白白净净的，头发浓密，可见在娘肚子养得极好，“他有多重？”
  “七斤。”韩氏笑道。
  儿子看过了，傅知行又坐回榻边，握住晏萩的手，静静地守着她。澄阳大长公主走了进来，先看了看孙媳，再去看曾孙，“这小子长得像他娘，也是个俊小子。”
  南平郡主知女儿产子，立刻和曾玉致赶过来看望。晏萩已经醒了，被傅知行抱回了卧房，正靠在引枕上，在喝乔太医开的益母草红糖水。
  “娘，大嫂。”傅知行和晏萩齐声唤道。
  南平郡主见女婿守在女儿身边，满意地微微颔首，知道女儿生得还算顺利，也就放心了，看过外孙，又略坐了会，就由傅知行送了出去。
  孩子洗三这天，安国公终于把小孙儿的名字取出来了，傅家这一代的字辈是“时”字，傅家小公子的大名就叫傅时卓。小婴孩不愁长，到了满月，七斤的卓哥儿已经十斤重了，小脸也长开了，七分肖母三分似父，是个俊秀的小子。
  看得余青青眼馋，搂着不撒手，“潇潇，你再考虑考虑，我绝对会是一个对女婿极好极好的岳母。”
  “现在两个孩子还在襁褓中，说这事太早了，万一日后两人只有姐弟之情，强行配婚，成了一对怨偶又何必呢？”晏萩不愿这么早把儿子的终身给定下来。
  余青青想想也对，便不再坚持。
  郭宝婵没有过来，打发身边的婢女来的，因为她有喜了，与此同时，闵自白的妻子薛氏也被诊断有喜了。薛氏认为这都是晏萩的功劳，请婆婆傅氏带了重礼过来感谢晏萩。
  傅氏高兴地搂着晏萩，“还是潇潇有福气，多亏了潇潇，你表嫂才有了喜。”
  这话怪怪的，薛氏能怀孕，与她真没多大关系啊！应该是白表哥每晚努力的结果吧！晏萩僵笑道：“姑姑，是您有福气，您是儿孙绕膝、子孙满堂的命格。”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宫中抱养

  满月宴后，晏萩和傅知行回到院子里，看着榻上熟睡的儿子，晏萩随口就对傅知行说起余青青想结亲的事，傅知行想起那个包在蓝色襁褓里的黑丫头，皱眉，“这亲事不行，夜里不点灯，儿子找不到她。”
  晏萩一愣，这人的嘴呀！捏着拳头，轻捶了他一下，“掌珠也不是很黑好不好？”
  “你想让那黑丫头做儿媳？”傅知行看着晏萩问道，要晏萩非答应这门亲，那他也只能牺牲儿子了。
  “我没答应，孩子还这么小，都没定性，给他定了娃娃亲，万一长大了不合心意怎么办？我才不做坏娘亲呢。”晏萩伸手点点儿子的鼻子，“对不对卓儿？”
  “没错，要娶媳妇就自己去找。”傅知行才不操心儿子的亲事，他的媳妇就是自己相中的，从小养大的。儿子要是没用找不到媳妇儿，那就做孤家寡人好了。
  次日，夫妻俩就抱着儿子，进宫去了，宫中的贵人，昨儿都赏赐了东西来，算着日子，晏萩出月子了，天气又暖和，皇后让他们抱孩子进宫，让她瞧瞧。
  澄阳大长公主没好意思跟着去，她在太上皇面前信誓旦旦表示是曾孙女儿，如今是曾孙儿；可是搜刮进她库房里的东西，她是坚决不会再拿出来还给皇兄的，所以还是暂时不进宫去见她皇兄，省得她皇兄用幽怨的眼神看她。
  进了宫，直奔椒房殿，圣上也在，夫妻俩正要行礼，圣上和皇后同时出声，“不必多礼，坐下说话。”“不必多礼，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瞧瞧。”
  晏萩就把孩子交到皇后手中，皇后掂量了一下，笑道：“孩子养得好，还挺沉的呢。”
  “又能吃又能睡，跟小猪似的，能不胖吗。”晏萩嘴上嫌弃，脸上带笑，能把儿子养得这么好，她挺骄傲的。
  皇后和晏萩说养孩子的事，圣上在劝傅知行，“现在孩子也生了，潇潇也出月子了，你该回工部当差了。”皇陵坍塌，有一大批官员被撤职、降职、免官，肃王在那当监工，可肃王妃怀孕了，他和皇后又不能出宫照顾，得让儿子回来。
  “潇潇才生产，我要陪护。”傅知行看着圣上，慢悠悠的，“半年。”
  圣上瞪大的双眼，“不行，工部那边缺人手，三天，你再休息三天，就去工部当差。”
  “三个月。”傅知行和圣上讨价还价。
  “五天。”
  “三个月。”
  “七天。”
  “三个月。”
  “无咎，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道理你懂不懂？不能一直三个月三个月。”圣上不乐意，他都让步了，这人一步不让，过份了啊。
  傅知行想了想，“一个月。”
  “十天，就十天，不能再多了。”圣上委屈的想哭，他一年到底休息不了几天，这小子休息了快一年了，还不想当差。
  “好，十天。”傅知行唇边一抹淡笑转瞬即逝，快的圣上都没捕捉到。
  圣上笑道：“工部右侍郎，你去做工部右侍郎。”
  圣上给他升官，傅知行不觉得意外，坦然接受。
  在椒房殿坐了小半个时辰，圣上有政事要忙，皇后带着小夫妻去见太上皇和太后。就如澄阳大长公主所言，她的曾孙，也就是太上皇的曾孙。
  “等天气暖和了，孩子大点了，就抱宫里来让皇后帮着养些时日。”太上皇抱着卓哥儿，笑眯眯地道。
  这是太上皇给安国公府的体面，“自幼养于宫中”这样的荣光，不是人人都有的；太上皇永远都记得，当年他被困在东宫殿，绝望之时，是他的皇妹带人冲进去解救了他。
  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就疏远了，这样的事他不允许，他的子孙坐拥江山多久，他皇妹的子孙就要荣耀多久。安国公府永远都是勋贵之首，傅家子嗣永远都是领军人物。
  “全凭太上皇作主。”傅知行早就想把臭小子丢开了，这才出生一个月，就霸占了妻子所有的注意力，整天卓儿这个卓儿那个，都快忘记他这个夫君了。
  皇后担心晏萩会舍不得，搂过她，在她耳边飞快地道：“潇潇不要任性，舅母就帮你养三天，三天后就还你。”
  晏萩是舍不得儿子，但也不会在这事任性，即便皇后不说这话，她也会答应的，“那就辛苦舅母了。”
  “不辛苦不辛苦。”皇后拉着晏萩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
  卓儿在太上皇、太后怀里过了一圈后，回到晏萩怀里，带着一堆赏赐，傅知行和晏萩抱着儿子出宫回家。在宫门口，他们遇到一个小内侍领着一个道长，看着仙风道骨的，一派高人风范，但晏萩皱起了眉头。
  历史上那些道士和尚祸乱宫闱的事，不要太多。也不知道这道长进宫是去见谁？晏萩有些忧心，就把这事跟傅知行说了。傅知行淡定地道：“我去查查。”
  与此同时，那个道长也在问小内侍，“小大人，刚才那对夫妻是什么人？”
  “那是安国公世子和世子夫人。”小内侍答道。
  道长微眯了下眼，一个前世不存在的人，看不到面相，他不觉得奇怪；可是那个晏萩，为何也看不到面相？
  逆天改命，出现了异数，以至于大业功败垂成。而今楚王世子利用皇陵坍塌在聚集人马，他也得使点力，让京城就得混乱才行。
  这位道长不是别人，正是冲虚道长，楚王造反失败，他不知所踪，事情过了几年了，他改头换面再次出现在京城。
  召冲虚道长进宫的人是太后，太后既信佛也信道，在求佛没能为太子妃求来怀孕，她就想求道，要想捕到鱼就得广撒网。太子成亲数年，仅一女，而今肃王妃又有了身孕，若是一举得男，极有可能影响到太子的地位。
  冲虚道长这是第二次进宫面见太后，第一次是由九江王妃引见的，“无量天尊，贫道有礼。”
  “道长不必多礼，请坐。”太后在服用冲虚道长敬献的丹药后，身体好转，对冲虚道长的信任与日俱增。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养儿日常

  与冲虚道长在宫门口打了个照面，傅知行和晏萩都没怎么太往心里去，回到安国公府，把呼呼大睡的小卓儿送到蒲磐院，可刚把他往榻上一放，小家伙就蹙着小眉头，眼睛还未睁开，就咧嘴大哭起来。
  哇哇哇，哭得小脸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坏小子又撒娇。”晏萩舍不得儿子这样哭，伸手想要重新将儿子抱起。
  傅知行抢先她一步，将小家伙抱了起来，轻轻地颠着，小家伙在他父亲温柔的安抚下，渐渐止住了哭声，继续呼呼大睡。晏萩唇角上扬，这个时代，大户人家，讲究抱孙不抱子，可傅知行没有在意过，他常抱。
  只是这男人的嘴，“还真是臭小子，打屁这么臭。”“又拉了，小笨蛋，你就不会一次拉干净。”“这是水，又不是刀山火海，用得着每回都哭吗？”“你是小子，不是女孩，不要这么娇气。”
  还好儿子长得像她，才没被嫌弃相貌。不过晏萩也知道傅知行只是嘴上嫌弃，实际还是挺疼爱儿子的，要不然也不会总抢在她之前抱儿子。
  这日，小卓儿尿湿了，傅知行帮他换尿布，看着儿子软趴趴的小茶壶，忍不住捏了捏，就见小卓儿蹬了蹬两条小腿，小茶壶就立了起来，冲他爹喷茶。
  傅知行眼明手快地躲开了，但肩头还是沾了点他儿子的童子尿，“傅时卓，你是不是想挨揍？”
  “你做什么又欺负儿子啊？”晏萩正好走进来。
  “是你儿子欺负我，差一点浇了我一脸尿。”傅知行委屈地道。
  晏萩噗哧一笑，“你脸上没有尿，肩上有，赶紧去换衣裳吧。”她是知道这男人是有点小洁癖的，难为他还愿意为儿子换尿布。
  傅知行去卧室换衣裳，晏萩抱起儿子，“坏小子，不乖哟，打屁屁。”轻轻地在儿子的小屁屁上拍了两下。
  打得又不疼，小卓儿也不在意，解了那么一大泡尿，他饿了，朝他娘的怀里拱；晏萩边解开衣衫，边笑道：“小猪崽哟，吃了就拉，拉了就吃。”府上请了有奶娘，可晏萩想让儿子吃初乳，就喂了儿子，然后聪明的小子，就只认亲娘，不肯吃奶娘的奶。
  晏萩奶水也足，那就一直喂着儿子。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知道后，也没反对，只是补品什么的，跟不要钱似的炖给晏萩喝。
  小卓儿是个护食的，嘴里哼哧哼哧地吃着一边，另一边用手按着。看儿子吃奶的可爱模样，晏萩心里一片柔软。正喂着儿子呢，傅知行换了身衣裳回来了，坐在一旁。
  晏萩看了会儿子，抬头一看就见这人直勾勾地盯着儿子的食仓，脸一红，“你看什么看？”
  “这是我的，借给儿子用了，怎么能看都不让我看？”傅知行一本正经地道。
  “你、你，你不知羞。”晏萩臊得慌。
  傅知行不说话，等儿子吃饱了，他把奶娘喊进来，把儿子塞给她，“去偏房，哄小公子睡觉。”
  打着小呵欠的小卓儿被奶娘抱了出去，傅知行转身看着晏萩，眸色幽深。晏萩莫名打了个寒颤，她怎么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呢？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正确的，傅知行将她扑倒在榻上，拉开她的衣襟，学着儿子的动作，一口叼住。
  “傅知行！”晏萩咬牙切齿，这人当了父亲，越发不着调。傅知行没理会，继续忙他的。晏萩推不开他，只好由着他。
  好半天后，傅知行才抬头亲了亲她的脸。晏萩嗔怪地道：“你都吃完了，一会儿子吃什么？”
  “有奶娘。”傅知行帮晏萩拉一好衣裳。
  “你儿子不吃。”晏萩横他一眼，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家伙的德性。
  “那就饿着。”傅知行一点都不打算惯着儿子，又不是香喷喷的小闺女。
  “难怪你儿子总要用尿浇你。”晏萩轻捶了他一下，“放开我，我要去看看儿子。”
  傅知行蹙眉，反而把人搂得更紧，闷声道：“潇潇，你不能光顾着臭小子，你得顾着我，我才是你男人。”
  晏萩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我去看看儿子，一会就回来陪你，然后我伺候你沐浴好不好？”
  傅知行看着她，似乎在确定她不是在诓他后，才松开手。晏萩去了偏房，奶娘、大川家的、艾叶、白果都守着小卓儿，见她进来，小声行礼。
  “没闹腾吧？”晏萩轻声问道。
  “大公子乖，轻轻拍了拍，就睡了。”奶娘答道。
  晏萩走到榻边，见儿子睡得十分香甜，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嘱咐奶娘好生照顾，就转回去安抚吃儿子醋的男人。
  一场鸳鸯浴，洗的满地的水，不过傅知行顾虑到她的身体，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即便这样，还是很销魂的，晏萩累了，被傅知行抱上床，就沉沉睡去。
  傅知行在她唇边轻啄了一口，去偏房把儿子抱回来，睡到半夜，小卓儿哼哼唧唧的往他娘怀里拱，晏萩眯着眼去扯衣裳，然而粮仓没货，小卓儿不依了，哇哇的哭了起来。
  晏萩拧了傅知行一把，“去把温着的牛乳端来。”
  小卓儿不肯吃奶娘的奶，牛乳反而愿意喝一点，当然仅限白天，晚上不行。小卓儿吃不到母乳，被逼喝牛乳充饥，委屈啊，委屈大了。喝一口，哭两声。哭两声，喝一口。等好不容易喂饱儿子，把了尿，再将他重新哄睡，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次日，晏萩坐妆奁前，见眼下泛青，噘嘴道：“都是你做的好事。”
  傅知行抱着儿子，笑而不语。
  有了孩子之后，日子过得琐碎而幸福。转眼傅知行十天假期就休完，走马上任，不到三十岁，就混到正三品工部右侍郎，让那些苦熬了十几年、二十几年，还在四品官级上混的人，羡慕嫉妒恨。
  晏萩把儿子交给祖母和婆婆带着，她约上余青青去肃王府看望郭宝婵。内侍领着她们进去府，听了通报的郭宝婵昴首阔步地迎了出来。看她那疾步行走的样，余青青怀疑地道：“她该不会不记得自己怀孕了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 王府之行

  晏萩还没说话，就见肃王唐礿追了出来，“郭宝婵，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走慢点，走慢点，当心摔着。”
  郭宝婵回头瞪他一眼，“别啰哩八嗦的，我心里有数，不会摔着你儿子的。你离我远点，看着你烦。”她又不是泥捏的，碰一碰就碎了，用得着这么诚惶成恐吗？
  肃王不吱声，昨儿他进宫，母后可是再三叮嘱他，怀孕的妻子就是菩萨，得供着，不准惹她生气，不准和她争吵，得任她打骂使唤。哎哟喂，他的命真苦。这怀的是儿子，还是怀了个祖宗啊？
  “青青、潇潇。”郭宝婵仍是疾步朝余青青和晏萩走去。
  “你慢点，你走慢点。”肃王愁死了，这个女人怀孕了也没怀孕样，操心她比练拳还要累人。
  晏萩和余青青见状，加快步伐。到面前了，夫妻俩同时开口，郭宝婵问道：“你们怎么不把孩子抱来呢？”
  “青青、潇潇，麻烦你们帮我劝劝她，怀着孩子，动作能不能斯文点，没一点女人样。”肃王苦恼地道。
  “放你的狗屁，老娘本来就是女人，怎么就没女人样了？”郭宝婵大怒，“我看是你没男人样。”
  “我要没男人样，怎么让你揣上娃的？”肃王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晏萩和余青青对视一笑，要不要这么劲爆啊？
  见两个好友笑得意味深长，郭宝婵羞恼地用胳膊肘狠狠地顶了肃王一下，“你闭嘴，给老娘滚远点。”
  郭宝婵是习武之人，可比一般闺阁女子有力道大多了，顶得肃王倒吸了口冷气，揉揉被顶痛的胸口，“你不要说粗话，会教坏孩子的。”
  “要教坏早就教坏了，你昨儿也说了。”郭宝婵瞪他，有嘴说她，没嘴说自己。
  肃王摸摸下巴，无话反驳。
  晏萩和余青青莞尔，这一对欢喜冤家。
  因家中都有嗷嗷待哺的小婴孩，晏萩和余青青并没有在肃王府逗留太久，略坐了会，聊了几句怀孕时期应当注意的事项，两人就起身告辞，“你就安生坐着吧，我们自己会出去。”
  “这有什么可紧张的，不就是揣了个娃，连路都不让我走了。”郭宝婵拍拍肚子道。
  “你轻点呀，你当是西瓜呢。”晏萩嗔怪地道。
  “我儿子随我，生龙活虎的，拍几下没事。”郭宝婵说着又拍了两下。
  晏萩和余青青无语的看着她，这丫头怀孕也没怀孕样，也难怪肃王要头痛。
  “改天我们再来看你，走了。”晏萩拽着余青青快步出门。
  走到垂花门，突然听后面有人喊道：“潇潇表妹。”
  晏萩回头一看是韦妙娘，这才想起，肃王可不只郭宝婵这个正妻，他身边还有两个试婚的宫女，如今是夫人的位份，“妙……韦夫人。”不知韦妙娘喊住她是何用意？晏萩迟疑地改口称呼她韦夫人。
  韦妙娘看了眼余青青，“潇潇表妹，借一步说话好吗？”
  晏萩还没答应，余青青就主动道：“潇潇，我在前面等你。”
  余青青让领路的小内侍，和她一起往前面走了十几步远，回头看着这边，显然是不放心晏萩。
  “好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晏萩淡然道。
  韦妙娘抿了下唇，“王妃有孩子了。”
  人尽皆知的事，晏萩看着她，洗耳恭听。
  “王爷身边需要人伺候。”韦妙娘垂首道。
  晏萩眸光微闪，她大概猜到韦妙娘要说什么了，只是韦妙娘凭什么觉得她会帮她呢？
  “我是王爷的夫人，我……潇潇表妹，你帮帮我吧，我不会和郭王妃争宠，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韦妙娘抬头看着晏萩。
  “我帮不了你。”晏萩冷冷地道，且不说她手伸不了这么长，就算可以，她也不愿做这种拉皮条般的事情。肃王要不要睡韦妙娘，那是肃王的事。
  “你可以的，王爷和王妃都跟你那么要好，只要你一句话。”韦妙娘一直都没有伺寝，年岁渐长，日子难熬，她已放下对唐礼的痴迷，就盼着肃王来睡她，可是她等啊等，等来了肃王出宫建府，等来了肃王娶王妃，等来了王妃怀孕，也没等到肃王来睡她。
  “韦夫人太瞧得起人了。”晏萩讥笑道，她又不是太上皇和圣上，金口一开，万民臣服，“韦夫人找错人了。”
  晏萩不想和韦妙娘多言，疾步往前走。韦妙娘伸手去抓晏萩，抓了个空，“潇潇表妹。”
  晏萩充耳不闻，余青青上前几步，关心地问道：“没什么事吧？”
  “没事。”晏萩淡笑。
  韦妙娘在垂花门拦下晏萩的事，小内侍送晏萩和余青青上了马车之后，转过头来就禀告给郭宝婵和肃王知晓了。
  “韦氏怎么会知道潇潇今天过来？”郭宝婵皱眉问道。
  “你安心养胎，这事我来查。”肃王沉声道，看在晏府的面子上，他让这个心有他属的女人留在府中，没想到她会不安分，居然敢窥视王妃的行踪。
  “好。”郭宝婵拿过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你削皮了切成块再吃。”肃王皱眉道。
  “这个洗干净的了，用不着削皮，这么吃比较爽，不信，你试试。”郭宝婵咔咔又啃两大口。
  “会比较爽？”肃王不信，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的确挺爽的。
  四月初，太后给瑞柔长公主、怀庆公主（文城县主）、魏王赐婚。工部又要为两位公主建公主府，忙得不亦乐乎，不过傅知行虽然忙，但没有忘记家中的娇妻爱子。只是他回到家时，娇妻爱子都睡下了，能做的也就是亲亲她们，搂着她们睡觉。
  这天晚上，傅知行回到蒲磐院已近子时，守夜的白果听到声响，出来伺候他梳洗。傅知行进到卧室，却见晏萩并没如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睡觉，她靠坐在床头，手上拿的书册已掉落在地。
  傅知行轻手轻脚走过去，伸手要去抱人，晏萩却醒了，“夫君，你回来了！”
  “怎么不到床上睡？”傅知行问道。
  “我在等你。”晏萩仰面看着他，“我好久没看到你了，你瘦了。”
  傅知行低头看着她粉嘟嘟的唇瓣，顿时心猿意马……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家居生活

  次日卯时正，傅知行神清气爽的去了衙门，素了有大半年，总算吃了顿饱的。晏萩是在她儿子的哭声中醒来的，“卓儿啊，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是饿了吗？”
  “大公子刚喝了两大碗的牛乳。”白果表示卓儿并不是饿哭的。
  “不是饿啊，那就是想娘了，来来来，娘抱抱。”晏萩把哭唧唧的儿子抱了过去，“娘抱着你了，乖乖，不哭了啊。”
  小家伙抓着他娘的衣裳，头拱在母亲的怀里，闻着熟悉的奶香味，抽抽泣泣的止住了哭声。
  哄好了儿子，晏萩起床梳洗，可一下床，双腿发软，险些跪了下去，暗暗磨牙，傅知行这个混蛋，今天晚上，她才不要等他了呢。
  晏萩收拾妥当后，就抱着儿子去正德堂，然后韩氏逗孙儿，晏萩苦逼的看账册；晏萩拒绝，韩氏就，“哎哟，我头晕。”“哎哟，胸口闷。”“哎哟，肚子痛。”“哎哟，手麻。”“哎哟，腿抽筋。”
  婆婆全身上下那那都不舒服，当儿媳能袖手旁观不分担吗？不分担那是不孝，晏萩自认是个孝顺儿媳。可是……“娘，这几本应该是您陪嫁铺子的账册吧？”
  “是吗？哦，想来是她们给错拿了来。”韩氏装迷糊，“拿都拿来了，你就顺便一起看了吧。”
  “娘，这不合适吧？”晏萩假笑道。
  “合适，我们是一家人，你是我儿媳，我把你当女儿。”韩氏摸摸孙儿的胖下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卓儿，你说对吧？”
  小卓儿听不懂他祖母说什么，裂开嘴，无齿的笑，韩氏点点他的鼻子，“我们卓儿也赞同呢。”
  说着也不等晏萩反驳，韩氏就抱着小卓儿往外，“走啰，我们去看花花去哟。”
  “娘、娘啊！”晏萩喊了两声，见韩氏一去不回头，瘪嘴，这是有了孙子，就不心疼儿媳了！如此压榨儿媳，良心呢？看着眼旁边的糕点，好吧，婆婆要马跑，也喂马的粮草了，认命地继续拔拉算盘。
  家常生活是温馨甜蜜的，朝堂上却出了大事，年初益州旱灾，三月又闹蝗灾，灾祸连连，益州知府却胆大包天，隐瞒灾情没有上报，也没有开仓放粮。百姓们被饿得易子而食，没有了活路，无奈只能杀官兵抢粮仓，揭竿而起，占山为王。
  引起民乱了，益州知府不仅不上奏朝廷，还竭力隐瞒，致使匪民直接围住益州府衙门，屠杀大小官员。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再也掩盖不住了，圣上听到奏报，大怒，“益州知府现在何处？”这个混帐东西，该千刀万剐。
  “已被匪民砍掉了脑袋，脑袋悬挂在益州城的城墙上。”
  人已死，就是想问罪也得先围剿了那群匪民，肃王主动请缨去剿匪；唐礿初次领兵，圣上不放心，任保清侯为主将，唐礿为副将，率五万精兵前往益州。
  肃王离京的第三天，晏萩和余青青再次前去肃王府看望郭宝婵，郭宝婵拍着肚子，遗憾地道：“要不是揣着这个小家伙，我也能跟着一起去剿匪了。”
  原本担心她怀着身孕，肃王离京，她心情会受影响，现在看来是她们杞人忧天了，果然心大有心大的好处。
  这天一早，晏萩醒来时，发现傅知行还躺在身边，惊愕地问道：“你怎么还在家里？”
  “今天休沐。”傅知行笑，“我们带孩子，回你娘家。”
  “真的吗？”晏萩高兴地坐了起来。
  傅知行凑过去亲亲她的唇角，“真的。”
  两人起床，收拾妥当，把儿子喂饱，去正德院陪安国公和韩氏用过早膳，就回侍郎府。见女儿、女婿和外孙来了，南平郡主高兴的从傅知行怀里接过白白胖的小外孙，托着小屁屁掂了几下，笑盈盈的道：“抱着还挺沉手的呢。”
  “小猪崽似的，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自然长得胖嘟嘟的。”晏萩撇撇嘴道。
  听女儿这嫌弃的语气，南平郡主就不依了，“卓儿还小呢，吃得好，睡得香就成了，瞧瞧，长得多好，白白胖胖的多可爱。不像你小时候，又瘦又弱，还爱生病。”晏萩是早产儿，出生就是个病秧子，南平郡主为女儿操碎了心。
  晏萩长叹一口气，“娘这是有了外孙，就不疼女儿了呀。”
  “对的，不疼你了，把卓儿留下，你可以走了。”南平郡主白她一眼。
  “我才不走呢，我就要腻着娘。”晏萩娇声道。
  说笑着进了门，曾玉致快步走到炕边，抱起儿子，“洢儿，弟弟来了，快喊弟弟。”
  “弟弟，弟弟。”晏洢拍着小巴掌喊道，口齿清晰。
  小卓儿还小，还不会回应。南平郡主抓着他的小手挥了挥，“卓儿，那是哥哥，是卓儿的哥哥哟。”
  “洢儿，我是姑姑，喊姑姑。”晏萩去逗晏洢。
  晏洢有点害羞，把头埋在他娘的肩膀上。曾玉致笑，“洢儿，不记得姑姑了吗？你最喜欢的小老虎鞋，就是姑姑给你做的呀。”老虎是春枳绣的，晏萩就是把鞋面和鞋底缝一起。
  “姑姑。”晏洢扭头看着晏萩，奶声奶气地喊道。
  晏萩拍拍手，“洢儿，姑姑抱抱你好不好？”
  晏洢似乎想了想，朝晏萩伸出了手。晏萩刚才他抱过去，在南平郡主怀里的小卓儿突然哭了起来。
  “卓儿不哭卓儿不哭，是饿了？还是尿湿了呀？来，外祖母瞧瞧。”南平郡主把小卓儿放炕上，解开来一看，没尿湿。拿来奶水也不喝，摸摸他的小肚子，还是饱的。
  南平郡主又把小家伙抱起，轻轻拍着他，哄他，可小家伙越哭越大声，“这是怎么了？潇潇，你来哄他。”
  晏萩把晏洢递还给曾玉致，把儿子抱过来，小家伙瘪着小嘴，紧紧抓住他娘的衣裳，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小精怪，这么小就知道争娘了，这是不肯让他娘抱别人。”南平郡主笑道。
  “不会吧。”晏萩不信。
  “小妹，试试看啊。”曾玉致饶有兴趣地建议道。
  试了三回，果然，小卓儿不让晏萩抱晏洢。晏萩点点他的小鼻子，“这么小就这么霸道。”
  “我们小卓儿这是跟娘亲，不是霸道。”南平郡主又护上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太后糊涂

  六月十二日，小卓儿满百天，唐祉、闵自常、唐湖、唐海联袂而至，晏萩诧异问道：“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因满月酒办了，百日酒，老国公不同意再办，怕太过，折了小卓儿的福气。
  “我们是来看小外甥的。”四人齐声道。
  从血缘亲疏算，唐祉应该是表叔，可他非要当晏萩的娘家人，自称舅舅。好吧，表叔表舅也没多大差别，晏萩就随他去了。
  天气暖和，小卓儿穿着薄薄的粉蓝色棉质和尚衣，躺在床上，在啃脚丫子，啃得口水直流。唐海凑过去，“卓儿，好不好吃？让舅舅尝尝味，可好？”
  小卓儿眨巴眨巴大眼睛，把另一只脚丫子伸给他，意思就是，要啃就啃吧！
  唐海傻眼，还真让他啃呀！
  “小卓儿早上洗了澡，不脏。”晏萩好心地告知。
  闵自常起哄，“外甥多瞧得起你，连脚丫子都舍得让你啃，你还不赶紧啃啃，尝尝是啥味？”
  唐祉点头，“小孩手上有四两糖，脚上肯定更多，你尝尝看是不是甜的。”
  唐湖一如既往的沉默似金，不过他轻轻推掇了唐海一下，用行动表示，让他去啃外甥的脚丫子。
  说笑归说笑，晏萩并没让唐海真的去啃小卓儿的脚丫子。过了会，荸荠送荷叶饼进来；边吃饼边闲聊，说到以后的打算，唐祉就道：“我要访求水道，博览奇书，游历大江南北，考察河道沟渠，搜集风土民情、历史故事、神话传说，写书立传。”
  晏萩讶然，这事挺高大上，可唐祉去做，为什么感觉那么的违和呢？果然闵自常立刻拆穿他了，“说得好听，你明明是想出去吃好吃的。”
  “那是顺便，出门在外，我总得吃喝，难不成、难不成饿死啊？”唐祉振振有词地道。
  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了解，自然知道唐祉真正目的。吃货就是吃货，为了吃，不惜爬山涉水。晏萩好奇地问道：“圣上和皇后娘娘会同意你出门游历吗？”
  “答应了，等益州民乱平定后，我就可以出京了。”唐祉乐呵呵地道。
  “益州民乱还没平定啊！”晏萩蹙眉，大军出发到现在，已有一个多月了，朝廷军队粮草充足装备精良，兵力更是民匪的数倍，不知为何这么久了还没平乱？
  唐湖比另外三人了解的多，“益州那边山多，地形复杂，匪民们占据地利，龟缩不出，致使民乱久久不能平定。”
  “这场民乱都是当地官员不作为造成的。”晏萩是同情那些匪民的，他们本都是普通的百姓，安居乐业，官府在灾祸后，能好好安顿外他们，是不会有这场民乱，都是官逼民反。
  唐祉道：“父皇说了，只要匪首愿意带匪众投诚，从轻问罪。”罪还是要问的，毕竟杀了那么多官员，又抢了城中的富商。
  “皇帝舅舅真乃仁君也。”晏萩赞道。这旨意传到益州，或许能刀不血刃的平定民乱。
  “潇潇，这饼干好吃，我要带些回宫吃。”唐祉一点都不客气地道。
  “行，你们要不要？”晏萩大方地问另外三人。
  唐湖摇头，他不爱吃这些，刚也就尝了小半块；闵自常和唐海颔首，“要。”
  与此同时，冲虚道长在忽悠太后，“白马红樱彩色新，不是亲者强为亲。龙凤呈祥天下吉，儿孙满堂江山稳。可惜让雀鸟占据凤位，这子嗣……无量天尊。”
  “京中贵女众多，却挑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太后因太子妃而迁怒皇后。
  就在冲虚道长断言太子妃，无法为太子诞下子嗣，东宫传来喜讯，太子妃再次有孕。冲虚道长闻讯，吓了一跳，这要是让太子妃生下男孩，那他在太后那儿，可就失信。
  冲虚道长赶紧进宫，继续忽悠太后，“镜花水月一场空，终归皆是浮生梦。”
  太后试探问道：“道长是说这孩子生不出来？”
  “龙生九子皆非龙，都因龙母非真凤。”冲虚道长神叨叨地道。
  太后若有所思地颔首，本就不喜太子妃，听了冲虚道长这话后。对太子妃这一胎，越发的没有期待。不仅没赏补品之类的物，就是照顾人有孕嬷嬷也没指派。
  沈皇后见太后迟迟没有动静，只得自行赏了补品，指派了孕嬷嬷。
  肃王妃怀孕，太后关怀备至，太子妃怀孕，太后不闻不问。连澄阳大长公主都觉得奇怪，私下和老国公言道：“皇嫂这是什么意思？”
  “别胡思乱想。”老国公沉声道。
  “不是我要胡思乱想，而是皇嫂这做法，由不得我不胡思乱想啊。”澄阳大长公主捏捏眉心，“太子和肃王可是同胞兄弟。”澄阳大长公主不愿看到侄孙因太后的偏颇对待，引发兄弟阋墙。
  “有太上皇在，太后那儿，不用担心。”老国公劝她道。废立太子，不是太后一个后宫妇人可以左右的。
  次日，晏萩去东宫看望太子妃；太子妃怀相不太好，此时正卧床休息，见晏萩进来，就要坐起，晏萩快走几步，将她扶回坐下，“怀孕初期，最忌走动，你躺着，我说话。”
  “怎么不把卓儿抱来？长乐昨儿还念叨，卓儿弟弟呢。”太子妃笑道。
  “他太祖母和祖母如今离不得他。”晏萩笑道。
  “潇潇，你答应我一件事啊。”太子妃拉着她的手道。
  “你说。”晏萩笑道。
  “让你儿子做这孩子的伴读，可好？”太子妃摸着肚子道。
  晏萩眸光微闪，“好啊，荣幸之至。”她明白太子妃的心态，也愿意给太子妃这个希望。
  “潇潇，谢谢你。”太子妃欢喜地道。
  晏萩笑了笑，又和太子妃闲聊了一会，等她喝了安胎药，“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起身离开。
  在路上，与几辆马车迎面越过。晏萩从微微扬起的帘子缝，隐约看到了公主府的标识，晏萩并没有多在意。
  过了几日，午后，晏萩正哄卓儿睡觉，忍冬走了进来，“少夫人，东宫传出消息，太子妃的孩子没了。”
  晏萩脸色微变，“怎么可能？”她可是知道太子妃有多看重腹中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流产？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件摆设

  太子妃怀孕不足三月流产，应了冲虚道长那句，“镜花水月一场空，终归皆是浮生梦。”于是太后越发的信任冲虚道长，即便澄阳大长公主进宫劝说，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仍然召见冲虚道长进宫讲道，仍然服用冲虚道长为她炼制的丹药。
  澄阳大长公主无奈，只得去跟太上皇说：“皇兄，妖道祸国的事，远的不说，前朝之事，犹在眼前，皇嫂如今越发的昏聩，储君之位已定，她却捧肃王贬太子，这是想要做什么？是想引起他们兄弟之争，让朝堂振荡吗？”
  尤其是益州民乱已平，肃王立功，不日将回京。太子在吏部历练，却暂无政绩。
  “皇妹，不要动怒，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火气怎么还这么大？”太上皇笑道。
  澄阳大长公主急得擂桌子，“皇兄，我在跟你说正事。”
  “朕这就下令，让御龙卫去捉拿那名妖道。”太上皇可不敢真惹恼澄阳大长公主。
  “没有妖道撺掇，说不定皇嫂就能恢复清明。”澄阳大长公主轻吁了口气，她和余太后姑嫂感情不错，不希望余太后做了一辈子的贤后，到老了却把名声给败坏了。
  “对了，瑗珲城送来了贡珠，有一盒粉珠，挺不错的，你拿回去给潇潇镶首饰。”太上皇笑道。
  澄阳大长公主讶然问道：“皇兄，你今儿怎么这么大方了？”
  太上皇吹胡子瞪眼，“朕一直很大方。”
  澄阳大长公主嘻嘻笑，和太上皇又说了一会话，就带着那盒粉珠，以及一套银质过家家的玩具出宫回府。粉珠是给孙媳的，玩具是给小卓儿的。
  而这时晏萩正坐在东宫安慰太子妃，太子妃不仅脸色不好，神情萎靡，就连总是清亮的双眸也黯淡无光，死气沉沉；晏萩知用寻常的话，怕是劝不醒她，想了想，道：“佛祖说，人与人相识相聚都是缘，有的缘深，有的缘浅，我们都是天地的过客，很多人和事，我们都做不了主。”
  太子妃看着晏萩，眼泪无声地落下，“孩子与我的缘份太短了，就两个多月。”
  “你一心向佛，佛祖不会舍弃你的孩子，佛祖会接引他去往极乐世界。佛祖会另赐一个，与你有着长长久久母子缘份的孩子给你的。”晏萩拿帕子帮太子妃把眼泪拭去，“表嫂，要好好休息，养好身体，菩萨才能把孩子送来给你啊。”
  这时宫女送药过来，晏萩本想喂太子妃喝药，太子妃不肯让她伺候，“潇潇，不可以，让宫女来，你奶着孩子呢，沾上药味，卓儿会不喜的。”
  晏萩一想也是，如是退开，让宫女喝她喝药。晏萩趁机打量屋子的摆设，视线落在了半人高的一件连生贵子的摆件。
  莲与“连”、桂与“贵”、笙与“生”同音。莲蓬寓意连生，桂花寓意贵子。这件摆件做工精致，寓意极好，可是那莲蓬上镶嵌的……
  晏萩凝眸细看，似乎是夜明珠。
  夜明珠是一种稀有的宝石，能在黑暗中自行发光，有随珠、悬珠等美称，但是不记得在那本书上看过夜明珠放在室内对孕妇不利。至于会不会让人流产，晏萩就不太记得清了，因而在太子妃面前，她什么都没有说。
  见太子妃喝了药要休息了，晏萩就告辞回家，还没进正德院，就听到卓儿的哭声，赶忙快走几步，“娘，我回来了。”
  “潇潇回来了，卓儿不哭了啊，你娘回来，你看，你看。”韩氏把哭得小脸通红的孙儿递交给儿媳，“睡醒没看到你，牛乳都不肯喝，一直哭一直哭。”
  晏萩接过卓儿，“娘，我去给卓儿喂奶。”脚步匆匆进了里间，哄好了卓儿，喂罢了奶，澄阳大长公主回来了。
  “这是你皇舅公主动给你的，让你镶首饰。”澄阳大长公主从晏萩手里把卓儿抱了过去，“这盒子玩具，等卓儿大了给他玩。”
  “过家家的玩具。”晏萩笑，“这个给女孩子玩比较好吧。”
  澄阳大长公主笑，“那你和无咎努力一点，给我生个曾孙女。”
  “祖母啊，卓儿还没半岁呢。”晏萩噘嘴，催生不用催这么急吧。
  “没让你马上生呀，就是告诉你，一定要生个女孩儿，我和你娘那儿攒了好多东西呢。”澄阳大长公主笑道。
  “知道了，一定给您生个曾孙女，把您攒的宝贝全搜刮来。”晏萩有志气地道。
  “好，我等着。”澄阳大长公主笑眯眯地道。
  说笑了一会，就到了午时，老国公也从公主府过来，一家吃坐下吃午膳。用罢午膳，各自回院子歇午觉。
  一觉睡到申时初，晏萩醒了，就去闹儿子，白天睡太久，晚上就睡不着了。小家伙被吵醒，很不高兴，“啊啊啊！”拳打脚踢表达他的不满。
  晏萩抱起他，白果马上把尿盆拿过来，晏萩把尿，小家伙不高兴，不肯乖乖解，翘得笔直，晏萩险些抱不住他，“嘘嘘嘘”吹了许久，才哄得他把那泡尿解出。有小半盆之多，晏萩拍拍他的小屁屁，“臭小子，这么大一泡，你还憋着不肯解，也不怕把你的小茶壶给憋坏呀。”
  小卓儿裂开小嘴，给了他娘一个无齿的微笑。晏萩把他放在榻上，小家伙翻了个身，撅着屁股想往前爬，可惜他还没长到可以爬的地步，手脚没力，努力了半天，还在原地。
  这天晚上，傅知行提前了半个时辰回来，进屋见艾叶在床边守着卓儿，不见晏萩，“少夫人呢？”
  “少夫人在沐浴。”艾叶答道。
  傅知行眼中一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笑，悄声往浴房去。晏萩不知道傅知行已回，她泡在浴桶里，正惬意地哼着小曲。
  “美人儿如此惬意，可是在等郎君？”傅知行调笑问道。
  听到男人声音，晏萩尖叫着往浴桶另一头窜，见她慌张，傅知行赶忙恢复本声，“潇潇，是我。”
  晏萩回头一看，恼怒，“傅知行，你想吓死我了啊？”
  “我是想给你惊喜。”傅知行笑道。
  “惊喜？是惊吓。”晏萩拍着胸口，水波荡漾。
  “为了赔罪，我伺候你沐浴。”傅知行说着脱下衣裳进了浴桶，水顿时溢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章 和离归宗

  鸳鸯浴过后，晏萩累得就手指头都不想动，被傅知行抱回床上，蔫蔫哒哒的，傅知行拿着帕子给她擦头发，“乖，擦干头发再睡，以后中午洗头发，免得着凉。”
  “我又没想洗头，是你闹的好吧。”晏萩噘嘴道。
  “好好好，是我的错，下次……”傅知行顿了顿，凑到她耳边，“你也喜欢的是不是？”
  晏萩脸一红，岔开话题，“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儿本可以回来陪你吃晚膳的，太子非让我陪他喝酒，我一口酒没沾，他喝醉了。”傅知行好郁闷的，难得今儿事少点，他想早点回家陪娇妻爱子，可是太子……
  “说到太子，我想起来了，太子妃房里的一件摆件，有问题。”晏萩赶紧把夜明珠的事说了，“下午我本想找书看看，可你儿子缠着我不放，你看要不要跟太子说一说？”
  “他媳妇的事，让他查去。”傅知行又换了块干净的帕子。
  傅知行说了这话，晏萩就不多管了，她立志是当米虫的，操心的事，还是留别人吧。
  过了几天，那件摆件有了后续发展，摆件是瑞寿长公主送的，瑞寿长公主说是瑞宁长公主让她送的，瑞宁长公主不承认。闹腾了一场，最终也没闹出个结果来，就是太子妃太可怜，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御龙卫没有抓到冲虚道长，让他给溜了，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也不知道躲那儿去了。
  这日上午，晏萩抱着儿子坐在廊下，看小丫鬟们踢鸡毛毽子，鸡毛五颜六色，毽子起起落落，小家伙看得兴奋，手舞足蹈，还不停冒婴语。
  正乐呵着，忍冬从外面回来，“少夫人。”
  “别急，慢慢说，白果倒杯水给忍冬，看她，跑得满头大汗的。”晏萩知道忍冬这是听到了大八卦要禀报。
  不过晏萩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八卦是有关晏芝的。忍冬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少夫人，三姑爷要纳二房了。”
  “去年不是纳了一房良妾，怎么又要纳二房了？”晏萩皱眉，蒋家是准备给蒋峰配备三宫六院还是咋的？
  “三姑奶奶又小产了。”忍冬低声道。
  晏萩一怔，又……这是第三次小产了，一个女人一生中能经历多少次小产？晏萩轻叹了口气道，“三姑奶奶答应了？”
  “三姑奶奶要和离，带着小小姐回娘家住着了。”忍冬听到市井传言后，特意去三房打听后，才来向晏萩禀报的。
  “蒋家呢？”晏萩沉声问道。有时候她会想，晏芝前世是不是也嫁给蒋峰？是不是也经历了这些？可惜晏芗已死，前世的事，无人知晓了。
  前世晏芝也是嫁蒋峰，但没经历这些；蒋氏还在，蒋家也没损失那么一大笔银子，再加上晏萩是太子妃，蒋家有所忌惮，晏芝在蒋家的日子过得还行。今生一切都不同，晏芝的日子自然过得艰难。
  “奴婢没打听到。”忍冬道。
  晏萩想了想，“不必去打听了。”有孩子，晏芝想和离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晏三爷只怕也不会同意。
  晏萩预料的不差，晏三爷的确不同意晏芝和离，但晏太傅和晏老夫人支持，孙女连续小产三次，命都快没了，若继续留在蒋家，谁知道下回接到的会不会是孙女病故的消息？
  蒋家不同意和离，要以无子休掉晏芝；晏萩得知后，愤怒了，“可恶！”和离是双方都有错，休弃就是女方的错，这是摆明不给晏芝活路啊！蒋家做事做的太绝情。
  “我明天要去给我三姐姐撑腰。”晏萩坐在傅知行身上。安国公世子夫人加荣福县主，应该能起来威慑的作用吧。
  “宝，你动一动。”傅知行满头大汗，这不上不下的，难受。撑腰什么的，等完事再说行不行？
  “我没力气了。”晏萩耍赖，翻身下来，躺着闭上眼睛，“我要睡觉。”
  “你点了火，就得负责灭。”傅知行决定自力更生。
  次日，晏萩没能去帮晏芝撑腰，被傅知行吃干抹净，全身酸痛，起来晚了，等吃过早膳，巳时初刻，还去啥去，在家带儿子玩吧，见儿子吭哧吭哧在吮大拇指，滋滋作响，十分香甜的样子。
  虽然知道小孩子吮吸手指头是成长的必经阶段，刻意阻拦和强行制止都不妥，但也不能任由孩子一直吮吸。吮吸太久太频繁，会影响手指头的生长发育。
  晏萩拿过绘有戏婴图的拨浪鼓，轻轻地摇晃，咚咚的声响，吸引卓儿的注意力。卓儿把大拇指从口中拿了出来，看着拨浪鼓咧嘴笑，伸出小手，“咯咯咯”。
  晏萩摇着拨浪鼓，逗儿子玩。玩了一会小家伙就困了，晏萩抱着他，哄他睡觉。
  过了几日，晏芝和蒋峰的事有了结果，蒋家终于同意两人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两人的女儿，归了晏芝；为了要女儿，晏芝付出的代价就是她的嫁妆，以及五年内不能再嫁的承诺。
  晏萩对蒋家的无耻有了新的认识，“蒋峰这样的卑劣小人，一辈子都中不了举，一辈子做穷酸秀才。”她三姐多圆润的一个女孩儿，嫁给他，生生的磨成了一根竹竿，瘦得不成人形了。
  娇萌萌的小堂妹义愤填膺的口出恶言，晏芝既觉暖心，又觉好笑，拉着她的手，“他已是不相干的人了，怎么样都与我无关，不要为他生气，不理当。”蒋峰日后荣华富贵也好，穷困潦倒也罢，她都不在意。她和蒋峰已是陌路人，桥归桥，路归路。
  晏萩一直都知道晏芝是个通透聪慧的人，若不是蒋氏非要把她嫁回娘家去，由晏老夫人为她寻一门妥当的亲事，她一定会把日子过得很好。如今，晏芝和离归宗，九泉之下的蒋氏也不知道后不后悔？
  在三房吃过午饭，晏萩带儿子回家，晏芝的女儿蒋晓晓舍不得，“弟弟，弟弟不走，弟弟不走。”
  小卓儿看着哭泣的小姐姐，也瘪起了嘴。晏萩赶紧让奶娘把人抱上车，蹲下哄蒋晓晓，“晓晓乖啊，弟弟要回家了，改天，让你娘带你去弟弟家玩。”说着，又塞了个杏脯给她。
  晏芝把女儿抱了起来，笑道：“十二妹妹，慢走。”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公主降等

  时间一晃而过，又到八月，今年是大比之年，蒋峰、晏同明等人都会下场。晏萩特意回家鼓励了一番自家小哥，“三哥哥三哥哥，你要好好儿考。子曾曰，中了举，就能娶媳妇儿了。”
  “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晏同明抬头问道。
  “三哥哥，你关注点错了。”晏萩提醒他道。
  晏同明认真地道：“我会好好考的。”至于考不考的中，就要看主考官了。中举也不是全靠才学的，也是要讲点运气的。
  初九，晏同明在长兄的护送下进了贡院，晏四爷有心想送，奈何要上早朝；这天的早朝，瑞宁长公主被弹劾了，有十项罪名：一、卖官鬻爵；二、当铺钱铺资本数百万两，与民争利。三、草菅人命……十、私盖楠木房屋，奢侈豪华，超标准、超规格。
  一句话端宁长公主十恶不赦，恳请圣上严惩。
  圣上看了眼左首位置上的太子，这事要说不是太子搞出来的，他把这张龙椅拿去劈了。太子妃小产一事，的确没有证据证明是瑞宁长公主所为，但太子认定是，那就必须是。
  “这事就交由太子去查办。”圣上有意让太子出这口恶气。
  “儿臣领旨。”太子出列道。
  瑞宁长公主这些罪名，还真不是太子的人罗织出来陷害她，是真实存在的，当然也有些许的夸大，当铺钱铺的资本没有数百万两，只有九十余万两。侵占的良田没有数万亩，只有数千亩。
  太子查实瑞宁长公主的罪名后，上折给圣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亦如此。圣上宣布处罚，“瑞宁长公主降为郡主，封号不变，封邑之地减半。”从公主降为郡主，这是本朝第一列，瑞宁郡主永载史册。
  妻贤夫祸少，妻子犯罪，当丈夫的会不知道吗？即使不知道，也有错，管束不力。怀恩公王建也一同受罚，“一品怀恩公降为三品，罚俸三年。”
  瑞宁郡主所做之事，王建没参与，但一清二楚，也乐见其成。怀恩公的爵位，到他这一代就没了，不能再传下去了。太子妃无子，他正好可以把侄女想办法送进东宫，若是得宠，说不定王家还能更进一步。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事情就发展成这样了。
  事已至此，王建不可能承认知情，他装糊涂，愤怒地冲瑞宁郡主嚷嚷，“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想死，你别带累我。冲太子的子嗣下手，你真是胆大包天。”做事太不严谨，让人稍微一查就查出来，真是愚蠢之极。
  瑞宁郡主也不是好性子的人，朝他重重啐了一口，“你少假模假样的装好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吗？就你那侄女，三角眼，没胸没屁股，还想进东宫，作梦。”
  “你闭嘴。”王建羞恼地吼道。
  “你才闭嘴。”瑞宁郡主比他更大声。
  夫妻俩大吵了一架，满屋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公主府和怀恩府因降等，都得缩减规格和用度。
  让瑞宁郡主最为生气的就是瑞寿长公主为何没受到惩罚？
  瑞宁郡主被降等，瑞寿长公主是很不安的，武定伯同样担心被降品。夫妻俩一下都老实缩在府中，不敢四处结交乱蹦跶了。
  太子当然不是忘记了瑞寿长公主，只是同时弹劾两位长公主，太引人注目，纵然他是要为他的孩子报仇，也得一步一步来。
  这事，晏萩也当八卦听，她的关注点还是在儿子身上，清晨起来，傅知行已去衙门了，小卓儿在喝牛乳，喝得咕噜咕噜响，他吃东西急，也护食，不知道像谁。
  喝罢牛乳，奶娘就将他放在榻上，快六个月的小家伙，活泼好动，在榻上滚来滚去，咯咯的笑，十分的快活。奶娘站在榻边，守着小卓儿，防止他从榻上滚下去。
  刺玫拿着一张描花请柬进来，“少夫人，鲁王府送来的请柬。”
  晏萩接过翻开一看，鲁王妃开赏花宴，邀请她前去。鲁王妃是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嫁给鲁王府后，还是第一次宴请宾客。晏萩决定给她一个面子，“让花椒回复，我会准时赴宴。”
  这时小卓儿不知道是不是翻滚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哇哇地哭闹起来。奶娘伸手想将小卓儿抱起来，却被小卓儿抓住了手指，“大公子，不哭啊，奶娘抱你。”
  小卓儿抓着她的手指不松开，一双小短脚蹬的起劲，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没人听得懂的婴语。见儿子闹腾起来，晏萩赶忙过来，“卓儿，这是怎么了？”
  小卓儿要是会发愁，肯定愁坏了，他说的那么清楚了，他娘还问他怎么了？
  晏萩见小卓儿抓着奶娘的手指不放，似乎不想让她抱，而是有别的用意。晏萩突然心领神会，“你让开，我来。”
  奶娘将手指头抽了出来，晏萩上前，双手伸到卓儿的腋下，把他扶起。小卓儿笑眯眯地咧开嘴，露出粉嫩的牙床，小短腿一蹦一蹦的。
  “哎哟喂，儿子，你还不半岁就想站起来，你的腿脚筋骨还没有发育好呢。”晏萩把卓儿抱了起来，不让他站在榻上。
  小卓儿不乐意，这是他才掌握的新技能，“啊啊啊。”
  “别啊了，等你十个月时，娘让你站个饱。”晏萩抱着小卓儿往外走。出了门，小家伙就不闹了，转动着小脑袋四处张望。
  到了正德院，小卓儿归韩氏，晏萩去见府中的婆子们，中馈就在不知不觉中，接了手，然后就推脱不出去了。
  八月二十七日，晏萩前往鲁王府参加赏花宴，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不过没想到的是卢琇群也在受邀之列；晏萩厌恶她，不想应酬，走到另一边和其他人说话。
  可是晏萩不想理会卢琇群，可卢琇群非往她面前凑，“现在你满意了？”
  晏萩莫名其妙，虚心请教，“我满意什么？”
  “你还真是会装模作样。”卢琇群怒视道。
  “林二奶奶，你脑子有病，就去找太医看看，本县主无能为力。”晏萩嘲讽地道，脑子在想这唐林做了什么？让卢琇群跟疯狗似的，乱咬人。
  “傅世子撺掇唐林养外室，你敢说你不知道？”卢琇群咬牙切齿。
  “林二奶奶，你是林表哥的枕边人，林表哥在仕途上的进取心，你比谁都清楚，你觉得林表哥会做这种自毁前途的事吗？你蠢，就不要到处晃了，真是丢人现眼。”晏萩给了她一个白眼，转身走开。



第二百三十二章 赏花宴上

  晏萩伸出小利爪挠了卢琇群一下后，就继续伪装成娇萌可爱的傻白甜世子夫人笑盈盈地听大家闲聊；伪装似乎太成功，让九江王府的大奶奶巫氏都不屑拐弯抹角，直接问她：“你刚和林二奶奶在聊什么？”
  晏萩假笑道：“林二奶奶问我这枝赤金点翠凤尾钗是在哪儿买的？”巫氏要是去问卢琇群她们说什么，卢琇群敢说实话，她就只能感叹一句，人太蠢，神都救不了。
  “就问你这个，没和你说别的吗？”巫氏追问道。
  晏萩摇头，“我和林二奶奶不怎么熟。”言外之意就是告诉巫氏，她们不可能聊什么太深入的话题。
  巫氏想到两人的确没什么往来，如是笑笑走开了。晏萩刚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准备往嘴里放，又有人过来找傻白甜世子夫人说话，来人主动表明身份，“王妃是我夫君的妹妹。”
  鲁王妃的嫂子刘氏，一个七品小官的太太，若不是小姑子是鲁王妃，她是没有资格来这个赏花宴的。今儿来的客人，全是宗室和勋贵家的。
  “何太太你好。”晏萩记得鲁王妃姓何。
  “世子夫人长得真漂亮。”何刘氏直白地恭维道。
  晏萩一愕，笑，“谢谢，何太太也很美。”
  何刘氏就势坐在晏萩身旁，“世子夫人擦的是什么粉啊？肌肤胜雪啊。”
  “我没擦粉。”晏萩笑道。
  “世子夫人这是天生丽质呀。”何刘氏夸张地道。
  晏萩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端杯抿了口茶，这人到底想说啥？
  “我娘家有个妹妹，今年十四岁，长得也是肤白貌美，贤良淑德，女红针……”何刘氏赞罢晏萩的容貌，话锋一转，说起了她妹妹。
  晏萩眉尖微蹙，有个适婚的妹妹告诉她做什么？她儿子才六个月大，离娶妻还有十来年呢。难不成，是想让妹妹给傅知行做小？晏萩看何刘氏的眼神，就有些不对的。推荐妾室，推荐到正室面前来，这未免太嚣张了吧？
  “令妹如此好，想来求娶之人众多吧？”晏萩语气冷淡，放着正妻不做，要做妾，真是贱。
  “女子嫁人，就如第二次投胎，我父母就想仔细给她挑挑，挑一个好的。”何刘氏笑道。
  “是的好好挑挑。”晏萩把杯子放下，免得一会听不中听的，忍不住把茶杯给砸了。
  何刘氏没想到娇滴滴的世子夫人磨刀霍霍了，“这次秋闱，听闻世子夫人的三哥去参加了是吧？”
  “是啊，初次下场体验一下。”晏萩谦虚地道。
  “世子夫人的三哥这次一定能高中的。”何刘氏真诚地道。
  “呵呵，承你贵言。”晏萩干笑，她都没法如此笃定。
  “常言到，大登科后小登科，令兄也该定亲了吧。”何刘氏终于说到关键点了。
  晏萩愣了一下，原来惦记上了她三哥呀。比惦记上傅知行好，不过她三哥也有人了，笑笑道：“兄长的亲事，不是我这个做妹妹该操心的。”
  “你做妹妹，说上几句也是可以的。”何刘氏笑道。
  “我不说，说了也没人听，我只管带着儿子玩。”晏萩才不应承这事呢。
  何刘氏不死心，努力说她妹妹如何如何的好，谁要是娶了她妹妹，旺夫、旺子、还旺家，福气好……
  听得晏萩厌烦，恰好这时英国公世子夫人姜氏来了，晏萩赶忙喊了声，“表嫂。”
  姜氏看到晏萩了，唇角上扬，笑道：“潇潇。”她走了过来，“早知道你来，我就约你一起来了。”
  “反正到这里也能遇上，约不约也是一样的。”晏萩搂着她的胳膊道。
  “瞧着你怎么瘦了？可是带孩子太辛苦了。”姜氏伸手摸摸晏萩的脸。
  “我苦夏。”晏萩笑道。
  “净胡说，现在都快要暮秋了，你苦的是哪门子的夏？”姜氏嗔怪地道。
  晏萩嘻嘻一笑，“那就是苦秋。”
  “身子是大事，别不当回事，要是有那儿不舒服，就赶紧请太医。”姜氏关心地道。
  晏萩乖乖的点头。
  客人来得差不多了，就听门外的婢女通报：“王妃到。”
  太太们这一辈，年岁渐长，已不轻易出门应酬，来的几乎全是奶奶辈的。虽说品级辈分都要低于鲁王妃，但是鲁王妃的年纪小，摆架子有些自视过高，很容易引起旁人的不满。
  更何况齐王妃也来了，品级两人是一样的，可齐王妃是嫂子。秦王妃不在场的情况下，以她为尊。晏萩看到齐王妃有一瞬间变了脸色，然后又恢复了雍容姿态，唇边含着得体的优雅笑容。
  “本王妃来晚了，实在是失礼了。”鲁王妃做作地欠身道。
  众人那敢见怪她，有的笑着道：“没什么，王妃快别这么多礼。”
  有的笑道：“王妃太客气，我们怎么承受的起？”
  接下去就是奉承两位王妃的时间，晏萩和姜氏都没上前凑热闹，坐在一旁闲聊。却不想鲁王妃突然问道：“荣福县主何在？”
  晏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她，上前笑道：“王妃寻荣福有事？”
  鲁王妃上下打量了晏萩一番，道：“人说荣福县主容貌倾城，与傅世子堪称金童玉女，本王妃今日一见，荣福县主不过尔尔，傅世子可惜了。”
  满室皆静，有好几个心思浅的更露出惊愕的表情，鲁王妃是疯了吗？
  晏萩眸光微沉，冷声道：“我到是不知道市井上对我的容貌还有传言，至于我与世子，是太后娘娘赐婚的，太后娘娘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鲁王妃这是在质疑太后娘娘吗？还是不安于室，嫁给了鲁王，还惦记着别人的夫君，心有不甘，故意诋毁我。”
  满室皆惊，荣福县主好大的胆子，这话太诛心了。
  “我没有，你不要诬蔑我。”鲁王妃色厉内荏地道，她自问容貌不输晏萩，不过是输在家世上，被赐婚给鲁王后，她觉得她的家世也不差，要不然她怎么能嫁给鲁王当王妃？既然能嫁给王爷，理所当然能嫁给傅知行当世子夫人，她后悔当时没有争取，今日看到晏萩，她一时激怒，就口不择言了。
  她本以为以她的身份出言羞辱晏萩，晏萩不敢反抗，只能忍气吞声的受辱，却不想晏萩如此强硬，还把话说的如此地难听，这要是传到鲁王耳朵里，她就完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太后猝死

  “我不屑与淫贱之人共处一室。”晏萩不给鲁王妃辩白的机会，鲁王妃的话恶心到她了，什么傻白甜，什么甜美乖巧，全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即便大家知道安国公世子夫人不是软包子，她也无所谓，她本来就不是软包子，她只是伪装成软包子罢了。
  “今日之事，英国公府记住了。”姜氏撂下这句话，亦抬腿就走。
  齐王妃起身道：“王府还有事情，本王妃就先告辞了。”这么蠢的妯娌，还是不来往的好，免得被带累。
  除了鲁王妃的嫂子，其他贵妇纷纷告辞离开，鲁王妃出声相留，也没能把人留住，这个赏花宴，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鲁王妃看着空荡的花厅，茫然如失地看向何刘氏，“嫂嫂，我……”
  “王妃，你为什么说出那样一番话？”何刘氏虽知道小姑子光长容貌不长脑子，但是刚荣福县主又没招惹小姑子，小姑子发的是什么疯？
  鲁王妃回想了一下，突然回过神来，“是那两个贱蹄子撺掇我的。”
  何刘氏皱眉，就算被人撺掇的，要是小姑子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人家也撺掇不起啊。
  出了鲁王府，贵妇们结伴而行，都在揣测鲁王妃是不是真的惦记傅知行。傅知行虽然毒舌，令人痛恨，但他素来洁身之好，对缠着他的女子不假以辞色，没有人怀疑他会和鲁王妃有苟且之事。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议论几日，就会慢慢淡下来，可是鲁王却在这时，上折要休掉鲁王妃，成全她对傅知行的一番情意，“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与其让王妃留在儿臣身边郁郁寡欢，不如让她去傅世子身边。他们两情相悦，儿臣纵然心如刀绞，也愿成人之美，愿傅世子和何氏双宿双栖，恩爱白头。”
  鲁王成功的塑造了一个痴情的、大度的形象，脏水泼的很有技巧，即使傅知行辩解，也难免会落个敢做不敢当的名声。可傅知行是什么人，他才不屑辩解，冷笑，“安国公府不是灰坑。”灰坑是景国掩埋垃圾的地方，“本世子眼亦没瞎。”自家世子夫人千娇百媚。
  太子使了个眼色给御史大夫柳昌文，柳昌文出列道：“臣弹劾鲁王出书营私、收受雅贿、纵情声色留连青楼、私德不修……”本来就收集好证据，准备弹劾四处钻研的鲁王，这还没来得及，鲁王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想要诬蔑傅知行，简直是在找死。
  鲁王脸色发白，这些罪名有的是子虚乌有，有的是真实存在的，当然他以为外人并不知情，但现在御史大夫一项一项说出来，他心往下沉。
  圣上看了眼鲁王，对这个庶弟，因年龄的差距，他是真没怎么关注，现在看来，也是个不安分的；目光转向太子，淡笑道：“瑞宁郡主一事，太子办的不错，这次就仍由太子查办。”
  “儿臣领命。”太子出列道。
  晚上，傅知行回到安国公府，被晏萩扯着脸皮埋怨，“你这张脸，太能惹事了，嫁去王府做了王妃，还惦记着你，魅力无边呀。”
  “鲁王是挺舍得本钱的，为了往我头上泼脏水，不惜当活王八。”傅知行嘲讽地道。
  “何家给不了鲁王助力，这房妻室不想要，正好何氏又惦记着你，他拿来物尽其用，是个聪明人呢。”晏萩讥笑道。
  “太心急了。”傅知行冷笑，鲁王出宫建府没多久，手中的人也不多，最重要的是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他的皇兄，而不是父皇。储位的争夺，不属于鲁王他们了，而是太子、肃王、恭王以及年纪尚小的四皇子。
  “时不待他啊。”晏萩到是理解鲁王为何如此着急，肃王都快要有嫡子了，太子更是在朝中经营多年。只要是能削弱太子、肃王势力的事，鲁王都会去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字曰蠢。”傅知行评价道。
  晏萩把旁边在打滚的儿子抱过来，塞傅知行怀里，“陪你儿子玩，我去沐浴了。”
  “我们一起。”傅知行一手箍着儿子小胖腰，一手抓住晏萩的手。
  “快入冬了，天气冷，我可不想受寒生冷，我生病喝药，你儿子就得断奶。”晏萩甩了甩他的手，没甩开。
  “明年夏天，天暖和，一起洗。”傅知行认真地道。
  “等明年再说。”晏萩脸颊微红地道。
  “我当你答应了。”傅知行笑道。
  晏萩抿唇一笑，算是默许了，傅知行这才让她去沐浴。
  数日后，太子查实了鲁王的事，呈上折子，请圣上裁决，“禁足三月，罚俸一年。”小惩大诫，毕竟鲁王犯的错，都是一些无关疼痒的错。
  皇后命女官，去鲁王府，赏了本《女诫》给鲁王妃，还指派了四个嬷嬷去教她规矩。
  鲁王想休妻的目的没达到，渣男贱女还得在一起，天长地久。
  穷秋九月荷叶黄，北风驱雁天雨霜。肃杀的九月，常给人惨淡悲凉的感觉。太后的猝死，也是让人始料未及。
  九月初九，重阳节，令节三秋晚，重阳九日欢，仙杯还泛菊，宝馔且调兰。这天太后随太上皇，在圣上、皇后和太子的陪同下，登高、赏菊、佩茱萸、吃重阳糕，挺开心的。
  到了晚上，太后沐浴后，感觉胸口发闷，头一阵阵的晕眩，“拿一枚神仙丸来。”
  宫女将药盒送到太后面前，另一个宫女倒了杯温水过来。太后找开药盒，“吃了这枚，就剩两枚了，道长也不知道去哪儿云游了？”
  “道长是得道之人，掐指一算就什么都知道了，他一定会在娘娘服完药之前回来给娘娘炼制神仙丸。”宫女哄劝道。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将药丸放进了嘴里，嚼碎了，用水冲服下去。吃完药，太后梳洗上床睡觉。这一夜，太后睡得十分安静，没有起夜，没有要水喝。守夜的宫女，也没多想，难得睡个好觉啊。
  清晨，辰时正，太后仍没有动静，守夜的宫女觉得不对劲了，轻手轻脚地撩开帐幔，“娘娘，该起了。”
  太后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守夜的宫女提高音量，“娘娘，该起了。”
  太后仍然没有反应，守夜的宫女心里咯噔了一下，伸手去探太后的鼻息，发出一声尖叫，“啊！”
  “怎么了？”外面等候的宫女们冲进来。
  “娘娘、娘娘……”守夜的宫女惊恐地看着众人，“娘娘薨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宫中哭灵

  太后是圣上的亲娘，母子感情深厚；太后猝死，圣上悲痛不已，审问了宫女后，得知太后一直在服用冲虚道长给她炼制的神仙丸，圣上心情复杂，母后这算不算自己作死？
  圣上将剩余的两枚神仙丸交给太医院的院判，“朕要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恳请陛下给微臣一些时日。”院判也是头痛，太后娘娘不吃太医开的药，跑去吃道士炼制出来的东西，把命给吃没了。
  “七天，朕给你七天时间。”圣上脸色阴沉地道。
  处理了药丸的事，圣上又下令，加大力度擒拿冲虚这个妖道。
  太后薨，乃国丧，整个京城都挂上缟素，全国各地的祭文亦陆续送来京城。圣上下旨：“停灵三十六天，京城三品以上的命妇官员进宫为太后哭灵，全国上下守孝三月，不得饮酒作乐，不得婚嫁，若有失仪者，严惩不贷。”
  晏萩随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进宫哭灵，外面穿着粗布麻衣，贴身则穿着蚕丝里衣，挽着简单的圆髻，髻上戴的是素银头面。到了摆灵的长春宫，里面已是哭声一片，澄阳大长公主作为太后的同辈人，她并不需要哭灵。
  澄阳大长公主为太后上香，低声自语，“皇嫂，我真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去了。”太后大病一场，身体是不怎么好，但半堵墙难得倒，薨得如此之快，始料不及。
  澄阳大长公主给太后上了香，就去安慰太上皇去了。韩氏和晏萩依照内侍的安排，依照身份品级，跪在位置上，边哭边往火盆里扔纸钱。
  大家都是一脸悲怆，但哭得最伤心的是怀恩公府的人。怀恩公是不怎么聪明，却也知道太后于怀恩公府就是那定海神针。怀恩公当年做了糊涂事，圣上不是不膈应，可看在太后的份上，再加上几个表侄也算争气，才没动怀恩公府，要不然圣上肯定会跟怀恩公秋后算个账什么的。
  “潇潇。”跪在晏萩旁边的姜氏低声喊道。
  晏萩稍稍往她那边挪动了一点，“表嫂，什么事？”
  “卓儿呢？”姜氏问道。
  “送回娘家，让大嫂照顾。”晏萩轻叹了口气，还好大嫂用不着进宫哭灵，要不然她真不知道把儿子托付给谁。
  太子妃透着火光看太后的金棺，眼中没有悲伤；太后薨了，她虽不至于欢喜，却也如释重负，太后已经往东宫送了六个宫女了，虽然太子不喜，可碍于是太后赏赐的，他睡了其中两个。
  即便太子对那六人都很普通，就是那两个伺寝的，也没有给予多少宠爱，甚至也就睡过她们一次而已，可是太子妃心里仍有根刺，而这根刺是太后给的。
  “太子妃，太子妃。”郭宝婵往太子妃面前的火盆里扔了几张纸钱。
  太子妃回过神来，看着挺着大肚子，艰难地跪在蒲团上的郭宝婵，眉尖微蹙，“肃王妃，你可还好？要不要去偏殿歇歇？”虽说死者为大，但死者已矣，总得顾着生者，尤其郭宝婵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
  “我还好。”郭宝婵是习武之人，身体要比一般闺阁女子强壮些。
  “若是不舒服，就赶紧说，千万不要硬撑。”太子妃叮嘱道，她不想妯娌承受失子之痛。
  “我知道的。”郭宝婵淡笑了一下，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灵堂上不能露出笑颜，那是对太后的大不敬。
  半个时辰后，赵王妃、齐王妃等人过来替换，晏萩揉了揉跪得已经麻木的腿，随大家一起慢慢走出灵堂，在灵堂的外殿还有不少皇族宗室、官员和命妇。
  到偏殿坐下，宫女送上热茶，殿内虽烧着火盆，但仍阴冷的让人不停地打寒颤。喝了杯热茶，这身子才渐渐的暖和过来。
  停灵三十六天，每天就这样轮换着跪灵，到傍晚，才能出宫，乘坐挂着白灯笼的马车回家。短短十日，晏萩就瘦了一圈，而年事已高的荣王妃、德王妃等人劳累过度，纷纷病倒，这天，韩氏在灵堂上晕厥了过去。
  晏萩抱着韩氏，一边掐她人中，一边喊：“快请太医。”
  韩氏得已告假留在府中养病。
  太后下葬的那日，天气格外的寒冷，还下着雨，有人说：“老天是在为太后落泪。”
  也有人说太后不贤良，老天才会折磨送葬人。
  各有各的说法，其实不过是天象而已。
  郭宝婵已到了临产日，不用送灵；晏萩就没这么好命了，裹着粗布棉袍，哆哆嗦嗦地坐在马车上。平时冬季出门，马车上会烧炭炉，送葬，连暖手炉都不让捧，就更别提炭炉。
  抵抗寒冷，就得全靠一身正气。傅知行见妻子冷的嘴唇发白，伸手将人搂入怀里，“把灵柩送进皇陵，就能好好休息了。”这三十六天，没睡一天好觉，身体康健的他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娇弱的晏萩。妻子没有病倒，已然是万幸。
  晏萩头抵在他的胸口处，“那个妖道抓住了吗？”虽然圣上隐瞒了太后的死因，但晏萩从蛛丝马迹里，猜出来了。
  “没有。”傅知行微眯着眼，这冲虚道长挺邪门的，搜查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找到他。
  送灵是很折腾人的，走三里路，就要下马车，行跪礼，听祭文，等礼官说起，才能起身上马车继续前行。出城后，雨是停了，但地是湿的，低洼处还有积水，道路泥泞，即便有蒲团，可几次下来，棉裙还是湿了，冷的人直打哆嗦。
  晏萩双腿都冻得快失去知觉了，马车都险些上不去，傅知行把她抱了上去，没有炭炉，没有暖手炉，连热水都没有，傅知行只能用体温给妻子取暖。
  “送灵回去，一定会病倒一大堆人。”晏萩叹道。往年十月还是小阳春，偏生今年这么冷，简直是不给人活路。
  “我该帮你告假的。”傅知行后悔不已。
  “娘已经告假了，我要再告假，人家该说安国公府的人恃宠生娇了。”晏萩淡淡一笑，“放心吧，我穿得厚实，不会生病的。”
  马车缓缓的，又走了三里路，停下，众人下车，跪在路边，礼官大声地念祭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皇陵惊变

  皇陵的大门离暂安殿还有三里路，这三里路，不能乘坐马车，全程步行，这对疲惫不堪的送葬人而言，是不小的考验。晏萩下了马车之后，就感觉很不舒服，莫名的焦躁不安。
  难道因为是陵墓，阴气太重，所以不安？
  可是当年参观十三陵时，她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傅知行时刻关注着妻子的神情，低声问道。
  晏萩看着他，轻咬着唇角，她不知道要如何表达？
  “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傅知行借着衣袖的遮挡，握住了她的手。
  晏萩环顾四周，小声道：“不是不能告诉你，而是我……我觉得会有事发生，别问我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我也说不清。”
  “皇陵坍塌后，已经重新修建过一番了。”傅知行以为妻子是因为坍塌的事不安。
  晏萩隐隐觉得她并不是因为坍塌而不安，但感觉这种事太过微妙，说不清道不明，她只能强忍不安，随傅知行一起跪下。
  因太上皇年事已高，太后的灵柩并不入地宫，而是在暂安殿停灵，等太上皇驾崩后，一起入地宫。在陵门处将由圣上为太后念祭文：“呜呼！高山巍巍，慈云茫茫。凄风飒飒，天地同哀。昊天不佑，夺我慈母……伤心难禁千行泪，哀痛不觉九回肠。思音容兮何在，暏手泽兮尚存……呜呼！慈母之恩，日月同辉，千言万语，岂可尽数！慈母之德，贤良淑贞……呜呼……”
  鬼使神差，晏萩抬了下头，她看到了有人手持弓箭在瞄准圣上，“有刺客！”
  一声惊呼，圣上下意识的躲闪，箭从他头顶上掠过，将素冠给射落在地。侍卫们大喊：“护驾。”
  “杀啊！”一群手持利刃的人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尘埃落定，该发生的终于还是发生了。傅知行和晏萩没有往前冲，他们没有身怀绝世武功，保住自己的命就足够了，冲上去只会添乱。
  “啊！”一声惨叫，不知道是谁遭了殃。
  “救命啊！”可惜现在大家都自顾不暇。
  “别杀我！”这是废话，那些人来就是为了杀人的。
  “唐衸！”太子看到了面色冷厉，目露凶光的唐祄。
  这场变故是由谁引发，已不言而喻。
  “狼子野心。”圣上面色铁青，斩草不除根，春风吹有生。太上皇的一时之仁，酿成今日皇陵大祸。
  因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仅带了三百侍卫前来，人手有限，他们只能尽力保护圣上、皇后、太子、太子妃等人皇室宗亲，其他官员、命妇就成了被宰杀的羔羊。似乎眨眼功夫，就尸首遍地，血流成河。
  浓郁的血腥味，让本就冷得发抖的晏萩，脸色苍白，傅知行搂着她，“潇潇，别怕，没事的，有我在。”
  “我、我不怕。”晏萩努力克制内心的恐慌。在面对死亡威胁时，没有人不害怕。
  一个手持沾着鲜血大刀的壮汉在砍倒两个官员后，朝傅知行和晏萩这边过来了，“安国公世子？”
  “是。”傅知行坦然承认自己的身份，他的手中拿着刚捡到的长剑。
  “纳命来。”壮汉叫嚣着。唐衸觉得要不是傅知行诱骗了晏萩，他若娶到晏萩，必然龙凤呈祥，成就大业。现在他虽然不想娶晏萩了，但杀傅知行之心不减。
  “休逞口舌之快。”傅知行挥剑应敌。
  晏萩站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她没见过傅知行与人动手，不知道傅知行身手是强还是弱。傅知行杀了那个壮汉，是她乐见的；可要是傅知行被那壮汉所杀，她就……啊呸，傅知行一定会赢的。
  “铛”刀剑相交，两人打得旗鼓相当。傅知行才华横溢，让人忽略了他也是文武双全，并且他的剑术并不差。
  等傅知行一剑割断壮汉的咽喉，了断了他的性命后，晏萩星星眼，“夫君，夫君，你好厉害。”
  “不怕？”傅知行手上的剑还滴着血。
  “为什么要怕？”晏萩反问他。
  傅知行唇角上扬，他知道她打小就与众不同。
  “唐衸已俯首，尔等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侍卫统领连喊了三遍，话语清晰地传至每一个人耳中。
  晏萩很快就找到还在与人厮杀唐衸，他并没有俯首，侍卫统领在撒谎，他的用意……晏萩瞬间明了，“夫君，快帮着喊。”
  傅知行几乎想都没想，就喊道：“唐衸已俯首，尔等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
  一些明白情况的和一些跟风者，都喊了起来：“唐衸已俯首，尔等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
  激战之中，最忌分神，唐衸虽然很想喊一句，他没有俯首，以安定军心，可是围攻他的侍卫不给他这个机会。
  唐衸到底不是勇猛善战的悍将，一刻钟后，被砍伤了左腿，倒下了，眼中满是绝望，又失败了，这一次他必死无疑，但他不后悔，成王败寇，他认了。他聚集来的五百人，死伤过半，还有几个眼见事败逃走了。
  “一队十人，五队人马，去把那些凶徒给朕抓来。”圣上沉声道。圣上看出这五百人不是乌合之众，有景国军队的影子。他给了楚王的余孽机会，可是他们不知悔改。圣上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回京后，就送他们上路。
  侍卫统领点了五十人，分成五队，让他们去抓人。另外的侍卫，清理现场，一番清点后，九江王、江夏伯、吏部尚书、刑部尚书夫人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夫人不幸丧命；济北王妃、鲁王妃、镇北侯夫人、祥忠侯夫人、谯郡伯夫人、平成伯夫人、工部尚书夫人等十余人重伤；鲁王、忠德伯等二十余人轻伤。
  傅知行和晏萩看到安然无恙的荣王、安国公等人，提着的心终放下了。南平郡主走到女儿身边，“潇潇，有没有受伤？”
  “有表哥护着我，没有受伤，爹娘，你们有没有受伤？”晏萩反问道。
  “我们也没事。”南平郡主轻吁了口气，还好有惊无险，不幸之中的大幸。
  草草地将太后的灵柩送进暂安殿，简单的祭祀了一番，赶紧上马车回城，那些重伤的，要再耽误下去，黄泉路上怕是又添几条冤魂。



第二百三十六章 城中内乱

  皇陵惊变，城中也不是太平无事，禁卫军逼宫，领头之人正是御龙卫搜找多日无果的冲虚道长。这妖道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禁卫军副统领王大志不知怎么就被他拉拢了过去，还有近一半的禁卫军被他妖言蛊惑，当然也不排除这些人想建功立业，位及人臣是走仕途之人的目标。
  禁卫军看守宫门，王大志打开宫门，参与逆谋的禁卫长驱直入，坚守职责的另一半禁卫军进行拦阻，两伙人在宫门口就对杀了起来。长枪交错，生死之分，鲜血四溅。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都是禁卫军，却成了对手，这场厮杀，惊心动魄，惨烈无比。
  在宫殿内正拿着太后亲手绣的荷包，缅怀老妻的太上皇，得到通报，“今日的守卫者都出来。”
  “嗖嗖嗖嗖”不知道从何处跳出四个暗卫来，跪在太上皇面前，“暗五（暗九、暗十六、暗十七）见过尊主。”
  “今儿你们出手吧。”太上皇淡定地吩咐道。
  “是，尊主。”暗卫领命，两个重新隐藏起来，另外两个面无表情地站立两旁。
  太上皇轻咳一声，“小高子，放烟弹，知会皇妹一声。”
  旁边的老内侍想哭，五十年前来一回围宫，五十年后又来一回，他命苦，公主苦命，心里唧唧歪歪的，嘴上答道：“老奴这就去。”
  烟弹升空，阴沉的天，亮闪闪的。澄阳大长公主身边的老奴瞧见了，赶忙去禀报澄阳大长公主，“公主，太上皇放了七星弹。”
  七星弹，一星在中，六星围绕，代表有人围宫造反。
  正在逗曾孙儿玩的澄阳大长公主皱眉，“你没看错？”
  “没看错，的确是七星弹。”老奴答道。
  “这是要本公主重出江湖，再披战甲呀。”澄阳大长公主叹气，那些蛇虫鼠蚁为什么就不能安分守己的过日子呢？
  澄阳大长公主留下县主亲兵保护韩氏和小卓儿，点齐公主府亲兵，准备进宫，“我去去就回啊。”
  语气轻松，就像平时进宫搜刮太上皇私库一般。
  韩氏笑道：“我让他们煮好饭菜，等母亲回来一起吃。”
  “好的。”澄阳大长公主翻身上马，威风凛凛、英姿飒爽一如当年。
  宫门口的厮杀已经尽尾声，逆谋的侍卫占了主动权，而且人数居多，澄阳大长公主领兵赶到时，已有侍卫在冲虚道长的带领下冲向延福宫。抓住太上皇，威胁圣上是冲虚道长的计划。
  计划是不错，抓住太上皇，圣上肯定投鼠忌器，可是太上皇是那么好抓的吗？
  利箭嗖嗖而至，冲虚道长凭借着身法，躲过了，可紧随他之后的几个禁卫，就没那么好命了，被射了个穿孔，飞射而出的箭带起了一片血水。
  “无名鼠辈，只敢暗箭伤人。”冲虚道长躲到了太平缸后面。
  一声嗤笑，“谋逆之人，不配说这话。”
  “有本事出来，一较高下。”冲虚道长叫嚣道。
  回答他的是三箭，三箭齐发，将太平缸射破，四分五裂，里面的水倾泻而出，身穿软甲的冲虚道长被飞溅出来的水打湿了。
  一道黑影夹杂着银光，朝冲虚道长飞掠而来，两人交上了手。
  城中和皇陵同时发难，皇陵那边已经失败，城中这边即将失败。宫门口的局势已被澄阳大长公主控制住了，她长剑一挥，“进宫护驾。”
  等圣上一行人回到城里，叛乱已经平定，不过宫门口还残留着一滩又一滩的血渍。圣上得知前事，一阵后怕，赶到延福宫，见太上皇在悠闲地独自品茗，“父皇，儿臣不孝，让您受惊了。”
  太上皇笑，“你皇姑母来得及时，没受什么惊吓。”即便澄阳大长公主来得不及时，暗龙卫也不是吃素的，再说了，他还能从密道中离开。
  “这次动乱是唐衸策划的，人已带回来了，关进了大牢，父皇要不要见见他？”圣上问道。
  太上皇沉默片刻，“处置了吧。”隔辈亲，太上皇对孙子是宽厚的，当时才会留唐衸一命，但如今看来，他的仁慈是个笑话，“王大志也已关进大牢，只可惜那个妖道被暗九所杀了。”
  连夜审讯，风波又起，这一夜，有许多人家不曾安眠，羽林军被调集进城，和御龙卫一起擒拿前楚王的余党。上一次处置的，大多是明面上的楚王党，这一次彻查后，隐藏甚深的余孽也会找出来了。
  次日早朝，圣上看到了前日以摔伤腿告假，留在城里的鲍太师，目光微闪，“鲍太师是请了哪位名医？这么快就把你摔伤的腿给治好了。”
  鲍太师一瘸一拐的出列下跪，“圣上，王大志虽是老臣的侄女婿，但他的所作所为，老臣完全不知情，恳请圣上明鉴。”
  圣上冷笑，这时候才撇清关系，是不是太晚了？圣上还真没想到鲍太师是楚王余党，鲍太师之所以成为太师，还是他提升上来的，可惜鲍太师辜负了他的信任。
  “鲍太师行事小心谨慎，和前楚王及唐衸来往，并未留下书信，可惜你的儿孙没有你有心机，这些信函，便是确实的证据。”太孙将信丢在鲍太师面前。
  鲍太师面不改色的辩称，“这都是犬子私下所为，老臣一无所知，老臣教子无方，愧对圣上。只是，老臣从未与前楚王及其之私下勾结意图谋逆，还请圣上明鉴！”
  证据确凿，鲍太师为自保，不惜推儿子出来顶罪，真是不忠不慈。太子冷笑，“鲍太师别急，今日定让你心服口服，来人，带人犯进来。”
  禁卫军押人进殿，鲍太师回头一看，便知大势已去；当年行差踏错，上了楚王贼船。当年楚王叛逆事败，他没被牵扯，暗叫侥幸，以为事情已了结了，没想到唐衸不死心，再起风波，他这回就没上回那么走运了。
  上一次，圣上初登皇位，不想给世人留下嗜杀的名声，手下留情，这一次痛下杀手，但凡沾一点边的，都受到了处罚，前楚王在朝中的所有党羽，此时才真正的尽数被拔除。
  唐衸被判斩立决。
  鲍太师被判斩立决，鲍家高于车辕的男子斩首，妇孺流放三千里。
  王大志被判斩立决，王家被诛三族。
  斩台上，血流成河，乱葬岗上尸体成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卖身葬父

  唐衸等人被斩首的第二天，郭宝婵进产房不到半个时辰，就生下了她的长子，在晏萩和余青青来看她时，她得瑟地道：“生孩子一点都不痛，你们还说很痛。”
  “我们没跟你说过。”晏萩和余青青怕吓着她，没跟她说过生孩子的事。
  “那是谁跟我说的？”郭宝婵想不起，也懒得想，“反正生孩子不痛。”
  余青青斜她一眼，“那是你，我们生孩子挺痛的。”
  晏萩点头赞同，痛得她至今还没有生二胎的想法。
  郭宝婵嘻嘻笑，“我这是天赋异禀啰。”
  “对，你天赋异禀。”晏萩和余青青好笑地道。
  郭宝婵生下的是圣上的嫡长孙，意义十分不同，洗三这天，因在国孝期，并没大办，只来了几个近交好友以及家里人；圣上在这天赏下了长命金锁，锁上雕刻着：唐奕。
  奕：大也，有姣美、光明之意。由这名字就可见圣上，对嫡长孙的喜爱。皇后的赏赐和当年赏给长乐郡主时一般无二，其他嫔妃比照着皇后的赏赐减了三成。
  皇后此举，让太子妃心里好受了些，郭宝婵生了儿子，她并不嫉妒和怨怼，只有羡慕，她盼着今儿能沾点喜气，好早日怀上孩子，生个麟儿。
  太子妃拿了个红鸡蛋剥开吃，双手捧着，表情十分的虔诚；晏萩等她吃完，把自己手中的红鸡蛋也递给她，笑道：“好事成双，生一对龙凤双胞胎。”
  “谢谢。”太子妃笑，若能吉言成真，她必有重谢。
  虽然太子妃很想快点怀孕，可惜国孝期，不能同房。好在国孝期就三个月，数着数着就过去了。
  这天晏荭来安国公府看望晏萩，“十二姐姐，我娘另外给我找了户人家。”晏五太太本来是想把晏荭嫁回娘家的，但晏芝的事，吓着她了。
  “是哪户人家？”晏萩递给她一块糕点。
  “都察院的都事陆守义。”晏荭笑道。
  晏萩想了想，都察院的都事是正六品官，如今她五叔是从四品官，把女儿嫁给正六品官，算是低嫁了。
  “等定了日子，我去给你添妆。”晏萩笑道。
  “添妆还早呢，十二姐姐，你后天有没有空？”晏荭问道。
  晏萩笑，“有空，干嘛？约我逛街。”
  “去考验陆守义。”晏荭吃完一块糕点，端杯喝水。
  “怎么考验？”晏萩问道。
  “找个美人儿在路边假装卖身葬父，看他好不好色？是不是烂好人？”晏荭笑眯眯地道。
  晏萩挑眉，“这主意谁出的？”
  “田四傻和我弟的主意。”晏荭又拿起一块糕点，继续啃，“他们说打听来的未必能全信，所以得眼见为实。”
  卖身葬父这一招，够俗的，不过古往今来，中招上套的不计其数，招儿旧不要紧，只要有用就行。晏萩笑，“后天我有空，在哪儿看戏呢？”
  “魁楼，大小官员必经之路。”晏荭答道。
  “后天申时未，魁楼见。”晏萩和她约定好时间地点。
  晚上，傅知行回来时，晏萩和小卓儿还没睡，母子俩面对面坐在暖阁的炕上，晏萩嘴里说道：“眼睛。”
  小卓儿的小胖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鼻子。”
  小卓儿指着鼻子。
  “眼睛。”
  小卓儿的小胖手又指向自己的眼睛。
  “嘴巴。”
  “这是在做什么？”傅知行走进来笑问道。
  “教儿子认五官。”晏萩笑道。
  傅知行抱起小卓儿，“认得怎么样？”
  “全认识了，说那指那。”晏萩洋洋得意，她儿子真聪明，“卓儿，指指你爹的眼睛。”
  十个多月的卓儿虽然还不会喊爹娘，但他已知道爹娘是谁，也知道卓儿是自己的名字，伸出胖爪子就朝他爹的眼睛戳了过去。傅知行头向后仰，避开被他儿子戳瞎的命运。
  “啊啊啊”卓儿急得小手朝他爹脸上拍去。
  晏萩赶紧抓住他的手，“好了好了，娘知道卓儿指对了，卓儿喝奶奶，睡觉觉好不好？”
  听到喝奶奶，卓儿扭着小身子，要往晏萩怀里扑。因为哭灵，晏萩的奶水变少了，就自自然的断了奶，而卓儿早在半岁以后就开始添加辅食，现在他喝奶的次数不多，但他喜欢喝奶。
  晏萩抱着卓儿，唤婢女送牛乳进来，喂卓儿喝完奶，把了尿，用小帕子沾温水，帮儿子清洗嘴巴，擦了擦他那四颗小乳牙。
  “哎哟，坏小子，又咬人。”晏萩把手指抽出来。
  傅知行抓过晏萩的手，拿开帕子，就见手指上，有四个小牙印。傅知行心疼皱眉，“我来帮他洗。”
  晏萩无有异议，平时他回来的晚了，没办法，今晚难得回来得早，当然要他伺候一下儿子。
  “夫君，你知道陆守义吗？”晏萩问道。
  “都察院的陆都事？”傅知行将帕子裹在手指上，沾了沾水，“怎么想着问起他来？”
  “我家五婶有意把十三妹妹许给他，怎么样，他为人好不好？”晏萩笑问道。
  “不是个蠢货。”傅知行把手指伸进儿子的嘴里了。
  晏萩嘴角抽了抽，“相貌呢？”
  傅知行想了想，“不丑，能见人。”相貌不端的人，朝廷也不要
  “算了不问你了。”晏萩放弃从傅知行口中探听陆守义的情况了，她还是后天自己去瞧吧。
  傅知行帮儿子洗漱完，“我不在家时，就让婢女帮他洗。”
  “等大点，听得懂话了，就不会咬了。”晏萩把小家伙打横抱着，哄他睡觉，“你去沐浴吧。”
  傅知行起身，凑过去亲了亲晏萩的唇角，去了浴房。
  等他沐浴完，一身清爽的回到卧室，就见晏萩躺在床上在等他，唇角上扬，去熏笼烤暖身子，掀被上床，将人搂入怀中，就开始行动。数日不曾欢好，晏萩也是想的，积极配合，畅快淋漓。
  过了一日，晏萩安顿好儿子后，就带着婢女坐着马车前往魁楼。到了二楼包厢，发现她是来得最晚的一个，晏荭、晏莺、成国公赵岩卿、田熙宁和晏同丰都已经到了。
  “九姐夫、九姐姐。”晏萩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两人也如此八卦。
  打了招呼，晏萩也凑到窗边往外看，茶楼不远的路边，一个穿着白衣在默默垂泪的美丽少女跪在那儿，她身边躺着一个盖着破席子的人。
  卖身葬父的戏码即将开演，就等男主出现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唐祉离京

  女要俏，一身孝，寒风凛冽中，娇弱美人，楚楚可怜。这样一个身段婀娜，容貌清丽的美人儿，只需要五两银子，就能带回来。
  晏萩都想摇着小手帕帮着吆喝一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
  申时三刻，都察院的官员陆续走出官衙，少女哭声凄凄，梨花带雨，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该心软了吧！
  见在少女面前伫足的人是个年轻的官员，晏萩目光不善，“是不是陆守义？”
  “不是。”晏同丰是见过的人。
  “陆守义在那儿。”田熙宁指着一个跑得飞快的男子。
  晏萩蹙眉，“他看着有点老相啊！比十三大多少岁？”
  “比十三姐大七岁。”晏同丰答道。
  赵岩卿比晏莺大六岁，傅知行比晏萩大九岁，陆守义比晏荭大七岁，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晏萩有些不解，“他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没成亲？”
  赵岩卿是被继母耽误了，傅知行是在等她长大，陆守义是什么原因？不会是身体有什么缺陷吧？还是克妻？
  “前些年一直忙着读书，考取功名，他说要先立业后成家，不能让妻子跟着他吃苦受累，才耽误至今的。”晏同丰解释道。
  二十出头，正六品官，这业也算是立住了，是应该娶妻生子。
  陆守义通过了考验，田熙宁冲外面打了个手势，让隐藏在一旁的手下把人带走；这么美的少女，要是被人五两银子买走，那可就亏大了，而且也没法跟风月楼的老鸨交待。
  戏演完散场，各自归家。
  晏萩回到安国公府，在门口就听到韩氏念诗的声音，“……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晏萩没让婢女通报，轻轻地撩开帘子进去，就见卓儿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祖母，表情认真，仿佛听得懂似的。韩氏念完，他还啊啊两声，似乎在赞同诗中所写。
  韩氏高兴地抱过孙儿，亲了两口，“卓儿真聪明。”
  卓儿咯咯直笑，抬头看到了晏萩，眼睛晶亮，伸手要抱。韩氏笑道：“还是跟娘亲。”
  晏萩赶紧把小家伙接了过来，低头和他头顶头，“娘的乖崽。”
  卓儿欢喜地蹬着小短腿，裂嘴笑，露出白白的四颗小乳牙。
  正月十九，唐祉带着随从准备离京南下。傅知行特意请假陪着晏萩去送行，晏萩对他吃这种干醋，深感无语。
  城外三里亭，闵自常、唐湖、唐海和唐祉在话别，看到挂着安国公府标识的马车过来了，闵自常酸酸地道：“小坛子，潇潇对你真好，还来给你送行。”
  “潇潇当然对我好。”唐祉洋洋得意。
  马车在亭外停了下来，傅知行从车上下来，闵自常笑，“潇潇没……”话还没说完，就见傅知行转身把晏萩给扶了下来。
  “潇潇。”唐祉高兴地唤道。
  “小坛子……”晏萩正要说，一路顺风，就听有人在大喊：“三表哥，三表哥。”
  大家看了过去，一辆马车朝这边来了，从马车的车窗里探出来的人……朱芬芳。
  闵自常坏笑道：“小祉子，你的爱慕者来了。”
  唐祉脸黑黑的，“你喜欢，让给你。”
  闵自常往旁边跳过，“谢啦，我无福消受，还是你自己留着。”
  “多谢你们来送我，我走了，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叙。”唐祉一个箭步，窜到亭外，解开马，翻身上去，“走了走了，快点走。”他也不等那五个随从，拍马就走。
  等朱芬芳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唐祉骑马远去的背影，“三表哥，三表哥。”噘嘴扭腰跺脚的撒娇动作，一气呵成，可惜无人欣赏。
  晏萩等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很快三里亭外，只剩朱芬芳主仆三人和一辆马车。朱芬芳伤心地落泪了，她想当王妃，享受荣华富贵不假，可她也是真心喜欢唐祉，唐祉却避她如蛇蝎。
  次日晏萩回了趟晏家老宅，问晏荭的定亲情况。陆家家风清白，陆守义身边干净，没有姬妾通房；这是一门不错的亲，晏萩不想晏荭错过。晏老夫人笑道：“二十六日陆家会来提亲。”
  “恭喜十三妹妹。”晏萩笑道。
  “谢谢十二姐姐。”晏荭凑到晏萩面前，“前儿陆家送了一碟水晶肴蹄来，又好看又好吃，十二姐姐，等我学会了，我做给你吃啊。”
  晏萩斜睨她，“陆家送过来时，你怎么没想着让人去安国公府叫我过来吃？”
  晏荭低头绞手帕，这要她怎么回答呀？
  “十三姐姐有吃的，那还记得别的。”晏菁帮她回答了，“听说陆太太做得一手好菜。”
  晏萩默默地把送晏荭一个厨娘当陪嫁的想法给收回了，伸出细白的手指，在晏荭脑门上一戳，“小没良心的。”
  “十二姐姐，人家知错了，下回有好吃的，一定一定不会忘记了十二姐姐的。”晏荭抱着晏萩的手，讨好地求饶。
  “我是为了一口吃的吗？”晏萩绝不承认她想尝尝那水晶肴蹄的味道，傲矫地把头偏开。
  晏荭摇头，“不是，十二姐姐不是为了吃的，十二姐姐、十二姐姐……”眼珠子一转，讨好的笑，“我把十二姐姐放心尖尖上。”
  “花言巧语。”晏萩唇角微扬。
  “真情实意。”晏荭许诺了一堆好处，才哄得她姐高傲地原谅了她。
  正月如春风一般地徐徐的过去了，即将满周岁的卓儿已能迈步，在婢女的搀扶下，能走上几步，但还不会说话，这天傅知行休沐，带着儿子玩，卓儿突然喊一声，“爹爹。”
  傅知行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儿子，你再叫一声。”
  “爹爹。”卓儿喊得比先前还清晰。
  傅知行高兴坏了，大声喊道：“潇潇，潇潇。”
  “怎么了？怎么了？”晏萩着急慌忙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潇潇，儿子会叫我爹爹。”傅知行喜笑颜开地道。
  晏萩噘嘴，“臭小子居然先叫爹爹，娘真是白疼你了。”
  “怎么办？卓儿，你娘生气了。卓儿，快，哄哄你娘。”傅知行抱起卓儿，往晏萩身边凑。
  卓儿往晏萩身上扑，晏萩把他抱了过去，傅知行伸手将妻儿一起搂入怀中，鼻尖是妻子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



第二百三十九章 卓儿抓周

  晏同明秋闱没能高中，今年的春闱，与晏家没大关系；安国公府最关注的是二月十六，傅时卓小朋友的周岁生辰。
  周岁抓周：“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智愚，命之为试儿。”
  清晨起来，晏萩给卓儿穿上崭新的大红绣团云纹锦袍，戴上六合帽。胖嘟嘟的卓儿肤色白净，穿红色是最醒目的。
  “娘的乖崽好俊呀。”晏萩亲了亲他的脸颊。
  “啵啵。”卓儿噘着小嘴。
  晏萩笑，凑过去，让他亲。卓儿在他娘的脸上，涂满了口水，乐得咯咯笑。
  “坏小子。”晏萩轻拍了拍他的肥屁屁。
  傅知行走了进来，“怎么了？”
  “看看你的好儿子，弄得我一脸口水，你抱着他，我去洗脸。”晏萩把卓儿塞给傅知行。
  傅知行上下掂了掂儿子，“不许欺负我媳妇。”
  卓儿听不懂他爹说什么，以为在逗他玩呢，兴奋手舞足蹈，“爹爹，爹爹。”
  晏萩洗了脸，叫上父子俩，就往正德堂去。老国公、澄阳大长公主、安国公、韩氏、晏四爷、南平郡主等人都在厅中，还有许多观礼的宾客。
  堂中摆着个大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钱币、经书、秤尺、算盘、绶带、玉弓、玉刀、玉剑、小食盒、墨斗、安国公的私章等物。见两人抱着孩子进来，澄阳大长公主笑道：“把卓儿放上去吧。”
  傅知行把儿子往案上放下，卓儿坐在不动，东张西望，见周围平时抱他的人，今天都不抱他了，瘪着小嘴，一脸委屈。
  “卓儿，拿东西，拿东西啊，喜欢什么拿什么。”澄阳大长公主、韩氏和南平郡主都笑呵呵地道。
  晏萩拍拍手，“卓儿乖乖，拿东西给娘。”
  卓儿听懂了给字，在大案爬动起来，挑了玉剑和毛笔。
  “小公子左手剑右手笔，以后必是文武双全。”大家称赞道。
  安国公开心地把孙子抱了起来，“乖孙。”
  卓儿急了，他拿的东西是要给娘的，一着急，就喊了出来，“娘。”
  “小公子口齿真清晰，这声娘喊的字正腔圆。”有人赞道。
  晏萩笑道：“父亲，卓儿怕是饿了，我送他回院子去。”
  抓周礼之后，就是宴请宾客，这就与傅时卓小朋友无关了。安国公府今天摆了六十六桌，取六六大顺之意。晏萩把儿子送回蒲磐院，才出来给宾客们敬酒。
  女眷们纷纷向她道贺，“小公子真是聪明又机灵。”
  “谢谢。”晏萩客气地回应，夸她儿子她高兴呢，即便是客套话。
  果酒的度数不高，但一杯杯敬下来，晏萩已然微醺，好在，也快散席了。送走宾客，韩氏见儿媳眼神迷离坐在椅子上傻笑，赶忙道：“无咎，送潇潇回房歇着去。”
  傅知行半拥着晏萩离开，晏萩噘着嘴告状，“她们以为我没听到，其实我听到了，她们说我提前教卓儿抓东西，我才没有呢。”
  “她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傅知行淡然道。
  晏萩气哼哼地道：“她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傅知行继续安抚妻子，“嫉妒作祟，无须理会。”
  “抓样东西就能定终身，那还读什么书，习什么武？”晏萩高声诘问道。
  “言之有理。”傅知行轻笑道。
  晏萩打了个嗝，“好难受。”
  “回院子，泡蜂蜜水给你喝。”傅知行抱起晏萩。
  晏萩搂着他的脖子，嘻嘻笑，“公主抱，我喜欢。”
  傅知行挑眉，“你是县主。”
  “我知道我是县主，我没醉，我说的这种抱法叫公主抱，不是说你抱公主。夫君，你变笨了哟，明天让厨子给你炖猪脑给你吃，以形补形。”晏萩把头搭在他肩上。
  傅知行哭笑不得，这丫头又说奇怪的词。
  过了几日，晏萩去平国公府，参加闵自白长子闵道元的百日宴。傅时卓周岁宴，除还在守孝的成国公府，另外四大国公府都去道贺，今天亦如此。晏萩和姜琪已是世子夫人，而另外两人，虽然和她们是一样的身份，却只能被称为某大奶奶。
  闵薛氏本和她们在说话，婢女过来道：“大奶奶，齐王妃道贺。”
  “齐王妃？”闵薛氏愕然，平国公府和齐王府素无来往，齐王妃怎么会来？
  晏萩四人亦感觉诧异，不过面上不露。更令她们惊讶的，齐王妃来了没多久，鲁王妃也到了。
  “两位王妃驾临，真是蓬荜生辉。”闵薛氏笑容僵硬，言不由衷。
  比起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齐王妃邱氏，鲁王妃十分的不讨喜。晏萩和鲁王妃已经撕破脸皮，懒得应酬她，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地起身就走。
  “表妹，我们一起。”姜氏摆明要与晏萩共同进退。
  宁国公府的诚大奶奶迟疑片刻，“两位妹妹，也等等我。”
  礼国公府的崇大奶奶就有些为难了，其他五个国公府都联络有亲，唯礼国公府被排除在外，现在这情况她该如何是好？
  她这一犹豫，就没机会离开了，齐王妃跟她聊起了她娘家侄儿，“郦公子才华艳绝京中，这次春闱必然高中。”
  “承王妃贵言。”崇大奶奶笑道。
  齐王妃就这个展开话题，和崇大奶奶越聊越投机，鲁王妃插不上嘴，呆坐一旁喝茶。
  正午开席，齐王妃和鲁王妃年纪不大，品级高，坐首席，陪客平国公夫人和平国公世子夫人。
  宴罢，各自归家。
  前朝内宅，从来不是独立存在的，内宅妇人交际，同样至关重要。晏萩等傅知行回来后，告诉了他齐王妃和鲁王妃去平国公府参加百日宴的事。
  “圣上有四个儿子，如今还添了孙子，齐王和鲁王难不成还想兄终弟及？”晏萩无法理解齐王和鲁王的做法。
  “神德皇帝也有儿子，可继位的是他的弟弟，齐王和鲁王有此野心和奢望，不奇怪。”傅知行讥笑道。
  “可那是因为立国之初，朝政不稳，又有所谓的金柜之盟，才让文德皇帝继位的呀。”晏萩不忿地道。
  “齐王和鲁王的脑子就绿豆大，那能想到这些。”傅知行不屑地道。
  晏萩嘴角微抽，这两位王爷蠢成这样，还想争夺皇位，估计死得会比楚王父子还快，不足为患。



第二百四十章 各种应酬

  踏马归来过早春，空阶已见草如茵。东风吹绿青溪柳，马上轻寒不着人。
  晏萩应郭宝婵所邀，和她、余青青郊外骑马踏青。郭宝婵策马奔腾，嘴里还啊的喊了一路，可见这几个月她憋的有多难受。
  晏萩和余青青相视一笑，“这个疯丫头。”
  郭宝婵发泄完她几个月来憋在府中不能出门的郁闷之气后，回头一看晏萩和余青青骑着马，慢悠悠的，调转马头，返回去，“你们俩太慢了吧？”
  “我们是来游春，不是来急行军。”晏萩没好气地道。
  “游春要慢行，才能欣赏到春花烂漫，要不然就跟牛嚼牡丹，焚琴煮鹤一般。”余青青认真道。
  “青青，我怀疑你在嘲讽我。”郭宝婵斜睨余青青。
  “不用怀疑，我就是在说你是个粗俗的人。”余青青笑道。
  “潇潇，青青欺负我。”郭宝婵扭头向晏萩告状。
  “她说的是实话，不算欺负你。”晏萩忍笑道。
  郭宝婵大叫一声，“你们俩个坏人，我决定今天的烤肉，都不给你们吃，让你们吃素。”
  “天天大鱼大肉的，偶尔吃一餐素的，挺不错的。”晏萩和余青青毫不在意郭宝婵的“打击报复”。
  “哎哎哎，你们好歹装一下难过行不？你们这样，让我好没成就感。”郭宝婵不乐意地道。
  好吧，为了让好友有成就感，晏萩和余青青，一个哭丧着脸道：“肃王妃，别不给肉给我们吃啊，我们知道错了，您大人大量，就原谅我们这一回吧。”
  另一个央求道：“肃王妃，没有肉吃，我们会很难过的，求求您，拜托给点肉给我们吃吧，我们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的。”
  “哎呀，不要说了，你们赢了。”郭宝婵快被两人的话给酸倒了。
  “这下有成就感了没？”晏萩笑问道。
  “要是没有，我们还可以多说几句的，保证让你成就感满满的。”余青青笑道。
  “有了，不用再说了，谢谢。”郭宝婵不想一会儿吃不下烤肉。
  和好友去郊外踏青吃烤肉，轻松、愉悦，可是就像南平郡主说的，成亲后，就不能太任性，即使不想应酬，也得去应酬。这天，晏萩打扮妥当，就往瑞福长公主府去了。
  瑞福长公主开赏花宴，一年四季，有数不尽的花可以赏。到了公主府，晏萩发现瑞福长公主还请了不少未出阁的贵女，瑞福长公主的儿子才丁点大，还没到成亲的时候，请这些贵女来是何用意？
  晏萩下意识的就想找八卦婆余青青问问，扭头没看到余青青，看到郭宝婵；郭宝婵在她身边坐下，晏萩提壶给她倒了杯茶。郭宝婵端杯抿了一口，试了温度后，一饮而尽。
  晏萩默默地又给了她倒了一杯，郭宝婵端着杯子，没再喝，而是问道：“你刚才在找谁啊？”
  “瑞福长公主请了这么多贵女来，有点奇怪，想问问青青知不知道原因？”晏萩实话道。
  郭宝婵笑，“不用问青青，我就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晏萩笑问道。
  “驸马的弟弟要娶妻了，瑞福长公主想挑个合意的妯娌。”郭宝婵贴在晏萩耳边道。
  瑞福长公主虽可以住在公主府，但驸马一家要是不省心的话，瑞福长公主的日子也会过得很糟心，找一个好妯娌，的确至关重要。
  知道瑞福长公主请贵女们来的原因后，晏萩和郭宝婵的话题就换了，两人聊起了儿子，晏萩洋洋得意地告诉郭宝婵，“我家卓儿说话说的可好了，动手能力也强，昨儿，他就自己喂自己吃饭。”虽然一口都没喂进嘴里去，全贡献给了大地，但是这个就不用说出来了。
  郭宝婵炫耀不起来，她儿子还不足五个月，连坐都不会，更别说自己喂自己的饭了。
  瑞福长公主的赏花宴过后几天，就到了唐江的长子唐皓的百日宴。俗话说，姑姑的鞋，姨姨的袜，姥姥的兜肚，舅母的褂。唐江没有嫡亲的妹妹，三个堂妹是庶出，这姑姑的鞋，只能由晏萩这个表姑做。
  “来来来，给皓哥儿穿上他姑姑做的新鞋。”荣王世子妃笑眯眯地道。
  杨柳帮儿子穿上小小的虎头鞋，笑赞道：“刚好一脚，这小老虎绣的好精致，妹妹手真巧。”
  晏萩呵呵干笑了两声，她其实就是把春枳做好的鞋面和鞋底缝起来。这称赞，她受之有愧呀。
  申时正，晏萩离开荣王府回家，知儿子去公主府了，就先行回了蒲磐院，进院得知傅知行已回来，就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将食指立在唇边，让要行礼的丫鬟都噤声，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屋内傅知行坐在窗边的围椅上看书，背对这门，晏萩走过去，捂住他的眼，“猜猜我是谁？”
  傅知行唇角上扬，抓着蒙着眼睛的手，“孩儿他娘。”
  “以前没娶到手时，叫人家潇潇，现在娶进门生了娃，就不珍惜了，叫人家孩儿他娘。”晏萩故作幽怨地道。
  傅知行笑，“我也是孩儿他爹了。”
  晏萩在他的拉扯下，坐进了他怀里，“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两个尚书吵起来了，事情定不下来，我索性就回来了。”傅知行闻了闻，“喝酒了？”
  “没喝，是表嫂送了几缸新酿的酒给我，身上沾到味了。”晏萩自知酒量不好，傅知行不在身边时，她绝对滴酒不沾的。
  夫妻俩闲话了几句，晏萩去换了身衣裳，然后两人去隔壁的公主府用晚膳，顺便把儿子接回来。
  次日，安国公府收到了康太傅府送来的请柬，康太傅是在鲍太师被问罪后，圣上提上来的新贵，三月十四日是康老夫人七十大寿。
  京中各府都收到了请柬，鲁王府亦不例外，鲁王想到康太傅有个老来女，就跟鲁王妃道：“康老夫人是一品诰命，又是七十大寿。这样的大喜事，本王就陪你一起登门道贺。”
  “王爷要去道贺？”鲁王妃不想去，“不过是一品诰命，我们去给她道贺，太纡尊降贵了吧？”
  “闭嘴，本王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有异议，准备好礼单，拿来给本王过目。”鲁王沉声道。
  见鲁王发火，鲁王妃不敢再多言，老实的去写礼单。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一枝桃花

  鲁王原想三月十四去康府，找机会勾搭康太傅的女儿康倩儿，可还没等到那天，他就遇到了康倩儿。
  这日休沐，鲁王带两个随从，在护城河畔的桃林里赏花，就听到一个人道：“小姐，小姐，前面有个卖纸鸢的摊子，小姐想买哪种样式的？”
  “买个蝴蝶吧，这里桃花盛开，蝴蝶翩飞，买蝶儿是最应景的。”一个清脆如黄莺鸟般的声音道。
  “康年，走，我们去给小姐买。”先前那个声音道。
  鲁王听到康字，眉梢微动，转动了一下手中刚折下的那枝桃花，故意朝那边走去，佯装嗅花没看路，与那位小姐撞了一下。
  婢女扶住那小姐，“哎哟，你这人怎么……”
  “秀秀，不得无礼。”那小姐阻止婢女喝斥。
  鲁王彬彬有礼地道歉，又将手中的桃枝当赔礼双手奉上，“在下唐廉，敢问小姐贵姓？”
  那小姐笑，“免贵姓康。”
  康！
  鲁王一阵欣喜，“观康小姐容貌出众，若以倩字为名，最合适不过了。哎哟，在下冒昧了，小姐莫怪。”
  康倩儿娇笑一声，“秀秀，我们走。”扭身而去。
  鲁王勾唇邪笑，示意一个随从悄声跟上，这一天，他就和康倩儿偶遇了三回，做足了与康倩儿有缘份的假象。
  康倩儿豆蔻年华，焉能识破这种手段，鲁王又竭力勾引，短短数日，她一颗芳心不知不觉中就许了出去。
  转眼到了三月十四日，这天的天气不是太好，乌云密布，瞧着快要下雨的样子。晏萩出门时，特意让耳草带了伞和木屐。
  康府宾客盈门，格外热闹。秦王府、赵王府、东宫、肃王府，仅送了贺礼，与臣子来往过密，有结党营私之嫌。荣王这些血缘较远的宗室王爷到是没有这些顾虑，除了要守孝的九江王府，其他各府都到了。
  齐王府齐王妃来了，鲁王府鲁王和鲁王妃一起来的。鲁王如此的礼贤下士，却让康太傅头皮发麻，可是他还不得不好声好气地招呼，“王爷请随下官到厅里就座。”
  鲁王表现的十分谦和有礼，可是在座的不是傻子，打着哈哈应付他。圣上有儿子，如今又添了孙子，鲁王想要夺位，简直难于上青天。他们就算想要从龙之功，也是太子和肃王，二选其一，怎么也不可能去扶持鲁王。
  外院觥筹交错，内院亦是欢声笑语，戏台的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叫声侍婢女开妆奁，我对着菱花整云鬓。挽起乌云匀粉面，描眉画眼我带花钿……”
  晏萩听得百无聊赖，可已婚妇人，不能跟小姑娘们一样，随意离席，去园子里玩耍。姜氏剥了一把瓜子递给她，“潇潇。”
  “表嫂，你自己吃，不用给我。”晏萩笑着摆摆手。
  “特意给剥给你的。”姜氏笑道。
  晏萩接了过去，“谢谢表嫂。”
  礼国公府的崇大奶奶看了，笑笑道：“你们姑嫂感情可真好。”
  “以心换心，这感情自然就好。”姜氏知道崇大奶奶和几个大小姑子处的都不好。
  崇大奶奶扯着嘴角，不以为然，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康家到是大手笔，居然请来了四喜班来唱堂会，菊夭的扮相可真是俊俏啊。”
  “唱得也好。”姜氏附和道。
  两人就聊起了四喜班和菊夭，不爱看戏的晏萩插不上嘴，专心嗑瓜子。
  天气不好，大家怕下雨留在康家走不了，吃完席，看了几出折子戏，就起身准备告辞离开。鲁王妃也想离开，可是鲁王还没让人来喊她，她不敢提出来要走，仍坐在那儿跟康老夫人、康夫人说话。
  晏萩和姜氏要走之时，前面有人来传话了，“王爷喝醉在客房歇下了，要等醒了酒才走。”
  鲁王妃只能继续坐在位置上，喝茶看戏。
  晏萩回到安国公府，酝酿了一天的雨，倾盆而下。韩氏看到她，笑道：“还怕你会淋着雨，这到是回来得早不如回来得巧。”
  “娘。”卓儿在榻上，叉开两条小胖脚在玩积木，人虽小，还是挺懂礼貌的，抬头喊了声晏萩，又继续玩他的积木。
  “有东西玩，今儿也不吵着要你了。”韩氏笑道。
  晏萩眸光一转，伸手把小家伙垒起的积木给推倒了，韩氏一愕，儿媳也是个淘气的，笑道：“你这么逗他，他会哭的。”
  卓儿没有哭，抬起头，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娘，不明白他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晏萩偏着脑袋看着他，卓儿喊道：“娘，抱。”
  晏萩就抱起他，卓儿捧着他娘的脸，左亲一下，右亲一下，扭着身子要挣脱开，“娘，玩。”
  韩氏噗哧一笑，“他这是算是哄了你了啊，让你不要打扰他玩了。”
  晏萩把卓儿放回原处坐好，卓儿又继续垒积木玩，小嘴抿的紧紧的，一副认真的小模样。韩氏嘱咐儿媳，“你可别再推他的了。”
  “哦”晏萩笑应了，有些事，可一不可二，她也不想把儿子弄哭。
  晚间，傅知行回来了，看他身上穿着蓑衣，晏萩笑道：“还好没让人给你送雨具，这蓑衣哪来的？”
  “圣上给的。”傅知行边脱蓑衣边道。
  晏萩伸手要帮他接，傅知行没给她，“这沾了雨水，很重。”
  傅知行把蓑衣脱下来，交给婢女，让她拿出去晾干；晏萩从衣橱里拿出干净的里衣，“去沐浴吧。”
  “今儿天气暖和，一起洗。”傅知行邀请道，某处已经蠢蠢欲动。
  “不好意思，我小日子来了。”晏萩抿唇一笑。
  傅知行熄火了，蔫蔫的去了浴室。
  沐浴后，傅知行先去偏房看这儿子，才进卧室。上了床，伸手把人搂入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
  晏萩身体不适，小夫妻没有敦伦，而康府的客房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推开了客房虚掩的门，走进去。
  “倩儿，我等你等得都快急死了。”屋内一个男声响起。
  “我这样过来跟你见面，要是让我父亲知道，非打死我不可。”女声透着一丝害怕。
  “别怕，我们这也是权宜之计，倩儿，你相信我，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男声道。
  “王爷，你真的会纳我为侧妃？”女声不确定地问道。
  “我对天发誓，倩儿，你要相信我。”
  接下去两人没说再说话，只有啧啧亲嘴的声音。
  一夜过去了，雨停日出。



第二百四十二章 妻妾斗法

  康倩儿和鲁王的事，还没摆到明面上来，外面的人无从知晓，康太傅也不清楚，康夫人虽不时瞧见女儿发呆傻笑，可有孙儿分心，也就没有多想，等她发现康倩儿两个月没换洗后，大势已去。
  四月初七，东宫突然送了一车礼物到安国公府，“这是太子妃给世子夫人的谢礼。”
  谢礼？
  什么谢礼？
  为什么要谢谢她？
  晏萩懵了，要不要去东宫问一问？
  不过还没等她去问，过了两日，东宫就传出喜讯，太子妃又有身孕了。皇后心中大石落下一半，默默祈求道：“但愿太子妃这次能一举得男。”
  沈皇后虽喜欢女孩儿，对长乐郡主也是无比疼爱，但太子需要儿子，尤其在肃王有了嫡长子后，太子更需要有个儿子，稳固地位。
  晏萩备好贺礼去了趟东宫，因有了上回的教训，太子妃的房里，什么摆设都没有，素净的就跟庵堂似的，这也太矫枉过正了，不过晏萩没有劝她，“祖母让我拿了几件卓儿穿过的小衣裳给你，都是洗干净晾晒过的。”
  “我正想跟你讨要呢。”太子妃接过那几件九成新的小衣裳，欢喜地笑道。
  “孕吐吗？”晏萩关心地问道。
  “就早上起来时有点，其他时候还好。”太子妃笑，“我记得你怀卓儿时不孕吐。”
  “是的，我怀他时，胃口极好，什么都想吃，没怀孕之前不喜欢吃的东西都爱吃了，那时候我就跟世子说，我怕是怀了个饕餮。”晏萩开玩笑道。
  “不孕吐，吃得下，孩子在肚子里才长得好。”太子妃笑道。
  “是呢。”晏萩颔首。
  两人闲聊了一会，晏萩见太子妃露出倦意，告辞离去。
  从东宫出来，晏萩没有马上回去，去了翠珍楼给晏荭挑添妆的首饰，晏荭亲迎的日子定了，七月二十六。
  “提箱要红漆雕双喜的。”晏萩拿起首饰画册，“这是新的款式吗？”
  “是的，夫人，这是昨儿才送来的画册子。”女伙计笑道。
  晏萩一页页翻看，“这套挺……哎呀有人要了啦。”那一页上写了个鲁字，这是表明有人挑中了。
  “少夫人，您看看后面的，不比这套差。”女伙计努力推荐。
  晏萩继续往后看，给晏荭定了一套鎏金头面，给自己定了一套赤金头面，又要了几枝对簪、几对玉镯，“做好了，送去安国公府。”
  麦雀给了定金，主仆三人出店回家。
  那套别致新颖的头面被人抢先定走了，晏萩虽有点遗憾，却也没怎么太在意，过了十天，在济北王府的赏花宴上，看到这套头面戴在康倩儿头上。此时，晏萩还没有联想到什么，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就被礼国公府的崇大奶奶拉去抹牌了。
  上次抹牌，晏萩一家输三家，崇大奶奶这是挑软杮子捏。这点小钱，输了就输，晏萩并不在意。
  “听说了吗？德王府的林二爷要纳二房了。”坐晏萩对面的太太小声道。
  “终于要纳了呀，难怪今儿卢氏没来。”坐晏萩下首的太太笑道。
  “知道纳的是哪家的女孩儿吗？”晏萩好奇地问道，上回卢琇群想把庶妹塞给唐林，把唐林气得够呛。
  “鸿胪寺主簿的女儿。”
  “哟，还是个官家女呢。”虽然只是个从八品小官，但也是官。
  “可不是，这林二爷好福气，世家女当嫡妻，官家女当二房。”
  在座的都是嫡妻，原本都应该站卢琇群这边，可卢琇群不讨喜，在座的都曾被她指出过礼仪上的不足，也就造成大家舍弃了对妾室的厌恶，看卢琇群的笑话的局面。
  赏花宴后，晏萩回到府上，就看到了德王府送来的请柬，晏萩厌恶地道：“到那天送份礼过去就行了。”她是不喜欢卢琇群，但也不会为了打卢琇群的脸，去捧那个二房。
  秦王妃看到这个请柬，气得半死，要去寻唐林晦气，被秦王给拦住了，“这就是攀高门的下场。”他从女儿那得知卢琇群的性情后，曾劝过秦王妃，不要把卢琇群嫁进德王府，秦王妃不听。
  “王爷，你怎么能这么说？”秦王妃伤心地看着秦王，“琇群可是我的外甥女儿，你不给她张目，你……”
  “唐林是本王的侄儿，这是德王府的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若是你不听本王的，那你就回王家去好了。”秦王冷冷地道。
  秦王妃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王，良久，“王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朝不是没有休妻的王爷。”秦王转身离开，不想再跟她多言。
  秦王妃跌坐在榻上，张大嘴喘气，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五日后，唐林纳二房入府，卢琇群穿着一袭大红服饰，戴着满头的珠钗，一脸铁青地坐在厅中。穿着粉红吉服的二房吴氏，给她敬茶，“奶奶请喝茶。”
  卢琇群伸手接茶杯，“啪”茶杯落地。卢琇群委屈地道：“杯子好烫。”
  厅上观礼的人都露出了然的微笑，嫡妻在敬茶时为难妾室正常。
  “再倒杯茶来。”唐林语气平静地道。
  很快婢女又用托盘端来了一杯茶。
  吴氏再次给卢琇群敬茶，卢琇群却在看她的手，仿佛被烫得很厉害。
  “奶奶请喝茶。”吴氏手在抖，这一次茶水是真的很烫。
  卢琇群还在看她的手，吴氏端不住了，“啪”茶杯落地，四分五裂。唐林的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了。观礼的人都愕然，这茶还没敬，就斗上了！
  “爷，茶水好烫，妾身不是故意摔掉茶杯的。”吴氏委屈地摊开手给他看。白嫩嫩的小手，已被烫红。
  唐林还没出声，卢琇群骂起了婢女，“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怎么做事的？连杯茶都倒不好，滚进去，换个人来。”
  那婢女急忙退下，换另一个婢女送来了第三杯茶，这一回，茶不烫了，卢琇群接过茶杯，也没喝，直接搁旁边，拿了个红包递给吴氏，“以后好好伺候二爷。”
  “妾一定好好伺候二爷和奶奶的。”吴氏乖巧地答道。
  茶敬了，吴氏就算入了门，被婢女搀扶了下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五月杂记

  德王府这一出妻妾相斗的事，短短几个时辰，就传得各府皆知，晏萩写了封信给合宜郡主；合宜郡主曾说过，“知道她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
  能让一向不记仇的合宜郡主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卢琇群肯定做了某些非常过分的事；既然如此，晏萩当然得用卢琇群的惨况，让合宜郡主开心。
  四月就这样波澜不惊地翻篇了，到了五月初一，晏萩让厨房采买了糯米、粽叶、鲜肉。卓儿看到了，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指着碗里的肉，接着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肉肉，卓儿，吃。”
  “好，肉肉给卓儿吃。”晏萩笑道。
  “娘，吃。”卓儿还是很孝顺的。
  晏萩蹲下，亲了他一口，“好，娘也吃。”
  包了三百来个粽子，分成两锅煮出来，晏家老宅那边送了十五个甜粽、十五个咸粽、十五个肉粽，送去荣王府的粽子数量和各类一样；给娘家送了甜、咸、肉粽各十二个；晏家二房、三房、五房、东宁郡王府、英国公府、包家甜、咸、肉粽各十个。粽子送过去，各家也有回礼。荣王府除了回了粽子，还回了两坛酒。
  “香，吃，卓儿。”卓儿眼巴巴看着他剥粽子，口水直流。
  晏萩剥了个肉粽喂给儿子吃，子像娘，都爱吃肉，“好不好吃？”
  卓儿吧咂嘴，“娘，啊。”要吃啊，快喂。
  “别急，你一口我一口。”晏萩往自己嘴里喂了一大口，她这一口，可以让卓儿吃五口。
  卓儿还小，不知道他娘耍这巧，反正有得吃就行。
  下午，春枳用五色丝线缠成小粽子，挂在卓儿的床头。晏萩则依照习俗，用五色线编了一个长命缕给卓儿戴上手腕。
  晚上，傅知行回来，卓儿向他炫耀，“娘，卓儿。”
  “娘给卓儿编的。”傅知行聪明的领会了他儿子的意思，然后抬头幽幽地看着晏萩，为什么他没有？
  “我有帮你编，你要戴吗？”晏萩庆幸下午自己多编了一根，可以拿来哄这爱吃醋的老男人。
  “你帮我戴。”傅知行唇角微扬。
  晏萩赶紧从绣笸找出那根长命缕给他戴上，可是就算把长命缕贡献出去了，等上了床，她还是被傅知行啃了个遍。
  次日，晏萩睡到辰时正才起来，阳光透过开启的窗照进来，亮堂堂的，昨夜缠了她半宿的男人已经去衙门了，儿子被奶娘抱去了正德堂。
  晏萩梳洗过后，用过早膳，抬手看了看那根五色长命缕，笑盈盈往正德堂去。走到门外，就听韩氏在教卓儿背竞渡诗，“望湖天，望湖天，绿杨深处鼓喧喧。好是年年二三月，湖边日日看划船。”
  卓儿很聪明，可他毕竟才一岁两个多月大，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嘣，这么长的句子，他不会说；韩氏努力了许久，卓儿就学会了，“望，船。”
  可就这样，韩氏也高兴啊，还一个劲地夸，“卓儿真聪明，会背诗了。”
  晏萩嘴角微抽，二十七个字的诗，就说了头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这就叫会背诗了？好吧，和宠爱孙儿的老祖母，是没道理可讲的。晏萩也不费那个劲，就听着韩氏把她的孙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到了五月初五，院子里挂了菖蒲和艾叶，在角落撒上雄黄粉。晏萩一手端着雄黄酒，一手拿着毛笔，“卓儿，娘给你画王字，做小老虎。”
  “臭臭。”卓儿不喜欢闻雄黄味，捂着小鼻子，皱着小眉头，一脸嫌恶。
  “不臭，这是药香。乖啊，过来，娘就写一个字。”晏萩把卓儿拖过来，按住他，拿起毛笔沾着酒在他的额头上写了一个“王”字。
  “娘，坏，坏。”卓儿裂开嘴要哭，卓儿像傅知行，有点小洁癖。
  “不许哭，娘是喜欢你才帮你写。”晏萩亲了他一口，“娘的卓儿最乖了。”
  卓儿被那个亲亲安慰到了，咯咯笑了起来。
  正逗着儿子呢，傅知行进来了，卓儿立刻伸出胖胖的小胳膊，“爹爹，抱。”
  傅知行抱儿子时，还顺便轻啄了下晏萩的唇。
  卓儿年纪太小，因而一家人没去看龙舟竞渡，请了个小杂耍班子进府，在家里乐呵了一天。
  端午一过，天气热了起来，澄阳大长公主问道：“潇潇，要不要去郊外的庄子避暑啊？”
  “不去。”傅知行抢先开口，对想拐走他媳妇的祖母横眉冷对。白天他在衙门，也就晚上才能见到娇妻爱子，要是去郊外，他怎么办？
  澄阳大长公主斜他一眼，“我又没问你，我问的是潇潇。”
  傅知行看着晏萩，晏萩在他的注视下，扯着嘴角笑道：“祖母，府上也不热，挺凉爽的。”
  “潇潇啊！”澄阳大长公主意图说服自家孙媳。
  “祖母，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公主府了。”傅知行说着，拉着晏萩的手就走，全然不管儿子还在韩氏怀里坐着吃着鸡蛋羹。
  澄阳大长公主看着外面的高悬在空中的太阳，这叫时辰不早了？
  回到蒲磐院，傅知行抱着晏萩坐在榻上，“刚才你是不是想答应祖母去郊外庄子？”
  “没有。”晏萩坚决不承认，“我要在家里陪你，我舍不得你。”
  晏萩为了表示诚意，捧着傅知行的脸，亲了上去。
  娇妻主动，应该如何？
  当然是反客为主。
  等晏萩醒过来的时候，光线暗沉。
  天黑了！
  晏萩支起身子，她一动，傅知行就醒了，“潇潇。”
  “什么时辰了？”晏萩想从傅知行身上爬过去，被傅知行抱住，“别闹了。”
  “没闹。”傅知行把她散下的秀发挽到耳后，“刚过戌时正。”
  戌时正！
  已是戌时正，呜呼，他们连晚膳都错过了。
  晏萩从傅知行身上滚下来，躺回的原处，把薄毯往上拉，蒙住脸，闷声道：“我没脸见人了。”
  “我们夫妻恩爱，长辈们乐见。”傅知行一点都不觉得羞涩。
  晏萩哼哼唧唧。
  “别蒙着头，会闷坏的。”傅知行拉下薄毯，“要不要吃晚膳？”
  “是晚膳吗？是宵夜。”晏萩没好气地道。
  夫妻俩起来，吃可以称之为宵夜的晚膳。填饱肚子后，晏萩才想起，“儿子呢？”
  “今天他跟母亲睡。”傅知行唇角上扬，没臭小子打扰真是太好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出门探友

  五月阳光正好，这日晏萩兴致勃勃的从园中折了几枝花来插瓶，忍冬进来道：“少夫人，外面有人传康太傅要把女儿送去鲁王府。”
  晏萩愕然，鲁王是有正妃的，康太傅把女儿送去鲁王府，这是要让女儿去做妾？康太傅是不是疯了？
  忽然晏萩想到那天在首饰画册上看到的那套头面，笑，原来早已暗渡陈仓。难怪康老夫人大寿，鲁王会亲自道贺。过了几天，鲁王上折要纳侧妃，圣上允了。
  纳妾和娶妻不同，不用忌五月，鲁王定下了康倩儿进门的日子，五月二十日。康倩儿的肚子快两个月了，不赶紧进府，遮掩不去了。
  “祖母、娘，让谁去喝酒？”晏萩不愿去鲁王府。唐林纳二房，安国公府是礼到人不到，但鲁王这不同，他纳的是侧妃，侧妃是有品级的，虽是妾，又与普通的妾不同。
  澄阳大长公主想了想，道：“区璐，你去吧。”区璐是澄阳大长公主身边的六品女官，别的府中，可以让没有品级或者品级较低的小儿媳去，安国公府就晏萩这一个世子夫人撑场面。她品级太高，纡尊降贵去喝纳侧妃的酒，鲁王没那么大的脸面。
  五月鸣蜩，六月栖栖。
  六月初六一早，晏同烛就前往安国公府，去接晏萩。六月初六姑姑节，去年晏萩初嫁，晏萩体谅曾玉致这个大嫂，让曾玉致回娘家过姑姑节，她就没回。今年，曾玉致主动说要接小姑子回娘家来过节。
  昨儿知道晏萩要回娘家小住，傅知行搂着她，“潇潇，你得补偿我。”
  晏萩想拒绝，可是傅知行不依不饶，晏萩一想要在娘家小住几日，的确有冷落男人之嫌，心一软，就跟着沉沦，被他吃成了搁浅的鱼，就剩喘息的力气了。次日晏萩比平时，晚起了小半个时辰。
  韩氏还强行为自己儿媳挽尊，“平时潇潇都起得挺早的，就是最近天太热，潇潇夜里睡得不好，所以早上起晚了些。”
  “最近天是太热了。”晏同烛附和，对晏萩晚起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晏家的马车从长街经过时，让站在胭脂铺二楼的卢琇群看到了，接着听到隔壁女眷说：“骑马的那个是南平郡主的长子吧？”
  “是的呢。”
  “哎哟哟，晏家疼女儿呀，这六月初六一大早就去接人。”
  “安国公世子夫人真是有福气，在娘家，爹娘疼，出嫁了，夫君宠。嫁过去就有了身孕，一举得男，真是让人羡慕哟。”
  听着隔壁两个女眷不断说着羡慕夸奖晏萩的话，卢琇群无名火气，晏萩有什么好，出身世家没有世家女的风范，既无才又无品，那傅知行却当个宝似的捧着。
  男人就是肤浅，看重就是女人那张脸。卢琇群在这里气得肝痛，晏萩一点不知，若是知道，定会拍手称快，巴不得把她气死。
  回到娘家，曾玉致拍着小洢的肩，“这是弟弟，要好好照顾弟弟。”
  小孩子本就愿意和小孩子一起玩，卓儿大方的跟他表哥分享了他的玩具。小洢也拿出了他的零食，与小表弟一起吃。
  傍晚时分，晏萩领着儿子出来吃晚饭，就看到坐在那儿和她娘说话的男人，“你、你怎么来了？”
  卓儿跑过去抱住傅知行的腿，“爹爹。”
  傅知行弯腰把儿子抱起，抬头看着晏萩，唇角微扬，“卓儿第一次在外祖家睡觉，我怕他不习惯，晚上吵着你也睡不好，我过来照顾他。”
  “无咎考虑的很周全。”南平郡主满意地笑道。
  晏萩还能怎么样？傅知行这理由找得太好了，她无言以对。
  到了晚上，夫妻俩躺床上，晏萩磨牙，“你昨天就想好了是不是？”
  “没有。”傅知行不承认。
  “我、我、我咬死你。”晏萩扑过去。
  傅知行一动不动，任君采撷。
  夫妻俩带着儿子，在侍郎府住了五天，才回安国公府。
  六月过后七月到，余青青打发人送来一封短函，“吾有孕在怀，卿何时过来？”
  何时？
  马上。
  晏萩本来是想带儿子一起去包家，可穿着红色肚兜，粉嫩嫩的小家伙摇头，“热，汗。”
  “儿子啊，你怎么还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呢？”晏萩捏了捏他的胖腮。
  卓儿裂开嘴，冲他娘笑了笑，低头继续玩他的积木。
  “娘，那我出门了啊。”晏萩和韩氏打了招呼，出门去探望在家中养胎的余青青。
  余青青的肚子还没显怀，靠坐在榻上，满脸慈母笑地看着坐在地毯上玩石棋的包掌珠，晏萩过去抱起她，“珠珠，还记不记得姨姨啊？”
  “珠珠记得白姨姨。”包掌珠噘着小嘴，小拳头对对碰，“黑珠珠。”
  “丁点大的人，就知道讲美了，昨儿还拿香粉往脸上扑。”余青青无奈地道。
  “爱美是人之天性。”晏萩横了她一眼，“珠珠还小，等长大了，就会变白，就美的。”
  “像白姨姨一样美吗？”包掌珠奶声奶气地问道。
  晏萩笑，“比白姨姨还美。”
  “白姨姨，珠珠最喜欢你了。”包掌珠开心地往晏萩脸上涂了一堆口水。
  “姨姨也最喜欢珠珠了。”晏萩回亲她，逗得小女孩发出一串串清脆的笑声。
  “怎么不把卓儿带过来玩？”余青青问道。
  “天气太热，不愿出门。”晏萩放下包掌珠，去榻上坐下。
  余青青提壶给她倒了杯红枣茶，“这几年的天气都好怪异的，冬天冷死人，夏天热死人。听闻江南那边，涝灾连旱灾，粮食怕是要涨价了。”
  “庄子里的新谷就要收了，我不打算卖了，全留着，运些去江南救灾。”晏萩早就想过了。
  “那我也这么做。”余青青笑道。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婢女走了进来，“二奶奶，表小姐过来看您。”
  “我这是有多好看呀，天天跑来看我。”余青青嗤笑一声，“我有客人，不方便招呼表小姐，请她回屋歇着去吧。”
  婢女退了出去。
  晏萩蹙眉，“怎么回事？”
  余青青冷笑几声，“要不是我横插一脚，包二奶奶就是这位刘表小姐，她和包荣家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凶杀案件

  晏萩脸色一沉，“这话哄不知情的人还行，我可记得丽表姐跟我说过，包荣家十三岁就跟他哥一起去边关了，怎么和她青梅竹马的？”
  说起来包父包母还真是一对狠心的人，长子十六岁、次子十三岁，就任由他们去军中搏命。长子成亲，没赶过来，情有可原，因为时间太赶来不及。次子成亲，人来了，却以“京中的规矩，我们乡下人不懂。”万事不管，全由乔老夫人和路氏打理。
  享着儿子的福，不知足，非要搅合儿子的日子，晏萩都不知道要怎么评价包父包母？
  “我婆婆说的。”余青青抿了口红枣茶。
  晏萩蹙眉，“她什么意思？她不会是想让这位表小姐做包荣家的二房吧？”
  “聪明。”余青青笑眯眯地给了她一个大拇指。
  晏萩拍开她的手，“是不是包荣家不同意，你那好婆婆就跟你提，要你主动帮着纳呀？”
  “潇潇啊，你可以去帮人算命了。”余青青笑道。
  “算你个头，这表小姐嫁出当正妻不好吗？怎么想着给包荣家当妾？”晏萩就不明白了，这世道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上赶着当妾。
  余青青伸出两根手指，“定了两回亲，没等过门，未婚夫死了，落了个克夫的名声，嫁不出去了。”
  “你婆婆就不怕她把包荣家克死？”晏萩问道。
  余青青笑，“妾不克夫，她还说了包荣家是上过战场的人，身上带着煞气，不会被克。”
  这是负负得正的意思？
  “你和包荣家就这么任由她在家里晃？青青啊，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可别大意。”晏萩提醒她道。
  “我知道，放心吧，包荣家已经帮她找好去处了。”余青青笑道。
  知道他们夫妻心里有数，晏萩也就不多言了。
  中元节的晚上，城中发生一起凶杀案，死者是早已被人遗忘到脑后的如其其格公主，如其其格公主在跟唐克己和离之后，就一直住在四夷馆内，由鸿胪寺右寺丞负责监管。
  如其其格公主是来和亲的异族公主，虽然和亲和的乱七八糟的，但可以把她丢在一边不理会，却不能让她死，可现在她死了，还一尸两命，这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首先是谁杀了她？为什么要杀她？
  其次她肚子的孩子是谁的？
  最重要的是景国要如何向西靼国交待？万一西靼以此为借口再起硝烟，要怎么办？
  “会不会是那个鸿胪寺右寺丞监守自盗？”晏萩揣测问道。
  “有此怀疑，可是没有证据，无法问罪。”傅知行淡然道。
  “雁过留痕，只要真是他做的，就一定可以找到证据。”晏萩觉得如其其格公主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客死异乡。
  傅知行赞同的颔首，并不想就这个问题跟她讨论下去，抱起她上床睡觉。
  在床上折腾的夫妻，不会想到，证据还没找到，那位右寺丞就自缢在自己府内，身边留有遗书，他认罪了，上面写着他如何与如其其格公主私通，在如其其格公主怀孕后，他劝她打胎，她不同意，两人争吵之中，他失手将如其其格公主给打死了。
  案子就这么结了，至于真相如何，不得而知。谁让如其其格公主是外族的公主，无有家人为她张目，那些陪着她从西靼来的贵女，无一人肯为她出头。郊外，西山上，多了一座孤坟，墓碑上刻着：西靼如其其格。
  右寺丞畏罪自缢，官位空了出来，唐林约傅知行饮茶，“无咎，右寺丞你可有人选了？”
  “你想举荐谁？”傅知行问道。
  “我那个二房吴氏的父亲。”唐林笑道。
  傅知行目光微闪，“从八品一下升到从六品，你觉得合适？”
  唐林语噎，官的确升得太猛了些。
  傅知行慢条斯理地喝完那杯茶，道：“太仆寺有个从七品的缺，可以给他。”姓吴的贡献出一个女儿来，给他挪挪位置也是应该的。
  唐林大喜，拱手道：“多谢。”
  出了茶楼，傅知行去了东宫，和太子运作了一番，太仆寺那个从七品主薄升任为行人司正七品司正，这位司正升任为鸿胪寺右寺丞，吴氏的父亲，成了太仆寺主薄。
  吴主薄知道自己能升官，跟自己的闺女有关，如是就送了东西去给女儿。吴氏收到娘家送来的东西，当然开心，也得知父亲升官是唐林出的力，晚上，把唐林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另一边，卢琇群也知道吴氏的父亲升了官，“真是二爷给他升的官？”
  “是真的二奶奶，小梅亲耳听到的。”婢女肯定地道。
  “啪”卢琇群把手中的桃木梳用力砸在了地上，胸口因生气起伏不定，“是几品官？”
  “从七品。”婢女怯怯地道。
  “准备好大份量的避子汤，明天我要亲眼看着吴氏喝下去。”卢琇群决定毁掉吴氏的身子，一个不能生育的二房，还有什么用？
  婢女胆颤心惊地应了声是。
  次日，被唐林滋润的满面春风的吴氏来给卢琇群请安，卢琇群指着那碗熬得浓稠的药汤，“把它喝了。”
  吴氏一闻那味，就知道是避子汤，她伺候唐林的第二天，卢琇群就打发人送了一碗给她喝，她偷偷倒掉了，“谢奶奶赏，妾身端回房里喝。”
  “你在这里把它喝了。”卢琇群声音低沉地道。
  “妾身怕苦，喝了后要吃蜜饯。”吴氏找借口。
  “知道，给你备了。”卢琇群抬了抬下巴，婢女把蜜饯端了过来。
  吴氏咬了咬牙，道：“奶奶，妾身进府是为了生儿育女，这避子汤，妾身不会喝。”
  卢琇群冷哼一声，“这由不得你，来人，把这避子汤，给我灌进她嘴里去。”
  吴氏不甘束手就擒，爬起来，就往外跑，卢琇群高声道：“抓住她。”
  婢女婆子拥过去抓人，吴氏挣扎过程中，不知道怎么就被绊倒了，还被人踩了几脚，她发出惨叫，“我的肚子好痛啊！”
  虽然吴氏没有被灌下避子汤，可是她肚子里一个月的胎流产了。
  酉时唐林从衙门回来，得知此事，气得想杀人，冲进卢琇群的院子，甩了她几耳光，吼道：“你这个毒妇，我要休掉你。”忌惮秦王府，唐林才一直容忍，现在他不想忍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侯府湮灭

  嫡妻找碴整治妾室，还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整治妾室可以，害妾室落胎不行，那是残害丈夫的子嗣，过于恶毒。可为了脸面和名声，德王府不得不为卢琇群遮掩，外面没有什么不好的传言。唐林因为祖母和母亲的阻挠，没能休妻，只是至此，他再不进卢琇群的房，夫妻形同陌路。
  卢琇群在婆家过得如何，晏萩一点都不关心，八月初，曾玉致梦熊有兆，晏萩回了趟娘家，笑问南平郡主，“娘，你是想要孙子还是孙女呀？”
  “都行。”南平郡主有孙子有孙女，曾玉致这一胎是男是女，都无关紧要，“潇潇啊，卓儿一岁半了，你是不是该怀老二了？”
  “娘，袅袅比卓儿大。”晏萩一点负担都没有的祸水东引。
  可人就是不经念叨，过了几日，就收到晏同亮和乔怀慬从边关写来的信，乔怀慬怀上了，时间和曾玉致差不多。不仅如此，就连合宜郡主也怀上了。
  南平郡主往安国公府送小衣服，一套一套又一套。催生意图太明显了，晏萩本就没啥抵抗力，立刻缴械投降，反正是要生的，晚上主动热情，把傅知行美得，就快要飘上天了。
  八月各种祭礼，在立秋后第五个戊日是秋社，社神既土地神；南边灾荒已初显，圣上决定大祭社神，期盼来年南边能大丰收。
  “北方的土地神管不着南方的土地吧？”晏萩趴在傅知行怀里，不确定地问道。
  傅知行随意地答道：“天下土地是一家。”
  “不是说各地有各地的土地神吗？”晏萩想起白天翻看的《神话志》。
  “神，信则有，不信则无。”傅知行淡笑道。
  “我信啊。”晏萩经历过穿越，加上晏芗重生，她相信这个世上是有神的。
  “北方的土地神会找南方的土地神喝酒，请他帮忙，不用担心。”傅知行开玩笑道。
  “有道理。”晏萩认真地点头。
  傅知行手不安分的放到晏萩腰侧，“潇潇，长夜漫漫，我们还是做些有意义的事。”
  “你明儿要参加社祭，你就不怕脚软？”晏萩腰酸，最近福利太足，她怕二胎没怀上，她就什么什么尽什么什么亡了。
  “潇潇，别小瞧你男人。”傅知行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大被同眠，夫妻恩爱。
  八月秋社，以社糕、社酒相馈送，贵戚宫院多切肉和蔬果铺于饭上，谓之社饭。这一天，出嫁女皆归外家。晏萩亦不例外，带着卓儿回娘家。
  “卓儿乖乖，外祖母给你系个葫芦，祝卓儿福寿绵长，富贵一生。”南平郡主把新葫芦儿系在卓儿的衣兜上。
  “谢谢，外外。”卓儿凑过去亲南平郡主。
  八月十六，荣王府张灯结彩，唐泽出门，去陆府迎娶陆欣梅。两人定亲已定了两年多，因陆欣梅祖母病逝，陆家守孝，两人的亲事才拖延至今。
  这日午后，傅知行、闵自常、唐江、张维德齐集东宫，太子拿出一份密告信，“刚收到，你们怎么看？”
  四人传阅后，闵自常沉声道：“若信上所写是真的，祥忠侯该死。”
  “查一查。”太子屈指轻叩了叩桌子，“唐江，这事由你去办。”
  “没问题。”唐江领命。
  五日，唐江进东宫面见太子，“太子，密告信上所写的全部属实。”
  太子冷笑，“让御史联名上书弹劾他抛弃发妻，欺瞒朝廷，以奸生子冒充嫡长子请封世子。”
  “只弹劾他这一个罪名？”唐江问道。
  “足够了。”太子勾勾唇角，“一步一步来。”祥忠侯这个老奸巨滑的墙头草，是时候铲除了。真以为明面上佯装中立，私下就能左右逢源，立于不败之地吗？
  几日后的早朝，御史联名上书弹劾祥忠侯，圣上念祥忠侯先祖立下赫赫战功，从轻发落：祥忠侯降为祥忠伯，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年；丁世子的世子之位禠夺，官职亦被罢免。
  祖宗传下来的爵位，被降等，祥忠伯痛欲不生，恨不能自杀谢罪；曹氏是已做祖母的人了，而今丑事被揭，她由尊贵的侯夫人变成未婚先孕的失节女子。
  丁召亦大受打击，他和曹氏一样，卧床不起了。府中出嫁的女子亦受牵连，丁香虽不属奸生女，但有一个失节的生母，有一个奸生子的哥哥，夫家嫌弃，又无子嗣傍身，被休回娘家，她的同胞妹丁禾则自缢，另外两位丁家出嫁的小姐是庶出，没有被休弃，却被送到庄子上养病了。
  丁召之妻任氏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日求娶她的人那么多，她却瞎眼的挑了个奸生子。如今儿子五岁，女儿才三岁，她要如何是好？
  任氏带着儿女，哭哭啼啼地回了娘家，“父亲，我要与丁召和离。”丁召是奸生子，不可能再做世子，不可能继承祥忠伯府，她跟着他不仅没有任何好处，还要受他连累。
  任父想了想，“过几日，为父会托媒人就去找祥忠伯谈，这几日，你就跟孩子们住下吧。”
  可还不等任家的媒人上门，事情又发生了变化。太子吩咐手下，“可以实施第二步了。”
  通政司接到了有关于祥忠伯“心存怨怼”，在家中埋怨朝廷，说朝廷苛待功臣的密信。通政使一看，这祥忠伯真是不老实，圣上轻饶了他了，他还敢口出怨怼之言，立刻将密信呈上。
  圣上看罢密信，“御龙卫统领何在？”
  “臣在。”御龙卫统领出列。
  “你带人去伯府查证。”圣上下令道。
  御龙卫审问人那是很有手段的，次日伯府上下人等的口供就呈上了，圣上看罢，“太子，你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置？”
  太子出列行礼道：“父皇，丁家祖上虽有功，但祥忠伯不忠不孝，不知悔改，还心存怨怼，诅咒朝廷，若不严惩，难平众怒。”
  “太子所言极是。”圣上同意太子严惩祥忠伯。
  祥忠伯府被夺爵，毁铁券，丁家人驱逐出京，遣返原籍。开国六大侯府，只剩五家。朝中官职亦有了两个空缺，鲁王上窜下跳，想要安插他的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 挑选侧妃

  鲁王顺利把京卫指挥使司从五品镇抚收入囊中，他以为是自己的本事，却不知道这是圣上之计。宫中圣上与太上皇对弈，太上皇问道：“你确定要扶持鲁王做太子的磨刀石？”
  “父皇，您教过我的，落子无悔。”圣上笑，捏了枚棋子放在棋盘之上。
  “恭王出京，志不在朝政，日后是个闲王。肃王，你打算如何安排？”太上皇问道。唐袑还小，不在考虑之例。
  “他想上战场。”圣上皱眉，他不担心战场刀剑无眼，肃王的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冲锋陷阵；圣上担心的是肃王若掌握了兵权，会生出野心来，到时候朝堂不稳，兄弟相残。
  太上皇笑笑道：“这事你得问问太子的意思。”
  圣上立马就明白太上皇的意思，笑，“好，那就让太子决定。”虽然他也曾质疑过秦王，但不可否认，在众多皇弟中，他最信任的是秦王，他希望太子也对三个弟弟给予一定的信任。
  肃王的去处，太子还没决定好，太子妃要生了。
  九月十一日傍晚，太子妃提前了半个月，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女孩是姐姐，重五斤一两，男孩是弟弟，重五斤二两。
  太子终于有嫡子了，可喜可贺，沈皇后心中的大石，落下了。
  洗三。
  晏萩和郭宝婵联袂而至，晏萩抱起一个小娃，“好俊的小妞妞哟。”
  “潇潇啊，你抱的是男娃。”太子妃尬笑提醒。
  晏萩看看怀里的，看看摇篮里的，再看看怀里，再看看摇篮，“你确定？”
  “我确定。”太子妃摸着包头的巾子道。
  耿直的肃王妃郭宝婵说话了，“皇嫂啊，小妞妞会怪你的。”这对姐弟的相貌，相差十万八千里啊。
  “我也不想的。”太子妃苦恼的皱眉，女儿不肖父，不肖母，捡着两人的缺点长，她有什么法子？“潇潇啊！”
  “打住，女大十八变，小妞妞会越变越漂亮的。”晏萩头痛，这一个两个怎么都打她儿子的主意？不到两岁的小豆丁，比他爹还受欢迎。
  有了嫡子的太子很高兴，写戏本子写得大受欢迎的赵王很高兴，安插了人手的鲁王很高兴，知道可以去边关驻守的肃王很高兴，云游四方，吃得不亦乐乎的恭王很高兴，唯有齐王非常不高兴。
  “老八（鲁王）有了康太傅相助，还真是好风凭借力，送尔上青天。”齐王羡慕嫉妒恨，同样娶了家世不显的王妃，可鲁王有一个好侧妃。沈氏之兄入朝，时日尚浅，还要他提携，帮不上他多大的忙。
  听话听音，齐王妃本就是个聪明人，笑道：“府中菊花开得正盛，我想邀请些人来赏花，王爷觉得如何？”
  齐王笑，“王妃作主就是了。”
  齐王妃写请柬，邀请贵妇贵女们前来齐王府赏菊。
  看到园中那一群贵女，郭宝婵问晏萩，“齐王妃也有个弟弟要娶妻吗？”
  “齐王妃的弟弟十五岁还是十四岁，娶妻是早了点，但可以先定亲的呀。”晏萩和郭宝婵一样，没想过齐王妃是在帮齐王挑选侧妃。
  “这花，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潇潇，我们进去打牌吧。”郭宝婵就不是风雅之人。
  “又想赢我的钱。”晏萩撇嘴道。
  “走吧，这点小钱，你会看在眼里？”郭宝婵笑道。
  “你是王妃，你的俸禄比我多好吗？”晏萩斜她一眼。
  “哎哎哎，知根知底的啊，别在我面前哭穷。”郭宝婵扯着晏萩往小厅去。
  就在她们离开没多久，齐王带着两个随从，从花园经过，一个贵女突然发出“啊！”一声惊呼声。
  “小心啊！”齐王扶起了那个被绊倒了贵女。
  “谢王爷。”贵女屈膝行礼，含羞带娇。
  “不必多礼。”齐王再次扶起她，下下打量着，“你是？”
  贵女轻声细语地道：“小女姓周，祖父是刑部左侍郎。”
  齐王眼中一亮，“可是方大人的外孙女儿。”方大人是兵部尚书。
  “是。”周小姐颔首，嫡母的父亲在礼数就是她的外祖父，她这样回答不算撒谎。
  “很好。”齐王言罢，转身离开。
  周小姐看着他的背影，抿嘴浅笑。
  正午时分，齐王妃没让大家中规中矩的坐在厅里吃席，“九月秋光正好，今日雅聚，我们学学先贤，曲水流觞。”齐王为了体现他颖悟旷达，在府邸修建之初，跟傅知行提了要求，在府中修建了用于流觞曲水的场地，
  “又不是上巳节，搞什么曲水流觞？”郭宝婵不悦地噘嘴，她是粗人粗人，玩不了这风雅之事。
  “别担心，不会让你背诗啊词的，有那么多贵女等着出风头呢。”晏萩笑着安抚她。
  郭宝婵轻哼一声，“就是让我背，我也背不出来啊，让我舞枪耍剑到是可以。”
  说话间，大家在齐王妃的带领下，到了流觞的地方，齐王妃不愧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之人啊，考虑分周，在亭中摆着两张八仙桌，这是供那些不爱作诗作词的奶奶们饮宴的。
  弯弯曲曲的水渠两旁则依流觞的规矩，摆着小几矮榻，小几上放着八宝攒盒等物。齐王妃命人拿来了漆觞，倒上酒，从流觞亭放出来，沿着水流往往飘动。
  不远处的假山上，齐王拿着千里眼在观看。其他人没有察觉，郭宝婵是习武之人，五感稍强，“潇潇，有人在窥视这边。”
  “不会吧？”晏萩蹙眉。
  “是真的，你看左侧那个假山，上面有人。”郭宝婵凑到晏萩耳边道。
  晏萩凝眸仔细看，她视力虽好，也看不真切，但郭宝婵没必要撒谎，“吃了宴席我们就走。”
  郭宝婵点头，“我们不能落单。”
  说话间，觞停在了一个小姐面前停了下来，她身边的婢女上前将觞取了上来。
  “郑小姐得了第一觞，今儿是秋季，就以秋为题，诗词不限，任赋一首。”齐王妃笑道。
  其他人附和。
  “小女就献丑了。”郑小姐起身行了个福礼，“越女采莲秋水畔。窄袖轻罗，暗露双金钏。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鸂鶒滩头风浪晚。雾重烟轻，不见来时伴。隐隐歌声归棹远。离愁引着江南岸。”
  她娇滴滴地念完这首词坐下，齐王妃笑赞道：“不愧才女之名。”
  随晏萩这一批人嫁为人妇，京城才女已换了一批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 谁算计谁

  齐王妃示意婢女把觞重新放回水渠，盛着酒的觞在水渠里转了几圈，停在了那位周小姐面前，众人目光齐聚，周小姐和郑小姐都是才女。才女相轻，互不服气。
  周小姐张嘴就来，“晓来误入桃源洞。恰见佳人春睡重。玉腕枕香腮。荷花藕上开。一扇俄惊起。敛黛凝秋水。笑倩整金衣。问郎来几时。”
  这样漂流了几次，郭宝婵轻轻拽了拽晏萩的衣袖，“潇潇，那人不见了。”
  “宴会一散，我们就走。”晏萩沉声道。齐王府的这个赏花宴，是个鸿门宴，能在假山窥视的人，除了齐王，应该不会有其他人，也不知道齐王和齐王妃想要算计的是谁？
  曲水流觞接近尾声时，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婢女过来，附在郑小姐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了一会，郑小姐就一脸歉意地表示要去净房一趟。
  她前脚一走，后脚周小姐也以上净房为由，起身离开。上净房真是一个很好用的借口，人有三急，别的事，都可以忍，唯这事不可以忍。
  两人离席，对宴席无有影响，觞仍在水渠中飘着，转了转，又停在了一位小姐面前，这位小姐起身念道：“香鬟倭堕兰膏腻。睡起搔头红玉坠。秋水不胜情。盈盈横沁人。朱阑频徙倚。笑与花争媚。眉黛索重添。春酲意未堪。”
  郭宝婵打了个呵欠，“好无聊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呀？”
  晏萩剥了颗葡萄塞她嘴里，“应该快……出事了。”
  一个神情慌张，脚步匆忙的婢女跑过来了，她跑到齐王妃身边，说了几句话后，齐王妃脸上笑容微敛，起身对旁边的几位贵妇陪笑道：“不好意思，我去去就来。”
  “王妃请自便。”几位太太笑道。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郭宝婵好奇地道。
  晏萩嗤笑，“应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一言中的。
  确实不是光彩的事。
  衣裳不整的齐王和不着寸缕的周小姐睡在一个榻上，已做了苟且之事。齐王被周小姐的尖叫声吵醒，淡定地起身穿上衣裳，对赶来的齐王妃，道：“查清楚。”
  宴会本应该结束，却因这事，推迟了半个多时辰。参加宴会的宾客众多，即使齐王妃想要隐瞒，也隐瞒不了。即便齐王觉得膈应，但周小姐的确失身于他，他不想纳也得纳；即便周小姐只是个庶出，但周家为了脸面，也必须让齐王负责。
  五日后，周小姐被一顶小轿抬进了齐王府，只是她做的是低贱的侍妾，而非侧妃。
  这天夜里，欢好过后，晏萩轻喘，“一个多月了，我怎么还没怀上？”以她怀卓儿的速度，她应该有了才对。可昨天诊平安脉，太医说她身体康健，没说她怀上，她觉得好奇怪。
  “你没怀上是因为我努力不够。”傅知行翻身又将人压住，“我们继续努力。”
  “我知道啦，太努力了，怀不上，你素几天再说。”晏萩用力将人推下去。
  “潇潇……”傅知行吃肉吃得欢快无比，才不愿素着。、
  “不许有异议，睡觉。”晏萩打断他话，拉上被子，闭上双眼，“再多言，你就去睡书房。”
  睡书房！
  那怎么可以！
  好吧，肉吃不成，喝点汤，聊胜于无。
  傅知行抱着她，沉沉睡去。
  九月三十是傅知行生辰，二十九日这天下午，晏萩在小厨房里忙了一个下午，她想亲手揉面团，给傅知行做一碗手擀长寿面。
  “少夫人，面团太湿了，做不了面。”茡荠提醒她道。
  “哦，那加点面粉。”晏萩拿勺舀面粉。
  “少夫人够了。”茡荠赶忙道。
  晏萩揉了一会，“茡荠啊，这面团好像太干了吧？”
  茡荠看了看，“是干了，少夫人，您再放点水吧，别放多了啊。”
  晏萩这回到时不敢倒太多水，一点一点的加水，用了一个时辰，总算是把面团给揉好了。茡荠递了块湿布给她，晏萩将面团包起来，饧面的时候，晏萩就看着茡荠做肉酱。
  “少夫人，肉丁炒香了才好吃。”茡荠把肉倒在锅里，只听“刺啦”一声，茡荠拿着木铲快速的翻炒，煸出油来后，“可以放葱姜蒜了。”
  炒得差不多了，茡荠把甜面酱倒进去，继续翻炒，将酱和肉丁混合在一起，“少夫人，麻烦你把打散的鸡蛋液递给我。”
  晏萩把小碗递给她，茡荠把鸡蛋液也倒进锅里，接着又倒了一小碗酒进去，不停地翻炒，酱香味，让晏萩咽了咽口水，“晚上我就吃手擀面，不吃米饭了。”
  等茡荠把酱炒好盛出来，面已饧好了。茡荠就教晏萩擀面，“少夫人，您想吃宽面还是窄面？”
  “窄的吧，窄的好吃些。”晏萩笑道。
  茡荠用擀面杖将面团擀成薄薄的面片，用刀将它切成细条，放进热水中煮。刚把面捞出来，就听外面卓儿在喊：“娘，娘。”卓儿午睡起来了，吵着要娘，奶娘没办法只能把他抱过来。
  “哎哎哎。”晏萩边应声边走了出去，“卓儿睡醒了呀。”
  卓儿伸出胖胳膊求抱，晏萩把他抱过去，他就蹭着他娘的脸，奶声奶气地道：“娘，卓儿想。”
  “卓儿乖乖，饿不饿？”晏萩笑问道。
  “饿。”卓儿拍拍肚子，“吃肉肉。”
  “我们今天吃面面，面面里面有肉肉还有蛋蛋，可好吃可好吃了。”晏萩亲了儿子一口。
  卓儿巴唧嘴。
  茡荠把面端了出来，小丫鬟搬来了长几和凳子，奶娘喂卓儿，晏萩尝了两口，“好吃，去正德堂瞧瞧，要是客人走了，就把面送进去夫人吃。”
  茡荠就将一碗面放在食盒里，亲自送往正德堂；今天来做客的，正是那时傅知行失踪，想过继儿子来喜给韩氏的瑭三太太。
  瑭三太太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这次是想把娘家侄女送给傅知行做妾；韩氏冷笑，“弟妹是不是忘记了我可是京中有名的妒妇？我不让我的夫君纳妾，同样的，我也不许我儿子纳妾。”
  “堂嫂，你可是世子的亲娘啊，这公务繁忙之余，多几个人宽慰他又有什么不好呢？”瑭三太太笑道。
  “他有潇潇，万事无忧。天色已晚，来人，送瑭三太太出去。”韩氏又一次将瑭三太太给撵了出去，“以后此人不许再放进府。”
  茡荠经过通报，提着食盒进去了，“夫人，少夫人亲手做了手擀面。”
  “她今儿到是有兴致，快端上来，我尝尝。”韩氏笑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鸳鸯于飞

  九月三十日，天还没亮，晏萩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只是她不知道，她一动，傅知行就醒了，不过他躺着没动，他想知道昨儿他娘说的惊喜是什么？
  晏萩昨天下午练了手，今天做起来，就挺快的，不多时，面团揉好，饧好，肉酱也炒好，四碟配菜备齐；晏萩和茡荠提着两个大食盒进了房。傅知行已经起来了，抱着不知为何也早起的儿子在玩，见晏萩进来，微微一笑，“我闻到了香味，是什么？”
  “面面。”卓儿抢答，还记得昨天的美味。
  “没错就是面面，长寿面，是我亲手擀的，夫君，你要全部吃完。”晏萩把食盒放在桌上。
  茡荠把面、配菜、肉酱一一从食盒里端出来摆好，晏萩拌好了肉酱，放在傅知行面前，“这碗是你的，尝尝味道可好？”
  “辛苦了。”傅知行在她的注视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面筋道耐嚼，肉酱里带着鸡蛋和蒜泥的香辣，恰到好处，回味无穷。”
  晏萩开心地笑问道：“这个生辰礼物，你满不满意？喜不喜欢？”
  “满意，喜欢。”傅知行笑，“多谢夫人。”
  “我生辰那天，世子有想好送什么生辰礼物给我了吗？”晏萩双手托腮，朝他眨眼睛卖萌。
  “惊喜。”傅知行凝视着她，温柔浅笑。
  晏萩娇笑道：“我好期待哟。”
  “吃吃吃。”傅时卓小朋友饿了，着急地伸手要去抓碗，可惜够不着，急地直嚷嚷，这才打断含情脉脉对视的父母。
  晏萩让傅知行吃面，她则喂儿子。傅知行吃完面，就去了衙门，晏萩抱着儿子去正德堂找韩氏。
  日出日落，转眼就到了十月初九，晏萩的生辰，韩氏原本想为她摆宴席，晏萩拒了。她如今是国公府世子夫人，请人不能只请好友，可她想过一个轻松的生辰，不想应酬人。
  清晨，晏萩还没起，傅知行就出门了，傍晚，暮合四野，这人还不见回来；用过晚膳，韩氏跟晏萩道：“今儿就让卓儿跟着我吧。”
  “好。”晏萩猜到这是傅知行的意思，回院子耐心的等待。
  戌时初，傅知行从外面走了进来，“潇潇，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出府吗？”晏萩看了下时辰钟，“快要宵禁了。”上元、中元、七夕、中秋、下元等有限的几日，可以通宵达旦。
  “地方很近，不远。”傅知行拿过披风，为晏萩披上，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地方的确很近，就在隔壁的公主府；初九的月，虽不圆，却很明亮。皎皎月光如水流淌，人间万物似乎都披上了朦胧的纱衣，如梦似幻。
  站在了砚池院外，这是一处临水的院落，傅知行拿出了一条丝巾，蒙住了晏萩的眼睛，牵着她的手，带她走了进去；晏萩很信任傅知行，那怕看不见，她也不怕摔倒，在傅知行的牵引下，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行。
  傅知行取下了蒙着晏萩的丝巾，“潇潇，睁开眼睛。”
  晏萩看到了一幅美景，树上挂着一盏盏精致的星星式样的彩灯，它们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组成了：“祝潇潇芳辰永继。”几个字。
  傅知行拍了拍巴掌，也不知道是怎么操控的，那几个字变幻成另外几个字：“愿作鸳鸯不羡仙。”
  除了灯笼，傅知行还准备了烟花，数枚一齐放上天空，一朵一朵的烟花，把黑夜点染成五光十色的花园，千姿百态，五彩缤纷。金黄、鲜红、银白、翠绿、淡紫、浅蓝……看得人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当这些烟花散起，夜空中出现了一颗红心，傅知行低头看着晏萩，“心中唯有你。”
  晏萩看着他的眸，那里仿佛盛满星光，踮起脚，亲亲他的唇，“万物想你不及我心念你，万物喜你不及我心悦你。”
  “潇潇。”傅知行将晏萩搂入怀中，晏萩是蜻蜓点水，他是铺天盖地。
  暗处操控灯笼，燃放烟花的人，悄声退走了，任由一对有情相拥在一起。
  天空的红心慢慢散去，傅知行抱起晏萩往院中的厢房去，晏萩知他情动，而她亦是。这一夜自是夫妻恩爱，鸳衾谩展，浪翻红绉。
  十一日，东宫设满月宴，外殿内宫各开了一百席。
  圣上赏下长命金锁，并为孙儿孙女分别取名唐峦和唐娇，太上皇、圣上、皇后等人的赏赐也一并送到了东宫。
  峦：山小而锐，又泛指山。
  娇：姿也，美好可爱。
  两个孩子满月了，容貌也渐渐长开。
  小峦儿，秀气好看。
  小娇儿，没能承袭太孙和太子妃的好容貌，不过肤色白皙，虽称不上美，但也不算丑，普普通通。
  内宫里全是女眷，等两个孩子被乳母抱出来，大家围着小峦儿夸，这个说：“峦哥儿生的好生俊俏！”
  那个道：“和太子殿下一般模样，日后，必然聪慧过人。”
  抱着小娇儿的晏萩撇嘴，这瞎话说的，小峦儿明明长得像太子妃。
  夸完整体，把五官拆开来夸，“峦哥儿这眉毛清而长，有头有尾，长寿相。”
  “峦哥儿的眼睛，黑白分明好灵动哟。”
  “山根隆起，鼻梁……”
  一堆贵妇围着小峦儿夸奖，只有晏萩等少数几人在小娇儿身边。太子妃感激地看了晏萩等人一眼，她是看重儿子，可不表示她就不疼爱女儿。
  说话间到了正午，大家入席，郭宝婵告诉晏萩，“野猴子要出京去边关。”
  “什么时候的事？”晏萩惊讶地问道，景国诸王不会就藩，都留在京都，无皇命不得随意出京。
  “昨儿母后告诉我的，是父皇的意思，他到好了，可以在外面逍遥快活，我却得留在京里，奕儿太小，不易长途跋涉。”郭宝婵噘嘴道。
  晏萩眸光微闪，“等奕儿大些，就可以了呀。”
  肃王可以去边关了，而齐王也终于找到机会接近郑小姐了。
  这一日耦园的戏园上新戏，郑小姐和几个闺友想看，却没有订包厢，她们不愿坐大堂的散坐，齐王及时出现，“小王的包厢位置极好，又宽敞，几位小姐不如一起。”
  齐王的目光落在郑小姐身上，郑小姐与他对视片刻，垂首，脸颊泛红，“这不是太好吧。”
  “是小王冒昧了。”齐王声音低沉了下去，郑小姐的拒绝仿佛让他很失望。
  “晚霞，王爷一番好意，怎么能拒绝呢？”郑小姐的闺友中有两个是戏痴，在她们的劝说下，郑小姐半推半就地进了齐王的包厢。



第二百五十章 情挑贵女

  进了包厢，齐王召来伙计点茶水糕点，云片糕、雪茶酥、冰蓼花饼都是郑晚霞爱吃的。郑晚霞的闺友，轻轻扯扯郑晚霞的衣袖，凑到她耳边，“晚霞，没想到王爷的喜好和你一样呢。”
  郑晚霞脸更红了，“别瞎说，戏园里不就这么几样糕点，不点这些，还能点什么。”
  “我记得元宝酥、芝麻酥，才是戏园的招牌糕点吧。”闺友促狭地笑道。
  “王爷就是随便点几样糕点，大家一起吃，又不是……你不要说了啦。”郑晚霞娇羞地道。
  闺友掩嘴，“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说话间，伙计送茶水点心进来，齐王示意他把点心放在郑晚霞面前，“这几个点心的味道还不错。”
  闺友冲郑晚霞挤眉弄眼，郑晚霞佯装未见，轻声细语地道：“那我尝尝。”
  郑晚霞拿起一块雪茶酥，咬了一小口，吃法优雅而斯文，齐王静静地注视着她，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到了齐王眼中的情愫。等郑晚霞吃完雪茶酥，齐王亲自提壶为她倒了杯茶，“喝口茶。”
  “谢王爷。”郑晚霞抬眸，飞快地看了齐王一眼，又垂下眼睑。情窦初开的少女，对身份尊贵、相貌俊秀的男人本就没多少抵抗力，更何况这男人还表现出一副关怀备至，又对她有情意的样子。郑晚霞的心，如小鹿般乱撞。
  这时戏台上，戏子唱道：“……我与你饮酒赏花且逍遥。”
  齐王端起茶杯，跟着哼唱道：“我与你饮酒赏花且逍遥。”
  郑晚霞抿唇一笑，她觉得齐王就是在唱他和她。可齐王已有王妃，让她屈居侧妃之位，她又有些不甘。论家世，郑家要比邱家要好，她祖父是少师，伯父、父亲、舅舅、兄长都在朝为官，她做王妃，邱氏做侧妃，还差不多。
  戏台上戏子还在唱，郑晚霞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心乱如麻，拿不定主意。戏唱完，散场，齐王礼让，郑晚霞上马车之前，屈膝行礼，“今日多谢王爷。”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和小姐一起看戏。”齐王深情款款地道。
  郑晚霞不应声，踩着木杌上马车，回头对齐王娇羞一笑。齐王目送马车离开，勾起了唇角，这女人逃不出他的掌心了。
  十月二十日，吉日良辰，宜嫁娶，晏家五房张灯结彩，送晏荭出嫁。十月二十五日，肃王府设周岁宴，唐奕小朋友满周岁。
  “青青，潇潇，怎么办？我忘记提前教他抓东西了。”郭宝婵把余青青和晏萩拉到旁边，愁眉苦脸地道。
  “我没教过卓儿。”晏萩笑，“抓周不过是图个热闹罢了，当不得真。”
  “潇潇说的没错，我也没教过掌珠，随她自己抓的。”余青青也不信抓周能试出什么贪廉智愚。
  郭宝婵一挥手，“那就让他自己抓，抓到什么是什么。”
  唐奕左手虎符，右手……花。
  肃王善武，郭宝婵又出身将门，肖父又似母，大家笑赞：“奕哥儿这是想领兵当大将军呢。”
  至于花，谁说大将军就不能多情了？
  再强悍的男人，也有温柔的一面，抓花抓的好呀。其实不管唐奕抓的是什么，贵妇们嘴里都会有各种好话来恭维。
  三十日，晏同明娶亲，谭家没有因为晏同明科举失利而取消婚约。小儿子也成亲了，南平郡主乐呵呵地道：“现在我可以万事不操心，当老封君喽。”
  十一月初，朝中连续冒出两件大事，一件是西靼以为如其其格公主复仇之名，再立战旗，突袭德什城，致使边民百余人伤亡。另一件则是运往江南的灾区的粮食，被人以次换好，霉米致使众多百姓腹泻而亡。
  西靼之举，圣上早已料到，命范将军率三十万大军赶赴边关，“镇压西靼，要让他们永不敢再犯。”
  粮食的问题，圣上勃然大怒，立刻指派齐王和晏四爷前往江南，彻查此事。派晏四爷去，众朝臣不觉得奇怪，晏四爷一直都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可派齐王去，就令人费解了，毕竟先前都觉得圣上会派出太子去。
  “圣上只怕并不信任太子。”有人猜测道。圣上做太子时，对长子挺倚重的，现在却……
  天子之心不测。
  不是每一个太子，都能顺利登基称帝的，有些立场原本就不坚定的人，就开始动摇，比如晏二爷，就起了别样的心思，只可惜的是肃王和恭王皆不在京，四皇子又还小，想找人投诚都找不到。
  太子似乎没有受影响，一如既往的处理着公务。傅知行等人，仍然与太子来往甚密。
  十一月十五，冬至，圣上祭天于南郊，“政教之始，莫重乎郊祀，郊祀之先，莫重乎昊天，是以前王垂之于……”
  吃了冬至饭，一天长一线，腊八节这天，鲁王府康侧妃早产生下一个男婴。然而有人去鲁王府探望，却觉得那孩子不像是未足月生下的。市井上，就有传言，康侧妃在进鲁王府之前，就跟鲁王暗渡陈仓了，鲁王的庶长子应为奸生子。
  鲁王为了遮掩此事，也为了让人相信他的庶长子的确是早产，特意带着康侧妃去侍郎府，向南平郡主讨教如何养好一个病弱的早产儿。南平郡主是不喜欢妾室之流的，但念及康侧妃月子里就为了孩子这样奔波，想起当年的事，就心就软。
  南平郡主没去鲁王府看那个孩子，被两人的话迷惑，信以为真，“照顾早产儿比照顾足月儿要更精心，要让他多睡，不要摇晃他……”
  只是那孩子并不是早产，鲁王和康侧妃听得并不专心，南平郡主说着说着，就觉察到了，脸色微沉，“你们注意这些就行了，说了这么多，我也累了，就不招呼你们了。”
  南平郡主端茶送客，鲁王刻意地道：“我们改日再来向郡主讨教。”
  “太医比我知道的更多，你们还是去问太医吧，每个孩子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南平郡主懒得应酬这一对虚情假意的人，让婢女将两人送了出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感染风寒

  腊月天，寒风凛冽，大雪纷飞，韩氏和晏萩病倒了，怕过了病气给小卓儿，澄阳大长公主把小卓儿抱去了公主府。
  傍晚傅知行回来，见晏萩躺在炕上，脸颊因发烧显现异样的红色，傅知行抬手摸摸她的额头，“怎么还这么烫？喝药没有？”
  “喝了，不怎么管用。”晏萩怀念疗效较快的西药，可惜现在没有。
  “我看还是请乔太医过来帮你诊一下脉。”傅知行接过婢女递来的湿帕子，盖在晏萩额头上。
  晏萩冷地打了个哆嗦，“乔太医摔断了腿，还让人家出诊不太好吧？”
  “他的手又没断。”傅知行怕晏萩再烧下去，身子承受不住。晏萩出生后，一直由乔太医调理身体，他对晏萩的身体情况是最清楚的，他开的药方，应该是最适合晏萩的。
  傅知行都不等明天，当天晚上，就去乔太医府，把乔太医给抬进了安国公府；乔太医为晏萩诊了脉，开了药方，捡了药，茡荠立刻拿去熬。
  半个时辰后，熬好的药送了进来，晏萩喝药爽快，试了下温度，能喝，就一饮而尽，然后塞了一块蜜饯在嘴里。喝了药，漱了口洗了把脸，晏萩就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晏萩昏昏沉沉的，嘴里喊：“冷，好冷，夫君，我冷。娘，娘……”
  “潇潇，潇潇。”傅知行抱住晏萩，发现她在出汗，衣裳都汗湿，想去乔太医说过，不能让晏萩穿着湿衣裳，让她把汗再沁干，这寒气会加重的，“来人，来人，点灯。”
  守夜的艾叶听到了，从偏房跑进来，手忙脚乱的点上灯，傅知行吩咐她拿了套干爽的中衣过来，用熏笼烘暖和，帮晏萩换上衣裳。
  换了衣裳，晏萩舒服了，也不嚷冷了，下意识地靠进傅知行怀里。傅知行搂着她，因为担心，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清晨，晏萩醒来，觉得浑身酸痛，动了一下，就惊醒了搂着她的傅知行，“潇潇。”
  “无咎，你今天不去衙门吗？”晏萩想要坐起来，可是全身无力。
  “你病得这么严重，我不守着不放心。”傅知行坐起，又扶晏萩坐起，伸手去试她额头的温度，“总算退下去了。”
  “再喝几剂药，病就好了。”晏萩笑道。
  “早就应该把乔太医请来的。”傅知行见晏萩病了几日，脸都瘦尖了，懊恼不已。
  “我饿了，我们起来吃早膳吧。”晏萩退了烧，也有胃口了。
  夫妻起了床，傅知行陪着晏萩一起喝粥，不过晏萩喝了一碗，他喝了三碗。
  又养了五天，晏萩病好了，跑去公主府看儿子，卓儿多日没看到亲娘，看她进来，把手中的积木一丢，朝她跑了过去，“娘，娘。”
  “哎，娘的宝贝儿子。”晏萩蹲下搂着他，“想不想娘？”
  “想，卓儿想娘，可想可想了。”卓儿认真地答道。
  “用哪儿想娘？”晏萩笑问道。
  卓儿按着胸口，“用心想娘。”
  晏萩重重地亲了他几下，“娘也用心想卓儿了。”
  这一天，卓儿不离晏萩左右，平时他小大人似的要自己吃饭，今儿非要让他娘喂，晚上还挤在父母中间睡。
  次日，晏菁跑来看晏萩，喜笑颜开地告诉她，“十二姐姐，前儿我父亲被祖父和祖母给抽了。”
  晏萩愕然，“祖父和祖母一起抽二伯！”二伯这个作死小能手，这次看来是作了一次大的死，连祖父都动手了，“二伯闯了什么祸？”
  “不知道。”晏菁摇头。
  等晚上，傅知行为晏萩解了惑，“二伯和鲁王来往过密，有人看到他们一起上茶楼饮茶，不只一次。”
  晏萩想了想，道：“我二伯这顿抽，挨得有点冤枉呀。”若晏二爷真投靠了鲁王，鲁王只怕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说不定鲁王和二伯，反其道而行。”傅知行淡笑道。
  “鲁王和我二伯有这脑子？”晏萩表示怀疑。
  傅知行哑然失笑，“二伯听了这话，不会高兴的。”
  晏萩塞了瓣桔子到他嘴里，傅知行皱眉，“今年的贡桔有点酸，没有去年的好吃。”
  “日照不够，果糖没有转化过来。”晏萩把桔瓣放进嘴里，这种酸甜的，她更喜欢吃。
  “今天翻看农书了？”傅知行笑问道。
  “没有啊，今天小十四来了，陪她了会聊天。”晏萩又拿起一个贡桔剥皮。
  “时辰不早，吃了这一个不许再吃了。”傅知行叮嘱了一句，“我去沐浴了。”
  腊月二十九，齐王和晏四爷押解那十几个罪臣回到了京城，圣上将这群湮灭良心的官吏送进了大牢，年后再行处置。
  大年初一，边关又传来捷报，乔握瑜一箭射杀了西靼先锋，使得西靼大军溃败三百里。圣上大喜，“不愧是景国的好儿郎。”
  将领在边关浴血奋战，圣上也不吝啬赏赐，不仅赏了物，乔握瑜的品级从正六品百户晋升到正五品千户。武将立战功，品级晋升的要比文官快。
  初二，出嫁女回娘家，晏萩从曾玉致那儿得知晏三太太给晏芝寻了户人家，“姓石，翰林院的史官修撰，三十七岁，是个鳏夫。”
  “他妻子死了几年了？”晏萩问道。
  “两年多快三年了，是病死的，有两个女儿，大的那个十岁，小的那个七岁。”曾玉致都问清楚了的，“约着元宵节那天见面呢。”
  “希望三姐这回能得遇良人。”晏萩真诚祝福。
  过年期间，走亲访友，吃吃喝喝，就到了上元佳节，还没入夜，街边店铺就挂上了花灯。傅知行从宫里出来，经过长街，想起晏萩早上说，想吃糖炒栗子。
  傅知行下马车，去买糖炒栗子，买好一包，要回车上时，瞧见花灯摊子上挂着一盏抬头望月的兔子花灯，兔子做的惟妙惟肖的。
  “这兔子灯怎么卖？”傅知行走过去问道。
  “十个铜板。”摊主笑道。
  随从从钱袋里掏出十枚铜板，摊主取下了花灯。
  傅知行提着花灯回府，卓儿很喜欢，“小兔兔，小兔兔，吃萝卜的小兔兔。”
  晏萩依在窗边，“你不会就用这盏花灯就把我们母子给打发了吧？”
  “吃过晚膳，带你和卓儿出去观灯。”傅知行笑道。
  晏萩翘起唇角，“这还差不多。”



第二百五十二章 月圆之夜

  上元夜，灯如昼，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站在太平楼上，明月似乎就在屋檐上挂着，卓儿伸出小胖手，“摘摘摘。”
  “我儿有志气。”晏萩笑赞道。
  傅知行看了晏萩一眼，“摘下来做什么？”
  “吃，大饼。”卓儿奶声奶气地道。
  晏萩呆怔，儿子啊，能不这么贪吃吗？
  “那个大饼不能吃，爹喂你吃糕点。”傅知行把儿子抱回桌边坐下，拿起一块芙蓉糕。
  小家伙吃完糕点，又要喝水，过了一会，捏着他的小茶壶嘴，着急地喊道：“嘘嘘，嘘嘘，卓儿要嘘嘘。”
  “臭小子，吃了拉，拉了吃。”傅知行埋汰儿子。
  晏萩横了他一眼，“儿子要是光吃不拉，光拉不吃，那就出大问题了，有吃有拉，才是健康宝贝。”说着，亲了卓儿一口，“儿子，走，娘带你去嘘嘘。”
  “我带他去。”傅知行起身道。
  “一起。”晏萩带卓儿一起出门，就神经紧张，那怕再多人，她也要亲眼盯着卓儿。就怕一错眼，儿子就被拍花子给拍走了。
  “连我都不放心？”傅知行笑问道。
  “不是不放心，就是不看着儿子，不安心。”晏萩牵着卓儿的手，往外走，傅知行跟在后面。
  到了净房，傅知行带儿子进去，晏萩和随从、婢女站在廊下等候，突听到小孩的哭声，晏萩做了母亲，就听不得孩子的哭声，如是就寻声而去，看到一个小男孩趴在地上哭，显然是摔倒了。
  晏萩过去扶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拿帕子帮他擦眼泪，“让姨姨看看，有没有摔伤？”
  检查了一番，小男孩没有摔伤，应该只是摔痛了。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一个人？是谁带你出来的？”晏萩轻声细语地问道。
  不知道没听懂，还是不会回答，小男孩偏着脑袋看着她。
  “少夫人，他有可能是个小哑巴。”耳草猜测道。
  “他刚哭得那么大声，应该不是哑巴。”麦雀否定她的猜测。
  “哑巴也会哭。”耳草反驳道。
  “好了，别说这些闲话了，你们两个去周围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找孩子？”晏萩吩咐两个随从。
  两个随从领命行事。
  傅知行牵着卓儿过来了，“潇潇。”
  “无咎，我捡到一小孩。”晏萩站起身，笑道。
  卓儿甩开傅知行的手，跑到晏萩面前，拽着她的裙子，“娘，我的。”
  傅知行凝眸打量那个小男孩，他穿着大红绣团花锦袍，脖子上戴着金项圈，顼圈上坠着长命金锁；就他这身打扮可以看出，是富贵人家的小孩。
  “我让人去找他家人了。”晏萩牵着卓儿的手，“我们先带他回包间吧。”
  傅知行往左边看了一眼，那里有间店家放杂物的小屋，“我们先回包间。”
  耳草上前牵着小男孩的手，“走吧。”
  等他们这一行人走后，小屋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男子来，他从后门出去，在后门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男子上车，坐在车里的正是齐王。
  “王爷，安国公世子把大公子带去了包间。”男子禀报道。
  “好。”齐王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去灯楼。”他和郑晚霞约着一起观灯。
  傅知行等人回到包间，卓儿已被晏萩安抚好，他友好地向小男孩打招呼，“你是小哥哥还是小弟弟？我是卓儿。”
  小男孩推开卓儿，“我爹是王爷，你跪下，给我磕头。”
  刚才这小男孩一言不发，晏萩还以为他很乖，现在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晏萩皱起了眉头，她讨厌被宠坏的熊孩子。
  王爷的儿子。
  哪位王爷有这么小的儿子？
  晏萩一时之间，想不到是谁。
  傅知行心念一转，冷哼道：“好算计。”刚才他的感觉没有出错。
  “什么算计？”晏萩忙问道。
  “假设卓儿丢了，人家给送回来，你会如何？”傅知行问道。
  晏萩啐了他一口，“卓儿才不会丢呢。”
  “我说假设。”傅知行陪笑道。
  “假设也不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小子只怕不是意外走失，而是有人故意为之。用意让我捡着他，然后借着这份救子之恩，与我们攀上关系。”晏萩笑，“我说的对不对？”
  “聪明。”傅知行笑赞道。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晏萩问道。
  “慈济局收养孤儿”傅知行淡笑道。
  “好主意。”晏萩笑道。
  傅知行安排人把那小男孩送去慈济局，一家三口坐在楼上看舞狮表演。
  与此同时，晏芝和那位史官修撰在隔壁街的茶楼碰面了，就相貌而言，这位石大人不及蒋峰，虽然只有三十七岁，可挺显老的，看着像四十多了。和在娘家养好身体的晏芝一起，看着就像两代人。
  “我有一个女儿。”晏芝直接道。
  石大人笑道：“我有两个女儿。”
  “我会带着女儿。”晏芝只有这一个要求。
  “如果小姐愿意，令爱会是石家的三小姐。”石大人表示愿意接受晏芝的女儿，并且愿意视如己出。
  晏芝垂首，“我会好好考虑的。”
  石大人提壶，为她倒了杯茶，“小姐请。”肯考虑就好。
  喝完了一壶茶，又闲了会，石大人提议去街上观灯，晏芝想了想，答应了。陪同两人的还有晏同华夫妻，以及晏同秀。
  石大人是正经科举考出来的，虽然名次不是太高，但还是有几分才学的，而且也想让晏芝看到他的优点，出了茶楼就往猜灯谜的摊子去。
  “摊主，劳烦拿下那盏鲤鱼灯。”石大人数了五个铜板给摊主。
  摊主取下灯笼，展开卷在灯下的纸，“头上青丝如墨染，猜一种药着。”
  “首乌。”石大人笑道。
  “这灯是客人的了。”摊主把灯笼递给石大人。
  石大人转手交给晏芝，“拿回去给令爱玩。”
  “谢谢。”晏芝接过灯笼，浅笑道。
  齐王也在为郑晚霞猜灯谜，谜面是：“淡妆小娇娘，粉红色面庞，妩媚又动人，坐在水中央。”
  这是一个极简单的灯谜，即使不擅长猜谜的人也能猜到，齐王之所以要猜，是为了撩拨郑晚霞，“淡妆小娇娘，粉红色面庞，妩媚又动人。”
  郑晚霞娇羞跺脚，“讨厌。”
  “这盏莲花灯，送予小娇娘。”齐王含情脉脉的道。
  上元夜，灯火明，有情人儿成双对。



第二百五十三章 包二小姐

  次日，晏二爷递交了辞官的奏折，做为一个很有仕途野心的人，辞官真得是要命啊！可是不辞官不行，老父说了，他敢不辞官，他就进宫告御状，告他不孝父母、告他忤逆生父、告他气病亲娘。
  当今以孝治天下，这样的罪名压下来，想做官就两字：不行。
  晏二爷虽做了祖父，但年纪还不足五旬，还能在朝中发光发热几十年呢。奈何老父态度坚决，晏二爷只能辞官去种茶。晏二爷欲哭无泪，他是爱喝茶，可他不爱种茶呀！
  “鲁王，你这个奸诈小人，本官被你害惨了！”晏二爷仰天长啸。他真的没有和鲁王约着一起饮茶，是鲁王耍手段。
  毕竟是两朝老臣，圣上意思意思地挽留了一下，晏二爷内心哭唧唧，嘴上却道：“家父家母年事已高，微臣想回家奉养老父老母。”
  “爱卿真乃孝子也。”圣上同意了，还给了一笔金银赏赐，奉养高堂需要钱。
  晏二爷还能如何？
  回家当孝子吧。
  十九日午后，晏萩小睡起来，忍冬进来禀报道：“少夫人，外面传齐王府的小公子上元夜观灯走失了，现在还没找到人。”
  晏萩眸光一闪，原来是齐王在算计人。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为了他的目的，居然连唯一的儿子都利用，实在是太狠了。
  二十一日早朝过后，齐王找到了傅知行，“小王的儿子在上元夜随下人去观灯，走失了，听闻世子在上元夜捡到一个四岁小男孩，恳请世子带小王去府上见一见，确认一下，是否是小王的儿子？”
  “王爷是听谁说本世子在上元夜捡到一个四岁的小男孩？本世子当晚，陪妻儿一起在太平楼上观灯，从来没有捡到什么四岁的小男孩，王爷怕是听错了。”傅知行语气冷淡地道。
  “不可能。”齐王惊呼，他的手下亲眼看到傅知行和晏萩把人带走的。
  “本世子没有必要说谎。”傅知行面无情地道。
  傅知行的确没必要说谎，齐王急了，“那我儿子去哪儿了？”
  “本世子在工部任职。”傅知行的言外之意就是找人不归他管。
  齐王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跟傅知行攀扯上关系，还把唯一的儿子给丢了。
  在齐王忙着找儿子时，鲁王为鲁王妃大嫂的妹妹小刘氏说了一门亲事。一个普通的学子，不过他有三个好舅舅，他的大舅就是这次带兵出征边关还立了大功的范将军。
  是的，西靼又一次战败。
  晏萩问傅知行，“该不会又送一个公主来和亲吧？”
  “这一次大军攻进了西靼国都，西靼算是亡国了，没有国王，又何来公主？”傅知行淡笑道。
  “圣上是要把西靼并入版图吗？”晏萩问道。
  傅知行颔首，“以后就没有西靼国，会分为几个省府，全都是景国的子民。”
  晏萩眼睛一亮，“那我二哥他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京了？”
  “暂时还不行，那些人野性难驯，还得镇压，而且还有几个城镇的守兵在顽固抵抗。”傅知行摸摸她的头，“过几年就可以回京了。”
  “齐王还没找他儿子吗？”晏萩换话题。
  傅知行摇摇头。
  晏萩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他儿子在慈济局？”
  “不急。”傅知行眸光微冷，敢算计他，就要付出代价。
  夫妻俩又闲聊了一会，夜渐深，携手上床安歇，一夜春色，不必细说。
  第二天晏家三房那边传来好消息，晏芝终于点头，应允了和石大人的婚事。女子二嫁，几乎没有称心如意的，能找到石大人这种年纪还算相当的，又有官职，膝下无子的男人，相当不容易了。由此可见，晏三太太在晏芝的婚事上，的确是用了心的。
  晏老夫人对她十分满意，“老三也算是有福气，继娶能娶到一位贤妻。”
  初一，各房来老宅给晏太傅和晏老夫人请安，晏老夫人特意赏了晏三太太一套，她年轻时候戴过的头面。
  初二，齐王知道上元夜，有人往慈济局送了个小男孩，赶忙去了慈济局，“上元夜送来的小男孩在何处？是什么人送来的？”
  “初十五在后院，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送来的。”管理慈济局的小吏答道。
  “带路。”齐王跟着小吏进到后院，就看到穿着旧衣裳，坐在地上玩泥巴的小男孩，“承佑。”
  小男孩抬头看着齐王，眼神陌生，小孩子的记忆力有限，过了这么多天，他已经不记得亲生父亲了。齐王记得儿子，虽然儿子浑身脏兮兮的，他将儿子接回了王府。
  沈氏这十几二十天都在以泪洗面，看到儿子回来，搂着他又大声哭了起来。齐王算计傅知行没成功，只得暂时把全部心思放在郑晚霞身上。
  初十，余青青生下了她和包荣家的第二个女儿，洗三那天，晏萩和郭宝婵去包家，看着包母拉着那张脸，郭宝婵悄悄和晏萩嘀咕，“就跟张马脸似的。”
  面对一个王妃一个世子夫人，包母都能不挤出笑容来应酬，晏萩也是蛮佩服她的了，还真是不怕得罪人。
  进到屋里，余青青半躺在软榻上，旁边放着摇篮，包掌珠小朋友站在摇篮边，嘴里喊着：“妹妹，小妹妹，白白的小妹妹。”包家二小姐的肤色像父亲了，白嫩白嫩的。
  “孩子取名字没？”晏萩笑问道。
  余青青笑，“取了，叫明珠，包明珠。”第二胎又生了个女儿，余青青心里的确是有点不舒服，但不管怎样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还是疼爱的。
  这个名字应该是顺着包掌珠的名字取的，晏萩并不怎么放心，可又不好直接问包荣家对这二女儿的态度，笑笑道：“这名字挺好的，是她爹取的吧？”
  “是她爹取的，她爹本想给她取名宝珠，说是心肝宝贝，可是包宝珠不好听，才改成明珠的。”余青青也知道好友担心什么。孩子出生后，包荣家的表现挺不错，并没有因为包母的不喜而怠慢二女儿。
  晏萩轻吁了口气。
  这时余三太太来了，她来抱小外孙女儿出去的，这本应该是包母做的，可包母躲得远远的，指望不上，她也不指望。看到晏萩和郭宝婵，余三太太眼中闪过一抹羡慕，这两个丫头比她闺女命好，一举得男。
  “娘，您抱明珠出去吧。”余青青笑道。
  晏萩和郭宝婵也要跟着出去，“青青，我们走了，你好好养身子，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第二百五十四章 日常小事

  从包家出来，郭宝婵拉着晏萩往书铺去，晏萩瞪大了双眼，赶紧抬头看天，今儿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你看天做什么？”郭宝婵也抬头看天，“今天的天气很好，不会下雨。”
  晏萩呵呵笑，“你怎么想着去书铺？”一向看书就头痛的人，居然要去书铺，难道不奇怪吗？
  “不是你说嘛，要我念书给我儿子听，我不去书铺买书，拿什么念？”郭宝婵噘嘴道。
  晏萩斜睨她，“不是吧，王府连本书都没有，还得临时要临时买啊？”
  “书当然有，可都是兵书，你让我念诗词给他听，我上哪儿找去。”郭宝婵振振有词地道。
  “行行行，知道了，走吧，我们去书铺。”晏萩拉着她上马车。
  到了书铺，发现里面有许多人，晏萩讶然问道：“这是有什么事吗？”
  “刚才眉山先生过来，和大伙聊了几句，听了真是胜读十年书，受益非浅啊。”书铺掌柜乐呵呵地道。
  春闱过后，许多举子留在京都，想要拜名师，奈何眉山先生年事已高，收了晏同明做关门弟子后，就再不肯收徒了。今日得幸，遇到眉山先生，得他指点，可把这些学子乐坏了。眉山先生离开后，他们还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久久不愿散去。
  这个道：“尝谓尧舜之道、中而已矣，见而知之者此道也、闻而知之者亦此道也，乐之者此道也、而述之者亦此道也、道岂二乎哉。”
  那个道：“尝谓有致治之道、有为治之法。道者历万世而无弊、法者与道而两宜。”
  郭宝婵两眼发直，“潇潇，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光听到之啊道的。
  “管他们说什么呢，我们是来买诗集的。”晏萩也没怎么听懂。
  晏萩帮郭宝婵买了两本诗集，自己选了几本话本子，结账回家。进正德堂，没瞧着韩氏和儿子，“夫人和大公子可是去公主府了？”
  “夫人和大公子在后园子里。”婢女笑道。
  晏萩就去后园子找人，发现祖孙俩在辣手摧花，“娘，卓儿，你们在做什么？”
  “娘，我和祖母在种菜。”卓儿乐呵呵地道。
  “种菜？”晏萩不解，“为什么要种菜？”
  韩氏提着一把小锄头，站起来，嘿嘿笑道：“闲着无事，种菜也是一乐。”
  “要帮忙吗？”晏萩问道。
  “快来快来。”韩氏招手。
  等安国公和傅知行从衙门回来，后园子的花园已变成菜园子了。澄阳大长公主知道后，“过份了啊，你们婆媳俩太过份了啊，这么好玩的事，都不告诉我，明天继续种。”
  “咳咳咳，母亲，后园子都种满了。”安国公还在为被摧毁的宝贝花哀悼，听母亲说这话，差点被茶水呛住。
  “后园子种满了，还有前园子，东园西园南园也是可以种的啊，公主府还有那么大的地方，够种够种。”澄阳大长公主颇有把两府变成菜园子的架式。
  安国公愁眉苦脸，这么个种法，他的花一株都保不住。还好他孙子拯救了他，“明儿不种菜，明儿放纸鸢。”
  “祖父帮你做纸鸢。”安国公主动请缨，只要不再挖他的花，别说做一个纸鸢，就是做十个，他也愿意。
  “卓儿，怎么不种菜了？怎么想起放纸鸢了？”澄阳大长公主问道。
  “瓜蔓水平芳草岸，归伴儿童放纸鸢。祖母教我念的诗，我都记得。”卓儿仰面看着他曾祖母，求表扬。
  澄阳大长公主捏捏曾孙儿的胖腮，“卓儿就是聪明，念的真好。”
  安国公府内一派温馨，齐王府里，齐王在大发雷霆，“可恶，郑家该死。”
  齐王本以为郑晚霞已是他手中的菜，只等他把请侧妃的折子一上，就能把人纳进府里来，却不想郑家不愿意，发现郑晚霞和他有私情后，立刻将郑晚霞送去了她外祖家。
  “郑家如此不识抬举，王爷要给他们一点教训才是。”齐王妃恨声道。
  齐王眼中闪过一抹凶光，“既然给脸不要脸，就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表哥消消气，先吃晚膳，身子要紧。”齐王妃站起来，为齐王舀了碗汤，“表哥，这是人参鸡汤，我熬炖一下午，连鸡骨都熬酥了，你快喝一碗。”
  “灶房烟熏火燎的，让厨子去做，你别累着。”齐王对邱氏还是挺有感情的。
  “不累，就熬个汤怎么会累？”齐王妃也为自己盛了一碗，小口地抿着。
  用过晚膳后，天已黑透，老国公和澄阳大长公主回了隔壁的公主府，傅知行和晏萩带着儿子回蒲磐院，安国公也和韩氏回了他们的院子，在榻边坐下，安国公就恳求韩氏，“夫人啊，你教孙儿念诗就念诗，能不祸害我的那些花吗？”他听出来了，绝对是韩氏教孙子念了什么种菜的诗，才让孙儿想起种菜来的。
  “那些花又不能吃，种那么多做什么？现在种了菜多好，开花时能赏花，花落还能吃瓜。”韩氏为了表明自己说的正确，还重重地点了下头。
  夫妻多年，安国公一看就知她心虚了，没有趁胜追击，“跟着孙儿种了大半个下午的菜，累不累？要不要帮你捏捏？”
  “腰酸。”韩氏趴在榻上。
  安国公帮妻子捏，捏着捏着就走味了，韩氏嗔怪地骂了句，“老不正经的。”
  “这是最正经不过的事。”安国公笑眯眯地将妻子抱上了床。
  一夜恩爱，夫妻和谐。
  这天，晏萩午睡起来，头还是有点晕晕的，靠在床头想再眯一下，那知又睡了过去。
  “少夫人，少夫人。”艾叶轻轻推掇了几下，“少夫人可不能再睡了，要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晏萩醒来，打着呵欠道：“最近我怎么这么犯困啊？”
  “少夫人，还是请乔太医来给你诊下脉吧。”艾叶忧心晏萩又生病了。
  白果进来道：“少夫人，你这个月的换洗晚了三四天了。”
  “我日子一向都不准的。”晏萩没往怀孩子方面去想。
  “少夫人，还是请乔太医进府来诊下脉吧，反正乔太医的腿已经好了。”白果也不等晏萩同意，就往外走。
  就算没怀孕，请个平安脉也是可以的，晏萩也就没喊她回来。
  白果前脚刚出门，后脚傅知行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悲喜交集

  晏萩看傅知行神情不对，“出什么事了？”
  “潇潇。”傅知行欲言又止。
  “怎么了？”晏萩心有点慌，什么事这么难以启齿？
  傅知行握住她的手，“潇潇，你大舅……死了。”
  “谁、谁死了？”晏萩一脸震惊，“你说谁死了？”
  “荣王世子今天上午经过长街时，被楼上掉下来的陶土花盆，砸中了脑袋，没等大夫赶来，就断了气。”傅知行简单地道。
  “花盆为什么会掉下来？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害？”晏萩眼泛泪光，荣王世子在女色方便是不检点，耳根子也软，但他不是个坏人，对唯一的小外甥女也疼爱有加。
  傅知行叹了口气，“当时情况很混乱，等捕快赶来，冲上楼去时，那里不见一人，不过……”
  “不过什么？”晏萩盯着他。
  “那个陶土花盆很大，不可能放在栏干上。”傅知行特意去大理寺看过证物才回来的。
  “也就是说我大舅是被人谋杀的，可他算是个纨绔，谁会想杀他呢？”晏萩不解地问道。
  这话说的……
  傅知行右手虚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这个得查查才知道，大舅有可能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
  “我要去荣王府。”晏萩担心荣王和荣王妃，两位老人年事已高，长子突然亡故，他们的身子只怕承受不住。
  傅知行扶她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夫妻坐马车赶去了荣王府，荣王和荣王妃听闻噩耗，双双昏厥了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圣上把太医院的太医全派过来。这边忙着救人，那边忙着搭灵棚，荣王府里人马纷纷，乱糟糟的。
  英国公夫人和南平郡主守着荣王和荣王妃，东宁郡王妃在安慰哭得撕心裂肺的荣王世子妃。东宁郡王和唐江在布置灵堂，杨柳在照顾她儿子。
  “大舅母，二舅母。”晏萩喊道。
  “无咎和潇潇都来了。”东宁郡王妃对两人点了点头。
  傅知行说了句，“大舅母，节哀顺便。”
  荣王世子妃抬起了头，晏萩发现她眼中并没有泪，也就是说她刚才只是在干嚎。晏萩心念一转，也就知道她大舅母为何如此了。她大舅风流成性，还有点宠妾灭妻，夫妻感情这么些年只怕早已消耗殆尽。她大舅母对她大舅的死并伤心，可是她必须装出伤心的样。
  晏萩一点都不觉得她大舅母这样对她大舅有什么问题，对荣王世子妃而言，荣王世子就是个渣男，渣男死了，她大舅母没有欢天喜地庆贺，还能装出伤心的样子，已经很难得了。
  “我会的。”荣王世子妃声音沙哑，七分假三分真的哭嚎也挺费嗓子的。
  “大舅母，大舅已经不在了，您别太伤心，要好好保重身体。”晏萩轻声道。
  荣王世子妃咳了两声，“不用担心我，我撑得住，你进去看看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吧。”
  晏萩和傅知行就进内院，去看荣王和荣王妃，两老已醒过来了，荣王在和两女婿说话，“就是挖地三尽，也得把人找出来。”他的儿子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死掉。
  这话不用荣王交待，英国公和晏四爷也是要追查的。这事必须查清楚，究竟是针对荣王世子一人，还是针对整个荣王府，又或者针对与荣王府有关的所有人。
  荣王妃则在哭骂荣王世子，“这个不孝子啊，打小就淘气，养大了，也不懂事，三番五次做出些混账事出来惹人生气，这回更好了，还没给父母养老送终，就这么走了，不孝的东西，不孝的东西。”
  “母妃，大哥、大哥他也不想的。”南平郡主哭道。
  荣王妃哭着捶胸，“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你大哥会这样没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再不争气，再混账，那也是身上掉下的肉啊！
  南平郡主拿帕子为她拭泪，“母妃。”对于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任何宽慰的话，都是没用的。
  “母妃，您先把药喝了吧。”英国公夫人接过婢女递来的药碗。
  “我不喝，我喝不下。”荣王妃摇头。
  “母妃，大弟已经不在了，可您还有我，还有妹妹和小弟，您舍得扔下我们不管吗？”英国公夫人哭问道。
  “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还要我怎么管？”荣王妃有气无力地道。
  “我就是做了曾祖母，那也还是您的女儿呀。”英国公夫人拿汤勺舀起一勺药往荣王妃嘴边送，“母妃，母妃。”
  荣王妃不愿张嘴。
  晏萩在外面听到英国公夫人的喊声，以为荣王妃有什么不好，慌得进屋时，险些被门槛给绊的摔一跌，还好傅知行扶住了她。
  “外祖母，外祖母。”晏萩声带哭腔。
  “潇潇快来，喂你外祖母喝药。”英国公夫人赶忙找帮手。
  喝药！
  外祖母没事。
  晏萩的心落定，快步走了过去，“外祖母。”
  荣王妃见外孙女儿脸色苍白，“潇潇，外祖母没事啊。”
  “外祖母，喝药好不好？外祖母怕苦，潇潇和您一人一口，好不好？”晏萩哽咽地道。
  “傻孩子，这是外祖母的药，你不能乱喝。”荣王妃败在外孙女的泪眼之下。
  晏萩喂完了荣王妃的药，站起来，把药碗放矮几，可她一站起来眼前发黑，头发晕，身子晃了几下，把南平郡主吓得够呛，“潇潇啊，你哪儿不舒服？你别吓娘啊。”
  荣王妃急得喊道：“把太医请来，快，去请太医过来。”
  “潇潇，你坐着别动。”英国公夫人伸手去摸摸晏萩额头，“不烫。”
  傅知行亦是一脸的忧色，久哭伤身，路上晏萩就一直在哭。
  “外祖母，我没事，不用请太医。”晏萩坐在床榻边，握住荣王妃的手。
  “要请的，要请的。”荣王妃眼泪哗哗流，儿子已经没了，要是外孙女有个好歹，她这个老家伙，也不想活了。
  太医很快就请来了，给晏萩诊脉后，是个好消息，“安国公世子夫人这是有身孕了。”
  “潇潇又有孩子了，好，这是好事，无咎快，带潇潇回去，快带潇潇回去。”荣王妃急声道。丧事，孕妇要回避，曾玉致就没有过来。
  “外祖母，那我和潇潇就先走了，您别太伤心。”傅知行带晏萩离开。
  南平郡主把女儿女婿送到门口，“好好照顾潇潇。”
  “娘，您也要注意身子。”晏萩轻声道。
  南平郡主点点头，“我知道，别担心我。”



第二百五十六章 枉费心机

  晏萩回安国公府养胎，傅知行这回没有急着休产假，他去大理寺询问荣王世子的案件。荣王世子是纨绔不假，可他不是一般的纨绔，他是王府世子。
  “拿这样画像，要如何去找人？”大理寺卿把手中店家的供词，以及根据供词画出来的画像，丢回桌上。粗眉、细眼、塌鼻、短须、阔嘴，这种形象的人，京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大理寺卿叹气，动手的人没抓到，只能把店家都抓了回来，至于和荣王府有仇怨的，也还在排查。能和荣王府结仇怨的，那也都不是普通人，要没实质证据，他也不敢把人请回大理寺来审问。
  “迟大人，安国公世子要见你。”衙役进来禀报道。
  “快请。”迟大人眉头紧锁，傅知行来的原因，他心知肚明，荣王世子是没本事，可他爹、他弟、他姐夫、妹夫，嗯，连外甥女婿也有本事。
  片刻后，神情冷淡的傅知行走了进来，拱手行礼，“迟大人。”
  “傅世子，请坐。”迟大人拱手还礼，等傅知行坐下，拿过桌上的供词，“花盆的来源，已经查清楚，这是根据店家的供词画出来的画像。”
  傅知行拿起画像，“大理寺的画师是个黄口小儿。”
  黄口本指雏鸟的嘴，借指十岁以下儿童。迟大人嘴角抽抽，傅世子果然毒舌。
  傅知行丢下画像，拿起供词，翻看了一下，丢回桌上，“迟大人，朝廷不养无用的闲官。”这都问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难怪悬案那么多。
  “该问的都问了，只是这案子没头没尾，不是那么好查。”迟大人帮手下人辩解。
  “迟大人，这么高是多高？这么壮是多壮？脸形是圆还是方？肤色是白是黑？眼皮是双是单？”傅知行屈指叩了叩桌面，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抛出来。
  “下官、下官……”迟大人一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
  “本世子要亲自审问，提犯人过来。”傅知行不想跟迟大人废话，办案要紧。
  与此同时，晏同烛去了刑部，张维德去了燕都府，圣上连下三道圣旨，让刑部和燕都府协助办案。唐江兄弟那儿都没去，留在家中为父亲办丧事。
  傅知行审问后，亲自画了一幅画像，拿给两个店主看，两人都道：“像，太像了，就是他，大人，就是他来小人店里买花盆（租店铺）的。”
  虽然有了画像，而且很像凶徒本人，还有悬赏，但是要抓住人，仍然需要时间。就在傅知行等人忙着查案搜查人之时，齐王在对着他的幕僚破口大骂，“你找的是什么些人？办的这叫什么事？姓郑的没得到教训，反到把荣王世子给砸死了，现在怎么收场？本王问你，这事要收场？”
  “王爷，露面的人，已经处理掉了，即使大理寺找到尸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那幕僚也没想到会误中副车，怪只怪当日荣王世子不走运，要与郑大人同行，做了郑大人的替死鬼。
  齐王听他这么说，火气小了点，“以后做事，细心点，用心点，别马马虎虎的，事情没办成，还险些捅出大篓子来。”
  幕僚躬着身子，连声应是。
  荣王世子出殡后，荣王辞官让爵，圣上应允，唐江成了新任荣王，杨柳是荣王妃，原世子妃成了荣王太妃。
  三月十七日，范大将军押送原西靼王室以文武百官，凯旋而归。当天晚宴上，圣上不仅赏了个大宅子给范大将军，还赏了个爵位给他，“平西侯，五世袭爵。”
  “臣叩谢皇恩。”新鲜出炉的平西侯欣喜若狂，文封国公，武封侯。
  “平西侯，你膝下有几子几女？”圣上问道。
  平西侯知圣上问这话的意思，是要赐婚，叩头道：“回禀圣上，微臣有一子三女，皆是老妻所生，长女十六已出嫁，犬子年纪尚小，只有七岁，次女十四，三女十一。”
  圣上笑了笑，举杯，“景国能开疆拓土，平西侯居首功，朕敬你一杯。”
  “臣惶恐，为国效力乃臣份内之事，臣不敢居功，臣谢圣上赐酒，臣愿为圣上扫平四方蛮野。”平西侯将酒一饮而尽。
  圣上朗笑，“赐座。”
  平西侯谢座，在一旁坐下，君臣唱和，俱欢而散。
  次日，皇后懿旨到了范府，把平西侯的次女范静雅指给太子，做侧妃。
  这懿旨一下，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愤怒有人乐；欢喜的是平西侯，总算与太子攀上关系了。愁的是李家，有这么个高身份的侧妃，太子妃岂不是要被压一头？愤怒的是鲁王，外甥再亲，也亲不过亲生女儿，他白忙一场。乐的是齐王，鲁王没能攀上范家，可转念一想，范家现在成了太子的助力，增加了他夺位的困难。齐王也没什么可乐的了，暗骂鲁王，“没用的东西。”
  这天傍晚找到了那个买花盆、租店铺的男子，不过他已经是一具尸体，而且尸体已有些腐烂。他穿着普通百姓都会穿的短褐，双手布满老茧，不管是在他身上，还是这个破庙，都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悬赏是有用的，有人把这人的身份供了出来，他独自一人住在城西的焠火巷，是个铁匠，力大无穷。
  “要是力气不大，也没办法抱起那么大的花盆往楼下丢。”唐江脸色阴沉地道。
  “大舅和他结仇的可能性不大，据街坊邻居说，他发了财，还打算娶妻，这表明是有人出钱雇他对大舅下手的。”晏同烛分析道。
  傅知行放下手中的供词，“他爱喝酒，找他的酒友问问，或许有意外之喜。”酒后吐真言，平时不会说的话，在酒桌往往会透露出来。
  几人起身往外走，这时晏家的小厮匆匆过来，“大少爷，大少奶奶要生了。”
  “秉燋，你赶紧回去，我们就去问几句话，你就别跟着去了。”唐江立刻道。
  “那我先回去。”晏同烛匆匆离去。
  晏同烛回到家中，一个时辰后，曾玉致生下了她和晏同烛的第二个儿子，重六斤。洗三这天，晏四爷为长房次孙取名晏潼。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杀鸡儆猴

  傍晚，暮合四野，安国公府各院落都点上了灯，傅知行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儿子念诗的声音，“……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
  傅知行抬脚走了进去，就见卓儿捧着诗集，认真地念着；他的小娇妻靠在引枕在睡觉，这回妊娠反应和怀卓儿时不同，怀卓儿时，晏萩爱吃，一天吃八顿，还嫌少；这一胎，晏萩爱睡，十二个时辰，她能睡十个时辰。
  “爹爹。”卓儿看到了傅知行。
  傅知行上前摸摸他的头，“又念诗给妹妹听。”
  “弟弟，我是念诗给弟弟听。”卓儿认真地纠正他的说法。
  卓儿认定晏萩肚子里的是弟弟，傅知行认定是女儿，父子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如是就各喊各的。
  “洗了果果，出去吃。”傅知行帮他穿上鞋，抱他下榻。
  “果果，果果，卓儿爱吃果果。”卓儿念叨着往外跑。
  傅知行坐在榻边，轻轻拍拍晏萩的脸，“潇潇醒一醒，潇潇。”
  晏萩睁开眼，看到是傅知行，“我又睡迷糊过去了是吧？哎呀，我这回怀了个懒丫头。”
  “女儿听了，会难过的。”傅知行柔声道。
  “才两个月大，才听不到呢。”晏萩蹭进傅知行怀里，“儿子呢？”
  “出去吃果子了。”傅知行笑道。
  “我大舅的案子有什么进展吗？”晏萩问道。
  “那个死了的铁匠的酒友说，铁匠曾含糊地提到过有人请他去吓唬一个姓郑的人。据大舅身边的长随所言，当日大舅是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郑大人同行。”傅知行简明扼要地道。
  “你的意思是，那个铁匠要吓唬的人是郑大人，却殃及了我大……不对，那么大的花盆砸下来，那是吓唬人吗？那是要人……”晏萩蹙眉，“杀鸡儆猴？”
  傅知行默然点了点头，那天不管是谁在郑大人身边，都会被砸死。
  晏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大舅死得太冤枉了！“郑大人是御史，得罪的人那么多，要怎么查呀？”光想想，都觉得累。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管如何，总会查清楚的。”傅知行坚定地道。
  晏萩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查清案件，她不抱什么希望。
  过了几天，范静雅及笄，其实齐王也不是没打过她的主意，只是范静雅这人和她名字恰好相反，活泼又世俗，长相也普通。即便是要拉拢人，齐王也不想太过委屈自己，他可是尊贵的王爷。
  范静雅及笄后，她进东宫的日子，也随即定了下来，一个月后，四月二十六日。然而，范静雅没能等到四月二十六日。初十这天，本该好好留在家里跟着宫里派来的教养嬷嬷学规矩的她，溜出去骑马了。
  城东郊新开辟了一处专供皇室贵族们使用的跑马场，偏巧这天，谷家办聚会，邀请了不少世家公子小姐，看到范静雅，都纷纷上前打招呼，“范二小姐，你好。”
  “范二小姐，你今天是过来骑马的吗？”
  “范二小姐，不如一起啊，人多些，才热闹。”
  范家如今水涨船高，由普通的武将之家晋升成了侯府，而范静雅更是即将进东宫的侧妃，等太子登基，她肯定是一宫主位。这些高傲的世家公子和小姐们也得表现的热情，那怕心里都十分鄙夷。
  就快要嫁人了，不在家里绣嫁妆，还跑出来玩，太没规矩。哦哦，侧妃是不用绣嫁妆的，但也应该呆家里不出门。
  “我们来赛马吧。”范静雅提议道。
  众人无有异议，谷大小姐性情稳重，特意叮嘱道：“今日马场上人多，你们要万事小心，赛马只是为了玩乐，不必太过在意输赢。”
  “既然是比赛，那就一定要分个胜负的，随随便便怎么可以？”范静雅本就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她一直遗憾与乔怀慬年龄上有差，要不然，她一定会找乔怀慬比骑术，看看究竟谁才是闺中第一女骑手。
  四月初夏，跑道边野花盛开，有不少的蝴蝶、马蜂之类的昆虫，也不知是马蹄声惊扰了它们，还是其他原因，有几只马蜂从花丛里飞了过来。
  范静雅骑着马，迎面就撞了过去，就被马蜂给蛰了；马蜂蛰人痛，范静雅自诩骑术高超，其实只是半桶水，她娘想把她培养成淑女；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文不文，武不武，成了个四不像。
  马被蛰，放肆乱跳，范静雅被马蜂蛰了眼，看不清，本就心慌，这下就更控制不住马了，从马上摔了下去，紧跟着她后面的一位小姐，也勒不住，被马甩了出去，一头栽在地上，脖子折断了。
  “李三小姐。”谷大小姐翻身下马，跑去查看，探了下她的鼻息，摇摇头，“已经没气了。”
  范静雅摔得很重，嘴边一直有血涌出来。
  “她这样子，不能动吧？”
  “派人进城去请大夫过来救治吧。”
  “来得及吗？”
  马场离城有三里路，来回最少也要半个时辰，范静雅这样子，能撑到大夫来吗？
  今日来马场的公子小姐，年纪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十二岁，即使是受世家精英教育长大的，可是应对突发事件还是手足无措，尤其已经死了一个。
  谷大少爷打发人进城请大夫顺便报官，范静雅没有等到大夫，抽搐了几下，就断了气。谷家的两位少爷和三位小姐无比后悔今天举办聚会，马车的小管事也是欲哭无泪，他这不入流的小官，怕也是做到头了。
  燕都府府丞带着衙役是最先赶到的，谷大少爷上前见礼：“学生谷仕文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听说有两位小姐出事，不知道这两位小姐是哪家的？”府丞问道。
  “一个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一个是李家的三小姐。”谷仕文答道。
  平西侯府二小姐，那不就是即将进东宫的侧妃娘娘！府丞头隐隐作痛，荣王世子的案子还没了结，现在又多一个难办的案子。
  这时平西侯府和李家的人也赶到了，看到地上没了生机的孩子，先是不敢相信，接着就大哭起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又产一子

  两位小姐命丧马场，一个时辰就传遍各府，有人就说范静雅没福气，八字轻，承受不住浩荡皇恩。
  这事太晦气，没有人传给怀孕之中的晏萩听，过了两日，收到边关的信，乔怀慬在三月初六生下了一个男孩，请祖父晏四爷为孩子取名。
  给小家伙算了八字，五行之中，木有些不足，不足就得补足，晏四爷给二房长孙取名：晏杉。
  晏萩嫌弃地撇嘴，“爹，这名字很难听，换一个啦。”她真的要怀疑她爹的学识了。
  “杉是树，高而直，寓意很好。”晏四爷坚持。
  “再加过木字啊，晏彬比杉好听，彬字的寓意也好啊，不仅有文雅有礼的意思，也有丰盛的意思。”晏萩最近没事就翻《说文解字》，这会说起来，头头是道。
  晏四爷想了想，“老大就用杉字，等你二嫂再生一个，就用彬字。”
  晏萩默默地对远方的小侄儿表示万分的歉意，她已尽力了，以后小侄儿要是觉得名字不好听，全都是他祖父的错。
  经过燕都府的盘查，确定了马场一事为意外，人不可能控制马蜂去蛰人。所有查案人员都忽略掉了范静雅头上戴的那朵带着淡淡香气的绢花，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那香味是可以引诱蜜蜂等昆虫的。当然他们忽略也是情有可原的，那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不是香喷喷的呢。
  太子妃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原本已做好准备接纳范静雅，却不想人就这么死了。
  李母挺高兴的，“这一年半载，宫里肯定不会再给太子指侧妃，你努力点，赶紧再怀一胎，再生个儿子。”
  太子妃蹙眉，“峦儿和娇儿才六个月大。”
  “养了六个月，你身子早就养好了，可以怀了，等孩子生下来，峦哥儿也一岁多了。”李母压低声音，“皇后生了四个儿子，瞧瞧，地位多稳固啊，谁也越……”
  “母亲。”太子妃喊道，虽说这殿内都是她的人，可这样私下说皇后的闲话，不是太好。
  李母横她一眼，“我说的是事实，你喊什么呀，听话啊，赶紧再怀一胎，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知道了。”太子妃虚应着，把李母送了出去。
  太子对纳侧妃并不上心，纳不成也无所谓；齐王恰恰相反，可他想纳，郑家不愿配合，不仅把郑晚霞送走，还给她订了亲。偏偏杀鸡儆猴，杀的那只鸡是荣王世子，齐王那还敢让人知道这事是他找人做的，他都恨不能当这事没发生过。
  对不识抬举的郑家，齐王十分恼怒，齐王妃亦是，“表哥，既然郑家不愿为你所用，那就毁掉他，安排听话的人上位。”
  “郑家一向清廉，在朝中为官之人众多，要搬倒郑家这棵大树，不易。”齐王摇头。
  “树大有枯枝，让人慢慢收集郑家人的罪证，等荣王世子这事淡了之后，将罪据公之于众，到时郑家……”齐王妃发出一串阴险的冷笑。
  “好，就这么办。”齐王抚掌。
  齐王已改主意，郑晚霞不知道，她还在她外祖家闹，要死要活的，“我不嫁，我宁愿死，我也不嫁，你们谁愿嫁谁嫁。”
  甚至还说出，“我已经是齐王的人了。”的话来。她以为这样，她外祖家的人就会送她回京，让她如愿进齐王府，做齐王的侧妃。
  可是她外祖母不是那么好蒙骗的，她找会看相面的老嬷嬷过来，老嬷嬷看罢，就直言道：“小姐眉心未散，还是黄花闺女。”
  她外祖母指着她骂道：“自甘下贱。”明明没失贞节，却自污，“放在嫡妻正室不做，非要当妾，不要脸。”
  自甘下贱的人可不只郑晚霞，还有与平西侯外甥订亲的小刘氏，她跟人私奔了。正为范静雅意外身故，而高兴的鲁王，气极败坏地冲进内院，甩了鲁王妃几耳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人。”和平西侯关系没攀上，还把人给得罪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深居简出的晏萩是一点不知，到了四月底，收到了合宜郡主从边关送来的信，她在三月十七日这天，生了个男孩，取名叫乔锦学。晏萩就开玩笑地跟傅知行说道：“巧了，和潼哥儿同年同月同日，可惜都是男孩，要是一男一女，结个亲家到是挺好的。”
  “你可是不赞同结娃娃亲的。”傅知行笑着提醒她。
  “我就那么一说，不当真。”晏萩打了个呵欠，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
  傅知行洗了脸，走到晏萩身边坐下，摸着她的肚子，“女儿今天乖不乖？”
  晏萩撇撇嘴，“你女儿不是乖，你女儿是懒，四个月了，还不愿意动。”要不是乔太医诊脉说孩子很好，她都要急死了。
  “女孩文静，男孩闹腾。”傅知行越发觉得晏萩怀的是女儿，等半年后，十一月初二，晏萩又生下一个儿子时，他怎么都不愿相信，解开儿子的襁褓看了又看。
  韩氏把他的手拍开，把襁褓系好，“看看看，你想看出朵花来啊？天这么冷，打开襁褓，你想要做什么？你要是冻着我小孙儿，我揍你。”
  傅知行好难过，盼了这么久，盼了个臭小子出来。晏萩为了安慰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下一胎，一定给你生个女儿。”
  “不生了，生孩子太痛。”傅知行摸着晏萩脸，满眼不舍。
  “我想要个闺女。”晏萩想要儿女双全，而且她想生一个像傅知行的女儿。
  “万一又是个儿子怎么办？”傅知行忧心问道。
  晏萩语噎，这生男生女不受人控制啊！
  卓儿高兴极了，“我说了是弟弟，就是弟弟，爹还说是妹妹，才不是妹妹。”
  “你爹说的不对，我们不理他。”韩氏嘴里附和着孙儿，心里想的却是，怎么不是孙女儿呢？
  “有弟弟了，卓儿要做一个好哥哥哟。”澄阳大长公主摸着卓儿的头道。
  卓儿拍拍胸口，“我是哥哥，我是好哥哥。”卓儿大方的把玩具搬来，摆在弟弟身边，“弟弟，都给你。”
  “弟弟还小，现在还不会玩，等弟弟长大了，卓儿和弟弟一起玩。”韩氏笑道。
  洗三这天，安国公公布了次孙的名字：傅时越。



第二百五十九章 小茶壶儿

  坐月子期间，不仅那儿也不能去，还不能洗头洗澡，因已坐过一次月子了，晏萩也没啥不适应的，更何况还有傅知行陪着，是的，傅知行又理直气壮的休陪产假了。
  这天，傅知行抱着小儿子，看着晏萩吃月子餐。
  “爹、娘。”卓儿跑了进来，也不用婢女帮忙，一双小脚互踩，脱了鞋就往床榻上爬，“爹，我去熏笼烤过了，没有寒气。”这是傅知行再三嘱咐的事，卓儿记得。
  傅知行笑，伸手托了下卓儿的肥屁屁，帮他上了床榻。
  卓儿先去亲了亲他娘，然后凑傅知行身边，伸出小胖手去摸他弟的脸，“弟弟啊！”
  越儿张着小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
  “弟弟怎么又要睡觉觉了？爹，为什么弟弟这么爱睡觉觉？卓儿想带弟弟玩。”卓儿苦恼地道。
  “弟弟还小，当然要睡觉，卓儿小的时候，也整天都睡觉。”傅知行笑道。
  卓儿扭头看着晏萩，“娘，你生个哥哥就好。”
  “额”晏萩差点被鸡肉给噎着，“你就是哥哥啊，我已经生了。”
  卓儿双手捏着小拳头互碰，“我是弟弟的哥哥。”他的意思是他想要他的哥哥。
  “对呀，你是弟弟的哥哥。”晏萩笑，“等弟弟长大了，就能跟你玩了，你不是说要做好哥哥的吗？好哥哥可不会嫌弃弟弟爱睡觉。”
  “不嫌弃弟弟，卓儿是好哥哥，卓儿喜欢弟弟。”卓儿奶声奶气地道。
  “卓儿真乖。”晏萩赞道。
  卓儿伸出小胖手，拍了拍越儿，“弟弟睡觉觉，哥哥守着你。”
  傅知行和晏萩相视一笑，小家伙还真有点哥哥样。
  屋外大雪初降，寒气逼人，屋里炉火正旺，温暖如春，艾叶走了进来，屈膝行礼道：“世子，樊先生在外院等您。”
  樊先生是傅知行的幕僚，他过来，肯定是有事，而且事还不小，否则他不会随便打扰休假的傅知行。傅知行放下小儿子，给他盖上小被子，对晏萩道：“我去去就回。”
  “爹，你去忙吧，我会陪着娘和弟弟的。”卓儿认真地道。
  “好。”傅知行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就出门往外院去了。
  一刻钟后，傅知行回来了，“朝堂上的事。”
  晏萩听这话，就知是不能详说的，也不追问。再说了，她在坐月子，不宜多操心，当然她也不愿多操心，万一思虑过重回奶了怎么办？她还要喂儿子呢。而且有傅知行，也用不着她操心。
  过了几日，郭宝婵带着儿子，余青青带着大女儿来看晏萩，三个大人闲聊，三个小家伙凑一堆玩。
  卓儿得意地向两人炫耀，“我弟弟，我娘生的。”
  虎头虎脑地唐奕很捧场，“弟弟，弟弟好漂亮。”
  “漂亮的是妹妹。”包掌珠趴在摇篮边道。
  “是弟弟，我弟弟有小茶壶的。”卓儿争辩道。
  “什么是小茶壶？”包掌珠问道。
  卓儿不知道怎么解释，如是撩开小被子，扯开越儿的尿布，“这个就是小茶壶。”
  “哦，我妹妹没有。”包掌珠也同样扯过妹妹的尿布看过。
  越儿还小，被人围观小茶壶，不知道害羞。
  “弟弟有，我也有。”卓儿骄傲地道。
  “我也有。”唐奕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包掌珠沮丧，“我没有。”
  “没有，我们也不会嫌弃你的。”卓儿走到包掌珠身边，拍拍她的肩。
  “我们不嫌弃你。”唐奕认真地点头。
  三个小家伙说得热闹，三个大人从育儿经聊到男人纳妾去了，余青青感慨地道：“人真是不可貌相，那个郑少师，看着多正人君子，居然逼迫尼姑为妾，那个尼姑才十八岁，比他孙子还小，当真是应了大学士的那首诗，一树梨花压海棠。”
  “不会吧？”晏萩不是太相信。
  余青青瞪大眼睛，“真的，他都认罪了。”
  “还真是道貌岸然。”晏萩嫌恶地唾弃郑少师的无耻。六七十岁的老头纳年轻小姑娘做妾，不是没有，但是怎么也不能逼迫方外之人。
  三人此时谈论的郑少师，当天晚上自缢身亡，郑家的定海神针倒了，这么些年郑家也是结了一些仇的，现在墙倒众人推，各种真假难辨的罪名，几乎将郑家人一网打尽。过了年，郑家已无人在朝中作官。
  齐王得意洋洋地跟齐王妃道：“这就是跟本王斗的下场。”
  “可是表哥，你看，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反而便宜了鲁王。”齐王妃把记载着填补郑家的空出来的官位的纸递给齐王。
  齐王接过那张纸，一目十行地扫过，“你确定，这几个位置上的人是鲁王的？”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拢到几个五六品官，鲁王有什么本事，能搭上一个三品官、两个四品官？
  “有人看到鲁王暗中和他们来往。”齐王妃沉声道。
  “可恶。”齐王把纸放在桌上，捏着拳头，用力一捶。
  “表哥，会受伤的。”齐王妃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还好只是有点红，“肯定是康家帮着拉拢的。”
  齐王想了想，问道：“你两个庶妹是不是还没许人家？”
  “她们是庶出，就算联姻，也嫁不到高门大户去，到是二叔家的婧妹妹可以帮她找户好人家。”齐王妃笑道。
  “庶出的做不了原配嫡妻，可以做继室，可以做妾。”齐王笑道。
  齐王妃眼中亮光一闪，“广长侯府的二公子还没续弦呢。”
  夫妻俩的谋算，外人无从得知。
  正月初九这天，北契国的阿齐那王子领着使节团来向大景朝借兵。年前北契的前任国主薨了，临终立下遗旨，让他心爱的小儿子阿齐那王子登基。
  阿齐那王子是继后所生，排行第七，前面的六位兄长虽都是妃嫔之子，但是他们在朝中已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又怎么肯让小弟压在他们之上？他们联合起来逼宫，不仅害死了帮着阿齐那王子的老臣，还勒死了继后。
  阿齐那王子怕小命不保，趁着那几个兄长内讧，带着自己的部属逃了出来。他也是有谋略和野心的人，不甘王位旁落，听从谋士的建议，来向大景借兵，希望大景能帮他夺位王位。
  “小王愿以幽州八郡作为借兵谢礼。”阿齐那王子为表诚意，“小子愿迎娶大景国公主为王妃，以巩固北契与大景的盟约。”



第二百六十章 捉弄婢女

  太上皇登基之初，朝堂不稳，北契军趁机南下，想要夺取大景江山，多亏老靖边侯和老威远侯率兵迎击，保住大景江山，现在是风水轮流转；对阿齐那王子借兵以及求娶公主一事，朝中、民间都议论纷纷。
  有人赞同借兵，“北契的王子亲自前来，还以幽州八郡做为借兵谢礼，我天朝大国，怎么能见死不救？”
  “凭什么要牺牲我国的军队，去帮别人夺王位？万一到时候那个北契王子，得了王位，翻脸不认账怎么办？”这是不同意借兵的。靠公主联姻来维系的盟约，太不牢靠。
  圣上迟迟不做决定，阿齐那王子急得火上房，万一他那个王兄平定了内乱，稳定了局势，那时他就算借到了兵，要夺回王位也困难重重。
  阿齐那王子和谋士们商量商量再商量，有谋士建议道：“可以找大景皇帝信任的人，去说服大景皇帝，让他尽快借兵。”
  大景皇帝信任的人排名前三的是：老荣王、安国公和晏四爷。老荣王已辞官让爵，避居郊外别院；他们能找的人就是安国公和晏四爷了，调查了一番，“晏侍郎的女儿是安国公的儿媳，也是老荣王的外孙女，晏侍郎的长子是太子的陪读，安国公世子是太子面前的红人，安国公世子夫人晏氏和太子妃、肃王妃交好，还深得宫中皇后娘娘的疼爱。这晏氏本是郡主之女，依照景国礼法，应册封为郡君，可景国皇帝却破格册封她为县主，还用了她外祖父封号，做她的封号，视她为宗室之女，身份十分尊贵。”
  阿齐那王子听完这番话，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晏氏不简单，可惜已嫁为人妇。”
  不简单的安国公世子夫人晏氏，这会子正带着她的大儿子在做风车，“我们先把长方形的纸裁剪成正方形，再把正方形纸剪成四个三角形，不要剪开，中间要留一些纸连，然后把这个角尖……做好了，拿嘴一吹，呼，它转起来，好不好看？。”
  “好看，娘，给卓儿，卓儿吹。”卓儿急切地道。
  晏萩把风车递给他，卓儿年纪还小，不会吹气，口水喷了晏萩一脸，拿帕子擦了擦，“儿子啊，你准备用口水给你娘洗脸啊？”
  “娘，风车不转，卓儿吹不转它。”卓儿小眉头拧得紧紧的，为什么娘吹就转，他吹不转呢。
  “这是风车，有风才能转。”晏萩拿过风车，提着裙子，高举风车，在廊下跑，风车转动了起来。
  这个下午，卓儿拿着风车在廊下来回的跑，运动量过大的后果就是，晚膳多吃了半碗饭。韩氏高兴地道：“卓儿这是要长高了。”
  “下个月卓儿满三岁，可以正式开蒙了。”老国公突然道。
  家中人都没有异议，安国公、傅知行都是三岁开蒙的，老国公教了儿子、孙子，如今要教曾孙了。
  晏萩同情地看了眼懵懂无知、捧着个苹果在啃的儿子，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即将过去了，儿子啊！珍惜最后这点悠闲时光吧。
  次日，晏萩喂过小儿子的奶，去装话本子的木箱里，拿了本新的话本子翻看起来，正看到精彩处，刺玫拿着张描花的大红请柬进来了，“少夫人，奉恩伯府送了请柬来。”
  “奉恩伯府？什么时候多了个奉恩伯府？”晏萩有种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
  “正月初十，圣上刚封的，就是原西靼国的国主。”刺玫为她解释。
  晏萩接过请柬，翻开看了看，被册封了，当然要摆宴，以谢皇恩，“让花椒回帖，就说我会去。”不给奉恩伯面子，也得给皇上面子。
  刺玫拿着请柬去书房找花椒。
  晏萩继续翻看话本子，看到上面写成亲的情节，轻拍了下头，真是一孕傻三年，年前还想着这事，过了个年，忘得一干二净了。晏萩扬声唤道：“艾叶。”
  艾叶闻声走了进来，“少夫人可是有事吩咐奴婢？”
  “确实有件极要紧的事要问你，你今年有十八岁了，你的亲事，是什么打算？”晏萩笑问道。
  艾叶脸一红，垂首道：“一切但凭小姐作主。”
  晏萩眸光流转，“你觉得常舟这人如何？”
  艾叶惊愕地抬头看着晏萩，在做鞋垫的白果手一颤，亦惊愕地看向晏萩。
  晏萩看了眼白果，忍着笑，“常舟是世子身边的长随，相貌端正、性情敦厚，我觉得把你许给他……”
  “小姐。”艾叶一着急，喊出了旧时的称呼，“常舟大哥是很好，可是奴婢早已经心有所属，奴婢喜欢的是书通，常大哥还是留给白果吧。”书通是傅知行的书僮，现在负责管着傅知行在外院的书院。
  白果的脸刷一下全红了，羞恼地瞪了艾叶一眼，“艾叶，你这个死蹄子，你不愿嫁给常大哥，只管和少夫人说明白，你……你扯上我做什么。”
  艾叶为了不让晏萩乱点鸳鸯，也顾不得害臊，“什么叫扯上你？常大哥喜欢的人是你，大伙儿都知道了，你也喜欢他，你还帮他做鞋。”
  “那你还给书通做了腰带呢。”白果也揭发她。
  晏萩轻咳了两声，“你们这样私相授受，我是不是应该责罚啊？”
  “少夫人。”两个婢女跪下了，“奴婢错了。”
  大川家的早就把事情告诉晏萩了，晏萩一直等着她们亲口说出来，可这两个丫头就没一个来的，刚才她临时起意捉弄她们，好嘛，一个两个全都不打自招了。
  “行了，都起来吧，选好人接手你们手上的事，我就放你们出去。”晏萩笑道。
  “谢少夫人。”艾叶和白果面露喜色。
  与此同时，那边谯郡伯府亦有客到访，是翰林院一个七品编修的妻子。这样的小官员妻子，谯郡伯夫人是不屑见的，可婢女道：“杨太太是为了二爷的亲事而来。”
  自打孙仲凯设计坏了闵灵芝的贞节，想要谋娶闵灵芝无果，名声就坏了，亲事成了老大难，今儿居然有人为他亲事而来。再怎么样也得见上一见，谯郡伯夫人吩咐婢女，“请杨太太进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宴无好宴

  谯郡伯夫人见杨太太居然带着自己的女儿一起上门的，脸色微沉，她儿子可是伯府二爷，何时沦落到娶一个七品官之女为妻？
  “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杨太太和杨小姐行礼。
  谯郡伯夫人耷拉着眼皮，哼了一声，淡淡地道：“坐吧。”
  杨太太和杨小姐落了座，杨太太开口就夸孙仲凯，“夫人养了个好儿子，令郎谦和有礼，待人真诚……”
  听得谯郡伯夫人满腹疑惑，这真是她的儿子？见杨小姐羞羞答答的，心里犯嘀咕，两个人不会已暗通款曲了吧？不要脸。
  杨太太似乎没看到谯郡伯夫人冷淡的目光，继续说道：“那日天下着雨，我和我女儿被困在避雨亭里，无法走动，是令郎把伞让给了我们，小女与令郎打了个照面。”
  谯郡伯夫人想想道：“这是去年冬月里的事了吧？”
  “夫人好记性，可不就是去年冬月里，那大冷的天，令郎把伞给了我们，又不愿告知姓名，我们老爷官级卑微，打听了这许久，方知是贵府的公子，小小薄礼，还请夫人不要嫌弃。”杨太太解释了为何这么晚才上门的原因。
  谯郡伯夫人扫了眼摆在桌上的礼品，这才仔细打量杨小姐，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到是个美人儿，以她儿喜美色的性子，的确会把伞让出去，若是儿子喜欢，娶个小官的女儿也不是不可以，笑笑道：“杨太太有心了，这事我得问问我家老爷的意思，不知道杨太太住在什么地方？”
  “我家住在桂枝巷，进巷子第三个院子。”杨太太脸上笑容更深，这门亲事八成就要定下了。
  谯郡伯夫人笑着颔首，又说了几句闲话，谯郡伯夫人虚套的留杨太太母女留下吃午饭，杨太太笑拒了，“改日吧。”等她女儿嫁进伯府，还怕没机会在伯府吃饭吗？
  谯郡伯夫人客气地送杨家母女出去，等孙仲凯回来，她跟他说起这事，孙仲凯想了想，“母亲找媒人上门提亲。”
  见儿子同意了，谯郡伯夫人大喜，也没和谯郡伯说，就找媒人去杨家了。媒人去杨家提亲的这天，正是奉恩伯摆酒宴的日子。
  谢恩宴，谢皇恩，就连太子妃也纡尊降贵来赴宴了，齐王妃、鲁王妃和肃王妃也没有缺席。秦王妃和赵王妃，因各自的原因，礼到人未来。奉恩伯夫人也不敢有怨言啥的，谁让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郭宝婵坐下，就问旁边的人，“安国公世子夫人可到了？”
  “安国公世子夫人在小厅里打牌。”
  “哟，潇潇还没输怕啊，今天这么早就上场了。”郭宝婵笑道。
  “弟妹，我们过去瞧瞧。”太子妃和齐王妃、鲁王妃言不由衷说了这么久的话，觉得累。
  郭宝婵上前挽着太子妃的胳膊，“我们去笑话她去。”
  妯娌俩亲亲热热地往小厅去，鲁王妃撇嘴，“这个肃王妃还真是会讨好卖乖。”
  其他夫人一愕，或低头看衣裳，或端杯饮茶，装没听到；齐王妃鄙夷地扫了她一眼，这样的话能宣之于口吗？
  太子妃和郭宝婵到小厅一看，晏萩刚好输了，正在数银锞子给对家。郭宝婵走过去，“潇潇，输多少了？”
  “输了半匣子，一次都没放。”晏萩也不知道自己是啥手气，次次摸不到好牌。
  “你让位吧，我来打。”郭宝婵半拖半抱的把晏萩挤走。
  “好，让你打。”晏萩没有牌瘾。
  太子妃笑问道：“要不要多开一桌？我陪你打，让你赢。”
  “不要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哄着。”晏萩拉着太子妃，去旁边坐下说话。
  只是两人聊了没几句，就有人凑过来搭话，太子妃如今有子傍身，地位稳固，要是顺利，日后就是皇后，不巴结讨好怎么可以？
  闻着那些贵妇们身上浓郁的香味，晏萩有点头晕，赶紧找了个上净房的借口溜了；不是她不讲义气，舍弃太子妃，独自逃走，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晏萩出了小厅，也没往别处去，就在栏杆边坐着，看着碧蓝的天空发呆，一个小妇人走了过来，“安国公世子夫人，你好。”
  “你好。”晏萩站起身来，见这妇人很面生，“你是？”
  小妇人笑道：“我叫大贺夷离，是阿齐那王子的妻子钦德王妃。”
  是的，阿齐那王子是有妻子的人，北契王室是可以娶三个妻子的，除了正妃，还有两位次妃，说起来是妾，但是实际上的权利与正妻也没差多少了。
  在阿齐那王子表示愿意娶景国公主为妻后，这位大贺夷离表示愿意把王妃之位让出来，甘愿做妾。可是有哪个正妻会自愿贬妻为妾呢？这招以退为进，太高明了。
  “世子夫人，能借一步说话吗？”大贺夷离笑道。
  “你话就说。”晏萩坐回原处，不打算挪地方，这位钦德王妃心机深，她怕被拐卖了。
  大贺夷离看了眼麦雀，“能否让这么小大姐回避？”
  “麦雀要保护我，不能离开。”晏萩淡笑道。
  大贺夷离皱了皱眉，王子说的没错，这位世夫人是不简单。大贺夷离也知道她见晏萩一面不容易，若是这次不说，只怕就没有机会再说了，无奈，在晏萩身旁坐下，“世子夫人，景国有俗语，真人面前不说假，我有话就直说了。”
  晏萩看着她，示意继续说下去。
  “世子夫人应该知道阿齐那王子来景国是为了借兵，回北契夺回王位。可是皇帝却迟迟没有答应王子的请求，所以想请世子夫人帮忙。”大贺夷离低声道。
  晏萩愕然，“王妃，你找错人了，这朝中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帮不上忙。”
  “世子夫人，令尊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安国公亦是圣上的股肱之臣。还有安国世子以及令兄，都是能在圣上面前说的上话的人。就是夫人，也是深得皇后娘娘宠爱，夫人说一句话，比得过别人说一车话，恳请夫人帮帮我们这些背井离乡，有家不能回的可怜人吧。”大贺夷离说着起身，双膝下弯。
  晏萩一把扶住了她，“王妃，你们既然查得这么清楚，就应该知道景国讲究的是男主外，女主内，你们想找人帮忙，该去找朝中官员。”
  “只要夫人肯帮忙，我们不会亏待夫人的。”大贺夷离急切地道。
  晏萩听而未闻地，带着麦雀往厅里去，早知道躲清静会遇上这人，她宁愿被脂粉香熏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联手坑人

  晏萩怕大贺夷离不死心，继续缠着她，接下去，她没再落单，让大贺夷离找不到任何机会接近她。
  宴罢，晏萩回府，喝了三回牛乳的小越儿伤心极了，一进娘怀，就嗷嗷地寻奶，晏萩跟韩氏打了声招呼，就赶紧抱着小儿子进内室喂奶去了。
  韩氏就跟卓儿道：“也是你们娘疼你们，要亲自喂养，别的人家都是使唤奶娘的。”
  卓儿手里抓着九连环，眨巴眨巴大眼睛，“娘疼卓儿，娘疼弟弟。”
  “知道娘疼你们，以后要好好孝顺你们娘。”韩氏笑道。
  “孝顺娘，孝顺祖母。”卓儿还会举一反三。
  韩氏被孙儿哄得心花怒放，“哎哟，乖乖，真是祖母的好孙儿。”
  傍晚用过晚膳，晏萩牵着卓儿和抱着越儿的傅知行一起回蒲磐院，把卓儿打发去沐浴，晏萩就把在奉恩伯府的事，看似随意，实则有心地念叨了几句。
  傅知行听罢，若有所思。
  晏萩抱着醒过来的越儿把尿，“嘘嘘嘘。”晏萩不会吹口哨。
  越儿翘了一下，才不甘愿的把尿屙了。晏萩帮他夹上尿布，放在榻上。
  “潇潇，想不想发财？”傅知行笑问道。
  晏萩挑眉，“我要做什么？”
  “告诉大贺夷离，要你帮忙可以，得看到她的诚意。”傅知行笑道。
  晏萩想了想，摇头，“这样不好，太直接了，好像我眼皮很浅似的，而且她会怀疑的，最好还是让她来找我。”
  “你想怎么做？”傅知行问道。
  “我去首饰铺买首饰，让她知道我是个败家女，你算准时间出现，见我买了许多首饰，脸色有些难看，却又不得不咬牙同意。”晏萩笑盈盈地道。
  傅知行蹙眉，“安国公府家大业大，我还至于为了几件首饰就脸色难看。”
  “家大业大，开销也大啊，地主家还没余粮呢，多少百年勋贵世家，不过是表面风光，实则入不敷出。”晏萩振振有词地道。
  “你这么说也对。”傅知行颔首。左右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安国公府的家底有多殷实，装装穷也不是不可以。
  晏萩眉飞色舞，得意洋洋抬起下巴，“我是不是很聪明？”
  傅知行伸手轻捏了下她的鼻梁，“就数你最聪明。”
  夫妻俩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务求演戏能演得以假乱真，好骗得大贺夷离上当。
  就在夫妻俩商量的时候，还有两对夫妻也在说事，一对是阿齐那和大贺夷离，大贺夷离沮丧地告诉阿齐那，“王子，安国公世子夫人不愿帮我们。”
  “这是她足够谨慎，若是你一说，她就答应，我反而担心她是在哄骗我们。”阿齐那的想法比较积极。
  大贺夷离脸上露出些许笑容，“王子英明。”
  “找机会再见见她，多许些好处给她，务必请她帮忙。”阿齐那相信只要有足够的筹码，就一定能让晏萩心动。
  大贺夷离低头想了想，“不能直接去安国公府登门拜访，奉恩伯也不可能再办一次酒宴，也只能等她出门，只盼长生天保佑，让她这几天内就出门吧。”要是晏萩十天半个月都不出来，那可真是太耽误事了。
  “让人盯着安国公府，只要她出门，你就跟上去。”阿齐那沉声道。
  “妾身知道了。”大贺夷离和阿齐那就是一根绳上的两个蚂蚱，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阿齐那伸手挑起大贺夷离的下巴，亲了亲她的唇，“你的功劳，我不会忘记的，娶公主不过是权宜之计，待我夺回王位，就想法子弄死她，只有你才有资格做我的王后。”
  “王子。”大贺夷离媚眼如丝地倒进他的怀里，阿齐那的手从衣襟处伸了进去。两人滚在了一起，可大贺夷离虽然在努力取悦阿齐那，脑子里却想着，万一来个千娇百媚的公主，她要怎么才能固宠？
  还有一对夫妻是齐王和齐王妃，齐王妃气愤地告诉齐王，“谯郡伯府和杨家结亲了。”她本来是想塞一个庶妹进谯郡伯府的。
  “杨家？”齐王皱眉，“哪个杨家？”
  “翰林院的一个编修，杨太太是赵淑妃姐姐的小姑子。”齐王妃从奉恩伯府一回来，就让人打听清楚了。
  “鲁王，又是鲁王。”齐王气极败坏，多亏鲁王此时不在他面前，要不然，他非把鲁王掐死。
  “表哥，让这杨氏也私奔如何？”齐王妃冷静下来，出主意道。
  齐王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同一个计谋用两次，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齐王妃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主意，“那就找人毁了她名节，让她嫁不成。”
  “小心行事，不要让人发现引起怀疑。”齐王同意了。夫妻俩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次日，傅知行进宫面圣，把他和晏萩商量的事过明路；圣上一听奉恩伯帮着阿齐那王子，让大贺夷离进府找晏萩说项，冷笑，“老实了几个月，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傅知行不语，圣上故意封原西靼国主为奉恩伯，就是为了抓他把柄，好砍掉他的脑袋。
  “回去告诉潇潇大胆收，有多少收多少。”圣上笑道。
  得了这句话，傅知行也就放心了，行礼退了出去。
  府中，晏萩正和婢女们在做针线活，边做边说孙仲凯的亲事，忍冬在绣手帕，“听说找了个翰林院编修的女儿，少夫人，翰林院编修是几品官啊？”
  “七品官。”晏萩在帮春枳分线，“真没想到孙仲凯那么恶劣的人品，居然还有人愿意嫁。”
  “毕竟是伯府的二公子，七品官的女儿能嫁进去，说不定她家还觉得烧高香了呢。”打络子的花椒插嘴道。
  “光看贼吃肉没看贼挨打。”忍冬撇嘴，“谯郡伯夫人可是眼高于顶的人，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嫁进去，能讨得到好？”
  “讨不到好，也愿意嫁啊，没听说，宁做富人妾，不做穷人妻，更何况，她嫁进去是当妻，日子不会过得太差，谯郡伯夫人可是极要面子的人。”白果送茶水点心进来，搭了句嘴。
  “这到也是。”大家皆笑。



第二百六十三章 去买首饰

  阿齐那的人在安国公府外守了三天，终于守到安国公世子夫人晏氏出门。一路跟随，见晏萩进了翠珍楼，立刻禀报大贺夷离。
  晏萩坐在翠珍楼的包间里，慢悠悠地翻看首饰画册，坐等大贺夷离过来。
  “夫人，这一组是花卉簪，十二枝对应十二个月，一月迎春花，掐丝银边托黄玉，串串黄金挂枝头。二月杏花，白里透红的粉玉，花繁姿娇，占尽春风。三月桃花，隔岸桃花红未半，枝头已有蜂儿乱。四月……”内掌柜竭力为晏萩推荐翠珍楼这一季的主打首饰。
  这十二枝虽都是花卉簪，但材质不同，有玉、有珊瑚、有琉璃、有松石、有金、有银；细节亦有区别，盛开的桃花簪上，有只小小的蜜蜂，含苞的莲花簪上，是只点水蜻蜓。
  “这一组多少银子？”晏萩问道。
  “一枝是三百两银子，夫人买一组，就算三千五百两银子好了。”内掌柜给了个折扣。
  晏萩今天是特意来败家的，大方地道：“要了。”
  “谢夫人。”内掌柜笑得合不拢嘴。
  晏萩继续翻看画册，看到了一枝流云如意头钗，如意下平行缀着三串珍珠长穗，每串珠又分成三层，每层之间用红珊瑚雕琢的心形间隔，坠角用得是圆珠红宝石。
  “这枝钗多少钱？”晏萩问道。
  “五百两银子。”内掌柜地笑道。
  “不贵，要了。”晏萩又败出去五百两。
  接着，晏萩又看中了一个赤金蝴蝶压发，蝶身是镂空的，蝶翼上镶着红、蓝、绿等各色宝石。这个压发，比起先前的就要便宜些，只要一百二十两银子。
  又一枝顶簪进了晏萩的眼，这个顶花以白玉作花瓣，大红宝石做花心，旁有只金蝶，蝶翼上嵌珍珠两颗，这枝顶簪价值一百二十两。
  挑选完了簪和钗，晏萩又看耳环，一对金摺丝葫芦耳环，精巧别致，价值六十两。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大贺夷离不顾伙计的阻拦，走了进来，“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这位夫人，若是要看首饰，请您去隔壁的包间，不要打扰店里的贵客。”内掌柜客气地道。
  “我不是来买首饰的，我是有事找安国公世子夫人。”大贺夷离直白地道。
  晏萩虽然是在等大贺夷离，但是态度不能这么快就软化，冷淡地道：“你所求一事，我帮不上忙，多说无益，你还是另找能人吧。”
  “夫人别这么急着拒人于千里，我就说几句话，夫人听听也无妨啊。”大贺夷离笑道。
  晏萩沉默片刻，“掌柜的，要借用一下你的包间。”
  内掌柜笑道：“夫人尽管用。”欠身行了一礼，请大贺夷离进来，她退了出去，并将门掩上。
  大贺夷离在晏萩面对坐下，见晏萩身边站着两个婢女，抿了下唇，“夫人，这事对夫人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北契的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只有阿齐那王子才能安定民心，只有阿齐那王子愿与大景结盟，只有两国结盟，成为兄弟之邦，两国之间才会再无战事，互不侵犯。夫人今日对北契伸出援手，北契举国上下都会感谢夫人的。”
  “我不需要这个感谢。”晏萩态度不变，依旧冷淡。
  “夫人，阿齐那王子愿与夫人结义为兄妹，封夫人为北契的护国公主，享受亲王的礼遇。”大贺夷离许下好处。
  这是好处？
  真当她是无知妇孺啊。
  晏萩猛然站了起来，怒视大贺夷离。“王妃，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吗？”她是景国的县主、世子夫人，去做异国的护国公主，是怕圣上不猜忌她吗？是觉得她命长不怕死吗？
  大贺夷离赶忙道：“夫人，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向夫人表达……”
  “你不必说了，贵国的事，恕我无能为力。”晏萩抬脚往外走，傅知行应该来了吧。
  麦雀拉开了门，晏萩走了出去，面色难看，让内掌柜都不太敢上前问她那些首饰还要不要。
  晏萩走到楼梯口，就见傅知行拾阶而上，娇滴滴地喊道：“世子。”
  “夫人，首饰可买好了？”傅知行问道。
  “挑好了，有一组十二枝的花卉簪特别好看，不贵，一枝才三百两银子，原本要三千六百两，掌柜的只收我三千五百两银子。”晏萩喜滋滋地道。
  傅知行脸色微变，“买这么多做什么？”
  晏萩撇嘴，“你们男人一个玉冠，一个束发可以用一季用一年，我们女人可不同，虽然都是花卉簪，可是上面的宝石、还有小细节都是不一样的，而且每枝簪子都要搭配不同的衣裳。说起来，我还缺三套衣裳呢，明儿要去锦绣阁再买三套。”
  傅知行脸色明显的阴沉了下去，晏萩眨巴眨巴眼睛，“世子，你不会不舍得吧？你说过家里的银子随我怎么花的呀。”
  “没有不舍得，你想买就买。”傅知行的眉头紧锁，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打肿脸充胖子。
  “世子，你真好，不过你可得多赚点银子，不然帐房里的银子都不够使了。”晏萩娇声道。
  傅知行恢复成面无表情，“不会让你没有买首饰的银子的，走了，回府。”
  晏萩跟着傅知行离开，在楼梯口转角处注视这一切的大贺夷离笑了，找到内掌柜，要帮晏萩付账，内掌柜原本是不答应的，大贺夷离巧舌如簧，“刚才我说错了话，惹得世子夫人不喜，这个就权当是我向世子夫人赔罪，掌柜的，还请你行个方便。”
  又塞给内掌柜一百两银票，内掌柜一想，反正都是银子，谁付账都成，如是就收了大贺夷离的银票。
  大贺夷离满意地离开翠珍楼，去见阿齐那王子，把事情跟他一说，阿齐那王子笑道：“这事你办得不错，明天晏氏还要去买衣裳，你继续找她。”
  另一边，傅知行和晏萩回到安国公府后，故意打发管事去翠珍楼结账，如他们所料，账已结了。
  晏萩踮脚亲了亲傅知行的唇角，笑道：“明天我继续败家，你就不用出场了。”花银子，她最在行。



第二百六十四章 收受大礼

  次日上午，晏萩揉着酸肿的纤腰走进锦绣阁时，大贺夷离已等候多时，“夫人，你好。”
  “你还真是执着。”晏萩语气里有淡淡地嘲讽。
  “执着是优点。”大贺夷离仍是满脸笑容。
  晏萩斜睨她一眼，抬腿往二楼走去，大贺夷离步步紧随，麦雀拦住她，“别再跟着我家少夫人了。”捏起拳头，挥了挥，要不是少夫人不让她动手，她早把这讨厌的女人按地上打一顿了。
  “夫人昨儿买的首饰要搭配衣裳，妾身可以给夫人一点意见。”大贺夷离把首饰二字咬得格外的重。
  晏萩唇角微扬，“麦雀，请王夫人一起上楼。”王妃等于王夫人，她是真机灵。
  麦雀瞪了大贺夷离一眼，让开，“王夫人请。”
  大贺夷离得意地笑了，昨天那四千多两银子没有白花。
  到二楼包间坐下，伙计上了茶水和点心，内掌柜拿着布料册子，“夫人，请看，这些都是新进的料子。”
  晏萩挑选布料，比挑选首饰快，毕竟她意不在此，“粉蓝散花锦、淡紫妆花缎、豆绿暗刻缎、海棠红云锦、白底粉桃素软缎。”没给大贺夷离发表意见的机会。
  挑得快，不表示挑得随意，就这么五块布料，就花费六百七十两银子。饶是素以奢侈着称的大贺夷离，都不得不暗暗感叹一句，这女人是真能败家。
  “掌柜的，借用一下包间。”晏萩直接道。
  内掌柜行礼退了出去，拉上了门。
  晏萩眸光一转，看着大贺夷离，“昨儿翠珍楼的账是你结的。”
  “我们是很有诚意请夫人帮忙的。”大贺夷离笑道。
  “安国公府不缺这四五千两银子。”晏萩淡笑，不到五千两银子，就想让她出手，这诚意不怎么够啊！
  听话听音，大贺夷离一琢磨，从袖袋里掏出最已经准备好的荷包，放在桌上，推到晏萩面前，“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夫人笑纳。”
  “王妃，这是在贿赂我吗？”晏萩冷着脸道，就算收礼，她也不能收得这么容易。
  “夫人误会了，我和夫人一见如故，这做朋友，互送礼物，是很寻常的事。”大贺夷离笑道。
  “我可没有礼物送给你。”晏萩面无表情地道。
  “夫人愿意收我的礼物，那是我的荣幸，那好意思收夫人的礼物。”大贺夷离脸上带得谄媚，心里却暗暗发狠，虎落平阳被犬欺，她堂堂钦德王妃却要在一个世子夫人面前，服低做小。
  “王妃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晏萩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
  大贺夷离见状，知晏萩态度软化，果然啊，财帛动人心。大贺夷离再接再厉，“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与夫人虽是初相见，却如故人重逢。”
  各种有关友情的词啊，大贺夷离滔滔不绝说出口，就为了塑造成与晏萩是以朋友结交。晏萩似乎被她说服了，拿起荷包，“这份礼物，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大贺夷离笑，“那我就不打扰夫人了，我们改天再见。”
  礼送了，却不说事，这女人就这么喜欢玩以退为进吗？
  晏萩轻咳一声，“那事我会说的，只是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大贺夷离眼中亮光一闪，“不管成不成，都多谢夫人了。”
  晏萩笑了笑，等大贺夷离走后，她打开荷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票、两张银票、三张银票，足足二十张银票，面额是……一万两。
  大贺夷离这个小小意思就是二十万两银票，大手笔，太大手笔了。
  晏萩乐呵呵地回家了，一整天都笑盈盈，心情格外的好，嘴里还乱七八糟地哼歌：“发财了发财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Oh！礼多人不怪。”
  “财神到了家门口，财源滚滚来。”
  等傍晚傅知行回来，晏萩立刻把他拉到榻边，把荷包里的银票全掏出来，一张张铺开放在榻桌上，“这些是大贺夷离给我的。”
  傅知行挑眉，“二十万两银票，为了借兵，他们挺舍得本。”
  “一个逃难出来的王子，都能拿出这么多银票出来，北契那是有多富裕啊。”晏萩双手托腮，两眼放光地看着傅知行。
  “你这是想去北契王宫打劫？”傅知行开玩笑道。
  “我到是想去搜刮，可是也只能想想，我又不是武将。哦，对了，明天我们得进宫一趟吧？”晏萩问道。
  “收钱得办事。”傅知行笑道。
  “圣上不会把这二十万全收回去吧？”晏萩把银票卷起，又塞回荷包里，紧紧攥着。
  “这是你的，圣上不会要。”傅知行笑道。
  晏萩把荷包收好，明天要进宫，后天去钱庄把银票存进去，“圣上真的要派兵帮阿齐那夺王位啊？”
  “拖了有些日子了，再拖下去，战就难打了。”傅知行沉声道。
  “反正要打战，做什么要帮阿齐那打，索性把北契夺过来，就跟西靼一样，多好啊。”晏萩野心颇大地道。
  傅知行目光微闪，“我们是仁义之师。”西靼是挑衅在先，才被灭国的；北契则是来结盟的，要灭北契，得师出有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跟阿齐那讲仁义，到头只怕会被坑惨。”晏萩可不觉得阿齐那会信守盟约。
  “阿齐那若是撕毁盟约，王位是谁的就不一定了。”傅知行笑道。北契国是否存在，也不一定。
  晏萩了然一笑，敢情景国这边巴不得阿齐那撕毁盟约呢。
  第二天，晏萩按品大妆，随傅知行进宫面圣，“陛下，您决定派兵的事，能不能让我先透露一点给大贺夷离呢？”
  圣上看着她，“你这是赚了二十万，还不知足？”
  晏萩讨好地笑，“那个谁会嫌银子多呢。”
  “财迷丫头。”圣上笑了笑，“行，那你再去收回谢礼好了。”
  晏萩喜笑颜开，“谢陛下。”
  圣上留下傅知行说政事，晏萩去了椒房殿，都进宫了，肯定得去看看皇后娘娘啊。



第二百六十五章 品茗人生

  晏萩兴冲冲来看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给了她会心一击，“你进宫，怎么不带卓儿来？”
  “娘娘，你不疼我了。”晏萩滚进皇后娘娘怀里，“娘娘，你不能喜新厌旧啊。”
  沈皇后笑，搂着她，“谁让你老不进宫来陪我，我可不得喜新厌旧了。”
  “不是我不想进宫，而是我太忙了。”晏萩忧伤地道。
  “你忙什么？”沈皇后可知道这懒丫头，还没接手安国公府的中馈呢。
  “忙着应酬啊，今天这家的酒席，明天那家的宴会，可累可累了。”晏萩叹气道。
  “哎哟，可怜啰，难怪都瘦了。”沈皇后摸着她的脸道，站在一旁的宫女默默地把目光从世子夫人圆润的小脸上移开，娘娘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越来越深厚了。
  晏萩从宫外带进来一些小玩意，内侍检查后，呈上给沈皇后过目，虽都是些泥塑的玩偶、柳枝编的小篮子、树根雕的小摆件什么的，不值钱，却是晏萩的一番心意。
  久困宫中，不能出去的沈皇后，看着这带着市井气息的小东西，很是欢喜，搂着晏萩，“也就潇潇这么惦记着我了。”太子妃为人谨慎，一怕落人话柄，二怕有人暗害，从来不往宫里送东西；肃王妃和肃王一样性子粗犷，没那么细致的心思，那怕晏萩提醒过她，一转头，郭宝婵就忘得一干二净。
  “大家都惦记着娘娘呢，只是她们都是内敛的人，心里惦记着，不好意思说出口，我脸皮厚不怕羞。”晏萩娇声道。
  “那有自己说自己脸皮厚的。”沈皇后轻拧了她脸颊一下，“你们都是好孩子。”
  晏萩又陪沈皇后说了一会子话，有些胀奶，赶紧告辞。她进椒房殿时带了不少的东西，出椒房殿时亦带了不少东西。旁人瞧见都感慨，安国公世子夫人真是得宠。
  回到安国公府，晏萩给越儿喂了奶，陪卓儿玩了会七巧板，吃过午膳，回院子，花椒拿出来三张请柬，“少夫人，这是上午收到的。”
  晏萩拿过来一看，二月初六淮南王府赏花宴、二月初七效恩公府品茗宴、二月初八工部尚书之母七十寿辰。还真应了她在椒房殿说的那句，今日这家酒席，明日那家宴会了。
  “哎。”晏萩长叹，这三家都不能不去。
  第二天，晏萩大摇大摆地去茶楼饮茶，北契人在门外盯梢，不仅她知道，傅知行也知道，不过暂时还有用，没有清理掉。在茶楼的雅间，坐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大贺夷离出现了，“夫人，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是挺巧的，相请不如偶遇，王妃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啊。”晏萩淡笑道。
  大贺夷离就坐下了，麦雀为她斟了杯茶，顺便还瞪了她一眼。
  “昨儿为了贵国的事，我和世子进了趟宫。”晏萩端起杯子，嘴唇碰了碰茶水，并没喝，一是她不爱饮茶，二是她现在还在哺乳期。
  “夫人辛苦了。”大贺夷离谄媚地笑道。
  晏萩笑了笑，“这是秋白露，味道清淡了些，不知王妃可喝得惯？”
  大贺夷离虽着急知道事情如何了，可晏萩不说，她也不好催，端起杯子，喝了口，“味道挺好的。”
  “有人说品茗如同品人生，茶有三味，人生亦有三味:一曰清苦，二曰甘冽，三曰回味。”晏萩故意闲谈，不提正事。
  大贺夷离附和道：“我听过一首茶诗，嫩芽香且灵，吾谓草中英。夜臼和烟捣，寒炉对雪烹。惟忧碧粉散，常见绿花生。最是堪珍重，能令睡思清。”
  两人就茶聊了一会儿，大贺夷离掏出一个荷包，推到晏萩面前，“刚在街上买了点小玩意，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王妃的眼光高，就是小玩意儿，也不是一般人能用得上的，我又怎么会嫌弃呢。”晏萩收下荷包，“王妃所托之事，幸不辱命。”
  惊喜来得如此之快，大贺夷离愣了一下，才道：“多谢夫人。”
  “家中还有小儿要照顾，我就先行一步了。”晏萩起身离开，出茶楼上马车，掏出荷包，里面又是一卷银票，掏出来一数，哈哈哈，又是二十万两。
  这好处在圣上面前过了明路的了，晏萩直接去钱庄，把四十万两银票存了进去，揣着小印章儿，乐不可支的回了安国公府。
  大贺夷离结了茶楼的账，也是一脸喜悦地去见阿齐那，“王子，事情办成了。”
  “是安国公世子夫人办成的？”阿齐那还有点不太敢相信。
  大贺夷离点头，“是的，一开始她还不肯说，我又给了她二十万两银票，才告诉我的，真是贪财。”
  “贪财好。”阿齐那笑，“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别断了这根线。”
  “妾身明白。”大贺夷离笑道。
  “景国皇帝自诩英明，也不过是被妇人左右的蠢货。”阿齐那鄙夷了一下圣上，完全没有想过，这是人家君臣设的一个局。
  过了一日，早朝上，圣上开金口，答应借兵给阿齐那王子，领兵的将领是靖边侯世子，副将是保清侯世子。并且圣上还下旨，让驻守边关的威远侯世子协助。
  邹世子、田世子点齐兵马，二月初六这天，和阿齐那王一行人北上。
  同日，晏萩前往淮南王府。
  赏花宴基本等同于相亲宴，这次淮南王世子妃办的赏花宴，正是为她即将及笄的小女儿唐曼儿办的，当然顺便也帮庶子相看一下。虽说是宗室，可不能吊死在一棵树，单等宫里指婚。
  有心与淮南王府联姻的贵妇们，拉着唐曼儿的手，这个赞：“曼儿出落的真是如花似玉。”
  那个夸：“曼儿知书达理，秀外慧中。”
  当然也有和晏萩一样是来凑数的，附和地说了几句，说话间，齐王妃来了，她身后除跟着两个婢女，还带着两个美貌少女；一个身着白衣红裙，一穿着蓝衣白裙，气质清纯，就像小白花，让晏萩一下就想起了郁芳菲。
  齐王妃为大家介绍，“这是我的两个妹妹，邱婧、邱妅。”
  邱婧和邱妅屈膝给大家见礼，众人也就意思意思地称赞了几句，心里都在揣测齐王妃带人来的用意。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一场闹剧

  嫡母给庶子选妻，门第不重要、相貌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老实；万一娶进一个作天作地的庶子媳，做嫡母的头也很痛的。可以说，嫡母对庶子媳的要求挺简单的，那就是老实本分。
  邱婧、邱妅老不老实，本不本分，初次见面，不清楚，可就凭她们是齐王妃的庶妹，淮南王世子妃就已将她们排除在外了；齐王妃带庶妹来淮南王府，的确有联姻淮南王府的想法。当然若淮南王世子妃看不上，那还有其他府的当备份。
  赏花、吃席、看戏，宴会三部曲。
  不过今天挺难得，唱的戏，略有点新意，不是旦角戏，而是武生戏，打得很精彩，尤其是最后那一连串的空翻筋斗。看得大家都齐声叫，“好！再翻一个。”
  有爱看戏的太太，还跟淮南王世子妃打听，“你这请的是哪家戏班子？以前没见过，可是刚进京的外地戏班子吗？”
  淮南王世子妃笑道：“这是我们王府养的小戏班子，唱不了大戏，就是新奇得一乐。”
  “唱的不比那些有名的戏班子差，刚才那个小花旦的扮相挺不错的。”有太太恭维道。
  一出戏唱罢，晏萩起身去上净房，然后就撞着一对幽会的小情人，密密垂落的宽叶花藤后，两个人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女的央求道：“浩哥，你带我走吧。”
  “再等等。”男的道。
  “我等的，可肚子里的孩子等不的啊。”女的急了。
  “你、你有了？”男的声音有了一丝慌乱。
  “我上个月没有换洗。”女的道。
  男的沉默片刻，“三天后，三天后，我们走。”
  “浩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管去哪儿，我都愿意。”女的深情地道。
  “嗯嗯唔唔”的声音，应该是两人在亲嘴。
  晏萩默默望天，要是早知道会撞上这么一出戏，她一定不喝那么多汤。想了想，示意麦雀一起往后退，退到约三四米远，晏萩故意大声说话，“咦，那只蝴蝶真好看，麦雀去把它捉住，拿过去给娘看。”
  “是，小姐。”麦雀聪明的唤晏萩旧时的称呼，省得那两人猜到晏萩的身份，惹出不必要的事端来。
  晏萩给了麦雀赞许的目光，主仆俩说着走了过去，那花藤不见那两个人了。主仆相视一笑，赶紧回到厅里，继续看戏。那对小情侣约定三日后私奔的事，晏萩不打算多管闲事。只是晏萩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事最后还是会牵扯到她面前来。
  申时正，宾客陆续告辞离开。
  次日，晏萩前往效恩公府。今天来参加宴会的人，和昨天去淮南王府的人没有多少差别。大家说着差不多的话，吃着味道相差无几的菜，听着无数回听过的戏。
  无趣归无趣，好歹没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可第二天，工部尚书母亲的七十寿宴上，一场好戏上演，尤尚书的庶妹，披麻带孝闯了进来，一声“母亲！”，满堂皆惊。
  尤老夫人双眼圆瞪，“你、你怎么进来的？”家里那些仆妇都是死人吗？让她穿着这一身冲进寿堂来，晦气，太晦气了。
  “求母亲为女儿作主！”尤小妹回避她的问题，仰着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很明显是让人打的。
  “哎哟，这是出什么事了？”
  “这脸上都是伤，身上只怕伤的更重。”
  贵妇们的生活是真的很无聊的，今儿又新鲜的八卦可看，一个个都交头接耳，眼中带着兴奋。
  尤老夫人怒火中烧，恨不能将人赶出去，可当着众宾客的面，不能这么做，只得咬着后槽牙，问道：“你要我作什么主？”
  “母亲，冯武与人争戏子，被打死了。我好好的在灵堂守着，我婆婆把我叫去，让我过继冯家分家出去的五叔的孙子。那孩子我见过，已有七岁，早已认得父母，而且顽劣成性。我不同意过继，我婆婆大发雷霆，骂我克夫相，还骂母亲不会教我，我气不过，与她分辨了几句，她就打我，把我关进柴房，说是要将我活葬，到地下去陪着冯武。母亲，我二十岁都不到，我不想死，求母亲让女儿归宗。”尤小妹虽在哭，可话说的清清楚楚，在厅里的人都听到了。
  “活葬！太恶毒了吧！”诸位太太都被吓着了，虽然有的弄死妾室不只一两个，但在外面还得表现出善良的一面。
  “七岁都懂事了，过继来做什么？养不熟，白操一辈子心。”
  尤老夫人看着尤小妹那张酷似她生母的脸，两眼冒火光，恨不能将她活活掐死，可是在场这么多贵妇看着，她不能动手，“你回房歇着去吧，这事，我会让你大哥去处置，尤家的女孩儿，不会让人随意地作践。”
  尤小妹轻吁了口气，当众闹这么一场，嫡母为了面子，也不得不出面帮她把事解决。尤小妹退了下去，这场闹剧暂告一段，尤二夫人赶忙说了几个笑话，把气氛重新带动起来。
  晏萩以为这场戏看过就完了，尤家事与己无关，却不想一个月后，她回晏家老宅看望晏太傅和晏老夫人时，晏二爷领着这个尤小妹进来了，“母亲，我要纳紫婷做二房。”
  晏老夫人看着晏二爷身边那个和孙女年纪相仿的少女，差点没气厥过去，“你、你还要不要脸？”过几年孙子都要娶亲了，他还纳二房。
  晏萩默默地把鸡毛掸子递上，晏老夫人操起鸡毛掸子，就往晏二爷身上抽，“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老头子把脚崴着了，要卧床休息，就半个月没管着他，他就作妖，他就要纳二房。
  “母亲，您给儿子留点面子。”晏二爷边躲闪边央求。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晏老夫人恨声道，若早知养出这么个东西，当年生出来，她就应该把他溺死，省得如今生气动怒。
  尤小妹扑过去抱住了晏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求求您别打了，我和二爷是真心相爱的，求求您成全我们吧。”
  真心相爱？
  晏萩呵呵一笑，“尤小姐，你是缺少父爱吗？”
  尤小妹惊讶地看着晏萩，“你认识我？”
  “你的嫡兄是工部尚书，一月前，你嫡母大寿，你披麻带孝地冲进正厅，求你嫡母，让你归宗。”晏萩转眸看着晏二爷，“二伯，我记得礼法上，归宗的寡妇也是要守孝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 弄假成真

  晏二爷被晏老夫人押送进了祠堂，尤小妹则让晏大太太带人送回了尤家，虽然晏萩很想留下来看晏太傅如何处置晏二爷，可是胀奶了，得，她还是回家喂儿子吧。
  晏萩回到安国公府，看到的就是她端庄优雅的婆婆躺在地毯上，在教她小儿子翻身，“娘，快起来，让乳母教他就是了。”
  “乳母教，越儿不动，我教他，他就翻。”韩氏一副孙儿就要她教的骄傲模样。
  “娘，我先给他喂奶啊。”晏萩净了手，抱起儿子，往内室去。
  等她喂了奶出来，桌上摆着一碟糕点和桂花香露。晏萩把儿子放下，蹭到韩氏面前，“娘对我真好，谢谢娘。”
  韩氏摸摸她的脸，笑问道：“亲家太爷和老夫人身体可好？”
  “祖父把脚崴了，要休养些时日，祖母的身体康健。”晏萩笑，晏二爷的事，还是别提了，家丑啊。
  婆媳正说着话，卓儿进来了，看到晏萩，“娘。”突然站住，整整衣裳，恭敬地行礼道：“孙儿见过祖母，孩子给母亲请安。”
  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让婆媳俩忍俊不禁，轻笑出声，韩氏笑道：“卓儿，你怎么这么可爱？”
  “卓儿，洗手过来吃糕点。”晏萩笑道。
  卓儿咽了咽口水，不怎么坚定地拒绝，“非用膳时辰，我不吃。”
  韩氏笑道：“你还是小孩子，不用讲究这个，饿了就要吃，要不然不会长个的，卓儿想变成小矮子吗？”
  “不想，卓儿要长高高，要长得比爹还高。”卓儿立刻洗手，依偎在晏萩身旁，香甜地啃起了糕点。
  这天半夜，桂枝巷一家宅院突然起火，安国公府离得较远，没有受到惊扰，是次日，忍冬去市井上转了一圈，从她的小伙伴那儿得知后，回到告诉晏萩，“起火的就是和孙仲凯订亲的杨家，这孙仲凯还真是个灾星。”
  “火烧得厉害吗？有人伤亡吗？”晏萩对孙仲凯是不是灾星，不怎么在意，左右晏芬如今过得挺好的，或许她还得谢谢孙仲凯当年不娶之恩呢。
  “听说正房和厢房都烧光了，看门的门子被烧死，杨大人被烧伤，杨太太和杨小姐受了惊吓。”忍冬答道。
  “这么大的火，不是失火，是人为放火吧。”晏萩随口道。
  忍冬点头，“少夫人一猜就中，有人说闻到了火油的味道。”
  “杨家这是得罪什么人吧？”白果插嘴道。
  “也有可能不是杨家得罪人，是孙家得罪人呢。”忍冬对孙仲凯的印象极差。
  就在主仆们闲聊这事时，齐王在冲齐王妃发火，“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让人去放火？”
  “我也是没有办法啊，那姓杨的丫头，一直不出门，找不到机会毁她的清白，眼见着，就快要到成亲的日子，再不动手，就晚了，我也只能铤而走险。”齐王妃解释道。
  齐王盯着她，“处理的干不干净？”
  “你放心，不会让人查到我们的，只是那姓杨的丫头命很大，一点事都没有，还要不要再下一次手？”齐王妃问道。
  齐王想了想，“杨家恐怕已有防备，算了，即使她嫁进去，也未必能让谯郡伯府倒向鲁王。”
  齐王这边算是放过了杨家，杨小姐根本不知道她曾命悬一线。杨家被烧一事，火师还在查。
  过了几日，包家的下人来安国公府报丧，晏萩惊讶地问道：“谁死了？”
  “我家的老太太昨儿夜里死了。”下人答道。
  包母死了？
  年后，晏萩还见过包母，那时她中气十足，脸色红润，瞧着挺健康的，怎么就突然死了？难道是脑溢血？
  晏萩满腹疑惑的换上素服，去了包家，见到余青青，“你婆婆怎么就突然去了？”
  “我公公要纳妾，她不同意，嚷嚷着我公公要是纳妾，她就死给他看，然后就真的吊死了。”余青青一脸地无奈，婆婆爱闹腾，可没想到这一次把命给闹腾没了。
  “我表姐和表姐夫赶得回来吗？”晏萩问道。
  余青青摇头，“荣家已写信去边关了，让他们直接回老家守孝，不来京城了。”送信去要一个多月，回来要一个多月，不可能摆灵堂摆上三四个月，更何况天气越来越热了，也没法摆。
  “你公公会续弦吧？”晏萩小小的八卦了一下，
  “他还不到五十岁，肯定会续弦。”余青青鄙夷地撇撇嘴，包母这一死，包父还纳什么妾啊，直接娶年轻女子为妻了，到是如了他的愿。
  五天后，包荣家、余青青带着两个女儿扶灵柩离京回老家，包父以年老体弱，不宜长途跋涉为由，拒绝同行。
  “二十多年夫妻，为他生育了两个儿子，最后一程，他都可以不送，真是冷心冷肺。”余青青为包母感到不值，包母对两个儿子不算好，但对包父绝对掏心掏肺。
  晏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安抚地拍了拍余青青的肩。
  郭宝婵则道：“戏里不都唱，负心男人痴情女。男人死了，女人多数都守寡，没有几个会改嫁，而男人呢，能守一年都是深情意重了。”
  “你这是怎么了？满腹幽怨的，可是想肃王了？”余青青问道。
  “谁想他啊？我才不想那只野猴子呢。”郭宝婵撇嘴道。
  晏萩和余青青也不好多言，造成郭宝婵和肃王两地分居的人是圣上，让肃王去南疆领兵镇守，却留郭宝婵和唐奕在京中，这其中的用意，基本上都能猜到。
  送别余青青后，晏萩和郭宝婵回城，各自归家，晏萩一进正德堂，韩氏就道：“潇潇，淮南王府往燕都府递了状纸，告你窝藏他府中的戏子。”
  晏萩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窝藏他府中的戏子了？我做什么要窝藏他府中的戏子？我又不爱看戏。”
  “大兴田庄是你的陪嫁庄子吧？”韩氏问道。
  晏萩点头，“是啊。”
  “淮南王府在那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抓到了那个戏子。”韩氏也觉得淮南王府这状告得好牵强。
  “就这样。”晏萩惊愕了，诬陷她，也得靠点谱吧。在她陪嫁庄子附近的村子里抓到人，与她有什么关系？



第二百六十八章 自取灭亡

  对于淮南王府告状这事，晏萩仅是愤怒，没有深想，可澄阳大长公主是宫斗胜利者，太清楚人心的险恶，怒骂道：“无耻之极。”
  韩氏也回过神来了，“行事龌龊。”
  晏萩迷茫地看着两个长辈，求解惑！
  “潇潇别怕，祖母护着你，他们休想欺负你。”澄阳大长公主伸手把孙媳搂进怀里。
  晏萩眨巴眨巴眼睛，她没怕啊，她就是还没太搞清状况。
  最后为晏萩解惑的是她亲爱的夫君傅知行，“一个深闺妇人和一个男戏子扯上关系，外人会怎么想？”
  晏萩呆怔片刻，“红杏出墙？啊呸，我用得着吗？”她都征服了京城第一美男、第一才子了，别的男人入不了她的眼好吗？
  “他们并不是说你一定红杏出墙，只是让外人这么想，这样一来，就可以打击到我，甚至岳父。”傅知行沉声道。虽然淮南王府诬陷晏萩的事，经不起推敲，但是有的人不会动脑子，只会人云亦云
  “我和淮南王府不共戴天。”晏萩气极败坏，罪不及妻儿啊，淮南王府的人太没道德底线了。
  傅知行搂着晏萩，“这事是我连累了你。”他和淮南王世子同在工部任职，淮南王世子辈分高于傅知行，官级却低于傅知行，淮南王世子时刻都想把傅知行拉下来，他好上位。
  “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什么叫着你连累我？”晏萩轻捶了下他的胸口，“对了，那个戏子叫啥名？”
  傅知行想了想，“郑浩。”
  “郑浩？”晏萩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和女人私奔的男人啊。”
  “怎么回事？”傅知行问道。
  晏萩把一个月前在淮南王府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那个女人不知道是淮南王府的婢女还是小姐，但她怀孕了，凭着这条线索，应该能查到她。”
  “我让人去查，这回定让淮南王府吃不了兜着走。”傅知行亲了亲晏萩的额头，转身出门去办事。淮南王府立身不正，还敢往晏萩身上泼脏水，真当安国公府好欺负。
  此时，淮南王在骂淮南王世子，“你个人头猪脑，这事与安国公世子夫人，有何相干？你去状告她，你是不是疯了？你想要做什么？”
  “父王，让傅无咎那个小儿踩在儿臣头上，儿臣不甘。”淮南王世子扯着脖子喊道。
  “你以为凭这事就能把傅无咎给拉下来？”淮南王嗤笑，“天真、无知。”
  “他妻子与戏子有染，他还有何脸面在朝中立足？”淮南王世子自以为得计地道。
  “啪”淮南王甩了他一耳光，满眼失望，“你是被官位冲昏了头脑，郑浩是在田庄附近的村落里被找到的，如何攀扯上安国公世子夫人？”
  “可以说她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故意这样安排的。”淮南王世子辩称道。
  “傅无咎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学有才学，要相貌有相貌，两个人已生了两个儿子，晏氏又没疯，要去与一个低贱的戏子私通。”淮南王快被蠢儿子给气死了，他真怀疑老妻生这个儿子时，忘记给他生脑子了。
  淮南王世子低头想了想，“或许她吃多了山珍海味，想吃点白菜豆腐。”
  淮南王揉了揉肿痛的头，“明天去把状纸撤了，或许还来得及。”
  淮南王世子不应声，显然是不愿意。
  淮南王抬腿踹了他一脚，“听到没有？”
  “听到了。”淮南王世子不甘愿地答道。
  次日，淮南王世子阳奉阴违，没有去燕都府撤状纸，燕都府府丞则去了安国公府，晏萩身份尊贵，双重品级在身，根本不可能去公堂，即便是来安国公府问话，还得客客气气的，“少夫人，淮南王府告您窝藏他府中的戏子，下官特意来问一问。”
  “我要告淮南王府诬陷，他府的戏子逃走了，与我有什么相干？大兴田庄是我的陪嫁庄子，可我从来就没去过，更别说大兴田庄附近的村落了。若照淮南王府的意思，因为那个村落在大兴田庄附近，那就是我把人窝藏在那儿的。那我的封地上，要是有人杀人放火了，那是不是也是我的责任？我是不是也得被问罪啊？”晏萩似笑非笑地道。
  “本宫也想知道。”澄阳大长公主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省得那天，被人一张状纸告上衙门，本宫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状纸是淮南王世子亲自送来的。”府丞苦笑道，他只是一个正四品官，面对王府世子，除了服软，还能如何？
  澄阳大长公主冷笑一声，拿过一张纸，啪地一下拍在府丞面前，“本宫现在状告淮南王侵占良田。”
  “大、大长公主。”府丞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大人这是不肯接本宫的状纸吗？”澄阳大长公主厉声问道。
  “下官接。”府丞双手拿起状纸，愁眉苦脸，这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淮南王府状告晏萩窝藏戏子的事，的确让市井有了不好的流言，可这流言还没传扬开，就暴出淮南王世子的庶女唐娆娆与这个戏子私奔，并且珠胎暗结的事。
  两人之所以会在那个村子住下，完全与晏萩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唐娆娆身体不适，无法再奔波了。
  紧接着澄阳大长公主证据确凿地状告淮南王侵占良田，圣上口谕，宣淮南王进宫。淮南王进殿就见避居城外别院的老荣王也在，就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善了。
  “我等王族中人，享受荣华富贵，每日锦衣玉食的，就该知足，身为王族不守律法，做出侵占百姓的良田，为富不仁，为害乡邻之事，实在是可恶，必须严惩。”澄阳大长公主绝口不提淮南王府诬告晏萩一事，以大义为由。
  “皇姑所言甚是。”圣上附和。
  老荣王亦道：“我王族应为百官表率。”
  淮南王跪下请罪，“臣愿将所侵占的良田全部返还给百姓，并照价给于赔偿。”
  “侵占的良田当然得返还，照价赔偿也是理所当然的。”澄阳大长公主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淮南王。
  圣上紧接着开口，“淮南王的王爵由世袭罔替改为五世袭爵，淮南王世子免官在府中禁足三月反省。”
  这处罚可以说极重，淮南王不敢置信地瘫坐在殿中，淮南王世子这个官迷，这下连四品官都做不成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千秋宴上

  淮南王从宫里出来，回到王府就病倒了；老荣王感慨地说了句，“不孝子孙，令祖宗蒙羞。”说完这话，老荣王想起了自己的长子，长子死时，他是很伤心难过，但不可否认他也如释重负，他再也不用担心他百年后，荣王府在长子手中败落。
  不过这种想法，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老妻。
  同样觉得不孝子与其活着令祖宗蒙羞，还不如死掉的人还有晏太傅，当然晏太傅还没心狠到，手刃亲子的地步。晏二爷在祠堂跪了十天后，晏太傅对他动用了家法，打他时，晏太傅还把儿孙全都叫来观刑，“反正你是个没脸没皮的人，我也没有必要再为你留脸面。”
  晏二爷的屁股开花，在老宅养伤期间，晏太傅还让一书童，天天在他床头念书，“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
  晏菁来看晏萩时，跟她说了这事，晏萩呆怔片刻，“祖父这是要二伯入道吗？”
  “其实我觉得父亲向佛比较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晏菁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道。
  晏萩伸手轻敲了下她的头，“不要胡说八道。”
  晏菁嘻嘻笑，拍去身上的糕点碎渣，去逗小外甥，“越儿，越儿，我是你十四姨，还记不记得十四姨？你现在围的口水兜是十四姨给你做的。”
  越儿瞥了她一眼，继续翻身。
  “十二姐姐，越儿刚才是不是鄙视我啊？”晏菁扭头问道。
  晏萩笑，“你看错了。”
  晏菁想想也对，越儿才四个多月大，哪里会鄙视人啊？
  趴在榻上的越儿努力地抬起头，他还小，不会说话，要不然铁定会说：“十四姨，我的确是在鄙视你。”
  日子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中过去了，四月初六，沈皇后千秋。安国公、韩氏、傅知行和晏萩带着卓儿、越儿进宫朝贺。
  在宫里，晏萩见到了挺着大肚子的朱芬芳，她嫁给了一个宗室子，今天是跟着她婆婆进的宫；郭宝婵诧异地道：“她这么快又怀上了啊！”
  “有什么问题？”晏萩没怎么关注过朱芬芳，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的大女儿才十个月，可你看她肚子，少说也有六七个月大了。”郭宝婵皱眉道。
  “男人不体贴，她自己也蠢。”晏萩冷淡地评价道。
  沈皇后和效恩公府是不待见朱家母女，但是也不会任由她们被人作践。若真的不管她们，朱沈氏能在朱家过得那么逍遥和舒心吗？沈皇后会让一个未等爵位的宗室来参加她的千秋宴吗？
  除了见到了朱芬芳，她们还见到脸上涂满脂粉，却仍掩饰不了神色憔悴的卢琇群，郭宝婵和她打了个照面，撇嘴道：“卢家女真是名不符实。”
  “那个二房生了个儿子，现在又有喜了。”晏萩因为合宜郡主的原因，对卢琇群的事还是比较留意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郭宝婵轻叹道。
  “别说这么深沉的话，不适合你。”晏萩笑着伸手拧了下她的脸颊。
  “讨厌，这么快拆穿人家。”郭宝婵噘嘴撒娇。
  “我起鸡皮疙瘩了。”晏萩搓手臂。
  两人笑闹了几句，就到了献礼环节，最先献上寿礼的是太子，接着是肃王府，肃王没能赶回来，是由肃王妃郭宝婵带着世子唐奕献礼的。恭王唐祉在外面乐而忘返，不过给沈皇后的寿礼没忘记让人送回京来。
  “臭小子出去了，就跟松了缰绳的马似的，两三年了，都不见回来。”沈皇后想儿子了。
  “要不要朕下个圣旨把他给召回来？”圣上笑问道。
  沈皇后撇嘴道：“他都不想回来了，召他回来做什么？让他在外面玩，玩得尽了兴，自然就回来了。”
  圣上哈哈大笑，“慈母多败儿。”
  沈皇后嗔怪地横了他一眼。
  献礼过后，就是才艺表演，已经七岁的长乐郡主，袅袅婷婷，已是一个娇俏的小少女了。穿着一身红衣的长乐郡主，走到殿中，行礼道：“孙女儿祝皇祖父圣体安康，祝皇祖母福寿绵长，孙女儿学了琴，愿抚一首《喜盈门》献给皇祖父和皇祖母。”
  圣上和沈皇后欣然同意，长乐郡主在琴旁坐下，虽然只是一个小短曲，但对于一个七岁孩子而言，还是有一点难度的。不过长乐郡主练了有三个月了，弹奏起来十分的流畅，欢快动听。
  等长乐郡主退下后，唐奕上去背了一首祝寿词，“祝寿筵开，画堂深映花如绣。瑞烟喷兽。帘幕香风透。一点台星，化作人间秀。韶音奏。两行红袖。齐劝长生酒。”难为他小小年纪，把这首词一字不错的背了出来。
  接着就是一些宗室女、官家女的表演，没什么新意，不是抚琴，就是跳舞。
  千秋宴过后的第三天，郭宝婵来安国公府，向晏萩辞行，“潇潇，我要去南疆了。”
  “圣上同意你去南疆了？”晏萩有点意外，郭宝婵和唐奕算是人质。
  “是母后和太子帮我说了话，父皇就答应了，我在收拾东西，过几天就走。”郭宝婵一脸幸福的笑，终于能夫妻团聚了，其实她还挺想那只野猴子的。
  “我会想你的。”晏萩眼眶微红，抱了抱郭宝婵。
  郭宝婵回抱她，“我也会想你的。”
  在郭宝婵母子离京这天，傅知行带回了一个消息，“阿齐那撕毁了盟约。”
  “意料之中。”晏萩淡笑，“我大姐夫没事吧？”
  “邹世子身上穿着软甲。”傅知行目光微闪，光凭密信上“情况甚危”四个字，就可以想像当时的情形，可这就没有必要告诉晏萩了。
  北契离燕都千里之远，那里发生的战事，对燕都百姓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转眼到了四月十六日，大吉，宜嫁娶，孙仲凯迎娶他的第二任妻子杨氏。因孙家与晏家已结怨，晏萩自然也就没必要卖孙家面子，人未去，礼未送。



第二百七十章 情敌到访

  谯郡伯府看起来，也是满室宾客，热热闹闹，但是规格不高，六大国公全部缺席，也就礼国公府有礼到，另外五府就跟没这事似的。五大老侯府，只有广长侯府来了人，广长侯府的大奶奶心里十分后悔，新贵平西侯夫人亲临。六个伯府，临江伯府、忠德伯府缺席，另外四家到都是当家奶奶前来。承恩公府有人来，怀恩公府和效恩公府有礼到。
  好不容易才求得婆婆答应，代替生病的长嫂出来的林二奶奶卢琇群见状，大放厥词，“心眼也太小了，都过了这么多年，还记恨着，摆喜宴，都不来人，女的都出嫁，孩子都生了，难道让别人一辈子不娶不成？”
  旁边的贵妇们默默地端着茶杯走开，林二奶奶的脑子……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林二奶奶没有。
  广长侯府的大奶奶挣脱了两次，也没能挣脱开卢琇群抓住她的手，只能被迫听卢琇群念叨；卢琇群日子过得苦闷，就越发嫉恨过的幸福的人。
  合宜郡主在边关，离得太远，情况不明；余青青连生两女，如今又去乡下为婆母守孝了，不在眼前。唯有晏萩，嫁得是京中第一贵公子，婆媳关系和睦，还连生两子。
  千秋宴上，看到娇嫩如昔的晏萩，卢琇群就怨苍天不公，不嫉恨她，还能嫉恨谁？
  被迫中奖的晏萩这时，照常在给小儿子抚触按摩，“眉毛弯弯像月牙，额头宽宽学问大，小脸蛋胖呼呼，嘴儿翘翘，越儿爱笑不爱哭。小耳朵像元宝，娘的越儿真好看。”
  越儿躺在榻上咯咯笑，手舞足蹈，每天这个时辰是他最喜欢的时辰。
  “左手按来，右手摸，摸摸越儿聪明头。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们越儿有大头。”晏萩嘴里温柔地念叨着，“向上搓、向下搓，越儿的手手有力量。”
  从头按到脚，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晏萩帮儿子穿上衣裳，刺玫送蛋羹进来；越儿五个月大了，晏萩为他添加了辅食。一开始越儿是抗拒的，他不像卓儿爱吃，不过尝了一次，就愿意吃了。
  “越儿吃蛋蛋啰。”晏萩亲了下儿子的脸。
  越儿嘴里发出“吧吧吧”的求食声。
  “别急别急。”晏萩舀了一勺，吹的温热，喂进越儿张着的小嘴里。
  才喂了小半碗，葛根进来道：“少夫人，有客人到访，夫人请你过去。”
  晏萩让越儿的奶娘喂越儿，她去换了身衣裳，重新梳了妆，往正德堂去。堂上坐着两位客人，一位是比韩氏大几岁的中年妇人，吊梢眉，看着就挺精明厉害的。另一个是年约二十的……美貌少女，景国除了皇家，极少有将女孩儿留到二十还不嫁出去的。
  或许是面相显老。
  韩氏笑着道：“潇潇，这是你方家表姨母，这是你表姨母的女儿小萍，年长你一岁。”
  年长她一岁，那就是二十岁了，原来不是面相显老。
  晏萩行礼道：“见过方姨母，见过方表妹。”
  “这就是无咎的媳妇儿。”方夫人打量着晏萩，目光带着审视。
  晏萩微皱了下眉，这个目光她不喜欢，在韩氏身边坐下。韩氏牵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表姨母今日上门，不仅是来拜访我这个表姐，主要是为了前几年，无咎在陇城里救了小萍一命来道谢的。无咎不在府中，我想着夫妻一体，就让你出来接受小萍的道谢，也是一样的。”
  这话听着怎么有种别样的味道？
  晏萩眸光微动，看来在她来之前，这位表姨母说了什么让婆母不喜欢的话。
  方夫人唇角拉平，有些不太高兴。方小萍神情未变，“姨母所言甚是，那小萍就在这里谢过世子夫人了。”说着，她起身，朝晏萩行礼，“危难之时，得表哥舍身相救，避开大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世子夫人接下这份谢意。”
  唤傅知行为表哥，唤她做世子夫人，哎哟哟，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呵呵，救命之恩啊！
  不是无以为报，怕是想以身相报吧！
  晏萩心中嘲讽，面上不露，淡笑颔首，“此事夫君从未提及，想来也没怎么在意。再说，两家既然有亲，夫君出手相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方表妹不必太过在意，亦不用时常放在心里。”
  “虽然夫人这么说，可我心里既然记得这份恩情，若不道谢，实在于心难安，如今诚心谢过，心里亦好受许多。我随父母进京，人生地不熟，日后，希望能多来拜会世子夫人。”方小萍温柔笑道。
  这种对她男人有企图的女人，她不想理会，晏萩正要措词婉拒，韩氏直接道：“潇潇要打理安国公府的中馈，还有两个儿子要教养，每天都忙，没有空闲时间招呼你。”
  “表姐，小萍可是你的外甥女儿。”方夫人着急地道。
  韩氏淡笑，“就因为小萍是我外甥女儿，我才让我儿媳出来与你们相见。”为了让方小萍自惭形秽，她已经很委婉了，却不想她这表妹还在装糊涂，她没耐心理会了，“天色已晚，来人，送方夫人回去。”
  晏萩看了看门外。
  阳光好明媚啊。
  傍晚，傅知行从衙门回来，一进院子，就见婢女们见到他就跟没见到似的，也不给他行礼，满腹疑惑地进了东居室，晏萩端着杯子，冷着张小脸坐要榻上。
  “潇潇，我回来了。”傅知行走到晏萩身边，挨着她坐下来。
  晏萩把头偏开，不搭理他。
  “今天的天气好热，渴得慌。”傅知行伸手去拿晏萩手中的杯子。
  晏萩扭身将杯子搁在另一边的小几上，起身要走，傅知行见状，长臂一伸，将她的腰揽住，“潇潇，大人审案，定罪也得问清原由，我做错了什么？今儿怎么就不理我了？”
  “你也知道你做错事了啊？”晏萩斜睨他问道。
  “不知道错在何处，还请夫人提点。”傅知行谄笑道，难道是昨夜里就要了她一回，她没得到满足？
  晏萩板着小脸，“我提醒你，陇城，方小萍。”
  “什么东西？”傅知行一脸懵。



第二百七十一章 即将外出

  “噗哧”晏萩被傅知行的反应逗得装不下去了，捧着他的脸，亲了他一口，“夫君啊，我怎么就这么稀罕你呢？”
  傅知行这时也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在捉弄他，“我心灵受伤了，你要补偿我。”
  “你的爱慕者上门来耀武扬武，受伤的是我。”晏萩噘嘴道。
  “那我补偿你。”傅知行无所谓谁补偿谁，反正都一样。
  晏萩娇嗔地横了他一眼，坐在他的腿上，把白天的事说了，“人家为了嫁给你，二十岁了，还待字闺中，感动吧？”
  感动？
  恶心才对。
  “她嫁不出去，是因为脑子有问题。”傅知行可不愿承担误人家姻缘的罪名。
  方小萍的话题就此打住，晚上夫妻沐浴上了床，傅知行搂着小娇妻，“夫人，为夫补偿你受伤的心灵。”
  “不、不用了。”晏萩看着他眼中的深色，小心肝颤啊颤，“求怜惜啊！”
  “让为夫好好疼你。”傅知行咬住了她的唇，不容她拒绝。
  被翻来覆去吃的晏萩，含着眼泪，忧伤地表示，她真是自作孽啊！拿生命在捉弄他。
  次日，晏萩理所当然地起晚了，等她洗漱，坐在桌边吃早膳时，已是巳时初，越儿又睡了一小觉起来了；晏萩吃过早膳，让婢女送热水进屋，帮越儿洗澡。
  又到一天最喜欢的时辰了，越儿躺在木盆里，那叫一个活跃，圆藕般的小手小脚，把水拍的四处都是，晏萩和奶娘两个人都按不住他，“儿子呀，娘这是帮你洗澡，不是让你帮娘洗澡啊！”
  越儿咯咯笑，一盆水洗完，就只有半盆了，另外半盆有三分之一在晏萩和奶娘她们身上，还有三分之二在地上。
  把越儿擦干净，放榻上，晏萩轻轻拍拍他的肥屁屁，“淘小子。”
  越儿以为他娘在逗他，笑得更大声了，一个翻身，趴在了榻上，头和脚翘起，像只小乌龟，嘴里还“啊啊啊”的乱喊，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兴奋。
  虽然晚了，但晏萩给儿子抚触按摩也没有偷工减料，从头按到脚，边按边哼小曲儿。
  正午，晏萩抱着越儿和韩氏去隔壁公主府吃午膳，卓儿礼数周全地给祖母和母亲问安。晏萩是心慰又心酸，老国公教的真好，儿子真懂事，可是卓儿才四岁不到啊！
  用过午膳后，卓儿随晏萩回蒲磐院午睡，“娘，我今天把《千字文》全部背出来了，曾祖父夸我了，还奖励了一方镇纸给我。”
  “我儿子真厉害。”晏萩在卓儿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娘，我长大了。”卓儿羞涩地道。
  “男子二十岁及冠，才算成年，再说了，你就是八十岁，也是我儿子，娘想亲就亲。”晏萩说着，捧着儿子的脸，左亲一下，右亲一下。
  卓儿被亲的，小脸红通通的，那还有先前小正经样，又成了乖宝宝了。
  亲完大儿子，又去亲了亲哇哇乱叫的小儿子，然后母子三人躺在一张大榻上歇午觉。
  过了几日，傅知行休沐，方小萍再一次登门，并恬不知耻地表示要见傅知行，要当面向他道谢；一个借口翻来覆去的用，也不知道她那来得那么大的脸面。
  韩氏嘲讽地笑道：“你这谢，谢错人了，在陇城，救你的人不是我儿，是他身边的护卫。你要谢，就去谢那个护卫，不要再来谢我儿子，省得有人误会我儿冒领人家的功劳。”
  “不是的表姨，真的是表哥救了我，若是您不信，可请表哥出来，我和表哥当面对质。”方小萍就想见傅知行，多年相思，已成毒。
  “你这是要死赖着我儿是吧？大姑娘家家要点脸吧。”韩氏不客气地道。
  方小萍不仅没见着傅知行，还被韩氏给直接撵了出去，“回去告诉你母亲，你家这门亲，我是不认得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打着报恩道谢的幌子来我家。”当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教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出来？
  韩氏干脆利落的替儿媳解决了一个麻烦，晏萩知道后，蹭进韩氏怀里，一脸崇拜地道：“娘，您好威武！”
  “对于这种人，不能心慈手软，有的事，当断则断，不受其乱。当断不断，必受其难。”韩氏认真教导儿媳。
  晏萩受教地直点头，“娘，您说的都对。”
  五月初，城里就飘起了粽子香，又到一年端午节，原本傅知行要带妻儿去看龙舟竞渡的，可早上起来，越儿有点蔫蔫的，晏萩那还有心思去看什么龙舟，“我在家看着越儿，你带卓儿去看划龙舟吧。”
  “娘，弟弟是不是生病了？”卓儿皱着小眉头。
  “弟弟是有点不舒服，等乔太医看过，吃了药药就会好的。”晏萩笑着摸摸长子的脑袋。
  “我不去看划龙舟了，我要看着弟弟。”卓儿脱下鞋子，爬上榻，坐在晏萩身旁，看着母亲怀里半眯着眼的越儿。
  “卓儿真的不去看划龙舟？”晏萩问道。
  “不去，我要看着弟弟。”卓儿伸手握住越儿的小拳头。
  越儿睁开眼，见是自己的哥哥，“啊啊”了两声。
  “明年去看也是一样的。”傅知行微微笑道，对长子的决定很满意。
  过了一会，乔太医就被请进来了，越儿没有生病，他是要长牙了；乔太医掰开他的嘴，晏萩就看到他粉嫩的牙床上是有小白点。
  “我记得卓儿七个多月才长牙，越儿这才六个月大，就长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傅知行皱着眉头。
  “小孩儿长牙，有早有晚，越二公子这是六龄牙，正常的。”乔太医笑道。
  正常的，傅知行也就放心了。等越儿的两颗小乳牙冒出后，他又生龙活虎了，然后对春枳依照他娘指示做出来的磨牙棒十分喜爱，一双小肉手捏着磨牙棒，啃啃啃。
  这天，傅知行从衙门回来，“潇潇，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顺景县郊外的温泉庄。”晏萩眸光一转，“说起来，我好久没泡温泉了，今年入冬后，我们去郊外泡温泉好不好？”
  傅知行柔声问道：“想不想去外面走一走？”
  晏萩蹙眉，“你要外放吗？”
  傅知行摇头，“不是外放，圣上任命我为钦差大臣，去江南一带巡视。”
  “钦差大臣出门，能带家眷？”晏萩蹙眉问道。
  “也没说不能带。”傅知行笑道。
  “对哦。”晏萩笑，“那儿子们呢？”
  “家里有人照顾。”傅知行凑过去亲了她一下，两个儿子占据了她太多的注意力，他必须夺回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 前往江南

  傅知行要带着晏萩一起出门，家里人都没意见，就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
  “十月份会赶回来，十一月越儿满周岁，我们不会错过的。”傅知行没有忘记小儿子的生日。
  卓儿很郑重其事地跟他爹说：“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我娘，我在家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好，拉钩。”傅知行伸出手指。
  父子俩很正式地拉钩，做了约定。
  行程很快安排好了，可就在出发前几天，阿齐那王子和大贺夷离被押送进京了，关在大牢里的大贺夷离托人带话给晏萩，要她去见她，如果晏萩不去，后果自负。
  “不想去就别去。”傅知行眸色微冷，一个阶下囚，还敢威胁人，真是好大的狗胆。
  “我没有不想去啊。”晏萩笑，她和大贺夷离接触是经圣上同意的，她不怕威胁。
  第二天，晏萩去见大贺夷离，大贺夷离穿着脏兮兮的囚服，戴着手铐脚镣，容颜憔悴。
  “世子夫人，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大贺夷离在木杌子上坐下。
  “王妃要见我，想要说什么？”晏萩冷淡地问道。
  “夫人为何如此心急？怎么说我们也朋友，数月未见，总得叙叙旧吧。”大贺夷离笑道。
  “如果只是说这些废话的话，恕我不奉陪了。”晏萩站了起来，这里臭死了。
  “夫人，我送给你的小礼物，夫人很喜欢吧，所以还请夫人助我离开这里。”大贺夷离不想死。
  “若是我不答应呢？”晏萩挑眉问道。
  “那么就会有很多人知道，我送了什么样的小礼物给夫人。”林贺夷离威胁道。
  晏萩轻笑出声，“王妃，为什么你会落到这个地步，就没想过原由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贺夷离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我是奉命行事，听懂了吗？”晏萩扬长而去。
  大贺夷离面如死灰，还以为手里有筹码，可做最后一搏，却不想早已输了精光。景国皇帝早就料到王子会撕毁盟约，他们自以为计，实际已经落入别人算计之中了。
  阿齐那王子夺王位失败，让奉恩伯非常绝望，在府中抱着头哀嚎，“完了完了，全完了。”西靼国复国无望，他只能继续做着这个充满屈辱的奉恩伯，苟延残喘。
  圣上会如何处置阿齐那和大贺夷离，与晏萩无关，她和傅知行带着随从启程前往江南；马车走官道，自然也没什么危险，再说了，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招惹带着一队侍卫出行的钦差大臣？
  “就这么去江南啊？当地官员肯定闻风而动，能查得到他们的问题吗？”晏萩看着外面的侍卫，这也太声势浩大了。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傅知行笑问道。
  “微服私访。”晏萩兴奋地两眼放光。
  “这个另有人去做。”傅知行笑道。
  晏萩恍然大悟，“明暗两条线，我们是摆在明面上，吸引大家目光的呀。”
  “没错。”傅知行搂着她道。
  晚上，到了驿站，官员出行，一律得住驿站，不能随便入住民间旅店。好在景国的驿站条件还算不错，屋内摆设虽简陋，但收拾的挺干净的。
  再舒适的马车，在上面蜷缩一天，还是挺累的。傅知行推门进来，就见晏萩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是不是很累？我已让他们送热水上来，你泡个澡解解乏。”
  “也不是很累，不过泡澡是有必要的，一路上，尘土飞扬的。”晏萩眸光一转，“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泡啊？”
  傅知行轻捏了下她的鼻子，“潇潇，我可是会当真的。”
  “我们晚餐吃什么？”晏萩赶忙换话题，真在这里闹出洗鸳鸯浴的事来，她会没脸见人的。
  “这个小镇有家店里的东西不错，一会带你去吃。”傅知行笑道。
  “你怎么知道？”晏萩问道。
  傅知行笑笑，“之前有几次出来办差，从这地方经过，会去吃。”
  说话间，随从送热水进来了，傅知行低声问道：“夫人真不用为夫伺候？”
  “出去出去。”晏萩俏脸微红地将他推到门外。
  等晏萩泡了澡，一身清爽的随傅知行出门时，天已黑，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灯笼。这虽是一个普通的小镇，但瞧着还挺繁华的，路上操着各种口音的人都有。
  傅知行见晏萩左顾右盼，笑问道：“在找什么？”
  “没有，我是在想这里会有这么多外地商人，是因为此镇离京城不远吧，能这么繁荣，应该也是借了京城的光。”晏萩笑道。
  傅知行肯定了她的说法。
  两人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家小店，小小的店铺就五张桌子，但已有三桌客，生意这么好，可见菜肴做的十分美味。
  进店找桌子坐下，充当伙计的正是这店子的老板，“两位要点什么？”
  “黄泥煨鸡、肉酿生麸、凤尾虾、清鱼汤，时蔬一碟。”傅知行点的全是小店的招牌菜。
  “客人，不好意思，黄泥煨鸡，今天只有五只，您恰好是第六桌客人。”老板搓着手道。
  “难道你店里的食材都是定量的？”晏萩讶然问道。
  “是，夫人。”老板笑，“做菜要做的好吃，就得用心，我们夫妻只有两双手，做得多了，就会出现偏差，菜的味道不好，就对不起来捧场的客人了。”
  “老板真是大大有良心。”晏萩毫不吝啬夸赞，转眸看着傅知行，“那黄泥煨鸡，我们下次再来吃。”
  “好，那就上另外几道菜。”傅知行笑道。
  过了没多久，菜就上桌了，味道果然如傅知行所言，相当不错。
  坐马车走了几日的陆路，就到了良城，在城里休整了一天后，一行人上了船。
  上了船，晏萩的苦难日子到了，头晕恶心难受，吐得昏天暗地。很显然，晏萩不晕车，她晕船。看着吐得难受的妻子，傅知行险些就要让船调头，把妻子送回京都去了。
  “潇潇，来喝点姜汤，船家说可以止晕止吐。”傅知行扶起晏萩。
  晏萩靠在他怀里，张嘴喝了几口，睁开眼见傅知行满脸忧色，“不用担心，我已经好些了。”吐了几回，明显比之前舒服了。
  “本来带你出来玩，却让你受这罪。”傅知行眉头紧锁。
  “我真没事，你别这样。”晏萩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等下了船，我好好休息几日，就会恢复的。”
  傅知行亲了亲她的额头，“好。”



第二百七十三章 酒楼之上

  船顺流而下，之后的几日，晏萩似乎习惯船上的摇晃，没再吐过了，只是胃口仍然不好，眼见着小脸瘦了一圈。把傅知行给心疼坏了，途经许城时，命船靠岸，决定在这里休整五日。
  许城还有莲城的美称，此时正值夏日，是莲花盛放的时节，既然来到了许城，当然要去赏莲，吃一吃莲城的美食。
  赏莲，晏萩没多大兴趣，她是俗人，“有什么好吃的？”船上的厨子的厨艺虽然也不差，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鱼不管是清蒸，还是红烧，又或是糖醋，终归都是鱼。她又不是猫，没那么喜欢吃鱼。
  “挺多的，到酒楼，想吃什么点什么。”傅知行宠溺地笑道。
  在码头上雇了三辆干净的驴车，直奔许城有名的大酒楼惜花阁；晏萩皱眉，“这店名怎么取得这么像青楼的名字啊？”她的男人不会这么新潮，带她去逛青楼吧？去青楼玩玩也未尝不可，但是她穿的是女装啊。
  “这惜花阁第一任主人是个女子，闺名惜花，她用自己的名字做店名。再者惜花阁建在芙蓉湖边，菡萏香连十顷陂，只等惜花人。”傅知行解释道。
  晏萩点点头，原来店名是这么来的。
  惜花阁的生意红火，三四楼的包厢全部满座，也就二楼大厅还有位置，晏萩对坐那儿吃无所谓，“就在二楼大厅吃吧，也感受一下市井之气。”
  傅知行一向宠爱妻子，她说如何那就如何。在二楼要了三张桌子，夫妻俩一张，婢女一张，随从护卫一张。
  金子在那都发光，麻烦体在那都惹麻烦。菜点了还没上桌，店里又进来几个客人，两女三男；他们上到二楼，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占据着一张桌子的夫妻二人。
  男俊女美，即使打扮的很低调，可自然流露出来的气度，仍然吸引众人的目光。五人走了过来，几个护卫立刻起身拦住了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五人中有人眼中露出忌惮之色，可是这世上没眼力的人要比有眼力的人多，一男子道：“我们是想与他们搭桌，这与你们无关吧。”
  “你们另寻桌子，不可打扰公子和夫人。”护卫道。
  一女子惊愕地喊道：“你、你已经成亲了？”
  傅知行对此自是不屑理会的，晏萩笑嘻嘻地道：“他不仅成亲了，他还是有两孩子的老男人。”
  老男人！
  傅知行看了晏萩一眼，目光危险。
  晏萩还没有意识到，晚上她会为老男人这三字付出怎样的惨痛代价。
  那五人另寻桌子坐下，小声地议论着傅知行和晏萩的身份。出门能带着护卫和婢女，一定不是普通人。看上傅知行的那个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惜他已经成亲了。”以她的出身，不可能做妾。
  傅知行和晏萩对他们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一点不在意，菜已上桌，他们大快朵颐；晏萩每样菜尝过后，颔首道：“难怪惜花阁的生意这么好，菜的味道的确美味。”
  “美味就多吃点。”傅知行见她在船上吃不下东西，心急如焚，这会见她胃口大开，自是满心欢喜。
  晏萩眨眨眼，“那明天我们还能再来吃吗？我想把店里的四十八道招牌菜，全都吃一遍。”
  “我们会在这里逗留五天，你想怎么吃都行。”傅知行笑道。
  他们吃完，还没结账，许城知府已收到消息，领着府衙的官员来了，把惜花阁的掌柜吓了一跳，“大人。”
  “钦差大人现在何处？”知府问道。
  掌柜茫然，钦差大人？什么钦差大人？
  知府见状也不再多问，抬脚就往楼上去，到二楼就看到了钦差大臣傅知行，赶紧过去行礼，“许城知府路还山见过钦差大人，见过荣福县主。”
  “咦，你知道我呀？”晏萩有点惊讶，毕竟很少有人称呼她为荣福县主，基本都尊称她世子夫人。
  “下官是尊祖的学生。”路还山笑道。
  还有这种渊源，晏萩客气地笑道：“路大人好。”
  “傅世子，荣福县主一路辛苦了，还请到舍下稍做歇息。”路还山邀请道。
  这个晏萩就不能随便拿主意了，看着傅知行，傅知行起身，“那就打扰路大人几日。”
  “世子和县主能光临寒舍，乃下官荣幸。”路还山笑道。
  傅知行等人随路还山离开，那五人都面露惊色。
  钦差大臣！
  世子！
  县主！
  还好先前没有出言不逊。
  在路还山的私宅住下，晏萩见了一下路太太和三位同知的太太，相谈甚欢，并且和她们约好明儿一起去逛街。等她们离开，晏萩上床歇息，一觉睡醒，已是酉时初刻。
  晏萩问道：“世子呢？”
  “世子在隔壁房里看书。”耳草答道。
  晏萩正要过去寻他，傅知行已听到声响过来了，“可好些了？”
  “好了，精神抖擞。”晏萩中气十足地道。
  很好，今天晚上可以吃肉了，傅知行微微一笑，“晚上还想不想出去吃了？”
  “中午吃得太丰盛，晚上吃清淡点吧。”晏萩刚睡醒，懒懒的不想动。
  吃完清淡的晚餐，傅知行不顾晏萩的拒绝，硬拉着她在院子散步消食；等到沐浴上床后，傅知行开始算账了，“潇潇，你今天在惜花阁说我是老男人？”
  “我说错了。”晏萩立刻认怂。
  “话说出口，就如覆水难收。”傅知行认真地道。
  “那……你想怎么样？”晏萩可怜兮兮的。
  “补偿。”傅知行勾起一边唇角。
  又补偿！
  晏萩瞪大双眼，“夫君，我们赶路赶好多天了。”试图说服他，让他饶过她。
  “的确赶了许多天路，为夫也好久没和夫人亲热了。”傅知行眸色幽深地道。
  “夫君，你不累吗？”晏萩怯怯地问。
  “不累。”傅知行轻啄了下她的唇，笑眯眯的，“为了夫人的幸福，为夫一点都不累。”
  糟了，彻彻底底的说错话了。
  次日，晏萩晚起，险些误了和知府太太她们的约定；燕都有燕都的繁华，许城有许城的热闹。知府太太能说会道的，她就跟导游似的，将一些小事说得妙趣横生。



第二百七十四章 效仿红拂

  傅知行在许城停留，一举三得，既为了公务，也为了晏萩，还有就是六月初九是许城的观莲节，是日，又为荷花生日。盛夏观莲，不仅为了赏花的美，亦为纳凉。花香之中，月光之下，在水面之上消暑过夜，实在是神仙般的生活。
  观莲花的同时，不仅可以欣赏歌女舞女的表演，还可品尝莲花制成佳肴，比如荷包饭、荷叶排骨、莲糕、莲子粥、藕粉羹，还能喝到荷花酒、莲花茶。
  晏萩自知酒量不佳，亦怕人前失礼，以茶代酒，与众位太太坐在湖边的高台上，“路太太，这菜红红白白的挺好看，不知道菜名是什么？”
  路太太笑道：“这红的是莲花，白的是豆腐，清晨，采莲女新采莲花，去掉其心，入沸水焯出，与豆腐同炖，红白交错，恍如雪霁之霞，故有‘雪霞羹’之美名。”
  晏萩尝了一口，颔首，“清嫩鲜美，余香盈口。此菜，色香味俱佳。”
  “夫人，您还可以尝尝这道步步生莲汤，味道清淡带着甘甜。”路太太为她介绍。
  晏萩依言喝了几口，此汤乃用鲜藕和猪蹄炖煮而成，厨子又将浮油撇去，鲜而不腻，回味无穷。
  女眷们在这里谈论吃的，男人们则在评点那些歌女舞女，这个说：“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那个道：“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
  食色，性也。
  傅知行并不阻止他们，当然他也不会和他们评点那些歌女舞，而且他的目光也没有落在那些庸脂俗粉身上，他看得是晏萩，见晏萩吃的香甜，他也就放心了。
  扮演莲花仙子的歌女，抱着琵琶，边弹边唱小曲，“绿水芙渠，红白都开遍。风递荷香清不断……扑得流萤飞去也，六铢衣薄停纨扇……红颜每多薄命，还望郎君多情。”
  一曲唱罢，她被人引来见诸位大人，她被是为知府大人准备的，但现在，有傅知行这位钦差大臣在，路知府自是礼让，不敢享用了。
  “凌波见过大人，还请大人垂怜。”凌波屈膝行礼，垂首露出雪白的颈部，她虽是清倌儿，但月前，已被城中富商买下，准备在今日献给路知府的。
  女眷这边停下了交谈都看了过来，路太太还同情地看了眼晏萩，她本以为府里又要多一个妾室，没想到钦差大臣突至，解决了她一个忧患。
  晏萩却丝毫也不担心，她悠闲地在吃荷叶莲子羹。
  傅知行冷淡地扫了眼故作状态的凌波，“我府中不缺烧火丫头。”
  凌波惊愕地抬头看着傅知行，她自持姿色过人，见过她的人，无一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这位大人不仅不动心，还这般的贬低她，让十四起，就出来见客的她，异常恼怒。不过她看清傅知行的相貌后，又觉得这位大人不被她的美貌吸引也是理所当然的。
  “今日到此为止。”傅知行起身离席，走向晏萩。
  “大人，凌波愿为奴为婢伺候大人。”凌波为己争取。
  傅知行听而未闻，柔声问晏萩，“可吃饱了？”
  晏萩刚吃完莲子粥，见他过来，扬唇一笑，“吃饱了。”
  “吃得满嘴都是。”傅知行掏出帕子帮她擦去嘴边残留的一点粥。
  “可以走了吗？”晏萩笑问道。
  傅知行牵起她的手，“可以走了。”
  看着夫妻俩携手离开，路太太眼含羡慕，“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次日清晨，傅知行和晏萩离开许城，再次登船，晏萩又不适应了，又吐了个天昏地暗，“看来我只能坐短途，不能坐长途。”昨儿，晏萩坐画舫赏莲并不晕，傅知行还以为她晕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呢。
  晏萩晕船，精神不济，一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傅知行守在她身边，或看书，或左右手互弈。
  “世子，后面似乎有条船跟着我们。”护卫长韩飞过来禀报道。
  傅知行目光微冷，“加紧防备。”河道这么宽，也不能不让别人行船。
  傍晚，船在野码头停靠。耳草把熬好的小米粥端进了船舱，傅知行喂晏萩吃了，又伺候她漱了口，等她洗了脸再次躺下，低头在她唇边轻啄了一口，“好好休息，过两日到漯城，带你去吃好东西。”
  “好。”晏萩笑了笑，闭上眼睛。
  傅知行走了出去，韩飞又来禀报，“世子，跟在我们后面那艘船停靠在不远处。”
  “若无异动，不用理会。”傅知行沉声道。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琴声，悠扬动听，如泣如诉。
  “哪里来的琴声？”傅知行冷声问道。
  戌时已过，这个时辰，有些喜欢早睡的人，都上床歇息，抚琴扰人清梦，很讨厌的好吗？
  傅知行皱着眉，走到了船头，就见岸边，一个女子身穿白衣，在那儿抚琴。如水的月下，柔媚的女子，姿态优雅地坐在琴案旁，乌黑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微飘扬。
  此时，此景，就如同月中仙子谪临人间，美伦美奂。
  韩飞下意识地看了眼傅知行，见傅知行面无表情，可是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边的那个少女看，心里咯噔了一下，世子不会……也觉得那女子很迷人吧？
  傅知行从船头下去，缓缓走向那个少女。韩飞要保护他的安全，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走到琴案旁，傅知行停下了脚步，抚琴之人正是昨日扮莲花仙子的凌波，她抬起头，脉脉含情地看着傅知行，“大人，丝萝不能独生，凌波愿托乔木，是夜来奔，望君收留。”
  声音婉转动人，犹如春日的莺啼一般，撩拨人的心弦，让人为之心动。可是傅知行神情冷淡，“以后不要在这个时辰弹琴。”
  凌波抿唇一笑，道：“大人不觉得月下抚琴，别有一番雅趣吗？”
  “聒扰。”傅知行转身往回走，“韩飞，若有人再敢发出声响，扰了夫人歇息，把人丢到河里去。”
  “是，大人。”韩飞拱手道。
  凌波花容失色，脚下发软，跌坐回琴凳，看着傅知行的背影，眼中泪光闪动，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怜香惜玉的冷面郎君？



第二百七十五章 宫中有贼

  先前不知道是凌波雇船跟随，现在知道了，韩飞当然要将之驱赶走，免得扰了世子夫人的清静，又惹来世子动怒。凌波是混迹青楼的女子，她只是看上傅知行，而不是爱上傅知行，再次碰壁后，她也就放弃了，不再纠缠。第二天，天一亮，她就让她雇的船返回许城。
  凌波识趣的离开，昨晚的事，也就没必要说了。用过早膳，船继续前行。两日后，到了漯城。晏萩飞快地下了船，站在岸边，长吁一口气，道：“还是站在陆地上舒服。”
  “等回程，我们不走水路。”傅知行没想到晏萩会这么晕船。
  “走陆路回京，花费的时间会比较长吧？”晏萩第一次出远门，不是太懂。
  傅知行盘算了一下，道：“走水路需要十六天，走陆路大约需要三十天。”
  “要这么久，那还是算了，继续走水路吧。”晏萩不想三十天都窝在马车上，那不比晕船好受。
  “不怕吐？”傅知行问道。
  “其实也就头一天吐，其他天还好啦。”晏萩笑道。
  漯城叫螺城更合适，酒楼的招牌菜以田螺为主，白煮田螺、白灼田螺、清水田螺、炒田螺……
  点了五道菜，三道与田螺有关，晏萩尝过后，就专注于唆螺了，一开始还斯文的用筷子夹着唆，可唆着唆着觉得别扭，直接上手。见她唆了一个又一个，傅知行跟一个唆螺较上了劲，唆不出来。
  “你还是用牙签吧。”晏萩好心建议。
  “不用，我一定能唆出来的。”傅知行暗自磨牙，他就不信唆不出来。
  “噗哧”晏萩难得看到傅知行在这样的小事上露出幼稚的一面，“没想到还有你不擅长的事呢。”
  傅知行轻咳一声，继续唆螺，耳根有点红。
  “里面的汤汁都唆干了，不好吃了，你换一个吧。”晏萩伸手夺走他手中的那个，丢进空螺壳堆里。
  “那你帮我挑一个好唆的。”傅知行也不想再唆不出来。
  晏萩随便挑了颗给他，傅知行一唆就唆出来了，如是认定晏萩挑的才唆的出，如是晏萩在自己唆的同时，还得伺候傅知行。
  漯城的知县没有路知府消息灵通，傅知行和晏萩吃完了午饭，到街上散步消食了，他还没有出现。
  “不出现更好，我们微服私访。”晏萩兴致勃勃地道。
  这一微服私访，还真让晏萩访出问题来了，他们在一个古玩店里看到了一个小铜鼎，十分眼熟；掌柜的见两人盯着小铜鼎，乐呵呵地道：“两位真是好眼光，这小铜鼎又名兽环耳三足铜香炉，虽然小巧精致，却不失厚重大方之气。形制规整，圆润有度，以精铜为材，质地坚硬，色泽内敛雅观，整体古朴韵味。”
  “这不会是陪葬品吧？”晏萩蹙眉。
  “小姐尽管放心，绝对不是，小店所有古玩，来历正宗，没有一件是陪葬品。”掌柜信誓旦旦地道。
  晏萩拿起那个小铜鼎，转过去，果然看到小铜鼎的三足之一有凹进去的一块，目光微闪，看了眼傅知行。傅知行亦眸色微沉，宫中之物，怎么会流落到这么一个小城来？别的宫中之物，或许不能一眼认出，但这个小铜鼎是被卓儿给砸坏的。
  “这铜鼎多少银子？”晏萩笑问道。
  “一千三百两。”掌柜报价。
  晏萩把铜鼎放回架子上，“太贵了。”
  “小姐出个价。”掌柜笑道。
  晏萩伸出一根手指，“一两银子。”
  掌柜表情一僵，“小姐，请不要开玩笑。”
  “不要淘气。”傅知行抬手摸了下晏萩的脑袋，“行了，先带你去买糕点，别生气了。”
  “这还差不多。”晏萩抱住傅知行的胳膊，“哥哥，我们快走，我饿了。”
  就这样出了古玩店，晏萩不肯逛街了，“我们快回船上去，安排人查这事，宫里肯定出现了贼。”
  傅知行赞同晏萩的说法，回到船上，写了封密信送去宫里，从源头查起。这事两人也不多管，坐船继续南下。
  次日，晴转多云，午后下起了小雨，到申时，雨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阴沉，船家担心会有大的雷暴雨，船在雷暴雨中航行很危险，傅知行又不赶时间，“船靠岸，等雷雨过后再走。”
  船家听命行事，不多时，船停靠在了岸边，这里是荒郊野外，四周看不到人烟。
  “会不会有野兽出没？”晏萩打着伞站在岸边，环顾四周。
  “不会，这里没有高山。”傅知行笑道。
  “这里有好多苋菜。”船娘也跟着一起下了船，发现路边长着许多野菜。
  “苋菜，可以吃吗？”晏萩问道。
  “可以吃，六月苋，当鸡蛋，七月苋，金不换。”船娘笑道。
  “那就采些回去，晚上煮了吃。”晏萩吩咐道。
  几个婢女就和船娘就去摘苋菜，晏萩本也想凑热闹，可是她看到了蜗牛，就把摘苋菜的事给忘记了，专心找蜗牛，“耳草，去找个小盒子来给我。”
  “潇潇，这蜗牛可吃不得。”傅知行提醒她道。
  “我知道这种小蜗牛不能吃，我是拿来玩的。”晏萩笑道。
  傅知行默然望天，好吧，他家小娇妻很无聊。
  晏萩捉了五只蜗牛，还在找第六只时，雨势越来越大，大家赶忙回船上避雨。
  风大雨大，船摇晃不定，晏萩站都站不稳，全靠傅知行搀扶着，“哇”她又吐了，只能奄奄地靠在床上，想看蜗牛爬是没戏了。
  这一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简直弄得跟世界末日似的。晏萩被傅知行搂在怀里，安稳的睡觉，而有的船来不及靠岸，桅杆被吹断，船在河中打了几个转，撞在了突出水面的岩石上。
  “不好，船破了，进水了。”
  “救命啊！”
  浪一个接着一个打过来，船很快就沉了，一船的人在河中浮浮沉沉，有的运气好，抱住了破碎的船板，暂时安全；有的运气不好，被浪打沉了下去，溺水身亡。
  一夜过去，雨过天晴，碧空如洗，河面上不时飘过残枝破叶，还有……尸体。
  “昨夜看来有不少船只遭了难。”晏萩打开舱窗往外看，“那边，那边好像还有活人。”



第二百七十六章 前路受阻

  救上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两个男的是兄弟，姓赵，哥哥名子元，弟弟名子仲。那女的自称姓雷，家中排行第二。雷二娘长相清秀，身材高挑，可赵氏兄弟看她的眼神，有厌恶还有畏惧。
  畏惧！
  两个壮汉畏惧一个看起很柔弱女子，这不正常，晏萩心里犯嘀咕，不会救上来一个江湖武林高手吧？转念一想，要是武林高手，还能泡在河水里等人救？
  扮猪吃老虎？
  晏萩吓得赶紧找傅知行，“夫君，我们怕是救错人了，那个女的很危险。”
  “别怕，我已让韩飞去询问赵家兄弟了。”傅知行将她搂入怀里安抚。
  还好询问后，得知这个雷二娘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赵家兄弟之所以畏惧她，是因为目睹了这个女人做得一件恶毒的事，她的丈夫将她从水里救了出来，可她为了活命，反而将她的丈夫踹下了船板，任由丈夫溺水身亡。
  雷二娘并不承认她做了这事，而是反咬赵氏兄弟一口，“是他们见色起意，害死我丈夫的，多亏遇上了公子和夫人，要不然我定然也会死于他们之手。”
  “呸，不要脸，我们才看不上你。”赵子仲不过十六七岁，被她话气得面红耳赤。
  “举头三尺有神灵，我兄弟敢对天发誓，你可敢？”赵子元怒视雷二娘。
  雷二娘心虚不已，真相如何，已不言而喻。
  对这个丧尽天良的女人，晏萩其实很想把她丢回河里去，让她活活溺死，可傅知行不同意，“她谋害人的性命，送官查办。”
  “好，那就送官。”晏萩让人把雷二娘给绑了起来。
  “你兄弟二人可愿指证？”傅知行问道。
  赵家兄弟异口同声，“愿意指证。”
  船行进了两日后的傍晚，在正洋县的码头上停靠，韩飞带着两个人，和赵氏兄弟一起，押送雷二娘去见官。
  一个时辰后，韩飞三人返回，“雷二娘已收监，赵家兄弟暂住在县衙，待指证雷二娘之后，县丞会助他们返乡。”
  事情已安排好了，就无须傅知行和晏萩多管，接下去的旅途十分顺利，晏萩的呕吐症状减轻了，偶尔还能到船舱外，看看风景了。过了两日，傍晚又在野码头停靠，是夜，暗探来报，“世子，属下查到正通钱庄于半年前易主，正通钱庄以前的东家姓钱，亦是江南大户，只是后辈不争气，败落了，这正通钱庄换了个东家，新东家姓马，属下查到江城知府有一个宠爱的小妾姓马。
  “也就是说这个正通钱庄真正的东家是江城知府？”傅知行双眼微眯，精光闪过。
  “弟兄们还在查，裴大人发现知府建有一座十分精致的别庄。”暗探道。这个江城知府应该贪了不少的税赋。
  傅知行沉吟片刻，“让东域继续查，我会放缓行程。”
  暗探领命退了下去。
  次日，船继续朝着江城的方向前行，离江城还有三天的路程，不过傅知行却吩咐船家，“从明日开始，船速降缓一些，务求平稳。”
  这样一来，三天的路程就改为了五日。
  正午时分，傅知行和晏萩在吃午饭，突然船只剧烈的一个震动，桌上的一碗菜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摔成碎片，桌椅因撞击砰砰砰地移动了位置。
  “啊！”晏萩摔坐在了傅知行的怀里，“怎么回事？”
  “估计是船撞到了岩石。”傅知行揣测道。
  “不会沉船吧？”晏萩搂着傅知行的脖子，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很高兴。
  傅知行哭笑不得，“你这是巴不得沉船。”
  “我那有。”晏萩娇嗔地横了他一眼，“出去看看吧。”
  两人走出船舱，韩飞就过来禀报：“世子，船夫和熟悉水性的已经下水查看，属下已将众护卫部署在船头船尾，防止有匪人上船。”
  “大白天的，水匪有这么大胆吗？”晏萩表示怀疑。
  “真水匪没有这个胆，假水匪就有。”傅知行冷笑，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他顺利抵达江城。
  “前路艰险，夫君，我好怕怕哟。”晏萩拽着傅知行的衣袖，扮柔弱，“夫君，你要保护我啊。”
  傅知行低头看着她兴奋的小眼神，笑，“有夫君在，保证夫人安然无恙。”
  这时顶湿漉漉头发的船夫过来了，“世子，有水匪潜在水下，用巨石撞船，不过船体坚固，且速度较慢，船身只是破了一个小洞，正在修补，并无大碍！抓住四个水匪，逃走了一个。”
  “严加审问。”傅知行冷笑，裴东域的人已经潜进江城，他根本就不急着去江城，他们要阻拦，他就顺他们的意，在这附近逛逛，领略一下江南的湖光山色。
  审问之后的结果就是这些水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傅知行冷声道：“可恶，居然放任这些水匪在此为非作歹。”江城那边有裴东域，那他就在这里剿灭那些穷凶恶极的水匪，清查那些尸位素餐的地方官员，顺便之事，就顺手做了。
  傅知行当机立断，改走陆路。
  傍晚，船停靠在了小镇的码头上，说是小镇，其实也就是一个大点的村落，这个地方自然没有驿站和客栈，傅知行就问晏萩，“要不要去农家借宿？”
  “算了吧，还是别打扰人家了，我们在船上住吧。”晏萩知傅知行有洁癖的，农家收拾的再干净，只怕也不达到他的要求，还是别为难他了。
  傅知行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听你的。”
  韩飞则安排人去通知附近各府官员前来迎接钦差大臣，还要他们准备几辆舒适的马车。
  安然歇息一夜后，傅知行等人下船，附近各府的大小官员全都在那儿躬身迎接，“下官见过钦差大人，见过荣福县主。”
  众官员都知道，这位钦差大人乃是安国公世子，祖母是当今的姑母澄阳大长公主；荣福县主的母亲则出身荣王府，两人都颇得圣宠，偏偏这次南行到此，船只受撞击，导致两位贵人受惊。
  这可是大事！
  众官员收到消息，连夜赶来，诚惶诚恐在这里恭候。



第二百七十七章 暂居驿站

  在众官员的簇拥下，傅知行和晏萩上了第一辆马车，耳草、麦雀、小草和茡荠四婢女坐第两辆马车，行李、随身物件则堆放在第三辆和第四辆马车上，四个绑得结结实实的水匪上了第五辆马车，韩飞带着两个护卫亲自看守。
  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了驿站，晏萩下马车就可看出，这驿站是临时修整了一下，外面挂着红灯笼和彩旗；知府上前道：“因事出匆忙，不周之处，还请大人和县主恕罪。”
  “无妨。”傅知行带晏萩往驿站走。
  晏萩有几分诧异，她本以为这个知府会带他们入住他的私宅，没想到把他们安顿地驿站，别跟她说这个知府没有私宅。路知府还算清廉，都买得起私宅，这个知府肥头大耳的，要没私宅，说出去谁信啊。
  而且胖知府一看也不是啥清廉的人，所以他不请他们入住私宅，绝对不是依从律法，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十几步路，晏萩简单的想了想，也没说什么，进了驿站就领着婢女去后院安顿；傅知行在前厅听这些官员禀报政务，胖知府舌灿莲花，把自己小政绩往大的夸，边夸耀，他还边小心地看傅知行的脸色，希望得到这位钦差大臣的赞许，谁知傅知行一脸淡漠，仿佛没听到一般。
  可傅知行没说停，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越说越心虚，到最后，讪讪的闭上了嘴，垂首听候训斥。
  安静了良久，傅知行扫了众官员一眼，淡淡地道：“那四个水匪先关进大牢，过几日再说，你们可以退下了。”
  一句话，就将他们给打发了。
  众官员忐忑不安地退了出来，站在驿站外，不知何去何从？于是目光全都落在胖知府身上，“大人。”这里他的官级最大。
  胖知府摸摸他的三层肥下巴，“我们去茶楼坐坐，商量商量接下来如何招待钦差大人。”
  一行人去茶楼坐下，胖知府连喝了三杯茶，才道：“都说说吧。”
  “可以给大人送几个美人。”英雄都难过美人关。
  “还可以送古玩。”文人爱风雅。
  七嘴八舌都是送东西给傅知行，借此讨好他。这时一个小官吏道：“大人，卑职听闻，钦差大人曾在许城逗留了五天，路知府请钦差大人入住了他的私宅。”
  胖知府呆怔片刻，“你怎么不早说？”难怪钦差大人不高兴。
  那小官吏一脸委屈，先前他没想起来啊，再说……小官吏脖子一缩，小声嘀咕：“大人你也没早问呀。”
  “官员出京办差，一律入住驿站，这是规矩，钦差大人怎么敢舍驿站不住，住地方官的私宅？我等应上禀陛下。”这是一个脑子略微有点僵硬不知变通的官员说的。
  胖知府扫了他一眼，难怪做了十几二十年，还是通判。胖知府没理会他，问那个小官吏，“你的消息可准确？”
  “卑职的姐夫就在许城当差，据说是因为荣福县主的原因，驿站简陋，荣福县主住着不舒服。”小官吏答道。晏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地背了一次黑锅。
  “大人，卑职听说钦差大人虽是国公世子，但仅有荣福县主这个妻子，府中无有妾室之流，而且钦差大人也从不去勾栏院这种地方。”又一个小官吏插嘴，“卑职的兄长在京中任职。”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但那也是京官。他搬出兄长来，是为了让知府相信，他所言属实。
  胖知府摸着他的肥下巴，“先让酒楼送一桌上好的酒菜去驿站。”钦差大人已住进驿站，再想让他搬出来，得另想法子。
  驿站内，晏萩沐浴完毕，傅知行拿着帕子在帮她擦拭头发。晏萩用牙签插了块西瓜，喂给傅知行吃，“一会我们是不是出去吃午饭？”
  “他们应该会让酒楼把酒菜送来。”傅知行淡笑道。
  “下午我们去哪儿玩？”晏萩问道。
  “今天下午好好歇息，明天带你去爬山泡温泉。”傅知行可还记得在出发前，晏萩是想去泡温泉的。
  “好啊。”晏萩开心地笑道。
  耳草走了进来，“世子，少夫人，外面有人送来一桌酒菜。”
  “摆在前厅。”傅知行放下了帕子。
  晏萩的头发已半干，用兰花头玉簪简单的挽起。夫妻俩出去吃午饭，胖知府还是挺舍得的，十菜四汤。傅知行和晏萩是绝对吃不完的，可尊卑有别，即便两人不在意，韩飞等人也不敢与他们同桌而食。
  “来，喝碗鸡汤。”傅知行舀了碗鸡汤放晏萩面前，至于鱼汤，晏萩现在闻着味就想吐。
  “这香酥鸭子不错，你尝尝。”晏萩给傅知行夹了块鸭肉。
  夫妻俩甜甜蜜蜜吃着午饭，不过十菜四汤，只动了四菜一汤，虽然韩飞等人不会嫌弃，但两人也不想旁人吃他们的口水。
  吃过午饭，在驿站附近散步消食，然后就回屋歇午觉，一觉睡醒，晏萩正准备拉着傅知行玩玩五子棋，消磨时光，耳草进来禀报，“少夫人，知府太太求见。”
  傅知行勾起唇角，“这个知府到是有意思，这么快就派太太上门了。”
  “我要不要见她？”晏萩怕自己坏了傅知行的事。
  “可以见。”傅知行淡笑道。
  如是晏萩就换了身衣裳出去见客，知府太太和胖知府十分有夫妻相，也是圆圆墩墩的，一见晏萩就热情地行礼道：“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
  “杨太太不必多礼。”晏萩客气地虚扶道。
  分主宾坐下，婢女奉茶，杨太太一品，“这是雨前龙井，真是好茶。”
  “我从京里带出来的，杨太太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些给杨太太。”晏萩大方地道。
  “谢谢夫人，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杨太太欠身道。不见外，也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方法。
  闲话了几句，晏萩得知杨太太是本地人，笑道：“我初来江南，这荆州的风土人情是一点都不熟悉。”
  杨太太立刻说起荆州的各色风景，“若是夫人喜欢，我可以陪夫人四处看看。”
  “如有必要，一定会麻烦杨太太的。”晏萩没有完全拒绝。
  杨太太以为她这是要问傅知行的意思，也没有坚持，“能为夫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第二百七十八章 山中一行

  送走杨太太，晏萩回来，就见傅知行懒洋洋地半靠在榻上看书，感觉到她进来，抬眸看她，“怎么说了这么久？”
  “知府太太能说会道。”晏萩在他身旁坐下。
  “都聊了些什么？”傅知行伸手搂住她的纤腰。
  “也没什么，就聊了聊风土人情，她还想陪我四处走走看看。”晏萩笑道。
  “你答应了？”傅知行微微皱眉。
  “没有，我要陪你，你才是最重要的。”晏萩上回在许城跟着路太太她们闲逛了两天，傅知行就不高兴了两天。
  “和儿子比，也是我最重要？”傅知行唇角微扬。
  晏萩真要被这个连儿子醋也要吃的男人给打败了，弯眉一笑，捧着他的脸，“和儿子比，也是你最重要。儿子将来会有儿媳妇陪着，而一生陪着我的人是你。”
  这话让傅知行心情愉悦，将人搂入怀中，亲了上去。这里是驿站，白日那个不合适，但是不能吃肉，汤还是能喝的。
  晏萩被亲的娇喘吁吁，媚眼如丝，诱惑无比，让傅知行忍不住考虑要不要放纵一下？可就在傅知行的手要从晏萩衣襟处探进去时，耳草在外禀报道：“世子，六休公派人送帖子来了。”
  六休公乃文学大家，和曾眉山齐名，在荆州城外的东隐屏峰下，建了一个书院，广收门徒，聚众讲学。傅知行有想过抽空去拜访的，却不想六休公会派人来送帖子。
  晏萩看着傅知行身下的小帐篷，咯咯笑。
  傅知行在她唇角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晚上你给我等着。”端起几上的那杯凉茶一饮而尽，平定了一下，才出去见那个打扰到他好事的人。
  来送帖子的是六休公收的关门弟子李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他先表达了对傅知行的敬仰，然后向傅知行请教问题：“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
  “后世所以知夫古者、赖有史书之纪事也。然史书之作、岂徒纪当时之事而已。盖欲……”
  李同一共问了十道问题，傅知行侃侃而谈，“学如不及、犹恐失之。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紧……溥博渊泉、而时出之。”
  李同躬身行礼，“学生受教。”
  “请转告六休公，后日若有空，在下会去意在亭。”傅知行既不是六休公的弟子，也不是他的追随者，用不着“虔诚”追着六休公跑，更不会为见六休公一面而兴奋。
  “学生会转告先生的，学生告辞。”李同再行一礼，退了出去。
  接待了这么两位客人，就到了酉时了，酒楼又送来了一桌酒菜，仍是十菜四汤，不过与中午的菜没有一道是重复的。
  吃过晚饭后，夫妻出门散步，这次稍微走远了一点，看到了几个卖小吃的摊子。晏萩闻香站到了一个摊子前面，摊主正将油锅里炸好的果子捞出来，那炸果呈六瓣，色泽金黄，中间用红色点缀成花蕊。
  “摊主，这个果子叫什么名？”晏萩咽着口水问道。
  “这是莲花酥，小姑娘可要买？”摊主笑问道。
  莲花酥啊，仔细一瞧，还真像莲花。
  晏萩点头，“好啊，我……”
  “小摊上的东西不干净，待会回去，让厨子给你做。”傅知行怕这果子是陈油炸出来的。
  摊主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公子瞧着仪表堂堂的，这话说忒无理了。我在这里卖莲花酥，少说了卖了十几二十年了，来吃过的人，成千上万，没有一个说不干净的。”
  晏萩已知明白傅知行在担忧什么了，微微一笑，问道：“你这油炸过几回了？”
  “这是芝麻油，得多炸几次才香。”摊主辩称道。
  “用芝麻油炸果子，老板，你这果子要卖多高的价才能赚得到钱啊？”晏萩嘲讽地笑问道。
  摊主语噎。
  不买人家的果子，晏萩也不想坏了他的生意，扯扯傅知行的衣袖，“我们往回走吧。”
  傅知行看了那摊主一眼，转身，这时一个小孩撞向晏萩，傅知行一手搂过晏萩，一手抓住了那个小孩的头发，“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偷东西。”
  “我没有，我没有。”小孩挣扎。
  “你手里还抓着我的荷包，你还敢说你没偷东西。”晏萩将荷包从小孩手里夺了过去。
  韩飞上前扣住了那个小孩，傅知行松开手，“送官。”
  就在韩飞要带走那小孩时，又钻出两个孩子来，一人抱住韩飞一条腿，“坏人，你放开我弟弟。”
  小偷组团出现，那就一起带走。另一个护卫出手将两人擒住，和韩飞将他们送去府衙。
  傅知行和晏萩回到驿站，沐浴更衣，上床翻滚，因明日还要去爬山，一次之后，晏萩坚定的不肯再陪着傅知行胡闹，“睡觉，我累了。”言罢，在傅知行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态度十分的坚决。
  傅知行笑了笑，亲了亲她的额头，与她相拥而眠。
  第二天，傅知行领着晏萩往耸云山，他们前脚刚走，胖知府后脚就来了，“钦差大人去哪儿了？”
  “大人和夫人去耸云山了。”驿长答道。
  胖知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领着同知、通判赶紧往耸云山去。那位“耿直”的通判又说话了，“钦差大人不办差，游山玩水，不务正务，我们应上禀陛下。”
  其他人都当没听见。
  傅知行和晏萩坐马车，半个时辰后，到了耸云山的山脚下，在上山的路边有一块巨石，巨石上刻着“耸云山”三个字。晏萩抬头一看，巍峨高山仿佛耸入云中，山如其名。
  “要是不想爬，就让他们抬你上去。”傅知行指着后面跟着的轿辇道。
  “不要坐轿辇，我是来爬山的。”晏萩拽住他的衣袖，“等我爬不动了，我就拖着你。”
  傅知行笑，牵起她的手，拾阶而上。石板台阶弯弯曲曲，两边的林子里不时传来鸟鸣声，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照射下来，越发显得山麓幽静。
  转过一个山坳，前面豁然开朗，晏萩看到了一大片的野花，花很小一朵，不过颜色艳丽，红的、蓝的、黄的、紫的，在绿草的映衬下，美得像一幅画。



第二百七十九章 山中温泉

  晏萩欢喜地跑去摘了一束花，又笑盈盈地回到傅知行身边，“夫君，帮我编花环。”
  傅知行挑眉，接过野花，灵巧的手指一动，花环成形，将花环戴在晏萩的头上。晏萩仰面笑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你编花环给我戴吗？”
  傅知行笑，“还请夫人指教。”
  “知府太太说，在本地，小伙子都会亲手做一个花环送给喜欢的女孩儿。”晏萩眼眸清亮地看着他。
  “那女孩儿会送喜欢的小伙子什么？”傅知行笑问道。
  “会送香囊。”晏萩踮起脚，在他唇边轻啄一口，“我一会采些花，晒干了，给你做香囊。”
  “我很期待。”傅知行笑，小娇妻已许久没给他做东西了。
  晏萩又采了一束花，让耳草放进背篓里，准备一会下山后带回驿站。
  天气晴朗，来山上游玩的人很多，走了没多远，迎面遇上从另一条小道走上来的游人，相互颔首为礼，傅知行和晏萩出众的相貌，让对面的人都多看了几眼。
  傅知行久居上位流露出来的气质，让他们不敢放肆。到是有少女见晏萩头上戴着花环，壮着胆子问了句，“小姐姐，你这花是在哪儿采的？”
  “沿着那条路往前走，就能看到，那儿有一大片野花，随你采摘。”晏萩为他们指路。
  “谢谢小姐姐。”少女笑道。
  “不客气。”晏萩和善地道。
  之后就擦肩而过，各行各路，不过是偶尔遇到的陌生人，永无交集，虽然有几位少女回头，留恋地看着傅知行的背影。领头的老者，沉声道：“那位公子不是你们可以觊觎的。”
  几位少女轻叹了口气，黯然收回目光。这小插曲，傅知行和晏萩无从得知。若是知道晏萩必要说一句，“男色误人。”
  傅知行和晏萩主要是来泡温泉的，爬山游玩是顺带，爬到山腰，就没再往上爬，而是换了条路，往温泉庄子去。离温泉庄子还有一段距离，就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硫磺味道。
  温泉庄子的生意不是太好，仅有几个客人，因为大部分人都觉得在冬季泡温泉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殊不知在夏季泡温泉更适合避暑和保健。
  申时初，夫妻俩小睡起来，去所住院子的后面泡温泉，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温泉池，池中央是一朵盛开的莲花，温泉从花蕊流淌出来。仔细一看，那莲花是用一整块白玉雕琢而成。这温泉庄子的主人，还挺大手笔的。
  “不是要泡温泉，怎么还站在那里发呆？赶紧下来。”傅知行见晏萩站在池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动作也太快了吧！”晏萩就看了下浴室的壁画，傅知行已经泡在水里了。
  （省略三百字，知道大家不缺流量，可是不能写啊！）
  等夫妻俩从浴室里出来，天已黑了，晏萩伸手在傅知行腰间，轻拧了一下，“都是你在胡闹。”
  傅知行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道：“为夫这么厉害，夫人不喜欢？”
  这话要她怎么答？
  “你越来越不正经了。”晏萩娇羞地道。
  当晚，夫妻留宿温泉庄。
  第二天，以傅知行的意思是继续留在温泉庄，可是晏萩还记得他答应那个李同的事，“你不是说要去意在亭见那个六休公的，失约不好吧？”
  “我是说有空。”傅知行淡然道。
  晏萩眨眨眼睛，“你现在没空吗？”
  傅知行哑然失笑，“我有空。”
  于是夫妻俩出了温泉庄子，上马车，前往荆州书院。意在亭在荆州书院内，得名于：“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傅知行和晏萩赶到荆州书院时，刚刚好，六休公在开讲，“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
  晏萩听得似懂非懂，“说的似乎好像挺有道理的。”
  “不过是一家之言。”傅知行有自己的想法。
  旁边有人用不悦地目光瞪傅知行，在这些人的心中，六休公所言，那就是真知灼见，容不得旁人质疑。
  “瞪什么瞪？六休公开讲，是为了抛砖引玉，好听取不同的意见，你们只会听从，都不动脑子想，不明白六休公的用意，枉费六休公一番苦心，还在这里嫉妒其他有想法的人。”晏萩护短，出言数落那些人，“夏虫不可以语冰。”
  那几个书生面红耳赤，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半晌，才有个书生恨声道：“我们不屑与你这女子做口舌之争。”
  晏萩嗤笑一声，“君子动口不动手。”
  那几个书生没反应过来，傅知行却明白晏萩话外之意，这是在说这几个书生是小人呢。
  半个时辰后，六休公上午的讲学结束，李同过来请傅知行，“傅先生，家师请您去意在亭品茶。”
  傅知行和晏萩随李同离开，周边的学子纷纷对傅知行的身份揣测起来，“那男子看着挺面生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能受六休公的邀请去品茶。”
  “听那女子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像是北边的，北方的才子来我们南方想做什么？”
  “谁知道。”
  “我们跟过去瞧瞧。”
  这些人想去意在亭，可是被书院的学子所拦。这些书生不服气了，“凭什么那个外地人可以见六休公？我们不可以。”
  “就是，我们也要见六休公。”
  “我们也有想法要告诉六休公。”
  “都闭嘴，此处岂是你们喧哗吵闹之地？将他们统统赶走。”书院的副山长怒道。
  另一边李同已领着傅知行、晏萩、麦雀和韩飞到了意在亭，意在亭里，除了六休公，还有三位老者，瞧着也是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先生，学生已将傅大人请过来了。”李同行礼道。
  六休公从亭里走了出来，拱手，“傅大人。”
  “六休公。”傅知行拱手还礼。
  “这两位是？”六休公的目光从晏萩和韩飞身上扫过，麦雀的装扮已表明了她婢女的身份。
  傅知行微微一笑，“这位是我的夫人晏氏，这是我的护卫长韩飞。”
  “傅大人、傅夫人，请亭里坐。”六休公笑道。
  韩飞和麦雀留在亭外。



第二百八十章 连闯五关

  进到亭里，六休公为傅知行和晏萩介绍了那三位老者，都是当地有名的教育家，不说门徒三千吧，至少一千是有的。晏萩就有点茫然了，傅知行又不是教育家，把他找来品茶，有何用意？
  老头说话，爱绕弯，用意不明说，先请傅知行品茶。晏萩手里也有一杯茶，晏萩抿了一口，就放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茶，跟药似的，苦不拉几的。从荷包里掏了块杏脯，塞嘴里。
  “天下不可一日而无政教，故学不可一日而亡于天下。”
  “人言教职为闲署，不知人才为政事之本，而学校尤人才之本也。”
  “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职教化者在师儒；弘教化而致之民者在郡邑之任；而教化之所本者在学校。”
  晏萩越听越觉得奇怪，这四人这是在劝傅知行弃官当先生？呵呵呵，她男人貌似没有为人师的想法哟。
  傅知行悠闲地品着那苦茶，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
  “教而不立，学不传，人材不期坏而自坏。”
  “敬教劝学，建国之大本；兴贤育才，为政之先务。”
  “文章合为时而着，歌诗合为事而作。”
  “我等皆是景国子民，一心为国。”
  四人说的口干舌燥，傅知行不为所动，六休公无奈了，只能道：“此事还请傅大人多多考量。”
  “多谢款待，告辞。”傅知行带着晏萩走出意在亭。
  “李同，送傅大人和傅夫人出去。”六休公道。
  “是，先生。”李同躬身答道。
  出了书院，上了马车，满腹疑惑地晏萩问道：“荆州书院很缺先生吗？”
  傅知行哑然失笑，“荆州书院不缺先生，他们也不是劝我留下来当先生。”
  “那他们是什么意思？”晏萩窝进傅知行怀里。
  “他们想联合开书院。”傅知行淡笑道。
  晏萩听懂了，“他们是想让你帮着说服圣上。”因前朝同一书院的学子，在朝中结党营私，致使皇权傍落，臣大欺君，换皇帝跟换衣裳一样的勤快；景国开国皇帝立国之后，吸取教训，将书院的规模给缩小了，并且还阻止同一书院的人，同朝为官的数量。
  傅知行颔首。
  “没想到他们打这主意，早知道我就不劝你来了。”晏萩后悔不已。
  傅知行不以为然地笑道：“来一趟才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就算他不来，六休公也会领着那三个糟老头，去驿站找他的。
  离开荆州书院，傅知行和晏萩没有急着回驿站，拐去正街，就看到一群人围着一栋五层楼的店铺；晏萩好奇心起，接着傅知行去瞧热闹。
  跟围观的人打听了一下，得知这是一间新开的店子，店主设了五个关，答对一题，方可进店得礼，通关有大礼，大礼据说价值千金。晏萩虽不相信大礼有千金，但反正也无事，“夫君，我们闯关玩玩吧。”
  “好。”傅知行无所谓，晏萩开心就好。
  这第一关，就是对对联，门上已经挂了上联，“翘首仰仙踪，白也仙，林也仙，苏也仙，我今买醉湖山里，非仙也仙。”
  傅知行张口就来，“及时行乐地，春亦乐，夏亦乐，秋亦乐，科来寻许风雪中，不乐亦乐。”
  掌柜的笑着上前道：“公子高才，请进店。”
  前面有人过了第一关、第二关，然而在第三关没能通过，从店里出来了。晏萩随傅知行进店，拿到了第一关的礼物，是一坛十年陈酿。
  掌柜的介绍道：“这是本店老东家亲自酿的酒，味道极其醇香，曾有人想花百两银子买一坛而不得。老东家年事已高，不会再酿酒。小店这种存酒已不足百坛，今日已送出三坛，这是第四坛。”
  “酒收下了，这第二关是什么？”晏萩催促道。
  第二关是一道复杂的算数题，傅知行很快就算了出来。
  掌柜的请他们上楼，这第二关的礼物，仍是一坛酒，年份就是三十年的了。晏萩眼神古怪地看着掌柜，“这第三关的礼物不会还是一坛酒吧？”
  掌柜的搓着手，笑得十分的心虚。
  “这是卖酒的店子，用酒当礼物，理所当然。”傅知行淡笑道。
  晏萩目光不善地盯着掌柜的，“你们骗人，就算是百年陈酿，也没法价值千金吧？”虽然是为了玩，但不表示她不想要礼物。
  “小姐，通关的大礼不是酒。”掌柜赶忙摆手道。
  “这还差不多，第三关是什么题？”晏萩问道。
  “请公子再对一联。”掌柜轻了轻嗓子，“晶字三个日，时将有日思无日，日日日，百年三万六千日。”
  傅知行答道：“品字三个口，宜当张口且张口，口口口，劝君更尽一杯酒。”
  “公子高才，请上楼。”掌柜的笑道。
  第三关五十年陈酿，晏萩有些麻木了，好坑人的礼啊。
  第四关的题目走华容道。
  “这限步数吗？”晏萩问道。
  “不限，只要走出来就行。”掌柜的笑道。
  限步数还得多考虑，不限步数，对傅知行而言，太简单了，一盏茶的功夫，第四关就通了。
  第四关的礼物是百年陈酿，晏萩都有点笑不出来了，她又不会喝酒，有始有终，“掌柜的，第五关的题是什么？”
  “这第五关，是五道菜，公子品尝后，说出是用什么做出来的？”掌柜的笑道。
  五个伙计把菜端了上来，傅知行拿起筷子，夹第一道菜，尝过后，“豆腐，用鸡汤炖出来的，里面还有桂花。”
  第二道菜，傅知行尝罢，“白菜、醋、花椒粉。”
  第三道菜，芋头、鸡蛋、腊肉。
  第四道菜，猪耳朵。
  第五道菜，皮蛋。
  掌柜的赞道：“公子有一条黄金舌头，全部说对了。”
  前四关的礼物挺坑的，不过这第五关的礼物还不错，是一套银质的酒具。虽然不值千金，但纯银酒具，差不多也要五六百两银子才买得到，店家还算厚道。
  傅知行和晏萩带着四坛酒和这套银质酒具，离开这家店，回了驿站。胖知府已久候多时，“大人，下官有要事禀报。”



第二百八十一章 故人到访

  傅知行要和胖知府谈政事，晏萩带着麦雀进了后院，吩咐茡荠做午饭；茡荠就问：“少夫人，要做那个胖知府的吗？”
  晏萩想想，道：“煮吧，不过不用煮太多，想来他当着世子面也不敢放开肚子吃。”
  等午饭煮好，晏萩让耳草去请人，就傅知行进来了，晏萩诧异地问道：“胖知府走了？”
  “那么胖，肯定吃的多，让他回去吃他自己的。”傅知行根本就没打算留胖知府吃午饭。
  晏萩一怔，哑然失笑，不过这样也好，傅知行就能陪她一起吃饭。
  夫妻对坐吃午饭，正吃着呢，耳草一脸古怪地进来，“世子，少夫人，有个人自称是少夫人的朋友，前来拜访。”
  晏萩蹙眉，“我的朋友？”
  “请他进来。”傅知行淡定地道。
  耳草出去领进一个头戴斗笠，身披斗篷的胖子进来了。晏萩正要问他是谁，胖子开口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快快，快拿筷子和碗来，我饿了。”
  “小坛子，大热的天，你穿这么多，你就不怕热晕过去啊？”晏萩没好气地道。
  “好热好热。”这个故弄玄虚的胖子正是数年不见的唐祉，他取下斗笠、脱下斗篷，就见他满头大汗，“潇潇，你真是太厉害了，一下就猜出是我了。”
  晏萩干笑，还用她猜吗？他一出声，就暴露了好吗？
  “你怎么在这？”傅知行问道。
  “我来吃章台寺吃素宴的，听说有钦差大人住在驿站里，钦差大人姓傅，钦差夫人是荣福县主，我就知道是你们了，就过来了。”唐祉回答完傅知行的问题，对晏萩笑，“潇潇，我聪明吧？”
  晏萩拒绝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燕都？”
  “不回去，外面的好吃的，我还没吃完。”唐祉拿起耳草送进来的筷子，开吃。
  晏萩嘴角抽抽，外面好吃的吃完了才回燕都？那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回去了，“皇后娘娘很想你。”
  唐祉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我有写信送回燕都。”
  “信是信，人是人，这次你必须随我们一起回京。”晏萩沉声道。
  “这会……”唐祉还想找借口拒绝。
  傅知行冷冷地道：“不听话就绑起来，押解回京。”
  唐祉欲哭无泪，他为什么要主动送上门啊？
  “章台寺的素宴很好吃吗？”晏萩用吃来化解吃货的郁闷之情。
  “好吃，这素宴虽是全是素，但素有荤名，素有荤味，素有荤形。”唐祉说到吃，又兴奋了。
  “什么时候可以吃到？”晏萩双眼明亮，对好吃的她也很有兴趣啊。
  “明天就是素宴，不过要进寺，得有请帖，我不知道潇潇你会来荆州，只弄到一张请帖。”唐祉后悔不已，早知道就多弄一张请柬的，这样就能和晏萩一起去吃素宴了。
  晏萩蔫了，她不可能在荆州等到下一次开素宴。
  “不需要请帖，只要给足香油钱，一样可以吃到。”傅知行早就知道这事，他又怎么可能会让晏萩错过这个盛会？
  “真的吗？太好了。”晏萩开心地笑了。
  吃完了午饭，唐祉笑笑道：“潇潇，我们明天章台寺见。”明天吃素宴的人多，他可以趁机开溜。要是回到燕都，母后一定会让他娶王妃，到时候还怎么游历四方找好吃的？所以他绝对不要这么快就回燕都。
  “我已让你的随从去客栈拿行李了。”晏萩笑盈盈地道。
  “潇潇。”唐祉哭丧着脸，怎么能这样呢？
  “你想被绑着？”晏萩瞪着他。
  “去拿麻绳，要粗的。”傅知行吩咐站在一旁的耳草。
  “不要去拿麻绳，我不走了。”唐祉赶忙坐回原位，他认怂，他认怂。
  晏萩轻笑一声，“去收拾一间屋子给恭王。”
  傅知行为了断唐祉的开溜的想法，把他的路引和恭王金印给收了，唐祉弱弱地道：“没有这必要吧？”
  “防小子不防君子。”晏萩挑眉道。
  “我是君子。”唐祉挺起胸膛。
  晏萩哼哼两声，“你是胖子。”
  “你可以回房去歇午觉了。”傅知行撵人。
  唐祉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走了出去，这次看来是不回燕都是不可能了。下午，晏萩让茡荠做了两道点心给唐祉吃，这个吃货就立刻恢复了精气神。
  第二天吃过早饭，一行人离驿站往章台寺去。胖知府又扑了个空，得知傅知行他们去了章台寺，胖知府真的很想问一句，“钦差大人，您究竟是出来办差的，还是带夫人来游玩的啊？”牢里还关着四个水匪，就这么置之不管好吗？
  对于胖知府的郁闷，傅知行一点都不会在意，他们到了章台寺，一进山门，就是荷花池，池水清澈，里面有鱼儿在游动；章台寺香火旺盛，庙宇建筑宏伟，殿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寺院里绿树环绕，檀香混合着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僧侣讲究过午不食，居士信徒们也得遵守，素宴的开始时间是巳时正，也就是说，用餐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傅知行捐了一千两黄金香油钱，才换来了两个位置，晏萩忍不住嘀咕，“这一餐好贵呀，这么能敛财，难怪庙宇修得如此金碧辉煌，佛祖都塑了金身。”
  “钱财身外之物，只要用得物有所值就够了。”傅知行安抚她道。
  “小坛子，这素宴要是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吃，这一千黄金，你要赔给我。”晏萩恶狠狠地道。
  “一定好吃，一定好吃。”唐祉咽着口水道。
  章台寺的素宴共有一百零八桌，在小沙弥的引领下，来品尝素宴的人依次在桌边坐下；章台寺外事僧带领大家念了一通佛经，在念经的同时，寺中的僧侣在上菜。
  冷菜的主盘是松鹤延年，鹤身是用鸡蛋做成的，松树……光看，晏萩没看出是啥。
  八围碟：素鸭脯、素火腿、素肉、炝黄瓜、拌参须、萝卜卷、发菜卷和果味条。
  热菜：宫灯大玉炒素鸡丁、三丝卷筒鸡、芝麻果炸、金针鱼翅。
  主菜：罗汉上素醋熘鳝丝、三鲜海参、烧素鳝段、蟹粉狮子头、干炸蒲棒、香酥大排、扇面白玉。
  甜点：八宝山药。
  小点：人参饼、蒸饺、三春卷。
  汤菜：清汤鱼圆。
  果汁：茡荠汁。
  “看着挺丰盛的。”晏萩勉强没有那么心疼了，一千两黄金啊！她得把本多少吃点回来。



第二百八十二章 喝酸梅汤

  章台寺的素宴不负盛名，晏萩尝过后，觉得这一千两黄金花得还挺值的，味道真是鲜美，如果不是之前知道是素斋，她一定以为是用真正食材做成的。
  只是素斋就是素斋，做出荤菜的味道，这说明什么？
  晏萩撇撇嘴，小声嘀咕道：“表面上说吃素，其实还不是重口欲，难怪不能真正成佛，一群俗僧。”
  傅知行失笑，知晏萩还是舍不得那一千两黄金。
  宴罢，唐祉咂巴咂巴嘴，“再想吃到，得等一年以后。”一年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出京都不知道，唉，想一想，都觉得难过。
  难过也没用，傅知行不可能把路引和恭王金印还给他，他只能乖乖地跟着傅知行和晏萩。当然唐祉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当跟班，他在傅知行和人谈论政事时，撺掇着晏萩出门逛街，荆州的小吃，也有蛮多的。
  这天午后，唐祉硬将小睡起来的晏萩拖出了驿站，“潇潇，你相信我，那个酸梅汤真好喝。”
  “再好喝也不就是一碗酸梅汤，天气这么热，太阳这么大，晒的人头晕，我不要去啊。”晏萩举手搭在眉间。
  “我帮你打伞。”唐祉殷勤地道。
  晏萩无奈，只得陪他走一趟，去喝他口中那碗比琼浆玉液还要美味的酸梅汤。
  卖酸梅汤的摊子摆在一个凉亭边，亭内有木桌木椅，供往来行人歇脚小坐。凉亭边除了有卖酸梅汤，还有卖鱼糕、卖包子、卖面、卖蒸糕、卖小玩意……这就是一个集市。
  唐祉和晏萩进了凉亭坐下，唐祉吩咐随从，“去买八碗梅汤，再要四样茶果。”
  晏萩不解地问道：“你买这么多碗酸梅汤做什么？我们总共才五个人。”
  “太好喝了，一碗不够。”唐祉谄笑道。
  “你喝这么多碗酸梅汤，把牙酸倒了，晚上不吃饭了是吧？”晏萩瞪他一眼，“就买五碗酸梅汤，茶果也只要两样就行了。”
  “潇潇，让我多喝一碗。”唐祉伸出一根手指。
  “讨价还价，一碗都别喝。”晏萩干脆利落。
  唐祉老实了，他的随从听从晏萩的话，去卖酸梅汤的摊子，“老伯，来五碗酸梅汤，一碟蜜枣、一碟南瓜子仁。”
  “好咧。”摊主看了眼凉亭，取下细柄竹杓，从青瓷瓫里舀了勺桂花蜜倒在碗里，接着换另一根细柄竹杓，从大瓮里舀酸梅汤出来，亦倒在碗里，然后放里面兑水，放在托盘上，又拿小碟，装上蜜枣与南瓜子仁，一并端进凉亭。
  “这碗是公子的，这碗是夫人的，这碗是这位小大姐的，这两碗是这两位小哥的。”摊主把酸梅汤一一放在众人面前。
  “老伯，这酸梅汤有什么不同吗？”晏萩好奇地问道。
  摊主笑道：“酸梅汤没什么不同，只是这三碗兑得是沁凉的井水，这两碗兑的是晾凉的开水，公子主仆年轻，火气旺，喝酸梅汤，兑沁凉的进水为宜，可是妇人儿童，大热的天，一碗沁凉的酸梅汤下肚，会伤了脾胃的。”
  “摊主考虑的真周全，难怪如此生意兴隆。”晏萩笑赞道。
  “都是街坊们捧场。”摊主谦虚地笑了笑，“夫人慢用。”退出了凉亭。
  唐祉和晏萩在亭里，边悠然品着酸梅汤，吃着茶果，边侧身看着河上来来往往的渔舟，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了丝丝清凉，正好生惬意之时，酸梅汤的摊子又来了几个书生模样的客人。
  见凉亭内有女眷，他们并没有进凉亭，就在摊子边的小桌边坐下，要了酸梅汤和茶果，边喝边聊了起来，“明日曹文涛办的游湖诗会，诸位可打算去？”
  “自是要去的，我已经收到诗会的帖子。”
  “做诗，我是不如诸位的，就不去了。”
  “李贤弟过谦了，一道去，人多热闹。”最先开口的书生道。
  “我也不去，不想看曹文涛那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嘴脸。”
  “武兄，你要是不去，那曹文涛还以为你怕了他，岂不是让他更猖狂？”
  “我可听说了，督学大人亦会出席，这正是我等表现的机会，我们必须去，绝不能让姓曹的出风头。”
  “不知道钦差大人会不会拨冗时间出席？”李书生喝了口酸梅汤。
  “钦差大人也在我们荆州？”另外几个书生齐声问道。
  “就住在驿站，我听我姐夫说的。”李书生笑道。
  李书生的姐夫是荆州城的一个同知，这消息自然是可信的。
  “这钦差大人出不出席，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督学大人会出席，我们还是去参加诗会比较好，万一姓曹的小人在大人面前挑拨离间，我们岂不是吃暗亏。”
  这几个书生商量后，决定明天去诗会，不让那位叫曹文涛的书生专美。他们吃罢酸梅汤，身上汗意略收，就起身离开了。
  “潇潇，我们明天也去参加诗会好不好？”唐祉来了兴趣。
  “你会做诗吗？”晏萩斜睨他一眼。
  “不会，我去凑热闹。”唐祉说得理直气壮。
  “没请帖去不了，这又不是章台寺，能捐香油钱。”晏萩起身，“酸梅汤喝完了，别占着位子了，我们回驿站。”
  “我们可以让傅表哥带我们去，他是钦差大人。”唐祉嘻嘻笑道。
  “夫君很忙。”晏萩摇着团扇道。
  “可以忙里偷闲。”唐祉期待地道。
  “诗会有什么好玩的，我们明天去吃八大碗。”晏萩对那诗啊词的真没多大兴趣。
  唐祉眼睛一亮，“好好好。”诗会什么的抛置脑后，还是吃比较重要。
  在两人悠闲的吃吃喝喝之时，傅知行一改几日前的清闲和无所事事，命人把账目全都查了一个遍，顺便把那位同知私宅里的五万两纹银给挖出来了。
  傅知行动作极快，迅雷不及掩耳，接着他就开始大刀阔斧，整治荆州城内的大小官员，剿灭周边的水匪，那些不作为的官员，该罚俸罚俸、该降职的降职、该升官的升官。
  那位耿直不知道变通的通判，得到了提携，升任同知，不过以他的性格，这官做到同知也是到头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前往江城

  处理好水匪和官员贪污受贿，傅知行带着妻子、随从，拖着哭唧唧想留在荆州，不肯走的唐祉坐上马车，往江城去。
  “停、停车。”唐祉喊道。
  “你又怎么了？才走多远，又喊停车，你不要告诉我，你又三急了啊？”晏萩恼火地轻踹了唐祉一脚，这样磨蹭下去，晚上得露宿野外了。
  “不是三急，我是看刚刚过去的那个牛车上，好像拉着的是西瓜，我们买几个吃，夏天吃西瓜解暑。”唐祉讨好地笑道。
  晏萩翻白眼，这个吃货。
  傅知行则吩咐韩飞去买西瓜，“多买几个。”省得唐祉找借口要吃西瓜，拖延行程。
  韩飞一共买了二十几个西瓜，堆在第五辆空马车上。切开一个西瓜，送到第一辆马车上。傅知行和晏萩一人就吃了一瓣，其余的全进了唐祉的肚子里。
  “好饱，好撑。”唐祉打着饱嗝，挺着如同怀孕四五个月孕妇般的肚子，靠在锦垫上。
  晏萩默默地把头偏开，她不认识这个憨吃货。
  马车走了三里路，又停了下来，唐祉吃的西瓜消化了，要小解。晏萩恨恨磨牙，“夫君，有没有迷药？把他迷昏吧。”
  “没有迷药，打昏他也是一样的。”傅知行阴森森地道，让唐祉坐后面的马车，他不肯，非要挤到他们的马车上来，当真是可恶。
  晏萩摆摆手，“那还是算了，万一下手太重，把他打坏了，我们没法向圣上和皇后娘娘交待，还是另外想法子，让他能安生的跟着我们回燕都。”
  “韩飞下手很有分寸。”傅知行对打晕唐祉很有兴趣。
  晏萩娇嗔地横了他一眼，“别闹了。”以为她不知道他想“公报私仇”吗？
  这时唐祉小解回来，让一个吃货乖乖听话的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用吃来诱惑他。晏萩描述了一下江城的美食，然后道：“早一点到江城，就早一点能吃到这些美食。”
  已垂涎三尺的唐祉舔着嘴唇，“几天才能到江城？”
  傅知行看了他一眼，“你不胡闹，三天后就能到。”
  唐祉干笑两声，“我没胡闹。”
  “哼哼”傅知行和晏萩鄙夷地冷哼。
  接下去，唐祉老实的在马车上啃糕点、果脯，没有再一会喊停车，一会说内急什么的。
  马车在官道上行进，这时一骑疾驰而过，卷起一阵尘土，尽数扑向趴在窗上看风景的唐祉，唐祉抹了抹脸，“聂长征，去把那人给本王抓回来，本王要重罚他，罚他……罚他光吃饭，不准吃菜。”
  知道唐祉只是在说笑，聂长征也没当真去抓人。
  午时正，在路边停下，垒土为灶，随从们帮着茡荠把锅、食材从车上搬下来。傅知行坐在树荫下饮茶，晏萩和唐祉则兴致勃勃地在附近捡树枝，在车上坐了这么久，得好好的活动活动手脚。
  “潇潇，潇潇。”唐祉突然大喊。
  晏萩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将手中捡的树枝都丢了，跑过去一看，这小子手里提着一只……野鸡？
  “潇潇，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唐祉洋洋得意地举起那只野鸡。
  “这应该是别人的猎物。”晏萩看那野鸟身上有一枝短箭。
  唐祉环顾四周，“没人，这就是我……”
  话还没说完，小林子里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手里提着弓，背上背着箭，“这野鸡是我箭中的。”
  唐祉把野鸡往身后藏，晏萩嘴角微抽，人家都看到了，还藏什么藏？
  “小哥，这只野鸡能不能卖给我们？”晏萩笑问道。
  那少年看着笑得一脸和善的晏萩，想了想，点头，“可以。”
  晏萩从钱袋里掏出一块约一两重的碎银子，递给那少年，“这个够了吗？”
  “您给多了。”那少年把双手背在身后。
  “没关系，拿着吧，谢谢你肯把猎物卖给我们。”晏萩笑道。
  那少年犹豫片刻，接过银子，“夫人，本来不应该收您这么多银子，但是我有急用，多谢您。”这银子应该够给母亲捡药了。
  野鸡虽然买了下来，可是中午没法煮，附近没有干净的水源，没办法杀鸡褪毛；唐祉愁眉苦脸，“看着不能吃，抓心挠肺，太让人难受了。”
  “等傍晚到了驿站，让茡荠给你炖野鸡汤吃，现在不许哼哼唧唧，赶紧吃饭。”晏萩夹了一筷子菜给唐祉。
  “潇潇夹的菜真好吃。”唐祉给傅知行一个挑衅的眼神。
  “幼稚。”傅知行淡淡地道。
  在他们吃完饭，准备离开时，打猎少年从林子里又钻了出来，“夫人，这是一些野果，不值几个钱，送给夫人在路上吃。”
  “多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晏萩笑问道。
  少年道：“小子名叫莫岭。”
  此时晏萩不会想到，十几年之后，景国多了位箭术过人的将军，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傅知行等人重新上了马车，因晏萩要歇午觉，唐祉被傅知行强行丢去了第二辆马车上。唐祉一脸委屈地坐在马车上，怀里抱着莫岭送来的野果，泄愤地用力啃，“傅无咎，坏人。”
  傍晚，他们入住小镇的驿站，唐祉这个不安分的家伙，趁着吃晚饭之前的那点时间，非要拉着晏萩出去闲逛。小镇不大，就两条街，一名长街，一名短街，一横一竖，十字交叉。已入夜，街上行人不多，街边的店也陆续在关门。
  “没什么可逛的了，我们回驿站吧。”晏萩用力扇动团扇，太阳虽落山了，可还是很热啊。
  “咦，潇潇，你看那边，有热闹可看。”唐祉说着就往那边走。
  “你们跟着恭王，我们先回去了。”傅知行牵起晏萩的手往回走，有聂长征在，唐祉的安全不用担心。
  傅知行和晏萩先行回了驿站，等他们要吃饭时，唐祉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泥娃娃，一个神似他，一个神似晏萩，“潇潇，你看这泥娃娃像不像你？”
  “我看看。”晏萩伸手要去接。
  傅知行抢先接了过去，“不像你，太丑。”
  “明明很像。”唐祉嘟嘴。
  “饿了，吃饭吧。”晏萩打圆场。
  唐祉有吃的，也不纠结了。
  傅知行悄悄的把泥娃娃给捏成了一团泥。



第二百八十四章 路遇劫匪

  次日，唐祉老实不闹腾了，可是路上不太平了，就快要到前面小镇时，出现了一片竹林，探子前来禀报：“世子，前边似乎有埋伏。”
  “埋伏。”傅知行冷笑，“有多少人？”
  “大约十几二十人。”探子答道。
  “这些人还真是胆大妄为。”傅知行动怒了，上次是水匪，这次是路匪，江城那些人还真得很怕他的到来。
  “是不是有人要杀我们？这太危险了，潇潇，我们快走，我们原路返回。”唐祉哇哇叫。
  “闭嘴啊。”晏萩轻踹了他一脚。
  “聂长征，你和两个侍卫压阵，韩飞你带人去把那些匪徒解决了。”傅知行从容地安排道。
  “等一下，聂长征是我的侍卫，得我来安排他。”唐祉出声道。
  晏萩又踹他一脚，“你想怎么安排？”
  唐祉脖子一缩，“听傅表哥的。”
  傅知行握住晏萩的手，“可害怕？”
  晏萩扬唇一笑，“不怕，有夫君在，万事无忧。”
  韩飞领着人在竹林里厮杀，马车停在竹林外，隐约可听到刀剑相交的声音和惨叫声。一刻钟后，韩飞带着满身的血腥味过来了，“世子，属下幸不辱命，抓了三个活口。”
  “好，辛苦了，可有伤亡？”傅知行问道。
  “六人受伤。”韩飞答道。
  傅知行对这结果很满意，“等到前面镇子，就去医馆让大夫诊治。”
  马车继续前行，进到竹林时，唐祉撩开帘子往外看，见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个黑衣人，唐祉骂道：“傻缺。”大白天穿黑衣埋伏在竹林里，是怕别人看见吗？
  傍晚，入住驿站，聂长征和韩飞审问抓到的三个匪徒。没问出什么太多有用的信息来，这三个匪徒跟上回的水匪一样，都是拿钱办事。有用的信息就是：他们拿的是正通钱庄的银票。
  正通钱庄。
  傅知行微眯起眼，江城知府就一个四品官，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吗？他背后的人会是谁？是两江总督还是京里有人？十几天了，裴东域那边的进展缓慢，江城的水，还真挺深。
  江城不管是什么情况，傅知行都不会退缩，必须前往。接下来，到是顺顺利利，没出什么状况了。在七月初六的申时正，他们到了江城的城门口。
  来迎接他们的官员早已等候多时，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年过四旬，一脸的精明。傅知行和唐祉没有下马，领头的男人快步向前，“两江总督洪福长，恭迎钦差大人。”他昨天从昌城那边赶过来的，还不知道多了个恭王殿下。
  “洪福长。”傅知行轻笑一声，“好名字。”
  “谢大人夸奖。”洪福长满脸喜色地道。
  傅知行翻身下马，拱手为礼：“劳烦各位大人在这里迎接本官。”
  “大人千里迢迢前来江城，一路劳累奔波，舟车劳顿，我等不过是在自家门口迎接，比起大人的辛苦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洪福长赶忙道。
  “住宿可安排好了？”傅知行问道。
  “准备好了，一切均已经准备妥当，大人请进城。”洪福长满脸堆笑地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江城，到了驿站外，晏萩还没从马车上下来，唐祉就抱怨起来，“你们让本王住这么破的房子？”
  本王？
  洪福长等官员都惊愕了，看向唐祉，不是钦差大人和他夫人荣福县主吗？怎么又多了位王爷了。
  “这位是恭王。”傅知行随意地介绍道。
  洪福长等人嘴角集体抽搐，为什么恭王会跟着钦差大人一起来江城？
  “你们都耳聋了？本王的话，你们没听到吗？”唐祉不高兴地道。
  洪福长正要说话，一个好听的女声却先说了，“驿站看着也是新修缮过的，你别那么挑剔，先进去看看再说啦。”
  见傅知行扶着一个美貌少妇从马车上下来，洪福长等官员知道这位就是钦差夫人荣福县主。
  “这外面就这么差，里面能好到哪里去。”唐祉边说边往里走，“这里能住人吗？乌烟瘴气的，脏兮兮的，还有这挂的是什么东西？花花绿绿的，看着就俗不可耐。”
  洪福长等人头都不敢抬了，这位王爷太讲究了。
  “那里乌烟瘴气了，这院子收拾挺干净的啊。”晏萩推开门，走进屋里，从开启的窗，往外看，“这里的景色也不错，河风清凉，绿树环绕。”
  “离内河这么近，到晚上，不开窗热，开窗全是蚊虫，那里好了？”唐祉嫌弃地道。
  “到晚上，漫天繁星，地上灯火，遥相呼应，多么美啊。”晏萩笑道。洪福长等官员觉得钦差夫人真是个大好人，不仅仗义执言，还敢反驳王爷。
  “这床榻硬邦邦的，躺上去，是要硌死本王吗？”唐祉拿起床上的薄毯，放在鼻端闻了闻，甩在床榻上，“一股子臭味，这房间不能住，给本王换地方，听到没有。”
  此时天大地大，王爷最大，晏萩劝了几句后，唐祉执意要换地方，晏萩只得面带歉意地对洪福长道：“洪大人，只能麻烦你另外安排住宿的地方。”
  “下官惶恐，都是下官考虑不周全，请王爷、傅大人和夫人到前面的会宾楼稍坐片刻，下官即刻让人另外安排住宿之地。”洪福长躬身道。
  “会宾楼在什么地方？你们前面带路。”唐祉挺了挺肚子。
  “王爷请随下官来。”洪福长等官员走了出去。
  唐祉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冲晏萩挑了挑眉。
  晏萩抿唇一笑。
  没错唐祉会这么挑剔，那都是傅知行让他这么做的，一个贪图享受的王爷，好让人行贿走后门啊。
  会宾楼和驿站在一条街上，不多时就到了，就跟洪福长说的一样，就喝了半壶茶水，这住宿之地就安排好了，“这个江城富商修的园子，知道王爷和大人来江城，自愿让出来给王爷和大人居住。”
  “这园子看着还行，那本王就勉强进去住上一住。”唐祉往里走。
  洪福长轻吁了口气，总算把这位爷安顿好了。
  傅知行和晏萩相视一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江城城内

  好是东湖近物华，微吟去路亦何赊。两堤柳影澹台墓，十里荷香孺子家。淡淡烟笼僧寺静，飘飘风飐酒旗斜。重来徒倚阑干久，天末残阳噪暮鸦。
  江城不仅景色美如画，亦十分的繁华，城中富贵人家不胜枚举，唐祉这个不靠谱的，却道：“也不怪这些当官的贪污，这里如此富足，我要是在这里谋个一官半职，我也会忍不住伸手的。”
  晏萩被他的话给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他们贪污还是对的啰？我们还得体谅他们啰？”
  唐祉辩称道：“我不是说他们对，我的意思是入宝山，谁愿空手而归。”
  傅知行冷哼，“硕鼠必死。”
  唐祉讪笑，好吧，他说错话了，他不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公子，小姐，要听小曲吗？”一条小舟划了过来。
  “潇潇，想不想听小曲？”唐祉问道。
  “唱一曲吧。”晏萩掏出几枚铜钱递给站在小舟上的少女，江城也不全是富人，也有如此艰辛讨生活的穷人。
  “谢小姐。”少女抱起月琴。
  “她是夫人。”傅知行纠正她的称呼。
  少女愣了一下，“谢夫人。”
  晏萩无语地看了眼傅知行，自从捎带上唐祉，这人天天在吃醋，他也不怕胃酸。
  “牛郎咫只隔天河，鹊桥散后离恨多。今多不知复何夕，遥看新月横金波……不似人间夫与妻，百岁光阴长会合。”少女弹起月琴，轻唱道。
  “哎呀。”唐祉突然一声惊呼。
  “怎么了？”晏萩蹙眉问道。
  “明天是七夕节。”唐祉一副突然醒悟过来的模样。
  晏萩蹙眉，“七夕节又怎么了？”
  “我要出去转转，看这里的七夕节和京里的七夕节过法有什么不同。”唐祉说着就往外走，聂长征带着两个侍卫立刻跟上。
  “还没长大。”晏萩轻叹摇头。
  傅知行笑，“我们要不要去街市上转转？”
  “要啊要啊。”晏萩点点头。
  七月的江城，天气炎热，街上来往的人都打着伞，不过大多是一人一伞，偶有两人一伞，都是小厮给少爷打伞，婢女给小姐打伞，没有一男一女共一伞的。
  傅知行和晏萩这样就很引人注目，而且男俊女美，就更加让路人侧目了。这样一来也就让一个老学究看不过去了，在那儿摇头晃脑地念叨：“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傅知行和晏萩听而未闻，不予理会，可是这老学究跟在他们旁边，“堂堂男儿，屈从于一女子，丢脸啊丢脸啊。”诸如此类的话。
  晏萩顿时恼了，他们夫妻一起逛街，妨碍谁了？用得着这老东西在这里唧唧歪歪的胡说八道吗？
  “这位老先生可是住在海边？”晏萩语气平和地问道。
  老学究摇头，“不是。”
  “可是喝海水长大的？”晏萩笑盈盈地问道。
  海水是咸的，谁能喝？
  老学究一怔，“你什么意思？”
  晏萩笑容一敛，冷冷地道：“意思就是你管得太宽，我夫妻好好的逛街，招你惹你了，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难不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老学究老脸胀红，“你、你这女子牙尖嘴俐，圣人云……”
  “圣人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晏萩说这话时，小人指着老学究，女人指向自己，还很认真地点点头，“圣人说的没错。”
  围观之人都大笑起来。
  “我、我不屑与尔做口舌之争。”老学究拂袖而去。
  少了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夫妻俩继续逛街，而这一幕被站在街边一个首饰店二楼的贵妇看在了眼里，“晏萩，你还真是好命啊！”
  好命的晏萩停在了一个摊子前面，她看中一把扇子，是一把有着华丽复杂花纹的扇子，晏萩上前把扇子拿在手里，扇了扇，“好看吗？”
  “还不错。”傅知行笑道。
  “这扇子怎么卖？”晏萩问摊主。
  “一百个铜板。”摊主笑道。
  晏萩握住傅知行掏钱的手，“太贵了，便宜一点。”
  一番讨价还价后，晏萩用四十二个铜板，买下了那把扇子，开心的跟赚了一万两银子似的。逛完整条街，晏萩总共花费了十两银子，可是东西买了不少，不过全是些小玩意。
  两人回到住宿的园子，才坐下喝了杯茶，唐祉就回来了，“潇潇，我跟你说，明天七夕节有点荷灯和巧云会。”
  七夕节的活动，各地虽有不同，但基本上是大同小异，京中是放荷灯，江城是点荷灯；京中是乞巧会，江城是巧云会，都是拜牛郎织女的活动。
  “夫君，明天晚上，我们去点荷灯。”晏萩是出来玩的，当然要体验一下各地不同的人文风情。
  “好。”傅知行笑应道。
  次日白天，傅知行出门去应酬江城的官员，唐祉则到街上去找好吃的，晏萩留在住处将一路过来买的小玩意分门别类。
  守园子的门子往里传报，“洪夫人前来拜访夫人。”
  洪夫人？
  洪福长的妻子。
  “请洪夫人在厅里稍坐片刻。”晏萩吩咐了一句，换了身衣裳出去见客。
  走进前厅，晏萩看到了一个久违的人，“郁芳菲。”
  “好久不见，十二表妹。”郁芳菲笑盈盈地道。
  “你就是洪夫人？”晏萩蹙眉，洪福长已年过四旬，郁芳菲才二十出头，这年龄相关甚远。
  “我是洪福长的继室。”郁芳菲并不忌讳这件事。
  晏萩在位置上坐下，示意婢女重新上了茶水，“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郁芳菲笑，“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我？谢我什么？”晏萩可不信，当年她们已撕破脸了。
  郁芳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不是十二妹妹，我怕是会泥足深陷，不得好死了，那还能做这从一品夫人。”
  晏萩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抿唇不语。主要是郁芳菲这语气，怎么听也不像是真心来谢谢她的。再者洪福长若是傅知行这次查处的人，郁芳菲这个从一品夫人，只怕要做到头了。
  “姨祖母的身体可还康健？”郁芳菲问道。
  “多谢关心，祖母身体安好。”晏萩淡然道。
  两人虚套地说了一会子话，郁芳菲客气了说了句，“过几日我摆上一桌酒，宴请十二妹妹和十二妹夫，尽尽我这地主之谊。”
  晏萩笑道：“到时一定赴约。”
  言罢，送郁芳菲出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去巧云会

  前脚刚送走郁芳菲，后脚傅知行就回来了，看着站在门口的晏萩，傅知行微皱眉，“太阳这么大，你出来做什么？”
  “不是来接你的，是送客人出来。”晏萩笑道。
  “来客人了，谁？”傅知行牵起她的手，往里走。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晏萩笑，“洪福长的夫人。”
  “她来做什么？”傅知行眸色微凝，洪福长这是做贼心虚，这么早就让夫人上门来打探消息了？
  晏萩笑了笑，“她来做什么，我不清楚，不过她是我远房的表姐。”
  傅知行脸上露出一抹意外，这他还真没想到。
  “她姓郁，曾在我家住过几年，养在我祖母身边，你应该见过她，还记得吗？”晏萩问道。
  傅知行摇头，“完全没有印象。”
  晏萩接着道：“祖母曾想在京里为她找户人家，可她志向高远，看上了楚王世子唐衸。”
  “她的身份配不上。”傅知行冷淡地道。
  “是呀，所以她和唐祄就把主意打在我身上了，想让我嫁进楚王府做摆设，她则以媵妾的身份随我一起嫁进去。”晏萩笑盈盈地道。
  傅知行脸黑了，“该死。”
  晏萩轻轻拍拍他的手，“我跟你说这事，不是让你生气的，只是要告诉你，我和郁芳菲的关系不好，她过来，不是叙旧攀交情的。祖母知道她打这个主意后，就将她送回了郁家，至于她是怎么嫁给洪福长的，我就不知道了。刚才我套了她的话，没套出来。”
  “没关系，我会让人去查。”傅知行笑笑道。
  “哦，对了，她说要尽地主之谊，过几天请客，我答应了。”晏萩笑道。
  傅知行颔首，“到时候我们去瞧瞧，看她和洪福长玩什么把戏。”
  中午，唐祉没有回来吃饭，想来应该又找到了什么酒楼在那儿大吃大喝。
  夫妻俩吃罢午饭，在园子里散步，走在回廊上，晏萩看到那一个窗格花，“夫君，你发现没有，这里每个窗格花都不一样。”
  “还真是的。”傅知行看了一下，“这回廊有一里多长，这里的窗格至少有一百个，一百个不同的窗格，看来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这园子应该不是一口气建起来的，只怕是一年一年扩建而成吧。”晏萩揣测道。
  傅知行颔首，“园子里的建筑都是依水而建，应该是曲水挖到那里，就建到那里，花费不会太少。”
  “夫君，这园子真的是富商而建吗？”晏萩表示怀疑。
  “也许是，也许不是，能查出来的。”傅知行淡笑道。
  逛了一会儿，晏萩走累了，可是这个园子一半还没逛到，傅知行掏出帕子帮晏萩擦了擦汗，“我们还在住些日子，不用急着今天都逛完，何况晚上我们还要去参加巧云会，得节省点力气。”
  “夫君言之有理。”晏萩立刻拉着傅知行往回走，简单的清洗了一下，上床歇睡觉，养足精神，晚上去参加巧云会。
  傍晚，唐祉兴冲冲回来了，“潇潇，我拿到巧云会的牌子了。”
  “花了多少银子？”晏萩问道。
  “不多，一块牌子一百两，我用了三百两银子，傅表哥，亲兄弟明算账，你那一百两银子，你得还我。”唐祉一点都不想帮傅知行买牌子，可是他知道若是傅知行进不了巧云会，晏萩肯定不会去，他咬着牙帮傅知行买了一块。
  傅知行给了唐祉两张面额为一百的银票，“我夫人的牌子钱不用你出。”
  “潇潇是我表妹，做表哥的帮表妹出钱，理所应当。”唐祉只肯收一张银票。
  傅知行还要说什么，晏萩拿起那张银票，“好啦，就是一百两银子，谁出都一样。小坛子，你赶紧去净手，我们吃完饭，好出去参加那个巧云会。”
  唐祉抛给傅知行一个得意的眼神，潇潇帮着他呢。
  等唐祉走到外面去净手，晏萩笑嘻嘻地把那张银票叠好放荷包时，“省下一百两银子，多好啊。”
  “安国公府不缺这一百两银子。”傅知行不爽地道。
  “我们到了巧云会，甩了小坛子，让他自个去玩。”晏萩娇笑道。
  傅知行这才露出笑颜。
  吃过晚饭，夜暮降临，三人带着随从和婢女出了住所，往街上去。巧云会在一个名叫秋鹊园的地方举办。不用傅知行和晏萩刻意甩掉唐祉，进园之后，就得分开。
  绕过那座流水假山，面前三条路，每条路口都站着一个人，“男左女右，夫妻同来的请走中间。”
  “我能不能跟着他们一起走中间？”唐祉问道。
  “公子，这是不可以的，请别坏了巧云会的规矩。”男子陪笑道。
  晏萩愉快地挥挥手，“小坛子，我们一会见。”
  守中间道的男子给了夫妻俩一个荷包和一张绘着牛郎织女图的纸，“到出口时，可领姻缘红线。园中共有七关，每过一关，关主会在纸上盖章，集齐七个图章，可得一份大礼。”
  “多谢告知。”晏萩牵着傅知行的手，往前走，他们后面跟着韩飞和麦雀，一个木牌可带一人进场。毕竟能拿一百两银子的人，都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和小姐，身边若不带奴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唐祉往左走，左边守路的人给了他一束花和绘有牛郎织女图的纸，“这花一会上鹊桥时，公子可送给公子的意中人。”
  “我没有意中人，这花不用了。”唐祉抓起那张纸，气呼呼地大步向前。
  聂长征紧随其后。
  往右道走的少女则每人提一盏灯，当然也有那张需要盖章的纸。
  秋鹊园里到处都挂着灯笼，亮如白昼，弯弯曲曲依着地势修建的道路两边都种着四季桂，散发着阵阵幽香。
  走了一段路后，就出现了岔道，晏萩问道：“我们走那条路？”
  “你决定。”傅知行无所谓，反正他是陪晏萩来玩的。
  “点兵点将，点到那个就是那个。”晏萩指着右手的那条，“我们走这边。”
  他们走了右边，跟在他们后面的那对夫妻则走了左边。然后他们在一个亭子前再次遇到，这就表示不管他们走那条路，最后殊途同归，而这第一关，就在设在这亭子里。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共七关

  七夕节是由星宿崇拜衍化而来的，这第一关就是与星辰有关，晏萩瘪嘴，观星什么的她不懂；傅知行淡笑，“请出题。”
  亭内坐着的男子叽哩哇啦说了一通，傅知行皱眉，“麻烦说官话。”江城人平时生活说的是江城话，遇到外地人才会说官话。
  “公子不是江城人？”男子问道，改说官话，只是口音有点怪怪的。
  “从燕都过来的。”傅知行答道。
  男子拱手，“原来是燕都来的贵客，请公子听好了，三垣二十八宿，三垣是哪三垣？”
  傅知行微微一笑，“上垣太微垣，中垣紫微垣，下垣天市垣。”
  “公子过关了，请把纸给在下。”男子笑道。
  晏萩眨眼眨眼，“这问题也太简单了吧？”
  “这是第一关，而且本就是游戏，太复杂，让人劳神费力的，就失去游玩的意思了。”傅知行笑道。
  晏萩颔首，“言之有理。”
  夫妻俩拿着盖了章的纸继续前行，遇到岔道也不为难了，随便走；另一边唐祉也站在了第一关上，他要回答的问题也不难，“箕星好风，毕星好雨，月之从星，则以风雨。此话何解？”
  “箕星乃二十八宿之一，东方最后一宿，为龙尾摆动所引发之旋风，此星亮，就是直风的预兆，可视箕宿为风神……”唐祉也是帝子，虽然爱吃，但书也没少读，这个难不住他。
  傅知行和晏萩还没到第二关，在路上遇到卖泥塑双星的摊子，巴掌大的彩绘小泥人，精致可爱，晏萩上前问道：“这个怎么卖？”
  “七个铜板。”摊主答道。
  呀，今天七夕节，什么都跟七有关。傅知行给了摊主七个铜板，晏萩挑了一对泥人捧着。唐祉那边的摊子只卖牛郎，他没买。摊主还在那嚷嚷，“公子，这个过鹊桥时，可以和意中人交换的。”
  唐祉听而未闻，交换，交换个鬼啊！
  一路行去，就见茂盛的树林中，摆放着许多石人、石马、石羊、石狮等物；晏萩拍拍胸口，“还好这里的灯光够明亮。”若是光线不明，猛然瞧着这些，还是挺吓人的。
  从这些石雕这穿过，夫妻俩到了第二关，这一关的守关人是个中年妇人，考的是穿针，“穿针乞巧，夫人请。”
  晏萩吐了吐舌头，还好只是穿针，若是让她绣花，这关过不去了，“穿几根针才能过关？”
  “最少三根，如果夫人能穿七根，有额外的奖品。”中年妇人笑道。
  晏萩呵呵，七根还是别想了，她能穿三根过关就成了。晏萩左手捏着三根针，右手拿着一根线，一下就穿好，三根针还是比较好穿的。中年妇人笑道：“一共有三次机会，夫人可还尝试穿四根针？”
  “不用尝试了，过关就好。”晏萩对女红没啥追求。
  中年妇人拿起印章给他们盖了第二个印。
  唐祉的第二关是念绕口令，“牛郎恋刘娘，刘娘念牛郎。牛郎年年恋刘娘，啊呸，牛郎明明是和织女一对，哪里来得刘娘？”
  守关人哭笑不得，“公子，这刘娘就是织女。”
  唐祉一拍桌子，“胡说八道，织女不姓刘，织女是帝之女，应该姓张。”唐祉摸摸下巴，“难不成分隔银河两边，牛郎耐不住寂寞，纳了个小妾？”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聂长征紧紧地抿着唇，才没笑出声来。他知道唐祉是念不出来，只能胡搅蛮缠，不过他成功了，绕口令他不用念了，这关也算他过了。
  傅知行和晏萩走到了一座假山前，假山上悬挂着数条挂着巴掌大小灯笼的藤条，远远看去，就如同银河落九天，这第三关就设在这里。
  第三关三个点都是一样的，背有关于七夕节的诗词，一首过关，若能背七首，就能得到额外的奖品。晏萩退后，这一关得看傅知行的。
  “未会牵牛意若何，须邀织女织金梭。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傅知行一口气将七首有关七夕节的诗词全背诵了出来，不仅顺利过关，还能拿额外的奖品。
  额外的奖品是一根喜鹊簪，花梨木雕出来的，不算太贵重，但也算不错了。
  “插上插上。”晏萩站到傅知行面前。
  傅知行小心翼翼地帮她把簪子插好，夫妻俩继续前行。
  唐祉还在过第三关，“你先告诉我，额外的奖品是什么？”若不是他想要的东西，那他就没必要辛苦的背七首诗词，背一首过关就行。
  “公子，抱歉，这个不能告知。”守关人有礼地道。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了。”唐祉就背了一首五言绝句过关。
  要不要这么嫌弃？即便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也不要说实话，说实话伤人啊！守关人嘴角抽搐地在纸上盖章。
  第四关验鹊，织女渡河使鹊为桥，故是日人间无鹊，到八日则鹊尾皆秃。取鹊毛抛入水中，鹊毛浮于水面就过关。
  鹊毛很轻盈，要浮在水面并不难，可是这关有这么简单吗？
  守关人解释道：“鹊毛浮水，金钱放在鹊毛上，一枚过关，七枚可得额外奖励。”
  来过关的人，站在木盆前，放上一片羽毛，羽毛浮在水面上，晏萩拿过一枚金钱放下去，羽毛和金钱一起沉了下去。
  “再来。”晏萩第二次尝试，又失败。
  第三次，又又失败了。晏萩噘嘴，“夫君，这一关过不去了。”
  “让我来。”傅知行笑，拿过羽毛，放在水面上，接着他放金钱，一次就成功了。
  “夫君好厉害。”晏萩满眼崇拜。
  “才放了一枚金钱有什么了不起的，废物。”旁边有人插嘴。
  “什么人嘴巴这么臭？”晏萩扭头一看，是个满脸麻子的年轻男子，嫌弃地撇嘴，“咦呀，眼睛要瞎了。”赶紧回头看自家英俊的夫君洗眼睛。
  傅知行把纸递给守关人，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麻子男。麻子男莫名地打了个哆嗦，手上的轻重就拿捏不稳，第四个金钱落下，和另外三枚金钱还有羽毛一起下沉。
  “丑八怪，废物。”晏萩回骂了一句，牵起傅知行的手走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又过三关

  新月如弯，月色朦胧，与迷朦的灯光交相辉映，园中花香，晚风徐徐；不知不觉中，傅知行和晏萩就到了第五关，这一关的名字叫心心相印。
  规则很简单，一人叙说一人猜。
  “夫君，我说你猜。”晏萩接过守关人手中的七块纸板，“答对几个能过关？”
  “答对三个过关，七个有额外奖励。”守关人笑道。
  晏萩看了过第一张纸板，对傅知行道：“是七言绝句，作者我想不起来了。”晏萩的坏习惯，读诗词不看作者。
  “不着急，慢慢想。”傅知行淡然笑道。
  晏萩想了想，诗作者还没想起来，不过她想起这句诗的上半句，“家家乞巧望秋月的下半句。”
  “穿尽红丝几万条。”傅知行笑道。
  “答对一个。”守关人报数。
  晏萩看第二张纸板，“这第二句，还是七言绝句，牧之所写的《秋夕》里，坐看牵牛织女星的上半句。”
  “天阶夜色凉如水。”傅知行又说了出来，诗词对于傅知行而言，真是信手拈来。
  第三张纸板上写着七个字，晏萩伸出手指，“这是句七字俗语，第二字是天黑又叫什么？”
  “夜晚？”傅知行猜道。
  “不要后面那个字。”晏萩摆手道。
  傅知行笑，“夜。”
  “对，第三个字和第四个字，就是你我之间的关系。”晏萩笑道。
  “夫妻？”傅知行揣测。
  “对，第五个字是九十九的后面那个数。”晏萩还是很会取巧的。
  傅知行笑，这时他知道晏萩为何不说第一个字了，“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晏萩会说，傅知行会猜，不到一刻钟，夫妻俩就答对了七个，得到了额外的奖励。这次奖励的是一个桃木雕花手镯，傅知行选了一个口径合适的给晏萩戴上。
  通过一个回廊，一片花海，夫妻俩就到了第六关，这一关仍然十分简单，剪纸，照着图样剪喜鹊。照旧是七个图样，剪三个过关，剪七个得额外奖励。
  剪纸，晏萩还算擅长，七个图样全都剪好了，得到了一块桃木吊坠，这是给男子的。晏萩遗憾地道：“早知道我该试着穿七根针的。”
  “那个奖励无所谓，只要潇潇……”傅知行凑到她耳边，小声低语。
  晏萩俏脸一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唐祉正在用竹圈套摩睺罗，竹圈太轻，丢不远，就落下了，别说套中摩睺罗，连边都擦不到。这一关已经拦住了不少人，八九个公子哥围一圈，在不停地抛竹圈，显得十分幼稚可笑。
  傅知行和晏萩走到了一个小迷宫前，穿过迷宫才能到达第七关，迷宫已经困住了好几对夫妻，有人不耐烦了，“算了，直接翻过去，转来转去，不知道要转到什么时候？”
  “这未免太失仪了。”那个男子的妻子不同意。
  “那你自己转。”那男子抛下妻子，自己翻过木栏。
  晏萩轻轻摇头，“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迷宫，就弃妻子于不顾，若是有大难来，定然又是一个雷二娘。”
  “走，我们走走这迷宫。”傅知行牵起晏萩的手，十指相扣，“我永远都不会弃你于不顾。”
  晏萩甜甜一笑，“君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随。”
  迷宫岔道颇多，要走出去的确不容易，毕竟没办法凌空观看整个迷宫，走在迷宫里，有种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之感。但布置迷宫的主人，没有想把大家困在迷宫之中，花费了一点时间，他们走了出来。
  出了迷宫，这到了第七关卡，这一关是两人三足，考的仍是夫妻的默契度。夫妻俩绑着脚，从廊这头走到那头就算通关，约半里路。
  “有没有额外的奖励？”晏萩期盼地问道。
  守关人笑，“这一关没有。”
  “咦，这么小气。”晏萩撇嘴。
  傅知行失笑，接过守关人递来的绳子，将他的右足和晏萩的左脚绑在了一起，搂着娇妻的纤腰，“潇潇，走了。”
  前十几步，两人走的还有点磕磕绊绊，要不是傅知行搂得紧，晏萩早就被绊得摔了好几跤；在傅知行指挥下，两人终于同步了，走得稳稳当当。
  走过游廊，今天的七关就全都通过了，盖上章，前往鹊桥。夫妻是不用过鹊桥的，他们是去看热闹的。
  少女提着灯笼上鹊桥，站在桥中央，桥下的未婚男子若是爱慕她，又或者本就是一对情侣，就可以上桥，将花送给她。少女若是中意，就会接过花，把灯笼递给对方，互相交换名姓，结伴下桥出园，去领姻缘红线。
  少女若是不中意，就不会接对方的花，而是施一礼，原路退回，自行出园。
  傅知行和晏萩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就随着其他人往园子的后门走去，出了园子才知，第一对出来的夫妻有额外的奖励；晏萩磨牙，“先前怎么不说？”
  “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没有就没有，别生气。”傅知行安抚她道。
  “我没有生气，就是有点不爽。”晏萩撇嘴，有便宜没占到。
  “别不爽了，来，我帮你把红线绑上。”傅知行已用荷包跟盖了七个章的纸换了姻缘红线。
  晏萩右手是桃木镯，左手绑着红线。夫妻去园门口卖甜汤的摊子前坐下，边喝甜汤边等唐祉。唐祉在聂长征的帮助下，终于用竹圈套住了三个摩睺罗，通过了第六关。
  唐祉很是不爽地往第七关去，到了第七关，这最后一关居然是如何养牛？牛郎在传说中是乡下的养牛娃，今日七夕节，都得扮一下养牛娃。
  “不玩了。”唐祉把那张盖了六个印的纸一丢，让他堂堂超一品王爷扮养牛娃，疯了吧？
  唐祉走到鹊桥那儿，看了一小会，就往门口去了，他手中没有花也没有灯笼，自然也就不能领姻缘红线，当然他也不需要领。
  “王爷，傅世子和县主在那边。”聂长征眼尖地看到了傅知行和晏萩。
  “哇，你们吃东西都不等我。”唐祉好气恼。
  “帮你点了一碗桂花苹果糖水。”晏萩赶忙道。
  “还是潇潇对我好。”唐祉在桌边坐下，“快把糖水端上来，走了一路，我好饿。”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一份礼物

  喝完糖水，傅知行等人离开秋鹊园，去点荷灯，灯树有七米多高，共分七层，想点荷灯挂在灯树上，不仅要先花一两银子买荷灯，还要交三两银子，最后还得猜灯谜，据说越上面的灯谜越难猜。
  唐祉颇有雄心壮志地道：“我要把我的荷灯挂在第七层上面去。”
  晏萩小声问道：“这个活动是官府举办的吧？”
  “是的。”傅知行点头。
  晏萩啧啧两声，“还真是敛财有道。”光进秋鹊园的木牌，至少卖出去了上万两银子吧。
  四两银子，唐祉不看在眼中，率先去买荷灯写愿望了。既然都走到这里来了，那也没必要吝啬那八两银子，傅知行和晏萩也一人买了一盏荷灯。
  傅知行写的是什么，晏萩不知道，她没问，也没偷看，自己写的很直白，“愿爱我的和我爱的人，一生平安喜乐。”
  写好愿望，点亮灯笼里的蜡烛，就要去挂荷灯，唐祉要挂第七层，守树的人拿出谜语来让他猜，“返回故里常探路，猜五字俗语。”
  唐祉贵为皇子，对俗语还真是不怎么熟悉，他猜不出来，用眼神向晏萩求救，晏萩给了他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她也不擅长猜谜；唐祉只能喊傅知行，“傅表哥。”
  傅知行略想了想，答道：“人生地不熟。”
  答对了，挂灯之人，拿着唐祉的灯笼爬上架子，要将灯笼挂在了第七层的架子上，傅知行问晏萩，“想挂第几层？”
  “第六层，六六大顺。”晏萩笑，“万事顺意。”
  “好，那我这盏也挂第六层。”傅知行笑道。
  唐祉立刻嚷道：“把我的灯笼也挂在第六层。”
  “你说了挂第七层的，现在喊也没用，人家听不见。”晏萩斜了他一眼，“夫君，我们去猜谜。”
  唐祉在一旁生闷气。
  守灯树的人报了两道谜语给傅知行和晏萩猜，都不用晏萩动脑，傅知行就全给猜出来了，一对并蒂莲花灯挂在了第六层上。
  这时，天空飘起了小雨，七夕夜的雨，传说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后，流下的眼泪，浪漫的诗人给这雨取名叫相思雨。相思洒红雨，有谁语。道年来，为郎憔悴。
  “下雨了，回住所了。”傅知行把手遮在晏萩的头上。
  麦雀机灵的去旁边的摊子买了三把伞，江城人很会做生意，因为每年七夕夜都会下雨，可没下雨时，谁也不愿随身带着一把伞。
  晏萩见唐祉揉肚子，“吃了宵夜，再回住所吧。”
  唐祉一听到吃，就高兴了，“我们去吃馄饨。”那碗糖水就刚垫了个底。
  于是众人转到另一条街去吃馄饨，一人一碗，唐祉想要两碗的，晏萩不让，“已经这么晚了，还吃那么多，你是嫌自己不够胖是怎么的？”
  “让他多吃点，到岁末好宰。”傅知行认真地道。
  岁末宰的是什么？
  是猪啊！
  唐祉立刻道：“我不是猪。”
  “猪没你吃得多。”傅知行嗤笑道。
  “我……”唐祉想了想，“我又没吃你家的。”
  晏萩轻拍了下傅知行的胳膊，不让他再说话逗唐祉。这时，摊主也把馄饨送上来了，唐祉也就没空和傅知行争论了。一碗馄饨有二十个，晏萩吃不了那么多，就舀了两个馄饨给傅知行，唐祉看见了，“潇潇。”
  “也给你两个。”晏萩无奈的舀了两个放进他碗里。
  唐祉开心笑了。
  吃了馄饨，韩飞把马车喊了过来，一行人坐马车返回住所。
  七夕节，情人怨遥夜，还寝梦佳期。傅知行好好地疼爱了一番小娇妻，还解锁了某个晏萩一直不肯配合的姿势，吃了个餍足，次日，意气风发地出门去办差事了。
  晏萩等他走后，许久才醒过来，上床前盘的卧髻早就在昨晚激烈运动中给摇散了，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身上虽然干净清爽，可是如雪的肌肤上布满痕迹，羞得她不想起来了。
  “少夫人，快午时了，你饿不饿？”耳草进来问道。
  不说饿，不觉得，一说饿，肚子就很应景的叫了一声，她已经错过早餐了，难道还要错过午餐不成？晏萩坐了起来，“伺候我起床吧。”
  梳洗好，坐在桌边，喝着傅知行出门时，交待茡荠为她炖的银耳梨子糖水，“恭王是不是又出门了？”
  “江城知府请恭王去赴宴。”耳草答道。
  晏萩挑眉，这就开始拉拢唐祉了？看来江城这些官员啊没有几个是干净的。
  唐祉此时，正坐在江城最豪华的回味楼里吃午餐，江城知府请客，不仅有美酒佳肴，还有美女相伴。宴席上，推杯换盏，香风阵阵。唐祉仿佛沉迷其中，搂着身边的美人儿，自己喝一口酒，把差不多一杯的酒往那女子嘴里灌，还说什么，“女子的醉态是最美的。”其实他只是不想喝那么多酒，怕喝醉了误事。
  江城知府为了讨好他，“王爷英明。”
  唐祉嘴角一抽，这亏心的话他也说得出口。不过他要扮演一个昏庸又贪图享乐的王爷，也只得对江城知府点点头，“你很不错。”
  “谢谢王爷夸奖。”江城知府谦卑地道。
  唐祉松开那个已被他灌醉的女人，这女人一身浓郁的香粉味，都快要把他给熏死了；若是早知这是件苦差事，他就不答应傅知行了。满桌的美食，他都食之无味，可惜了。
  “王爷，下官还有一份礼物送给王爷，王爷若是喜欢，可以留着解闷。”江城知府拍了几下巴掌。
  从外面走进来两个腰肢纤细，容貌比先前陪酒的女子还要美上几分的少女，“含香（品羞）见过王爷，给王爷请安。”
  “两个美人儿，不错，这礼物，本王喜欢。来来来，都坐过来，陪本王喝酒。”唐祉努力地扮演着好色王爷。
  两女走过去，一左一右坐在唐祉身边。
  唐祉左搂一个右手搂一个，裂开嘴笑，笑得见牙不见眼。江城知府和两个同知交换眼神，把王爷拉拢过来罩着他们，钦差大人算什么？更何况那个钦差大人已被洪大人牵着鼻子走，在城里转得晕头转向。
  三人亦开怀大笑起来，四人同桌吃饭，心思各异。酒足饭饱，唐祉一脸醉意地带着含香和品羞登上马车。



第二百九十章 出门做客

  唐祉带了两个妖里妖气的女人回来，耳草第一时间禀报给晏萩知晓，“聂侍卫长说是江城知府送给王爷的，让王爷留着解闷用的。”
  “找个偏僻的小院安置她们，让两个护卫守在门口，不准她们随便出来。”晏萩吩咐道。傅知行的身份不比唐祉差，形象比唐祉好，万一那两个妖艳货打傅知行主意怎么办？即便傅知行不会上当，可任由她们出现在傅知行面前，那也膈应人。
  耳草领命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刺玫进来道：“少夫人，恭王来了。”
  晏萩还没说请他进来，唐祉就跟着进来了，“潇潇，我今天可辛苦可辛苦了。”
  “你怎么辛苦了？”晏萩斜睨他一眼。
  唐祉将自己在刚才的酒宴上的表现说了一遍，“那知府就是个傻的，被我哄得一愣一愣的，哈哈哈。”
  “他这会肯定也在说把你哄得一愣一愣的。”晏萩淡然道。
  “不、不会吧。”唐祉不确定地道。
  “你也不知道他在你面前是不是演戏啊，所以你小心行事，别得意忘形，要是坏了大事，圣上都饶不了你，节你的食，让你没肉干吃。”晏萩吓唬他。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行事的，那两个女的……”唐祉看着晏萩。
  “你想要她们伺候你？”晏萩挑眉问道。
  唐祉惊恐摇头，“不要，我还不想被臭死。”
  “她们，你不用管，我会让人看好她们的。”晏萩也不会让唐祉招惹上这些女人的。
  唐祉如释重负，回来的路上，那两个不要脸的女人一直在撩拨他，弄得他浑身难受。
  过了两日，郁芳菲让人送帖子来，于明日宴请傅知行和晏萩，因是私宴，就没请唐祉，虽然洪福长和郁芳菲挺想一起请的，但攀扯不上关系啊。
  “我要跟着去。”唐祉不愿被抛下。
  “宴无好宴，你去干什么呀？”晏萩都不想去，只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去应酬。
  第二天，傅知行和晏萩去洪家住的宅子赴宴，据说这宅子也是富商自愿让出来给他们住的。晏萩不信，“洪福长在江城会没置办宅子，骗谁呢？”就郁芳菲那天过来的妆扮，就能看出洪福长不是啥清官。
  “证据还在收集中，暂且和他们虚与委蛇。”傅知行低声道。
  晏萩点头，“知道，明白。”
  “时间还早，先绕去三杠巷。”傅知行这几日跟着洪福长视察民情，也不是一点没有收获的。
  “去三杠巷做什么？去买礼物吗？”晏萩不解地问道。
  “到那儿，你就知道了。”傅知行保持神秘。
  车轮滚滚向前，不多时就到了三杠巷，那里一堆不知道在围观，把路给堵住了；晏萩看着傅知行，“你带我过来看热闹？”
  “下车过去看看，你把马车调头。”傅知行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晏萩随傅知行走了过去，韩飞和两个护卫开路，两人挤到了前面去了，晏萩一下就认出被那个胖婆娘殴打的老头是上回那位喝了海水的老学究。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看着一副正人君子样，没想到啊跟小寡妇暗中勾搭。”
  “听说这个小寡妇还是他的族孙媳。”
  “亏他还有脸天天喊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他说的是他自己吧。”
  “哈哈哈！”
  “真是丢读书人的脸。”
  “羞与此人做街坊。”
  “这样的人也能当先生教学生吗？怕都教出一些没有伦理的混账东西出来哟。”
  晏萩眸光微转，没说什么，等和傅知行挤出来上了马车，“这事是你做的对不对？”
  “随便查了查。”傅知行云淡风清地道。
  晏萩轻哼一声，“自作孽不可活。”那老学究要不是主动招惹他们，谁会想着去查一个陌生的路人。当然若是那老学究没有问题，他也不怕人查，可偏偏他道貌岸然。
  看过这个热闹，他们继续今天的行程，到洪家作客。马车在洪家的大门外停了下来，洪福长领着妻子儿女在门口恭候。
  “下官见过钦差大人，钦差大人今日能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洪福长上前扶傅知行下马车。
  “今日我们只论私交。”傅知行淡笑道。
  洪福长面上一喜，他也是前几日才知道自己继娶的妻子和晏萩是远房表姐妹的关系；不过洪福长是心机深沉之人，他的喜色如此明显，反而显假。
  当然傅知行也不在意，他也不是真要与之私下相交，大家都是在演戏迷惑对方。
  晏萩也在和满脸笑容，热情洋溢的郁芳菲在攀谈；郁芳菲夸晏萩，“几日不见，十二表妹越发的水灵了。”
  “不及郁表姐红光满面。”晏萩回赞一句。
  “十二表妹快进去，太阳这么大，可别把十二表妹的如雪的肌肤给晒黑了。”郁芳菲心里很讨厌晏萩，可是自从她告诉洪福长，晏萩是她远房表妹后，洪福长连续在她房里歇了几夜了，那些小妖精都安分了不少。郁芳菲是个聪明人，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懂得把握和利用。
  “郁表姐还是这么的喜欢说笑话。”晏萩随郁芳菲往里走，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男童、一个女童和一个少女，“这三位可是郁表姐的儿女？”
  “这是我的二女儿倚月，这是我的大儿子英雄，我的小儿子英伟，还有我的小女儿绣月，倚月、英雄、英伟、绣月，还不赶紧见过你们十二表姨。”郁芳菲笑道。
  给晏萩见礼的却只有洪英雄、洪英伟和洪绣月，洪倚月看傅知行看直了眼。郁芳菲勾了下唇角，用力地咳了一声，“小孩子不懂，表妹别介意啊。”
  “表姐虽是继母，可继母也是母，这该教的还是要教，免得被人诟病，说表姐故意捧杀继女。”晏萩露出小猫爪挠人，敢打她男人的主意，那就是两个字“找死。”
  上次郁芳菲拜访时，就说了，长女次女是原配所生，小女儿是妾室所生，郁芳菲就生了两个儿子，在洪家的地位十分的稳当。
  郁芳菲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后母难为呀。”
  晏萩可不信这话，不过也没必须说穿，“没想到表姐的日子过得这般的委屈。”
  这话声音不算大，但也不小，足以让洪福长听见。洪福长看了郁芳菲一眼，这女人在告状？



第二百九十一章 洪家做客

  走进洪家“暂住”的宅园，在厅里坐下，晏萩目光一扫，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由这家具就可以看出这宅子绝非富商所有，富商虽富，可士农工商，商是最低一等，依律是不能用紫檀木家具的。
  洪福长这个从一品官，不仅能用，还用得起。细节决定成败，就这家具就已然露馅。晏萩都看出来了，更何况目光如炬的傅知行，只是夫妻俩都不动声色。
  婢女送来茶水，郁芳菲笑道：“我记得十二表妹挺爱吃糕点的，这小绵羊糕，十二表妹看看，可还能入口？”
  “郁表姐的记性真好。”晏萩笑了笑，拿起一个糕点，小小的咬了一口，“膨松酥软，甜香适中，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味道极好。”
  “合十二表妹的口味就好。”郁芳菲笑道。
  女人的话题就是首饰、衣裳、胭脂香粉和一些八卦；傅知行和洪福长今日谈论的也不是公务，他们在说江城内外的山山水水。
  闲话了一会，就到午时正了，婢女进来禀报，宴席已备好，洪福长和郁芳菲请傅知行和晏萩移步入席。一张镂空雕花屏风，将男女席分开，洪福长领着两个儿子当陪客，郁芳菲带着两个女儿和晏萩同桌。
  桌上菜肴十分丰盛，秘制三杯鸡、银杏炒鹌鹑、花雕醉鱼、香糟小黄鱼、四喜丸子、萝卜干笋煲河虾……银芽白菜、葱油芥蓝、黄芪老鸭汤等十余道菜。
  “郁表姐你真是太客气了。”晏萩有礼地客套了一句，这一桌菜虽说要花费上百两银子，但是晏萩出身世家，又嫁入勋贵之家，那怕家中长辈都不怎么爱讲排场，可每餐的花费也不少于百两。
  洪倚月撇撇嘴道：“这有什么，我们每天都这么吃的。”
  每天都这么吃？
  真的假的？
  来江城这些天，有茡荠出去买菜，物价不比燕都便宜。晏萩默默盘算，一餐一百两银子，一日三餐，早餐不算，午餐和晚餐加起来就两百两，一月粗略一算就是六千两银子。
  光吃的就六千多两银子，穿的用的，奴仆的月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洪福长的俸禄养得起吗？当然也不能凭这一点，就怀疑洪福长贪污，毕竟洪家也有祖业的。
  晏萩没有多言，免得郁芳菲发现洪倚月失言，引起警觉，笑了笑，举筷子夹菜，“这道三杯鸡跟以往吃着的有些不同呢，口味更醇香。”
  郁芳菲笑道：“十二表妹觉得味道好，那就多吃点。”
  洪倚月又出声道：“外面的三杯鸡就是普通的三杯鸡，这可秘制三杯鸡，用得料可是上好的，有百年陈酿、小磨香油，鸡选得是用江香米喂出的三黄鸡。”还是世子夫人呢，真是眼皮子浅，没吃过好东西。
  晏萩勾了下唇角，若洪倚月所言全是真的，光这道秘制三杯鸡就值四五十两银子了，这一餐至少两百两银子。洪福长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板上钉钉的事了。
  美食配美器，一道精美的菜点，盛放在与之相得益彰的盛器中，不仅能凸显此菜的色、香、味、形、意，宛若工艺品的盛器也陡增了欣赏价值。
  晏萩随便那么一看，就发现桌上的菜碟、汤碗都是青瓷，看质地，应是官用，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这碗还真是雅致。”
  “这可是江瓷，胎质坚硬细腻，釉色晶莹纯净，堪称瓷中精品。”洪倚月倨傲地道。
  郁芳菲亦面露得色。
  这洪倚月是个好套话的人，晏萩笑道：“江城这里的风景不错，不知郁表姐有没有空，陪我四处走走啊？”
  洪倚月抢先道：“母亲每日忙着管家，没有闲暇时间，还是由我陪夫人四处走走吧。”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世子，这个蠢妇给了她一个好机会。
  “好啊，那就有劳倚月了。”晏萩笑，还以为要啰嗦几句呢，没想到这么容易。
  吃完了这顿丰盛的午餐后，郁芳菲还安排了饭后余兴节目：洪倚月抚琴。洪福长看了妻女一眼，显然这个安排他并不清楚。傅知行和晏萩是长辈，在长辈面前表演，是承欢。
  洪倚月伸出养得极好的十根纤纤玉指，搭在琴弦上，轻轻一挑，琴声淙淙，如流水倾泻。晏萩学琴学得懒散，但不表示她的鉴赏能力低下，这洪倚月琴技挺不错，有用心练过。
  一首曲子弹完，洪倚月就该退下了，可是她却屈膝行礼道：“请世子点评一下倚月的琴艺。”
  晏萩斜了傅知行一眼，又招蜂引蝶。
  “不错。”傅知行冷淡地道。若非这里洪家，又以亲戚的身份来做客，他连这两个字都不屑说。
  就这样？
  洪倚月抬头看向傅知行，晏萩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谢谢表姐夫和郁表姐的热情款待，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再坐会吧，这才泡新茶。”郁芳菲留客。
  “郁表姐应该记得，我不爱饮茶。”晏萩往外走。
  客人执意要离开，主人也只能送客了。走出小厅，晏萩回头对洪倚月笑道：“倚月明天过来陪我吧。”
  “是，夫人。”洪倚月欠身应道。
  傅知行和晏萩离开洪家，返回住所，路上两人交换了看法，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洪福长是个巨贪。”
  晏萩又道：“这个洪倚月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或许她对洪福长的事，知之不详，但只要我们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就可派人去查，一定可以抓住洪福长的把柄。”
  “你不用这么辛苦。”傅知行握住她的手，他不愿晏萩做她不喜欢做的事。
  “不辛苦，这些贪官污吏早一天清除掉，百姓少一天苦。”晏萩嘴上说得正义凛然，可实际是她想儿子了，想早点回京，只是这不能告诉爱吃醋的夫君。
  傅知行凑近，轻啄了她樱唇一下，“谢谢。”
  晏萩扑过去，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不许跟我说谢谢。”
  傅知行搂着她，往榻上一滚，“歇午觉。”
  “都快申时，还歇什么午觉？”晏萩不上他的当，“我们来下五子棋吧。”
  虽然傅知行更愿意歇午觉，但是小娇妻不配合，那就等晚上早点睡好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谁哄骗谁

  清晨，阳光普照，晏萩从睡梦中醒来，唤婢女进来伺候，梳洗完毕，慢悠悠地吃完早餐，正等着洪倚月。刺玫进来道：“少夫人，王爷带回来的那两个女的吵着要见王爷。”
  “恭王呢？”晏萩问道。
  “王爷出门了。”刺玫答道。
  早知道这两个人不会安分。
  晏萩想了想，“去把那两人带过来。”
  不多时，含香和品羞就被带了过来，带她们过来时，刺玫已把晏萩的身份告诉了她们，知道这位夫人既是恭王的表妹，也是恭王的表嫂，若她站在她们这边，恭王必然会收用她们的。
  一进门，就扭着纤腰，妖媚地跪下，“含香（品羞）见过夫人。”
  晏萩正要说话，耳草进来道：“少夫人，洪二小姐到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请洪二小姐进来。”晏萩淡笑道。
  洪倚月进屋见地上跪着两个女人，两个女人身段妖娆、一脸媚态，眉梢眼角都是风情，就跟家里的宛姨娘一样是瘦马。
  这两个人也是别人送给世子的吗？洪倚月目光不善地瞪她们一眼，然后故作不解地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晏萩转眸看着她，笑得一脸和煦，“倚月来了，过来坐，等我把这两个下人打发掉了，我们再出门逛街。”
  “好啊。”洪倚月在圆墩上坐下。
  “过几日，恭王殿下就要回京，带着你们多有不便，今日本县主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还你们自由，放你们离去，你们可愿？”晏萩笑问道。
  好不容易才攀上王爷，谁会愿意离开？离开了，她们又上哪儿去找如恭王一般有权有势的男子？
  含香和品羞眼中含泪，可怜兮兮地央求道：“夫人，我等是水中浮萍，无依无靠，恳请夫人怜惜，收留我们，即便让我们当牛做马，我们也没有不愿意的。”
  晏萩挑眉，目光从洪倚月身上扫过，落在两人身上，“本县主一番好意，放你们回家，与家人团聚，你们这是不愿意吗？”
  “夫人，含香是孤儿，无家可归，无亲人可依靠，还请夫人怜惜。”含香以头抵地，泣声道。
  “夫人，品羞幼时父母双亡，婶母嫌品羞吃白饭，将品羞卖人，品羞亦是不得已才入了这烟花之地，品羞也无家可归，恳求夫人收留品羞。”品羞哭得梨花带泪。
  两人所言，难辨真伪。时间太短，人手不足，来不及调查这两女的身世。不过这不重要，晏萩端起杯子，抿了口蜜糖水，“你们都不愿意走，这可如何是好呢？”
  含香和品羞一听这话，以为她松了口，暗喜，继续恳求：“求夫人怜惜。”
  “求夫人收留。”
  “愿当牛做马伺候夫人。”
  “夫人对我们的大恩，日后必有回报。”
  晏萩唇边闪过一抹嘲讽，还真是有野心呢！转眸看着洪倚月，“倚月，你看这两人，她们都不想离开，若是你来处置这事，你会如何办啊？”
  洪倚月先是一愣，接着冷着脸道：“夫人，这些勾栏院里出来的下贱东西，她们说的话，你不要相信，将她们打一顿，撵出去就可以了。”
  “倚月说的极是，来人啊！”晏萩扬声道。洪倚月不屑地撇嘴，这种小事都作不了主，还要旁人帮忙出主意，这种没有主见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世子夫人？
  含香和品羞恼怒地瞪了洪倚月一眼，站了起来，“夫人，我们是知府大人送来伺候王爷的，你无权撵我们走，我们要见王爷。”扮柔弱、装可怜行不通，那就换强硬的。
  晏萩露出犹豫的神情，洪倚月直皱眉，这个女人太没用了，不过这样也好，没用的女人，才好清除给她让位。
  “你们这么说也对，还是让恭王来决定你们的去留。来人，送两位姑娘回院子歇着去吧。”晏萩不过是借两女演戏给洪倚月看。
  打发走含香和品羞，晏萩一脸的不好意思，“让倚月看笑话了。”
  “这没什么。”洪倚月神情倨傲，仿佛她位高辈长，而晏萩位卑辈低一般。
  “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出去逛街吧。”晏萩看了眼门外，这么大的太阳，还真是不怎么想出去呢。
  洪倚月起身往外走，这么不礼貌的行为，让麦雀捏紧了拳头。晏萩盯了她一眼，轻摇了摇头。洪倚月越傲气，就越不会防备她，她才越好套话。
  出了宅子大门，上了马车，洪倚月带晏萩去的第一个地方是首饰铺，当然这是晏萩引导的，晏萩称赞了一下洪倚月头上戴的月牙簪，又说：“这瞧着和京里的手艺不一样呢，不知道哪家的首饰铺里的首饰做的好？我想买几套回京，自己戴，也能拿来送人。”
  洪倚月就道：“我带夫人去我常去的店铺。”
  在路上，晏萩套了她的话，得知这家名为瑰丽轩的店铺，洪福长是半个东家；洪倚月领着晏萩进了店，掌柜的殷勤上前招呼，“二小姐，前些日子要的那对东升簪已经做好了，小的正准备明儿送去府上呢。”
  “拿出来，也让夫人见识见识店里师傅的手艺。”洪倚月傲然道。
  掌柜的把那对簪拿出来，摆在桌上，簪柄以赤金为托，用米珠、珊瑚珠缀成花卉形状，翡翠雕成叶片开关，白玉雕成的小兔子伏卧在花叶之间，玉兔是月亮的象征。金鸟西坠，玉兔东升，因而这簪取名为东升簪。
  晏萩称赞了一下师傅的手艺，问了价格后，得知这一对簪子需要花费一千六百两银子。接合洪倚月先前所言，晏萩盘算了一下，洪倚月和郁芳菲每月每人在首饰上的花费不低于五千两。
  “这几根簪子的式样都不错，我都要了，几日能做好？”晏萩问道。
  “十日之内就能做好。”掌柜的道。
  “好，十日之后，送去渔隐园。”晏萩现在所住的宅园名叫渔隐园。
  数了订金后，从瑰丽轩出来，晏萩“诚恳”地表示要请陪了她一个上午的洪倚月吃饭。
  “夫人不回去陪世子一起用餐，不太好吧？”洪倚月为了见傅知行，才会耐着性子陪晏萩这么久。
  “我要是不回去，世子就只能一人用餐了。”晏萩似自语又似跟洪倚月说话。
  洪倚月立刻善解人意地道：“夫人，还是回去陪世子一起用餐吧。”
  晏萩略想了想，“那好吧。”
  洪倚月勾起了唇角，真是太好哄骗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立下大功

  洪倚月虽随晏萩重新回到渔隐园，然而失望了，傅知行打发人回来告知，“洪大人在回味馆设宴，要留在那儿吃午饭，稍晚一点回来，让夫人自行用餐，不用等了。”
  “早知他不回来，我们就在外面吃了。”晏萩用力地摇着扇子。
  洪倚月暗恨父亲坏了自己的事，全然没想过，这是人家夫妻设的局。
  吃过午饭，洪倚月磨蹭着不想离开，“燕都离江城有千里之遥，夫人这一路上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晏萩知她意图，也不赶她，随便编了点旅途上的趣事，说给她听。两人就这么东扯西拉，不知情的人若是瞧见两人这般相谈甚欢的样子，定以为两人感情深厚。
  “世子还真是宠爱夫人呢，出门办差还带着夫人。”洪倚月语气微酸地道。
  “早知道这么辛苦，我才不跟着他来呢。”晏萩嘟着嘴，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
  洪倚月翻了个白眼，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蠢妇。
  晏萩有午后小睡的习惯，今日为了应付洪倚月，强撑着不睡，为了打起精神，晏萩让耳草给她泡了浓茶，真是苦的她精神抖擞，还真是一点都不困了。
  洪倚月为了能见傅知行，也还真是够有耐心的，磨蹭到申时初，她还不肯离开，大有不见傅知行势不罢休。
  刺玫走了进来，“少夫人……”
  “可是世子回来了？”洪倚月迫不及待地问道。
  刺玫眉头微皱了一下，没理会她，“少夫人，世子遇到故友，会晚一些回来。”
  听到傅知行要晚一些回来，洪倚月十分失望，她找不到理由在此留宿，只得告辞离开。
  “刺玫，送洪二小姐出去。”晏萩轻吁了口气，总算走了，她都快耐不住性子了。
  洪倚月刚离开，傅知行就进来了，晏萩笑，“你不是遇到故友了，怎么就回来了呢？”
  “我要不这么说，那个女人怎么会走？”傅知行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
  “人家一心盼着见你一面，你却避而不见，美人情重，你怎能辜负？”晏萩坏笑道。
  傅知行伸手将她搂入怀中，“美人情重，不能辜负。”说着，低头亲了上去。
  唇分，晏萩娇喘吁吁地窝在傅知行怀里，“洪倚月是洪家二小姐，那你知道洪大小姐嫁给了什么人吗？”
  “京城哪个府？”傅知行沉声问道。
  “九江王府的世子侧妃姓洪。”晏萩是嫡妻，来往的也是正室，而且也不可能去关注别府中的妾室，今日是从洪倚月那儿得知这事。
  “潇潇，这回立大功了。”傅知行笑赞道。
  晏萩得意洋洋地笑了笑，接着道：“瑰丽轩的东家之一是洪福长，另一个东家我怀疑是九江王世子。”
  傅知行颔首，“这些我都会去查，你明天不用再与她虚与委蛇了。”
  “我闲着也是闲着，逗她也挺好玩的。”晏萩笑道。
  “你开心就好。”傅知行纵容地道。
  次日，傅知行还没出门，正温柔甜蜜地帮小娇妻画眉，婢女进来禀报，“世子，少夫人，洪二小姐来了。”
  晏萩愕然，这来得也太早了点吧？“请洪二小姐在厅里稍坐片刻。”
  婢女退了下去，晏萩笑道：“夫君啊，做一下鱼饵吧。”
  “有什么好处？”傅知行问道。
  晏萩一愣，勾着他的脖子，啄了他一口，“这样可行？”
  “我可是安国公世子，还是圣上任命的钦差大臣，出场费很贵的。”傅知行一本正经地道。
  晏萩娇嗔地横他一眼，“那请世子爷开个价吧。”
  “我开价，是不准还价的。”傅知行认真地道。
  “好，不还价，说吧。”晏萩拿过他手中的眉笔，自己描了起来。
  傅知行笑，凑到她耳边，“今天晚上你在上面。”
  晏萩俏脸一红，“你个不正经的，一天到晚就想着这事。”
  “我哪有一天到晚想着了，昨儿晚上，我就老老实实的。”傅知行一脸委屈地辩解道。
  晏萩娇羞地啐了他一口。
  “我当你答应了。”傅知行笑道。
  晏萩脸更红了，虽然做夫妻已有数年了，但在这事上，晏萩还是不及傅知行放得开，这或许就是男女之别吧。
  等晏萩梳妆换好衣裳，简单地吃过早餐，已是两刻多钟以后的事了，洪倚月在厅里等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不过在看到傅知行时，她立刻笑靥如花，“倚月见过世子，给世子请安。”
  “不必多礼。”傅知行抬手虚扶道。
  “世子今日不出门吗？”洪倚月仿佛没看到站在傅知行身边的晏萩。
  “一会就出去，听夫人说你昨儿陪她去首饰铺买了首饰，多谢你过来陪着她，辛苦了。”傅知行淡笑道。
  “不辛苦，世子每日为公务奔波才辛苦呢。”洪倚月摆出善解人意地姿态。
  “夫人，我出门了。”傅知行柔声道。
  “世子慢走。”晏萩笑道。
  傅知行转身就走了，再看着洪倚月搔首弄姿，他刚吃的早餐就要吐出来了。
  晏萩等傅知行离开，才对洪倚月道：“从京里出来，只带了夏季的衣裳，如今入秋了，早晚有点凉，我想去做几件秋衣，倚月知道城里哪家店铺做的较好啊？”
  “我带你去我家常光顾的那家店子好了，正好我也要找掌柜的算一笔旧账。”洪倚月微抬起下巴，在晏萩面前，她总有一种优越感，全然忘了晏萩是从京城来的，那儿才是景国最为繁华的地方。
  “有劳倚月了。”晏萩淡然笑道。
  到了布店，洪倚月气势汹汹地诘问掌柜的，“上次那匹锦缎霞为何不送去洪府？”
  掌柜的陪笑道：“洪二小姐，不是小店不送，而是那匹布，魏三小姐要了。”
  “为何先送魏家？”洪倚月怒问道。
  “小店没有先送去魏家，是那天货刚到，魏三小姐恰好过来瞧见了，就要去了。”掌柜解释道。
  “上次的事，就算了，以后来了新货，得让我先挑过之后，再让其他人挑，听到没有？”洪倚月傲慢地道。
  晏萩眉心微蹙，好霸道啊。
  “小的听到了。”掌柜的笑道。
  晏萩使了眼色给耳草，让她去跟伙计攀谈，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她则和洪倚月在包间里看布料，看款式。



第二百九十四章 胭脂香粉

  从布店出来，时辰尚早，晏萩让洪倚月带她去胭脂铺，这些都是女人爱去的地方，丝毫不会引起洪倚月的怀疑，即使洪倚月和郁芳菲说起，也无有可疑的地方。
  胭脂巷内全是卖胭脂的店，有洪倚月这个领路人，主仆六人直奔最有名、货物最齐全、最好的那家店；洪倚月炫耀地道：“我用的就是这家店的桂香粉，你瞧，是不是看不出来？”
  “嗯，看不出来。”晏萩笑道。
  “洪小姐，你先前不是说你不用胭脂香粉的，天生丽质。”耳草插嘴道。
  “夫人，你这婢女太无礼了。”洪倚月被人拆穿前言后语相矛盾，有些不高兴。
  “耳草，向洪小姐道歉。”晏萩板着脸道。
  “洪小姐，奴婢位卑言轻，胡说八道，还请洪小姐别跟奴婢计较。”耳草欠身道。
  洪倚月冷哼一声，甩手进了胭脂铺。晏萩举扇遮住微微上扬的唇角，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
  胭脂是面脂和口脂的统称，和妆粉配套使用。晏萩使用的胭脂香粉都是依照曾姑姑给的方子做的，很少用外面买的，但是这不妨碍她买一些回京送人。
  晏萩在掌柜的推荐下，买了一堆，结账后，道：“送去渔隐园。”
  从胭脂铺出来，已是午时初刻了，晏萩笑道：“这两日倚月陪着我逛街买东西，辛苦了，我请你好好吃一餐吧。”
  “夫人今天不回渔隐园陪世子吃饭吗？”洪倚月问道。
  “世子中午与故友有约。”晏萩一点都不想再喝浓茶。
  “下午我陪夫人去看戏吧？”洪倚月提议道。
  “不了，今天起早了，我下午要补觉。”晏萩揉揉额头，她又不爱看戏。
  洪倚月没法硬拖着晏萩去看戏，吃过午饭后，两人各自带着各自的婢女各回各家了。
  马车上，耳草告诉晏萩，“洪家一年四季都在那家店里做衣裳，但是都是记账，从来就没付过钱。”
  晏萩皱眉，这不就是在变相搜刮民脂民膏。
  这事自然也是要告诉傅知行的，相信从这家店里拿到账本不是件难事。有了实质的证据，才能问洪福长的罪。
  下午，晏萩小睡起来，唐祉先于傅知行回来，捧回来一堆画；晏萩讶然问道：“你病了？”吃货不买吃的回来，买画，这不是生病是什么？
  “我不是只知道吃的，我也会鉴赏画的，来来来，你看看，这几幅画，虽说都是不知名的穷书生所画，但是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名扬天下的，到时候，我就发财了。”唐祉搓着手，一副捡了大便宜的市侩样。
  晏萩示意耳草她们把画展开，一共十六幅画，晏萩最喜欢其中的一幅，上面画着一枝桃花，枝头站着一只小鸟，另一只小鸟在半空中飞翔。
  桃花和鸟都画的十分的细致，晏萩笑道：“你这次眼光不错，这十几幅画，都画的不错，尤其是这位铁岸，花鸟画的极好。”
  “这幅送你了。”唐祉大方地道。
  “不要，夫君不让我收藏别的男人的画作。”晏萩拒绝。
  唐祉啧啧嘴，“傅表哥气度太小了。”
  “这不是气度太小，这是爱重，你不懂。”晏萩双手捧着脸，幸福地笑道。
  “潇潇，你总帮着他。”唐祉鼓起腮帮子。
  “他是我夫君，我当然帮着他啊。”晏萩理直气壮。
  唐祉把画收起来，“我先回房了。”
  他抱着画走到院门口，遇到了回来的傅知行，冲他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傅知行进屋跟晏萩说起，“他这是怎么了？”
  “不用理他，耍小孩子脾气呢，让茡荠给他做点好吃的，就没事了。”晏萩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吃货什么的，是最好哄的。
  果然，等吃晚饭时，唐祉不用人去请，就来了，看着那碟盐焗鸡翅，口水都流出来了，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晚饭过后，唐祉赖着不走，非要和晏萩下五子棋，傅知行就去书房见暗探，让他转告裴东域，想办法去拿布店的账册。
  等暗探离开，傅知行又看了一会书，再次回到小厅里，唐祉还在和晏萩下棋，“夜已深，你不休息，潇潇也要休息。”
  “才戌时正。”唐祉坐着不动。
  晏萩打呵欠，“我习惯早睡。”
  唐祉可以不理会傅知行，但绝对听晏萩的话，“那好吧，那我回房了。”
  唐祉一走，傅知行立刻拖着晏萩去了浴室，沐浴后上床，傅知行要晏萩兑现早上答应的事；晏萩眸光一转，狡黠地笑道：“要我在上面可以，不过我得把你的手绑上。”
  傅知行答应了，他到要看看小娇妻想玩什么？
  晏萩把傅知行的手绑好之后，撩拨的他情动，却停下来不动了，翻身下来，躺在他身边，“我累了，我要睡觉。”
  “潇潇。”傅知行声音暗哑，“夫人，娘子，不要这样。”
  “我睡着了。”晏萩忍着笑道。
  傅知行边解手上的衣带，边说好话哄人，等他把衣带解开，自然翻身做主人了。捉弄人的晏萩被镇压了，娇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饶了我吧！夫君，好夫君。”
  第二天，心情格外好的傅知行出门时，晏萩还在甜甜的睡梦之中。傅知行的好心情，只维持在走出宅门之前；洪倚月等在宅门外，看傅知行出来，她就迎了上来，“世子，你这是要出去了呀？”
  “嗯。”傅知行神情冷淡。
  “夫人怎么没有出来送你呢？”洪倚月问道。这也太不贤惠了，若是她，她一定会送他出门的。
  傅知行低头坐进了轿子里，轿夫放下轿帘，拦住洪倚月那露骨的痴迷眼神。
  “世子。”洪倚月喊道。
  韩飞扬声道：“起轿。”
  轿子抬着走了，洪倚月恼火地跺脚，“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傅知行已走，洪倚月不可能追着去，只得进渔隐园，却被告知，“夫人身体有些不适，要留在家里休息，就不和洪二小姐出门了，洪二小姐请回吧。”
  “夫人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帮忙请大夫过来给夫人诊治啊？”洪倚月问道。
  “这就不劳烦洪二小姐了。”刺玫淡笑道。
  被请了出去的洪倚月，只能冷着张脸回家。



第二百九十五章 开始清算

  七月二十六日，裴东域将所收集的证据交到了傅知行手中，唐祉也掌握到了江城知府私下养瘦马，并将这些瘦马以各种名义送去京城各府的情况。
  二十七日，傅知行在江城府衙召集所有官员，清算开始。
  “洪大人府上一年四季的衣裳都不用花自己的钱，到是能省下不少银子。”傅知行似笑非笑地道。
  “大人明鉴，绝无此事。”洪福长辩称道。
  傅知行转眸看着郑同知，“郑知府，你私宅地窖中的那十万两没奈何，能让小偷望洋兴叹。”
  郑知府惊恐地看着傅知行，这事就他和他妻子知道，消息是如何走露的？
  “王同知，城外的那几个庄子……”
  “屠通判，江瓷……”
  傅知行将他们做的龌龊事，一一道出，犹如亲见。听得洪福长等人背脊发凉，面露惊恐。这些事，这位钦差大人是如何洞悉的？洪福长想起这些日子带着傅知行在城中闲逛，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却不想终日打鹰，却被鹰啄了眼。
  被点了名的，胆战心惊；没被点名的，坐立难安。看着高坐在正位上的钦差大人，这时再也不觉得他年轻好糊弄了，再也不觉得他不过是依仗着家世才得到圣上的赏识了。
  傅知行屈指叩了叩桌面，“今日诸位若是愿意把往日贪腐之事，主动交待。本官会酌情减轻罪责，要是贪腐数目不多者，可免予罪责。但诸位要是执迷不悟，试图用谎言蒙混过关，那么一经查实，本官必定从严处罚，绝不宽恕！”不是傅知行不想将所有人问罪，而是这次涉案人员太多，要是全部罢免，一时之间，可调集不来那么多官员来填补空缺。
  意志薄弱的，当即就跪下，表示要坦白罪行，傅知行命人将他们带去内堂。当然也有顽固分子，比如洪福长和郑知府就心生侥幸，而且他们觉得他们的后台能保住他们。
  傅知行勾唇一笑，“本官这里还有本账册，洪大人和郑知府看看，可认得？”
  韩飞将桌上的账册拿去给两人，两人一翻看，脸色煞白，这账册是他们与九江王世子私下来往的账册。两人对视，万分惊恐，这账册他们藏得那么隐密，怎么会落在傅知行手上？
  “本官已经摘录了一些，让人送回京里，呈给圣上御览了。”傅知行轻描淡写地道。
  “这帐册，下官从未见过。”洪福长抵赖不认账。
  傅知行笑了笑，“本官出京之时，圣上赐予本官尚方宝剑，对贪官污吏，可先斩后奏。”
  洪福长脸色微变了一下，“大人真是深得圣上宠信。”
  郑知府唯洪福长马首是瞻，和洪福长一样要一条道走到黑。
  这两人冥顽不灵，傅知行也不急着让他们认罪，离开府衙回了渔隐园。
  第二天，唐祉和晏萩各自都收到七八张帖子，其实晏萩住进渔隐园之后，就收到过那些太太们送来的帖子，可是她全部都推掉了，也拒绝了那些太太登门拜访。仅给了郁芳菲和洪福长这个面子，让郁芳菲在那些太太面前，很是得意了一把。
  不过这次事情有所不同，晏萩询问傅知行的意见，“我要去见她们吗？”
  “不用，让唐祉去。”傅知行舍不得晏萩辛苦。
  “为什么又是我？”唐祉不乐意。
  “你的形象适合做这种收受贿赂的事。”傅知行认真地道。
  “我、我、我仪表堂堂，我是正人君子，我的形象好着呢。”唐祉气极败坏。
  傅知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要是没有这身肥肉，会比较有说服力。”
  “我、我生气了。”唐祉双手抱臂，意思是让傅知行说好话哄他，要不然他就撂担子不做事。
  傅知行端起茶杯，优哉游哉地品茗，就没要哄他的意思。
  唐祉冲他喊道：“我说我生气了。”
  “听到了。”傅知行淡定如昔。
  唐祉看着他，见他还在喝茶，恼火地向晏萩告状，“潇潇，他欺负我。”
  “别闹了，你乖乖办事，我让茡荠做炸鸡翅、炸薯片和果酱给你吃。”晏萩哄他道。
  吃货拒绝不了吃食的诱惑，唐祉傲矫地道：“我看在潇潇的面子上，就再帮你一次。”
  唐祉继续扮演昏庸王爷，收受了各种贿赂，有金银票、有珠宝、有古玩、有名人字画……还有美女。
  “潇潇，我发财了。”唐祉兴奋地告诉晏萩。
  “这些都是民脂民膏，要上交国库的。”晏萩冷静地道。
  “多少也要给我一点吧，我这么辛苦。”唐祉一脸舍不得。
  “你很缺钱吗？”晏萩蹙眉问道。
  唐祉笑道：“潇潇，没有人会嫌钱多的。”
  晏萩正颜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做为景国的王爷，更应该以身作责。”
  “知道，我一定会做一个清廉如水的好王爷的。”唐祉用力地点点头，裂嘴一笑，“潇潇，可不可以让茡荠多炸一碟薯片？”
  “不可以，你已经吃了两碟，油炸的东西上火，吃多了嘴巴会烂掉的。”晏萩瞪他一眼。
  “我有喝清火茶。”唐祉眨眨被肉挤得变成细长的眼睛。
  “清火茶不是万能的，想吃薯片，等后天。”晏萩没好气地道。
  “为什么要等后天才能吃？”唐祉问道。
  “因为你今天把明天的份额给吃掉啦。”晏萩每天只准他吃一碟。
  “潇潇。”唐祉可怜兮兮地看着晏萩。
  晏萩不为所动，“别装，赶紧喝你的清火茶。”
  接下来几日，江城众官员坦诚罪行的认罪状，呈现在傅知行面前，裴东域也出现在了渔隐园，当然他的身份还没有公布于众。傅知行让他根据这些官员的认罪状，将他们分了等级。
  “大人，这几个在避重就轻，依照所查实的证据，他们贪污之财巨大。”裴东域抽出几张认罪状，放在傅知行面前。
  “这是想要蒙混过关的，抓进大牢，重审。”傅知行冷冷地道。
  傅知行以铁腕手段整治贪官污吏，让百姓们的拍手称快，更有人称他为“傅青天”、“青天大老爷”。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夫人交际

  江城大小官员在傅知行的整治下，惶惶不可终日，随着那几个避重就轻的官员被抓进大牢，洪福长和郑知府也有些慌，是夜，两人偷偷见面，商量对策。
  “我已让人进京送信了，世子一定会救我们的。”洪福长安慰郑知府也在安慰自己。
  郑知府满脸忧色，“我就怕世子他自顾不暇。”傅知行往京里送证据，可要比他们早太多，这时候只怕圣上已经问罪九江王世子了。
  “我们就算交代，只怕也落不得好。”洪福长沉声道。贪污数额巨大，绝对是被斩首的下场。
  “姓傅的手上有证据，就算我们交代，他也能问我们的罪。”郑知府双眉紧锁。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洪福长不悦地皱眉。
  “我的意思是不是该全力拉拢恭王？”郑知府不想等死。
  洪福长想了想，“恭王和姓傅的走得太近，我担心他在扮猪吃老虎。”
  “不会吧。”郑知府不愿相信，毕竟这是一根救命稻草。
  “让你太太去渔隐园见见那几个美人，让她们吹吹枕头风。”洪福长也不想坐以待毙，有一丝希望也是希望。
  “荣福县主闭门谢客，想进去见人，怕是不行。”郑知府叹气，“这对夫妻还真是难缠的很。”
  “我让我夫人陪你太太一起去，荣福县主娇生惯养，没什么主见。她这么做，应该是姓傅的让她这么做的。”洪福长从妻女那儿得到的信息都是错误的，因而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两人商量好，从那个小屋子里出来，各自归家，安排妻子明日去拜访晏萩。郁芳菲自家知道自家事，她和晏萩的关系，可不像她跟洪福长说的那么好，她去求晏萩，基本可以确定会无功而返，“十二表妹很听傅世子的话。”
  “晓之以理不行，就动之以情，女人心软，你多求求她，应该可以。”洪福长顿了顿，“要不要让倚月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倚月跟着去，有些话不好说。”郁芳菲连忙拒绝，洪倚月被她给教坏了，一点眼色都没有，带她去坏事吗？
  第二天，郁芳菲和郑太太会合，带着重礼前往渔隐园；晏萩这时，正慵懒地坐在池塘边的水榭里，在往池水里抛鱼食逗鱼玩。
  “洪夫人和郑太太求见。”刺玫禀报道。
  晏萩将手中的鱼食全都抛进池塘，笑，“夫君又算准了。”
  刺玫笑，“世子断事如神。”
  “走，本县主去见见她们。”晏萩净了手，接过小婢女递来的帕子擦干手上的水。
  小厅内，郁芳菲面色平静，内心忐忑的和郑太太在饮茶，她挺担心晏萩会直接将她和郑太太一起撵出去。郑太太被撵，可以无所谓；可她不行，她一直标榜和晏萩感情深厚。
  “让两位久等，真是不好意思。”晏萩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那里，是我们失礼了。”郑太太笑道，她们没提前送帖子过来，就直接登门，晏萩就是不见她们，她们也不能抱怨。
  晏萩在主位上坐下，“郁表姐和郑太太前来有什么事吗？”
  听到晏萩称呼自己为郁表姐，郁芳菲松了口气，“是我有事要和十二表妹说。”
  郑太太起身道：“早就听闻渔隐园的景致极美，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四处走走看看？”
  晏萩微微一笑，已然明白郁芳菲不过是来吸引她的注意力的，真正行事的人是郑太太。晏萩早安排好了，自然无惧，“郑太太请自便。”
  郑太太一走，晏萩转眸看着郁芳菲，“没有外人了，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郁芳菲眼中含恨地问道。
  晏萩被她的话给逗笑了，“郁芳菲，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吧，你以为江城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而发生的。嗤，这么说吧，在你主动来见我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洪福长的夫人是你。而世子来江城查官员贪污受贿，是圣上决定的，我只是跟着来游玩的。”
  “你能帮我家老爷吗？”郁芳菲问道。
  晏萩淡笑，“不能。”
  “你当真一点情意都不讲吗？”郁芳菲悲愤地问道。
  “我们之间有情意可讲吗？”晏萩冷冷地反问道。
  “当年我也是一番好意。”郁芳菲强行狡辩。
  “厚颜无耻到你这种地步，也真是难得了。”晏萩嘲讽地道。
  郁芳菲说不出话来了，晏萩也不想跟她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厅里。另一边郑太太在院子东瞧瞧、西看看，在找被郑知府送给恭王的那几个美人，然而一个都没见着。
  郑太太没办法，直接问道：“听闻恭王也住在这里，怎么没见伺候恭王的人呢？”
  刺玫笑道：“天气这么炎热，太阳这么晒，那些美人儿是不会出来的。”
  “那我就去拜访她们吧。”郑太太笑道。
  “郑太太，那些美人儿虽说是伺候恭王的人，可也不过是些下等人，哪里担得起郑太太的拜访，郑太太快别折了她们的福。”刺玫口齿伶俐地道。
  那几个美人的确是“伺候”恭王的人，可是她们无品无级，就跟大户人家的通房丫头似的，一个四品恭人去拜访她们，这不笑话吗？郑太太想了想，摘下手中的金镯，塞给刺玫，“刺玫姑娘，我有点事要与她们说，还请刺玫姑娘帮帮忙。”
  刺玫看着金镯，“这个，我不能收，夫人知道了，会责罚我的。”
  郑太太按住她的手，“你不说，我不说，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太太请随我来。”刺玫领着郑太太去那几个美人住的小院。
  郑太太大喜，没想到就一个金镯就搞定了。只是等她进到小院，见到那四个美人时，却发现她没有和她们单独相处的机会，更不可能教唆她们向恭王吹枕头风。
  刺玫淡定地道：“太太，人您已见过了。”
  郑太太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一个金镯，就只能见一面？
  那几个美人这时出声道：“郑太太，恭王爷对我们的伺候十分满意。”呸，自从进了这园子，她们就再没见过恭王，可这话不能说。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一定要好好伺候王爷，也不枉大人对你们的栽培。”郑太太点了她们一句，希望她们能听得出来。
  “大人的恩情，我们绝不敢忘。”几个美人答道。
  郑太太虽不满意，却也只能离开。



第二百九十七章 关进大牢

  郑太太回到小厅，郁芳菲就迫不及待地起身，“走吧。”
  晏萩不等傻眼的郑太太回过神来，就冷淡地道：“慢走不送。”
  郑太太目光闪烁，这是讲崩了？
  打发走郁芳菲和郑太太，刺玫拿出了郑太太给她的金镯，把郑太太见那几个美人的事说了。晏萩笑，“既是郑太太赏的，就拿着吧，要是不喜欢这款式，就拿去融掉，重新打。”
  “谢少夫人。”刺玫屈膝行礼道。
  郁芳菲和郑太太各自回到家中，各自和各自的丈夫说去渔隐园的事；郑太太说：“钦差夫人一开始的态度还是挺好的，也不知道洪夫人说了什么，把她惹恼了。害得我都没能跟她说上话，不过还好，我见到了伺候王爷的美人，她们答应帮老爷在王爷面前说话。”
  “这就好，这就好，太太辛苦了。”郑知府稍感放心，至于洪夫人触怒晏萩的事，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郁芳菲在洪福长面前，则是另一套说辞，“十二表妹答应帮我们，可是这罪总得有人认才行啊。为了不引起郑太太怀疑，我和十二表妹假装谈崩了。”
  洪福长捋着胡子，“这事我得好好想想。”
  “老爷，你可得快点做决定，要是让郑知府那边抢了先，我们就被动了。”郁芳菲劝了一句。
  洪福长沉默不语，郁芳菲却知他听进去了，退了出去。回房的路上，遇到了洪倚月。洪倚月冷声问道：“你去渔隐园，为何不告诉我？”
  “你不要痴心妄想了，傅无咎看不上你。”郁芳菲故意撺掇洪倚月去渔隐园，不过是为了给晏萩添添堵。
  “我长得花容月貌，又聪明伶俐，还比你那个远房表妹年轻，傅世子一定会为我着迷的。”洪倚月自信满满地道。
  郁芳菲呆怔地看着洪倚月，她是竭力想把这个继女养得没脑子，但是没想到这么成功。这真是蠢的无与伦比，好吧，这是她的手笔，她应该感到高兴。
  “等世子休了那个老女人，娶了我，父亲面临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洪倚月傲然道。
  “那我就等着看二小姐如何降服傅世子，让傅世子拜倒在二小姐的石榴裙下。”郁芳菲嘲讽的冷笑，甩手走了。
  她从来就没想过，洪倚月能从晏萩手中把傅知行抢走。晏萩表面看着像只无害的小白兔，其实是一只狐狸精；再者，傅知行的脑子既没坏掉，眼睛也没有瞎。
  洪倚月冲着她的背影，嚷嚷道：“你就等着看好了。”
  郁芳菲听而未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洪福长被问罪后，如何保全自己和两个儿子，以及嫁妆。郁芳菲边走，边感叹自己遇人不淑，楚王世子造反失败而亡，洪福长贪污受贿就要被抓了。
  与此同时，洪倚月用她那核桃大的脑子想出一个接近傅知行的法子，给傅知行送晚餐。不是不想送午餐，而是已经午时正了，来不及了。
  只是洪倚月设想的非常美好，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她根本连傅知行办差的府衙都进不去。傅知行还特意打发韩飞出来说了这么一番话，“令尊享受着朝廷的高官厚禄，却不为朝尽忠，不为民作主，贪赃枉法，有负圣上所托。而今钦差大人奉圣上之命，前来江城，拨乱反正，还江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小姐若是明事理，就该劝令尊坦白罪行，而不来行贿，意图蒙混过关。”
  “我不是来行贿的，我爱慕世子，我是来给世子送晚饭的。”洪倚月一脸娇羞地道。
  洪倚月的大胆和不要脸的程度，出乎韩飞的意料之外，他也只能随机应变，“闭嘴，你这女子实在可恶，为达目的，居然败坏大人清誉，来人，将她关进大牢，以儆效尤。”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是洪二小姐。你们这些下等人，不要碰我。放开我，我要见世子。”洪倚月乱喊乱叫，却也阻止不了衙役将她抓进大牢。
  跟着她一起来的婢女眼见不妙，机灵的溜了，回府报信。洪福长和郁芳菲听后，都傻眼了。
  半晌，洪福长问道：“她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事也怪不得倚月，我那表妹夫长得实在太英俊，倚月涉世不深，自然就被迷惑了。”郁芳菲不可能告诉洪福长是她撺掇洪倚月的。
  洪福长捋着胡子，洋洋得意地道：“此事利用的好，本官不仅能过关，还能更进一步。”
  “这样能行吗？”郁芳菲问道。
  “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洪福长嘿嘿笑。推己及人，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送上门，不吃掉怎么可能？关进大牢，只是遮人耳目罢了。
  郁芳菲虽然觉得洪福长不会成功，但她知道洪福长一向刚愎自用，她的话，他是不会听的，也就没多言。
  洪福长准备明天一早就去府衙，跟傅知行谈谈女儿进傅家的事，做不成正妻，做良妾是绰绰有余的。
  与此同时，傅知行已回到了渔隐园，陪晏萩吃晚饭。
  第二天，洪福长去府衙时，傅知行还没到，见他的是裴东域，“洪大人今天这么早过来，可是来坦白罪行的？”
  洪福长表情一僵，“我是来见钦差大人的。”不会玩到现在还没起来吧？
  “钦差大人还没来，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裴东域淡然道。
  洪福长心往下沉，“钦差大人昨晚没有留宿府衙？”
  裴东域目光不善地盯着洪福长，“洪大人，你打听钦差大人的行踪，想要做什么？”
  “我不是要打听钦差大人的行踪，是因为昨晚，我的次女来给钦差大人送晚饭，一夜未归，所以才会有此一问。”洪福长笑道。
  “钦差大人每日必回渔隐园陪伴夫人，至于令爱，现在女牢里关着。”裴东域隐约猜到洪福长打得是什么主意，勾唇冷笑，龌龊之人，行事也是这般的龌龊。
  洪福长想哭，这世上还真有不偷腥的猫。洪倚月也没犯罪，关了一夜给了她足够的教训，裴东域就没有为难她，让洪福长把她带走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一笔交易

  洪福长把洪倚月带回家后，郁芳菲就知道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洪家这条船即将沉没，她必须做出选择。第二天，郁芳菲以探望晏萩，帮洪福长求情为由，再次来到了渔隐园。
  晏萩听到郁芳菲再次到访，愣了愣，“她还来做什么？”
  “奴婢去把她撵走。”麦雀挽衣袖。
  “不用，闲着也是闲着，就听听她说什么混账话。”晏萩把话本子往桌上一丢，换了身衣裳，就去前面的花厅见客。
  这次比上次等得久，可是郁芳菲没有一点不耐烦。晏萩进来，在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洪夫人再次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我想用一样东西换取我和我两个儿子不受洪福长的牵连。”郁芳菲也很直接，“这事你应该做不了主，还是去请傅大人回来吧。”
  晏萩沉吟片刻，“刺玫，让人去府衙请世子回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少夫人。”刺玫退出去安排人去府衙。
  “前儿天傍晚，我那个继女去府衙给傅世子送晚饭，被傅世子关进了大牢。”郁芳菲幽幽地道。
  晏萩一怔，“这事我不知道。”
  郁芳菲撇嘴道：“被那种蠢人觊觎，不是什么光彩事，傅大人自然不会告诉你。”能被男人如此庇护，是件很幸福的事。
  “把她教的那么蠢，应该是你一手造成的吧。”晏萩讥笑道。
  郁芳菲咯咯地笑了几声，“聪明人就是聪明人。”
  “这并不难猜。”晏萩对她的称赞不以为然。
  “杨家挑中我做洪福长的继室，却不想我生出孩子，若不是我机敏，我就被杨家灌了断嗣汤。我怎么对她，都是杨家作的孽。”郁芳菲这满腔愤恨无人说，压在心里其实很难受的。
  晏萩沉默片刻，“你该报复的人是那个灌你断嗣汤的人。”
  “洪倚月酷似杨氏，报复在她身上，才会让那个老太婆痛彻心肺，才能让我出这口恶气。”郁芳菲嫁给洪福长是心不甘，情不愿，而后还要在原配的牌位前行妾礼，让她觉得十分屈辱。
  断人子嗣和杀人父母，是一样的深仇大恨，郁芳菲的作法，晏萩不可能去赞同，但批判也没必要，还是换话题吧，“令郎的学业如何？”
  “挺好的，请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大半个时辰后，傅知行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潇潇，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你别着急。”晏萩掏出帕子，踮脚帮傅知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是洪夫人有一笔交易要和你谈。”
  “交易？”傅知行疑惑地看向郁芳菲。
  “事关重大，还请大人屏退下人。”郁芳菲欠身道。
  傅知行抬了抬手，麦雀等人退了下去，屋内只剩他们三人。郁芳菲没有吞吞吐吐，直接道：“我知道大人收集了很多洪福长的罪证，但是有一项罪证，我相信大人没有收集，或者这么说吧，大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傅知行在椅子上坐下，“愿闻其详。”
  “在说这事之前，我希望傅大人答应我，洪福长的罪行，不要牵扯到我和我儿子。”郁芳菲提出条件。
  “那就要看你说的这事，是否能让你和令郎全身而退了。”傅知行端过晏萩喝过的杯子，连喝了两口。
  郁芳菲吐了两个字，“银矿。”
  傅知行眸色微凛，“什么银矿？”
  郁芳菲笑了笑，“洪福长和九江王世子私下开采银矿。”
  “有何证据？”傅知行沉声问道。
  “傅大人还没答应我的条件。”郁芳菲笑道。
  “如果属实，如你所愿。”傅知行淡然道。
  郁芳菲拿出了账册，“这个银矿就在宜陵附近的磨石山，据我所知，那里的管事是九江王世子的心腹。”
  “好，待查实后，将洪福长问罪，你可自主决定去留。”傅知行之所以一直想让洪福长主动招供，就是觉察到还有事没有查出来，现在郁芳菲帮了大忙，他们就不用束手束脚了。
  “那就谢谢傅大人手下留情了。”郁芳菲起身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直保持沉默的晏萩蹙眉道：“这叫什么？最毒妇人心，还是识时务为俊杰？”
  傅知行翻看着账册，“她若是男子，必为枭雄。”够狠，够果断。
  “你去办你的正事吧，我回房看话本子，还是做小女人好。”晏萩笑盈盈地走了。
  傅知行笑，拿着账册去府衙找裴东域。看到账册，裴东域惊愕不已，“洪福长胆大包天。”朝廷是不准人私下开采矿产的，那怕是宗室王府。此事一经查实，那就诛三族的大罪。
  “贪心不足蛇吞象。”傅知行嗤笑道。
  两人安排了人前往宜陵查银矿一事，并擒拿那个管事。
  接下来几天，傅知行没有再忙公务，而是陪着晏萩过悠闲的家居生活；傍晚下了场下小雨，减了几分暑气，添了些许凉意。次日，仍是晴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傅知行和晏萩在园中漫步，走到一座凉亭边，看到了秋千架。晏萩忽有了几分玩闹的兴致，走过去，坐在秋千上，展开双臂，足尖点地，荡起秋千，裙摆随之飞扬，插在髻上的响铃簪，亦发出清脆的铃声。
  黄叶飘落，微风徐徐，晏萩觉得自己就像画中人，如是笑道：“夫君，来画一幅美人秋千图吧！”
  “好。”傅知行笑，命人摆来了长案、拿来了笔墨纸砚和颜料，细细勾勒。
  “夫君，要把周边的景色也画上哟。”晏萩提出要求。
  傅知行笑，“几处秋千懒未收，花梢柳外出纤柔。霞衣轻举疑奔月，宝髻欹倾若坠楼。”
  “这词好，用上，用上。”晏萩扬眉，笑声清越，婉转动听。
  一刻钟后，晏萩从秋千上下来，跑过去看，“画好没有？画好没有？”
  画纸上秋千和美人都画好了，傅知行在画秋千后面的树。晏萩轻呼一声，“你把我画得太美了。”
  “用尽毕生所学，难绘你容颜一二。”傅知行认真地道。
  晏萩甜甜一笑，伸出右手食指点在他唇上，“你的甜言蜜语，让我欢喜。”
  傅知行放下画笔，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愿余生，你每日都如此欢喜。”
  “只要在你身边。”晏萩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我就会欢喜。”



第二百九十九章 江城事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阖家团聚的日子，可今年洪福长和郑知府却不能与家人坐在花园里，品着美酒，赏明月了，他们被抓进了大牢。就在他们放松警惕，以为傅知行是雷声大雨点小，拿他们没办法时，被抓了进去。
  隔着监栏，洪福长看着刚被提审押送回来的郑知府，“你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郑知府苦笑，根本就不用他说，傅知行手上一堆的证据，即便他嘴硬，一个也不认，只怕也没多大的用。
  接下来几天，郑知府都会被提审，洪福长则相反，就好像傅知行压根就忘记了他这个人。这天，郑知府又被提审了，洪福长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反正每天如此，半个时辰后，郑知府就会被押送回来。
  可是这天，洪福长没能等回郑知府，洪福长心乱，郑知府除了不知道银矿一事，其他的事大多都知晓，有的还亲自参与了，若是郑知府将所有罪名推到他头上……
  洪福长懊恼不已，“我该先下手为强的。”不过现在为时也不晚，“来人，来人，我要见傅大人。”
  守在外面的韩飞笑，世子的策略奏效了。等洪福长又喊了几声，他才走进去，一脸冷漠地道：“傅大人已回渔隐园，你想见大人，得等明天。”
  “那……”洪福长想了想，一咬牙，“那我就见另外一位大人。”
  “大人很忙，你若没什么事，大人是不会见你的。”韩飞继续拿乔。
  “我有很重要的事禀告。”洪福长忍气吞声地道。
  韩飞这才喊来衙役，把牢门打开，押送洪福长去见裴东域。看到洪福长，裴东域没有客气，冷声问道：“洪福长，你求见本官，究竟有何重要的事？”
  洪福长一看裴东域这态度，越发确信郑知府背叛了他，那还顾得了那么多，“养瘦马一事，都是郑安所为，我只是被逼无奈，才与之同流合污的，还请大人明鉴。”
  “你官级在他之上，他如何逼迫得了你？”裴东域冷笑道。
  洪福长叹了口气，“我是一时不慎着了他的道，被他抓住了把柄，他用这事要胁我，让我只能听他，而且他父亲与我前岳父是八拜之交。”
  这等私密之事，裴东域还真没查到，“继续说。”
  洪福长自然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郑安头上，而他是无辜被郑安拖下水的受害人。隔壁房间里，被堵住嘴，绑在椅子上听到这一切的郑安，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突起了。
  他不停地在心里咒骂，卑鄙小人颠倒黑白！卑鄙小人！卑鄙小人！
  接下来，就如傅知行所意料的那样，洪福长和郑安开启了狗咬狗模式，都不用裴东域用刑，他们就把罪行交待的七七八八，到是省了不少事。
  就在洪福长被抓进大牢的第五天，郁芳菲一手牵一个儿子，要带他们离开。洪倚月拦住了她，“你要去哪里？”
  郁芳菲挑眉，“你不是一直希望把我赶走吗？现在如你所愿，我走了。”
  洪倚月是很不喜欢这个继母，但是生父入狱，她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继母了，“你不能走，我父亲还在牢里，你不能一走了之。”
  “我没有一走了之啊，你瞧，我不是带着英雄英伟吗？我这可是在为洪家保留血脉呢。”郁芳菲勾唇笑道。
  “那我呢？”洪倚月问道。
  “你。”郁芳菲笑，“我记得你说过，不让我管你的。二小姐，请让开，别挡道。”
  “我不让你走。”洪倚月蛮横地道。
  郁芳菲冷哼一声，婢女上前将洪倚月给拉开。郁芳菲牵着两个儿子，出了宅门，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刚转过街角，韩飞就带人来抄家了。
  “你们要干什么？出去出去。”洪倚月张牙舞爪地乱喊乱叫，可是这样阻止不了官差抄家，“我继母她带着她生的两个野种逃走了。”
  韩飞没有理会她的叫嚣，将洪家一干人等全部押送大牢，洪家的大门贴上了封条。
  郑家亦如此。
  晏萩也在这时，见了郑知府送给唐祉的五个美人，“刺玫已把外面的情况都告诉你们了，你们的卖身契在我手上，我可以将它们还给你们，还你们自由。你们是想回家，还是由官府为你们指婚，都可以说出来，我尽量会满足你们的要求。”
  五个美人相互看了看，都不出声。
  晏萩端起杯子，抿了口梨汁，“你们不要妄想能留在王爷身边，我可以告诉你们，能在王爷身边伺候的宫女，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儿。”
  五个美人还是不说话，晏萩把杯子放桌上一放，“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时间到了，你们要是决定不了去处，那就由我来安排，到时候你们可别后悔。”
  “奴婢小蝶愿听从夫人安排。”有一个美人叩头道。
  晏萩微微一笑，“小蝶是吧，你放心，官府一定会好好安排的，绝不会让你再陷泥沼。”
  “谢夫人。”小蝶欣喜，能堂堂正正做人，谁愿意以色伺人？
  而另外四人却没有小蝶这觉悟，“我们、我们要见王爷。”
  “撞了南山还不死心。”晏萩有些无奈，“行，你们要见王爷就让你们见。刺玫，去请王爷过来。”
  “王爷去街上买烧鸡了。”刺玫答道。
  “听到了，死心了吧？”晏萩不想说难听的话，这些美人也是可怜人，小小年纪身不由己，才会沦落至此。
  “少夫人，一炷香时间到了。”麦雀道。
  “你们考虑好了吗？”晏萩问道。
  或许是没有得到过，知道无望，四人做了和小蝶一样的选择，晏萩让人妥善安排她们的去处。
  八月二十六日，那两个贪了几十万白银的同知，被当众斩首示众。洪福长因涉及到银矿，得押解进京；郑知府又是指控洪福长的的证人，两人暂时不用死。
  到了九月，江城的事，基本已清理完毕，填补空缺的官员也到位了，傅知行告诉晏萩，“收拾东西，我们该回京了。”
  傅知行想让唐祉跟着裴东域一起走，免得打扰到他和晏萩，可唐祉不愿意，跳着脚嚷嚷，“傅无咎，你太过份了，我忍辱负重为你办差，你抓住了贪官，就过河折桥，你无情无意，你忘恩负义，你……”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们一起回京。”晏萩赶紧打断他，再说下去，傅知行就十恶不赦了。



第三百章 唐祉减肥

  裴东域带兵押解洪福长、郑知府以及九江王府那个管事，快马回京。傅知行不用这么急三忙四，而且他也打算原路回京，次日，他们坐马车去昌城。江城离昌城有一天的路程，朝发暮至，中午得在路边歇息吃午饭。
  出了城，太阳还不灼热，傅知行把唐祉拽下马车，“骑马。”
  “我不要骑。”唐祉张牙舞爪地想往车上爬。
  “不骑马，饿你三天。”傅知行有点拽不住肥胖的唐祉，险些被他又再次爬上马车。
  唐祉惊恐地回头看着他，“你、你打算饿死我！”
  “骑马还是饿肚子，你选。”傅知行淡定地道。
  唐祉咽咽口水，忿忿地道：“骑马，我骑马。”饿三天？饿一餐他都受不了。
  傅知行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马，唐祉在聂长征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了马；晏萩看了，愁眉苦脸，以手抚额，唐祉在江城这两个月，胖了足有一圈，真的要命啊，必须得让他减肥。
  肥硕的唐祉压得那马儿举步维艰，走得那叫一个缓慢，千里马变成乌龟爬。晏萩很担心那马儿会被唐祉给压死，“小坛子，你还是别骑马了，坐马车陪我打牌吧。”
  “好啊好啊。”唐祉艰难地从马上滚下来。
  “夫君快上马车。”晏萩笑道。
  “潇潇不用喊他，他想骑马，让他骑马，有我陪你打牌。”唐祉笑呵呵地道。
  “两人玩的牌太有限了，除了能五张牌，就是加减一十四，没什么意思。”晏萩嫌弃地道。
  “玩加减十四就挺好的。”唐祉踩着木杌上了马车，傅知行也跟着上去了。
  “你老是算错。”晏萩横了他一眼。
  唐祉坐下，大喘了口气，“那我们玩什么？”
  “玩包牌吧。”晏萩拿出两副自制的扑克，在江城两个月，也不能每天都往外跑，无聊之余，晏萩就想出这个玩意来了，还把周边的人都教会了。
  三人抓好牌，晏萩先喊分，“八十。”
  “九十五。”唐祉喊。
  傅知行笑，“一百。”
  晏萩摇头，“不要。”手里的牌太差，正主就一个小王，两个二，她都不敢喊分。
  “我也不要。”唐祉冲晏萩笑，“潇潇，我们一伙。”
  事实证明，牌不好时，二打一也赢不了；还好傅知行给自己的小娇妻留面子，让他们捡了五分。
  第二局，仍然是傅知行喊分做庄家，他又赢了。
  第三局，唐祉自恃牌好，喊了个高分，傅知行不动声色，到最后，“一对，双抠。”
  唐祉瞪目结舌，晏萩翻开他的底牌，“我的天，你居然埋了五十分！”
  双抠就是一百，打了个倒光。晏萩撕了两张纸条，递给唐祉，“贴上吧。”
  唐祉下巴上长出了四根“白胡子”。
  玩到午时初下马车，三人中傅知行脸上的纸条是最少的，只有三根，晏萩其次有五根，唐祉最多，不仅下巴上全是，连脸颊上也贴着几根。
  唐祉不服输，“下午我们继续。”
  “下午潇潇要歇午觉。”傅知行淡然道。
  “等潇潇歇午觉起来再玩。”唐祉把纸条抓下来道。
  “行，现在可以行下马车了吗？”晏萩脚都坐麻了。
  下了马车，傅知行照旧坐在路边的树荫下悠闲地饮茶，晏萩则凶神恶煞地驱赶着唐祉去捡树枝。唐祉太胖，腰弯不下去，捡树枝，得蹲下才能捡得到。蹲下站起，蹲下站起，唐祉累得满头大汗，“潇潇，我要歇一歇。”
  “你才捡了几根就想休息，没门，继续捡，必须捡足二十根才行。”晏萩给他定任务。
  捡足二十根树枝，唐祉几乎累瘫了，坐在地毯上，直喘粗气。运动加上合理膳食，是减肥的最好方法，接下去唐祉的苦难日子开始了，清早起来，先跳绳，一百下。
  “聂侍卫长，麻烦你监督，要是他没跳够，你告诉我，我来罚他。”晏萩安排道。她到是想亲自监督，奈何她一上船就晕，自顾不暇。
  “潇潇。”唐祉哭丧着脸。
  晏萩当没看到，继续叮嘱聂长征，“吃完早膳后，让他去甲板上散步一刻钟，休息一刻钟后，让他……”
  “是，夫人。”聂长征领命，王爷越来越胖，他也很担心王爷的身体。
  运动虽累，唐祉咬咬牙，也能坚持，可是为什么不给他吃肉？为什么早膳是素包子、稀粥加鸡蛋，午膳是豆腐、青菜和米饭一碗，晚膳是冬瓜、藕片和红豆粥？
  面对唐祉质问的目光，聂长征镇定地告诉他，“这是安国公世子夫人吩咐的。”有问题请找世子夫人。
  晏萩吐的昏天黑地的，唐祉那敢去烦她，老老实实地吃豆腐青菜。而这时，傅知行正在喂晏萩喝薄荷茶。喝完了茶，晏萩舒服些了，“船是不是靠岸了？”
  “想下去走走？”傅知行扶她坐起。
  “嗯”晏萩笑着点点头，在船上走动，她都觉得头晕，还是脚踩大地比较稳当。
  夫妻俩下了船，在他们的船边，还有停靠了两艘船，也有一对小夫妻下来散步，那小妇人腹部隆起，显然身怀有孕。双方擦肩而过，颔首为礼。旅途中遇到的陌生人，没什么攀谈的必要。
  “咦，已经九月深秋，这里还有萤火虫。”晏萩惊喜地道。
  “南方较北方暖和。”傅知行淡笑，“要不要抓一些，装纱笼里？”
  “不用了，萤火虫的生命本就短暂，又何必加速它们的死亡呢。”晏萩不抓，可是那个小妇人却要抓。
  小妇人的婢女一番折腾后，萤火虫就抓了两三只，其他的都受惊飞走了。小妇人发脾气道：“你们这些废物。”
  她的夫君好声好气地安抚她，“娘子，别生气，你想要萤火虫，我让她们继续去抓就是了。”
  小妇人这才满意，斜了一眼因被他们打扰兴致，往回走的晏萩。晏萩愣了一下，哑然失笑，没有理会，傅知行同样不会与这种小人物多计较。
  “娘子，他们是从官船上下来的。”那男子的眼力比他妻子强。
  小妇人脸色微变，却嘴硬地道：“等你高中做了官，也能坐官船。”
  男子苦笑，那一对夫妻一看就不简单，即便他日后为官，只怕也只有仰望的份，可这话，他不好对妻子明言，谁让他是赘婿，唯有小心地扶着妻子回船。



第三零一章 回京路上

  清晨，天色蒙蒙亮，唐祉提着根麻绳，苦着张大胖脸，在聂长征的陪同下，从船上下来，在岸边跳绳。
  “一、二、三、四……”聂长征尽职尽责地帮着数数。
  晏萩站在船上看着，“跳得还算认真，去告诉厨房，中午给王爷水煮鱼半条。”鱼肉热量低，可以给大胖子吃。
  “是，少夫人。”刺玫笑着领命而去。
  等唐祉跳完绳，回到船上，仆从已为他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洗了澡，换上干爽的衣裳，唐祉直嚷嚷：“快快把早膳送上来，我快要饿死了。”
  早膳送上来，红豆大米粥一碗、爽口小菜一碟、大枣五个。唐祉黑脸，把筷子往桌上一丢，“我要吃肉。”
  “大早上的吃什么肉，油腻腻的。”晏萩和傅知行走了进来，“早膳就这些，要是不想吃，那就饿着。”
  “潇潇，我都饿瘦了。”唐祉委屈地道。
  “少来，你那里饿瘦了，你上船时称过，有一百七十一斤，你横竖就快一样了，再不减肥，你都要走不动道了。”晏萩拉着傅知行坐下。
  “那我要减到多少才行？”唐祉舔着嘴唇问道。
  晏萩笑了笑，“减到一百三十斤吧。”
  唐祉瞪大了双眼，“我得减四十一斤！这减得太多了吧？”
  “没要你一下减这么多，等你减到一百五十斤时，让你吃一顿肉。”晏萩笑，大棒加胡萝卜，才能让人有动力。
  “三顿。”唐祉讨价还价。
  “行。”晏萩忍笑答应了。
  大家吃完早膳，船离岸，逆流而上。这天晏萩稍微好些，没再吐得那么厉害，不过仍得卧床歇息，不能到处走动。傅知行一整日都在舱房内陪着晏萩，聂长征则严格按照晏萩制定的条例，监督唐祉做运动。
  午膳后，散步一刻钟，唐祉要做俯卧撑，然而大肚子十分碍事，趴在地上，双手双脚撑起了身子，可是肚子没离开地面。聂长征皱眉，“王爷，要有节奏的起伏，你这样是不行的。”
  “我也想有节奏的起伏，可是这肚子不听我的。”唐祉爬起来，拍拍一颤一颤的大肚子。
  聂长征嘴角抽抽，“那就拎石锁吧。”
  唐祉抓起石锁，依照晏萩描述的动作，应该是把石锁举到脸前，然后弯腰将石锁从双腿之间甩到身后，可是唐祉的肚子太大，腰都弯不下，就更别提把石锁往双腿之间甩了。
  “王爷，你就抓举石锁，放下，再抓举，再放下。”聂长征无奈地道。
  唐祉做了十个，就气喘吁吁，“我要歇一歇。”
  “歇一歇可以，但不能坐下，你可以慢慢的走动。”聂长征看他满头大汗的，稍微放宽松了点。
  “你……你气死我了，你是我的侍卫长。回京以后，本王一定撤你职。”唐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道。
  聂长征笑，端起茶杯，“王爷喝茶。”
  唐祉喝了两口茶水，转了几圈，又改口道：“算了，不撤你职了，你也是听潇潇之命。”
  “王爷，歇够了，就该继续举石锁了。”聂长征提醒他道。
  唐祉瞪着他，“本王还是要撤你职。”
  酉时初船再次停靠在码头上，唐祉在傅知行扶晏萩下船散步时，也跟着下了船，他们又遇到了昨天遇到的那对小夫妻。各散各的步，互不干扰，偏那小妇人多嘴，“夫君，你看那人胖得跟头猪似的，跑得身上的肉都在颤。”
  傅知行和晏萩同时目光锐利地看了过去，晏萩沉声道：“韩飞，过去告诉那男的，管好她妻子，小心祸从口出。”
  韩飞领命而去，若不是看那小妇人怀有身孕，韩飞定会拨出腰刀，震慑一番。
  那男子点头哈腰地向韩飞赔罪，等韩飞离开，才回头对小妇人道：“娘子，素不相识，你何必出言不逊，得罪他们？”
  “我又没说错。”小妇人嘟囔道。
  那男子叹气，妻子被岳父母娇宠坏了，怀孕之后，性子就更加的乖张，“娘子，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小妇人瘪嘴道。
  “娘子，起风了，我们回船上去吧。”那男子实在怕她又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
  他们上船没多久，傅知行等人也回船吃晚膳。为了陪唐祉，傅知行和晏萩吃得也很清淡，一人一碗鸡蛋羹、一小碗杂米饭、一小碟白灼青菜。
  接下来的航行，十分顺利，不过越北上，天气越寒冷，等二十天后，他们在齐州下船时，晏萩已换上了厚厚的冬装。在码头的大秤上，唐祉称重，“一百六十斤，潇潇，我减了十一斤！”
  “二十天减了十一斤，还不错，要继续。”晏萩笑道。
  “还继续啊！”唐祉愁眉苦脸，艰难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等你减到一百五十斤，就可以吃肉了，让你吃红烧肉好不好？”晏萩笑眯眯地道。
  “我现在就很想很想吃肉。”唐祉咽着口水道。
  晏萩跟他讲道理，“小坛子，你看你减了十一斤，是不是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走路也不喘了，头也不晕了？”
  唐祉点点头，“睡觉也睡得比较香了。”
  “所以啊，你现在若是马上吃肉，那减掉的十一斤又会长出来，到时候，你走路喘，头发晕，睡不着。”晏萩认真地道。
  “好吧，我继续减。”唐祉乖乖听话了。
  “我让茡荠给你做燕麦小球当点心。”晏萩又给了点甜头给他。
  唐祉高兴了，“多做些。”
  齐州城名胜古迹众多，既到了这里，傅知行决定盘桓数日，四处游玩一番。当天晚上，一行人入住城里驿站。唐祉被留在驿站吃水煮菜，傅知行带晏萩出门去吃好吃的，“你胖成这样，需要减肥，潇潇在船上胃口不好，都饿瘦了，得吃好的，补一补。”
  夫妻俩带着随从出了驿站，直奔齐州城内有名的酒楼妙膳馆；齐州城的泉水好，因而有“汤是百鲜之源”的说法，汤又分清汤和奶汤。晏萩点了，“清汤柳叶燕菜。”
  在酒楼里大快朵颐一番，夫妻携手去街上散步消食。入夜后，天气冷，晏萩身上披着件湖蓝色披风，虽然脸颊又消瘦了，不过精神尚好。



第三百零二章 鹤亭茶社

  不饮天下第一泉，枉到齐州走一趟。既然来了齐州，这天下第一泉，当然得去瞧瞧。唐祉拿着《水经注》，摇头晃脑地道：“泺水出历城县故城西南，泉源上奋，水涌若轮，觱涌三窟。此泉如此有名，值得一观。”
  “你用得着临时翻书吗？”晏萩好笑地道。
  “怕找不到地方。”唐祉嘿嘿笑，把书往旁边一丢。
  “放心吧，那么有名的地方，随便找人问问，就能打听得到。”晏萩跟着傅知行出门，从来就没担心过找不到地方。
  一行人出了驿站，往泺源祠去。泺源祠就建在泉眼的北边，三间两层，歇山飞檐，坐北朝南。今日天气晴好，去天下第一泉游玩的人众多，路有点拥挤，如是绕道而行，先到了泺源祠。
  “泺源祠，这三字写得颇有气势。”唐祉抬头看着牌匾，装模作样地点评。
  “前朝有名的书法家写的，当然不错啊。”晏萩笑道。
  走进祠中，第一大殿祀吕祖，大殿的楣额透雕云纹、彩亭、禽兽、花卉等图案，第二大殿又有钟离宫之称，上层祀文昌，第三大殿是斗母殿。整个祠堂金碧辉煌，临水的殿台，更是观赏天下第一泉的最佳处。
  此时正是秋末冬初、晴朗无风的日子，泉水之上水气袅袅，似一层薄雾缓缓蒸腾扩散。晏萩观看了一会，笑问道：“夫君，这就是济州人常说的‘云蒸雾润’吧？”
  “嗯，奇妙的人间仙境。”傅知行笑赞道。
  “去仙境走一走。”晏萩牵起傅知行的手。
  天下第一泉有三个泉眼，昼夜不停地往外喷涌，池中鱼儿欢快地游动着，浮浮沉沉。泉水清澈见底，宛若一块碧玉。观澜亭内有一老者在给几个孩童讲有关这第一泉的传说，“很多年前，齐州城里有个名叫鲍全的青年樵夫……鲍全好心天下无，龙王送给白玉壶。金浆玉液医百病，天旱不怕东海枯……”
  晏萩伫足听了一会，笑，“这传说到是有趣。”
  唐祉撇嘴，“潇潇，这传说不足为信，这泉水要能医百病，齐州城里为什么还会有医馆？”
  “传说听听就好，我没说要相信，走吧，去鹤亭茶社品茗。”晏萩笑道。
  名茶得甘泉，犹如人得仙丹，而天下第一泉的泉水清醇甘冽，最适合泡茶。晏萩对茶水没兴趣，但据说此社的茶点，味道极美，她想尝一尝，如是随傅知行进长亭内坐下。
  亭内十余张桌子，差不多都坐满了，傅知行等人占据了倒数第三张空桌。伙计笑道：“你们今天运气好，茶圣先生今日来论茶讲道。”
  晏萩抬眸看去，就见前方坐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想来他就是那么茶圣先生。老者捋着胡子，“茶有各种茶，水有多种水，只有好水泡好茶，滋味才最美。想喝老朽泡的茶，还请诸位客人，对上茶联。”
  老者出第一联：“泉从石出情宜冽。”
  “茶自峰生味更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答道。
  老者倒出一杯茶，让伙计送去给他，书生双手接过茶杯，举在胸前，“多谢先生赐茶。”
  “客到座中宜数碗。”老者说第二联。
  一个中年文士朗声道：“水是人间第一泉。”
  老者亦赐了他一杯茶，接着说第三联，“处处通途，何去何从?求两餐，分清邪正。”
  这一联比前两联都难，亭内变得十分安静，傅知行微微一笑，“头头是道，谁宾谁主?吃一碗，各自西东。”
  “好。”老者左手提壶，右手拿杯走了过来，到桌边，见有女眷，礼貌地询问：“老朽能否坐下？”
  “老先生请坐。”晏萩当然不会拒绝。
  老者落座，提壶给傅知行三人斟茶，晏萩笑拒，“茶应与同好共饮，我乃俗人，品之无味，就不浪费老先生的好茶了。”又指了下正狼吞虎咽在吃茶点的唐祉。“他也不必了。”
  老者先是一愣，接着笑赞道：“夫人实乃真正雅人也。”有些人明明不喜饮茶，却还要装模作样奉承他。难得遇到晏萩，这种实诚人。
  “谢老先生夸奖。”晏萩笑道。
  傅知行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与老者闲聊茶道，老者说：“茶有五性，清、洁、和、长、兴。”
  傅知行道：“茶有六味，轻、甘、滑、嫩、软、厚。”
  老者道：“干茶清香、点茶香幽、壶盖香甘；沦茶香柔、盏底香浓、淋壶香烈；注茶香逸、凉后香冷、茶汤香真。”
  傅知行言：“以茶散闷气；以茶驱腥气；以茶养生气；以茶除疠气；以茶利礼仁；以茶表敬意；以茶尝滋味；以茶养身体；以茶可雅志；以茶恪行道。”
  晏萩听得迷迷糊糊，两人却颇有相逢意气从伊饮，系马高楼垂柳旁。老者还赠送了傅知行三两，据说价值千金的茶叶。傅知行拱手，“多谢先生馈赠。”
  “今日偶遇小友，相谈一番，畅快畅快，实乃老朽之福。”老者看了眼晏萩，“尊夫人有福气，乃旺夫之相。”
  傅知行笑，“我也这么觉得。”晏萩娇嗔地横了他一眼。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老者乐呵呵走出茶社，扬长而去。
  唐祉则胡吃海塞了数碟茶点，打着饱嗝，摸着肚子，“这些茶点真好吃。”
  “可以省一顿晚膳了。”晏萩淡定地道。
  “潇潇，这是茶点，不是正餐。”唐祉提醒她道。
  “要不要让荸荠给你准备宵夜啊？”晏萩似笑非笑地问道。
  唐祉赶忙摇头，“不麻烦了。”
  从鹤亭茶社出来，一行人去登勺沧楼，楼高三层，第一层，游人可在此自主作画，第二层，有一些无名的画师在此摆摊，为游人作画，而第三层则悬挂着名人字画数百幅。
  傅知行嫌弃笔墨纸颜料太差，无有作画的兴致。晏萩和唐祉也不愿班门弄斧，如是直接上了二楼，转了一圈，唐祉看中了一幅绘着天下第一泉的风景画，“这幅画多少钱？”
  “七十文钱。”画师答道。
  财大气粗的唐祉没讲价，直接买了。
  而后一行人上了三楼，去欣赏那些名人字画。



第三百零三章 回到燕都

  齐州城除了这个天下第一泉，还有其他的名胜可供游玩，接下来几天，傅知行带着晏萩去了玉符寺、游了大明湖，唐祉死皮赖脸的一直跟随，让傅知行十分郁闷。
  盘桓数日后，决定离开齐州继续北上，临走之前，去买了数十盒齐州的有名的糕点，带回去当礼物送人。
  “这蝴蝶酥好吃，甜而不腻，咬下去十分的酥松。”唐祉尝过后，点评道。
  晏萩哂笑两声，“有什么是你不喜欢吃的？”
  “有，我不喜欢吃豆腐还有青菜。”唐祉可怜兮兮地看着晏萩，他什么时候才能吃肉？他都快成和尚了，不对，和尚没头发，他是居士。
  “等你减到一百五十斤。”晏萩为了让唐祉减肥，态度异常坚定。
  唐祉抱起锦垫，蔫蔫的，昨儿傍晚，他偷偷去粮店称了下体重，呜呜呜，又胖了一斤，还好潇潇没跟着去，要是让潇潇知道，豆腐和青菜都有可能没得吃了。
  两天后，到了津门，离燕城也就一天的路程了，津门的景色也不错，但晏萩不愿多停留，“下次带儿子们一起来玩耍。”
  “好。”傅知行也知道出门这么久，晏萩想儿子了。
  在津门住了一晚，第二天申时正，他们回到了燕都。进了城，晏萩嘱咐聂长征，“聂侍卫长，监督好王爷，不要让他偷偷吃肉。”
  “少夫人放心，卑职一定会尽忠职守。”聂长征认真地道。
  “什么尽忠职守？你的职守是保护我，不是让你监……”唐祉在晏萩的注视中，改了口，“你要好好监督我。”
  聂长征和侍卫们护送唐祉进宫，傅知行和晏萩则回安国公府，傅知行明日进宫交差。安国公府二门处，韩氏带着两个孙儿在等着他们，卓儿站在韩氏身边，越儿被奶娘抱着。
  “母亲、卓儿、越儿。”晏萩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哎呀，小心点，别摔着了。”韩氏下意识地上前想去扶住她。
  “母亲，一路辛苦了。”卓儿一本正经地行礼，“父亲，一路辛苦了。”
  傅知行表情严肃地颔首，他现在要当严父。晏萩摸摸儿子的头，蹲下来，与他平视，“卓儿在家照顾弟弟，也很辛苦，娘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哟。”
  “谢谢，母亲。”卓儿笑道，到底还是小孩子，听到有礼物收，还是很开心的。
  晏萩笑，站起来，“越儿，还记不记得娘啊？”
  越儿偏着小脑袋，看了一会，伸出小胳膊。晏萩大喜，她还以为出去这么久，小儿子会认生，不要她抱了，抱过儿子，在他红扑扑的小脸蛋上重重地亲了两口，“娘的宝贝儿子，你还记得娘啊！娘好想你呀！”
  韩氏解释笑道：“家中有你和无咎的画像，卓儿每天都会带越儿去看，告诉他这是爹，这是娘。”
  “卓儿，谢谢你。”晏萩冲长子笑道。
  “我是大哥，应该照顾弟弟。”卓儿认真地道。
  “兄弟要互相照顾。”晏萩可不会让长子吃亏。
  “你们一路风尘仆仆的，赶紧回院子梳洗吧，我使人去隔壁说一声，也免得叫老侯爷和大长公主记挂。”韩氏笑盈盈地道。
  “母亲，我们就先回院子了。”傅知行和晏萩给韩氏行了礼，带着两个儿子回了蒲磐院，那几车礼物自有下人搬进府内去。
  回到院子，傅知行和晏萩沐浴更衣，一身清爽地出来陪儿子聊天玩耍。到傍晚，一家四口去正德堂，韩氏为儿子儿媳摆了洗尘宴。
  老侯爷和安国公都表扬了傅知行，“江城一行，差事办得不错。”
  “恭王和潇潇都帮了不少忙。”傅知行淡笑道。
  老侯爷和安国公对晏萩慈爱地笑了笑，妻子的眼光好啊，孙媳（儿媳）娶得好，有帮夫运。
  这场洗尘宴，自然吃的阖家欢乐，喜气洋洋。
  夜晚，晏萩哄睡两个儿子，傅知行久等她不回，如是寻了过来，幽怨地问道：“有了儿子，就不要夫君了？”
  晏萩笑，招手，“床榻很大，我们一起带儿子睡觉吧。”
  傅知行上床，拥着妻儿一起入睡。
  一夜好眠，次日傅知行穿着官服进宫面圣，晏萩等越儿睡着后，把忍冬叫了进来，“说说近几个月燕都的八卦。”
  “少夫人想先听哪个府里的事？这几个月，燕都挺热闹的。”忍冬笑道。
  晏萩想了想，“先说说齐王府吧。”
  “齐王上个月初，娶了一个侧妃，是从西南边陲回来的杜将军的女儿。据说这位杜侧妃和齐王妃，相处的非常融洽，妻妾交好，宛若姐妹，大家都说齐王好福气。”忍冬笑道。
  晏萩嗤笑一声，妻妾要是能交好？太阳就能从西边出来，“这个杜侧妃是嫡出是庶出？”
  “杜将军就这么一个原配所出的嫡女，爱若珍宝，听说杜小姐执意要嫁，杜将军只得亲自进宫求圣上赐婚的。”忍冬道。
  晏萩微微蹙眉，“溺爱到这种地步，是在害她。那鲁王府又如何？”
  忍冬表情有点古怪，“鲁王妃在参加太子妃举办的赏花宴上，与人起冲突，打碎了太上皇赏给小太孙的琉璃盏，被皇后娘娘处罚，禁足三个月。”
  晏萩嘴角微微抽搐，这个鲁王妃还真是鲁蛮，当年到底是谁给鲁王挑了这样一个王妃？
  能给鲁王挑选妻子的人，除了已故的太后，还有太上皇以及皇上和皇后娘娘，究竟是谁坑了鲁王呢？这个问题鲁王也很想知道，可是他不敢进宫去问那三大巨头，这个问题只能无解。
  “少夫人，奴婢差点忘记了，平国公夫人病重，只怕熬不过今年了。”忍冬声音有点低沉。
  晏萩和平国公夫人这个舅婆的感情一般，但不管怎么样，平国公夫人都是她的长辈，待她还不错，如今大限将至，她还是会难过，神情微黯，“过两日，我去平国公府看她。”
  忍冬又说了几件别的府中的八卦，比如九江王世子已被关进了大牢，九江王亦受子牵连，禁锢在王府之中。比如某府姐妹争夫，比如某府寡嫂与小叔私通，比如九月的一天，天降火雷劈死了城北那棵百年老树，比如……
  这时越儿醒了，晏萩要带儿子，也就顾不得听什么八卦了。



第三百零四章 回趟娘家

  晏萩在家带了一天儿子，傅知行在外忙了一天，到傍晚他回来了，吃过晚饭，回到院子里，夫妻闲聊，傅知行问晏萩，“还记不记得那个小鼎？”
  晏萩点头，“记得，查出是谁从宫里盗出来的吗？”
  “怀恩公。”傅知行淡然道。
  晏萩傻眼，“确定？”
  “太子亲自查办的。”傅知行沉声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且不说余五哥在边关拼死拼活，圣上给了很多赏赐。就是平时圣上给怀恩公府的恩赐也很丰厚，怀恩公夫人亦持家有道，他有这么缺钱花吗？”晏萩满腹疑惑。
  “他染上赌瘾，不敢偷用家里的财物，怕被怀恩公夫人发现，就将主意打在了宫中库房上，左右那里面的东西多，一年也难得清理一回，盗一些不起眼的出去，也没人会注意。”傅知行简单地解释道。
  “圣上怎么处置他？”晏萩蹙眉问道。
  “看着太后的份上，圣上只是免了他的官，责令他明年让爵给长子。”傅知行淡淡地道。
  “圣上命他让爵是为了他好。”晏萩觉得圣上还是挺照顾他这位表兄的，毕竟太后已故，她对怀恩公府的余荫，用一次少一次。
  夫妻闲聊了一会，照旧带两个儿子一起入睡。
  第二天，傅知行陪妻子回娘家，两个儿子同行。
  快半年没见着宝贝女儿了，晏四爷看着女儿，情绪激动，眼眶都红了，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儿，“瘦了瘦了。”十分不满地瞪着抱着小越儿的傅知行，责怪他没有照顾好女儿。
  “爹爹，潇潇好想你。”晏萩娇声道。
  晏四爷笑，“爹爹也很想潇潇。”
  晏萩转眸一看，见曾氏肚子隆起，“大嫂，恭喜恭喜，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曾氏手搭在肚子上，眉开笑眼，她已有两个儿子，希望这一胎是个小女儿。
  “你三嫂快生了，就没让她出来。”南平郡主笑道。
  “三嫂也有喜了呀！太好了，家里人丁兴旺。”晏萩去逗两个侄儿，“洢哥儿、潼哥儿，可还记得姑姑？”
  “潼哥儿记得姑姑。”潼哥儿奶声奶气地道。
  晏洢则很有礼貌地行礼道：“给姑父请安，给姑母请安。”
  “洢哥儿真乖，姑姑从外地带了礼物回来给洢哥儿和潼哥儿。”晏萩拿出一个暖玉雕成的葫芦，挂在晏洢的脖子上，将另一个给曾氏，让她帮潼哥儿戴上。
  “都进屋吧，外面起风了。”南平郡主招呼道。
  进到厅里，晏萩问候了谭氏几句，坐下和南平郡主说话，家人问起晏萩在外面的事，晏萩捡能说的说了，又把带回来的礼物一一分发给大家。
  女儿女婿出远门归来，家里设宴款待。虽是家宴，因人多，还是分了男女两桌。晏萩与两个嫂嫂说笑，偶尔抬头看看傅知行；傅知行在和岳父及两个舅兄说话，态度谦和，有问必答。
  “难怪前贤云，想要胸中有丘壑，不仅要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听了表哥这席话，我决定等高中，就外放为官。”晏同明还是习惯唤傅知行做表哥而不是妹夫。
  “你先高中了再说。”晏同烛斜了他一眼。
  “大哥，你这么打击你亲弟弟，是不是不太好？”晏同明佯装难过地问道。
  “这不是打击，这是实话。”晏同烛一本正经地道。
  晏同明捂着胸口，“万箭穿心。”
  “别耍宝了，还不赶紧给妹……”晏同烛轻咳了一声，“给妹夫斟酒。”
  这时，小越儿啊啊啊地叫了起来，原来三个哥哥都吃完了饭，要出去玩了，他最小，还不会走动，见三个哥哥要走，一着急，就哇哇乱叫。
  晏萩走过去安抚小儿子，“越儿的蛋羹还没吃完，吃完了才能跟哥哥们一起出去玩。”又笑着问三个大孩子，“洢哥儿、潼哥儿、卓哥儿，你们能不能留下来等等小弟弟？”
  “他不会走路。”晏潼嫌弃地道。
  卓儿立刻帮自家弟弟了，“你不会走路时，我们也带着你玩。”
  晏洢点头，“我们要等越弟弟一起。”
  见三个哥哥围在自己身边，越儿咧开小嘴露出白白的乳牙，这才愿意继续吃蛋羹。
  不多时，女眷这边就吃完散席，去内室饮茶闲聊，晏四爷还带着儿子女婿在喝酒。
  曾氏和谭氏略坐了会，就先去入厕了，怀孕的妇人就是这么的麻烦，她们避开也是让婆婆和小姑子说体己话。等两个嫂嫂出去，晏萩才问道：“娘，我听闻舅婆的身体不是太好，究竟得了什么病？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吗？”
  南平郡主皱眉道：“医术再高明，药再好，治得了病，治不了命，人老就如同落叶。”
  晏萩轻叹了口气，生老病死是无法避免的事。
  “见到你祖母，别提你舅婆。”南平郡主叮嘱道。
  “知道。”晏萩点头，同辈人即将离世，会让晏老夫人感同身受的悲伤。
  “哦，你二伯母有可能会找你。”南平郡主接着道。
  “二伯母找我做有什么事？”晏萩不解地问道。
  “她娘家那个独苗侄儿失踪了。”南平郡主撇嘴道。
  晏萩蹙眉，“没有派人去寻找吗？”
  “不仅官府派了人，就是我也回荣王府请江哥儿帮忙派人找了，可是四处都找了，一无所获，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南平郡主摇头叹气，“我看是凶多吉少。”
  “他失踪前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晏萩问道。
  “一个浪荡子，能去哪，还不是那些下贱肮脏的地方。”南平郡主鄙夷地道。
  “这样的人还找回来做什么？”晏萩嫌恶地道。
  “好了，不说他了。”南平郡主轻轻拍拍晏萩的手，“你把恭王带回京，皇后娘娘定然非常高兴。”
  “我等着皇后娘娘的赏赐呢。”晏萩笑道。
  南平郡主在她脑门上一戳，“财迷丫头。”
  晏萩就势倒入她怀中撒娇，南平郡主搂着女儿，满脸慈爱的笑，女儿随女婿出门有多久，她就担忧了多久，就怕女儿受不了旅途劳累生病什么的，还好女儿瘦是瘦了，但精神尚好。



第三百零五章 无咎醉酒

  母女说了会体己话，曾氏和谭氏就回来了，又闲聊了一会，南平郡主就道：“他们也该散了，再喝下去，可就全醉了。”
  然而她们出来的还是有点晚了，傅知行已经被晏家父子三人合力给灌醉了，晏家父子也喝了不少。
  南平郡主看晏四爷那醉醺醺的模样，虽知他因为女儿回来才如此开怀，可还是忍不住嗔怪地道：“你高兴归高兴，也不能这么死命地灌女婿吧，喝酒哪有这般的喝法的？”言罢，上前扶起他。
  “谁让他把潇潇拐出去这么久的。”晏四爷怨气颇深地道。
  “潇潇若是不想出去，无咎也拐不走她。”南平郡主帮女婿说了句公道话。
  晏四爷哼哼了两声。
  曾氏和谭氏都怀有身孕，不敢去扶晏同烛和晏同明；曾氏身边的婆子，上前去扶晏同烛；可去扶晏同明的是谭氏身边的一个丫鬟，那丫鬟容貌不俗，瓜子脸，尖下巴，皮肤雪白，双眸明亮。
  晏萩和曾氏同时皱眉，曾氏开口道：“常妈妈，你和管妈妈去扶三爷，梅香，你扶着你们奶奶。”
  “三爷醉得厉害，走路不稳当，姑娘怕是扶不住，还是交给我们几个婆子来扶吧。我们手上有劲，奶奶和姑娘尽管放心。”常嬷嬷会意地笑道。
  南平郡主的目光亦落到了那个名叫梅香的丫鬟身上，自从儿子娶亲后，她就没怎么管过儿子房里的事；不过她知道梅香是谭氏的陪嫁丫鬟，深得谭氏的信赖，现在看来，这梅香有了小心思了啊！谭氏似乎还没觉察到。
  梅香咬着下唇，垂首退回到谭氏身边。
  谭氏先前不觉得有什么，可曾氏突然吩咐婆子去扶晏同明，再看到老实站在曾氏身后的丫头，意识到了什么，眉尖微蹙，斜睨了眼梅香，却见她神色如常。谭氏就有些不确定了，梅香素来勤快，所以才会积极主动去扶三爷，她或许是没有细想才会这么做吧！
  南平郡主给了曾氏一个赞许的目光，这是三房的事，曾氏不理会，亦无可厚非，但曾氏管了，还点破了，可见她待谭氏心之诚。
  晏萩上前去扶傅知行，“娘，我扶世子去院子里歇息。”醉成这样，不好回安国公府。
  “去吧，你先前住的院子，你大嫂安排了人每日打扫。”南平郡主笑道。
  “谢谢大嫂。”晏萩笑道。
  “潇潇嫁人后，变得越发的客气了。”曾氏笑道。
  “大嫂没听出来，我是假客气吗？”晏萩笑着扶着傅知行走出了花厅，去了清馨院。
  进了卧房，绕过绢绣六扇屏风，晏萩费力地将人扶着坐到了床沿，见他眉心微蹙，俊脸泛红，心疼地摸他的脸，“怎么喝了这么多？”
  傅知行酒醉心未迷，晏萩的手才放到他的脸上，他就抬手一把抓住，放在嘴唇上，亲了亲那玉笋般的细长手指，“潇潇。”
  “你装醉？”晏萩笑问道。
  傅知行定定地看着她，“我没醉。”又认真地再强调一遍，“我没醉。”
  晏萩看他的眼睛不复平时的清亮，扬唇一笑，哄着他，“你没醉。”醉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醉了的。
  傅知行突然伸手搂住了晏萩的纤腰，就将她抱上了床榻，接着身躯就覆了上去。晏萩没提防，失声喊了出来，“啊！”
  在屋外伺候的刺玫等人听到，“少夫人，怎么了？”
  “没事，不用进来。”晏萩赶忙道。
  傅知行压在晏萩身上，就不动了。晏萩轻喘了一会，抬手想要把人推下去，然而她一动，傅知行也动了，像小狗似的舔她的脸颊。晏萩哭笑不得，捧着他的脸，不让他动，“你躺好，我帮你擦擦脸，等酒醒了，我们就得回安国公府了。”
  “不要。”傅知行把头埋在晏萩肩膀上。
  晏萩柔声问道：“是不要帮你擦脸，还是不要回安国公府？”
  “都不要。”傅知行闷声道。
  “那你也得下去，你压着我都快喘不过气了，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把我压死了，好想换个小娇妻啊？”晏萩嘟着嘴道。
  傅知行撑起身子，看着她，“你就是小娇妻。”
  晏萩笑，在他唇上亲啄一口，“乖乖的，躺好。”
  傅知行这才翻身躺回床上，晏萩这才从床上下来，帮他脱掉外裳和靴子，展开锦被盖在他身上，整理了一下被他揉乱的衣裳，扬声道：“把醒酒汤端进来吧。”
  婢女不仅把醒酒汤端进来了，还把装着温水的面盆和干净的巾子一起送了进来。晏萩浸湿了巾子，先帮傅知行擦脸擦手，然后才扶起他，喂他喝醒酒汤。
  因为傅知行喝醉了，整整睡了大半个下午，也就不好去晏家老宅了。晏萩还打发人回安国公府，告诉韩氏，他们要留宿一晚的事。晚上，卓儿和越儿是跟着外祖父外祖母睡的，没有来打扰夫妻俩，不过傅知行规规矩矩的，没有闹晏萩。
  第二天，晏四爷和晏同烛去了衙门，南平郡主和晏同明陪着傅知行一家四口去了晏家老宅。
  “祖母，您的宝贝孙女儿回来了。”晏萩还没进东居室，就嚷嚷开了。
  “听到了听到了，快进来。”晏老夫人的笑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晏萩快步走了进去，见晏老夫人精神矍铄，轻松了口气，行礼道：“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
  傅知行和卓儿也行礼给晏老夫人请安，越儿还不会，奶娘抱着他行了一礼。
  “把越儿抱过来。”晏老夫人伸手道。
  奶娘就将越儿放在了晏老夫人怀里，越儿从出生到现在见晏老夫人次数有限，但他不认生，伸出手去摸晏老夫人的脸。晏老夫人抓住他的小手，“外曾祖母老皮老脸了，可别弄伤了你的小手手。”
  越儿听不懂晏老夫人说什么，他握住晏老夫人的一根手指，咧开小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我们妇道人家聊天，你们男子也不爱听，去见你们祖父吧。”晏老夫人把傅知行和晏同明给打发走，“潇潇啊，外面好不好玩呀？”
  “好玩。”晏萩把昨儿说过的事又说了一次。
  正说着话呢，晏大太太来着庶子媳谢氏进来了，给晏老夫人请了安，又跟南平郡主打了招呼，笑道：“母亲，儿媳是来道喜的。”
  晏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谢氏身上，“可是同文家的有喜了？”
  “母亲一猜一个准。”晏大太太笑道。
  晏萩赶紧向谢氏道了喜，还好带来的礼物够多。



第三百零六章 口是心非

  在晏家老宅，虽然没人灌傅知行的酒，可晏太傅棋兴大发，傅知行陪着下了几盘棋，到了申时正，一家四口才离开老宅回安国公府。
  天色阴沉，眼见要下雨，傅知行就没有骑马，陪妻儿一起坐马车，卓儿乖乖地坐在晏萩身旁，越儿却不安分，挣扎着要往外爬，晏萩几乎抱不住他。傅知行伸手将小儿子抱了过去，拍拍他的屁股，“臭小子，你要做什么？”
  “外外。”越儿一着急，喊了出来。
  晏萩愣了愣，猜测地问道：“越儿是不是舍不得外曾祖母啊？”
  “外外、外外。”越儿还小，外曾祖母这么复杂的称呼，他喊不出来，但对这个词熟悉，欢喜地拍拍他的小肉巴掌，还是娘懂他。
  “越儿乖乖的，我们要回去了，等我们下回再来，好不好？”晏萩摸摸儿子的头，“夫君，以后有空，我想多来陪陪祖母。”平国公夫人病重即将离世，让晏萩意识到晏老夫人年事已高，陪伴晏老夫人的日子有限。
  “你想如何就如何。”傅知行宠溺地道。
  夫妻回到安国公府，进正德堂，见婢女在收拾桌子，有五个茶杯，晏萩就随口问了句，“来的是什么客人？”不会是她二伯母吧？
  “是夫人娘家亲戚。”婢女答道。
  听到是韩氏的亲戚，晏萩就没有再多问了，自然也无从知晓这四位客人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已经来过一次了，并由韩氏安排住在隔壁那条街的小院，他们这次过来是道谢，顺便想见一见傅知行和晏萩。只是很不巧，傅知行和晏萩去晏家未归，没能见上面。
  夫妻俩给韩氏问安后，就带着儿子回了蒲磐院。
  “娘，儿子这两日的大字还没有写，先回房写字了。”卓儿是爱学习的好孩子。
  “好，别太辛苦哟。”晏萩打发走长子，陪着次子玩耍，“越儿，别那么懒，站起来，扶着榻沿站起来，你都快满周岁，要学着走路了。”
  越儿坐在榻边，手里抓着小枕头，咧着嘴冲他娘笑。
  “越儿，站起来，站起来，娘就给苹果条给你吃。”晏萩拿吃食诱惑儿子。
  傅知行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晏萩搁在几上的书，边看边陪着母子二人，听这话笑道：“越儿可不是卓儿。”
  兄弟俩虽是一母同胞，卓儿现在被老国公教的懂事了，但不能否定卓儿在婴儿期是吃货，还很挑嘴；越儿对吃的不在意，他就是爱睡，刚才在马车上就睡了一觉。
  这夜，傅知行坚定拒绝了晏萩邀他陪儿子同睡的要求，用薄被将晏萩包裹好，扛在肩上，往正房走。
  “傅无咎，你放我下来。”晏萩羞红了脸。
  “不放。”傅知行坚定地道。
  被扛回卧房的晏萩，成了案板上的鱼，几度沉浮的晏萩嘤嘤求饶，“夫君……不……要了……是真……不要了！”
  傅知行亲亲她的唇，“潇潇……你说过，女人爱……口是……心非，不要……就是要……潇潇，为夫会好……好疼爱你的。”
  口是心非？
  呜呜，她不是啊！
  “我……错了。”晏萩后悔先前撩拨他了，一个素了好几日的男人，是经不起撩拨的啊！
  “认错得……要有诚意。”傅知行继续进攻。
  晏萩为了表达诚意，只能手足并用，抱住他，“这样……可够？”
  傅知行堵住她的嘴，含糊地道：“继续。”
  长夜漫漫，恩爱缠绵。
  次日，傅知行一早就出门去了工部衙门，二公主也被指婚了，他又得为建公主府忙碌。用晏萩调笑的说法就是：“你哪里是什么工部侍郎，你根本就是个建筑商。”虽然不知道建筑商是什么，但仔细想想，还挺契合的。
  睡到辰时才起床的晏萩，带着一些名贵药材去平国公府，探望平国公夫人。只是平国公夫人处于昏睡之中，晏萩没能见到人。而世子夫人傅氏这些日子，贴身侍疾，容颜略显憔悴，看到晏萩，傅氏微微笑了笑，“有心了。”晏萩回京才几日，就过来探望，可见是有心人。
  “姑母在照顾舅婆之余，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子。”晏萩劝道。平国公夫人病故，她的身后事，可都需要傅氏操持，那才是最累人的。
  傅氏笑了笑，“我会好好保重身子，对了，下个月越儿就要满周岁了吧，他的抓周宴，我怕是不能去了。”平国公夫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只怕熬不了几天了，到时平国公府就得闭门守孝。
  “抓周只是小事，姑母不必挂念。”晏萩淡笑道。
  傅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木锦盒，“这是我送给越儿的，你可替他拒绝。”
  “没想拒绝。”晏萩笑，“多多益善。”
  傅氏笑，“也有给你的。”婢女送上来一匣子金色的珍珠，“看看可喜欢？”
  “喜欢，谢谢姑母。”晏萩来到这个时代，还是第一次看到金珍珠。
  晏萩收下了这两匣子东西，又陪傅氏聊了会天，“姑母去睡一会吧，我就先走了。”
  在二门处，晏萩遇到了赶回来的闵灵芝，“灵芝表姐。”
  “十二表妹。”闵灵芝笑着颔首，“小甜、赫儿给表姨请安。”
  她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孩童，正是她的一双儿女；两个孩子懂事地行礼，“小甜（赫儿）给表姨请安。”
  “好孩子。”晏萩笑赞了句，取下左手腕上的一个绞丝白玉镯给小甜当见面礼，又摘下随身带的鱼形玉佩给赫儿。贵妇出门，都会带一些能赏人的东西。
  晏萩低头取玉佩时，闵灵芝看到她白嫩的脖颈处的红印，做为一个已有夫妻生活的妇人，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目光微闪，“看十二表妹脸色红润，婚后的日子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晏萩微愕，想起闵灵芝暗恋傅知行的事，淡笑，“灵芝表姐难道过得不幸福？”目光扫过她身边的孩子。
  闵灵芝神情一凛，知她着相了，笑笑道：“我过得很好，以前的事都忘了。”
  “戏词唱的好，‘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晏萩笑道。
  “十二表妹说的对。”闵灵芝赞同。
  两人擦身而过，闵灵芝进府，晏萩上了马车。



第三百零七章 帮忙寻人

  晏萩离开平国公府，回到安国公府，就见到了来找她的晏二太太以及晏二太太的大嫂方大太太，看到两人，晏萩没有丝毫意外，“方大太太，二伯母。”
  “潇潇，二伯母今儿来是有事相求。”晏二太太开门见山。
  “二伯母有事请说，只是潇潇能办到的，一定替二伯母去办，这相求二字，潇潇可不敢当。”晏萩淡笑道。
  “能办到，一定能办到的。”方大太太急切地抢话道。
  晏二太太道：“潇潇，你别见怪，我侄儿失踪了多久，我大嫂就忧心了多久。”
  “二伯母，我明白，我不会见怪，那么二伯母这次来是想让世子的人帮着找寻令侄吗？”晏萩明知故问。
  “是的。”晏二太太点头。
  “好。”晏萩爽快地答应了，帮忙找，又没说一定会找到。人失踪了这么久，基本凶多吉少；官府都已放弃找人了，荣王府的人也放弃了，只有方家还不死心。
  方大太太和晏二太太目的达到，没有久坐，说了几句客气感谢的话，就告辞离去。晏萩礼数周全，亲自送她们出门。
  傍晚，傅知行回来，晏萩告诉，“夫君，抱歉啊，我给你找了点事做。”
  傅知行笑，“可是要帮着找那个姓方的小子。”
  “是的呢。”晏萩笑，“不过不用太认真找，做做样子就行。”
  “好，我知道怎么做了。”傅知行笑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抿了口茶。
  第二天，晏萩去了荣王府，看到满头白发的外祖母，晏萩大惊，她离京前来见过老太妃，那时，老太妃还有小半的黑发呢，短短数月怎么就这样了？着急地问道：“外祖母，您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傻孩子，外祖母老了，这头发当然就白了。”老太妃笑，伸手把晏萩搂入怀里，摸着她的脸，“出去一趟，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晕船，吃不下东西，就饿瘦了。”晏萩笑道。
  “正好，今儿庄子送来了一个大甲鱼，你大舅母让厨房里做了人参蒸甲鱼，中午你陪外祖母一起吃。”老太妃笑道。
  人参蒸甲鱼大补元气，能固脱生津，宁心安神。既适合老年人滋补，也是适合给体弱之人进补。
  “又偏了外祖母好东西。”晏萩笑盈盈地道。
  “外祖母的好东西，不偏给你这丫头，还能偏给谁呀。”老太妃慈爱地笑，轻捏了下她的鼻子。
  晏萩在荣王府吃了午饭，等老太妃歇午觉后，才出来跟荣王太妃及荣王妃说话，“表嫂，你答应给我的酒，别忘了，一会让人搬马车上去。”
  荣王妃笑，“放心啦，我忘了谁的也不会忘了你的，中秋节后我还酿了几坛菊花酒和桂花酒，都给你搬上了马车。”
  “表嫂真大方。”晏萩笑道。
  “潇潇，我对你这么大方，那就联个姻吧。”荣王妃笑道。
  晏萩眼神怪异地看着她，“你生的是儿子，我生的也是儿子，怎么联姻？”
  荣王妃摸着肚子，“我又有了。”
  晏萩嘴角抽抽，这几个月大家就没做别的事吗？全都在使劲造人，“那也不一定会生女儿呀，德表嫂可是生了四个儿子。”生的英国公世子夫人都抓狂了，差点给小儿子取名叫招妹。
  “我这回一定生女儿，我都梦到了，梦到一个好好可爱，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儿。”荣王妃仰着头，十分得意地道。
  “表嫂，梦和现实是反，所以你这胎一定是个儿子。”晏萩认真地道。
  荣王妃眨眨眼睛，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说法。为了不让她继续纠缠联姻这事，晏萩赶忙岔开话题，说起出门在外的事，成功转移了荣王妃和荣王太妃的注意力。
  探望过外祖父和外祖母，晏萩就没有再频繁出门，留在家里带小儿子，下午，喂越儿吃过红枣小米羹，就拿过一把绘着婴儿戏水的拨浪鼓逗他玩，“越儿，越儿爬过来，到娘这里来。”
  越儿咯咯的笑着往晏萩面前爬，爬到晏萩面前，就往她身上爬，晏萩轻托了他一下，让他站起来。越儿伸手要去抓拨浪鼓，晏萩把拨浪鼓举高，“喊娘，娘就把这给你玩。”
  越儿一屁股又坐回榻上，冲着晏萩喊：“啊啊！”
  “不是啊啊呀，是娘，喊娘。”晏萩继续教儿子。
  越儿喊不出来，再次爬到晏萩身上，努力地站了起来，伸出小胖手，想要把拨浪鼓给抢回来，拨浪鼓是他的心爱之物。晏萩举得高高的，不停地摇动拨浪鼓。越儿抓了两次都没抓住，坐回榻上，往后一倒。
  晏萩本还等着越儿爬起来呢，可过了一会，发现越儿已经睡着了！晏萩笑骂了句，“臭小子。”放下拨浪鼓，小心地帮越儿把小棉袄棉裤脱掉，给他盖上锦被。
  五日后，晏萩刚吃过早膳没多久，平国公府的下人前来报丧，平国公夫人于昨晚病逝，享年六十九岁。傅知行一早就去了衙门，晏萩换了素服，赶去了平国公府。
  晏萩下马车，正要往里走，麦雀道：“少夫人，晏府的马车过来了。”
  晏萩抬眸看去，果然，如是就站在那儿等，晏府的马车停了下来，晏太傅先下车，接着是晏老夫人，第二辆车上是晏大太太，谢氏身怀有孕，回避白事，没有跟着过来。
  晏萩忙走了过去，“祖父、祖母。”
  “潇潇来了。”晏老夫人脸带泪痕，显然刚在车上就哭过了。
  晏萩扶住她，“祖母，舅婆已经不在了，您别太伤心，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让我们为您担心。”
  “别担心，祖母还撑得住。”晏老夫人安抚了孙女一句，晏大太太已快步赶了上来，扶住了晏老夫人的左手。
  平国公府已挂上白幡，搭好了灵棚，平国公府上下人等都是披麻戴孝，一身缟素。在灵堂上没有看到平国公，晏老夫人问闵世子，“你父亲呢？”平国公虽有妾，但十分敬重嫡妻，若无特别原因，他不可能不守灵堂。
  “母亲离世，父亲伤心过度，卧床不起。”闵世子忧心忡忡。
  晏老夫人轻叹了口气，祭拜平国公夫人后，“我去看看你父亲。”
  闵世子让闵自常陪晏太傅和晏老夫人进内院去，晏大太太和晏萩则去陪着傅氏婆媳。过了一会，晏二爷、晏二太太、晏三太太、南平郡主、晏五爷和晏五太太也陆续前来吊唁。



第三百零八章 姐妹聚会

  平国公夫人出殡后，平国公就上折让爵，闵世子在做了四十多年的世子后，成了平国公，接着他上折请封长子闵自白为世子。至此老一辈的国公，已全部退出了朝堂。
  这事与晏萩没多大的关系，中元节后，晏芪、晏芹、晏苗、晏苔陆续从外地回京，难得姐妹聚齐，晏蓉就把妹妹们都请去了靖边侯府；在闺中，姐妹们虽有点小冲突，但如今出嫁为人妇，回想起来，只觉好笑。一别经年，再次相见，十分欢喜，齐乐融融。
  晏芮却突然来了句，“要是六姐姐还在就好了。”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晏芗做的事，让大家对她都没什么姐妹之情了。晏荭轻哼一声，“她早已不是晏家人，晏家女聚会，有她什么事？”
  “十妹妹还没喝酒，怎么就醉了？赶紧吃点东西压一压吧。”晏芝看了胞妹一眼，晏芗的所作所为，几乎陷所有晏家女于不义，晏老夫人当即立断将她除族，是在保全所有晏家女，晏芮这时提及晏芗，是什么意思？对晏老夫人不满吗？
  “早上起早了点，脑子不清楚。”晏芮帮自己找补了句。
  “我听说这不光酒醉人，这茶也能醉人呢。”晏芹岔话。
  “这茶怎么醉人？”除晏萩，其他人都好奇地问道。
  “怎么醉人，我是不清楚，不过我见过有人喝了一壶茶，就和喝了一壶酒似的，醉的不醒人事。”晏芹笑道。
  晏萩到是知道所谓茶醉，是因饮茶过浓或过量所引起的心悸、想吐等现象，可她不能说，如是笑道：“所以我有先见之明，不喜喝茶。”
  “十二姐姐最聪明了。”晏荭一如既往的捧她十二姐姐。
  晏菁嘴里塞着糕点，只能用点头表示赞同。
  “你十二姐姐不喝茶是因为嫌茶苦，她素来喜欢吃甜的。”晏蓉安排好了午宴，恰好听到，插嘴道。
  “大姐姐，用不着拆穿人家吧！”晏萩娇声道。
  晏蓉笑，走过去搂着她的肩，“知道你爱吃甜的，我让厨房给你炖了蜜橘炖鹌鹑蛋，大姐姐对你可好？”
  “我知道大姐姐疼我。”晏萩眉眼弯弯地笑道。
  “哦，对了，我往京里送的那些料子，你们瞧着可喜欢？”晏苗笑问道。
  “喜欢。”
  “挺好的。”
  “料子是送给我们的，你不是想问我们要钱吧？”晏芪打趣地问道。
  “我还没财迷到这种地步好吗？”晏苗笑道。
  “那你什么意思呀？”晏芪笑问道。
  “我在外地开了一个绸缎庄，现在我回京了，想在京里也开一个，想问问你们的意见。”晏苗看着一直在京里的几个姐妹，“我是怕我不知深浅，开个店，赔本就不好了。”
  “说的早不如说的巧，我在前门大街上，正好有一间空的铺面，你要开店，就去那儿开吧，我也不说不收你的租金，就免一年的租，当我贺礼吧。”晏莺和晏苗年纪相仿，又都是庶出，私下关系是最好的，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
  “我府里一年四季的衣裳就去八姐的铺店里买布料了。”晏萩是第二个支持的。
  其他姐妹陆续表达了和晏萩相同的意思，晏苗只要开店，有姐妹们的这些生意，已立于不败之地。晏苗感激地向姐妹们道谢，“姐妹们放心，那些布料绝对是店里最好的，我绝不会枉费姐妹们对我的一片心意。”
  “我们信你。”姐妹们笑道。
  这时，邹子辰从外回来，进来给母亲和诸位姨母请安；邹子辰已是翩翩少年郎，又跟着祖父靖边侯习武，比同龄人的要高大魁梧，他长相俊秀，跟他父亲一样是儒将。
  晏菁咽下了嘴里的糕点，“子辰子辰，我跟你说，雷家姐妹又跟我打听你的事，还有我大姐姐的喜好。”
  邹子辰眉头微皱，“还请十四姨不要理会她们。”
  “我没有理会她们，子辰日后是要继承侯府的人，岂是她们那样的人可以攀附的。”晏菁老气横秋地道。
  “十四妹妹说的极有理，闺中女儿那么不矜持，可见雷家的家教有些不堪。”晏芹附和道。
  晏萩笑，“少女情窦初开，爱慕少年，亦在情理之中，谁让子辰长得这么俊呢。子辰可有喜欢的女孩儿？”
  “十二姨，外甥年纪还小。”邹子辰害羞的脸红了。
  “你就别打趣他了，子辰回房吧。”晏蓉为儿子解围。
  邹子辰长揖一躬，给诸位姨母行了礼，退了出去。
  说话间，到了午时，晏蓉请妹妹入席吃饭，宴罢，又看了几折戏，才俱欢而散。
  回到家中，花椒送上了五张请柬，晏萩揉着额头，“都拒了。”今天开心，她喝了几杯果酒，这会子酒意上涌，头有点晕。
  “少夫人，有一张是怀庆公主府送来的，还有一张是宁国公府送来的，还有一张是喜帖。”花椒赶忙道。
  晏萩蹙眉，接过那三张请柬，怀庆公主府和宁国公府，都是赏花宴，喜帖是方家设宴，此方家不是她二伯母的娘家，是方小萍出嫁，怀庆公主的宴是十月二十七日，宁国公府的宴是十月二十六日，方家的喜宴是十月二十八，到是没撞期，把这两张帖子还给花椒，“回帖就说我会去。”至于方家喜宴，晏萩还没决定去不去，明儿问问婆婆的意见。
  第二天，晏萩正领着小儿子，跟韩氏撒娇呢，安国公府来客人了，晏萩赶忙从韩氏怀里坐起来，整整松散的头发和衣裳，摆出安国公世子夫人应有的端庄架式来。
  “越儿，你看你娘。”韩氏逗孙儿道。
  左边的中年妇人，晏萩不认识，可右边那个怀孕的女子，印象深刻。晏萩还没出声，那女子就脱口而出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这里是我家，我当然会在这。”晏萩觉得这女子没怀孕之前，应该就没什么脑子，怀孕后，就更傻了。
  中年妇人见女儿犯蠢，赶忙笑道：“表嫂，这就是你儿媳啊，长得可真漂亮。”
  “潇潇啊，这是国公爷的表妹，这是你表姑的女儿艳娘，你就唤声表妹吧。”韩氏介绍道。
  “表姑，表妹。”晏萩欠身道。
  “快别多礼。”中年妇人虚扶道。
  “表嫂。”艳娘在母亲的注视下，唤道。
  “请坐，请坐。”韩氏招呼道。
  分主宾坐下，婢女送来茶水点心，闲聊开始。



第三百零九章 赏花宴会

  国公爷这位表妹廖氏，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当然她若是不精明能干，也不可能在只生一女的情况，将男人牢牢控制在手中，还成功的为女儿招赘，让蔡家族人无法以她无力而霸占她们这一房的财产。
  廖氏也很会奉承人，与韩氏聊的十分顺畅和合拍；而晏萩和蔡艳娘聊则相反，艳娘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晏萩说：“冬日寒冷。”
  蔡艳娘道：“春天也不暖和。”
  晏萩说：“垂柳依依惹暮烟。”
  蔡艳娘道：“松柏青青耐岁寒。”
  晏萩说：“阳春白雪。”
  蔡艳娘道：“下里巴人。”
  不过聊了这么久，晏萩发现蔡艳娘虽然娇蛮，说话不过脑子，但人不坏，也没什么心机；因而等这对母女走后，韩氏对晏萩说道：“等艳娘生了孩子，你带着她去几次宴会，认识些人吧。”
  晏萩想了想，“好的。”蔡艳娘应用得当，会有奇效吧！
  过了几日，就到了二十六日，晏萩前往宁国公府，参加赏花宴；孟冬十月，水始冰，地始冻，万木凋零，然宁国公府的园子里，却是鲜花盛放。
  晏萩和赴宴的贵妇在园中漫步赏花，不巧走到花栅处，听到有人说：“那晏氏长得就是一副狐媚样。”
  晏萩脸色一沉，停步细听。
  “要不是长得狐媚，就没迷倒赵国公了。”
  赵国公。
  这说的是她九姐晏莺。
  “那赵国公色迷心窍，放着那么多名门贵女不娶，娶个庶女当正妻，真是让人笑话。”
  这些话虽难听，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内，晏莺是庶出是事实，以赵岩卿的身份，他的确可以娶名门贵女。可接下来的话，就有些龌龊了，“靠着那身皮肉勾引男人的妖艳货。”
  “出嫁之前，怕就跟赵国公有了首尾了，要不然赵国公会把她娶进门？”
  “我听说，她不仅用嘴伺候赵国公，还让赵国公走后面呢。”
  “那些楼子里的下贱人才这么伺候男人呢。”
  “她一个妾室女，和那些楼子里的下贱人比，又能高贵到那儿去。”
  “要不是这么伺……”
  “住嘴。”晏萩听不下去，不过喊住嘴的，还有晏蓉。
  姐妹俩同时现身，让说闲话的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慌乱，说人闲话，虽没让当事人逮着，可让当事人的姐妹听到，也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晏萩冷笑道：“我九姐是踩着你们尾巴了吗？让你们这么编排她。”人可不长尾巴。
  “还是你们对赵国公有意啊，见赵国公娶了我家九妹，才这么酸不溜秋的说我九妹的坏话啊？”晏蓉补刀补的厉害。
  那三个贵妇脸色大变，这话要是落实了，她们的贞节……
  立刻辩解道：“你、你休要胡言，我们对赵国公无意。”
  “你们对赵国公有意，还是无意，我管不着，但是你们辱骂我家九妹，诬蔑我祖母清誉，我绝不允许。”晏蓉怒道。
  “我九姐虽是庶出，可自小是养在我祖母身边的。”晏萩瞬间就明白晏蓉的用意，配合默契地道。
  这时，英国公夫人姜琪闻讯赶了过来，见状，赶忙问旁边的人，“出什么事了？”
  那贵妇把原由一说，姜琪脸色难看到极点，“来人，把这三位太太给我请出去，宁国公府庙小，装不下她们三尊大菩萨。”做为宁国公府的大姑太太，姜琪理直气壮的撵人。
  “日后有我晏家人出现之地，我不想再看到她们三人。”晏萩这是说给其他贵妇听的。
  晏家人不算男丁，就晏家女，就有两个国公夫人一个侯府世子夫人，晏萩放下这话，可以预见那三人基本绝迹勋贵圈子了。不过没有人同情她们，就算要背后说人闲话，也找个好点的地方呀。
  在打牌的晏莺还不知道此事，稍后知晓，特意向堂姐堂妹道谢，晏蓉不在意地道：“同是晏家女，辱你和辱我有何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晏蓉怎么说都是嫡女。
  晏萩则笑问道：“如果九姐姐听到别人说我的坏话，九姐姐会如何？”
  “我会狠狠地教训那人。”晏莺认真地道。
  晏萩笑，“我也是这么做的呀，所以九姐姐用不着向我道谢。”
  晏莺笑，“这就是祖母说的，姐妹之间，当守望相助。”
  宴罢，各自回家，晏莺并没有跟赵岩卿提及此事，但她的婢女将这事告诉了与之相好的赵岩卿的长随，这长随将这事禀报给赵岩卿知晓，如是那三个妇人的丈夫就倒霉了。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第二天，晏萩去了怀庆公主府，赏花宴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在宁国公府赏的是晚菊，在怀庆公主府赏的是木芙蓉。当然怀庆公主府里的木芙蓉可不是那些普通品种，而是有着颜色不定，一日三换，又称三醉的醉芙蓉。
  贵妇们虽然整日忙着管家理事，很少风花雪月，但怎么也都是出身名门，拽几句诗来赞美一下这花，还是可以的，这个道：“庭前木芙蓉……烂漫欲谢时，潮脸晕红媚。”
  那个言：“璚姬秋宴集蓬壶……妆镜明朝见真色，不知犹带宿酲无。”
  怀庆公主穿着一套渐变的长裙，大家又恭维她，“公主天生丽质，这衣裙更为公主添风采。”
  “公主顾昐生辉，呵气如兰。”
  “公主……”
  怀庆公主正被大家夸得飘飘然，侍女过来禀报道：“公主，齐王妃和齐王侧妃到。”
  怀庆公主有瞬间变得很难看，她的确有给各个王府和公主府发请柬，但是她绝对不希望这些王妃和长公主们过来抢她的风头；而她预料的也没错，几个长公主府都婉言谢绝了，鲁王妃还在禁足不算，其他长大一辈的王妃也没过来。可齐王妃偏偏来了，还把侧妃也带来了。
  即便怀庆公主内心有多么的不愿意，齐王妃已经上门，她不可能将人拒之门，只能亲自去迎；齐王妃怎么说，也是她的王婶。不过等怀庆公主看到杜侧妃也穿了件渐变的长裙，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王婶大驾光临，侄女有失远迎。”
  齐王妃看到怀庆公主身上的长裙，也有一刹那的失神，今日怕是来错了。但都进府了，也不可能再转身离开，齐王妃笑道：“公主府的醉芙蓉，京中驰名，我是来长见识的。”
  两人虚假地说着客套话，往里走。



第三百一十章 捉弄儿子

  齐王妃和齐王侧妃被怀庆公主领进暖厅时，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在怀庆公主去迎齐王妃和齐王侧妃时，大家就被侍女请回了暖厅。还有几天就是仲冬时节，外面太阳一进云层，风起，就会感觉到冷。
  “诸位不必多礼，请坐，请坐。”齐王妃笑道。
  晏萩的目光落在杜侧妃身上，杜侧妃女生男相，还是那种很粗犷的男相，若不是她穿着女装，一定会被人误认为男人。齐王会纳她为侧妃，看上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杜将军掌管的三万城卫军。
  怀庆公主请大家来，是为了炫耀她命人移栽的这几十棵醉芙蓉成活了，齐王妃的到来扰了她的兴致，即便齐王妃后来竭力的夸奖醉芙蓉如何如何的美，公主府的花匠如何如何的有本事，怀庆公主仍然记恨上了齐王妃。
  这些事，都与晏萩无关，吃了一顿饭后又听了一会儿戏，就告辞离开；回到安国公府，去见韩氏，韩氏正在挑衣裳。
  “娘，要出门吗？”晏萩问道。
  “方家的人来了，恳求我明儿去帮小萍撑场面。”韩氏放下手中的衣裙，在榻上坐下道。
  晏萩在她身边坐下，“娘过去，也太抬举她们了，还是我去吧。”
  韩氏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儿媳的好意。“你连续出去应酬两天了，太辛苦了，还是娘去吧。”
  “娘不想我辛苦，那这个月的账册就别让儿媳看了好不好？”晏萩嘻嘻笑道。
  韩氏哭笑不得，别的府上的儿媳恨不得进门就接管中馈，她的儿媳推脱一回又一回，让她看账册，就跟要她命似的，“你呀！”
  “我当娘答应了哟。”晏萩在韩氏脸上亲了一口，“娘，明天我去方家。”
  “好，都依你。”韩氏慈爱地笑道。
  这天半夜，谭氏十月孕满，瓜熟蒂落，为晏同明生下一子，生约七斤八两，白白胖胖的。
  次日，大吉，宜嫁娶。晏萩前往方家，方家只是普通的官宦人员，品级在燕都也不管太高，晏萩的品级身份，给方家撑场面已足够。晏萩送上贺礼，在喜堂观礼席上坐下。
  来方家观礼的人凑到晏萩身边奉承，晏萩虽不是齐王妃那种八面玲珑的性子，但也应对自如，给那些太太们的感觉就是安国公世子夫人和蔼可亲。
  就在晏萩应酬的有点不耐烦了，外面有人喊道：“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
  晏萩定睛一看，瞠目结舌，穿着新郎吉服的男人，正是她前任三姐夫蒋峰。蒋家后来不知是何原因松了口，没让晏芝等五年再嫁人，到是蒋峰一直没有再娶。
  蒋峰去把顶着盖头的方小萍接了出来，跪在方父方母，方小萍哽咽地道：“女儿不孝，以后不能承欢膝下，还请爹娘多多保重。”
  “我儿出嫁为人妇，要好好孝顺公婆，照顾好夫婿。”方父道。
  方小萍叩头道：“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嫁到蒋家，萍儿处事要谨慎，凡事三思而行。”方母叮嘱道。
  方小萍再叩首，“女儿谨遵母亲教诲。”
  而后，蒋峰牵起红绸，郑重其事地道：“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小婿今日将小萍接回家去，以后定当好好待她。”
  晏萩嗤笑，当年蒋峰迎娶晏芝时，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是最后呢，他又是如何对待晏芝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晏萩暗暗地吐槽了蒋峰一番，吃过宴席，就告辞回家了。
  回到家中，从韩氏那儿得知谭氏产子一事，第二天，晏萩就带着越儿回了趟娘家，抱着那白嫩嫩的小娃儿，“我这小侄儿长得好像三哥啊！”
  “娘。”越儿喊道。
  晏萩有点诧异，看着榻上的儿子，“越儿，刚才是你叫娘吗？”
  “娘。”越儿伸出小胳膊求抱。晏萩从外地回来，不出门时，几乎都陪着越儿，让这小子霸道了不少，黏晏萩黏得厉害。
  “怎么不让娘抱弟弟呀？越儿怎么这样的小气啊！”晏萩说着把小婴孩放到谭氏身边，抱起越儿，亲了他一口。
  越儿在晏萩的脸上蹭了蹭，咧开小嘴笑，娘是他的。
  接着就是小宝宝的洗三宴，晏四爷为小孙儿取了名，长房是水字边，二房是木字边，恰好这小娃儿，五行火不足，“就叫晏炜。”
  彤管有炜，炜又有光明之意。
  “潇潇，爹给你侄儿取的这名如何？”晏四爷捋着胡子笑问道。做了祖父后，晏四爷就留起了胡子，平白的看着老了几岁。
  “晏炜，炜哥儿。”晏萩嘴角微抽，那个好字说不出来，“这名字还行。”
  日月交替，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初二，傅时越小朋友满周岁，跟卓儿满周岁不同，晏萩没有发请柬，来看越儿抓周的，仅有晏家大四房的人，谭氏在坐月子，没有来。
  南平郡主看长案上放着小巧的玉枕，“放个枕头在这里做什么？”
  “娘，等会瞧着就是了。”晏萩把越儿放在了大案上，“越儿，喜欢什么抓什么？”
  南平郡主就见自己的宝贝外孙，直奔玉枕而去，然后他并没有抓玉枕，而是躺下了，呆怔片刻，就听晏萩笑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你这个促狭的丫头，越儿才多大呀，你就这样捉弄他。”南平郡主笑骂道。
  “好玩嘛。”晏萩娇笑道。
  “没错，现在不玩，等长大点，就不能玩了。”澄阳大长公主横了老国公一眼，大重孙被老家伙教的一本正经的。
  韩氏也在一旁点头，见状，南平郡主看了眼躺在长案上的越儿，哎哟喂，她可怜的小外孙。
  逗玩了一下越儿后，就正儿八经地让越儿抓周了，越儿左手抓了只笔，右手抓了小刀。
  “我们越儿，文武双全啦！”曾氏笑道。
  抓周完成，越儿被奶娘抱了下去，其他人去花厅吃饭。吃过午饭后，晏家人就离开了，傅知行也陪晏萩回蒲磐院，问了她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请其他人？你说过对两个儿子要一视同仁的。”
  “一视同仁是指给予他们的爱，而不是待遇，卓儿日后注定是要继承国公府的，而越儿得靠他自己，若不让他从小就认清自己的位置，会让他生出妄念来的，我可不希望我的儿子，日后为了爵位，不顾兄弟之情，斗得死去活来。”晏萩认真地道。
  傅知行笑，伸手将晏萩搂入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的儿子不会的。”家有贤妻，福延三代。



第三百一十一章 减肥吃肉

  初四的午后，长宁八年的第一场大雪降落，晏萩和卓儿站在廊下看雪，晏萩笑问道：“儿子，你觉得这雪像什么？”
  “娘，咏絮之才的故事，曾祖父有说给我听。”卓儿双手背在身后道。
  晏萩弯腰，捏捏他的小脸，“儿子啊，你还小，别这么一板一眼的。而且，你曾祖父就没跟你说彩衣娱亲的故事吗？”老莱子七十岁了，为了哄母亲开心，还扮小孩子呢，这小子本来就是小孩子，却故作老成，让人伤心啊。
  卓儿想了想，“娘，儿子觉得这雪像梨花糕。”
  晏萩一愕，哑然失笑，她大儿子是吃货，这一点又一次得到确定。晏萩蹲下亲亲他的脸，“我儿子真聪明，雪是挺像梨花糕的。”
  卓儿搂着晏萩的脖子，回亲了下她，“娘的儿子最聪明。”
  晏萩抱起卓儿进了暖阁，外面大雪纷飞，屋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的，而小越儿在榻上睡得香甜。
  “娘，弟弟睡好久了。”卓儿被晏萩放在榻，也不用晏萩帮忙，他自己就棉袍给脱下来。
  “你想法子把弟弟叫起来吧。”晏萩也脱掉了棉袍。
  “弟弟没睡够，叫醒来，会发脾气的。”卓儿可是领教过越儿的起床气。
  “那要怎么办呢？”晏萩上榻，盘脚坐着，“就不叫醒他了吗？”
  “要叫醒。”卓儿眼珠子一转，“娘叫，弟弟不会生娘的气。”
  “原来我们卓儿也是个滑头小子啊。”晏萩屈指刮了刮他的鼻子，强行把越儿给叫醒。
  越儿哇哇地干嚎了几声，被晏萩抱在怀里，轻拍了几下，越儿就止住了哭声，字正腔圆地喊了声，“娘。”
  “哎，娘的乖乖。”晏萩亲了亲他的脸，“你什么时候才会学着叫爹呢？”
  “娘。”越儿又喊了一声。
  晏萩带着两个儿子在暖阁里玩耍，刺玫进来道：“少夫人，恭王来了。”
  “这大雪天，他跑来做什么？”晏萩蹙眉，叫奶娘和婢女陪着卓儿兄弟，穿上棉袍，披上斗篷，戴上昭君兜，捧着暖手炉，冒雪往正德堂去。
  她一进暖厅，唐祉就迫不及待地道：“潇潇，我一百五十斤了！”
  “真的？”晏萩怀疑的看着他仍高高挺起的大肚子。
  唐祉指着聂长征，“真的，我没骗你，不信你问聂长征。”
  “王爷的确一百五十斤了，中午刚称过的。”聂长征作证。
  聂长征的话，晏萩信，笑，“那挺好的。”
  唐祉咽咽口水，“潇潇，我可以吃肉了吧？”
  “你就惦记着吃肉。”晏萩嗔怪地道。
  “潇潇，我好几个月没吃肉了。”唐祉可怜兮兮地道，他可是无肉不欢的，素了这几个月，看着自己的手，他都想啃两口了。
  “只能吃三顿，而且只能中午吃，每顿就一碗红烧肉，别弄一大桌菜，还有那碗也只能是正常大小。”晏萩把唐祉的路给堵死，聂长征看唐祉生无可恋的绝望样，咬着嘴偷笑，安国公世子夫人实在是太了解王爷了。
  “潇潇，我听人说，女人太精明了，男人不喜欢的。”唐祉叹气道。
  “没有自信的男人才会这么说，哼，我家世子爷，就喜欢我精明能干，温柔善良，贤良淑德。”晏萩得意地自夸道。
  “夫人实在是太了解为夫了。”傅知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接着他走了进来，“还有美貌如花。”
  “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晏萩走过去，伸手拂去他肩头上落的雪花。
  “衙门无事，就回来了。”傅知行握住她的手。
  “小坛子，你可以回你的王府了。”晏萩开口撵人。
  “我、我上门作客，都不留我吃顿饭吗？”唐祉委屈地问道。
  晏萩横他一眼，“等你吃完晚膳，天都黑了，雪天路滑。”
  “还是潇潇考虑问题周全，那我走了，等天气暖和了我再来。”唐祉也不用夫妻俩送，就在聂长征的陪同下离开了。
  傅知行打着伞，拥着晏萩回了蒲磐院。
  次日，傅知行的人在城中一家小倌馆内找到了方家那位浪荡子，他已经死了，下身处一片狼籍，血白之物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方老太太得知噩耗，当场昏厥。方大爷捂着胸口，“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既为方家子嗣断绝伤心，也为儿子死得如此不光彩而愤怒。
  晏萩看在晏二太太的面上，打发了大川家的去方家吊唁。大川家的回来告诉晏萩，“方大太太说她儿子一个人在下面，孤零零的，要找人给他配**。”
  “难怪能养出一个混账儿子。”晏萩嫌恶地撇嘴。
  方大太太一心要为儿子配**，奈何她儿子死因，让人不耻，找来找去也没人愿意结这门亲事；然后她把主意打到了晏家头上，晏芗亦算早夭。
  晏二太太推脱不了，领着方大太太去了晏家三房。晏三太太得知她们的来意，脸色难看地道：“二嫂，晏芗已被除族，非晏家人，而且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去跟父亲母亲说。”
  送走晏二太太和晏大太太，晏三太太就坐着轿子，去老宅，把这事跟晏大太太说了。晏大太太气得将茶杯给砸了，不敢惊动晏老夫人，亲自去了趟二房，一巴掌甩在晏二太太脸上，“晏芗是被除了族，可是她还是姓晏，你侄儿是怎么死的，别人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有你这么糟践人的吗？老二家的，你是没女儿，你无所顾忌，可是你别忘了，你有孙女。”
  晏二太太捂着脸，辩解道：“大嫂，我也不想的，是我娘家……”
  “呸”晏大太太重重地啐她一口，“方氏你嫁到晏家多少年了，没说不让你顾着娘家，可也不是这么个顾法，你这是拿晏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啊！方氏，你要是再做昏头的事，你就等着收老二的休书吧。”
  晏二太太吓得一下瘫坐在地，晏大太太拂袖而去。
  这件荒唐事因晏大太太处理及时，没有传扬开，方大太太最终没能找到合适的人，只得将儿子下葬。



第三百一十二章 京都疫情

  下雪天，晏萩畏寒不爱出门，但京中各府的赏雪宴、赏梅宴开得如火如荼；不过晏萩在家也没真正的闲着，韩氏把她叫过去，“潇潇啊，娘病了，今年的年礼就由你准备了啊。”
  “娘，您就算想让我做事，也不用装病吧？”晏萩双手托腮，幽怨地看着韩氏。
  “我没装病，我是真病了。”韩氏目光游离地避开晏萩的注视。
  “娘，您露馅了啦，碧纱都没给您抓药。”晏萩拆穿她，“演戏要演全套，好歹您熬份补药冒充一下。”
  韩氏语噎，呆怔片刻后，一把抓下包头的巾子，“你刚才可说了，想让你做事，不用装病的，那我不装了，你做事吧。”
  “行，准备年礼就准备年礼。”晏萩爽快地答道。
  为了管家一事，这对婆媳是斗智斗勇。今天这一局，韩氏胜，当然这也是晏萩有意相让。虽然准备年礼有点琐碎，但也不难，照往年的定例或增或减的准备就可以了。
  这天，晏萩正在看送去荣王府的礼单，刺玫进来道：“少夫人，东宫送年礼过来了，还有长乐郡主也跟着一起来了。”
  晏萩刚穿上鞋站起来，长乐郡主就进来了，“姑母。”声带哭腔。
  “怎么了长乐？”晏萩迎上去。
  “姑母。”长乐郡主瘪着嘴，眼中隐有泪光。
  这情形，一看就是有事啊！晏萩牵着长乐郡主的手，把她带到这坐下，“你们退下去。”
  跟着长乐郡主前来的侍女们刚迈进门槛，听这话，和安国公府的婢女们一起退了出去。
  “好了，长乐，出什么事了？”晏萩柔声问道。
  长乐郡主咬咬唇角，“姑母，我不想嫁给我彰表哥，我不喜欢他。”
  “这是你母妃的意思？”晏萩沉声问道。
  “堂舅母说，我和彰表哥青梅竹马，年龄又相当，应该做夫妻。”长乐郡主委屈地道。
  听到不是太子妃的意思，晏萩松了口气，安抚她道：“那不过是她痴心妄想说的胡话，不用当真，你父王母妃不会让你嫁给李彰的。你的亲事，自有你皇祖父、皇祖母作主。”
  “可是我外祖母这会子正和我母妃说这事，我担心母妃会被说动。”长乐郡主忧心地道。
  “放心，你母妃不会被说动的。”晏萩摸摸她的头。
  “真的吗？”长乐郡主不安地问道。
  “相信姑母。”晏萩笑，“我们长乐日后一定会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的。”
  长乐郡主害羞地一笑，在安国公府吃了午膳，和卓儿、越儿玩了一会，晏萩才安排人送她回了东宫。如晏萩所料，太子妃没被李太太说服，并坚定地表示了，“我不会把长乐、安乐嫁回娘家去的。”
  气得李太太直骂她，“攀了高枝，不顾娘家。”
  “母亲是不是忘了当年母亲迟迟没有身孕，被二婶三婶挤兑的事了？”太子妃语气平静地提醒她，“母亲是不是忘了头胎产女，被二婶三婶她们笑话的事了？母亲是不是忘记了三位堂哥骂我赔钱货的事了？母亲心胸宽广，可以忘记，我忘不了。”她信佛，她相信因果报应，又因同是李家人，她才没有报复二房三房的人，但不表示她真是庙里的菩萨。
  李太太无言以对，讪讪离去。
  日子一滑，就到了腊月，大雪一场接一场，天气越发的寒冷，虽然燕都府发布告，街头有不少乞丐被冻死，但不影响过年的喜庆气氛。
  清晨，府中就弥漫着腊八粥的香气。各房的早膳，就是这热气腾腾，香喷喷的腊八粥。奶娘舀了勺软烂的粥，喂给越哥儿吃，越哥儿不肯吃，噗噗噗地全吐了出来。
  “他不喜欢吃，别喂了。”傅知行开口道。奶娘放下碗，帮越哥儿擦嘴。
  “这小子的口味也不知道像谁。”晏萩眸光一转，“我不挑食，我什么都爱吃。”
  傅知行舀粥的手停顿了一下，“像我，我挑食。”
  晏萩噗哧一笑，继续喝粥。
  卓儿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他尤其喜欢在里面找莲子。
  过了腊八就是年，依照惯例，衙门会变得比较清闲，可是傅知行却连续数日晚归，这天，晏萩睡了一下午，晚上特意熬着不睡，等傅知行回来。
  子时初，傅知行进了院子，见暖阁里还亮着灯，诧异地走了进去，见晏萩坐在炕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没看，头一点一点的，摇摇晃晃，赶忙上前扶住她。
  晏萩一下惊醒过来，“你回来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傅知行蹙眉问道。
  “等你啊。”晏萩噘嘴，钻进他怀里，抱着他。
  傅知行浅笑道：“我身上凉，你先松手，我烤暖和了再抱你。”
  “不要。”晏萩不松手，“你在忙什么？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你了，我想你了。”
  傅知行只能在炕沿坐下，将人抱入怀中，“天气寒冷，不仅有许多工匠病倒了，有些官员也病倒了，很多事情要忙。”二公主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初，公主府的修建期较紧，弄得寒冬腊月也不能休息。
  “你忙归忙，可得注意身体。”晏萩叮嘱道。
  “我每天都有喝祛寒茶。”傅知行笑道。
  两人都以为只是因为天气寒冷让人生病，并没多想，直到三天后，曾姑姑一脸紧张地跑来和晏萩说道：“少夫人，厨房里一个负责采买的媳妇子病倒，照顾她的女儿也病了，还有和她走的近的一个烧火丫鬟也病了。”
  “姑姑是觉得有传染病？”晏萩神情凝重地问道。
  “现在只有三个人，还无法完全确定，我已让府中的人去查，看还有没有其他人生病，若还有人有同样的症状，恐怕是有什么疫病了。”曾姑姑担忧地道。
  两刻钟后，忍冬进来回话，“少夫人，府中还有六人也发热，他们都相互有来往的。”
  晏萩和曾姑姑都变了脸色，病倒了这么多人，看来是真有疫病。晏萩定了定神，“把所有生病的人，集中起来送到西北角院去，请大夫进府给他们瞧病，不要让他们再出来与其他人接触。”
  忍冬领命而去。
  “我得去跟娘说一声，万一真是疫病，也好提前做好准备。”晏萩说着抬腿往外走。



第三百一十三章 疫病暴发

  京城已经多年没有发生疫病了，韩氏听了晏萩的话，还有点不敢相信，但是她也知道疫病暴发后的危害，想想，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潇潇，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晏萩让婢女拿来纸笔，写了不少需要的东西，让下人立刻出门采买，并且安排人去城中各大医馆打听，最近是否收治了发热的病人。
  一个时辰后，下人陆续回来，“少夫人，小的们去问过城里各处医馆的大夫，近半个月，的确有许多头疼发热的病人，而且已经死了三个人了。那三个病死人的家里其他人，也病得不轻。”
  晏萩听得心里沉重无比，确定是疫病，感觉比没确定之前更糟糕。澄阳大长公主闻讯，从隔壁过来，拿着晏萩写的单子，匆忙进宫去了。晏萩安排下人在府中熬煮药水消毒，并让针线房赶制口罩，“凡出门采买的人都必须戴口罩，回府之后，用药水泡澡，并服用预防发热的药剂。并在外院待上一天，等确定没有不适之处，方可进内院。”
  一一安排好后，晏萩又让人去晏家老宅、侍郎府、荣王府、英国公府等处报信，然后把府中各处管事集中起来，“安国公府从今日起闭门谢客，除了采买的人，其他人一律留在府中，不许有异动，若是胆敢不听命的，一律杖毙。”
  傍晚，安国公回府，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府里一股药味？就被韩氏压着灌了一大碗药水，安国公皱着眉头，“我没生病，干什么要我喝药？”
  “预防，城里现在一大堆的人在生病。少啰嗦，赶紧的，去泡药水澡。”韩氏催促他道。
  “哎呀！”安国公还想说什么，可韩氏就跟赶苍蝇似的赶他，不得不先去浴房泡药水澡。
  这天，傅知行仍然很晚才回来，见晏萩又坐在暖阁等他，“不是让你不要等，怎么又等了？熬出黑眼圈，我会心疼的。”
  “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晏萩眉头紧锁。
  傅知行一惊，在她身边坐下，“出什么事了？别担心，万事有我。”
  晏萩就把事情说了一遍，“祖母已经进宫把这事告诉了太上皇，明儿圣上应该就会有所安排了，你万事都要小心。这几个口罩，我都用药水泡过，熏过，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可终归比不遮不拦要好些。”
  “口罩？”傅知行拿起一个，“你想出来的？”
  晏萩点点头，“外面的事，我帮不上忙，府里头的事，你放心，我和娘都安排妥当了。”
  “谁说你帮不上忙，你提前发现的疫病，就是大功一件。还做出了预防用的口罩，又立一功。”傅知行笑道。
  晏萩苦笑道：“我不想立什么功，只盼这疫病早一点过去，你不是大夫，在外面，尽量不要接触那些生病的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病，但老人和小孩一向都是最容易被感染的，我们家有老人有小孩。”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别担心，我先去沐浴更衣。”傅知行起身走了出去。
  晏萩点点头，向后靠在引枕上，心里还沉甸甸的。
  次日，圣上命人去查疫病根源，盘查后才发现，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医馆收治的病人只是一小部分，城西鸭寮巷一家九口已经死绝。而且生病的不只平民百姓，有的官家小姐、少爷也染病了。最令人恐慌的是，有的人上午看着好好的，下午就突然发病，病情还十分严重，仅两三天的时间，就不治身亡。
  “这到底是什么病啊？”韩氏收到她弟妹染病的消息，不免感到忧心。
  太医院的院判也想知道这是什么病，因为找不到根治疫病的法子，只能拿各个治疗头疼发热的药方去试，看那个有效。所有太医全部集中起来改良药方，圣上为了不将疫病传播到别的城镇去，第一道旨令就是封锁了城门，暂时不准任何人进出。第二道旨令就是各家各户，除了采买之人，一律不准外出，抗旨不遵者，立斩。
  热闹的燕都，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人迹罕见。而封城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物价的飙升以及买不到新鲜的蔬果。这时候，韩氏得意地数落安国公，“种那么多花有什么用，都不能吃，多亏了我和卓儿，在暖棚里种了菜，现在就派上了用场了吧。”
  安国公默默地夹了根菜放进嘴里，仅剩的那些花，开春后，看来也要保不住了。
  “以后就别种花啊草的，都种菜。”澄阳大长公主大手一挥道。
  安国公瘪嘴，他想哭啊！
  看着可怜兮兮的公公，晏萩同情地帮他道：“祖母啊，这花还是要种的，要是不种花，日后都没法开赏花宴，总不能请人来赏菜吧？”
  澄阳大公主一怔，“这到也是，那就后园子里种菜，其他园子还是种花吧。”
  安国公的花再一次被保住了，他感激地看了眼儿媳，还是女孩子贴心。
  城里染病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密切接触病人的太医、大夫，也无可避免的被感染了，甚至有人病死。圣上给予了这些人的家眷一些嘉奖，为了让那些贫困的平民出来治病，圣上宣布，“不收取任何费用，药费由朝廷负担。”
  一些没钱的平民这才没有隐瞒病情，而太医院也改良好了方子，治愈了十多病患者。眼见情况往好的方面发展，这时传来鲁王妃感染疫病的消息。对此，晏萩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她和鲁王妃关系又不好。
  疫情得到了一定的缓解，但城门仍然处于封锁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圣上取消了初一的朝贺，大家过了一个不能走亲访友的另样新年。
  初六这天，采买的人带回了一个消息，“鲁王妃病逝了。”
  鲁王妃的身份，注定她会接受最好的治疗，可是她却病死了，这事让人想不通。晏萩虽然对鲁王妃年纪轻轻就不幸过世，报以同情，却没有多想。
  没人知道在人前哭得凄惨的鲁王，独自一人时，哈哈大笑，“死了，总算是死了！”继妃他一定要娶一个能帮得上忙的，对他大业有帮助的女人。



第三百一十四章 父慈子孝

  因圣上的禁令还在，各府仍然不能外出，自然也就无人前往鲁王府吊唁，就是鲁王妃的娘家，也无人前往，鲁王妃的灵堂冷冷清清的，见无人来，鲁王吩咐他的侧妃，“把辰儿带下去。”
  鲁王不敢明目张胆地用可以引申为王位、帝王代称的宸给儿子取名，只好用它的同音字辰。这样即便有聪明人联想的到，也无用，他更不承认。
  摆灵七日，鲁王妃出殡，她没有生育亲子，由侧妃所生的庶子为她捧灵牌，一路上受禁令的影响，各府皆没有设路祭，鲁王妃就这么凄凉的被送出了城，葬在了王陵之中。
  元宵节过后，春暖花开，疫病已完全得到了控制，在疫病期间勤勤恳恳的官员和太医们，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民间的大夫也得到了嘉奖。负责此事的太子，亦是名声大振，百姓们对这位储君非常有好感。
  这天，傅知行让长随递了消息，言明会回来吃晚膳，如是晏萩立刻吩咐厨房准备傅知行爱吃的菜。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一脸委屈地齐声道：“潇潇偏心，不煮我们爱吃的菜。”
  晏萩眸光流转，“香糟小黄鱼、秘制乳鸽，原来祖母不爱吃啊！那就不煮了。”
  “我没说不爱吃。”澄阳大长公主年事已高，为了她的身体，平时吃食比较清淡，香糟小黄鱼、秘制乳鸽好久都没吃到了。
  “葱拦小银鱼、银杏炒鹌鹑，娘想不想吃啊？”晏萩促狭地问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没有偏心。”韩氏笑道。
  天还没黑，傅知行就回府了，神情轻松，没有疲惫之色，可见疫病被控制住，他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恢复健康的工匠们也能继续修建公主府，应该能赶在二公主的婚期前交付使用。
  进到正德堂，傅知行给老国公、澄阳大长公、安国公和韩氏问了安，在位置上坐下，卓儿恭敬地给他问安，越儿给了他一惊喜，清晰地喊出，“爹。”
  “你这臭小子，总算会叫爹和娘了。”傅知行摸了摸越儿的头。越儿学话和走路，都比卓儿晚，原因就是他太爱睡觉。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晚膳，喝了半盏消食茶，闲聊了一会，就各回各院，各自歇息。越儿在奶娘帮他洗漱的时候，眼睛就半眯着，一副困顿不行的样子。
  “趁着他还没睡着，赶紧抱他回房。”晏萩用小被子包好越儿，交到奶娘手上。
  傅知行则做起了严父，让卓儿背《千字文》；虽然卓儿是老国公教的，但做父亲的不能什么都不管。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卓儿一字不差地将《千字文》给背了出来。
  “还不错。”傅知行眼中带着赞许，表情却很平静。
  还真是内敛的父爱。
  “我儿子真聪明。”晏萩就外放的多了，搂过儿子，在他脸上吧吧地亲了两口。
  “《平水韵部》学了多少了？”傅知行问道。
  “才学了一东。”卓儿答道。
  “说二十个。”傅知行继续考他。
  卓儿背道：“东、同、铜、桐、筒、童、僮、瞳、中、衷、忠、虫、终、戎、崇、嵩、弓、躬、宫、融……”
  “好了，二十个到了。”晏萩帮他数着呢。
  “三尺剑。”傅知行用的是《声律启蒙》里的小对。
  卓儿想了想，“六钧弓。”
  “牧子。”
  “渔翁。”
  “野渡燕穿杨柳雨。”
  “儿子对不出来。”
  晏萩站在卓儿身后，瞪了傅知行一眼，儿子才多大，有必要出这么复杂的为难他吗？
  “学无止境，勿浅尝辄止，勿盲目自满。”傅知行教导儿子。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卓儿认真答道。
  “时间不早了，你回房歇着去吧。”傅知行浅笑道。
  “父亲晚安，母亲晚安，儿子告退。”卓儿给父母行了礼，这才离开。
  傅知行唤婢女进来，伺候他和晏萩洗漱。过了会，婢女们就退了下去，夫妻俩躺在了床榻上。晏萩窝在傅知行的怀里，傅知行双臂自然地搂着晏萩。
  两个多月都没有这么亲密的腻在一起，那怕就这么安静的抱在一起，也觉得十分的开心和满足。
  “明天我休沐，我们带儿子回你娘家好不好？”傅知行贴在她耳边，轻声道。
  “好。”晏萩本来就打算这几日抽空回娘家看爹娘，傅知行主动提出来，与她的心思不谋而合，顿时欢喜地翻转身子，亲了亲他的唇。
  这一亲，就跟导火线被点燃似的，傅知行热情的扑向他的小娇妻，锦被里的温度急速上升，翻来覆去，缠缠绵绵，持续了很久……很久。
  等晏萩好不容易把某个被“饿”得变成猛狼的人“喂饱”，她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半眯着眼睛，任由傅知行叫来热水，替她清洗。
  次日一早，傅知行带着妻儿去侍郎府，见到晏四爷和南平郡主，傅知行长揖一躬，“年节期间，没能来给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拜年，失了礼数，今天小婿休沐，特意带妻儿过来看望两位大人。”
  “你们没来拜年，又不是你们的错。”南平郡主笑道。那个时候，傅知行要是敢带着晏萩到处走动，他们肯定骂得他狗血淋头。
  “娘，我好想你。”晏萩把小儿子交给奶娘，扑过去抱着南平郡主，“娘，你想不想我？”
  “娘想女路路长，女想娘扁担长，你说娘想不想你啊？”南平郡主反问道。
  进到花厅，曾氏和谭氏都在等着，“妹夫，妹妹，我们总算又见着了。”疫病来势汹汹，死将近两千人，虽然大多是平民百姓，可大家还是吓坏了。
  “难捱的日子终于过去了，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以后都是好日子。”晏萩笑盈盈地道。
  洢哥儿、潼哥儿过来给姑父姑母请安，把卓儿和越儿带到偏厅去玩，让大人们不受打扰的聊天。
  傅知行和晏萩带着儿子，用过晚膳，才坐着马车返回安国公府。第二天，傅知行去了衙门，晏萩去老宅看望了晏太傅、晏老夫人，第三天，又去了趟荣王府。确认了各位长辈，都安然无恙，晏萩也就放心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意外惊喜

  春回大地，百花盛开，又到了各府开赏花观春的好时节，晏萩一天就收到，“一、二、三……十一，我的个天啦。”这是前段日子憋坏了吗？
  十一个宴请，晏萩不可能全去，翻看了一下，这四家的日子重叠了，去这家，不去那家，会得罪人，索性一家都不去。齐王妃庶妹嫁人的喜帖，晏萩撇撇嘴，挑出来，放在一旁。
  齐王狼子野心，齐王妃狼狈为奸，晏萩不想、也不愿与之走得太近；再说，邱家一个庶女出嫁，她去观礼，那是作践自己的脸面，给别人贴金，这样的蠢事，她怎么可能去做？
  “好了，就这五家。”晏萩选好了，把请柬交给花椒，让她写回帖。
  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得知这么多府办宴会，就问晏萩，“潇潇，你要不要也办个宴会？”
  晏萩摇头，“卓儿和越儿还小，没有办宴会的必要，等他们长大了再说吧。”
  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一切以晏萩的意见为主，她不想办，那就不办。
  同日，怀恩公在圣上明示暗示的逼迫下，心不甘情不愿地上呈了让爵的折子，余智文顺利地接掌怀恩公府，成为了新任的怀恩公。怀恩公府除了老怀恩公，其他人都很开心。不过顾念到他的心情，怀恩公府没有摆酒庆贺。
  过了两天，清晨，傅知行把在睡懒觉的晏萩吵醒，“潇潇，今日为夫有空，带你出去玩耍。”
  “你就不能等天气好一点的日子带我出门吗？外面在下雨，我不想出门。”晏萩拉紧被子，光听外面那哗啦啦的声响，就知道雨势颇大，她是俗人，一点都不觉得雨中散步有什么浪漫的。
  “真的不起来？”傅知行把手伸进被子里，准备呵她的痒。
  “那有这样强迫人家的啦！”晏萩娇声道。
  “京城惜花阁，今日开张，许城惜花阁的大厨亲自掌勺，你真的不想去尝尝？”傅知行诱惑她道。
  晏萩坐了起来，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吗？”惜花阁的四十八道菜，她至今都还惦记着呢。
  “我几时骗过你？”傅知行淡笑道。
  晏萩咯咯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夫君最好了。”
  傅知行帮她把婢女唤进来，伺候她梳洗。简单地用罢早膳，晏萩转眸看着他，“不带儿子一起吗？”
  “下回带他们去。”傅知行看着穿着粉紫绣梨花上襦和白色百褶裙，挽着的单螺髻，戴着粉紫色碎花琉璃带细小碎钻流苏钗，娇嫩如花、秀色可餐的妻子，眸色幽深，“我突然不想出门了。”
  晏萩噘嘴，“那有这样的嘛，把人家吵醒了，又不带人家出去，傅世子，这样反复无常不好吧。”
  傅知行伸手摸着她细滑如玉的脸，“谁让你这么美，美得让我只想和你留在家中，永远都不出门。”
  晏萩俏脸微红，投入他的怀中，踮脚，对着他的颈脖呵出一口热气，就在傅知行心都酥麻之时，想要将人压回床榻，晏萩又迅速地退后，站在离他一臂之远的地方，巧笑嫣然。
  “潇潇。”傅知行不用看，也知道某处被她给撩拨起来了。这下他就更忍不住，上前就要扯开晏萩的衣衫。先把这小妖精吃了，至于惜花阁那一顿，大不了午饭改成晚饭。
  晏萩不肯就范，“夫君，冷静，冷静啊，白日……唔。”
  “你惹的火，你得负责灭。”傅知行咬着她的唇，闷声道。
  “晚上，晚上我负责灭，现在不行，我为了吃中午的大餐，就喝了一碗燕窝粥。”晏萩用力推开他，伸手捂住他的嘴。
  傅知行无奈地眨眨眼，用舌头舔了下她的掌心。
  晏萩笑，把手缩回，牵起他的手，“走吧。”
  夫妻俩跟韩氏知会了一声，就一同出门，雨到是停了，只是天空仍没放晴，看来是在酝酿着另一场暴雨。这样的天气，按理说，街上行人应该不多，可是到了长街，发现路上熙熙攘攘，还是有不少的人。
  等到惜花阁的门口，更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晏萩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惜花阁的匾额，“这字我瞧着好眼熟啊。”
  傅知行笑而不语。
  晏萩又看两侧对联，“座上月明斟绿蚁，篱边人醉咏黄花。这字怎么我越看越眼熟，到底是谁的字呢？”
  这时掌柜的过来了，“世子、夫人，楼上请。”
  晏萩被他一打岔，也就没空想了，和傅知行跟着掌柜的去到二楼的包间，一看里面的布置，和珍膳馆的感觉差不多，晏萩笑了，“原来这家店的老板是夫君啊！”
  “这家店的老板是你，这店是我为你开的。”傅知行提壶为自己倒了杯茶，“字是请父亲写的。”
  晏萩捧着脸，嗲声嗲气地道：“夫君给我的这个惊喜，我很喜欢。”就为了她说的想常吃到惜花阁的美食这句闲话，他就劳心费力花重金开一个惜花阁。看来前些日子，他忙碌的不仅仅是公主府啊！
  门外响起了鞭炮声，掌柜的等鞭炮声响过后，满脸堆笑地道：“今日惜花阁开业，多谢诸位贵客赏脸光临……”一番客套话后，掌柜的让伙计端出几十碗小吃，请围观的百姓品尝。
  在惜花阁再次吃到惦念已久的美食，晏萩吃撑，傅知行哭笑不得，“自家的店，喜欢吃就常来。”
  晏萩打了个饱嗝，“太好吃了，不知不觉就吃多了，我也不想的。”
  “泡壶山楂茶送上来。”傅知行吩咐伙计道。
  喝了山楂茶，消了食，夫妻俩冒雨离开惜花阁回家。
  过了几天，晏萩去刑部尚书府赴宴，安国公府和刑部尚书平素没有来往，晏萩之所以会收到请柬，是因为姜珍的原因，姜珍嫁给了刑部尚书的小儿子。
  赏花宴没什么新意，吃了一顿饭，看了几折戏，和其他贵妇闲聊了一些八卦，到申时初，告辞回家。
  次日午后，晏萩收到了娘家的喜讯，她大嫂曾氏生下了第三个儿子，“大嫂想生女儿的愿望落空了。”
  洗三这天，英国公世子夫人也来到贺，和曾氏一起苦闷地道：“想生个女儿，怎么就这么难啊？”
  “两位嫂嫂这话，可千万别让那些求子不得的人听到。”晏萩笑着走了进来，“要不然非跟两位拼命不可。”
  两人哑然失笑，止住了生女的话题，三人聊起了别的。



第三百一十六章 花朝选妃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
  “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听着贵女们吟着带春字的诗句，比拼才艺，晏萩闷得都快要打瞌睡了，唉，这赏花宴能不能来点新意啊？五日前的赏花宴，这些贵女吟的是带花字的诗句，十日前的赏花宴，这些贵女吟的是带风的诗句。
  晏萩左手端起茶杯，右手抬高，衣袖垂落，遮拦口鼻，假装饮茶，实际是在打呵欠，真是无聊死了。后天还要去参加太子妃办的花朝会，又要无聊一天。时间如此宝贵，她却天天在浪费。
  即便是浪费，这花朝会晏萩也不得不去。太子妃没有在东宫举办花朝会，而是在城郊皇家别院绘芳宫。绘芳宫依山伴水，山水之景交相辉映，给人以舒畅的感觉。宫内高亭耸立、假山遍布，湖水清澈如镜，长廊曲径通幽，是吟诗作赋的绝佳之地。
  晏萩是和太子妃一起坐马车出的城，太子妃一大早就派人来接她，“怎么突然想起办花朝会？”太子妃爱清静，并不热衷办这些宴会，知道太子妃办花朝会，晏萩就猜这里有必有原因。
  太子妃笑，“母后让我办的，祉弟年纪也不小，恭王府也得有女主人管着才像话。”
  “我猜到就是这个原因，我真聪明。”晏萩笑道。
  “那你再猜一猜另一个原因。”太子妃笑道。
  晏萩想了想，“为适婚的宗亲贵族赐婚？”
  太子妃笑，伸手捏了下晏萩的脸颊，“潇潇果然聪明。”
  “我猜对了，奖赏。”晏萩伸手道。
  “有，明儿就送到你府里去。”太子妃大方地道。
  “谢太子妃赏赐。”晏萩欠身道。
  “去去去，跟我客气什么。”太子妃娇嗔地横她一眼。
  到了绘芳宫，晏萩发现太子妃不仅请了各府的嫡女来，还请了庶女，“你还要帮着挑试婚宫女啊？”
  太子妃摇头，“是帮鲁王找继妃。”
  晏萩呆怔片刻，数数手指头，“鲁王妃离世才三十多天啊，鲁王就要继娶，这也太薄情寡义了吧？”
  太子妃嗤笑，“鲁王对鲁王妃不满，由来已久，鲁王妃一死，他称心如意，我都……”太子妃凑到晏萩的耳边，“我怀疑，鲁王妃会染病，是鲁王有意而为之，就是为了弄死鲁王妃，好腾出正妃之位，好另娶新欢。”
  晏萩低声道：“我也有此怀疑。”
  “鲁王妃虽然是愚笨，可也不至于要弄死她吧，鲁王真是……”太子妃叹气，为无故丧命的鲁王妃感到难过。
  “那些庶女，鲁王可能看不上。”晏萩蹙眉道。
  “我知道，走走过场罢了，没必要害死人家无辜女孩儿。”太子妃心善。
  “能别让她们吟诗作对吗？”晏萩实在是不想听那些诗啊词的了。
  太子妃噗哧一笑，“那你出个主意，让她们玩什么？”
  “我想让她们赌牌，你同意吗？”晏萩坏笑问道。
  “别闹了。”太子妃轻轻推掇了她一下。
  “我可没闹啊，牌品见人品，牌品好的，人品必然不差。找个会打牌的恭王妃，就能有牌搭子了。”晏萩笑道。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几分道理。”太子妃想了想，“不过赌牌到底不雅，还是玩射覆吧。”
  不吟诗作对就好，晏萩笑道：“人差不多也来齐了，我们该出去了吧。”
  两人在宫女簇拥下，到了贵妇、贵女们聚集的沁香亭，亭前空地处，只余两张空桌，正是太子妃和晏萩的位置，看到晏萩和太子妃一起出来，精明的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行礼问安后，落了座，太子妃笑道：“花朝节，百花争望之时，最堪游赏，光赏花不足兴，今儿我们就玩个游戏以足雅兴，不知诸位可愿意？”
  众贵妇、贵女自然没有不愿意的，欠身道：“愿听太子妃吩咐。”
  “玩射覆吧，输都罚酒三杯，若不擅饮酒者，就表演节目给大家看，如何？”太子妃笑道。
  射覆是酒席上常玩的一种酒令，规矩大家都懂，就是在瓯、盂等器具下覆盖某一物件，让人猜里面是什么。所藏之物大都多是身边随处可取之物，如手巾、扇子、香囊、荷包等等。
  藏东西的人点名让人猜，猜中，藏东西的人输，罚酒三杯。先前猜的人，再放东西，点名让别的人去猜，如此循环。
  见大家都不主动，晏萩笑道：“太子妃，这游戏不错，那我就第一个来，可好？”
  “去拿托盘来给潇潇。”太子妃吩咐宫女道。
  她身后的宫女立刻拿出一个红漆托盘，送到晏萩面前，众人会意一笑。
  晏萩将托盘放在桌下，用瓯盖在上面，交还给那个宫女。宫女端着托盘，站在桌子侧前方。晏萩目光从众贵女身上扫过，众贵女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
  大家都隐约猜到太子妃办花朝会的用意，那么和太子妃关系密切的晏萩的意见，就非常重要，她们都想让晏萩有一个好的印象。
  “就请刑部尚书家的曾莹玉小姐来猜吧。”晏萩上次去刑部尚书家参加赏花宴，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曾莹玉站起来，从位置上走出来一步，看着那个托盘，又去看晏萩的桌子，笑道：夫人，这里面放的是芙蓉糕吧？”
  芙蓉糕每个桌上都有一碟，基本上大家都有吃，而晏萩那碟里，只剩三块了，曾莹玉敢猜，可以说她很大胆，也可以说她很冒失，想深一点，也有故意输给晏萩的意思。
  晏萩微微一笑，“我输了，要罚酒三杯。”
  宫女打开了瓯，里面果然是一块芙蓉糕。
  “谢夫人相让。”曾莹玉屈膝行礼，回到位置上坐下。
  相让？
  晏萩眸光微闪，这个曾小姐还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啊。配给小坛子那个吃货，貌似还行。
  旁边伺候晏萩的小宫女，为了倒了酒，晏萩连饮三杯，“曾小姐，该你放东西了。”
  宫女拿着托盘，站到了曾莹玉面前，曾莹玉往上面放好东西，用瓯盖住，看看左侧，又看看右边，“请江夏伯府的郭二小姐，猜猜里面是什么吧？”



第三百一十七章 跳一支舞

  郭二小姐与曾莹玉私下不合，见曾莹玉要她猜，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曾莹玉是绝不会让她出风头的，曾莹玉此举肯定是恶意，是个陷阱。郭二小姐暗自警惕，抿着唇，没有轻易说出答案。
  曾莹玉见她一直在观察，眸光微闪，抬手摸了下鬓旁的绢花，郭二小姐眼中一亮，“我猜是莹玉小姐鬓旁的一朵绢花。”猜罢，郭二小姐还是有点紧张，怕是曾莹玉故意诓骗她。
  “郭二小姐的眼力真好，我还以为我会赢呢。”曾莹玉话里虽然对输表示了遗憾，可她到底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城府再深也深不到那儿去，大家仍看出她面带喜色。再者她刚才摸鬓旁的绢花，有提醒之嫌。也就是说，她是故意输的。
  只是她为什么要故意输呢？
  “我输了得罚酒三杯，可我酒量不好，喝醉就太失礼了。”曾莹玉似自语，又似在向大家解释，“太子妃，莹玉愿跳一段舞，来抵那三杯。”
  “可以。”太子妃同意了。
  曾莹玉行礼退下去换裙子和鞋子，大家都猜到太子妃办花朝会的用意，当然会有所准备。
  晏萩轻轻地笑了，曾莹玉应该不会想到她会点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曾莹玉在随机应变，这个小姑娘还真的挺聪明的。
  郭二小姐这时也猜到曾莹玉故意让她答对的原因了，轻咬了一下唇角，曾莹玉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精。轮到她藏东西了，她点的人是礼部尚书的孙女甘彩玲，甘彩玲和她关系还不错。
  甘彩玲打量了她一番后，正要猜，就见郭二小姐也学曾莹玉那样，抬手摸髻后插着的数只小珍珠簪。
  甘彩玲目光微闪，“我猜是蜜桔。”
  郭二小姐的脸有一刹那是扭曲的，她明明给了提示，她为什么还要故意猜错？
  宫女拿开瓯，托盘上面放着的是一个小巧的珍珠簪，“甘小姐猜错了。”
  甘彩玲也用酒量不好当理由，“彩玲愿抚一首琴曲，抵三杯酒。”
  郭二小姐愤怒地瞪着甘彩玲，她放在膝上的手在不停地发抖，这一刻她认清了甘彩玲的真面目；好友的背叛，让她生气，可是她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哑忍。
  射覆游戏继续，甘彩玲藏好东西，“请罗胭儿小姐猜一猜是什么？”
  罗胭儿是罗将军的庶女，她是跟着她嫡姐罗胧儿一起来的，她以为没她什么事，在啃糕点，突然被甘彩玲点名，没反应过来。被罗胧儿拧了一把，才拿出嘴里那半块糕点，迟钝地问道：“你让我猜啊？”
  甘彩玲点点头，“罗胭儿小姐，请猜吧。”
  “我猜……我猜……我猜不到。”罗胭儿怯怯地道。
  罗胧儿咬着后槽牙，小声骂道：“蠢货，你不会随便猜一个吗？这个又不一定要猜对，真是丢人现眼。”早知道会玩射覆，她根本就不会带她来。
  “我猜是杏脯。”罗胭儿就随便猜了一个，可想而知错了。
  太子妃见她一脸害怕的样子，和善地笑问道：“罗二小姐是表演呢，还是罚酒？”
  “我没有才艺，我罚酒。”罗胭儿直白地道。
  罗胧儿气得又骂了句，“蠢货。”
  罗胭儿爽快地饮完三杯酒，这时曾莹玉换好衣裙和鞋子出来了。
  “莹玉跳的是胡旋舞。”曾莹玉对坐在圈外的乐师欠了欠身。
  舞急转如风，俗谓之胡旋。据说，前朝有一贵妃，跳此舞跳得极为出色；曾有诗人为这舞写了诗：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声双袖举，回雪飘摇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
  此舞需要舞蹈者腰肢轻盈，身段柔软，且平衡能力也要优秀。在平地上起舞之时，需单腿脚尖点地，另一只腿为辅助，依靠旋转的力量，使裙摆飞扬。不过要想达到裙展如花开，至少要连续不断地旋转十八圈才可以。
  这很考舞者的技艺，晏萩对这舞有耳闻，但从没见过有人跳，曾莹玉要跳这么高难度的舞蹈，让无聊的又要打呵欠的晏萩提起了几分精神。
  胡旋舞节拍鲜明奔腾欢快，伴奏乐器以鼓为主，鼓声响起，曾莹玉双袖举起迅速起舞，她飞快地旋转着，一开始大家还有点漫不经心，可在她转到第十八圈，舞衣轻盈，如朵朵浮云。
  晏萩捏了捏眉间，“她没转晕，我看晕了。”
  “少夫人，她已经转了二十一圈了，还在转，不知道能转多少圈？”麦雀好奇地道。
  “我知道有人转了八千圈。”晏萩说的是前世之事。
  “八、八千圈。”麦雀惊恐地结巴了。
  “就算曾小姐能转这么多圈，也不会转，要转八千圈，得用两个时辰，我们这些人没那么多闲功夫看她转。”晏萩撇撇嘴道。
  话音落，曾莹玉就停止转圈了，晏萩挺佩服她在转了这么圈，还能站得稳，头不晕。
  “莹玉献丑了。”曾莹玉谦虚地道。
  太子妃笑，“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这个称赞挺高的，郭二小姐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垂放在桌下的手，已紧紧握起。
  “谢太子妃夸奖。”曾莹玉行了礼，回到位置上坐下。
  宫女拿来了瑶琴，摆好，甘彩玲起身走出来，在琴凳上坐下，她要为大家抚琴。她伸出纤纤十指，按在琴弦一拨，悠扬悦耳的琴声响起。
  甘彩玲弹的再好，也没有曾莹玉的舞跳得精彩，不过她也得到了太子妃的称赞，“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谢太子妃夸奖。”甘彩玲行礼，退回位置上坐下。
  射覆继续，晏萩左手托腮，右手拿着南瓜子在摆图案玩，浑身上下都叫嚣着，好无聊！好无聊！
  玩到午时初刻，宫女来禀报，“太子妃，花朝宴已备好。”
  太子妃笑，“诸位，我们就一起移步去用膳吧。”
  大家跟着太子妃往设宴的百花殿去，跟刚才一人一几一凳不同，设的是双席，晏萩被安排和英国公世子夫人坐在了一起。右首的桌子坐着成国公夫人晏莺和宁国公世子夫人。平国公世子夫人在家中守孝，礼国公世子夫人就带着她的女儿坐。



第三百一十八章 以食会友

  看着桌上那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晏萩突然想到唐祉是个吃货，若是找一个不爱吃的，夫妻俩只怕很快就会形同陌路；毕竟他们是指婚，没有感情基础，要是还没有共同爱好，只怕等他们耳鬓斯磨，生出夫妻情意来，就已相敬如冰了。
  “太子妃，我有个提议啊。”晏萩开口道。
  “什么提议？你说。”太子妃笑道。
  “民以食为天，人生，有吃，才有沿续。可见吃是非常重要的，一天不吃饿得慌，七日不吃命休矣，所以我想要诸位小姐以食会友。”晏萩笑道。
  以食会友！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成国公夫人晏莺抿唇一笑，十二妹妹爱淘气，人家以诗会友，她弄个以食为友出来。
  英国公世子夫人小声道：“你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好吃啊？”
  “我这都是为了恭王，给恭王挑王妃，总得给他选个合他心意的吧。”晏萩辩称道。
  “好提议。”太子妃颔首，小叔子爱吃，走遍大江南北也是为了吃，“大家就畅所欲言吧。”
  见太子妃同意了，英国公世子夫人以为这是晏萩和太子妃商量好的，也就不多言了。
  虽有洗手为卿做羹汤的讲究，但这些贵女是不会真正的下厨，就更别提钻研厨艺了，一时之间殿内寂静无声；太子妃目光扫过众贵女，发出一声不悦的“嗯”声。
  晏萩笑，“太子妃啊，你得容她们想一想，措好词才能说呀。”
  太子妃笑，“到是我心急了，那就等一炷香之后吧。”
  那些想把女儿嫁进皇家的贵妇，见此情形，看晏萩的眼神愈发的殷切了。
  一炷香后，第一个开口的是曾莹玉，“莹玉不才，愿抛砖引玉。”
  太子妃微笑颔首。
  “莹玉以为鱼羹稻饭常餐也，五味调得百味香。新津韭黄天下无，色如鹅黄三尺余，东门彘肉更奇绝，肥美不减胡羊酥。”曾莹玉笑盈盈地道。
  晏萩眸色微沉，虽然能理解曾莹玉的作法，但曾莹玉这巧耍的，让她有些不喜。太子妃笑了笑，“曾小姐爱吃什么？”
  “莹玉喜食清淡的小菜。”曾莹玉知道太子妃信佛，每月都会有几天吃素，讨其所好。
  太子妃看了晏萩一眼，见她眼眸低垂，便心中有数了，淡笑道：“曾小姐请坐吧。”
  曾莹玉屈了屈膝，坐下了。
  “胧儿（阿檬）……”罗胧儿和另一个贵女同时出声，发现有人抢话，又同时闭嘴。
  太子妃笑，“不会争抢，一个一个来，黄小姐年纪小点，就黄小姐先说吧。”
  “谢太子妃。”黄檬行礼道。
  罗胧儿虽心有不甘，可太子妃发了话，她不敢不听，只得坐下。
  “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犀箸餍饫久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黄檬也跟曾莹玉一样，泛泛而谈，以背诗充数。
  “黄小姐，八珍是哪八珍？”晏萩突然开口笑问道。有诗云，书中自有千钟粟，可看书不能只识其字，还得知其意，千钟粟是什么？那些诗里描写的美食，得知道是什么，才能去吃啊。
  黄檬垂首道：“阿檬不知，还请夫人指教。”
  “八珍可分为上八珍、中八珍、下八珍，这上八珍是：狸唇、燕窝、驼峰、熊掌、鹿筋、猴头、豹胎、蛤士蟆。”晏萩伸出左手，边说边数，“中八珍是：鱼翅、鲍鱼、果子狸、大乌参、鳘鱼肚、鳖裙、鱼唇、鲥鱼。下八珍是：川竹荪、银耳、冬菇、猴头菇、干贝、鱼骨、鱼肠、乌鱼蛋。”
  “谢夫人解惑，阿檬记住了。”黄檬行礼道。
  晏萩笑了笑，“大家就说说菜的食材，如何烹饪吧，就别背诗了。”
  “我每次吃到好吃的，就会想这是用什么做出来的，是怎么做的。”太子妃这话是对晏萩的支持，她也不耐烦听这些小姐背诗。
  殿内又一次沉寂了下来，即便有几位小姐爱吃，知道食材是什么，但绝不会关心如何烹饪。唐祉这位恭王也是只会吃，不会做的主，可以说是晏萩在为难这些贵女。
  可是要成为恭王妃，又岂是件容易的事。所以那怕晏萩提出比这个问题，再难上几倍的问题，这些贵女们也得回答。
  “胧儿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刀鱼的烹饪之法，不知对错，现说出来，仅供参考。”罗胧儿起身道。
  “但说无妨。”太子妃笑道。
  “刀鱼用蜜酒酿、清酱，放盘中，如细鱼法，蒸之最佳。不必……”罗胧儿低头看了眼坐在她身边的罗胭儿。
  罗胭儿无声地提醒她，“加水。”
  罗胧儿继续道：“不必加水，若是嫌刺多，可用钳抽去其刺。放用火腿汤、鸡汤、笋汤煨之，鲜妙绝伦。”
  太子妃和晏萩距离较远，没注意到，也没有想到罗胧儿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逼得她庶妹帮她。可是坐在罗氏姐妹附近的，有人注意到了，心中暗打主意，要把这事告诉太子妃和晏萩，不能让罗胧儿蒙骗两人。
  有罗胧儿开了头，有几位爱看杂书的小姐，也想一些菜谱来，“煨麻雀，取麻雀五十只，以清酱、甜酒煨之，熟后去爪脚，单取雀胸、头肉，连汤放盘中，甘鲜异常。”
  “生萝卜切丝作小菜，伴以醋及他物，用之下粥最宜。”
  “整鹅一只，洗净后，用盐三钱擦其腹内，塞葱一帚，填实其中，外将蜜拌酒通身满涂之……以水润之。起锅，不但鹅肉烂如泥，汤亦鲜美。”
  “芙蓉豆腐，用腐脑，放井水泡三次，去豆气，入鸡汤中滚，起锅时加紫菜、虾肉。”
  这个花朝会在晏萩的搅合，太子妃的纵容下，比那些大同小异的赏花宴要有趣多了；次日，成功举办了花朝会的太子妃，进宫交差，把各位小姐在花朝会的表现，一一说给沈皇后听。
  沈皇后听罢，笑道：“你们这俩个促狭的丫头，想出这种法子为难人，这下京城书铺里那些食经怕是要卖断货了。”
  “多读书好。”太子妃狡黠地笑道。
  花朝会只是初选，接下去还要再选、三选，到最后沈皇后还会把这些贵女召进宫来让唐祉过目，再告诉圣上，才能下赐婚懿旨。



第三百一十九章 厚颜无耻

  在太子妃进宫去见沈皇后之时，晏萩也在见客，见的是刘将军的妻子和女儿；这位刘将军和罗将军政见不同，在花朝会上，看到罗胧儿让罗胭儿教她菜谱，自己出头的一幕。刘太太不敢贸然去见太子妃，就拐个弯来见太子妃的心腹晏萩。
  晏萩不知道她在旁人眼里，已是太子妃的心腹，不过对刘太太和刘小姐的到访，并不感到意外，她又不是死人，昨天那些殷切的目光，就让她知道，接下来安国公府会宾客不断。
  刘太太客气地捧了晏萩和安国公府几句后，就笑道：“昨儿在宴会上，看到有人弄虚作假，我不吐不快，今日特意来禀报夫人。”
  “哦，什么人如此大胆？”晏萩面色一沉，装出生气的样子。
  “夫人，就是罗家姐妹，让小女跟夫人细说吧。”刘太太及时推出自己的女儿。
  刘小姐欠身道：“夫人，罗胧儿素来喜武厌文，爱舞枪弄棒，大字不识几个，更别提在书中看到什么菜谱了，到是她的庶妹罗胭儿，爱读诗书，能出口成章。当时我看到罗胧儿让罗胭儿背了菜谱给她听，而且在罗胧儿卡住时，罗胭儿还提点了她。”刘小姐特意称赞罗胭儿，那是因为罗胭儿是庶出，皇后娘娘再怎么选也不会选一个庶女做恭王正妃。
  晏萩微蹙眉，“难怪罗胧儿说菜谱时，停顿了一下，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太太和刘小姐目的达到，略坐了一会，就告辞离开。晏萩等她们离开后，写了个短函，让人送去东宫给太子妃。太子妃从宫里出来，看了短函，次日又进了趟宫。
  花朝节过后五天，就是春分的节气，春分日，上古先民有祭日的习俗，礼记上注明：春分祭日，秋分祭月，乃国之大典，士民不得擅祀。
  岁末年初一场疫病，逼得圣上封城阻止疫病漫延，今年的春分祭日，他下旨，“大祭。”
  大祭就表明，除了祭献猪、羊、牛之外，还有玉器、帛和血。前朝大祭还会用人祭，景朝开国之君以此举太过残暴，免除了人祭，让不少童男童女逃过大难。
  文武百官随圣上出城，去城外祭坛；祭日说白了就是讨好神灵，圣上献上祭品，亲颂祭文：“春分吉时，景国之君，立地焚香，恭请神祗到位……愿国泰民安、愿风调雨顺、愿……”
  祭日过后的第二天，鲁王进宫面圣，“皇兄，臣弟请皇兄将刑部尚书家的莹玉小姐指给臣弟做继妃。”
  先前鲁王提出要继娶继妃，圣上就怀疑起自己先前的决定了，鲁王这块磨刀石，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实在是太蠢了。不过就鲁王这厚颜无耻的样，也不算选错吧。
  圣上轻咳一声，“八弟，你的王妃离世还不足百日，依礼法，你当为之守孝一年。”
  “皇兄，百日热孝是可以再娶的。”鲁王如此急切，也就是想在百日之内继娶，成大业一时一刻都不能耽误，一年的时间太长。
  圣上强忍着踹死他的冲动，“八弟，百日热孝期成亲，那是双方定亲已久，经由长辈同意后方可，而且也只适用于初婚。”
  “皇兄，臣弟……”鲁王还想争取。
  “你可以跪安了。”圣上已不愿再与他多言，直接撵人。
  鲁王无奈，只下跪下叩头，起身向后退了三步，转过身，双唇紧抿，眼中带着愤怒。
  花朝节到三月初这半个月里，晏萩共接待拜访的太太小姐十六人，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收到请柬二十余张。晏萩知道她如此受“欢迎”的原因，是大家觉得她可以向太子妃进言。
  可实际上，晏萩就是写了那么一张短函，给唐祉选妃，她不能参与太多。她都没做什么呢，她家那个就打翻了醋坛子，非说心灵受到了创伤，要她补偿他，如是解锁了好几个新动作。
  哎哟，她的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晏萩揉着酸胀的腰，坐在榻上给小越儿讲故事，“悟空被祖师赶回花果山后，打败了混世魔王，又到傲来国拿了些兵器武装猴兵。但他对自己手中的破大刀很不满意，后经通臂老猿指点，迳到东海龙宫“借”兵器……”
  晏萩给儿子讲的是《西游记》的故事，不仅小越儿听得入迷，就是几个婢女也听得津津有味，蚌花已经三次扎到手了。晏萩看着都觉得疼，“蚌花，你要就专心听我讲故事，要就专心绣鞋面，不要一心二用。”
  蚌花把鞋面和针线放进脚边的绣笸里，“奴婢还是专心听少夫人讲故事吧。”
  “娘，说说，说猴子。”小越儿着急地催促，为了听故事，他都没睡觉，他牺牲好大呀。
  晏萩轻轻拍拍他的脸，“好，我们继续，龙王就把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废铁”定海神针搬出，他想，这猴子这也嫌轻，那也嫌轻，这下不嫌了吧？……”
  次日三月初三上巳节，有“奔者不禁”、“幽会野合”等风习。随着礼法的完善，这些事就不允许发生了，如是就演变为曲水浮卵、祓禊等活动。
  太子和太子妃奉圣上和沈皇后之命，办上巳游园会。游的是风景优美的南湖园，依照太子妃的安排，单身男子从北门入园，从湖西北岸的长堤去南岸镇水铜牛亭；单身女子则由东门入园，从湖东南岸的长廊前往南岸镇水铜牛亭。夫妻就直接从南门进园，过石拱桥，去湖心岛的石舫。
  马车上，傅知行捏着晏萩的鼻子，“这是你给太子妃出的主意？”
  晏萩拍开他的手，摇头，坚决否定，“不是，我这些天都没出门，怎么给太子妃出主意？再说了太子妃身边能人多的是，那里需要我帮着出主意啊。”
  “潇潇，如果真不是你出的主意，你只会说不是，绝不会说这么多话解释，你说这么话解释，就说明这主意是你去的。”傅知行太了解晏萩了。
  晏萩鼓起了腮，片刻后，破罐子破摔，“没错，主意是我出的，你想怎样？”
  “不怎样，就是觉得夫人聪明。”傅知行笑道。
  “我本来就很聪明。”晏萩洋洋得意。



第三百二十章 一幅画谜

  从南门进园，就见葡萄架，可惜还是阳春三月，只见枝叶，不见果，从葡萄架下过去，就看到一排竹篱，在竹篱附近还种有梧桐树，梧桐高贵、青竹高洁，还暗含阴阳和合之义。
  走过这片梧竹林，就看到一座八角重檐亭，亭外有一只神态生动、栩栩如生的镀金铜牛，它昂首安卧于岸边。
  “这就是镇水神牛？”晏萩走到铜牛边，牛背上刻有篆文，仔细辨认了一下，“夏禹治河，铁牛传颂，义重安澜，后人景从。制寓刚戊，象取厚坤。蛟龙远避，讵数。”念不下去，那个字不认识。
  傅知行走过去，“这是鼍，这是鼋。”
  “这个字读驮啊，它是个什么东西？”晏萩问道。
  傅知行边牵着她的手往桥上走，边道：“是一种住在河岸边洞穴里的猛兽，长约三尺到六尺，形如蜥蜴，头部扁平，四肢粗短，血盆大口，牙齿尖利，皮厚有鳞甲。”
  “不用说了，我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晏萩脑子里已浮现鳄鱼的形象，打了个寒颤，手臂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觉得冷？”傅知行关心地问道。他到是不介意名声，可他不能让别人觉得晏萩不庄重，他大庭广众之下，牵着她的手，在有些人眼里已经够放浪形骸，要是再把她搂入怀中，那些人会口诛笔伐，他无所谓，可舍不得晏萩受流言蜚语。
  “不冷，是被你说的那个鼍给吓着了。”晏萩龇牙道。
  “别怕，鼍在南边的河中，这里没有。”傅知行笑道。
  “这里要是有，我立马回家。”晏萩一想到鳄鱼就觉得遍体生凉，也不问鼋是什么了，生怕又是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猛兽。
  从桥上过去，就到了湖心岛，那儿也建有一座八角重檐亭，亭外是一尊女子的铜像。晏萩想了想，“这是织女？”
  傅知行颔首，“桥面上雕刻着几万只喜鹊，这石桥又有一个万鹊桥的美称。”
  “可是桥那头只见牛，不见牛郎啊。”晏萩疑惑地道。
  “见牛如见郎。”傅知行笑道。
  晏萩轻笑出声，“牛郎原来是头牛。”
  夫妻俩说说笑笑地往石舫去，与此同时，那些单身男女们北门和东门进园了，长堤上放着是女子的绣品，只准看，不准碰，更不许偷拿去私藏，游园会结束后，是要还给那些女子。长廊上则挂着男子的书画作品，也仅供欣赏。
  女子这边都是拿着请柬进来的，男子这边却有一个不守规矩的，这不守规矩的不是别人正是鲁王。鲁王强硬地进了南湖园，这让坐在不远处马车中的齐王，看了直摇头，“真是人蠢胆子大，这样的东西，他也想谋那个位置，简直是不要命。”
  齐王妃却另有想法，“表哥，按说鲁王不至于蠢成这样，瞧着到像是他故意做出来的。”
  齐王微眯双眼，“你的意思是他故意假装成蠢货，迷惑大家。”
  齐王妃点头，“这样大家就不会防备他，他暗中才好行事。”
  “嗤”齐王倒吸了口冷气，“仔细想想，还真的有这个可能。”
  “前朝那个惠帝为了登位，装疯卖傻十余年呢。”齐王妃拿史来当例。
  “表妹，真是本王的贤内助。”齐王握住齐王妃的手。
  齐王妃温柔笑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本王现在就盼着表妹，早日为本王诞下麟儿。”齐王的目光落在齐王妃的腹部上。
  齐王妃眼波微动，“有一事忘了告诉表哥了，我上个月没有换洗。”
  “你这是有了？”齐王大笑，将齐王妃揽入怀中。齐王妃垂首静静靠在他的胸前，齐王看不到她眼底的那抹阴鸷。
  鲁王强行进园的事，内侍赶紧去通报给太子和太子妃知晓，太子冷笑，“他还真是肆无忌惮。”
  “太子，若是任由他为所欲为，有损太子的威誉。”太子妃忧心地蹙眉。
  “孤面前，由不得他放肆，来人。”太子扬声道。
  东宫侍卫长应声进来，“太子，卑职在。”
  “拿孤的手谕，带上十名侍卫将鲁王押送去宫里见太上皇。”太子没打算亲自去。鲁王不值得他，纡尊降贵。
  在南门外不远处的齐王，看到鲁王被东宫侍卫给押解了出来，哼笑道：“唐礼这小子，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齐王妃笑，“太子行事比圣上要狠辣的多。”
  “走，进宫帮我那个蠢弟弟求情去。”齐王笑道。
  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押送鲁王的队伍后面，往城里去。
  而这时，傅知行和晏萩已在石舫的第二层上坐下了，舫中已来了不少人了，都是成双成对的小夫妻。大家边说笑，边欣赏湖中景色。长堤离得较远，侍卫们押送走鲁王，没有惊扰到这儿。
  长廊内几位小姐正围着一幅画，在讨论，画上写着：“此画是个谜，谜底在画中。”画上画着两条小舟，舟上坐着几个采莲女，在舟边游了一对鸳鸯。
  “谜底应是那首乐府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有小姐揣测道。
  “画上可没有鱼，到是有对鸳鸯。”有人否定她的猜测。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里故弄玄虚？”有人猜不出来，发邪火。
  “住嘴啊，你知道这画是谁画的吗？这是晋山公子所画。”
  晋山公子是新一辈引领风潮的贵公子，虽然他相貌家世皆不如傅知行等人，但毕竟也是宗室子，如今已在翰林院领了差事。
  “湘汀说的对，这画中没有鱼儿，有鸳鸯，让我想到了一首诗，轻桡泛泛红妆，湘裙波溅鸳鸯。兰麝薰风缥缈，吹来都作莲香。”
  “这听着到像那么个意思。”
  “应该没错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宫女笑道：“姜小姐猜对，晋山公子说了，谁要猜出来，这幅画就送给谁。”
  说着那宫女就将那画取了下来，卷好，双手奉上。姜小姐抿嘴一笑，“劳烦这位姐姐替向我向晋山公子道谢。”
  “姜小姐到石舫就能见到晋山公子，姜小姐可亲自向晋山公子道谢。”宫女笑道。
  姜小姐脸微红，拿着画，快步往前走，其他的小姐笑嘻嘻地追上去，“绮莉，等等我们啊。”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一往情深

  有人连夜赶科，有人辞官不做；鲁王是不请自到，恭王是请了不来。鲁王被东宫侍卫押送皇宫，恭王这时，正在椒房殿内，“母后，我还不想娶妻。”
  沈皇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祉儿，潇潇……”
  “母后，不关潇潇的事。”唐祉立刻打断她的话。
  “知子莫若母，你为什么不愿娶，母后心知肚明，母后并不怪潇潇，只是在想若是当年，早早为你和潇潇定下亲事就好了。”沈皇后轻叹道。
  唐祉摇摇头，“潇潇不会愿意嫁我的。”
  “可是潇潇对你很好啊。”沈皇后不解地道。
  “潇潇是对我好，可是她不会嫁给我，因为我给不了她想要的，虽然潇潇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在她嫁给傅表哥后就可以看出，她要的是夫妻同好，没有旁人。可是我是皇子，即便我愿意守着她一人，父皇也不会答应。母后，就算是名义上的，我也不想委屈潇潇，就这样最好，看她过得舒心，我就高兴了。”唐祉认真地道。
  沈皇后一脸震惊，她知道唐祉喜欢晏萩，可是没想如此情深，“祉儿，你……你这个傻孩子。”
  “母后，父皇那儿，麻烦您帮我说服他。”唐祉跪下给沈皇后叩头。
  “起来吧，我知道了。”沈皇后目光忧伤，最苦莫过生在帝王家，看得见富贵荣华，看不见的无奈悲痛。
  唐祉离开椒房殿，出宫回他的王府，在宫门处遇到了被侍卫押送的鲁王，唐祉看了眼，并没多问，正要上马车，鲁王突然喊道：“小祉，王叔有几句话要与你说，过来。”
  品级两人都是一字亲王，鲁王年纪也只比唐祉大两三岁，可是却长了一辈，鲁王开了口，唐祉再不愿意，也得过去，拱手，“鲁王叔有何指教？”
  “你为何没去南湖园？”鲁王问道。
  “这是我的私事，与王叔无关。”唐祉冷淡地道。
  “你就不担心太子给你挑个一无是处的正妃？”鲁王故意问道。
  唐祉讥笑道：“鲁王叔不用在这挑拨离间。”
  鲁王脸色微变，“我是好意提醒你。”
  “鲁王叔的好意，我不需要。”唐祉转身离开，不愿再听鲁王废话。
  而此时的南湖园的石舫内，单身男女已聚齐了，太子没看到唐祉，“怎不见恭王？”
  内侍答道：“回太子的话，恭王没有来。”舫内有好几位小姐，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太子一愕，“没来？”他当年选妻时，也没有如此不重视。他这三弟，比他还洒脱。
  “恭王这是相信太子的眼光。”太子妃笑道。
  “孤的眼光？”太子看了看在剥枇杷的晏萩，小祉不来，或许不是相信他的眼光，而是还没放下潇潇吧。当然这话，太子是不会说出口的，“拿签筒来。”
  内侍和宫女各捧着个签筒进来，里面各有十八枝签，不过因为唐祉缺席，男子这边只有十七个人。
  太子妃笑道：“来吧，你们一人抽一枝签，同号之人就一起表演。”
  那些公子和贵女们依次从签筒里，抽出玉签，看上面的号码，“哎呀，我是一号签。”
  “一号签就是第一对表演，不知道对面谁抽到第一号签？”
  太子妃笑道：“你们报一下你们的签号。”
  等他们报完，就发现男子这边的九号签，无人抽到，这就代表女子这边抽到九号签的将会单独表演。
  “好了，你们都下去准备一下吧，一刻钟之后再上来表演，如若需要什么乐器或者器皿就告诉魏公公，静和，你带小姐们下去吧。”太子妃笑道。
  公子和小姐退出石舫，找到同签号的人，商量了一下如何配对表演。在等待的时间里，大家说笑闲聊，太子妃还把宫女禀报她的事说了，“晋山公子的一幅藏有谜语的画，让姜家的绮莉小姐把谜底给猜出来了。”
  “不知道那晋山公子抽到几号签？要是能和姜家小姐抽到同号签，或许能成就一件美谈。”有人笑道。
  “小邓子，晋山公子抽到的是几号签？”太子妃问刚才记录的小太监。
  “回太子妃的话，晋山公子抽到的是十二号签，小姐这边抽到十二号签的是甘家的彩玲小姐，姜家绮莉小姐抽到了十六号签。”小太监答道。
  “哟，这到是不巧了。”太子妃淡笑，并不怎么在意。
  过了一会，第一对表演的男女上来了，后面跟着两个捧着琴的太监，他们表演琴合奏。两人给太子和太子妃行礼后，就在琴旁坐下，伸出手，拨了几下琴弦，试了试音。
  男子先拨动了琴弦，虚微的移指换音与实音相间，旋律时隐时现。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
  “这曲子听着有点耳熟。”晏萩小声道。
  傅知行笑，“高山流水的引曲，前不久，我抚过给你听。”
  “是呢是呢。”晏萩剥了个枇杷塞进他嘴里，“奖励。”
  傅知行吐出核，“多谢夫人。”
  接着那贵女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上琴弦，到合适的时间，她加了进去，清澈的泛音，活泼的节奏，琴声深谷幽山中潺潺流动的泉水，蜿蜒而来，缓缓流淌。
  二人合奏还算默契，至少晏萩就没听出来，那小姐在弹第六段时，或许琴技稍差，又或许是阅历不足，她没能弹出跌宕起伏的旋律；多亏那公子的琴技高超，才成功的将第六段那种“腾沸澎湃之观，蛟龙怒吼之象。”给弹奏出来。
  晏萩不像其他人那样专心聆听琴声，她已把那碟枇杷给吃完了，太子妃瞧见了，招手让小太监过来，“再拿一碟枇杷给安国公世子夫人。”
  小太监虽然听从太子妃的话，拿来了一碟枇杷，可是傅知行却不让晏萩吃了，“枇杷性凉，吃多肠胃不适。”
  “再吃三个。”晏萩讨价还价。
  “一个。”傅知行淡然道。
  晏萩噘了下嘴，早知道就说五个了。
  琴曲已结束，太子笑，轻轻鼓了几下掌，“你二人第一次合奏，就能如此默契，不错不错，赏一人一柄玉如意。”
  “谢太子。”两人行礼退回位置上坐好。
  第二对上场，后面跟着两个太监，一个手里捧着筝，一个拿着箫。
  “又是合奏，没有新意。”晏萩无聊地单手撑着下巴。



第三百二十二章 突发意外

  这第二对，女子弹筝，男子吹箫，跟前一对的区别就是女子先起音，男子后加入。
  “这个曲子我知道，是望月，筝如流水和夜鸣，箫似清风对月吟。”晏萩显摆道。
  “再考考你，这曲由何而来？”傅知行故意逗晏萩说话，免得她一会无聊的睡着。
  “这个你难不住我，是张子寿的《望月怀远》。”晏萩笑意盈盈，眉飞色舞。
  一对又一对的表演后，就到了抽到九号签的贵女上场，她没有与之配对的公子，她为大家抚琴。其实京中贵女琴棋书画都有涉猎，但适合拿出来表演的，也就是这些乐器。
  琴是八音之首，琴德最佳，那些公子又自诩是谦谦君子，大多擅琴。因而前面那八对，至少有三对是琴合奏，听得晏萩躲到傅知行身后，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了。
  抽九号签的贵女退场后，第十对上场，男的貌似是某大学士之子，手拿一支玉笛，女的是晏萩比较熟悉的曾莹玉，她穿着湖绿衣裙。两人向太子和太子妃行了礼，男子站立一旁，曾莹玉走到中间，笛声起，曾莹玉随曲起舞。
  “夫君，这是什么曲子？”晏萩小声问道，听着悠扬动听，空灵婉转。
  “此曲名《观湖》，微风轻拂，笛音悠悠；湖水微漾，长袖舒展。”傅知行抓住她探向枇杷的爪子。
  “你不看舞蹈，你盯着我做什么？”晏萩挠了下他的掌心。
  傅知行笑，凑近她，“舞蹈没什么好看的，唯有夫人百看不厌。”
  晏萩脸微红，“你正经点，不许调笑我。”
  说话间，笛音已由慢变快，曾莹玉的舞蹈也随之变化，长袖上下翻飞，似风高浪急，波涛汹涌。
  等他们这一对下去，第十一对上来，又是合奏，男抚琴，女弹琵琶。第十二对是唐晋山和甘彩玲，唐晋山作画，甘彩玲抚琴。琴音落，画也作好了，短短时间里，唐晋山只能做到神似。
  “夫君，他画的没你画的好，长得也没你俊，还说是你的后继者，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晏萩忿忿不平地道。
  “无聊之人的闲言，不必在意。”傅知行从来就没觉得他是京中第一贵公子。
  “没在意，就是不喜欢。”晏萩讨厌那些人用傅知行来抬高唐晋山，唐晋山无论家世、相貌、才学都没有与傅知行相提并论的资格。
  傅知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别为这样的小事生气，唐晋山不过是跳梁小丑，他愿意哗众取宠，随他去。”
  “不给他点教训吗？”晏萩问道。
  “他会自食恶果的。”傅知行淡笑道。
  晏萩挑挑眉，看向第十三对上场的人，男的仍是抚琴，女的是罗胧儿，她身穿劲装，双手各握一把没有开刃的银短剑，显然她是要跳剑舞。剑舞又称剑器舞，属健舞，矫健刚劲。
  琴声起，罗胧儿双手舞动，剑光闪闪。晏萩虽没认真学过舞蹈，但曾姑姑教过她柔体术，跟舞蹈也能扯上一点边，晏萩看得出罗胧儿的舞技很普通，许多地方并不连贯。
  “啧，那有一舞剑器动四方啊？”晏萩嫌弃地撇嘴，“根本就没有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嘛。”
  傅知行笑，“改天带你去看真正的剑舞。”
  罗胧儿甩动、旋转短剑，使其发出有规律的声响，表现出一种战斗气氛，可就在这时，罗胧儿的右手剑脱手了，朝着晏萩飞射而去，舫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啊！”要知道银剑虽没开刃，但剑尖还是很锐利的。
  傅知行伸手就去抓剑，可是他抓了个空；晏萩见剑飞过来，其实也吓呆了，好在傅知行伸手抓剑时，她回过神来，急中生智，向后一倒。
  “哎哟！”晏萩头重重地撞在了地面上，虽然铺了地毯，但仍把她撞得她两眼发黑。剑几乎在她倒下那一瞬间，从她身上掠过，扎在了后面的石柱上，止住了去势，掉落下来。
  傅知行听她呼痛，脸色大变，抱着她急切地问道：“潇潇！你伤到哪里了？太医，快去请太医。”
  “十二妹妹。”
  “潇潇。”
  舫中的人乱成一团，都往晏萩身边围了过去，罗胧儿没想到会出这个意外，呆立在原处，左手剑也哐当落地。
  晏蓉隔了几个位置，等她走过来，挤不进去了，转身过来狠狠地甩了罗胧儿一耳光，“学艺不精，就别出来丢人现眼，我妹妹若是有半点损伤，我必取你性命。”她是晏家长房的长女，本就颇有大姐风范，嫁进武将家中多年，行事越发的彪悍。
  “你怎么能随便打人？”罗胧儿捂住脸，“我爹娘都没打过我。”
  “我不是你爹娘。”晏蓉怒怼了一句，没再理会她，再次过去看晏萩的情况，“十二妹妹，你怎么样了？”
  “劳大姐姐担心，我没事。”晏萩靠在傅知行的怀里，因受到了惊吓，又撞伤的头，脸色稍显苍白。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晏蓉轻拍了拍胸口。
  虽然晏萩表面看着无大碍，可没请太医诊断，傅知行不放心，不顾她的反对，强行将她抱起，“太子殿下，太子妃，内子身体不适，请容许我们先行告退。”
  “这边的事，我会处理。”太子淡笑道。
  傅知行抱着晏萩大步离去，其他人坐回原位，只有罗胧儿还站在舫中央。
  “你为何要刺杀荣福县主？”太子一开口就把事情给定性了。
  “我没有、我没有要刺杀荣福县主。”罗胧儿摇头。
  罗胭儿见罗胧儿还站着回话，简直要被她的蠢给气疯了，赶忙走出去，跪下叩头，“罗氏胭儿叩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家姐绝无刺杀荣福县主之意，家姐只是舞技不精，剑才会失手甩了出来，求太子明鉴。”
  “罗林养了两个好女儿，一个胆大包天，胆敢借舞剑之名，行刺杀之实；一个巧舌如簧，见事情败露，就以失手来搪塞。依孤之见，你们想要刺杀的不是荣福县主，而是孤这个太子。”太子一直想要罢免罗林的武职，现在机会来了，他岂会轻易放过？虽然这事有点牵强、有点儿戏，但是谁又敢质问他这个太子？
  “不是的，没有，太子殿下，我们没有。”罗胭儿慌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女。
  太子根本不理会，“来人，立刻进城擒拿罗林，将这两女暂押进刑部大牢。”
  在座有反应过来的，也有还在犯迷糊，但这都不重要，事情已定案。



第三百二十三章 传言吓人

  回城的马车上，晏萩轻轻摸着后脑勺，心有余悸地道：“还好，我今天想轻便些，梳的是燕尾髻，不用戴压发，要不然，这向后一倒，簪尖一定刺破头皮。”
  “好什么好？你脑上撞出一个大包来。”傅知行心疼地眉头紧锁，用手碰触了一下。
  “哎哟，痛痛痛！”晏萩呲牙咧嘴。
  “忍一忍，回去请乔太医看过，就给你擦药。”傅知行眸色微沉，那女子手中的剑，好好的为何会突然脱手？这其中有什么阴谋？不管有什么阴谋，胆敢谋害他妻子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傅知行和晏萩回到安国公府时，乔太医已经被快马回城的韩飞请进府了，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从韩飞得知晏萩头部受伤，吓得面色苍白，听到下人说傅知行和晏萩回来了，两人就立刻迎了出去，她们以为会看到一个满头鲜血，不省人事的晏萩。
  晏萩是被傅知行搀扶着走过来的，虽然晏萩表示她头不晕，不用扶，但傅知行坚持，晏萩也只得随他去了。
  “潇潇啊，韩飞说你受伤了，伤在哪呀？”韩氏怀疑她先前有可能听错了。
  晏萩指着后脑勺，“撞在地上，肿起了个大包。”
  澄阳大长公主凑上前一看，“哎哟喂，这么大的包，该有多痛呀！无咎，你是怎么照顾潇潇的？潇潇跟着你出门，你还能让她带着伤回来，真是丢你祖母我的脸。”
  “祖母，不怪不夫君，事出突然，那个罗胧儿舞剑，剑突然脱手，我为了避开，向后一倒，就重重地撞在地上了，就撞出这么个大包来。”晏萩解释道。
  “罗胧儿是什么东西？”澄阳大长公主问道。
  “她不是东西。”晏萩这话一说出口，就觉得有点别扭，赶忙改口，“她是罗将军的嫡长女。”
  “乔太医在厅里，快进去让他帮你看看。”澄阳大长公主牵起晏萩的手。
  晏萩的伤真的不算重，惊吓也已过去了，脉搏也平稳下来了，乔太医连安神汤都没给她开，就是给了一瓶药酒给她，“消肿之前，少夫人不要洗头，每日用药酒擦拭三到四次。”
  “那我不是好几天都不能洗头。”晏萩蹙眉，虽然现在天气不热，可不洗头，她会觉得痒啊。
  乔太医笑，“还请少夫人忍耐几日。”
  “好吧。”晏萩无奈应道，她不想忍耐也不行啊，这包又不能一下就消肿。
  送走乔太医，傅知行和晏萩回了院子，晏萩散开了头发，傅知行小心地将头发扒开，露出那个大包，这下看得更清楚了，表皮上有血。傅知行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深吸了口气，压抑着情绪，“潇潇，你忍着痛，我帮你擦药。”
  药酒一抹上去，晏萩就嘶嘶地吸气。
  “是不是很痛？”傅知行问道。
  晏萩笑，“就一开始痛，后来就不痛了。”
  “擦好了，这几天，就别盘发髻了。”傅知行叮嘱道。
  “这几天不出门，在家养伤。”晏萩乐得宅在家中。
  晏萩在南湖园被人刺杀，受重伤的消息，短短一个时辰，就传得各府皆知；而那个在别人口里重伤，生命垂危的安国公世子夫人，这会子正趴在床上，和小儿子头顶头在玩耍。
  可晏家人不知道真相，一听到这事，南平郡主险些昏厥过去，“备车，快备车，我要去安国公府，我的女儿啊，潇潇。”
  曾氏和谭氏亦是泪如雨下，强忍着悲痛，扶着南平郡主坐上马车，就往安国公府去。
  到府门外，遇到了唐祉和闵自常二人，一个喊：“姑母。”一个唤：“婶母。”
  “你们有心了。”南平郡主哭了一路，两只眼都哭红了。
  几人进到安国公府，韩氏一看南平郡主那伤心的样子，愣了一下，问道：“亲家母，出、出什么事了？”难道是老荣王、老太妃、晏太傅、晏老夫人这四位老人中的某位走了？
  “亲家母，潇潇她怎么样了？”南平郡主几乎和韩氏同时发问。
  韩氏一怔，“潇潇在院子里陪越儿玩。”
  南平郡主愕然，“不是说潇潇受重伤，生命……”
  “潇潇是受伤了，但不是重伤，不危害到生命。”韩氏赶忙道，这是谁在传消息呢？
  “亲家母，我要见潇潇。”南平郡主没见着女儿，还是不放心。
  “碧纱，你陪郡主去见少夫人。”韩氏立刻道。
  唐祉和闵自常也想跟着去内院，韩氏拦住了他们，“恭王、闵四公子，潇潇，她不方便见客。”晏萩不能盘髻，披头散发的，见见亲娘和两个嫂嫂还行，绝对不能见唐祉和闵自常。
  “我不是客人，我是潇潇的表哥。”唐祉认真地道。
  闵自常点头，“我是潇潇的表弟。”
  “恭王，闵四公子，真的不行，你们还是过几天再来看潇潇吧。”韩氏态度坚定地拒绝。
  “那我等姑母出来。”唐祉不走，闵自常有样学样，也不走。过了一会，唐湖、唐海也来了，只是韩氏也没让他们进去，他们也和唐祉、闵自常一样，在正德堂坐着。
  南平郡主在蒲磐院看到完好无损的女儿，搂着她又哭又笑，“你这坏丫头，娘差点被你给吓死。”
  “娘，大嫂，三嫂，你们怎么来了？”晏萩惊讶地问道。
  “我们听到一个有关你的坏消息。”谭氏答道。
  “坏消息？”晏萩一下就想到南湖园的事，轻拍了下额头，“我老是觉得有什么事忘记做了，原来是忘记往家里报信说我平安。”
  “外面传，你被人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披头散发的？虽然在家中，也不该如此失礼。”南平郡主问道。
  “我没有被人刺杀，是有人舞剑失了手，险些伤到我，我为了躲避那把剑，倒在了地上，把头撞伤了，不好盘髻。”晏萩低头给南平郡主看她的后脑勺。
  南平郡主拨开她的头发一看，“擦了药，怎么还没消肿呢？”
  “乔太医说了，需要几天才能消肿。”晏萩笑道。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南平郡主摸着晏萩的脸，“娘就先回去了，你好好在家养伤，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吓娘。”
  “娘，大嫂，三嫂慢走。”晏萩把三人送到门口。



第三百二十四章 借题发挥

  在南平郡主到安国公府的同一时间，傅知行进了东宫，见到了太子，太子不等他问，就合盘托出，“已经审问过了，罗胧儿的确是失手，不过我已经将罗林给抓了，理由就是意图刺杀我这个太子，所以潇潇是受到我的牵连，我已让太子妃准备东西，明儿送去你府中给潇潇，作为补偿。”
  “那个位置，太子想给谁？”傅知行问道。
  “靖边侯世子，他有军功，为人也正直，还是你的连襟，可以信任。”太子笑道。
  “不妥。”傅知行不赞同。
  “有何不妥？”太子不解。
  “罗林没有刺杀殿下的理由，但殿下借由他女儿失手强行给他这个罪名，很多人不信，却碍与殿下的威望，不敢提出质疑。可一旦殿下让邹世子接替他的位置，那这份质疑，就会变成确信。到时候就多了变数，而且殿下，这对你的清誉有极大的影响。”傅知行分析道。
  太子想了想，“镇北侯世子，可行？”
  “殿下最好多拟几个人，供圣上选择。”傅知行并不打算多参与意见。
  “我知道了，今日有空，我们对弈一局。”太子笑道。
  “没空，潇潇受伤，我要回去陪她。”傅知行抬腿就走。
  “潇潇应该是轻伤，你不用这么紧张。无咎，傅无咎……哎哎哎……”太子话没说完，傅知行已出门离开了，“你这是重色轻友。”
  傅知行回到家中，把太子处置罗家的事，告诉了晏萩，晏萩愣了一下，太子这借题发挥的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啊！
  “需要我做什么？”晏萩问道。
  “明天把东宫送来的礼物登记入库就好。”傅知行笑道。
  “这样的事要是多来几次，我们就发……”晏萩在傅知行目光注视下，改了口，“我说笑呢，这样的事，有一次就够吓人了，我绝对不希望再发生。”
  “抱歉，忘了派人去向岳母报平安，让岳母伤心了。”傅知行听韩氏说南平郡主来时，悲痛欲绝。
  “不关你事啊，我也忘了。”晏萩靠在他怀里，“不过我现在已经派人给祖母和外祖母报了平安。”
  同日，圣上训斥了鲁王一顿，并言道：“看在齐王弟为你求情的份上，小惩大戒，就罚你在王府禁足半年，罚俸一年。”这惩罚不算重，但表明了圣上的态度，那就是任何人都不能挑衅太子的权威。这下就算对罗家一事有质疑的人，也消停了。
  至于齐王紧随被押送鲁王之后，进宫求情，让许多人心生疑虑，这齐王的消息是不是也太灵通了？
  接下来几天，晏萩就在府中养伤，到了三月十日，晏萩前往怡庆公主府，去喝怡庆公主的喜酒，圣上为他的二女儿选择的是一个中等世家的嫡次子。
  此子文韬武略普通，但相貌出众，怡庆公主在数个人选里，一下就挑中了他。景国的驸马不用太有出息，公主喜欢就成。
  几乎绝迹于各府宴会的赵王妃，难得今天也出席了怡庆公主的喜宴，看到晏萩，赵王妃就关心地问道：“潇潇，你的伤全好了吧？”
  “都好了，谢谢王妃送来的补药。”晏萩笑道。
  “我本想亲自过去看你，可王爷说，我要是过去，反而会让你劳累，我就没过去了，今天看到你气色很好，我也就放心了。”赵王妃解释道。
  晏萩笑，“王妃太客气了，我只是一点小伤。”
  “真想不到安国公世子夫人和六嫂的关系也这么好。”齐王妃走了过来。今天怡庆公主下降，齐王妃没带杜侧妃来。
  晏萩转眸看着她，笑问道：“齐王妃这是羡慕我好人缘吗？”
  “我不仅羡慕，还想向世子夫人请教，是如何做到能讨这么多人喜欢的。”齐王妃话中有话，就差明说晏萩是个左右逢源的小人。
  晏萩笑，“我天生就讨人喜欢，这个别人是学不来的，所以很抱歉，这个没法教齐王妃。”
  赵王妃抿唇憋笑。
  这时，外面鞭炮声响起，化解了齐王妃的尴尬。晏萩却有点不明白，一向与人为善，从来不得罪人的齐王妃，今天为何一反常态言辞尖锐？不过这个疑惑，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晏萩也没深究，女人嘛，一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是不稳定的，她理解，非常之理解。
  在公主府喝了喜酒，各自回家，京里又多了一府需要起动和应酬。晏萩回到家里，看到了合宜郡主和乔怀慬从边关送来的信和礼物，乔怀慬的信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合宜郡主则用了三张纸向晏萩炫耀她怀了老三的事。
  晏萩看了心动不已，越儿一岁零四个月了，她可以怀老三了，如是晚间，晏萩冲着傅知行撒娇，“夫君，我想再生个女儿，我可想生女儿了，不稀罕臭小子啊。”
  傅知行也想要一个跟小娇妻一样可爱机灵的女儿，可是又舍不得妻子再受生育之苦，上回好不容易劝得她答应缓几年，今儿怎么又重提这事呢？“可万一又是小子怎么办？”
  “不会的，一定能生女儿的。”晏萩一说到生女儿，两眼亮晶晶的，“夫君，我们的女儿一定是最可爱的。”
  傅知行眉眼柔和地亲了亲她的唇，“不强求，如果有就生，没有，这两个小子也足够了。”
  晏萩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娇滴滴地唤道：“夫君啊！”
  傅知行的自制力瓦解，为生女儿而奋斗。
  次日，傅知行偷偷问刺玫，是什么原因让晏萩突然就闹着要生女儿？刺玫猜测道：“或许是跟昨儿合宜郡主的信有关，合宜郡主又有喜了。”
  傅知行听罢，真的很想写封信去边关，让乔握瑜管好自己的妻子，能不能不要那么得瑟？傅知行不知道，乔握瑜也是被“逼上梁山”的那个。
  怀孕一事，不可能一蹶而就，晏萩怀没怀上，暂时也不得而知，转眼到了四月初六，沈皇后的千秋节，然而因太上皇身体不适，沈皇后取消了千秋宴。三日后齐王府传来喜讯，成亲数年的齐王妃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宫中赏赐

  齐王妃有身孕了，晏萩当然要去道贺，备上一份礼，约上姐姐、表嫂她们一起往齐王府去。到了齐王府，就见齐王府的内侍在送几位贵妇出来。
  大家常在宴会上见面，此时在这里遇到，不方便交谈，只能颔首为礼，进府的进府，出府的出府。而后晏萩等人在王府的正厅见到了，红光满面的齐王妃。
  “恭喜王妃。”晏萩等人欠身道。
  “谢谢诸位过来看我，只盼着我也能像几位一样，一举得男。”齐王妃笑道。
  “王妃一定能如愿以偿的。”荣王妃笑道。
  “承你贵言。”齐王妃摸着仍然还平坦的腹部，“初次怀孕，这心情起起浮浮的，几位都生育过，有些事情，还请几位教教我。”
  齐王妃摆出请教的架式，让本来打算客套几句就走的几人不得不坐着跟她说孕期的注意事项，虽然明知这些事，太医肯定已经跟她说，可她要重复，几人也只能奉陪，谁让她是王妃呢。
  “安国公世子夫人，你怎么不说话呢？”齐王妃突然点晏萩的名，她从来没有重视过这个被父母、男人庇护的娇娇女，可那天在怡庆公主府中，她心情不好，拿晏萩泄愤，却被晏萩那软绵绵的话，堵的她尴尬不已。那时她才知道，晏萩能获封县主，或许并不仅仅因为她是南平郡主之女。
  “我怀孕的情况跟嫂嫂和姐姐们的不同，我没有孕吐，也没有她们那些反应，所以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听着。”晏萩唇角微扬，笑不及眼中。
  “安国公世子夫人真是好福气。”齐王妃满脸羡慕，“我这才两个月，就闻不得鱼腥味了。”
  “不能吃鱼，王妃可以吃肉。”晏萩淡笑道。
  齐王妃一愕，假笑道：“对哦，还可以吃肉。”又是这种软刀子话，真令人无名火起。
  这时宫里的内侍来了，带来了太上皇、圣上和皇后的赏赐。病中的太上皇对又要添新孙儿，还是很高兴的。
  晏萩等人也不得不陪着齐王妃一下跪下来，接受三宫对齐王妃的赏赐。
  “赤金婴童簪一对，白玉如意簪一对……赤金錾镯一对、赤金镶红宝石镯一对……翡翠蝈蝈耳坠一对、珍珠耳坠一对……如意锦缎两匹、妆花缎两匹、织金缎两匹……蓝素缎两匹、宫绸两匹、绵绸两匹、里貂皮两块、乌拉貂皮两块……”三宫大手笔地赏了一堆东西。
  “谢父皇、谢皇兄、谢皇嫂，妾身接旨。”齐王妃叩罢头，双手呈挺举状。
  内侍把懿旨放在她的手上，“王妃身怀有孕，还是请快快起身吧。”
  齐王妃身子晃了晃，做出双脚无力状，在她身旁的荣王妃和晏萩不得不伸手搀扶了她一把。晏萩以前还不觉得，可今天却觉得齐王妃特矫情。
  打发走来送宣读懿旨和赏赐的内侍后，晏萩就道：“王妃有孕在身，不宜久坐，还是多休息吧，我们就先告辞了。”
  “是啊是啊，王妃不必相送。”荣王妃等人也起身道。
  齐王妃让她身边的大宫女，送众人出去。她们刚走，齐王就从内室走了出来，“表妹辛苦了。”齐王妃听从齐王的话，故意找话题留晏萩等人的。
  “为了大业，我不觉得辛苦。”齐王妃挺直了身子，刚才荣王妃说了，怀孕的女人，坐久了腰会酸。
  “孩子闹你了？”齐王在椅子上坐下。
  “表哥，孩子才两个月大，还不会闹，要等四五个月时，才会有胎动。”齐王妃低着头，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腹部，在齐王看来这是慈爱的举动，没有注意到她眼底那抹阴鸷。
  晏萩等人怎么都不会想到齐王妃故意留她们说话，是别有用意，出了齐王府，就各自归家了。
  过了几天，参加游园会的十七个公子和十六个贵女的婚事，圣上全部指定了，这时各府发现一事，“圣上没有给恭王赐婚。”
  “那天恭王都没去游园会，可见对那些小姐都不满意，圣上怎么可能会赐婚？”
  “这到是。”
  就在这些府里忙着为儿女婚事操持时，宫里太上皇的病情，急转直下，太医院的诸多太医，已数日留在宫中未出宫了。澄阳大长公主坐不住了，“我要进宫，我要进宫去守着皇兄。”
  老国公抬腿跟上，“我陪你一起进宫。”
  十日后，太上皇驾崩，举国哀悼。
  因圣上已继位多年，也就没有宣读遗、恭迎新帝这些流程。圣上下旨：“七日后，京城三品以上的命妇官员进宫为太上皇哭灵，全国上下守孝百日，在此期间不得饮酒作乐，不得婚嫁，若有失仪者，严惩不贷。”
  至于太上皇的灵柩，先在承福殿停灵七日，由圣上亲自日夜守孝。而后挪到至清殿，接受群臣的叩拜祭奠，最后才由钦天监测算吉日，举行殡葬大典，送灵柩到早已修建好的皇陵之中，入土为安。
  卓儿和越儿照旧被送去晏家，交由曾氏和谭氏照顾，晏同烛官级还不足三品，晏同明还没入仕，两人都没有资格进宫祭奠太上皇。
  安国公和傅知行先进进宫，晏萩随韩氏换好素服，亦进了宫，她们依照身份品级，跪在位置上，边哭边往火盆里扔纸钱。
  半个时辰后，其他贵妇来替换，晏萩刚站起来，两眼发黑，赶忙蹲了下去，想缓了一缓再起身，然后头一晕，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把她身边的韩氏吓了一跳，“潇潇！潇潇，你怎么了？潇潇你醒醒。”
  南平郡主听到呼喊声，走了过来，见状，脸色一变，“潇潇，潇潇啊！”
  “掐她的人中，快掐她的人中。”荣王太妃恨不能自己动手，奈何英国公夫人也围了上去，没她位置。
  南平郡主掐晏萩的人中，晏萩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南平郡主等人焦急的面容，“娘，我这是怎么了？”
  “你晕厥了过去，潇潇，你有哪儿不舒服？”南平郡主摸着她的脸。
  晏萩蹙眉，“我没有那儿不舒服。”
  “别说那么多，先把潇潇送去偏殿，请太医过来瞧瞧。”英国公夫人扶晏萩起来。
  内殿要请太医，说明有贵妇身体不适，傅知行莫名地觉得不安，可惜此时内殿全是女眷，他不方便进去，只能双眉紧锁，忧心地看着那个方向几眼。



第三百三十六章 又有喜讯

  太医到是很快就被请过来了，可是他给诊脉后，久久不语，把南平郡主和韩氏吓得够呛，晏萩反而十分镇定，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乔太医，你的诊断是什么？”
  “少夫人应该是怀有身孕了，只是时日尚浅，下官无法完全确诊。”乔太医之前的沉默是在措词，在这个环境之下，他不好说恭喜。
  南平郡主等人闻言，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
  晏萩的身体不适合留在宫里哭灵，可没有圣上的旨意，谁也不敢免了晏萩进宫一事，南平郡主蹙眉道：“亲家母，这事得告诉大长公主。”
  韩氏颔首，“我这就去，亲家母留在这里陪潇潇吧。”
  “有劳亲家母。”南平郡主客气地道。
  “亲家母这话说的，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潇潇可是我的儿媳妇。”韩氏脚步匆忙的走出了偏殿。
  韩氏去后殿找到了澄阳大长公主，“母亲。”
  面容憔悴的澄阳大长公主见她进来，“有事？”
  “母亲，刚潇潇突然昏厥了过去。”韩氏答道。
  澄阳大长公主面露急色，“潇潇怎么会突然昏厥？可请太医看过了？”
  韩氏扶澄阳大长公主坐起，“已请太医诊过脉了，潇潇八成又有了孩子，不过时日尚浅，还不能完全确诊。”
  澄阳大长公主立刻就知韩氏过来的用意了，“你送潇潇回府休息，我去找陛下。”
  韩氏犹豫地道：“母亲，还是先去和陛下说一声吧。”
  澄阳大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好。”虽然当今也很敬重她这个姑母，可终归今昔不同往日，那个最为纵容她的皇兄已经不在了。
  韩氏陪着澄阳大长公主去见圣上，圣上得知晏萩怀孕一事，当即免了晏萩进宫祭奠，并道：“姑母，身体要紧，您也请回府歇息吧”
  “我无妨，我还撑得住。”澄阳大长公主拒绝。
  “姑母，父皇在天有灵，不会愿意看到您如此悲伤，还请姑母保重身体。”圣上恳求道。
  澄阳大长公主眼泪滑落，“我想陪着皇兄，这最后一程，我想陪着他，等他入了皇陵，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丧父，锥心之痛，圣上亦落泪，没有再劝。
  得到了圣上的允许，晏萩出宫回府。
  亥时初，外臣、命妇出宫，傅知行等到了母亲，却没看到妻子，“母亲，潇潇怎么没出来？”
  “潇潇已先行回府了，放心，没事，到车上跟你细说。”韩氏跪得双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傅知行扶着韩氏上了马车，韩氏大喘了口气，靠在锦垫上，“潇潇在灵堂上昏倒，经乔太医诊断，又有身孕，已奏明陛下，陛下特许她不用进宫祭奠。”有孕的齐王妃也就是太上皇驾崩那天，守了一个时辰。
  知道晏萩有了身孕，傅知行很高兴，可是晏萩昏倒，又让他很担心。这一路上，他都是眉头紧锁。一进府，就直奔蒲磐院。晏萩这时，已然上床歇息了。
  傅知行撩开帐幔看了眼妻子，又悄声退出来，先去浴室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烟火气。等他收拾妥当，回到房间，已近子时。傅知行轻手轻脚地在妻子身旁躺下，伸手将人搂入怀中。
  “你回来了。”晏萩轻声道。
  “我吵醒你了？”傅知行的手很自然地放在了晏萩的腹部。
  “没有，我已睡一觉醒来了，我怀孕的事，娘已经告诉你了吧？”晏萩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
  “潇潇，生了这个，我们再不生了，好不好？”傅知行搂紧她，“生育频繁，你的身子会受不住的。我们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不是一定要生女儿的，而且不管你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可是潇潇，在我的心里没有谁比你更重要。”
  “好，就生这一胎，以后都不生了。”晏萩爽快地答应了。
  “就算生的是儿子，也不生了。”傅知行怕晏萩被人刺激一下，又反悔。
  晏萩信心满满地扬唇一笑，“我这胎一定会是女儿。”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只生这一胎就不生了。”傅知行认真地道。
  “好的，都听你的。”晏萩乖巧地道。
  傅知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晏萩伸手帮他掖好被子，“睡觉吧，明天你还要进宫呢。”
  夫妻俩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次日，晏萩打发人去娘家，把卓儿和越儿接了回来。卓儿规规矩矩的给她请了安，站在一旁。越儿则热情地抱住她的腿，“娘，越儿想你了，好想好想。”
  “就一天没见娘，就想娘了呀！”晏萩点点他的鼻子，笑道。
  “一不见，如……”越儿伸出五根短胖的小肥手，“三秋。”
  晏萩被他给逗乐了，亲了他两口，“越儿好厉害，会说成语了。”
  “娘，弟弟不识数，那是五，不是三。”卓儿一张小脸皱成包子状了，弟弟这么笨，可怎么办？
  “弟弟不识数，要怎么办呢？”晏萩佯装发愁的问道。
  “我教弟弟。”卓儿拍拍胸脯道。
  晏萩摸摸长子的头，“卓儿真乖，会帮娘分忧。越儿，哥哥要教你识数，你应该说什么？”
  越儿偏着脑袋想了想，“越儿应该说谢谢哥哥。”
  “那越儿去跟哥哥说吧。”晏萩笑道。
  越儿走到卓儿面前，“谢谢哥哥。”
  “不谢，弟弟，我们去识数吧。”卓儿带越儿去一旁数木棍儿。
  七七四十九天，法事完毕，送太上皇灵柩进皇陵。帝陵大门关上时，所有的送灵者齐齐下跪行三拜九叩大礼，圣上念了一篇亲写的祭文后，众人方起身。
  太上皇驾崩了，他后宫里那些嫔妃，依例有儿女的接出宫去府中俸养，无子无女的送到感恩寺出家，荣华富贵一场空，从此青灯古佛了余生。
  送太上皇入葬后，澄阳大长公主就病到了，伤心加劳累，让她不堪重负。圣上赏赐的补品，就跟不要钱似的，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公主府。
  老国公要守着老妻，暂停了卓儿的学业，不过晏萩还是每天带着和越儿过去陪伴两老。还好澄阳大长公主身体硬朗，养了数日，就能下床了，这让安国公等人都松了口气。



第三百三十七章 真假孕妇

  百日国孝，不能饮酒作乐，不能婚嫁宴请，这让那些困在内宅的贵妇们少了许多乐趣，晏萩到是觉得炎热的夏天，宅在家里挺好的。
  这天午后，晏萩小睡起来，坐着榻上看书，旁边躺着睡成大字状的小越儿。夏季炎热，暑气升腾，人容易犯困，晏萩翻看了两页书，就打呵欠了。
  刺玫端着一碗粥进来了，“少夫人，茡荠熬了白术鲫鱼粥。”
  “正好有些饿了。”晏萩把书搁下，接过碗，吃了两口，“嗯，茡荠的手艺越发的好了，这粥咸淡适中，既没有姜葱味，也没有鱼腥味，日后出了府，开个粥铺也能谋生。”
  “少夫人，你不留茡荠在身边伺候吗？”刺玫惊问道。
  晏萩见她紧张样，赶忙道：“我说笑的，你可别告诉茡荠。”
  “少夫人，你吓坏奴婢了。”刺玫拍着胸口道。
  晏萩笑啐她一口，“少来啦，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刺玫嘻嘻笑，躺在榻上的越儿嘤咛了两声，“二少爷要醒了。”可事实是越儿不过是侧转身子，然后就接着睡。
  与此同时，齐王府内，齐王妃坐在榻，脖颈处全是汗，腹部微微隆起，冲着站在榻边拿扇子的小宫女怒吼道：“没吃饭啊？用力扇，是不是想热死我？”
  小宫女摇了这么久，不仅摇得两臂发酸，还浑身大汗，可齐王妃这一吼，她那敢多言，只能卯足了劲摇手柄，让风扇转动，扇出凉风来。
  这是一个中年妇人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小姐，你怀着身孕呢，要心平气和，不要发脾气。”
  齐王妃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我知道了奶娘。”
  “小姐，这是生芦根粥，清热除烦的，你喝一碗。”中年妇人把托盘放在榻几上。
  齐王妃端起碗，喝了几口，放下了，“奶娘，我不想喝这粥。”
  中年妇人看了眼那个小宫女，“你下去吧。”
  小宫女屈膝行了礼，立刻退了出去，自从王妃怀孕后，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小姐，你再忍耐几个月就好了。”中年妇人低声道。
  “很难忍啊，好痒。”齐王妃不顾礼仪地撩起上衣，露出来的不是她肚皮，而是一个枕头。
  中年妇人大惊，伸手将她上衣拉下来，“王妃，不可以这样，要小心，万一让人看到，就露馅了。”
  “没有人会看到。”齐王妃解开小枕头，白皙的肚皮上泛着红斑，她用力挠了几下，“这枕头是不是又要换了？”
  “这枕头暂时不用换，只是王妃，这肚子好做假，可你的坐姿走姿，一些经历世事的嬷嬷一眼就能看穿。”中年妇人皱眉道。
  “府中那些有孕的媳妇子不都这样。”齐王妃觉得自己扮的挺好的。
  “王妃，你和她们怎么一样，她们是下人，即使身怀有孕，还得做事，你要学的是贵妇们怀孕的姿态。”中年妇人一脸懊恼，“也怪老奴先前没有想到这点，庆幸还来得及。”
  “奶娘不必自责。”齐王妃挠舒服了，把枕头又绑回肚子上，整理好，又变成了那个怀有四月身孕的孕妇。
  “王妃可想好了跟谁学？”中年妇人问道。
  齐王妃按了按额头，“安国世子夫人吧，月份仅相差一个月，比较合适。”而且这也是拉近两府关系的好机会，多走动，这关系才会亲密啊！
  第二天，晏萩听到齐王妃到访，都惊住了，“她怀着身孕不在家里好好的安胎，跑到别人家里来作客，脑子有毛病吧？”
  虽然晏萩不想见齐王妃，可人已经上门了，也不能将她赶出去。晏萩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换了衣裳，出去见客。齐王妃见晏萩迈门槛时，左手扶着腰，微微点了下头。
  “见过王妃，王妃万福。”晏萩颔首为礼。
  “潇潇快不要这么多礼。”齐王妃虚扶道。
  晏萩虽对齐王妃自来熟的以她的小名称呼她不喜，但谁让齐王妃是长辈，她不好去纠正，只得扯扯嘴角，在主位上坐下，“王妃这次来，不知有何贵干？”
  “得知潇潇怀孕了，我特意过来给潇潇道喜的。”齐王妃笑盈盈地道。
  “王妃太客气。”晏萩淡笑道。
  “礼尚往来，我怀孕时，潇潇也过来向我道喜了呢。再说，我们都怀孕，见面也有话题聊。”齐王妃笑道。
  晏萩笑笑，端牛乳喝了一口。
  “潇潇喜欢喝牛乳啊，我嫌牛乳有腥味。”齐王妃试探地道。
  “个人的口味不同，怀孕后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有的人还觉得饭有味道。”晏萩随口道。
  “这孕吐可真是让人难受。”齐王妃皱着眉道。
  “王妃若是孕吐的厉害，可以请太医开止吐的药。”晏萩建议道。
  齐王妃摸着肚子，“是药三分毒，我不想喝药。”
  “吐得太厉害，吃不下东西，也会影响到肚子里孩子的健康的。”晏萩好意告知。
  “潇潇有什么止吐的好法子吗？”齐王妃问道。
  “不好意思，没有。”晏萩摇头，一是她怀三胎，都没孕吐，没有这个烦恼，自然也就不会去寻止吐之法，再者就算有她也不敢随便告诉齐王妃，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她可负不起责。
  聊了一会，齐王妃发现晏萩换了个姿势，如是也赶紧学她换了个姿势。
  齐王妃在安国公府逗留了半个多时辰，才起身告辞，还说道：“今日和潇潇聊的真是开心，改天我再来。”
  晏萩以为她说得是客套话，可是没想到，仅过了一天，齐王妃又再次到访，晏萩又陪着她闲聊了半个多时辰。又过了一天，齐王妃第三次到访，晏萩不耐烦应酬她了。
  “潇潇乖，不要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你在院子里好好歇着，娘去把她打发走。”韩氏挽起衣袖，大步往正德堂去。
  齐王妃见进来的是韩氏，愣了一下，“潇潇今儿不在府中吗？”
  “王妃身怀有孕，却不辞劳累的频繁来访，究竟有什么事？还请直说。”韩氏懒得跟她兜圈子。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来和潇潇说说话。”齐王妃笑道。
  “王妃不想说，我也不多问，只是潇潇怀着身孕，要养胎，没空陪王妃说话，王妃要找人说话，还是请另找他人吧。”韩氏端茶送客。
  齐王妃脸皮再厚，也不好赖在安国公府不走，不过她还强撑地说了句，“打扰了。”才匆匆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和行走的姿态，韩氏微皱了下眉，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可那里不对呢？韩氏一时也没想到。



第三百三十八章 孕妇失踪

  齐王妃离开安国公府，一脸不快地回了王府，侍女迎上来禀报：“王妃，王爷已回府，在冷香阁。”
  齐王妃点了下头，就往冷香阁去，还没进屋，就听里面一个女声道：“王爷啊，囡囡也想给王爷生儿子。”
  囡囡！
  齐王妃一阵反胃，捂住嘴，这杜侧妃真是会恶心人，五大三粗的，还囡囡。
  “本王今晚就去你那儿，让你给本王生儿子。”齐王哈哈大笑，若不是为了杜将军的势力，对杜侧妃这个丑女，他还真下不了嘴。
  “王爷，现在又没什么事。”杜侧妃娇声道。
  齐王妃脸色微沉，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白天就勾引王爷做那种事，使了个眼色给侍女。
  侍女会意，扬声道：“奴婢给王妃请安。”
  齐王妃勾唇一笑，随手拔下头上的一根圆头簪子丢给那侍女，“赏你的。”
  “谢王妃赏赐。”侍女屈了屈膝，打起帘子。
  齐王妃走了进去，就见杜侧妃一脸不高兴地坐在齐王的身旁，显然对她打扰了他们的好事而生气。杜侧妃恃宠生娇，没有起身给齐王妃行礼。
  齐王妃暗恨，面上半点不露，“表哥，我有事要与你说。”
  “可儿，你先回房。”齐王开口道。
  “王爷，你和姐姐说话，难道我听不得吗？”杜侧妃噘嘴，不肯离开。
  齐王妃垂首不语，手轻轻地摸着肚子。
  齐王眼中闪过一抹不悦，语气温柔地道：“可儿乖，晚上本王去你那儿吃饭。”
  杜侧妃狠狠地瞪了齐王妃一眼，不情不愿地起身离开。
  齐王走到齐王妃身边坐下，伸手搂着她的肩，“表妹生气了？”
  “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为了表哥的大业，我什么都能忍。”齐王妃靠在齐王身上道。
  “表妹，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会让所有人在你面前臣服，到时你就无须再看别人的脸色，而我们的孩子会是太子。”齐王狂傲地道。
  “表哥，你一定可以的。”齐王妃抓起齐王放在她肚子上的手握住，不让他继续摸她的肚子，怕他会觉察到她肚子的异样，毕竟齐王已有了一个庶子，近距离接触过孕妇。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秋风起，又到桂花飘香的时节，随着月份的增加，晏萩发现她的行动变得艰难了，比怀卓儿和越儿要艰难的多。肚子大的超出了月份，沉甸甸的，让她呼吸不顺畅，每天晚上睡觉时，怎么样都不舒坦。
  这天，傅知行又在帮晏萩轻轻地揉搓她抽筋的小腿，看她靠坐在榻上，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傅知行双眉紧锁，“怎么会是双胞胎？”
  “双胞胎才好了，一口气生俩，怎么着也得有一个是女儿吧，要是能生两女儿，就能凑成两个好了。”晏萩对生女儿充满了期待，双眼闪闪发亮，“哎哟。”
  “孩子踢你。”傅知行伸手覆在晏萩挺起的大肚子上。
  晏萩笑，“她好爱动。”
  “是挺活泼，挺有劲的。”傅知行能感受到孩子的力度。
  “越儿在肚子里可安静了。”晏萩怀越儿时，本以为会生个懒丫头出来，谁知道生了个懒小子。
  “也有活泼有劲的女孩儿。”傅知行在想是不是找个地方拜拜，求求神，让晏萩如愿以偿，要不然万一生出两小子来，他担心晏萩承受不住打击。
  过了八月十五，唐祉来跟晏萩辞行，得知晏萩心心念念盼着生女儿，义正辞严地谴责她，“潇潇，你怎么能重女轻男？怎么能只喜欢女孩儿，不喜欢男孩儿？这让卓儿和越儿听到了，该多难过。”
  晏萩急忙辩解道：“我没有重女轻男，男孩儿女孩子儿我一样儿喜欢的，卓儿越儿是我的宝贝，是我的心尖尖儿。只是、只是……我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了，我想生个女儿嘛。”
  “可要是肚子里的都是男孩儿，知道你一心盼着生女孩儿，他们也会难过的。”唐祉一脸严肃。
  晏萩听这话，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过分了，耷拉着脑袋，道：“我错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儿的，我都盼着，我都喜欢。”
  唐祉满意地道：“这才对。”然后给坐在旁边的傅知行一个得意的眼神。
  傅知行将手边剥好的核桃仁，递给了晏萩。
  唐祉是二十二日离城的，晏萩大着肚子，没有去送行，唐湖唐海和闵自常去了，送走唐祉后，在离城门口不远的茶寮歇脚，听到几个茶客在那闲聊，“……的小儿媳不见了，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找了几个月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是不是跟人私奔了？”
  “她怀着孩子，不可能跟人私奔。”
  “说不定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和她一起私奔的那个野男人的。”
  “你不知道情况，别乱讲话，失踪的大肚婆可不只她一个，还有三四个。总不可能全都不守妇道，跟人私奔。”
  “失踪的都是大肚婆？”
  “是的。”
  “我曾听说过有妖人，专门吃没出生的婴孩。”
  “你别危言耸听，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那些妖人又没进城，只是在村子里危害乡邻。”
  唐湖三人交换眼神，走过去问道：“几位大哥，孕妇失踪，可有报官？”
  那几个茶客见三人衣着不凡，身边还带着随从，知道他们非富则贵，客气地答道：“这个我们不是太清楚，也只是听人说起。”
  “几位大哥，知道失踪的孕妇共有几位，是哪个村落的？”唐湖问道。
  “一共失踪了五个大肚婆，有两个是离城五十里地的五家村的，还有三个是五家村旁边的连家村的，具体是那家的，我就不是太清楚。”
  “多谢告知。”唐湖拱拱手。
  结了账，三人带着随从离开茶寮，唐湖问道：“你们觉得这事会是什么人所为？”
  唐海和闵自常同时答道：“坏人。”
  唐湖嘴角微微抽搐，“这件事是告诉兄长他们，还是我们自己调查？”
  唐海和闵自常又是异口同声，“自己调查。”他们不想永远活在父兄的庇护之下，他们也想建功立业，至于娶亲，顺其自然吧，他们不着急。
  次日，唐湖三人就带着他们各自的随从，出城往五家村去调查孕妇失踪一事，对家里没说实话，只说要去郊外庄子上小住几日。



第三百三十九章 击鼓鸣冤

  下午，晏萩带着小儿子坐在屋内，教他撕纸，越儿还小，不适合拿剪刀，“越儿，你看，这像不像小狗？”
  “娘教越儿撕小狗。”越儿把一块他揉的皱巴巴的纸片塞到他娘手里。
  “好，娘教越儿。”晏萩教他撕各种简单的小动物。
  越儿乐呵呵的撕了一条小狗又一条小狗，摆成一排。
  忍冬走了进来，“少夫人。”
  晏萩见状，知她有事要禀报，“扶我下来，我们到外面说。”她身体笨重的让她行动不便，可为了生的顺利，她还得多走动走动。
  忍冬和麦雀将她从榻上扶下来，“你们几个看着二少爷。”
  “是，少夫人。”奶娘和刺玫几个答道。
  晏萩在忍冬和麦雀的搀扶下，在走廊上缓步而行，“说吧，什么事？”
  “包家要办喜事了。”忍冬道。
  晏萩停下脚步，“包家？是包老太爷要续娶吗？”
  忍冬点点头。
  “他才五十多岁要续娶，也正常。”晏萩继续往前走，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头还纳妾呢。
  忍冬接着道：“他要娶的女子姓尤。”
  “姓尤？”晏萩蹙眉，“工部尚书的庶妹？”那个她二伯曾想纳为二房的小寡妇？
  忍冬再点头。
  晏萩抬手揉揉额头，一个妙龄女子甘愿嫁给一个暮年、无官职的老头做继室，这其中的原由是什么，晏萩没精力去细想，回房后，把这事写信告诉了余青青，就把这事置之脑后。
  过了几日，唐湖、唐海和闵自常一起到访，把婢女屏退后，三人着急忙慌地道：“潇潇，我们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晏萩笑，只当他们大惊小怪。
  唐湖缓缓道：“这事要从我们送唐祉离京那天说起……”
  晏萩越听神情越凝重，“你们怀疑那五个孕妇被关在那个庄子里？”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我们让人悄悄潜进去，发现里面有七八个孕妇，也就是说除了我们知道的那五个，还多了三个孕妇。”唐湖答道。
  晏萩蹙眉，“那庄子是谁家的庄子？让你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是齐王妃娘家的庄子。”唐海插嘴道。他们不是怕得罪齐王和邱家，而是不想被齐王抓住把柄。
  晏萩愕然，“邱家抓这么多孕妇养在庄子，想要干什么？”
  三人摇头，这个他们没有查出来。
  “不管邱家想做什么，那五个孕妇都得救出来。”晏萩揉揉额头，这三个家伙把事情告诉她，也是想跟她讨主意，“你们让失踪孕妇的家人，去京兆府告状，由官府出面去把她们救出来。”
  “就怕官府碍于齐王府的权势，不敢深查。”唐湖沉声道。
  晏萩淡笑道：“那就把事情闹大，闹的官府不敢不查，闹得齐王府不敢仗势欺人，这个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三人笑道。
  晏萩原本是想把这事告诉傅知行，让他暗中也帮帮忙的，可是一孕傻三年，等傅知行带着惜花阁的雪霞羹回来，她光顾着吃去了，把这事给忘记了。
  好在唐湖三人办事能力不错，几天后，京兆府外的大鼓，被人槌响，衙役跑进内堂，“大，大人，有人击鼓鸣冤。”
  京兆府尹眉头皱起了一般击鼓鸣冤的人都是刺头，而且案件也比较麻烦，可是明知如此，他也得出去升堂审案。在公案前坐下，拿起醒木一拍，“把击鼓之人带上堂来。”
  衙役将一个老头带了进来，看老头的打扮，就可看出是庄户人家，京兆府尹眉头又皱起了，该不会是哪个府侵占良田吧？这事说起来，太寻常了，有必要击鼓鸣冤吗？
  然而事情比他设想的还严重，那老头磕头道：“青天大老爷，小老儿是城郊五家村人，小老儿的小儿媳几个月前失踪了，她不见的时候，肚子里怀着我家三代单传的大孙子。”
  失踪？说得好听，指不定是跟野男人私奔了，这老头还有脸跑来告状，脑子有病，府尹心里不屑，嘴上却问道：“你有没有去别处找过？”
  “大人，小老儿家境尚好，小儿媳与小儿一起长大，感情甚好，失踪前一日，小儿媳还在为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缝制衣服，她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失踪。小儿寻妻多日，皆无音讯，现病卧在床，奄奄一息。”那老头听得出府尹对这事并不在意。
  府尹捋着胡子，沉吟不语。
  “小老儿知道，小老儿的小儿媳失踪的确是件小事，但是大人，失踪的不只小老儿的小儿媳，就小老儿知道的，五家村还有两户人家怀着身孕的妇人失踪，隔壁连家村也有两户人家怀着身孕的妇人失踪。青天大老爷，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求青天大老爷帮我们调查清楚这件事，不能让她们就这么不知所踪。”老头重重地又磕了三个响头。
  这番话，老头说得声泪俱下，听得围观看热闹的百姓都露出了同情之色，小儿媳失踪，小儿病入膏肓，眼见就要家破人亡了。
  失踪了五个孕妇，这事情还真的有点古怪了。若置之不理，有损他青天大老爷之名，府尹沉声道：“本官会派人帮你寻找的，你且放心。”
  “谢谢青天大老爷。”老头感激地道。
  “不必多礼，你退下吧。”府尹虽觉得事情古怪，但并没有过于重视，只是派了几个衙役去查。
  那几个衙役出城去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就回城禀报：“大人，没有查到可疑的人。”
  如是这案子就被府尹搁浅了，可是他没想到，接下来几天，每日都有人来击鼓说自己家怀孕的女子失踪了，紧接着城里流言四起。
  “听说城外五十里附近的村落有妖人出没，专抓怀孕的妇人修炼邪功。”
  “你说的不对，是有妖人要吃婴孩的脑子，好延年益寿。”
  流言乱七八糟的，弄得人心惶惶，家中有孕妇的更是如临大敌，晏萩听罢，瞠目结舌，“这传得也太离谱了吧！”
  不过这也如晏萩所言的那样，事情闹得很大，大到官府不敢不查了，就连太子亦有所耳闻，派人传京兆府尹去东宫问话。



第三百四十章 事情败露

  孕妇失踪的流言，让齐王妃有不好的预感，让人把她的母亲邱太太给请来了，“母亲，那几个孕妇所在的村落离那个庄子不远，让父亲把人带走，以防出现意外。”
  “王妃，你太多虑了，那些人没有那么大的胆，敢搜查亲王妃的陪嫁庄子。”邱太太不以为然地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就两三个月的事了，不能出意外，你回去让父亲立刻安排人将那些孕妇带走。”齐王妃用力地捏着肚子上的枕头，一旦齐王知道她假孕，并以别人之子来冒充王子，不仅她完了，邱家也完了。
  邱太太叹气道：“若是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又那需要冒这么大的险，做这砍头之事。”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时不待我，若再给我几年，等我调理好身体，未必不能为王爷生下嫡子，可是姓杜的咄咄逼人，王爷为了大业，又一再纳人入府，我若是迟迟无法诞下嫡子，这王妃之位……就算王爷再念旧情，可时间久了，也会淡的。”齐王妃摸着脸，神情黯然，“红颜未老恩先断。”
  邱太太欲言又止，她又何尝不是独守空闺多年。
  母女俩又闲了几句，邱太太离开王府之前，去见了一下被齐王接回王府奉养的邱惠太妃。邱惠太妃在屋里剪花枝插，见到邱太太，笑道：“大嫂来了，这几日我见熙儿心神不宁，你多劝劝她，谣言止于智者。”
  “我已劝过她了，只是她怀着身孕，心思就是重。”邱太太陪笑道。
  “也难怪她，她是孕妇，听到孕妇失踪，难免会如此。”邱惠太妃体谅地道。
  姑嫂俩闲话几句，邱太太这才离开王府回家，并将齐王妃的话转告邱父。邱父虽觉得齐王妃小心过头了，但还是派去庄子里转移孕妇的人，只是他没想到，此举简直就是送证据给人啊！
  那些人落在了在那儿等候多时的唐湖等人手中，而后东宫奉太子之命前来的侍卫长和京兆府尹带着的衙役们，在某个有心人的引领下，也赶到了。
  稍微审问了一下，得知实情，京兆府尹无比头疼，这还真是件麻烦事啊！
  “这事还是交由圣上裁断为好。”东宫侍卫长提议。
  “理当如此。”如是他们就将邱家人、庄子上的人、孕妇一起押解进宫。
  京兆府尹进殿面圣，“万岁爷，城中这几日谣传有妖人为祸乡邻，数位孕妇失踪，微臣带着手下，循着线索一路查探，查探到了齐王妃的庄子上，发现庄子里有多名孕妇，她们并不是失踪的孕妇，而是齐王妃代孕之人。”唐湖三人查失踪孕妇，阴差阳错把齐王妃的阴谋给拆穿了。
  话音一落，满朝皆惊，齐王出列，呵斥京兆府尹，“大胆狗官，居然敢污蔑本王的王妃！”
  京兆府尹淡定地道：“万岁爷，那些孕妇和庄中看守她们的人就在殿外。”
  圣上沉声道：“将她们带进来。”
  “皇兄，他们是在故意陷害臣弟。”齐王气急败坏地道。这些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搜查王妃的陪嫁庄子，真不把他放在眼中。
  “万岁爷，臣是查孕妇失踪案，查到了那个庄子的。”京兆府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在针对齐王，但他一开始绝对没有想过针对齐王，可现在他算是上了贼船了。
  那几个孕妇和邱家下人被带了进来，她们挺着七八个月的大肚子，艰难地想要跪下，圣上开恩，“免礼，站着回话。”
  “赶紧谢恩。”带她们进来的内侍提醒她们道。
  “谢万岁爷。”孕妇们声音参差不齐。
  “把你们知道的说出来。”圣上直接下令道。
  孕妇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乱糟糟的。太子扬声道：“一个一个的说。”
  “民妇是邱家的佃农，几个月前，我刚怀上身孕，邱管家就到我家来，给了二十两银子，把我带去了那个庄子养胎，其他的事，民妇就不知道了。”
  其他民妇皆是一样的说法。
  看守她们的人，“小的是邱家的下人，听从邱爷的意思在庄子看守这些人，其他的……”他本想说他也不知情，圣上一声冷哼，他改了口，“她们当中要是谁生了儿子，就会抱去王府，给王妃当儿子。”
  众臣一脸震惊，齐王妃胆大包天啊！以庶充嫡，好歹还是齐王的血脉，齐王妃却想用农家子来代替嫡子，这嫡子日后可是要继承王爵的。
  齐王妃此举，是在混扰皇家血脉。圣上面色阴沉，“来人，宣齐王妃进宫，让宫中的太医为她当殿诊断。”圣上看着京兆府尹，“薛卿，若是齐王妃的孕事是真的，你可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
  “污蔑皇亲者，当诛。”京兆府尹言罢，偷看了眼荣王，要是……女婿应该会出面求情的。
  齐王脸色发青地瞪了京兆府尹一眼，虽然他不信齐王妃会假孕，可是心里隐隐不安。
  内侍到了齐王府，齐王妃正陪着邱惠太妃在赏花，听着圣上宣她进宫，心头一颤，隐约觉得事情败露了，但她仍强作镇定地对内侍道：“请稍等。”
  齐王妃换上王妃服饰，坐轿子跟着内侍进宫。虽然有那些孕妇的招供，但还要经太医最后确诊；还没问罪，她就还是一品亲王妃，圣上开恩，给了她几分颜面，让太医在偏殿内为她把脉。
  偏殿内，太医院的院使、院判、三位御医在等着齐王妃，齐王妃面色发白，完了，功亏一篑，那些抓孕妇的究竟是什么人？真是该死。
  五人分别给齐王妃把了脉，都大惊失色，这齐王妃还真是假孕。事已至此，齐王妃反而镇定了，“你们去禀报圣上吧。”一步错，步步错，她自以为事事安排周全，谁料这样的周全反到不周全。
  院使领着同僚走进大殿，众人的目光齐聚他们身上，齐王亦是一脸紧张，齐王妃若真是假孕，他不仅会没有嫡子，而且还会失去邱家这个助力。
  “启禀皇上，齐王妃未孕。”院使毕恭毕敬地禀报道。
  殿中那些泰山崩于面而色不变的大臣，都惊得目瞪口呆，齐王妃当真是胆大包天啊！
  “不可能，这不可能。”齐王咆哮地喊道。
  京兆府尹暗舒了口气，不用被诛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亲子时光

  圣上冷冷地扫了齐王一眼，“宣齐王妃上殿。”
  齐王妃被内侍带了进来，她面色苍白，神情镇定，绑在肚子上的枕头已经拿下来，看着她平坦的小腹，齐王如被雷劈，“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王妃对齐王凄凉一笑，跪下，“陛下圣明，妾身嫁给王爷数年无孕，担心会因此失宠，才做下这件糊涂事，此事皆是我一人所为，与王爷无关，与邱家无关。”
  所有罪责她一人扛，但愿能保住王爷，保住……或许保住母家是妄想，可她尽力了。言罢，齐王妃不等圣上发落，从地上猛地站起来，朝着玉台边的柱子撞了过去。
  谁都没想到齐王妃会当场自裁，等她一头撞在柱子，头破血流地倒在那儿时，大家才回过神。
  “七弟，你娶了个好王妃。”圣上冷冷地道。以为把事情全揽过去，就能让齐王、邱家脱罪，她真是想得太美好了，当他是昏君吗？
  “皇兄，此事臣弟真的毫不知情，臣弟虽无能，却也是男人，绝不愿养别人的血脉，更何况臣弟已有庶子。”齐王跪下为己辩解，他又不是不能生，邱氏不能为他生嫡子，他大不了换个人帮他生。
  太子则吩咐小太监，“去看看人死了没有？”
  小太监哆哆嗦嗦走过去，探了探齐王妃的鼻息，“回太子的话，齐王妃还有气。”
  “抬下去，让太医救治，等醒过来，关进大牢，严加审问。”圣上面无表情地道。
  齐王满脸苦涩，圣上这句严加审问，已表明圣上不相信他刚才所言。
  “邱家协助邱氏，想以民间血脉代替皇家血脉，罪大恶极，抄家查封。”圣上冷酷地道。
  当禁卫军凶神恶煞地围住邱家时，齐王妃所做之事，传遍各府，晏萩呆怔良久，才一脸懵地道：“这叫什么？歪打正着。”
  傅知行俯身过去，勾起她的下巴，笑眯眯地问道：“世子夫人，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没想瞒着你，只是一不小心给忘记了。”晏萩用大肚子顶着他，“自从怀上这两小家伙，我记性差好多，我都快变成傻子了。”一孕傻三年，她怀两个，该不会傻六年吧？
  傅知行摸摸她的肚子，“傻子还会帮唐湖他们出那么好的主意？”
  “就出了那么一个主意，其他的都是他们自由发挥，只是没想到掳走那些孕妇的坏人没抓到，把齐王妃做的事给挖了出来。”晏萩唏嘘地道。她真没想到，会挖出这么一个大坑来。
  傅知行扶她坐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齐王妃为什么要这么做？”晏萩百思不得其解，“她这样做简直是在自毁。”好吧，生不出孩子来，的确会让一个女人发疯。
  “她没想过会失败。”傅知行淡然道。齐王妃以为她这事做得很隐密，实际错漏百出。
  晏萩想了想，“其实她会这么做，也是齐王作的孽。若不是齐王喜新厌旧，她也不会铤而走险。”
  “这里面固然有齐王的原因，但齐王妃也不无辜。”傅知行公平地道。
  晏萩颔首，“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齐王妃和邱家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傅知行挑眉，笑，“能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可见我的世子夫人没有傻。”
  “讨厌，不许笑话我。”晏萩娇嗔地轻捶了他两下。
  傅知行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没有笑话，是称赞。”
  夫妻俩说笑了几句，就让婢女传晚膳，随着晏萩的肚子越来越大，澄阳大长公主她们已经不让她出去用餐了，而是由傅知行陪着她在蒲磐院吃。
  等夫妻俩吃完晚膳，傅知行扶着晏萩在走廊上散步，过了一会，卓儿、越儿在奶娘等人的簇拥下回来，每日晚膳后的亲子时光开始。晏萩讲《西游记》的故事给两个小家伙听，“唐僧师徒四人，一路风尘仆仆朝西行去。走着走着，渐渐觉得热气袭人，难以忍受。悟空叫出土地来一问，才知道前方有座火焰山，方圆八百里寸草不生，要过此山得去找……”
  晏萩边讲故事，傅知行在一边记录，等晏萩讲完，他也写完了，晏萩笑问道：“你是认真的？”
  “当然。”傅知行搁下手中的笔。
  “这个故事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根据话本子里看到的故事用孩子们听得懂的言语说的，如果拿去出书，会被人家笑话的啦。”晏萩又不走才女路线，没打算当文抄公。
  傅知行想想，道：“那就只印几本，给家里人看。”
  “这个到是可以。”晏萩眉眼弯弯笑道。
  晏萩讲完了故事，就论到傅知行讲典故，“古往今来，凡是品德高尚的人，都是诚实守信的。前朝有一神童，十四岁时，被地方官推荐给朝廷。他本来可以不参加科举考试便能得到官职，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毅然参加了考试。事情十分凑巧，那次的考试题目是他曾经做过的……”
  这个故事卓儿听得津津有味，越儿与兄长相反，他四仰八叉倒在榻上，呼呼大睡。
  数日后，齐王妃一案尘埃落定，齐王妃被贬为庶人，并斩首示众；邱家上下人等一律黥刑后，流放三千里。齐王以没有管束好妻子，差点混淆了皇室血脉，上书请罪。邱惠太妃亦脱簪进宫，跪在椒房殿前，替子求情。
  圣上看过供词，齐王的确不知情，如是法外开恩，“齐王降为归善王，禁足一年，罚俸三年。”
  “谢皇兄。”归善王气得快要吐血，却不得不叩谢皇恩。
  回到王府，归善王把书房里的东西全都砸到地上，暴跳如雷地吼道：“贱妇，该死的贱妇，误我大事！”
  等归善王发泄完怒火怨气后，他的那几个幕僚才进书房相劝，“王爷，请息怒，这事对王爷而言，未必是坏事，王爷可以藉由此事，韬光养晦，以图后谋。”
  “王爷，圣上登基不过数年，他绝不会那么早就退位，王爷还有得是时间谋划，不必在意一时的得失。”
  “你们说的对。”归善王被他们给劝住了，安静地禁足在王府之中，修心养性。



第三百四十二章 甜蜜生活

  邱氏一案过后了，孕妇失踪案也得以告破，并非妖人作祟，而是一个失去孩子，又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女子所为。因太过血腥，忍冬没有告诉晏萩，晏萩对这事也没过多的关注，怀着身孕，为了孩子好，应当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
  穷秋九月荷叶黄，北风驱雁天雨霜。酝酿了大半天的雨，终于噼里啪啦落了下来，砸在屋瓦上，弄出了不小的声响。雷声轰鸣，闪电不停，府的下人们或躲进屋子里或站在廊下。
  在午睡的晏萩，被这轰隆隆不停歇的雷声给吵醒了，“刺玫、葛根。”
  听到喊声进来的不是两个丫鬟，而是傅知行，他头发和衣服都湿了。晏萩蹙眉，“你没有撑伞？”
  “撑了伞，可是雨太大。”傅知行刚出去了一趟。
  “那你就等雨小点了再回来呀。”晏萩缓缓坐起，“赶紧去沐浴，把身上的湿衣裳换下来，已经立冬，天气寒冷，你要是生病了怎么办？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这点轻重都没有吗？”
  “冒雨回来是我不对，以后绝对不会了，看在我带了好吃的回来，就原谅我这一回。”傅知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晏萩。
  晏萩斜他一眼，“吃的，晚点也一样能带回来呀。”
  “猜一猜是什么？”傅知行转移她的注意力。
  晏萩伸长脖子闻了闻，“是惜花阁的腌梅子。”说着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笑眯了眼，“我猜对了，这些全是我的。”
  “就是买回来给你的，我先去沐浴，一会再回来和你说话。”傅知行听到丫鬟在外禀报热水已备好了，他弯腰在晏萩脸颊上亲了一口，去浴室沐浴梳洗。
  晏萩把油纸包放在大肚子上，肚子大的可以当桌子用了，掂了一颗酸甜的梅子塞进嘴巴里，酸酸甜甜，微眯起眼，真是太好吃了。
  不知不觉，晏萩就把一大半的梅子给吃光了，沐浴好换了身干爽衣裳的傅知行回到房间，见状，立刻把剩下的收走了，“你忘记你怀孕了，这种腌制的东西，不能多吃。”
  “你知道我不能多吃，你还买这么多回来，你存心是诱惑我。”晏萩舔着手指倒打一耙。
  傅知行调笑道：“我才知道潇潇是属猪的。”
  “属猪才好呢，懒人有懒福。”晏萩骄傲地道。
  傅知行牵过她的手，帮她擦去手上的糖渍，笑道：“最有福的人是我。”
  晏萩对他甜甜一笑，“我才是最有福的人。”
  家居生活温馨而甜蜜，夫妻日夜相守，只是晏萩的肚子越来越大，身子笨重，晚上睡觉连身都没法翻，起夜的次数也随之增加，傅知行为了让她能睡得舒服些，隔半个时辰，就会自然惊醒，然后帮着她换一换睡姿。
  可这样一来，晏萩到是睡得安适了，傅知行又不是铁人，睡眠不足，难免露疲惫之态来。晏萩舍不得他辛苦，“夫君，我们还是分房睡吧。”
  傅知行把桔瓣塞进她嘴里，“你确定？”
  “我确定。”晏萩点头。
  “好。”傅知行答应了。
  晏萩呆怔地看着他，她还以为要费点唇舌说服他呢，她什么都没说，他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果然久病床前无孝子，啊呸，她又没病，他又不是孝子，应该是，男人都是没良心的。
  夜里，晏萩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帐幔，心里酸酸的，“傅无咎，你这个坏蛋！”
  “我怎么就成坏蛋了？”帐幔被撩开，傅知行含笑的俊脸出现在她面前。
  “你不是说要和我分房睡，你还过来干吗？”晏萩噘着嘴道。
  “我记得是你说要和我分房睡的。”傅知行在床边坐下。
  “就算是我说的，可你不是也答应了。”晏萩艰难地往里面挪了挪。
  傅知行撩开被子，躺了下去，“我故意答应的，就是让你知道，你离了我，连觉都睡不着，看你还和不和我分房睡了？”
  晏萩傲矫地哼了一声，“夜深了，睡觉，不许说话了。”
  傅知行扬唇一笑，在她额上轻啄一口，“好，睡觉睡觉。”
  一夜好眠到天明，清晨，傅知行陪晏萩吃完早膳，扶着她在廊下散步，刺玫过来禀报道：“世子爷，书通让人过来禀报，太子有事找您，请您东宫一趟。”
  “我在休假。”傅知行淡然道。
  “要不是有重要事，太子不会让请你过去的。”晏萩轻推了下他的胳膊，“快去快回，顺便帮我去买包糖炒栗子回来。”
  “我先扶你回房。”傅知行安顿好了妻子，这才出门。
  傅知行前脚刚走，晏菁后脚就来了，“十二姐姐。”
  “二伯又被祖母抽了？”晏萩脱口问道。
  晏菁摇头，“没有，父亲上回被祖父打了二十板，老实多了，很久没惹事了。”
  晏萩噗哧一笑，她二伯总算是学乖了。
  晏菁这次过来，是来说八卦的，说的是她嫡母娘家的八卦，“过继了一个五岁的男孩。”
  晏萩皱眉，“怎么过继这么大岁数的孩子？”襁褓中过继的孩子长大了，尚且会牵挂亲身父母，过继一个五岁的孩子都记事了，就不怕养不熟吗？
  “那个孩子的父亲死了，家里还有两兄一姐，跟着寡母日子不好过。只是那孩子过继之后，他亲身母亲就舍不得了，又哭又闹，折腾了几日，把自己折腾病了。还闹到族长那儿去了，说方大太太心思不正，会把她儿子给教成纨绔公子，会毁掉她儿子。”晏菁边剥桔子边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晏萩斜睨她一眼。
  “大舅太太派人来找母亲时，我正坐在偏房里帮母亲抄经书，偷听到的。”晏菁嘻嘻笑道。
  “你呀。”晏萩伸手在她脑门上轻戳了一下，“被人这么说，方大太太肯定气得半死。”
  “大舅太太要把那孩子还回去，另外过继别的孩子。”晏菁笑道。
  “方家旁枝人丁兴旺，要挑人过继不难。”晏萩接过晏菁递来的半边桔子，放了瓣进嘴里。
  姐妹俩说了一会子八卦，晏菁带着茡荠做的糕点，乐呵呵地回家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官员考课

  十月中旬，太子责令工部侍郎和工部水部司郎中联名上书：冬闲期间，整治水利、浚通河通。奏请圣上下旨在京畿道、都畿道等范围内，将堵塞河道全部疏通，并且在春耕之后加固河堤等等，凡与水利有关的官员亦附议。
  “准奏。”圣上已看过钦天监上呈的折子，说是从卦像上得知明年春夏将有洪水大灾，“太子，此事就由你总领，人员财物由你调度。”
  太子出列行礼，“儿臣领旨。”
  禁足半年，又重回朝堂听政的鲁王眼中露出一抹嫉恨。在府中禁足归善王得知此事，亦是满脸不甘。嫉恨也好、不甘也罢，他们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总揽大权。
  治水虽是大事，涉及到的人也多，但它远不如另一件事让文武百官在意。明年又到了三年一度的考课之年，景朝考课与任期相结合，三年为小满，六年为秩满。
  这关系着所有官员的升迁定等，这能不在意？能不重视吗？不想升官的臣子，不是好臣子。依照惯例，圣上应该任命吏部和都察院的官员主持考课，可是圣上这次却让安国公世子傅知行总领此事。
  “我是工部侍郎！我在休假。”傅知行听到内侍带来的圣上口谕，都忍不住抓狂。
  内侍低头答道：“圣上今日早朝，已任命世子为都察院右都御史，而少夫人生产在即，不影响明年世子主持考课一事。”
  圣上这都算计好了，傅知行还能如何？冷着张俊脸，道：“臣接旨。”
  内侍回宫交差，圣上朗声大笑，“任你孙猴子再狡猾，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
  看着乐不可支的圣上，沈皇后哭笑不得，“万岁爷，你这么欺负小辈好吗？”
  “那个臭小子，总找借口不想做事，朕就偏不如他的意，朕就要找事给他做。”圣上任性地道。
  当然圣上也没想过把傅知行给累死，他还任命了几位官员协助他主持考课一事。安国公府以及那几位官员家中，访客如云，傅知行不胜其烦。
  这些官员除了拜访傅知行等人外，也在自行查漏补缺，不少宅院里，都会听到这样的吼声，“你这个混蛋！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挪用仓部五十万两纹银，还全部挥霍完了！五十万两，不是五两，不是五十两，不是五百两，你到底拿这些银子去做什么了？”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把库粮倒卖一空的！你想死，就自己去死，不要连累我们。”
  “你做了什么？怎么会亏空了近百万两银子？这要如何填补亏空？亏空填补不了，别说当官，只怕我们这一大家子都性命难保。”
  许多官员为了赶在考课之前，把亏空补上，开始卖店铺、卖田地，或者四处拆借。
  归善王府内，归善王和一个老者坐在书房内饮茶，“明老，这五十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
  “王爷，舍小财成大业，等王爷坐上那个位置，富有天下，这五十万两银子算什么？”老者笑道。
  “你说的没错，不过五十万两不用那么着急送去苏家，让苏谓多心急两天，让他深切休会一下走投无路的绝望之感。只有这样，他才会更加感激我，才会为本王所用。”归善王精明地道。
  “王爷英明。”老者小拍了下他的马屁。
  这些事，在家里养胎的晏萩无从知晓，天气越来越冷，怕她受凉，通了炕，烧了地龙，外面寒风刺骨，屋内还是暖和的
  傅知行似乎有事情要忙，陪晏萩吃过早膳后，就出门了。
  午时初，韩氏让人把卓儿和越儿送过来，陪晏萩一起用午膳。越儿小手里不知道捧着什么东西，跑了进来，“娘，越儿捡到好多冰豆豆。”
  晏萩往他冻得红通通的小手里一看，笑，“傻小子，你抓这么多雪粒子，不冷吗？”
  “送给娘。”越儿咧嘴笑。
  “是要送给娘的呀，真是娘的乖儿子。”晏萩摸摸他的头，“刺玫，拿过杯子过来，把二少爷送我的冰豆豆装起来。”
  刺玫拿了杯子，让越儿把他手中那些“宝贝”冰豆豆放在里面，又帮他洗了手，再涂抹上防冻伤的膏药。
  过了一会，卓儿也来了，他从公主府带来了一枝腊梅，“娘，儿子看院子里的腊梅开了，就折了几枝，曾祖母和祖母那，都派人送过去了，这是儿子折来送给娘的。”
  “谢谢卓儿，娘啊最喜欢这梅香了。”晏萩笑盈盈地道。
  等傍晚，傅知行从外面回来，看到供在瓶里的腊梅花，“丫鬟去帮你折的？”
  “卓儿折来送我的，我儿子真孝顺。”晏萩乐呵呵地道。
  “儿子送你一枝梅花，就这么高兴？”傅知行擦干净手，在她身边坐下。
  晏萩眸光流转，“女人的追求就是夫君疼爱，子女孝顺啊。”
  “这些送给你，看看可喜欢？”傅知行把刚放在一旁的木匣拿过来，递给晏萩。
  晏萩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叠地契和田契，惊愕地问道：“这些是怎么来的？”
  “官员考课，那些贪污挪用公款的官员，为了保住乌纱帽，不得不卖地卖田，筹措资金填补亏空。”傅知行解释道。
  “你这算不算趁火打劫？”晏萩笑问道。
  傅知行一本正经地道：“我这是救他们于水火，如果我不买，他们的田地卖不出去，就拿不出银子去填补亏空，不仅官位保不住，连性命亦堪忧。”
  “谢谢夫君，这些我很喜欢。”晏萩眉眼弯弯，她发财了！发大财了！
  这天半夜，睡梦中的晏萩突然被痛醒了，推推身边的人，“夫君，夫君。”
  “潇潇，怎么了？”傅知行蹭地一下坐起。
  “我、我要生了。”晏萩早在入睡之前，就已阵痛，只是间隔时间还比较长，她就没有告诉傅知行。
  傅知行赶忙下床，点亮的灯，“来人，快来人，少夫人要生了。”
  顿时院子里的灯全亮了，婢女赶忙把住在西跨院的稳婆给喊了来，傅知行把包裹严实的晏萩抱进了早就布置好的产室内。



第三百四十四章 龙凤双胞

  这一次，傅知行和晏萩如愿以偿的有了一个女儿，还多了一个搭头小儿子。南平郡主在知道女儿为她生了小外孙女后，就立马带着两个儿媳赶去了安国公府，路上，曾氏笑道：“母亲，潇潇的女儿应该嫁回晏家来才对。”
  “炜哥儿的年纪配外甥女儿最合适。”谭氏立刻道。
  “我三个儿子随潇潇挑。”曾氏得意地伸出三根手指在谭氏面前晃了晃。
  比儿子数量，谭氏比不过，眸光一转，“母亲，大嫂欺负我。”
  “那你就努力多生几个欺负她。”南平郡主笑道。
  谭氏点头如捣蒜，觉得这主意甚好。
  曾氏掩嘴一笑。
  婆媳三人说笑间，到了安国公府，进屋就见澄阳大长公主抱着个红色襁褓，韩氏在旁边眼巴巴地瞧着。南平郡主眼馋地道：“姑母，这就是我那小外孙女儿吧。”
  “你刚从外面进来，满身寒气，先烤暖和了再过来，别冻着我家小乖乖。”澄阳大长公主立刻道。
  晏家婆媳忙去熏笼烤了一小会，感觉差不多了，就围过去，可澄阳大公主抱着曾孙女不撒手，只让她们看，不让她们抱。
  在房里休息的晏萩得知南平郡主她们来了，眼巴巴的等着她们进来看她呢，可是等许久也不见人，一问方知她们看着小女婴舍不得挪步，“呜呜呜，夫君，我失宠了！”
  傅知行喂了她一口鸡汤，“我永远都会宠着你。”
  晏萩翘了翘唇角，嘴上却道：“我才不会跟女儿争宠呢。”
  女眷们围着孩子在看，老国公和安国公在争夺小女婴的取名权，最后老国公一言定之：“我是你爹，这个家里，我最大，曾孙女的名字当然得我取。你和我争，你就是不孝。”
  “您蛮不讲理。”安国公委屈极了，这事也能扯上不孝？
  “我那有不讲理，我讲就的就是理，孝顺孝顺，何为孝？顺为孝，你不顺着我，就是不孝。”老国公指着他鼻子训斥道。
  好吧，老头子都这么说了，当儿子的还能如何？安国公无奈地道：“让你，让你取。”等他的重孙女生出来，他一定也倚老卖老一回，霸占取名权。傅知行完全想不到，他儿子还这么小，孙女还不知道在那里飘着，他就失去了孙女的取名权。
  老国公满意了，据理力争可是他的强项。老国公去书房翻书，打定主意要为曾孙女取一个好听、好记、寓意好的好名字。安国公则又一次找他的亲家晏四爷饮茶，感谢晏四爷把爱女嫁给他儿子。
  洗三这天，绞尽脑汁的老国公还没给曾孙女取好名，到是傅家三少的名字取好了：傅时君。
  卓儿和越儿对弟弟的兴趣不大，对妹妹十分喜爱，一左一右站在摇篮边，抓着妹妹的小手手，“妹妹，我是你的大哥哥，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妹妹，我是你的二哥哥，我帮你打架。”
  两兄弟都围着妹妹说话，晏萩好可怜自家倍受冷落的小儿子，“卓儿、越儿，你们也和弟弟说说话啊！”
  兄弟俩百般不愿地去看了看君儿，卓儿道：“娘，弟弟在睡觉。”
  “真懒。”越儿嫌弃地撇嘴。
  晏萩嘴角抽抽，一天十二个时辰睡八个时辰的人还好意思嫌弟弟懒。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两个娃就快满月了，晏萩边喂儿子的奶，边问傅知行，“夫君，祖父还没给丫丫取好名字吗？”丫丫是晏萩给女儿取的小名。
  “还没有。”傅知行直勾勾地看着她怀里的儿子。
  晏萩横了他一眼，她当然知道他看的不是儿子，而是……好吧，这男人禁欲大半年了，对她垂涎三尺才对，要是对她不感兴趣，那才麻烦大了。只是现在她不能和他同房，所以还得分散他的注意力，“祖父究竟想给丫丫取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字啊？”
  “姑母的名字，他翻了一年的书，最后给姑母取名叫瑶瑶。”傅知行对老国公的取名水平不抱希望。
  “这名字还不错，瑶，玉之美者。”晏萩笑，比她爹给她小侄儿取的炜哥儿要好多了。只是这样一个名字，需要翻书翻一年吗？
  “差强人意。”傅知行淡定点评。
  过了几日，安国公府为两个小娃办满月宴。内外院各开了一百席，府中下人全部忙得脚不沾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宫里来人了，圣上和皇后不仅有赏赐，还下旨册封刚满月的傅家大小姐为郡君，封号欣然。
  宾客里就有人道：“安国公府这圣宠，着实令人羡慕。”
  因为这道圣旨，次日，傅知行和晏萩抱着女儿进宫谢恩，不带君儿去是因为圣旨是给丫丫的，与君儿无关。到了椒房殿，太子妃也在，长乐郡主、安乐郡主和小皇孙唐峦也在。
  “快把欣然给我，让我瞧瞧欣然长得像无咎，还是像潇潇。”沈皇后伸手道。
  晏萩把女儿小心地递交给她，沈皇后抱过去一看，笑，“不愧是无咎和潇潇的女儿，这小模样长得可真俊。”丫丫长的七分似父，三分肖母，才满月，眉眼一长开，就能看得出是个小美人胚子。
  有太子妃在，傅知行不好久坐，给皇后请了安，就离开去见皇上。
  唐峦凑到沈皇后身边，“皇祖母，这就是峦儿的小媳妇吗？”
  晏萩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沈皇后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孙儿这个问题。在唐祉跟她谈过后，她已经改了主意，不再想着把她疼爱的女孩儿拉进皇室这个泥坑里来了。
  “是呢，峦儿以后要好好照顾丫丫妹妹哟。”太子妃摸着儿子的头道。
  “太子妃，您不能这么乱点鸳鸯啊！”晏萩没想过把女儿嫁进皇家啊！虽然圣上和太子在女色方面，很节制，后宫嫔妃不足十人，太子身边更是只有四个女人，但是那也没有寻常的一夫一妻的日子过得舒坦。
  “潇潇啊，你看丫丫对峦儿笑了，她很喜欢峦儿呢。”太子妃笑道。
  “丫丫才一个月大，还不会笑，她嘴巴动是因为她饿了。”晏萩说着，就想把女儿从皇后手中夺过来。
  沈皇后见晏萩急了，忙打圆场，“孩子还小呢，婚姻一事，等他们长大了再说。”
  太子妃还想说什么，在沈皇后的眼神示意下又咽了回去，可自从这天后，唐峦隔三岔五就往安国公府跑。傅知行和晏萩都非常不待见这小子，竭力不让他接近丫丫。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年岁末

  “孩子孩子，你别闹，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一喝喝到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正月初一欢欢喜喜拜大年。”城中小孩儿开始唱这童谣，就表明又到岁末了。
  卓儿虽被老国公教得十分懂事，可他毕竟还是孩子，和越儿一样，还是很盼望着过年的。至于丫丫和君儿，她们才一个多月大，屁事不懂，就知道憨吃憨睡。
  申时正，又落雪了，天空阴暗昏沉的，各房各院早早点上了灯。酉时祭了祖，一家大小在花厅坐下吃年夜饭。
  饭后，在暖阁坐下，澄阳大长公主开口就问道：“老头子，丫丫的名字，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取好？你不会又要翻一年书，才能取出名字来吧？”大名没取好，连族谱都不能上，这不是耽误事嘛？
  老国公面露尬色，“快了，过几天就行。”
  “父亲，要不还是让我来取？”安国公趁机想夺权。
  “你不学无术，能取出什么好名字来？一边去。”老国公怒瞪他一眼。
  “父亲，我可是您教出来的。”安国公提醒他道。
  “你是个棒槌，我教的，你都没学会，浪费我精力，还好，无咎、卓儿不像你。”老国公贬低儿子，抬高孙子和曾孙。
  为了不继续被打击，安国公郁闷的闭嘴喝茶。然而老国公为了不让澄阳大长公主再说曾孙女的名字，“卓儿，今天是除夕夜，你背一首，不，背三首除夕诗来给你这不争气的祖父听。”
  “曾祖父。”卓儿背三首诗到是不难，可是这有打祖父脸的嫌疑啊！
  卓儿懂事，知道要给祖父面子，越儿还小，不懂，他嚷嚷道：“曾祖父，越儿也会背诗。”
  “越儿这么厉害，会背诗了，背出来，曾祖父有赏。”老国公乐呵呵地道。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越儿背的正是下午晏萩才教他的诗。
  “这是昨儿教的？”傅知行小声问道。
  晏萩笑道：“今天下午才教的。”
  “难怪。”傅知行淡笑。
  “越儿不错，比你祖父强多了，你祖父在你这么大的岁数时，背一首诗，背的结结巴巴的。”老国公解下腰间上的玉佩，塞给越儿，“曾祖父赏你的。”
  “谢谢曾祖父，曾祖父，越儿最最喜欢您了。”越儿往老国公身上爬。老国公弯腰抱起他，越儿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潇潇，越儿像你。”傅知行凑到晏萩的耳边，“嘴甜，会哄人。”
  晏萩娇嗔地横了他一眼。
  老国公和澄阳大长公主年事已高，说笑了一会，就有些精神不济，支撑不住，如是就散了，各自回院子守岁。
  外面又落起了雪，卓儿坚持要自己走回去，越儿朝晏萩伸手，“娘抱。”
  “你这个小胖子，你娘可抱不动你，爹抱你。”傅知行伸手将次子抱了过去，另一只手揽着晏萩。
  丫丫和君儿包裹在襁褓里，由奶娘抱着。
  一家六口回到蒲磐院，正屋厢房、东西跨院，灯火通明。说是守岁，可实际只有傅知行和晏萩在守，卓儿还好，越儿边洗脚，边打盹，要不是旁边的婢女扶着，他非一头栽进洗脚盆里去。
  晏萩下午被丫丫和君儿闹得没歇午觉，这会子也困的不行，缩在傅知行怀里，直到外面噼里啪啦鞭炮声响，才惊得睁开了眼睛。
  子时了，又到了新的一年。
  卓儿稍大，就算被鞭炮声闹醒也没哭，越儿则丝毫不受影响，依旧醒得香甜。丫丫一被闹醒，就扯着嗓子哭，君儿有点懵，可姐姐一哭，他也细声细气地哭了。
  “哎哟，你女儿这大嗓门，屋顶都要被她哭得掀翻过来了。”晏萩揉揉额头，她可记得她打小就是斯文人，“女儿的性子一定是像你，才这么坏。”
  傅知行无言以对，他的性子比较晏萩来，的确没那么好。
  晏萩抱过女儿，解开衣襟，动作利落地堵住了她的嘴，哭声停，只余外面的鞭炮声。至于哭得斯文的君儿，傅知行抱着哄。
  正月初一，卯时初刻，晏萩和韩氏依品大妆，去见澄阳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歇了一晚，精神气恢复，只是厚重的冠服让她不舒服，“老了老了，这公主凤冠压得我脖子都直不起来。”
  澄阳大长公主贵为圣上的姑母，她完全可以告假不进宫朝贺，但澄阳大长公主不愿让人家说安国公府恃宠生娇，更不愿意日后有人以此弹劾，才不顾年事已高，也要坚持进宫朝贺。
  上了马车，晏萩帮澄阳大长公主捏了捏脖子，澄阳大长公主才稍微觉得舒服些。
  初一，进宫朝贺，初二，傅知行和晏萩带着孩子们，陪着安国公和韩氏回韩家。韩氏的大哥病重，熬不了多久了，也许这就是他过得最后一个新年了。
  下午，从韩家离开，韩氏的情绪低落，“我身体这么差，本以为会走了兄弟姐妹之前，却不想最先走的会是大哥。”
  这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安国公也只能道：“这些日子，你就常过来陪陪大哥。”也算是全了兄妹之情。
  初三，傅知行陪晏萩回娘家。初四，他们又带着孩子回老宅给晏太傅、晏老夫人他们拜年。初五，去荣王府给老荣王、老太妃他们拜年。
  过年期间，就这么走亲访友，吃吃喝喝地过去了。到了正月初九，虽然过年的气氛还在，但文武百官已按部就班的开始了官场生活，三年一度的考课亦正式开始。
  景朝立朝已过百年，考课之事在吸引前朝的经验和教训后，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相当成熟和完备，吏部和都察院的官员对此也都是驾轻就熟。
  京兆各部的主要考课内容是依其所掌的事务而制定的，并且以品行和能力作为衡量官吏是否称职的主要标准。考课虽然极其严格，但也还是有余地供官员动作的。即便不能徇私舞弊，也就是给姻亲故旧在合理范围之内谋划谋划，都察院的官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理寺那边也不会追究。
  只是今年不同，今年总领此事的是傅知行，这让不少官员心中打鼓。



第三百四十六章 卓儿扫街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一家人坐着吃元宵，老国公突然眼前一亮，“丫丫的大名我想好了，就叫宵宵，傅宵宵，元宵的宵，你们瞧这白圆的元宵多像丫丫的脸。”
  精心养了两个多月，生出来只有四斤重的丫丫如今长得白白胖胖，粉粉嫩嫩的，但是说元宵像丫丫的脸，这就有点扯了。
  澄阳大长公主咽下嘴里的元宵，“你怕是老糊涂了吧？”
  “你不同意这名，也不能骂人啦，好好说。”老国公觉得老妻越发的彪悍了。
  “骂你老糊涂都是轻的，丫丫的娘小名就叫潇潇，你还给丫丫取名叫宵宵，你怎么不干脆给丫丫取名叫傅晏萩呢？”澄阳大长公主没好气地道。
  安国公、韩氏和晏萩抿唇偷笑，傅知行拿帕子帮次子擦下巴上的糖水，唇角亦微微上扬。
  “难怪我觉得这名好听，原来是和孙媳妇儿重名了。”老国公自打圆场。
  “你要是真取不出来，就让儿子或者孙子取吧，别折腾了。”澄阳大长公主劝道。
  “我现在就回书房翻书，一定给丫丫取个好名字。”老国公才不肯轻易放弃这个权利，一抹嘴，大步走了。
  “这个老顽固。”澄阳大长公主笑骂了一句。
  元宵节晚上照旧办了花灯会，傅知行带着晏萩和卓儿去灯会玩，越儿这个小睡神，又去睡觉了，没跟父母兄长出门去凑热闹。
  晏萩跟儿子吹嘘了一下，当年她扫街的壮举，引得卓儿心生向往，“父亲，儿子想要效仿母亲。”
  “我和你母亲不会帮你，你要凭借是一己之力，你可做得到？”傅知行严肃地问道。
  卓儿认真地答道：“我会尽力而为。”
  “只是玩游戏啊，不用这么严肃吧？”晏萩笑道。
  “潇潇，你要相信儿子。”
  “母亲，你要相信儿子。”
  父子俩异口同声。
  晏萩挑眉，摸摸卓儿的头，“儿子，那娘就拭目以待了。”
  马车到了长街，一家三口下车，在韩飞等人的暗中护卫下，随着人流缓步而行。不多时，就站在了一个灯摊前，晏萩指着一盏莲花灯，“卓儿，那盏灯不错。”
  “摊主大叔，请你解开细绳，我要猜谜。”卓儿礼貌地道。
  “你这小娃娃要猜谜？”摊主惊讶地问道。卓儿虽长得比一般孩子要高，但仍可看出不足十岁。
  “是的，我要是猜不出来，我父母会给钱的。”卓儿表示他不是在胡闹。
  摊主看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夫妻，衣着华贵，气质高雅，就知他们不是普通，富贵人家拿几个小钱给孩子玩，很正常，笑道：“小的这就为小公子解开细绳。”
  细绳解开，摊主展开写着谜面的小纸条，“上边两口，下边两口，中间还有一条狗。小公子，打一字。”
  卓儿想了想，答道：“器。”
  “小公子猜对了，这盏灯笼是小公子的了。”摊主取下灯笼交到卓儿手中。
  卓儿回头，“母亲，灯笼，儿子给您猜回来了。”
  “谢谢卓儿。”晏萩笑道。
  摊主又问道：“小公子，可还要继续猜谜？”
  “我要猜最上面那盏。”卓儿指着走马灯道。
  灯笼挂的越上面，做越精致，也就意味着谜语更难猜，但傅知行和晏萩都没出声阻止他。摊主见状，用竹竿将走马灯取了下来，解开细绳，“八面齐心扫歪风，猜一本古书名。”
  这题超纲，卓儿答不出来。晏萩让麦雀数了十枚铜钱给摊主，然后他们去下一个灯摊。
  “卓儿，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傅知行严肃地问道。
  卓儿低头，没猜出来，他很沮丧。
  晏萩蹲下来，看着他，“卓儿，你才六岁，那么难的谜语，你答不出来，是理所当然的，不要难过。”
  “母亲，儿子不难过。”卓儿抬头看着傅知行，“父亲，儿子不该好高骛远。”
  “你该如何？”傅知行淡然问道。
  “第一要认清自己，不能自视过高；第二要认真学习，这样才能做到事事胸有成竹。”卓儿答道。
  傅知行浅笑道：“很好，我们去第二个摊子。”
  接下来灯摊上，卓儿有猜得出来的，也有猜不出来的，不过即便如此，等他们到了太平楼时，大家手中都各拿了三四盏灯笼，卓儿还要往前去继续猜，晏萩拉着他，“卓儿，扫街扫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们跟你大舅舅约好了在太平楼看舞狮的。”
  “母亲，明年我会来扫街的。”卓儿觉得今天他表现的不好。
  晏萩还没说话，傅知行淡淡地道：“扫街只是游戏，不需要太过在意，失了平常心。”
  “是，父亲。”卓儿受教道。
  一家人上了楼，晏同烛、曾氏、晏同明、谭氏带着儿子已经在包间里了，看到他们手上那么多灯笼，晏同烛和晏同明以为是妹妹又小孩儿性子扫街玩了。
  “卓表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灯笼？”潼儿舍弃了手里那个玩坏的灯笼。
  “这些灯笼不是买的，是我猜谜语猜回来的。”卓儿笑道。
  “卓表哥，你好厉害！”潼儿拍巴掌，“能不能送我一个？”
  “随你挑，想挑几个都可以。”卓儿大方地道。
  炜儿从奶娘怀里挣扎着下来，走到卓儿面前，“卓表哥，炜儿要。”
  “你去挑。”卓儿对表弟一视同仁。
  “我还以为扫街的是你，没想到是卓儿。”晏同明笑道。
  晏萩斜他一眼，“我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可能还做小孩子做的事？”
  “就是就是，我们潇潇是大人了。”曾氏搂着晏萩，戏谑地笑道。
  “大嫂，你听得出你在笑话我哟。”晏萩噘嘴道。
  曾氏笑，“不笑话你，来吃糕点，这是太平楼新推出来的一种糕点，据说是用暹罗国运来的水果做的，我闻着有点臭臭的，你大哥说味道还不错。”
  “臭臭的？”晏萩拿起一块糕点，闻了闻，“榴莲糕啊。”
  “看来小妹吃过这糕点。”曾氏笑道。
  “在江城吃过。”晏萩随口扯了个小谎，把事给搪塞了过去。
  说话间，锣鼓喧天鞭炮响，舞狮队过来了，四个小孩儿顾不得玩灯笼，都跑到窗口看热闹。



第三百四十七章 灵堂闹事

  元宵过后第三天，韩大爷病逝。
  傅知行和晏萩带着卓儿陪同安国公和韩氏去韩家吊唁，却不想见识了一场闹剧，一个美貌的中年妇人拉着一少年一个少女，哭上门，说她是韩大爷养在外面的外室，那少男少女是她和韩大爷所生，韩大爷一死了之，她走投无路，只能带儿女回韩家来，“认祖归宗。”
  “大老爷不可能做这种事。”韩大太太不信韩大爷会在外养外室。
  中年美妇却一口咬定她就是韩大爷养的外室，不仅说出了韩大爷的一些小习惯，还说出韩大爷身体上的特征，“大老爷的左胳肢窝有一颗黑痣。”
  此言一出，灵堂上一片哗然。
  “没想到正人君子一般的韩大老爷这么风流。”
  “正人君子也是男人，没有男人不风流。”
  “大男人多睡几个女人很正常，就是不该养在外面。”
  韩大太太却仍然镇定，“我不知道你从那儿得知这些事，但我和大老爷做了几十年夫妻，我很清楚大老爷的为人，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更何况，我不是善妒之人，大老爷也不是没有妾室。大老爷没必要将人养在外面，他完全可以将人纳进府来。”
  “大老爷之所以将我养在外面，是因为……”中年美妇顿了顿，似乎豁出去了，“我是罪臣之女，若是让人知道，会影响到大老爷的仕途。”
  “府中的刘姨娘就是罪臣之女。”韩大太太淡然道。
  中年美妇咬咬下唇，“我还曾沦落烟花之地。”
  韩家有条不成文的祖训，纳妾不准纳青楼女。这与韩家一桩陈年旧事有关，韩家曾有一个子弟，迷恋上一个卖艺不卖身的青楼女子，拿一大笔银子帮她赎了身，还非要纳她为妾。
  这个青楼女子进了门，不仅让这韩家子弟戴了顶绿帽子，还害死了他，以及他的原配和子女，连得他那一支断子绝孙。自此后，韩家就坚决不准后辈纳青楼女为妾。
  “这盆脏水，看来你是非要泼在我家老爷身上了。”韩大太太目光一转，看向安国公，“妹夫，还请你帮着查一查，是什么人要与韩家过不去？”
  死者为大，灵堂闹事，打扰死者安宁，是最让家眷愤怒的。
  “大嫂，我已让人报官，京兆府的人稍后就到。”安国公沉声应道。安国公为避嫌疑，没有马上让人将中年美妇母子三人带走，而是拐了个弯让京兆府的人过来。
  中年美妇脸色微变，哭喊道：“大老爷，您这一去，就再没有人能庇护我母子三人，我本以为我带孩子们回韩家是为了他们好，现在看来，我们是自寻死路。太太，贱妾愿意以死谢罪，只求您给两个孩子一条生路。”
  那少男和少女也靠在中年美妇身旁，嘤嘤的哭了起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纵然你诬蔑我家老爷，我也没想过要取你三人性命，你不必惊慌，我让京兆府查明事情真相，亦是为了你们好。若他们真是老爷的骨肉，你大可放心，我会让他们认祖归宗，我不会让韩家的血脉流落在外的。”韩大太太一派大家风范。
  中年美妇哭喊不下去了，韩大太太的应对，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其实韩大太太不是不恼火，但事实真相还不清楚，她自然不会轻易动怒，再说了，动怒又如何，那老家伙已经死了，难不成让她鞭尸？
  事情查清楚了，若那两个真是韩家骨肉，那老家伙，她没办法，这三人，她必让她们尝尝她的手段。韩大爷有妾，却无庶出子女，由此可见韩大太太的本事。
  过了一会，京兆府府尹亲自带人过来，和安国公他们见了礼后，问明情况，就将中年美妇母子三人给带走了。
  韩氏陪韩大太太进了内室，“大嫂，我相信大哥不会做出那种糊涂事。”
  “这是有人在故意针对韩家。”韩大太太面色阴沉地道。
  “京兆府一定会查出来的，大哥的清誉不容有损。”韩氏也很生气。
  姑嫂俩又说了一会子话，韩氏和安国公他们回了安国公府。
  次日，安国公和傅知行要去衙门，没有去韩家，晏萩和卓儿陪韩氏去的，这天没什么意外之事发生，上香烧了纸，吃过午饭，就回去了。
  过了几日，傅知行从外回来，晏萩问他，“诬蔑大舅的那事，可查出来是什么人所为了？”
  傅知行想了想，道：“查到了一些，应该是我连累了大舅，有人要针对我。”
  “是因为官员考课吗？”晏萩问道。
  傅知行点头。
  “不会是想用这个让圣上免你的职吧？”晏萩接着问道。
  傅知行又点点头。
  晏萩嗤笑，“这人怕是个蠢子吧？舅舅养外室，与外甥有什么关系？他应该直接找个女人，扮成你的外室，这样才能弹劾你啊！”
  傅知行挑眉，“大舅已离世，死无对证。”扮他的外室，也要他认才行啊！
  “可是就算舅舅养外室，也牵扯不上你啊！”晏萩还是不懂这人为何要做这无用功。
  “若有人硬要攀扯，也是能扯上的。毕竟我身边的可趁之机太少，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无论如何也要利用上。”傅知行冷笑道。
  晏萩了然一笑，“明白了，就是不管这羊肉是不是你吃的，就是要让你沾上羊膻味。那现在怎么样了？有人上折弹劾你了吗？”
  “暂时还没有，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傅知行淡笑道。
  “没担心过。”晏萩笑，凑过去正要亲亲他，一声婴孩的哭声，打消了她的念头，“把丫丫抱进来吧。”
  丫丫和君儿比卓儿和越儿更黏晏萩，姐弟俩虽然肯吃奶娘的奶，但是必须晏萩在场，要是晏萩不在场，一个大哭大闹，一个小声抽泣。
  奶娘把姐弟俩抱了进来，晏萩给丫丫喂奶，傅知行看着一会，眸色幽深，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潇潇，我去书房一趟。”且不说晏萩现在要喂女儿奶，就算不喂，他还得为舅舅守孝，夫妻俩也不好同房，他只能出去冷静冷静。



第三百四十八章 赡养问题

  送韩大爷的灵柩出殡后，喝了除晦酒，回到家中，韩氏就病倒了，晏萩在照顾婆母和儿女之余，还得管家理事。好在晏萩虽没有正式接管安国公府，但在韩氏的安排下，已经处理过一些事务，下人们也知道这位少夫人，并不是那种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都安分守己当差，不敢倚仗着是府中老人欺负幼主。
  晏萩在家里忙，傅知行在外面忙，这天太子和傅知行进宫面圣，圣上看过他们呈上来的折子，勃然大怒，“可恶，居然敢卖新米买陈谷充作军粮！查，给朕一查到底，看看这事究竟还有那些人参与其中。”
  太子和傅知行领命出宫，回到东宫，唐江、闵自白、唐林等已等候多时，太子问道：“可查出吴家是从那里筹措出一百万两纹银的？”
  “查出来了，是归善王雪中送炭，不过吴老四会挪用那一百万两纹银，也是归善王安排人引诱他去赌的。”唐林答道。吴老四没有本事，可他有个有本事的哥哥，吴老大统领三万京畿卫。
  “用一百万两银子，换三万京畿卫，这笔生意挺划算。”傅知行淡然道。
  “我这位七王叔为达目的，还真是不择手段。”太子讥笑道。
  唐江冷声道：“一百万两不是个小数目，归善王哪来得这么多银子？”归善王封王不足十年，资产绝对没有老牌亲王府那么多，唐江这个荣王要一口气拿出一百万两来都不轻易。
  “别忘记了邱家抄家时，并没抄出多少财产来。”闵自白提醒他，“邱家的财产有极大一部分已落入归善王手中。”
  唐江笑道：“若吴统领知道是落入归善王的局里，只怕就不会感激归善王大力相助了。”
  太子微微笑道：“唐林，好好安排一下，让吴统领感受到归善王的好意。”
  “是，太子。”唐林应道。
  考课一事还在进行中，浚通河道的事即将结束，这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有大半的河堤都有崩塌的可能；朝廷年年拔款修缮河堤，可河堤还能出现这种情况，由此可见有许多官员尸位素餐、中饱私囊。
  “朝中的蛀虫还真多。”圣上的目光冷淡地扫过朝中百官，交待太子继续查下去，就退朝了。
  官场气氛紧张，也影响到了后院，往年这个时候，各府的赏花宴、赏春宴、游园会办得如火如荼，今年各府都很安静。
  花朝节过后的一天，忍冬告诉了晏萩一件事，“包家那位继室老太太怀有身孕了。”
  “谁有身孕了？”晏萩一下没反应过来继室包太太是谁。
  “丽表小姐和青青小姐的继婆婆有身孕了。”忍冬伸出手指，“三个月了。”
  “她怀孕了啊！”晏萩写了两封信，一封给韦丽娘，一封给余青青，没有恭喜，只是很直接的告诉两人，她们即将有一个比她们儿女还要小的小姑子或小叔子。
  收到信的韦丽娘和余青青，到没感到惊讶，在包父娶尤氏的那天，她们就已经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有了。若是尤氏生的是女儿还好，十五年后，准备一份嫁妆，把她嫁出去就是了。可要尤氏要是生的是儿子，那是可以分家产的。
  问题是包父早已把祖产败完，现在包家的田地、庄子、店铺都是包家兄弟置办的，要他们把东西分给异母弟弟，他们不是圣父，他们做不到。
  有包父在，分家是暂时分不了，要面临的是供养问题，养是肯定要养的，但怎么养就值得商榷。
  “大嫂管家，每月给他们发月钱，他十两，那女人五两，他们生的孩子，年三岁后，月钱每月一两。”包荣家盘算了他和包荣兴的俸禄后，做出来的决定。
  “我复职后，会和你大嫂去边关，每年送四百两银子回来给你。”包荣兴不喜欢在京中受约束，韦丽娘夫唱妇随。
  “四百两银子太多了，二百两就够了。”包荣家原本就打算两家各拿二百两养包父、尤氏和他们的孩子。
  “行了，我说四百两就四百两，你们在燕都，居大不易。”包荣兴笑道。
  “谢大哥。”包荣家笑道。
  “供养父亲，本该是我这个长子，却让你和弟妹受累了。”包荣兴感叹道。
  包荣家笑道：“我也是儿子。”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只等几个月后孝期满，回京跟生父继母慢点掰扯了。
  燕都此时，虽称不上腥风血雨，但大小官员的日子不怎么好过。都察院的御史们，忙得脚不沾地，太多人要弹劾了。二月过后，各部官员不说全是新面孔，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新任命的。
  考课结束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没了，各府的贵妇贵女们又开始活跃，晏萩一下就收到了九张请柬，正在挑选，刺玫进来道：“少夫人，荣王太妃过来了。”
  晏萩放下请柬，迎了出去，“大舅母。”
  “潇潇。”荣王太妃不用再为不争气的丈夫忧心，也不用为妾室烦恼，有点逆生长，瞧着比几年前还年轻些了。
  舅甥俩进屋坐下，晏萩亲自奉了茶，“大舅母有事，叫我过去就是了，怎么还特意过来？”
  “我又没七老八十，病得不能动。”荣王太妃笑，拉着晏萩的手，“我过来看看姑母，顺便向你讨要几件丫丫穿过的衣裳。”
  晏萩眼睛一亮，“表嫂是又有喜了吗？”
  “说你是小机灵还真没说错，对，你表嫂又有喜了，这回我就盼着她能给我生个孙女儿。”荣王太妃笑道。
  “大舅母一定能如愿以偿的。”晏萩笑，让刺玫去拿了几套丫丫穿过的洗了两水的衣裳过来。
  “丫丫呢？抱出来让我这个舅婆瞧瞧呀。”荣王太妃笑道。
  话音刚落，奶娘就抱着丫丫和君儿进来了，荣王太妃也没有厚此薄彼，坐在榻上，左手抱着丫丫，右手抱着君儿，“两个小乖乖哟。”
  君儿乖乖的不动，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荣王太妃。丫丫可就没那么老实，她冲着荣王太妃，“啊啊啊”的喊，似乎想要跟她说话。
  荣王太妃拿着丫丫的小衣裳，乐呵呵地走了，晏萩送她上了马车，去看过韩氏后，回院子，继续翻看请柬，从中挑选出四家来，回了帖，表示到时会去赴宴。



第三百四十九章 兄弟之间

  午后，晏萩小睡起来，就见傅知行带着一脸的笑意，走了进来，“有个好消息。”
  晏萩眼巴巴看着他，等他说下文。
  傅知行却转身去逗丫丫和君儿，晏萩走过去，拽着他的腰带，娇声道：“夫君，是什么好消息，告诉人家啦！”
  “圣上下旨，让同亮回京述职。”傅知行解开腰带，放在榻上。
  “真是太好了。”晏萩已有五六年没见到晏同亮了，虽然兄妹一直有通信，可大家都知道，在信上，绝对都是报喜不报忧，“我爹娘知道这个喜讯了吗？”
  “岳父知道，已经回去告诉岳母了。”傅知行脱下官袍。刺玫接过，挂在衣架上。
  晏萩勾着手指算了算，遗憾地道：“端午节之前应该赶不回来。”公文发送到边关，晏同亮接到公文从边关回京，至少需要两个月。
  “同亮可以留在京里过中秋节。”傅知行笑道。
  晏萩笑，“二哥，会留在京里任职，不去边关了吗？”
  “这个要看圣上的意思。”傅知行拉晏萩坐着。
  听这话，晏萩就没再多问，圣意难测，亦不能测。
  次日，庄上依照晏萩的嘱咐送来了鲜嫩的艾草。韩氏问她，“你拿这些艾草要做什么？”
  “做青团，南方人在寒食节常吃的一种小吃。”晏萩前些日子，无意翻书看到了做法，就想做出来尝尝味儿。
  “寒食青团店，春低杨柳枝。酒香留客在，莺语和人诗。这青团，听过，还没吃过。”韩氏笑道。
  “等我做好了，娘可要好尝尝味道。”晏萩笑道。
  韩氏笑，“我很期待。”
  “不会让娘失望的。”晏萩信心满满。
  晏萩用水将鲜嫩的艾草反复清洗，洗得干干净净后，将艾草放到热水焯过，捞出来揉搓去掉苦味，再洗一洗，捣碎放一旁备用。
  茡荠已听从她的吩咐，把浸软的糯米用小石磨，磨成了水浆，用纱布将水过去，只剩下细白的糯米粉，把先前的艾草和糯米粉揉在一起。
  晏萩戳戳绿色的面团，“好了，上火冷水蒸煮。”
  艾草和糯米粉软化成一体，等它稍微冷却，就像包包子那样，将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将剂子压成饼状，往里面包上准备好的熟馅料。晏萩让厨娘准备了四种馅料，花生芝麻馅、红豆馅、蛋黄馅和肉馅。
  做好后，将它们再上锅蒸一次，蒸得彻底的熟透，就可以出锅了。绿色的青团放在粽叶上，摆在桌上，一个个冒着热气，还散发着艾草特有的清香。
  家里人都十分捧场，“闻着味，就知道好吃。”
  因晏萩故意没有标识，故意打断，吃到什么馅全看运气，老国公吃到的是蛋黄馅，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都夹到了花生芝麻馅，卓儿咬了一口，“里面是肉，好好吃。”
  青团受到大家的欢迎，晏萩又做了一些，让人送去荣王府、晏家老宅和侍郎府。
  次日，朝中放寒食节假，府中禁火，厨房暂时封了起来。越儿吃了两餐冷食，不乐意了，“娘，越儿肚肚不舒服，越儿要吃热饭饭热菜菜，喝热汤汤。”
  “不行，只能喝点热水水。”晏萩倒了杯丁香茶，喂给他喝。
  “茶香香的，好喝。”越儿喝了一杯，“娘，越儿还要。”
  晏萩又给他倒了一杯，越儿喝完，“娘，越儿要睡觉觉。”
  晏萩帮他把外裳脱掉，让他上榻和弟弟妹妹一起睡觉。
  “哇哇哇”丫丫醒来了，晏萩赶紧把她抱起，免得她吵醒君儿。可这一抱，就发现她开裆的夹裤湿了，但尿布没湿，“怎么这么奇怪？”
  晏萩让奶娘给丫丫把尿，她则撩开被子查看，这一看才知道，尿床不是两个小的，而越儿。
  “臭小子。”晏萩抱起睡得沉沉实实的越儿，帮他把尿湿的裤子脱了下来，用温水帮他洗了屁屁，在他屁屁上轻拍了两下，才给他换上干净的裤子，让奶娘抱去碧纱橱，让他继续睡。
  晏萩喂了丫丫的奶，君儿醒了，让奶娘喂过君儿。晏萩让婢女守着越儿，她带着丫丫和君儿去园子里玩。
  申时末，卓儿从公主府过来，“娘，曾祖父今天给我讲了寒食节的由来，还教我背了寒食节的诗。”
  “那背一首来给娘听？”晏萩笑道。
  “一朵又一朵，并开寒食时。谁家不禁火，总在此花枝。”卓儿张口就来。
  “我儿子真厉害。”晏萩搂过他，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越儿正好出来看到，跑过去，挤开卓儿，“娘，你也亲亲我啊。”
  晏萩把头偏开，“你大哥诗背的好，我才亲他的，你今儿尿床了，不乖，不亲。”
  “二弟，你这么大了，怎么还尿床？是不是睡觉前，又没有上净房？”卓儿板着小脸问道。
  越儿低头，双手捏着小拳头，对对碰，“我不记得了。”
  “犯错要受罚，你去面壁。”卓儿颇有长兄风范。
  “多久？”越儿不是第一次被罚了。
  “一炷香，我会让刺玫姐点香记时的。”卓儿答道。
  越儿乖乖地去面壁思过了。
  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晏萩是不参合的。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六月初一，晏萩接到晏同亮明日就能回京的消息，次日一早，就领着长子次子回了娘家。午时初，骑着高头大马的晏同亮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后面跟着一辆马车。
  晏萩唇角上扬，“二哥又黑又壮！”
  到了门口，晏同亮翻身下马，箭步到了晏四爷和南平郡主面前，跪下磕头道：“父亲、母亲，不孝儿同亮回来了。”
  “我的儿，快起来，快起来。”南平郡主眼眶微红，上前将次子扶了起来。
  马车停了下来，乔怀慬领着一双儿女从马车，“父亲、母亲，不孝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南平郡主扶起次子媳。
  一家人寒喧了几句，就进厅坐下，晏同亮、乔怀慬领着儿女给二老磕头，与兄嫂、弟妹见礼。
  “袅袅长得可真俊。”晏萩拉过自家的小侄女，“这是姑母给你的见面礼。”
  “谢谢姑姑。”晏袅袅甜甜笑道。
  南平郡主、曾氏和谭氏亦准备了见面礼给晏袅袅和晏杉。乔怀慬也给侄儿、外甥们准备了见面礼，“丫丫和君儿，怎么没有带来？”
  “君儿有点腹泻，丫丫也有些鼻塞，就没带他们过来。”晏萩解释道。



第三百五十章 母女之间

  晏袅袅和晏杉虽是第一次见到晏洢他们，但小孩子一会就混熟了，被大人打发去园子里玩。
  “洢哥儿，你最大，好好看着弟弟妹妹。”曾氏嘱咐长子道。
  “母亲放心，儿子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晏洢亦被晏四爷教得懂事稳重，身边嫡长孙，他背负和承担的责任理所当然要比弟弟们重。
  大人们聊了没一会，晏杉又跑回来了，“娘，姐姐又爬到树上去了。”
  “这个不听话的臭丫头又爬树！”乔怀慬挽起袖子，气势汹汹要去揍人。
  晏萩一把抓住她，笑道：“二嫂，这叫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晏四爷和南平郡主莞尔，他们都知道当年乔怀慬爬树砸断晏同亮胳膊的旧事。
  谭氏好奇地问道：“二嫂也爱爬树吗？”
  “没有，我才不爱爬树呢。”乔怀慬脱口否认，在晏萩戏谑的目光中，又改口，“那时年少不懂事，就爬过那么四五六七八九次。”
  晏萩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别笑啊，我现在知道爬树不好，所以才不让袅袅爬呀。”乔怀慬觉得真是报应啊，当年她爬树，气得她娘七窍生烟，如今她女儿爬树，把她气得七窍生烟。
  “也没什么不好。”南平郡主宁愿孙女活泼，也不想她病病秧秧的，晏萩小时候身体不好，动不动就奄奄一息，南平郡主心都快操碎了。
  “可是太粗鲁了，会嫁不出去的。”乔怀慬得为女儿将来考虑。
  “谁说嫁不出去，你不嫁给我二哥了。”晏萩笑道。
  “那是因为你二哥眼瞎呀。”乔怀慬脱口而出。
  “咳咳咳”晏同亮被茶水给呛着了，他要眼瞎，怎么上沙场杀敌？
  晏萩忍笑，拍拍乔怀慬的肩，“老天爷也会安排一个眼瞎的男人来娶袅袅的，你就放心吧。”
  “出去看看吧，爬树到没什么，就是要小心点，不要摔下来。”南平郡主说着，往外走。
  众人都跟了上去，到园子才发现，不只晏袅袅上树了，还有越儿那个小胖墩。不过晏袅袅已经爬上去了，坐在粗大的树枝上，越儿趴在树干上，瘪着嘴往下看。
  “娘。”越儿声带哭腔地喊道。
  “现在知道叫娘了。”晏萩抱臂站在那儿，并不打算去拯救自己的次子。
  南平郡主轻捶了她一下，“同亮，赶紧去把你外甥抱下来。”这么高，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晏同亮走过去，把越儿抱了下来。越儿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二舅舅，救命恩人，越儿最最喜欢你了。”
  “小妹，越儿不愧是你的儿子，嘴甜。”晏同亮笑道。
  “我的儿子当然像我。”晏萩骄傲地道。
  乔怀慬冲着树上喊，“晏袅袅，你还不给我滚下来。”
  “下来可以，但你不能揍我。”晏袅袅讨价还价。
  “我数三声，你要不下来，我就上去揍你。”乔怀慬恶狠狠地道。
  “爹，救命啊！”晏袅袅喊道。
  晏同亮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指了指南平郡主。晏袅袅会意，“祖母，救命啊！”
  南平郡主笑，“下来吧，祖母让你娘不揍你。”
  晏袅袅得到了这个承诺，这才从树上下来，躲到了南平郡主身旁，冲着她娘扮鬼脸。乔怀慬瞪着她，无声地道：“你给我等着。”
  晏袅袅决定在她娘忘记此事之前，绝不离她祖母左右，她祖母就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这时，接风洗尘宴已备好，一家人去花厅吃饭。见哥哥姐姐们都自己吃饭，炜儿也闹着，“我要自己吃，不要喂。”然后他那一碗饭，三分之一在桌上，三分之一在地上，他就吃了三分之一。
  “祖母，炜儿把饭饭菜菜都吃完了。”炜儿举起空碗道。
  “炜儿真乖。”南平郡主笑赞道。
  吃过饭，晏袅袅继续黏着南平郡主，端茶倒水，殷勤讨好。越儿则黏着晏同亮，“二舅舅，讲啊讲杀敌的故事给越儿听。”越儿的志向是当大将军。
  “好，二舅舅给你讲个无中生有的故事，战国末期，七雄并立……怀王一听，觉得有利可图，于是不顾大臣的反对，痛痛快快地答应了……怀王中了无中生有之计，不但没有得到好处，相反却丧失大片国土。”晏同亮刮了下晏洢的鼻子，“洢哥儿可知这是三十六计之中的第几计？”
  “知道，无中生有是三十六计之中的第七计。”晏洢答道。
  “二舅舅继续讲，继续讲。”越儿听得很入迷。
  晏同亮笑道：“那就再讲一个远交近攻，春秋初期，周天子的地位实际上已经架空，群雄并起，逐鹿中原……”这一个下午，晏同亮为了哄外甥，讲故事讲的口干舌燥。
  酉时初，傅知行来了，一家吃过晚饭后，离开晏家回安国公府。
  次日，晏同亮先去兵部报道，然后去了乔家，当晚夫妻带着儿女留宿乔家。
  圣上是六月初五召见晏同亮的，一起陛见的还有其他从边关回京述职的将领。与此同时，皇后亦在椒房殿见了这些将领的家眷。
  过了两日，韩氏的一位旧年闺友前来拜访，她亦是一位武将的妻子，夫姓马，她与韩氏同岁，但她看起来，要比韩氏苍老的多。闲话了几句，她就开始抱怨，“边关苦寒，黄沙遍地，土地贫瘠，想吃口新鲜的蔬果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在边关这二十余年，我的手皴裂了，脸粗糙了，我是真的后悔当年……”
  韩氏柔和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晏萩微微蹙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马太太接着道：“陛下说不用我们回去了，我真是松了口气。”
  韩氏留马太太吃了午膳，送她离开，回头见儿媳支着下巴，双眉紧锁，似乎有什么烦恼，“潇潇怎么了？”
  “娘，我在想合宜，马太太不过是寻常人家的贵女，在边关都熬不下去，合宜可是郡主。”晏萩真不愿意看到合宜郡主也如马太太一样后悔，和乔握瑜成为一对怨偶。
  “你与合宜有通信，合宜有在信里跟你抱怨过吗？”韩氏问道。
  晏萩摇头，合宜在信里把边关描绘的很美。
  韩氏笑，“马太太也与我通过信，她今日所言，在信里就抱怨过了。她性格与合宜不同，合宜看似娇贵，实则坚韧。再者，秦王府、乔家、你和青青都送那么多东西去边关，合宜的日子，要比她好过的多。她嫁的人，只是马家的一个寻常嫡子，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晏萩笑，“娘说的对，是我想多了。”
  “你是关心则乱。”韩氏笑道。



第三百五十一章 生子秘方

  马太太再多的不平和怨恨，随着马将军被圣上任命为兵部尚书而消散，圣上还赏赐了一座大宅子给马尚书。马太太觉得自己也算苦尽甘来了，于是在六月二十四日办乔迁宴。
  马家送来的请柬，请的是韩氏，显然马太太希望韩氏当日过去为她捧场。晏萩见韩氏拿着请柬，久久不语，就道：“娘，我可以替你去。”
  韩氏把请柬放在几上，“她回京第一次请客，我们婆媳就一起去给她捧捧场。”
  晏萩无所谓，一起去也行，让她单独去也成。
  到了二十四日这天，晏萩陪韩氏去赴宴。马车从巷子穿过，走近道，小半到时辰后，就到了马家。马太太听到通报，迎了出来，“傅夫人。”
  “你怎么亲自出来了？”韩氏笑道。
  马太太笑，“你可是贵客，我要不亲自来接，怎么好意思？”
  “这是挤兑我呢。”韩氏嗔怪地道。
  “真心实意觉得你是贵客，请进，快请进。”马太太一改那天的愁苦，笑得眼角都是细纹。
  到了大厅，已来了不少宾客，见傅家婆媳进来，纷纷起身见礼。韩氏温和笑道：“不必多礼，都请坐。”她是客人，不是来喧宾夺主的。
  喧宾夺主的人很快就来了，马太太虽然礼貌的送了请柬去归善王府，但是她完全没想过杜侧妃会来啊！
  听到通报，马太太迎了出去。过了一会，盛装打扮的杜侧妃进来了。晏萩跟着大家给她见了礼，就找了个角落坐着，听别人聊天。然而杜侧妃却找到了她，向她讨教如何生儿子。
  “看到潇潇，方知这传言不可信，都说潇潇病弱，子嗣艰难，可没想到潇潇嫁给傅世子，一连生了三个儿子，真是让人羡慕。”杜侧妃拿着扇子遮住半边嘴巴，故作优雅地道。
  晏萩假笑道：“侧妃不必羡慕我，儿女都是缘分，等缘分到了，侧妃定能一举得男，三年抱两。”
  “承你贵言。”杜侧妃凑近晏萩，压低声音，“把你的生子秘方告诉我吧，我有重谢。”
  晏萩被她嘴中的大蒜味熏的往后微仰，“夫妻敦伦，就能生儿育女，您说的生子秘方，我听都没听说过。”
  杜侧妃脸色一沉，“潇潇，你这话不实诚了，你要是没秘方，怎么可能连生两子后，又接着生了对龙凤胎？而且你的三个嫂嫂，都生了儿子，你大嫂和你一样，也有三个儿子，你肯定有秘方的。”
  “侧妃，我没有生子的秘方。”晏萩正颜道。
  “你想要什么？”杜侧妃问道。
  晏萩蹙眉，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
  “只要你把秘方交出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杜侧妃许诺道。
  “侧妃，我没有生子秘方，你还是去找别人问问吧。”晏萩起身要走。
  杜侧妃伸手抓住她，“不行，你必须把秘方告诉我。”
  晏萩甩了一下，没甩开，“侧妃，请自重。”她是斯文人，不要拉拉扯扯的。
  “你把秘方告诉我，我就放你走。”杜侧妃十分固执。
  晏萩很想给她一耳光，都说了没有生子秘方，这人怎么一回事？
  这时，旁边的人被惊动了，都看了过来，有人立刻去偏厅找韩氏。韩氏一听杜侧妃抓住晏萩不放，那还有心思打牌，立刻过来了，“杜侧妃，还请您松开我儿媳，您太用力抓痛她了。”
  “不行，我一松手，她就会走。”杜侧妃不撒手。
  “我不走。”晏萩见躲不开，只好面对了。
  杜侧妃松开了手，韩氏把晏萩拉到她身后，“杜侧妃，不知道我儿媳怎么得罪您了？让您这么死抓着她不放。”
  “我找她要一样东西，她不肯给我。”杜侧妃气呼呼地道。
  诸位太太嘴角微微抽搐，第一次见人找别人要东西，要得如此理直气壮。韩氏微皱了皱眉，“她小孩子家，能有什么好东西？这天下的好东西都在宫里呢，侧妃何不进宫一趟，向皇后娘娘讨要。”
  晏萩把头从韩氏身后探出来，“皇后娘娘可是生了四个儿子。”
  杜侧妃眼中一亮，对呀，“我要进宫去找皇嫂。”说着她就往外走，完全忘记了归善王让她来马家的用意了。
  马太太一脸懵的，送她出去。
  韩氏把晏萩拉到一旁，“怎么回事？”
  “她找我要生子秘方，我说了没有，她不信。”晏萩小声道。
  韩氏皱眉，“这杜侧妃的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晏萩赞同地点头，“异于常人。”
  杜侧妃来了，又走，对马家的乔迁宴并无影响，用过了午宴后，就陆陆续续的告辞了。
  回到府中，晏萩就急忙回了蒲磐院，她有些胀奶了。进屋一看，发现傅知行回来了，正坐在榻上抱着女儿玩，笑，“看来都察院要比工部清闲。”
  “忙了好几个月了，总得休息休息。”傅知行逗女儿，“丫丫，你说对不对？”
  “啊啊。”丫丫冲她爹叫了两声。
  晏萩净了手，抱起躺在榻上，在啃小手的君儿，给他喂奶。等把君儿喂饱了，傅知行把丫丫递过去，“女儿也饿了。”
  丫丫咧开小嘴，冲她娘笑。
  晏萩把她抱过去，还没喂奶，这丫头一泡尿屙在她娘身上。晏萩等她屙完，在她小屁屁上拍打了几下，“你个坏丫头。”
  晏萩身上沾了尿，只能去沐浴更衣。她刚进浴室，傅知行也跟着进来了，从后面抱住她。
  “大白天的不要胡闹。”晏萩俏脸微红地道。
  “没胡闹，做正经事。”傅知行咬着她的耳朵。
  做夫妻做久了，彼此了解，晏萩被他一撩，就软如春水了。可是傅知行解开晏萩衣裳时，脸色难看地问道：“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晏萩白嫩如玉的左手臂上，有很清晰的指痕，难怪刚才喂君儿奶时，有点痛，“这是杜侧妃弄出来的。”晏萩把在马家发生的事，告诉了傅知行。
  傅知行眸色微沉，但他什么都没说。因晏萩受了伤，两人没有欢好，沐浴后出来，傅知行吩咐婢女道：“去拿玉脂膏过来。”
  刺玫找来了膏药，傅知行帮晏萩上药，“你身上有伤，这几日吃清淡些。”
  “这个不需要忌口吧。”晏萩看着手臂道。
  “听话。”傅知行柔声道。
  “哦。”晏萩立马乖乖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青青回京

  晏萩被杜侧妃捏伤这事，晏萩并没怎么在意，毕竟杜侧妃不是存心要弄伤她的，再者，手臂也不是很痛，只是她太白太嫩，稍微用点劲就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晏萩不在意，可傅知行在意啊，没有人在伤了他的女人后，能全身而退的；杜侧妃的依仗是杜家和归善王，傅知行要对付的是杜家，杜家倒台了，杜侧妃就能看清归善王的不善，到时候归善王府就不得安宁了。
  傅知行要如何做，晏萩不会管，也没空管，她被太子妃抓去东宫听老尼姑讲佛经。听得晏萩昏昏欲睡，“太子妃，我不信佛。”能不能放过她？
  “不信，也可听的啊，听佛经，能心境平和。”太子妃认真地道。
  “我心境很平和，不需要听佛经。”晏萩苦笑道。
  太子妃搂住她的胳膊，“那就当来陪我。”
  晏萩看着她，“太子妃，你要找人陪你一起听佛经，只要说一声，保证有一大堆的人愿意陪你。”
  “不要，我就你陪。”太子妃傲矫地道。也只有晏萩才会这么直接表达意愿，其他人就算不喜，也会装出一副喜欢的样子来。
  “我是不是该受宠若惊？”晏萩笑问道。
  太子妃笑，“不用若惊，坦然接受就行。”
  两人笑闹了一会，出去陪那几位尼姑吃斋饭。
  在东宫一连听了七天的佛经，听得晏萩头昏脑胀，可她这待遇却让旁人羡慕不已。
  中元节过后，晏萩收到了韦丽娘和余青青写来的信，她们快要回京了。晏萩欣喜地道：“总算又多个去处了。”身份越尊贵，就越不容易交到真心朋友，这真是件让人无奈的事。
  “少夫人，少夫人，不好了。”忍冬急心火燎地跑了进来。
  “你家少夫人我很好，有什么事，慢慢说，不着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撑着。”晏萩淡定地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红枣茶。
  忍冬定定神，“平国公府的老国公留书离家出走了。”
  “怎么回事？”晏萩把杯子放下，这还真意料之外的事。
  “这个奴婢没打听到。”忍冬会知道老国公离家出走，还是因为平国公府派人到处找老国公。
  晏萩从韩氏那儿得知闵老国公离家出走的原因，他要寻访道家仙人，寻求长生不老之术。
  澄阳大长公主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老糊涂了。”
  老糊涂的闵老国公离城不知去向，晏老夫人虽担心，却无法可想，只得祈求菩萨保佑他在外平平安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八月十二日，包家兄弟携带妻儿回到了京城。韦丽娘和余青青安顿好后，各自回娘家探望了父母，接着就约晏萩饮茶。
  余青青看到晏萩的第一句话就是：“潇潇，你胖了。”
  晏萩不乐意了，“喂喂喂，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这叫丰腴，丰腴啊！”
  “是是是，丰腴丰腴。你以前太瘦，现在刚刚好。”余青青笑，摸摸她的脸，“哎哟，这小脸粉嫩粉嫩的，说你十六七岁，都有人相信。”
  “说的好像我很老似的，我现在也不过才二十岁头好嘛？”晏萩娇嗔地横她一眼，“到是你，这两团是横看成岭侧成峰。”
  说着晏萩伸手就往她胸口上抓。
  “啊！”余青青向后退，避开她的手，“流氓。”
  两人相互调戏了一番，坐下说话。
  “你家那位老太太没闹什么幺蛾子吧？”晏萩关心地问道。称呼一个刚二十岁的女子为老太太，真的是好别扭呀。
  韦丽娘笑道：“她就快生了，想闹也是有心无力。”
  “她要是聪明，就不会闹，老爷子能依仗的就是两个儿子，闹得太僵，最后倒霉的是她。”余青青不屑地道。
  晏萩笑道：“我见过她两次，瞧着不像个蠢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比和蠢人打交道要好。”余青青笑道。
  “对了，潇潇，丫丫的大名还没取好吗？”韦丽娘问道。
  晏萩摇摇头，“还没有。”
  闲聊了约半个时辰，三人就出了茶楼，去逛街，重回燕都，韦丽娘和余青青都得重新置办一些行头，以应付接下来的各种宴请。
  陪了两人大半天，快午时，各自归家，晏萩进厅就见活泼的丫丫在婢女的搀扶下，在学走路，君儿则站在榻边，在啃手指头。
  “丫丫，君儿，娘回来了。”晏萩温柔地唤道。
  “啊啊！”这是丫丫。
  “娘。”这是君儿。
  姐弟俩虽是双胞胎，可是性格各异，九个月大的两个人在人搀扶下，都会走，放了手，丫丫虽走的摇摇摆摆，不怎么稳当，可她敢走，不怕摔。
  君儿就不行了，没人扶着，坚决不走，就算有人扶，他也不怎么喜欢走，没走上几步，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大人，让人不得不心软地抱起他。
  语言方面，丫丫还不会说话，君儿却已能清晰地喊出，“娘”、“爹”、“抱”、“喂”等单字词。
  “丫丫宝贝。”晏萩亲了下女儿，又过去，亲了亲小儿子，“君儿宝贝。”
  躺在榻上正呼呼大睡的越儿恰好醒了，翻身坐起，伸出手，“娘，还有越儿宝贝。”
  “好，越儿宝贝。”晏萩笑，也亲了亲他的脸。
  越儿搂着她的脖子，回亲了她一口，“娘宝贝。”
  陪孩子们玩闹了一会，就可以吃午饭了，丫丫和君儿吃的是蛋羹，越儿吃的是鱼肉泥。丫丫还拿不稳勺子，可是她霸道的不让人喂，非要自己吃，吃得满脸都是，围兜上也有。
  邋遢的小丫头，在老国公眼中却是可爱的，笑问道：“丫丫好不好吃？”
  “啊啊”丫丫仰着小脑袋，胖嘟嘟的下巴上，全是蛋渣，眼睛亮亮的，看着格外的乖巧。
  老国公拿过帕子，帮她擦了擦脸，“好吃，就多吃点。”
  丫丫偏着脑袋，眨眨大眼睛，没听懂，但她也没有迷茫太久，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蛋羹。
  君儿则是贵公子，动口不动手，“喂。”
  婢女喂他吃完蛋羹，君儿又道：“擦。”这是让人给他擦嘴，他这点像极了傅知行，有点小洁癖，容不得身上一点脏。



第三百五十三章 名马出没

  九月初，皇后为鲁王选好了继妃，这回不是小官的女儿，而是武太师的外孙女，只是武太师和康太傅政见不和，两人在朝堂斗得不可开交。康太傅的女儿是鲁王侧妃，皇后把武太师的外孙女指给鲁王做正妃，这是要做啥子呢？
  这是要让他们从前朝斗到后院吗？
  “万一武太师和康太傅屏弃前嫌，联手帮着鲁王，怎么办？”晏萩问道。
  “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的。”傅知行淡笑道。
  “我说万一。”晏萩拍拍桌子。
  傅知行抓起她的手，轻轻揉了揉，“武太师和康太傅有私仇，他们是不可能屏弃前嫌的，就算他们为了从龙之功，屏弃前嫌联手，等日后再来清算旧怨，圣上也有法子治他们。”
  “我杞人忧天了。”晏萩自嘲地笑道。朝堂上，玩得最转的人是永远都是大权在握的圣上。
  得知皇后把武太师的外孙女指给鲁王做正妃，归善王气得把书案上的书全都扫落在地。邱氏一死了之，他少了一份助力，杜侧妃就是头猪，他交待的事，一件都办不好。还跑去皇宫，在皇后面前胡说八道，被皇后训斥了一顿。
  邱家倒后，他扶持杜家和沈家，可这两家也让他非常的失望，沈家除了个沈其美，再无出众之人，杜家亦如此。而且杜将军因御下太严，致使两个士兵伤残，被圣上免去了统领之职，如今在家中反省。
  “王爷，老朽有事禀报。”幕僚在门口道。
  归善王收敛怒气，“进来。”
  幕僚走了进去，“王爷有人在鄚州的马市发现了赤兔胭脂兽。”
  赤兔胭脂兽，千古名马，据说其“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
  归善王眼中一亮，“此事当真？”
  “有好几个马贩子亲眼所见，一个人看错有可能，但不可能几个人同时看错。”幕僚道。
  归善王叹了口气，“这赤兔胭脂兽出来太晚了，要是父皇还在位，我将这赤兔胭脂兽献上，必能讨得父皇欢心，有助我夺位。”现在太上皇都在地宫里躺着了，却出现了有着祥瑞之称的赤兔胭脂兽，真是时不待他。
  幕僚沉默片刻，道：“王爷，这是一个好机会。”
  “何解？”归善王不懂。
  “王爷，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马政即国政。王爷可以借为陛下找寻赤兔胭脂兽，去一趟鄚州。”幕僚笑道。做为宗室王爷，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出京的，奉圣命方可。
  归善王大喜，“我这就进宫面圣。”
  “王爷莫急，这事，还得好好谋划一番。”幕僚忙阻止他。
  如是两人又商谈了一会后，归善王没有急于进宫，而是让他的属官去找那些马贩子，再次确认一下。这消息太重要，若是真的还好，若是假的，一个欺君之罪，归善王可承受不起。
  去马市找马贩子的两位属官一姓翁一姓崔，都是四品典仪。在马市稍微一打听，就找到了那几个马贩子，“你们真的亲眼看见了赤兔胭脂兽？有没有可能是别的马匹伪装冒充的？”
  “这位爷，那马浑身似火、两眼有神、四蹄如盆、尾扫残云，绝对是千古名马赤兔。我们不说阅尽天下马，但赤兔马，我们是绝对不会认错的，有什么马，能冒充得了赤兔马。”马贩子言之凿凿。翁崔二人都身穿便服，也没有表明身份。
  “赤兔马跑得那么快，其他的马根本追赶不上，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只带回看到赤兔马的消息了，我们就把马给抓住了。”另一个马贩子亦道。
  事情重大，翁崔二人再三确定，那几个马贩子一口咬定，“我们真的看见了赤兔马，我们绝不会认错的。”
  翁崔二人只得回王府，将事情禀报给归善王，由他决定是否将事情上禀皇帝。而归善王的属官去东郊马市找马贩子的事，有耳目立刻报给太子等人。
  闵自白揉下巴，“归善王的手是越伸越长了。”
  “都从一字亲王变成二字郡王了，他还不安分，当真是百折不挠。”唐江讥笑道。
  “赤兔胭脂兽现世，你们觉得是真是假？”傅知行问道。
  “太突兀，给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太子皱眉道。
  唐江等人颔首，表示赞同。
  赤兔胭脂兽是传说中的名马，存在于传说中，现在出现在人前，这太突然了。可那些马贩子，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看错。
  “怎么都觉得这像是个阴谋？”闵自白撑着下巴道。
  “针对谁，太子？还是归善王？”唐江反问他。
  “我觉得是针对太子，圣上对太子信任，名马现世，是祥瑞，圣上肯定会让太子出京去寻找。太子离京，可以做很多手脚。”闵自白分析道。
  “小白，你变聪明了。”唐江笑道。
  闵自白踢了他一下，“我一脚踹死你，什么叫我变聪明了，我本来就很聪明。”
  “光几个马贩子的话，圣上未必会派太子离京，稍后若有鄚州那边传消息过来，或许会让圣上派太子去找马。”傅知行沉声道。
  “归善王应该会努力争取去找马的。”太子笑道。
  次日，思前想后的归善王进宫了，“皇兄，臣弟听闻一个消息，在鄚州牧场有马贩子见到了千古名马赤兔胭脂兽。”
  “有赤兔胭脂兽现世！”圣上惊喜不已，“天佑大景。”
  “臣弟愿为皇兄去鄚州寻找此马。”归善王下跪道。
  圣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归善王，“臣弟有此心，甚好，只是这事尚未证实，还是等证实后，再说。”
  过了两日，鄚州牧监传来了急报：鄚州牧场附近有马贩子看到了赤兔胭脂兽。这算是得到了官方的确认了，归善王大喜，再次请命，要为圣上去寻马。
  太子出列道：“父皇，王叔既有这心，父皇何不成全。”
  圣上笑，看来太子和他一样没有被这个祥瑞冲昏头脑，“太仆寺丞、兵部驾部司郎中，陪归善王去鄚州。”
  “臣弟领命。”归善王面露喜色地道。



第三百五十四章 替罪之羊

  归善王出京为圣上找赤兔胭脂兽，鲁王对此的评价是：“自作聪明的蠢货，坏我大事。”
  “归善王如今是二字郡王，找到赤兔，或许圣上会还给他以前的封号，又或许他还有别的目的。”幕僚笑道。
  “那他注定会失望。”鲁王冷笑道。赤兔马是那么好找的吗？马政是那么好染指的吗？“把我们的人都撤回来。”
  “是，王爷。”幕僚答道。
  归善王兴冲冲往鄚州去，鲁王让人收拾王府，为迎娶继妃做准备。前任鲁王妃无所出，继妃除了祭祀时，要在牌位前行妾礼外，和原配没有多大的区别。
  晏萩做为晚辈，是不需要给长辈添妆的，但韩氏这位表嫂需要，因而从库房里，拿出许多别人送的，她没有戴过的十几套头面来。韩氏大方地道：“潇潇，看看，可有你喜欢的。”
  婆媳俩正在挑选，丫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出小爪子一把抓住一根赤金钗，“啊啊！”
  “丫丫喜欢呀，那就送给丫丫了。”韩氏把那根金钗放进首饰盒里，然后将一整套头面递给丫丫。
  “啊啊！”丫丫抱着首饰匣，咧开小嘴，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只看到了几颗白白的小乳牙，大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
  晏萩以手抚额，她很财迷，现在她的女儿，青出于蓝胜于蓝，比她更财迷。
  “啊啊。”丫丫把木匣放在晏萩面前。
  “小哑巴，你弟都会说话了，你就只会啊啊的叫。”晏萩拿帕子擦去她下巴上的口水。
  “啊啊。”丫丫着急地喊。
  “这是让娘帮你收着？”晏萩笑问道。
  “啊啊。”丫丫喊道。
  晏萩屈指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好，娘帮你开个库房放东西。”
  “啊啊。”丫丫扑腾着往她娘怀里窜。
  晏萩弯腰将她抱上榻，跟她顶了下脑袋，逗得她咯咯的笑，流得下巴上全是口水。
  这天晚上，尤氏十月孕满，生下一女，包老太爷为这个晚来女取名，包窈娘。晏萩怎么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包窈娘会跑到她面前来说，要做她的儿媳妇。
  九月底，回京述职的武将们，要返回边关了。不过乔怀慬没能跟晏同亮同行，她有孕了，两个月。
  “这一次，我定要生一个软妹子出来。”乔怀慬摸着肚子道。
  “二嫂，你这个愿望恐怕很难实现。”晏萩笑道。
  “为什么？”乔怀慬问道。
  晏萩坏笑道：“你和我二哥，都不是斯文人，怎么可能生出软妹子来？”
  乔怀慬呆了一下，哀嚎，“那我还是生儿子算了，要再生一个袅袅出来，世上哪有那么多瞎眼的男人啊！”一个女儿都难嫁，两个女儿，那简直是灾难。
  “娘，那有人像你这么嫌弃自己的女儿的。”晏袅袅探头进来控诉。
  “有啊！”乔怀慬瞪大眼睛道。
  “除了你没别人。”晏袅袅忿忿地道。
  “至少还有你外祖母。”乔怀慬搬出她娘。
  晏袅袅无言以对。
  母女俩这搞笑的斗嘴，把大家都给逗乐了。
  此时，归善王已到达鄚州，他一边带领当地的牧马监官员，以鄚州永县为中心，开展地毯式的搜寻，一边对那些官员许以各种承诺各种好处，意图让这些官员成为他的追随者。
  那些官员左右而言他，且不说太子地位稳固，圣上没有换储君的打算，就算太子不幸遇害，圣上还有肃王、恭王和四皇子三个儿子，他们用得着去投靠一下二字郡王吗？
  归善王拉拢官员出师不利，找赤兔马同样一无所获。景国有六分之一的马匹是在鄚州一带牧养，山地田野之中，马蹄印到处都是，光凭蹄印找到赤兔马，简直就如大海捞针一样困难，那怕有众多经验丰富的马贩在旁协助也没用。
  这天傍晚，出去搜寻了一天的人回来，禀报，“王爷，还是没有找到。”
  “明天扩大搜寻范围。”归善王脸色难看地道。
  然而，扩大了搜寻范围，仍不见赤兔马的踪影。就在这时，有马贩在康县和方县看到了赤兔马，据他们说，赤兔马在远处飞快跑过，如闪电一般，而且嘶鸣声高亢清亮，一听就知是极难得的良驹。
  归善王立刻道：“赶去康县和方县。”
  有了赤兔马的踪影，当然要去找，太仆寺丞、兵部驾部司郎中没吱声，鄚州牧马监的人却快哭了，“王爷，永县在鄚州之东，康县和方县在鄚州之西。”一东一西，相隔甚远。
  “远也得去。”归善王沉声道。
  一堆人赶到康县、方县，翻天覆地的找，赤兔马惊鸿一现再没出现。过了几日间，又有马贩来说在邵县、文县看到赤兔马出没。找马的人脸都绿了，这是又要赶到北边去？
  归善王听了，却很高兴，“赤兔马还没被驯服，还是野马，自然是到处跑。”
  好在马贩们说来说去，赤兔出没的地方都是在鄚州的范围内，归善王相信只要肯找，就一定能找到。
  有信心是好的，可有些事，不是有信心就可以的。大半个月过去了，赤兔马还是没有找到。更令人不安的是赤兔马在文县发现踪迹后，就再也没有人看见过它了。
  消息传回京城，太子召傅知行几人过来商谈，闵自白笑道：“归善王如今是骑虎难下了。”
  唐江微眯着眼，“由此可以说明，赤兔马是有人放出来的假消息。”
  傅知行淡笑道：“请圣上施压，或许归善王会帮我们找出幕后之人。”
  太子进宫面圣，父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在太子离开后，圣上如见了太仆寺卿和兵部尚书。圣上没有严加训斥，只是平淡地道：“一定要找到赤兔马，如果是官员办事不力，而导致名马入山林不知所踪，一律革职查办。”
  “圣上，虽说有很多马贩看见过赤兔马，可归善王他们找了这么久，仍无所获，可见传言有虚。”马尚书硬着头皮道。不是他想为那些官员求情，而是兵部驾部司郎中是他侄儿，他不好容易才将侄儿安插进兵部，不想因为找马一事，被革职。
  圣上摸着胡子，“马卿此言有理，那就让他们找出这传言的源头来。只要证实传言是人有意放出来迷惑人的，朕可以对他们办事不力，既往不咎。”
  两人立刻大呼，“陛下圣明。”



第三百五十五章 同丰亲事

  在鄚州找了一个多月的马，归善王也意识到传言不足信，可他现在就如闵自常所言，骑虎难下；他找不到马，那就得找到是什么人弄出这个传言来的。要不然，他没法回京，就算回京，他也没法向圣上交差。
  “该死该死，让本王知道是谁在阴本王，本王绝饶不了他。”归善王气愤地低吼道。
  坐在他对面的两个属官，满脸苦涩，这是个局，但设局的人要对付的未必就是归善王，只不过归善王愚蠢的入了套，可惜这话他们不敢明说。
  晏萩没有过多地关注鄚州的事，十月初，突然降温，她不幸中招，病倒了，这会子正病恹恹地靠在窗前的美人榻上，从撑起的菱花窗往外看。
  雨过天晴，气温回暖，被困在屋间里数日的三个小家伙，在刺玫及奶娘的陪伴下，在院子里玩耍。丫丫走不稳，但她偏喜欢在地上走，边“啊啊啊！”乱叫，边跌跌撞撞地往越儿面前冲。
  越儿摘了朵秋海棠，“妹妹，你抓住二哥，二哥就把这朵花送给你。”
  兄妹乐呵呵地玩闹着，君儿没有参合，他坐在学步车里，看着哥哥姐姐，一派高人风范。晏萩似乎看到他眼神里，透着藐视。才十一个月大的小娃儿，不应该这么老成，难不成也跟她一样，是披了嫩皮的老黄瓜？
  茡荠端着药进了屋，“少夫人，该吃药了。”
  晏萩收回视线，转头看着荸荠，接过她递来的那碗药，皱着眉，一饮而尽，“乔太医的药，越开越苦了，这里面不知道放了多少黄连？”
  “少夫人，治风寒的药里，没有黄连。”茡荠把装方糖的碟子递到她面前。
  晏萩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转眸，又看向窗外。丫丫终于抓住越儿了，越儿把手中的海棠花别在她的耳边。
  “啊啊啊？”丫丫摸着花，冲越儿喊。
  “妹妹很漂亮，娘第一漂亮，妹妹第二漂亮。”越儿讨好妹妹之余，还不忘拍一下亲娘的马屁。
  漂亮，这个词，丫丫懂，她祖母一天七顿的夸她漂亮，她能不懂吗？咧开小嘴笑，白白的小乳牙，弯弯的月牙眼。
  这时天上飘过一团乌云，太阳被遮住了，刺玫怕下雨，赶紧让三个奶娘抱着小主子进屋。
  “娘。”越儿跑到榻前，“越儿带弟弟妹妹玩，越儿好乖，亲亲越儿啊。”
  晏萩摸摸他的脸，“娘的病还没好，就不亲你了。”
  “那我可以亲娘吗？”越儿问道。
  “也不行，带妹妹去隔壁玩吧。”晏萩决定试探一下她的小儿子。
  “娘，你要乖乖喝药，病才能快点好。”越儿认真地嘱咐她道。
  晏萩笑，“娘有乖乖喝药。”
  “啊啊。”丫丫喊道。
  晏萩亦摸摸她的脸，又伸手虚虚地抱了抱她。
  越儿牵着丫丫去了隔壁，晏萩让刺玫把君儿抱上榻，“你们都出去吧。”
  等婢女退出去后，晏萩盯着君儿，“君儿，知不知道TFBOYS？”
  君儿听不懂，咧着小嘴笑，“娘。”
  “别叫娘，叫妈妈。”晏萩捏捏他的脸颊。
  君儿以为她在逗他玩，扑进她的怀里，“娘。”
  晏萩搂着儿子软软的，带着奶香味的小身子，突然就不想深究了，“君儿，不管你是重生的，还是穿越的，你都是娘的儿子，娘会好好疼爱你的。”
  这话注定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君儿咬住了晏萩的衣裳，他饿了。晏萩赶紧把这小子抱远一点，“刺玫，把牛乳羹端进来，三少爷饿了。”她在喝药，不能喂奶，更何况她生了几天病，奶水已退了。
  刺玫把牛乳羹端了起来，“少夫人，奴婢喂三少爷吧。”
  “不用，我喂他就好。”晏萩拿过围嘴，给君儿系好。
  一碗牛乳羹喂完，刺玫送来了清水和干净的小帕子；晏萩将小帕子裹在手指头上，沾水，帮君儿洗嘴巴和牙齿。君儿和卓儿像傅知行有洁癖，还好越儿和丫丫没有这坏毛病。
  过了两日，晏萩正在教丫丫学说话，晏荭过来了，“十二姐姐。”
  “怎么了？别生气，好好说，有什么事十二姐姐帮你担着。”晏萩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微微蹙眉，该不会是十三妹夫趁妻怀孕有了外心吧？那她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晏同丰那臭小子，快把我气死了。”晏荭怒道。
  晏萩轻吁了口气，“十弟做什么了？”
  “他要娶一个失怙的商户女为妻。”晏荭咬牙切齿地道。
  “那商户女可是开了间食肆？”晏萩问道。
  晏荭瞪大眼，“十二姐姐，你知道这事啊？”
  “我猜的，十弟也就吃这点爱好。”晏萩撇撇嘴。
  “没出息的东西。”晏荭骂了句，“就顾着那张嘴。”
  “十弟还不至于为了点吃的，就娶了那女的，那女的模样长得怎么样？”晏萩问道。
  “我没见过，听娘说，长了一副狐媚子样，在街上抛头露面，招蜂引蝶。”晏荭皱眉道。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晏萩问道。
  “听说还有一个寡母和一个幼弟。”晏荭答道。
  “若是这样，她抛头露面支撑门户，到也情有可原。”晏萩公正地道。总不能在家坐吃山空，把自己、母亲和弟弟一起饿死吧。
  晏荭想了想，道：“就当她情有可原，可她是商户，出身太低了，我娘对晏同丰寄予厚望，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娶一个对他前途没有任何帮助的女人的。”
  晏萩笑问道：“晏同丰有我们这些哥哥和姐姐，他还需要妻族的帮助吗？”
  晏荭哑然失笑，“的确不需要。”
  “五婶要考虑的是这女人对十弟是不是真心实意？十弟是不是非她不娶？十弟也得考虑一下，他娶一个出身贫贱卑微的妻子，被人笑话时，他是否能承受？”晏萩正颜道。
  晏荭想了想，道：“十二姐姐，你说的对，我这就回去跟我娘说一说。”言罢，她起身就往外走。
  “你慢点，你怀着孩子呢。”晏萩下榻穿上鞋，追在她身后喊道。
  “十二姐姐，你快回房去，不用送我。外面冷，你病才好，别又冻病了。”晏荭边说边走。
  “刺玫，你去送十三小姐。”晏萩吩咐道。



第三百五十六章 孙媳妇儿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晏同丰抗争取得了胜利，晏五爷和晏五太太答应让他娶那个商户女叶氏，晏五爷和晏五太太把这事禀报给晏太傅和晏老夫人知晓。
  晏太傅把晏同丰叫去，告诫他道：“我不知你因何原因非要娶叶氏，但既然你决定要娶，那她就是你的妻子，夫荣妻贵，你必须给她应有的尊重。即便日后，她年老色衰，又或者无所出，她的嫡妻之位，不可动摇，你可以纳妾。但后院之中，必须以她为尊，你不可以宠妾灭妻，你听明白没有？”
  晏太傅是男人，还有三房妾室，对男人还是了解的，不过儿孙们纳妾，他不管，不纳妾，他也不管。
  “孙儿知道。”晏同丰答道。
  晏老夫人则对晏五太太道：“把那女娃儿带来让我瞧瞧。”
  晏萩得知祖母要看未来的孙媳妇儿，亦跑回老宅凑热闹。叶氏并不是绝世大美人，她的嘴稍显得宽厚了些，不过她长了一双媚眼，微微浅笑，就给人风情万种，妖娆无比的感觉。
  晏萩挑眉，难怪五婶说她是狐媚子。
  “好孩子，不必多礼，过来。”晏老夫人慈爱地笑道。
  叶氏走过去，在晏老夫人身边坐下，晏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一摸，就发现她指尖上带着薄茧，“我听同丰说，你的名字叫幽篁，可是出自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这首诗？”
  “是的。”叶氏答道。
  叶幽篁，这名字不像是一个商户人家能取出来的名字。
  “这名字是何人给你取的？”晏老夫人接着问道。
  “是亡父为我取的，亡父生前是一名秀才，只是时运不济，考取秀才后，功名再无寸进。”叶氏垂首道。
  叶家并非商户，只是叶父读书没读出来，反而把并不怎么太丰厚的家业给败光了，还大病一场，最后连祖宅都卖掉了；为了维生，在叶父死后，叶母把首饰都当掉了，艰难的守过了孝期，叶氏用最后的一点银子，租了间小店卖吃食。
  “这么说，你识字啰？”晏荭插嘴问道。
  “亡父生前有教我读书识字。”叶氏答道。
  “那我考考你。”晏荭兴致勃勃地道。
  “行了啊，你个不学无术的丫头，也好意思说考人。”晏萩拿起一块糕点，塞进晏荭的嘴里，“你还是吃东西吧。”
  晏荭把糕点从嘴里拿出来，撒娇道：“十二姐姐，你这是有了弟媳，就不疼我这个妹妹了吗？”
  “是呀是呀，我以后就疼叶家妹妹，不疼你，你能奈我何？”晏萩捏了下她的胖腮。
  “十二姐姐，你怎么能喜新厌旧？哎哟，我心疼啊。”晏荭瘪嘴道。
  “你心疼，你摸肚子做什么？”晏萩好笑地问道。
  “一疼起来，心和肚子就不分了。”晏荭振振有词。
  姐妹俩这么一闹，叶氏就没有那么紧张了，晏老夫人笑道：“这是你十二姐姐晏萩，这是你十三姐姐晏荭。”
  “十二姐姐好，十三姐姐好。”叶氏站起来，欠身行礼。
  “叶妹妹不必多礼，今日我们初次见面，这金镯送给妹妹，当见面礼，妹妹可不要嫌弃哟。”晏萩拉起她的手，把手腕上的一个赤金如意纹镯子，顺了过去。
  “十二姐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叶氏说着要把金镯取下来还给晏萩。
  “幽篁，你十二姐姐难得这么大方，赶紧收下。”晏老夫人打趣地笑道。
  晏萩滚进晏老夫人怀里，“呀，祖母，您不能这么败坏我的名声。”
  晏老夫人搂着她笑，“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爱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叶妹妹，你会笑话我吗？”晏萩问道。
  叶氏摇头，“我羡慕姐姐。”
  “不用羡慕，这也是你的祖母，你也可以跟祖母撒娇的。”晏萩笑道。
  “幽篁，你虽是我的孙儿媳妇，但我也当你是孙女儿，在我面前不必那么拘束。”晏老夫人笑道。
  “知道了，祖母。”叶氏笑，晏家这种友好的、不见外的态度，让她不安的心，安定了。
  见过叶氏之后，晏大爷和晏五爷又让人打听了叶家的情况，这门亲事，算是定了下来，晏五太太请了官媒去叶家提亲，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初十；叶家的小食肆安排了人打理，叶氏安心在家待嫁。
  十一月初，归善王带着散播谣言的马贩回到了京城，至于两个马贩是真是假，就只有归善王最清楚了。圣上命京兆府尹审问这两个马贩子，“你二人为何要散布看到赤兔胭脂兽的谣言？”
  “大人，小的只是想借此发点小财，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小的不是有意的。”马贩辩称道。
  “发什么财？”薛府尹问道。
  “赤兔是千古名马，我们说看到了，肯定会有爱马的人，找我们，让我们带路去找马，这样我们就能收一点带路费。”马贩解释道。
  这话薛府尹不信，可两个马贩不管如何审问，都是这个说法，薛府尹只得将他们暂时收监；他进宫面圣，将两人的供词呈上。
  圣上看罢，让薛府尹退下，召来归善王，“七弟，觉得他们所言，是否可信？”
  归善王当然知道这两马贩子所言不可信，这两人是他找来的，要不然他得困死在鄚州不能回京，但这话能明说吗？不能啊！归善王硬着头皮，道：“皇兄，依臣弟愚见，这些贩夫走卒，为了钱财，的确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圣上捋着胡子，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七弟此言有几分道理。”归善王正要如释重负，圣上话锋一转，“但是鄚州牧监的官员，不辨真伪，就将两个马贩的谣言传到了京城，实在可恶。这里面，必然还有内情，一事不烦二主，七弟，你就再去鄚州好好查查。”
  归善王呆怔，又要他去鄚州，他才从鄚州回来，可是皇命难违，在他没坐上那个位置之前，他就得听圣上之命，“臣弟领命。”
  过了两日，归善王带着刑部右侍郎、大理寺右少卿，以及王府的几个属官和他的几个幕僚，再次前往鄚州。
  归善王被圣上再次一次赶出了京，让原本就不看好他有夺位希望的官员，更加不看好他了。而鲁王趁机，派人游说了那些立场不坚定的官员。



第三百五十七章 越儿生辰

  十一月初二，越儿满三周岁；晏萩送了他一个书包，不过上面的老虎是春枳绣的，晏萩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儿子，你要好好珍惜最后这点童年时光。”过了年，越儿就得跟他哥一样，跟着老国公读书了。
  越儿揉揉眼睛，“娘，越儿吃完面面了，想睡觉觉，眼睛好干涩。”
  “今天是你生日，你早上起来给爹娘磕了头，现在要去给曾祖父曾祖母、祖母磕头，磕完了头，才能回来睡觉。”晏萩摸摸他的头，满三周岁后，依照傅家的规矩，这些礼数必须要周全。
  越儿带着奶娘，去隔壁公主府给老国公、澄阳大长公主磕头，老国公乐呵呵地道：“越儿乖，拿着，这是曾祖父给你的红包，祝越儿健健康康。”
  “谢谢曾祖父。”越儿双手接过红包。
  “来，拿着，这是曾祖母给你的。”澄阳大长公主给的是一块羊脂玉佩，上面雕着一个越字。卓儿三周岁时，澄阳大长公主同样也给了一块雕着他们名字的玉佩。
  “谢谢曾祖母。”越儿收下了玉佩，就离开公主府，回安国公府，给韩氏磕头。
  韩氏亲手给越儿做了一双鞋，越儿给祖母磕头后，又回到蒲磐院，“娘。”
  “越儿乖乖回来了。”晏萩弯腰抱着他，亲了亲他的脸。
  越儿把红包、玉佩都拿出来，塞给晏萩，“娘，越儿可以睡觉觉了吗？”
  晏萩嘴角微抽，这个小睡神，“可以，到炕上去吧。”
  越儿也不用奶娘帮忙，他自己就双脚互踩，脱了鞋，爬上临窗大炕，脱掉外裳，扯起被子盖着，睡得四仰八叉，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小呼噜。
  晏萩就坐在另外一边，看游记，现在卓儿和越儿渐大，尤其是卓儿已经识字，她也不好再肆无忌惮的看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了，怕教坏儿子。
  看了没几页，丫丫被奶娘牵进来了，至于君儿这个小懒虫，他是被奶娘抱进来的。
  “娘。”君儿吐字清晰。
  “啊。”丫丫什么都是啊，让晏萩十分无奈，女儿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说话，过几天她可就满周岁了。
  “二哥，睡。”君儿小眉一拧，“懒。”
  “啊啊。”丫丫点点头。
  “不可以这么说哥哥。”晏萩板着脸道。
  两个小家伙动作一致地用小手捂住嘴，相似的大眼睛灵活地转啊转。晏萩伸手点点他们的脑门，“两个小调皮。”
  “娘。”
  “啊。”
  君儿和丫丫扑进晏萩的怀里，母子三人玩闹了一会，丫丫就去爬过去吵她二哥了，“啊，啊啊。”
  响雷都吵不醒的越儿，还能被几声啊给吵醒？丫丫扑过去啃她二哥的脸，越儿哎哟一声，醒了，睁开眼，一看是丫丫，抱住她，“妹妹啊。”
  “啊啊。”丫丫咧开小嘴笑，口水掉在越儿的脸上。
  越儿也不睡了，抱着丫丫在炕上打滚，逗得丫丫咯咯地笑。
  “君儿，去和哥哥姐姐玩。”晏萩拍拍君儿的小屁屁。
  君儿搂着晏萩的脖子，“不玩。”
  “那君儿想做什么？”晏萩笑问道。
  “娘，读、书。”君儿蹭了蹭她的脸。
  “君儿，你还小，现在是玩的时候啊。”晏萩劝道。
  “读，读。”君儿态度坚定。
  得，她生了个爱学习的小神童。
  晏萩拿起那本游记，“南海秋夏，间或云物惨然，则其晕如虹，长六七尺。比候则飓风必发，故呼……”
  君儿听得很认真，似乎真得能听懂一样。而丫丫跟着越儿在那滚来滚去，把自己滚成了小疯婆子，早上奶娘给她扎的小鬏鬏已经散开了。
  “好了，不要闹了。”晏萩把丫丫抱了过来。
  丫丫还没玩尽兴，冲晏萩喊：“啊啊。”
  “啊什么啊，闹得满头大汗，一会受寒生病，灌苦药药给你喝。”晏萩拿帕子帮她把额头上的汗的擦去，又拿了块长巾垫在她后背。
  “不要你弄。”越儿推开奶娘的手，“娘，娘帮越儿弄。”
  “好，娘帮越儿弄。”晏萩在这些小事上，十分纵容四个孩子，而四个孩子里，最会撒娇的就是越儿。
  晏萩帮越儿垫好长巾，丫丫的奶娘拿来了桃木梳，在帮丫丫梳头发。扎了四个小鬏鬏，丫丫又是粉嫩的可爱小女娃了。丫丫走到晏萩面前，“啊啊！”
  “丫丫很漂亮。”晏萩笑赞道。
  但丫丫显然不是要这句称赞，伸出手做抓的动作，“啊啊。”
  晏萩以为她要抱，弯腰要去抱她，丫丫却一把抓住了她头上的白玉兰花簪。晏萩忙抓住她的手，“哎呀，你这臭美丫头，你小鬏鬏上绑了花，怎么还抢娘的呢？”
  “啊啊。”丫丫冲她喊。
  晏萩只得把白玉兰花簪取下来，放她手中。丫丫双手握住簪子，放在胸口一会，又递回去给晏萩，“啊啊。”
  “知道了，帮你存着，等你长大了给你戴。”晏萩捏了下她的小鼻子，“小丫头片子，这么小就知道搜刮你娘的好东西了。”
  这时，刺玫送吃食进来，晏萩是龙眼粥，越儿是蛋羹，丫丫和君儿是奶羹。吃完后，晏萩让刺玫把玩具拿出来，让越儿带着丫丫玩，她继续读游记给君儿听。
  到了正午，卓儿回来了，“母亲，曾祖父说，今天是二弟的生辰，放我半天假，让我在家里陪弟弟妹妹玩。”
  “休息半天也好。”晏萩笑道。
  下午，有卓儿带着三个小家伙，晏萩安安心心地歇她的午觉去了，一觉睡醒，就看到傅知行坐在床边，扬唇笑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傅知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放下手中的书，扶她坐起，反问她，“潇潇，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那儿不舒服啊。”晏萩一脸茫然。
  “那你怎么翻看起医书来了？”傅知行问道。
  晏萩看短几上的书，笑，“上午，我找东西，无意中拿出来的。”
  “真的？”傅知行眉头微蹙。
  晏萩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真的啦，我现在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你别总这么担心。”
  “可你前不久才大病了一场。”傅知行搂住她道。
  “那是不小心，我现在都不怎么出门，不会受寒生病的，你就放心吧。”晏萩笑道。



第三百五十八章 暗中设局

  十一月初六，丫丫和君儿满周岁，安国公府为两人举办周岁宴和抓周仪式。
  晏袅袅、包掌珠都随母前来，两人为争抢可爱的丫丫，吵了起来，晏袅袅拉着丫丫的左手，“这是我妹妹。”
  包掌珠拉着丫丫的右手，“这是我妹妹。”
  “我妹妹。”晏袅袅大声地喊。
  “我妹妹。”包掌珠喊得更大声。
  丫丫左看看，右看看，大眼睛扑闪扑闪。晏萩几个坐在一旁看着，不参合小姐妹们的事。
  “丫丫，喊姐姐。”晏袅袅扯扯丫丫。
  “啊，姐姐。”丫丫清晰的喊道。
  晏萩一愣，这就会说话了？
  晏袅袅头一扬，“丫丫喊我姐姐了。”
  包掌珠不甘示弱，“丫丫，喊姐姐。”
  丫丫又喊道：“姐姐。”
  包掌珠高兴地冲晏袅袅扬头，“丫丫也喊我姐姐了。”
  “丫丫先喊我的。”晏袅袅骄傲地道。
  包掌珠嘟起嘴，“我……我不和你玩，丫丫，我们不和她玩。”
  “哼，丫丫，我们不和她玩。”晏袅袅把丫丫往自己身边拉。
  “姐姐，姐姐。”丫丫不明白这两个姐姐要做什么，一会将她往这边扯，一会将她往那边扯。
  晏袅袅瞪包掌珠，“你松手，你这样会弄痛丫丫的。”
  “你才会弄痛丫丫呢。”包掌珠回瞪。
  两人都不肯松手，互瞪着对方，丫丫站在中间，一脸无辜。韩氏笑，走过去，“丫丫是妹妹，你们俩都是姐姐，一起带着妹妹玩，不吵架好不好？要相亲相爱，守望相助。”打小的深厚情分，可以伴随一生。
  韩氏柔声劝和，晏袅袅和包掌珠在长辈面前还是很乖巧的，而且她们都是丫丫的姐姐，一起玩也是可以的。
  君儿跟着老国公他们，他稳稳当当地坐在老国公怀里，一脸严肃地听老国公他们讲话。
  午时初，抓周仪式开始，丫丫和君儿都被带到了花厅，因为是两个小娃儿一起抓周，厅中央铺了块大的地毯，地毯上放着东西。
  “丫丫，一手抓一样东西来给娘。”晏萩吩咐女儿。
  “君儿，抓一样你喜欢的。”傅知行告诉儿子。
  丫丫很欢快地走过去了，君儿拧着小眉头，站着不动。丫丫站在那堆东西中间，冲着君儿喊：“我的。”
  傅知行讶然，“女儿会说话了！”
  “嗯，刚刚才会说，张口就喊了袅袅姐姐，所以你输了，女儿第一个喊的人不是你。”晏萩笑盈盈地道。
  “愿赌服输，我会把赌注赔上的。”傅知行认真地道。
  晏萩点了点头，没在意他的赌注，等晚上到床上时，傅知行身体力行的赔赌注，赔得晏萩直嚷嚷，“不用你赔了，不用你赔了啦！”
  “不行，君子要守信，答应赔，就一定要赔。”傅知行坚定地道。
  次日，收赌注收得腰酸脚软的晏萩，理所当然的起晚了。起来就见一向活力四射的丫丫，没精打采地趴着炕上。
  “丫丫怎么了？”晏萩走过去问道。
  “娘，二哥坏。”丫丫瘪着小嘴，要哭不哭。
  “怎么回事？”晏萩问奶娘，她可不相信越儿会欺负妹妹。
  “二少爷让小姐喊他哥哥，喊了很多声，喊得小姐都累了。”奶娘笑道。
  晏萩哑然失笑，“二少爷现在呢？”
  “二少爷去睡觉了。”奶娘答道。要不是二少爷又困了，现在还缠着小姐，让小姐叫他二哥。
  晏萩抱起丫丫，“丫丫太可爱了，二哥太喜欢丫丫，才会一直让丫丫喊他。等他睡醒了，娘让他跟丫丫道歉，好不好？”
  丫丫眨眨大眼睛，没听懂，但不妨碍她说：“好。”
  晏萩亲了她一口，“丫丫真大度。”
  丫丫咧开嘴笑，回赠了她娘一脸的口水。
  冬至过后，天气一日冷过一冷，就在这预备着过腊八节，一个如同热油锅里掉进冷水似的事件，炸得大家目瞠口呆。淮北王府的谷仪宾因纳妾一事，与柔薇县主起了争执，气得柔薇县主小产。
  柔薇县主是淮北王的孙女，因幼年时的意外，容貌受损，几乎不出门应酬，在贵妇、贵女圈里就是小透明。而这一次却因仪宾纳妾一事，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驸马不允许纳妾，郡马和仪宾则不受限制，谷仪宾纳妾之所以会引起轩然大波，是因为他要纳的妾，是礼部左侍郎的外室。
  晏萩惊呆了，“他这是霸占人妾！”
  “那女人必是个妖艳货，才能把人迷成那样。”余青青断定。
  晏萩撇撇嘴，“秃子的脑袋和尚的头。”
  余青青噗哧一笑，“你上哪儿学来这市井俗语？”
  “下人那儿听来的。”晏萩笑道。
  “听说都察院的御史们，已经上折状告谷家罔顾皇恩、怠慢宗室之罪了。”余青青接着道。
  晏萩皱眉，“不知道谷家会如何应对？”已故的平国公老夫人就是谷家人，谷仪宾是她的侄孙。
  事情持续发酵，柔薇县主摔倒，伤及到盘骨，日后恐难有孕。柔薇县主愤恨地放下话，一定要谷仪宾付出代价。淮北王府亦表示，要为柔薇县主讨回公道。
  谷家的家主对谷仪宾失望了到了极点，当年，谷家并没有与淮北王府联姻的打算，是谷仪宾将柔薇县主哄骗上了手，得到了淮北王府的扶持，摇扶直上，现在自以为在朝中有一定的地位，就忘恩负义了。
  “烂泥扶不上墙，现在谷家只能断臂求生。”平国公对谷家主道。
  “我会将他除族。”谷家主沉声道。在这个时代，被宗族所厌弃，是最严酷的惩罚！
  在圣上还没下达旨意之前，用族规先行处置谷仪宾，这样谷家才能摆脱掉共谋和包庇的罪名。御史弹劾谷家罔顾皇恩、怠慢宗室的罪名，也就不怎么名符其实了。
  谷家对谷仪宾的严厉处置，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散布谷仪宾是遭人陷害的消息，并且将话题引向礼部左侍郎养外室这个方向去。
  平国公府和谷家都忙碌了起来，傅知行虽在都察院任职，却也不能一直压着御史，不让他们上折弹劾，只能拖延几日，让平国公府和谷家能想出法子来应对。



第三百五十九章 捏雪团子

  谷家因为谷仪宾这件事，腊八节过得十分的压抑。东宫书房内，太子等人也在分析这件事，唐江觉得，“这是一个局。”谷仪宾是个聪明人，他就算要纳妾，也不会闹得如此轰轰烈烈，“设局之人要针对的人其实不是淮北王府和谷家，而是太子殿下。”
  “的确。”太子冷笑，这是有人想要削减他的势力。
  “设局的人会是谁？”闵自白摸着下巴道。
  “可疑的有两个，一是归善王，如今他困在鄚州，无法回京。他会觉得是太子所为，想要报复太子。另一个就是散播赤兔马谣言的人，一计不行，再施一计。”傅知行屈指，轻轻叩击桌面，“我大舅的事，我怀疑亦是他在暗中捣鬼，只要抓住那个人，就能将他找出来。”
  “可天大地大，要抓人不容易。”唐江提壶为他倒了杯茶。
  “那人若从此隐名埋姓，再不露面，抓他的确不容易，可这样一枚好棋子，没有人会用一次就不用的。”傅知行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仍安排人在盯着。
  太子冷笑道：“那只老鼠藏得再深，掘地三尺，也是能挖出来的，让闻风处加大力度彻查。”
  几人商量好了后，就离开东宫，各自去安排人手。
  傅知行在外忙，晏萩在家里忙，夫妻俩有小半个月，没有说上话了。
  一夜大雪纷飞，天明，院中满是积雪，越儿赖床不起，还在酣睡，君儿叉腿坐在炕上，板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在翻画册。只有丫丫不怕冷，吵闹着要到外面去，“雪人堆，雪人堆。”
  “堆雪人。”晏萩纠正她。
  丫丫眨眨大眼睛，“堆雪人，丫丫要出去。”
  “冻病了，要喝苦药药的。”晏萩吓唬她。
  丫丫摇头，“不病，不病。”
  晏萩笑，捏捏她的胖腮，“让你奶娘带你出去玩会。”
  “娘，啵啵。”丫丫噘着小嘴。
  晏萩蹲下，让她在脸上涂上口水，扭头问小儿子，“君儿，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出去玩雪？”
  “不要，冷，脏。”君儿拒绝。
  奶娘帮丫丫穿上厚棉袄，领着她出去玩雪。没过多久，就听奶娘喊：“小姐，你慢点，别摔着了。”
  晏萩推开窗往外看，就见丫丫不让人牵，非自己在雪地上走，而且那里积雪厚，她就往那儿踩。雪地上，全是她的小脚印。一不小心摔一跤，她也不哭不闹，爬起来，继续踩，小脸红扑扑的，玩得十分的开心。
  丫丫踩了一会子雪，就去抓雪玩，过了一会，她身边就多了几个雪团子，她想把雪团子全拿起来，可是她只有一双小手，拿起这个，那个就掉了，急得她，“啊啊啊”乱叫。
  “小姐，奶娘给你拿托盘。”奶娘赶忙道。
  托盘拿来了，丫丫把那几个雪团子放在托盘上，“给娘。”
  奶娘端着托盘，跟着她进了东暖阁。丫丫指着那一个个雪团，告诉晏萩，“爹、娘、大哥、二哥、丫丫。”说丫丫时，她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指着最小的雪团，“弟弟。”
  君儿抬头看了眼，“丑。”
  晏萩看着那几个根本没形状的雪团，哭笑不得，“这个等你爹回来，也让他也看看。”
  “爹爹，不见。”丫丫伸出手指，戳戳脑袋，“想。”
  晏萩笑，“你爹这些天很忙，等忙完了，丫丫就能见到爹爹了。”
  “爹爹、娘、丫丫，好。”丫丫咧开小嘴笑。
  晏萩让刺玫把托盘和雪团拿到外面去了，屋里暖和，雪团一会就会融化了，接着又帮丫丫换了身干净的棉衣棉裤，让她上炕来和君儿坐着一起看画册。
  这时，越儿终于睡醒了，被奶娘抱了过来，他一来，就蹭进晏萩怀里撒娇，“娘，亲亲。”
  晏萩笑，搂着他，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晚上，晏萩洗漱完，正要上床睡觉，就听外面婢女通报道：“少夫人，世子爷回来了。”
  晏萩迎了出去，傅知行掀帘子进来，“别过来，我身上冷，等烤暖和了，再抱你。”
  “谁要你抱了。”晏萩娇嗔地道，见他肩上发梢都带着雪，“又落雪了？”
  “钦天监卜卦，官鬼爻，是大雪之年。”傅知行站在熏笼前，边解腰带边道。
  “得让府中针线房赶制一批棉衣，这天寒地冻的，那些穷人难熬，就算不饿死，也容易冻死。”晏萩忧心地道，这几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天灾频发。
  “放心，太子已经让人在城门口开仓救济了。而且其他府，也会跟上的。”傅知行淡笑道。
  “对了，你女儿想你了。”晏萩笑，“刺玫，把那托盘拿进来，给世子爷瞧瞧。”
  刺玫依言，将托盘拿了进来，看着托盘上的雪团，就算傅知行聪明绝顶，也想不出是什么意思？晏萩笑，“这是你，这是我，这是卓儿，这是越儿，这是丫丫，这是君儿，你女儿亲手捏的。”
  “形虽不似，但神似。”傅知行微笑道。
  晏萩呆怔片刻，“这话，你也能说出口。”
  傅知行搂着她的肩，“女儿才一岁多，能将雪捏紧就很不错了。”
  晏萩笑，她不与女儿奴较真。
  次日，如傅知行所言，东宫开仓救济，发粮发棉衣，各王府、国公府、侯府等也陆续跟上，城门口一群百姓排队领东西。
  转眼就到了小年夜，雪从早上一直落到傍晚，天越发的冷了，第二天午后，骑都尉府传来消息，朱芬芳滑倒早产，七个月大的男婴没保住，一出生就死掉了。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晏萩咬着红枣糕道。朱芬芳生下长女后，身体还没调养好，又怀上了二胎，二胎先天不足，出生三个月早夭，这一胎是养了几年才再次怀上的。
  朱芬芳虽不受沈皇后喜欢，可她毕竟是沈皇后的外甥女儿，听到她早产一事，沈皇后打发内侍去骑都尉府询问原由。
  唐骑都尉和他的母亲都说：“早上芬芳要去看梅花，落雪路滑，一不小心就这样了。”
  怀孕七个月的孕妇，会不顾身体去看梅花？内侍不信，直接对朱芬芳道：“姑奶奶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万事有娘娘为姑奶奶作主。”
  朱芬芳沉默片刻，答道：“是我自己不小心。”
  唐家母子如释重负。
  内侍见状，也不好多言，回宫复命。



第三百六十章 鲁王继娶

  唐骑都尉家的事，晏萩听过后，也觉得朱芬芳不可能挺着大肚子去赏梅花，等到正月初一，进宫朝贺，从太子妃那里得知了真相，“她去书房给唐骑都尉送补汤，撞见了唐骑都尉跟他那个小寡妇表妹，在亲热，一怒之下，冲进去与那表妹拉扯，然后就滑倒早产了。”
  “这种情况，她居然还替他隐瞒，真是贤惠。”晏萩感到不可思议。
  太子妃叹气道：“她还要在唐家生活，不敢撕破脸皮。”已有一女，不可能像柔薇县主那么坚决的和离。
  晏萩皱眉，“可就算如此，也没必要这样忍气吞声吧。”
  “母后派人去帮她撑腰了，可是她要息事宁人，那也只能随她去了。”太子妃无奈地道。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
  “她现在跟以前，真是判若两人。”晏萩唏嘘地道。
  “对了，东宫又要添丁了。”太子妃换了话题。
  晏萩笑问道：“你又有喜了，几个月了？”
  “不是我，是冯夫人。”太子妃笑道。
  晏萩脸色微沉，“我不会说恭喜的。”做为京中有名的妒妇，她丝毫不掩饰对妾室的不喜。
  “潇潇，无须为我报不平，冯夫人有孕，我很高兴，太子只有峦儿一个儿子，太单薄了。”太子妃真心实意地替太子高兴。
  “你又不是不会生，努力多生几个就好了嘛。”晏萩撇嘴道。
  “我到是想多生，可是我这肚子不争气，这几年都没动静。”太子妃倍感无奈，太子跟她欢好的次数也不少，可就是怀不上，太子跟冯氏就一次，冯氏就有了。
  “你可请太医看过了？”晏萩问道。
  “看过了，身体健康，我想过了，这儿女是缘，怀不上也没办法。”太子妃到是豁达，反正她已有两女一子，能再生固然好，生不出来，她也知足了。
  晏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冯氏是太子的妾，为太子孕育孩子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现在冯氏已有孕，除了让她生，还能如何？晏萩叹了口气，“有了孩子的妾室，会有野心的，你多注意，别让她有机会伤到三个孩子和你。”
  太子妃笑，拉着晏萩的手，“潇潇，谢谢，也只有你才会跟我说这知心话。”
  “没听人说，安国公世子夫人最擅长溜须拍马。”晏萩促狭地笑道。
  “那些酸话，不必在意。”太子妃笑着轻拧了下她的脸颊，“再说了，我可不属马。”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朝贺结束，各自出宫回家。
  过年期间的活动，一如既往，从初二到初九，走亲访友，吃吃喝喝。到了初十，鲁王继娶，晏萩跟着韩氏去鲁王府观礼。秦王在前院应酬到贺的男宾，秦王妃在后院接待来贺喜的女眷。
  女眷们在后院听着喜庆热闹的戏，吃着瓜果点心闲聊八卦，到了时辰，一内侍进来向秦王妃禀报：“娘娘，花轿到坊口了。”
  秦王妃招呼诸位女眷，去前面的喜堂观礼。到了喜堂，男左女右，各站一边看热闹。不多时喜乐响起，晏萩偏头看去，就见鲁王穿着大红的吉服，手里捏着红绸一头从外面走了进来，红绸的另一头是穿着凤冠霞帔的窦氏。
  鲁王的生母赵淑太妃，虽被鲁王接出宫，在府中俸养，但太上皇已故，她亦算是寡妇，因而没有来喜堂。新人拜了堂，晏萩没有跟着去新房看热闹，而是坐在婆婆和娘的身旁，边听她们闲聊，边剥蜜桔吃。
  不多时，就听小孩子在外面嚷嚷：“新娘子说生，新娘子说生。”
  坐在晏萩身旁的赵王妃神情微黯，垂睑看着肚子，当年她成亲时，她说生来着，可是这么多年了，也没生出个一男半女。
  晏萩注意到了，却无话好相劝，只能默默地递了半个蜜桔给她，“桔子很甜，王妃尝尝。”
  赵王妃勉强地对晏萩笑了笑，接过桔子，掰了一瓣放嘴里，嚼了嚼，“是很甜。”
  说话间，新房里的仪式完成，鲁王出来给宾客敬酒。
  宴罢，宾客俱欢而散。
  次日，鲁王领着鲁王妃先给赵淑太妃敬茶，赵淑太妃看着新儿媳，目光微闪，道：“我就把廉儿交给你了，日后他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你尽管来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窦氏娇羞地看了眼鲁王，抿唇浅笑，“母妃请放心，儿媳会好好照顾王爷的，会好王爷好好过日子，一起孝顺母妃。”
  鲁王亦道：“母妃请放心，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赵淑太妃抿了抿唇，语重心长地道：“这话我记住了，廉儿，人要知足，你要惜福。”知子莫若母，儿子的野心，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母妃，儿子还要和王妃进宫。”鲁王不愿与她多言，起身离开。
  窦氏向赵淑太妃行了礼，急忙跟上。
  赵淑太妃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轻叹了口气。
  鲁王和窦氏进宫谢恩，圣上和皇后各有赏赐。
  元宵节一过，就算出了年，越儿得跟卓儿一样，去公主府跟老国公读书了。丫丫非常不适应没有越儿的陪伴，满屋子找人，“二哥，二哥。”
  晏萩抱住她，丫丫哭丧着小脸，“娘，二哥，不见了。”
  “丫丫，二哥没有不见，他和大哥一样，是大孩子了，要读书，中午才能回来陪丫丫玩。”晏萩简单的跟她解释道。
  丫丫似懂非懂，晏萩索性让小丫鬟陪她到院子里抛毽子玩，借此分散她的注意力。
  君儿蹭到晏萩身边，“娘，小宝宝是怎么来的？”
  晏萩瞪大眼睛，她终于要面对这个问题了！早在卓儿出生后，她就在考虑这个问题，可是卓儿没问，越儿也没问，没想到小儿子问了。
  晏萩把君儿抱上炕，跟他解释生命的起源，“娘晚上对着天空许愿，天上的神仙听到了，就让一个小人儿下凡到娘的肚子里来，娘怀了十个月后，把小人儿生了下来，就是小宝宝。”
  一岁多的小娃儿，对这个解答，十分满意，君儿亲了亲晏萩，坐到一旁，安静地看他的画册。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严父教子

  小孩子愁生不愁长，转眼，两年过去了，丫丫和君儿也到了去公主府书房读书的年纪了。只是丫丫的大名，老国公仍旧没有取好，紫菡、艺昀、筱彤、诗雨、禹婷这些名字，统统被澄阳大长公主给否定了。
  对于安国公府大小姐取名一事，就连圣上和沈皇后闲聊时，都在问：“姑父到底要给丫丫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沈皇后淡定地抿着参茶，丫丫叫什么大名，不重要，反正她一直唤的都是乳名。
  这天，晏萩坐在房里看书，就听到一声欢呼从门外就直接传了进来，“娘！”
  晏萩笑，这么快就午时初了啊！刚把书放下，一个身影冲了进来，直接扑进她的怀里，“娘，越儿回来了。”
  “回来啦。”晏萩搂着他，“今天乖不乖啊？”
  “乖，越儿可乖了，曾祖父要越儿背的文章，越儿全背出来了。娘，越儿厉害不？”越儿仰着脑袋，满脸得意。
  晏萩摸摸他的头，正打算表扬他几句，跟着进来的君儿淡淡地道：“要不是昨晚大哥逼着你背得声泪俱下，你觉得你今天能得到曾祖父的表扬？”
  “小弟，你这样很不可爱。”越儿回头瞪他。
  君儿无视他的怒目，“可爱是形容女孩儿的。”
  “丫丫很可爱。”丫丫捧着脸，甜甜笑道。
  “母亲，儿子给您请安。”卓儿恭敬地给晏萩行礼。
  “卓儿辛苦了，快坐下歇歇。”晏萩笑道。三个小的，各有各的淘气，真是难为长子了。
  闲话几句，晏萩就让婢女送饭菜进来，用完膳，略坐了一会，晏萩就打发三个儿子去东跨院睡午觉。丫丫自己脱了外裳，爬上床榻，“娘，快来，快来带可爱的丫丫睡觉觉。”
  晏萩噗哧一笑，“来了。”丫丫睡觉不老实，满床打滚，晏萩让她睡在里侧，省得她滚床下去。
  “娘，唱曲儿哄丫丫啊。”丫丫提出要求。
  晏萩轻轻拍着她，“月儿明风儿……”
  “娘，现在是白天，没有月儿。”丫丫纠正她。
  这个爱挑剔的小丫头，晏萩顶了下她的额头，改哼别的，“摇啊摇，摇啊摇，摇着我的好宝宝，睡呀睡觉觉。小花被盖盖好，两只小手放放好。摇啊摇，摇啊摇，我的宝宝睡着了。”
  傅知行忙完公务，提前回来了，婢女轻手轻脚的给他行了礼，退了出去，傅知行坐到床边，看着熟睡的母女二人，眸光温柔，唇角上扬。
  丫丫突然睁开了双眼，看到傅知行，伸手揉了揉眼睛，“爹爹。”
  “嘘。”傅知行竖指在唇前，“别吵醒你娘。”
  丫丫被傅知行抱了起来，傅知行帮她穿上外裳，带她去了东居室，唤婢女送奶羹进来。
  “爹爹喂。”丫丫撒娇。
  “丫丫怎么不自己吃？”傅知行逗她。
  丫丫眨眨大眼睛，“丫丫不想自己吃，丫丫想爹爹喂，丫丫最喜欢爹爹了。”
  “爹爹也喜欢丫丫。”傅知行舀了一勺奶羹喂进她嘴里。
  丫丫咽下奶羹，“爹爹最喜欢的人是谁？”
  “爹爹最喜欢的是你娘。”傅知行认真地答道。
  “是娘啊！那我就不生气了。”丫丫张开小嘴，接着第二勺奶羹。
  丫丫吃完奶羹，就去东跨院找卓儿他们了，下午他们虽不用去公主府的书房，但得完成老国公布置的功课。丫丫和君儿还小，暂时不用练字，只要背诵上午教的《孝经》一则。
  傅知行打发走女儿，又回到卧房，看着还在熟睡的晏萩，微微一笑，脱掉外裳，上床躺下，伸手将人搂入怀中。
  夫妻多年，晏萩早就习惯他睡在她身旁，被他一搂入怀中，就很自然地蹭了蹭，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睡。
  一觉睡醒，晏萩睁开眼，入目是傅知行那张俊脸，一时之间，搞不清是什么状况，“现在是什么时辰？你怎么还没去衙门？”
  “申时正，我已从衙门回来了。”傅知行淡笑道。
  晏萩回过神来，“哎哟，我睡迷糊了，我这是睡午觉醒来，丫丫呢？”
  “去找她兄弟了。”傅知行的手在她腰间流连。
  “别胡闹，一会孩子们就过来了。”晏萩抓住他搞怪的手。
  傅知行目光微闪，这些碍事的小家伙，“卓儿已有七岁，该搬到外院去住了。”
  “年前娘跟我说了，我已让人收拾院子，过几日，布置好，人手安排好，就让卓儿搬过去。”晏萩没有什么不舍得的，不过是从东跨院，换到其他院子里，她想儿子了，可以去看儿子，也可以把儿子叫来蒲磐院。
  夫妻俩依偎着，又说了一会子话，就起床了，傅知行拿着梳子帮晏萩梳头发，手指灵活地给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三根花卉簪。
  “娇俏可人。”傅知行捧着娇妻的脸，正在低头去亲她红润的樱唇，就听到了外面咚咚的跑步声。
  晏萩刚推开傅知行，越儿就冲了进来，“娘。”等看到傅知行，立刻停步，“爹。”
  “你已长大，以后进房，要让婢女通报，不能这么没规矩。”傅知行严肃地道。他怕有一天，和晏萩欢好后，被儿子给堵在床上。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婢女一定会拦住的，但是万一没拦住呢？
  “儿子知道了。”越儿垂首道。
  卓儿牵着丫丫和君儿进来了，“父亲，母亲。”
  “爹爹，娘。”丫丫娇声喊道。
  “爹，娘。”君儿一板一眼。
  “卓儿，过几日为父帮你请的三位先生就会进府，以后你跟着他们读书。”傅知行问道。
  “儿子会好好跟着先生学的。”卓儿虽不用参加科举，但要学的东西，并不比那些参加科举的学子少，四书、五经、六艺、七技。
  “学归学，但要张弛有度，不可熬坏身子。”傅知行接着道。
  “儿子会写好学习计划，给父亲过目。”卓儿认真地道。
  傅知行含笑颔首，嘱咐完卓儿，又询问越儿、君儿的学习情况；晏萩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严父教子。
  酉时初刻，一家六口去正德堂，陪长辈们一起吃晚膳。



第三百六十二章 闲聊八卦

  晚膳过后，老国公宣称：“丫丫的名字取好了。”
  众人目光齐聚，丫丫眨眨眼睛，“丫丫有名字，丫丫叫丫丫。”
  澄阳大长公主不满地横了老国公一眼，都是这老东西，取个名字都磨磨蹭蹭的。
  “丫丫是乳名，是家里有喊的，曾祖父给丫丫取的是大名，就是给外面的人喊的。”晏萩柔声解释道。
  “懂了。”丫丫点点头。
  “不要故弄玄虚了，说吧，给丫丫取了个什么名？”澄阳大长公主催促道。
  “憇，傅憇。”老国公笑道。
  “哪个字？”澄阳大长公主问道。
  “甜心憇，丫丫是我们家的小甜心，以此字取名甚好。”老国公洋洋得意地道。
  “这名还不错，可是取个名你花了快四年的时间，有什么好得意的。”澄阳大长公主嫌弃地道。
  老国公尴尬一笑，晏萩轻轻拍拍丫丫的背，“快去谢谢曾祖父。”
  “谢谢曾祖父。”丫丫还发挥了一下，“丫丫喜欢这个名字。”
  丫丫的大名，就此定了下来，等下次开祖祠时，就可以写在族谱上了。晏萩回房翻了下《说文解字》，“还好丫丫是女孩儿，这名字不常用。”憇字的笔画挺多的。
  过了几日，傅知行为卓儿请的三位先生住进了客院里，他们分别姓陈、尚、林；陈先生是举子，教五经，尚先生教六艺，林先生教的是拳脚功夫。
  “陈先生是举子怎么还来当私塾先生？”晏萩觉得奇怪，依照本朝律例，举子可以补微末小官，当然仕途也不如进士出身的好。可不管怎么说，举子也称老爷，就算不想出仕，还可以去学政任教、或者去做师爷、幕僚什么的，没必要当私塾先生，这个没什么前程的活计。
  “他想拜我为师，下届科举好大展身手。”傅知行淡笑道。
  “好风凭借力，送尔上青云。”晏萩亦明白陈先生此举的深层用意。
  “是个聪明人。”傅知行不介意拉陈先生一把。
  晏萩颔首，傅知行安排的人，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把在客院伺候的人召集来，训了话，让他们好生伺候三位先生。
  三月十六，晏萩去靖边侯府喝喜酒，大外甥邹子辰娶妻，三十岁还没到，就要做姨奶奶了，晏萩感觉得心好累，但这的确是件开心的事，“恭喜大姐。”
  “同喜同喜。”晏蓉满脸笑容。
  新人拜了堂，晏萩跟着进新房凑热闹，邹子辰挑开了盖头，新娘子出身镇北侯府，长得花容月貌，和子辰十分匹配；晏萩笑道：“人说女人出嫁那天是最漂亮的，果然如此。”
  马氏垂首，娇羞一笑。
  大家说了吉利话，看马氏吃了口生饺子后，就离开新房，去前面吃喜宴。太太们坐在一起，谈的大多是家长理短，“祁太太真是好笑，连家里的妾室都管不住，闹得人仰马翻。”
  “她也是个没用的，当家太太跑去和妾室争风吃醋的。”
  “一个妾室，随便找个由头打死也好，发卖也罢，用得着寻死觅活吗？”
  晏萩默默地啃着鸡翅，当没听到，她是妒妇，家里没有妾室，没这方面的经验。
  可她不出声，话题仍扯到她身上来了，“傅少夫人驭夫有术，傅世子这么多年了，就守着傅少夫人一个呢。”
  “可不只傅少夫人驭夫有术，成国公又何尝不是这么多年守着成国公夫人。”另一个太太把晏莺也拖下了水。
  晏萩冷哼一声，“男人若是想要纳妾，莫非女人还能掰得过男人不成？”
  “做妻子的应该贤惠，主动为夫君纳妾。”有太太道。
  “夫君不愿纳妾，如此情深意重，不好嘛？”晏莺笑笑，“我可做不来那种贤惠人。”
  那些太太不说话了，心里满是羡慕和嫉妒。若是自己的男人不愿三妻四妾，她们其实也愿意做名声不堪的妒妇。
  安静了一会，有太太找到了话题，“张家二公子是不是还没定亲？”
  “张太太性子泼辣，不好相与，做她儿媳，会很辛苦。”
  “做儿媳的哪有不辛苦的？”
  一通闲扯，大家觉得李家三小姐与之年貌相当，家世合适，到是能凑成一对。
  宴罢，已是亥时初，走出大厅，一阵晚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傅知行拿过婢女手中的披风，给晏萩披上，半拥着她上了轿子。
  “傅世子还真疼妻子。”
  “在家千娇万宠，出嫁万宠千娇，真是好命呀。”
  “当年有传言说她子嗣艰难，可瞧瞧现在，不仅儿女双全，光儿子就有三个。”
  这些太太的闲言碎语，晏萩一概不知。第二天，晏萩收到了鲁王府送来的请柬，鲁王妃窦氏于二月二十日，生下了鲁王的嫡子。至此，鲁王已有一嫡一庶两个儿子。归善王半年前亦继娶了王妃，听说也有孕在身了。
  三月二十日，晏萩前往鲁王府，吃满月酒。同桌之人，还是上回在靖边侯府喝喜酒时的那些。今天她们又有新的八卦，“你们听说了吗？柔薇县主要再嫁了。”
  “是哪家呀？”
  “光禄寺卿吴大人，丧妻有一年了，要续娶。”
  “吴大人四十有三了，柔薇县主才二十岁，这年纪相差也太远了吧。”
  “柔薇县主是二嫁，这二嫁难道还能嫁给年纪相当的人吗？”
  “再说了，柔薇县主难孕，吴大人有儿有女，就不用她生了，不用为子嗣烦心。”
  大家聊了一会，觉得这门亲事，柔薇县主还沾了光。晏萩很是无语，柔薇县主是二嫁，那吴大人难道不是二婚？
  正说着闲话，鲁王妃抱着儿子过来了，大家挨个看孩子，吉祥话而赞不绝口，晏萩也附和了几句，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玉佩，挂在了孩子的襁褓上。
  这时，宫中的内侍来了，带来了圣上和沈皇后给孩子的赏赐。圣上是伯父，因而没有给孩子赐名。鲁王给嫡子取名：唐铣。
  晏萩听到这名，没多想，回去跟傅知行一说。傅知行微蹙眉，“哪个字？”
  “绝泽谓之铣的那个铣字。”晏萩答道。
  傅知行提笔在纸上写了个“玺”，“这个字，读什么？”
  “玺。”晏萩读出来后，就意识到了，“真有野心。”
  傅知行淡定的把纸给撕碎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戏园看戏

  四月初夏，天气爽朗宜人。晏萩受赵王妃所邀，去为赵王的新戏捧场，赵王写戏写得不过瘾，建了个戏园子，养了一班戏子，专门唱他写的戏本子，如今都成了京城一景了。
  赵王妃夫唱妇随，就差登台唱戏。晏萩虽不爱看戏，但赵王妃有请，这个面子，她得给，恰好这天，老国公给三个小娃放假，而赵王妃又特意叮嘱，让她把三个小家伙一起带去看戏。于是，母子四人从马车去戏园子。
  三个小娃除了过年时，跟着父母走亲访友，平时不怎么出门，今天能出来，就连一向小大人似的君儿，脸上都露出兴奋的表情。
  丫丫要撩开窗帘往外看，婢女握住她的小手，“小姐，不可以哟。”
  “没关系，让她看。”晏萩淡笑道。三岁的小娃，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怎么能阻挡呢？
  婢女撩开些许，让丫丫往外看。越儿立刻凑了过去，君儿犹豫了一下，也坐到了丫丫身边。天气晴朗，长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路边的小摊贩高声叫卖，“卖果子喽，卖果子喽，不甜不要钱。”
  “一碗豆腐花，只要三文钱。”
  “糖油粑粑，好好吃，走过路过莫错过。”
  “卖糖粥，卖糖粥，一碗糖粥，五文钱。”
  “娘，糖、糖画。”丫丫回头看着晏萩。
  “丫丫想吃糖画，行，娘让人去买。”晏萩吩咐将车靠边。
  丫丫拍巴掌，“丫丫要兔子。”
  晏萩笑，“好，越儿、君儿，你们要什么？”
  “大马，越儿要大马。”越儿答道。
  君儿板着小脸，慢悠悠地吐出二字：“狐狸。”
  “我要荷花。”晏萩从不觉得自己当了娘，就要一本正经的端着，她常和孩子们吃一样的东西。
  等婢女依照他们所言，买来了糖画，母子四人一人拿着一根吃。
  “咔嚓”越儿心急，一咬，大马成三截，一截在他嘴上叼着，一小截在棍上，还有一大截掉在马车上。
  越儿傻眼了，瞪着那糖画儿，伸手要去捡。君儿拦住他，“二哥，娘说过，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能吃。”
  “这不是地上。”越儿辩解道。
  “可是也很脏，你的脚就踩在上面。”君儿拧着眉头。
  “好吧，那不要了。”越儿不舍地收回目光，一脸委屈地舔着剩下的那点糖画儿。
  婢女把糖画捡起来，用草纸包着，准备一会下马车再丢掉。
  不多时就到了戏园子，马车直接从侧门进去，直接从后楼梯上二楼。晏萩领着三个孩子去见赵王妃，“给王妃请安。”
  三个小娃儿有样学样，行礼道：“给王妃请安。”
  “乖，真乖。”赵王妃满脸笑容地走上前，将三个小娃儿一些搂入怀里，挨个亲了一口；看着这些可爱的小娃儿，她就会想，要是当年，她注意些，是不是就不会流产？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闲话几句，又有人来，赵王妃让宫女领晏萩去位置上。小半个时辰后，戏开锣，这是一出武戏，舞台上，装扮成各色神话人物的武生，热热闹闹地打在一起，刀来剑往，枪扫棍挡。
  看戏的人喝彩声不断，三个孩子亦看得十分开心，不停地拍手叫好，越儿甚至干脆连座位也不坐，趴在扶栏边朝下看，小脸因高兴和激动而变得通红。
  “娘，他们脸上为什么画着不同的颜色？”君儿问道。
  “他们脸上画的那叫脸谱，不同的脸谱代表不同的人物性格，红色脸谱，一般是忠勇侠义、有血性的正面角色，就是好人。黑色脸谱，一般是猛将，他们孔武有力、粗鲁豪放。白色脸谱，一般是狡诈阴险的反面人物，就是坏人。银色脸谱，一般就是妖怪……大家目视外表，就能窥其心胸。”晏萩简单地道。
  看了一会，君儿又有问题了，“娘，为什么有的人头上戴着长长的尾巴，有的人没有？”
  “那叫雉鸡翎，一般是武将才戴。”晏萩答道。
  君儿点点头，继续看戏。
  “娘，丫丫要嘘嘘。”丫丫从椅子上滑下。
  晏萩留下几个人看着越儿和君儿，她带着丫丫去净房，等丫丫小解完，让麦雀先带她出去，晏萩也顺便解决一下内急问题。
  等她从净房出来，发现离净房不远的地方，围着一堆人，“怎么回事？”
  一个尖利的女声，从人群里传来，“小丫头片子，我儿乃是王爷之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王爷之子又怎么了？难道就能够不讲道理，光天化日就能强行掳人吗？”
  这声音是麦雀，那女人说的小丫头片子是指丫丫？晏萩有些好奇是那家王府的人敢强掳她的女儿。
  “不必跟她多说，动手把那小丫头片子抓过来，带回王府去，陪大公子玩。”
  “沈侧妃好大的口气啊！”晏萩挤进去了，定睛一看发话的人，冷笑，“归善王府这是权柄滔天，能凌驾于律法之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天下是归善王在作主呢。”
  这话大逆不道，要是传扬出去，御史们的折子怕是要压塌龙案。沈美莲脸色微变，觅声看去，就看到了一张面笼寒霜的俏脸，有点眼熟，但更多的是陌生，“你……你是谁？”两人只有数面之交，几年不见，沈美莲已不认识晏萩。
  “我乃安国公世子夫人，那个小丫头片子是我的女儿。”晏萩觉得沈美莲还真能给归善王惹祸。这戏园子是赵王的产业，今天又是赵王妃请客，来得都是权贵，一个小小的郡王侧妃，不夹着尾巴做人，居然这么的嚣张，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原来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难怪长得这么招人喜欢。”沈美莲陪笑道。
  “我女儿招人喜欢，侧妃就能强行掳人吗？”晏萩质问道。
  “那能呢，说笑而已。”沈美莲赶忙否认。
  她是很想将前事掩饰过去，让晏萩不要追究，可惜她儿子唐炳不给力，拖她后腿，“母亲，我就要她，我就要她，把她抓回去陪我玩，做我的小媳妇。”
  沈美莲伸手捂住儿子唐炳的嘴，“世子夫人，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世子夫人大人大量，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了。”
  “唔唔，放开我。”唐炳边含糊不清地喊，边伸手去打她。
  一看就是个没有教育好的熊孩子。



第三百六十四章 给点教训

  “他是小孩子，我不与他计较，但你总是大人吧。”晏萩冷冷地道。
  “夫人有必要得理不饶人吗？”沈美莲脸色难看，她本以为有归善王撑腰，即便有什么事，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没想到偏偏遇到的与她有旧怨的晏萩，晏萩有安国公府撑腰，丝毫不给归善王面子，咄咄逼人。
  晏萩嗤笑一声，“我有理，为什么要饶人？”若今日面对此事的不是她，而是无权无势的人，那就会落得母女分离的下场。对沈美莲母子的恶行，不能姑息。
  “夫人这是要与归善王府为敌吗？”沈美莲质问道。
  晏萩勾唇讥笑，“你，还代表不了归善王府。”说得好听是侧妃，实际还不是一个妾。
  丫丫跑了过来，晏萩弯腰将她抱起，发现她的小身子在发抖，心里越发的恼了。
  沈美莲咬了咬牙，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这样可够了吧？”咬牙切齿，眼中带恨。
  “母亲，你做什么打自己？”唐炳不解地看着沈美莲。
  晏萩冷声道：“不够。”
  “啪啪”沈美莲也是个狠人，她又给了自己两耳光。
  “你这个坏女人，不许你欺负我母亲，我要告诉我父王，把你拖出去砍了。”唐炳指着晏萩骂道。
  丫丫搂着晏萩的脖子，头靠在她的肩上，“娘，丫丫怕。”
  晏萩轻轻拍拍她的背，“今日之事，我会让我家世子爷去和王爷好好说道说道的。”言罢，晏萩抱着丫丫走了，安慰女儿要紧，就不跟这对蠢母愚子继续纠缠下去。
  回到那间包厢，戏已唱至尾声，越儿看得入迷，没注意到娘和妹妹回来了，君儿看到丫丫神情有点蔫蔫的，“娘，丫丫怎么了？”
  “受了点惊吓。”晏萩坐下，端起杯子，喂丫丫喝了几口，“麦雀，先前是怎么回事？”
  “奴婢带小姐在那儿等少夫人，那位炳公子跑过来，看到了小姐，说小姐长得漂亮，要小姐做他的小媳妇，那个沈侧妃就来了，就说要抓小姐走。”麦雀答道。
  “小小年纪，就色迷迷的。”晏萩嫌恶地撇嘴。
  过了会，戏唱完了，晏萩见话多人围着赵王妃在说话，也就不去凑热闹了，跟内侍打了声招呼，带着三个小家伙往惜花阁去，既然出门了，那就在外面吃一顿吧。
  惜花阁的生意红火，好在傅知行专门为家里人留了一个包间，掌柜的一见是东家太太和公子小姐来了，满脸笑容地迎上来请安，就要将人带上二楼。
  “慢着。”一个人喊道。
  晏萩就见一个身穿锦袍的男子拦住了她们，男子生气地道：“掌柜的，你这么做，太过份了，我们先来的没有包间，这小妇人后来的，反到有包间，这是什么道理？莫非惜花阁是要店大欺客？”
  掌柜的笑了笑，“客人，请别误会，这是本店的东家太太。”
  那男子一愕，“抱歉。”退到一旁，把路让出来。
  这点小事，晏萩没在意，跟着掌柜的去了二楼包间。母子四人吃过午饭，就回了府；韩氏已歇午觉，就没有打扰她，直接回了蒲磐院。越儿和君儿去了东跨院，晏萩带着丫丫歇午觉。
  酉时初刻，傅知行回来了，越儿和君儿喊：“爹。”
  丫丫则是娇滴滴地喊：“爹爹。”
  傅知行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蛋，“你娘呢？”
  “娘在房里。”丫丫指着东居室。
  傅知行放下女儿，摸摸她的头，“跟哥哥弟弟玩去吧。”
  傅知行进了东居室，就见小娇妻左手支着下巴，右手在翻着一本册子，走过去，从身后搂住妻子纤细婀娜的身子，“潇潇，在看什么？”
  “你回来了，正好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晏萩扭身对她道。
  傅知行在她唇上轻琢一口，“有什么为难事，告诉为夫，为夫为你解决。”
  晏萩把戏园子发生的事说了出来，“那臭小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知道丫丫漂亮。”
  傅知行笑，“我们的女儿当然漂亮，但不是他可以觊觎的。”
  “归善王府很目中无人呢，要给他一点教训。”晏萩握握拳头道。
  “我会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傅知行认真地道。
  傅知行会如何对付归善王，晏萩没有过问。
  这天，君儿翻看《天文训》，看到上面写立夏这天要吃立夏蛋，跑去问晏萩，“娘，为什么立夏要吃立夏蛋？”
  晏萩答道：“立夏吃蛋，有许多种说法，第一种是鸡蛋溜圆，象征生活圆满，在立夏日这天吃鸡蛋能祈祷夏日平安。第二种是立夏吃了蛋，热天不疰夏。立夏吃蛋可以预防暑天常见的食欲不振、身倦肢软、消瘦等苦夏症状。第三种是立夏吃东西最补，能缓解疲乏。”
  “我去年立夏时，有吃蛋吗？”君儿问道。
  晏萩笑，“当然吃了，还吃了两个呢。”
  “立夏为什么要吃七家粥喝七家茶？”君儿接着问道。
  “吃七家粥喝七家茶，不是京里的风俗，是南边的风俗，主要是村子里的人，把大米、豆子、糖汇聚在一起，熬成一锅粥，大家一起分食。七家茶和七家粥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各人拿各家的茶叶出来熬煮，这么做的用意，就是为了巩固邻里之间的感情。”晏萩笑道。
  君儿问了许多有关立夏的习俗，问到后来，晏萩答不出来了，“儿子啊，你爹懂得比娘多，这些问题，你去问你爹。”总算将儿子给应付了过去。
  四月十五，立夏，傅知行要随圣上去京郊迎夏。清晨，晏萩剥了一个立夏蛋，塞进他嘴里，强迫他吃下去。吃得傅知行直皱眉，“我不爱吃这个。”
  “就吃一个应应景。”晏萩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以做安抚。
  傅知行搂住她的腰，亲了下去，弄得晏萩一嘴的鸡蛋。晏萩捏着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他几下。
  正难分难解之时，就听外面婢女道：“二少爷早、大小姐早、三少爷早。”
  显然三个小家伙今天早起，这就要进屋来了。夫妻俩赶紧分开，晏萩抓过帕子，给自己擦了嘴，又帮傅知行擦嘴，催促他道：“你赶紧出门吧。”



第三百六十五章 皇庄查账

  送傅知行出门，晏萩回头问三个小娃，“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早睡早起，身体好。”君儿朗声道。
  越儿则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晏萩笑，故意问道：“那早起的虫，怎么办？”
  “丫丫知道，丫丫知道。”丫丫挥动双手，“被鸟吃。”
  “那你们是鸟还是虫啊？”晏萩狡黠地笑问道。
  越儿和丫丫的回答：“我们是鸟，不是虫虫。”
  “娘，我们是小人儿。”君儿没上他娘的当。
  晏萩屈指刮刮他的鼻梁，“君儿答对了，下午可以多吃一块小点心。”
  “娘。”越儿和丫丫扑过去抱住晏萩，“我们也是小人儿。”
  “你们已答过一次，第二次再答，不算。”晏萩摇摇手指。
  越儿回头，“小弟，你好狡猾。”
  “是聪明。”君儿纠正他。
  晏萩正逗三个小家伙玩，卓儿来了，穿着一袭桔色锦衣的小少年，气宇轩昂，已有了他父亲当年的一些风范。卓儿恭敬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母亲昨晚睡得可好？”
  “娘昨晚睡得很好，卓儿呢，睡得可好？”晏萩笑问道。
  卓儿答道：“谢母亲关心，儿子昨晚也睡得很好。”
  “坐下来吃早膳吧。”晏萩等他坐下，拿了个立夏蛋，放在他面前。
  “谢谢娘。”卓儿拿起鸡蛋剥壳。
  今天立夏，卓儿可休息一天，越儿他们也一样，吃过早膳后，晏萩领着他们去给老国公、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请安。闲话了几句，婢女来禀，“大秤已经悬挂好了。”
  “母亲，挂大秤做什么？”韩氏不解。
  “称人啊，那天君儿看《风土人情》，我看到南边那儿有这习俗，挺好玩的，那就玩一玩啰。”澄阳大长公主颇有兴致地道。
  澄阳大长公主带着小辈们去称秤了，老国公不凑这热闹，去书房写大字。澄阳大长公主还特意找了个南方来的老婆子来打秤花，澄阳大长公主在婢女的搀扶下，坐在了秤盘里。
  那老婆子边打秤花，边说吉祥话，“秤花八十七，活到九十一。”
  等澄阳大长公主下来，韩氏也上秤称了，接着是晏萩、卓儿、越儿、丫丫和君儿，秤卓儿时，那老婆子笑道：“秤花一打二十三，小官人长大会出山。七品县官勿犯难，三公九卿也好攀。”
  称到丫丫时，那老婆子笑道：“一百零五斤，员外人家找上门。勿肯勿肯偏勿肯，状元公子有缘分。”
  韩氏却道：“状元可配不上我家丫丫。”
  立夏称人不过是为了节日添些欢乐罢了，主子们称完就离开了，婢女们一个一个轮流上去称着玩。
  过了立夏，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晏萩的生活一如既往，傅知行却有些忙碌，圣上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查各大皇庄的账目。傅知行和晏同烛负责此事，晏同烛被圣上调任大理寺左寺丞。
  “皇庄出了什么纰漏？”晏萩问道。
  “红河皇庄共有一万亩良田，三千亩山田，可去年仅上交白银三百余两，丝绢各十匹，猪牛马羊等物仅十只，各种果子不足五篓。”傅知行举例说明。
  晏萩瞠目结舌，府中的小田庄，一年的收入也不只这么点，“这些庄头、把头什么的，未免也太猖獗了吧。”水至清而无鱼，贪污一事难免，但是这贪得过头了。
  “所以圣上才会要求彻查各大皇庄历年的账册。”傅知行沉声道。
  晏萩笑，“这是一个很浩大的工程。”
  接下来，傅知行忙着查账，每日早出晚归。
  有人忙，就有人闲，本就不得圣上欢心的归善王，闲得每日抠手指头玩。鲁王比他稍好些，被圣上任命为总纂官，编修《四库全书》。
  《四库全书》之名，是晏萩恶趣味的产物，晏萩进宫给沈皇后请安，得知圣上要编修丛书，如是就提议道：“既然依经、史、子、集四部编修，不如就叫《四库全书》。”
  沈皇后觉此名甚好，就跟圣上提及，圣上欣然接受提议，这套丛书就以《四库全书》为名。得知圣上采用了，晏萩得意的乐呵呵了好几天。
  这天，晏萩带着丫丫午睡起来，后脖子处一层细汗，小姑娘嚷嚷道：“娘，痒，痒。”
  “娘瞧瞧那里痒。”晏萩仔细一看，小丫头的背上全是痱子，“难怪会痒，洗个澡，凉爽凉爽就不痒了。”
  丫丫皱着眉头，双手挠头，“热热热，好热，丫丫要变烤羊羊了啦。”
  晏萩帮她把头发挽在头顶，丫丫咧嘴笑，“娘，就这样，就这样。”她有一头浓密的头发，披散下来，真的很捂汗。
  “好，就这样。”晏萩笑应道。
  母女俩洗了澡，晏萩换上轻薄的夏裳，丫丫则穿着绣花肚兜和小绸裤，晏萩帮她扎了个哪吒头，还在她的眉间点了颗朱砂。她本就生了张白皙精致小脸，点上朱砂，越发的俏皮可爱。
  “丫丫好漂亮。”丫丫拿着把镜，看着里面的小人儿，自夸道。
  晏萩笑，“好了，漂亮的丫丫，你该去东跨院读书了。”
  “娘，你记得让荸荠姨送小点心过来哟。”丫丫放下把镜，仰面道。
  “放心吧，娘不会忘记的。”晏萩把女儿打发走，坐在榻上翻看账册。皇庄的事，让晏萩觉得也该仔细查查田庄的账目。
  田庄的账册送进府来，晏萩一查，发现有七个庄子的账目不对，离京城稍远的一个黑崖山的庄子，最为离谱，居然连续三年没有进项，不仅如此，还要府中倒贴米粮养活。
  晏萩把那七本账册放到一旁，唤婢女进来，“去告诉外院的管家，让他把上罗山、榆河庄、小田庄……黑崖山庄，这七个庄子的庄头叫进府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婢女重复了一遍，“少夫人，是这七个庄子的庄头吗？”
  “是的。”晏萩颔首。
  婢女出去找外院管家，把晏萩交待的事吩咐了下去，外院管家立刻让人把这七个庄头找来，“跟我进府，少夫人要见你们。”
  七个庄头之一，笑问道：“傅管家，少夫人为什么见我们？”
  “你们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傅管家冷笑道。
  七个庄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可转念想，这少夫人又没去过庄子，对庄子上的事不怎么熟悉，就是想找把柄也找不出来。他们又坦然了，跟着傅管家去见晏萩。



第三百六十六章 恩威并施

  晏萩是在正德堂的后厅见这些庄头的，“你们管庄子也有些年头了，账目却记得如此混乱，让人看不懂，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根本不适合管理庄子，那就退位让贤吧。”
  七个庄头都惊呆了，哪有这样简单粗暴处理的？怎么也应该询问一下，听听他们的说法吧？
  “少夫人，您不能这样。”有个庄头脱口道。
  “笑话，我为什么不能这样？三只脚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脚的人满街是，你们都是安国公府的家奴，不好好为主子办事，主子难道还得养着你们不成？通通发卖出去，还能得几块碎银子。”晏萩冷笑道。
  “少夫人饶命。”有四个庄头跪了下去，主子的宽厚，让他们渐渐忘记了他们的本分。
  另外三个庄头却觉得晏萩是在吓唬人，责不罚众，他们有七个人，一下换七个庄头，那是不可能的事。而且有两个庄头是韩氏的陪房，认定晏萩这个做儿媳的，不敢动婆母的人，他们有恃无恐。
  晏萩从三个站着的庄头身上扫过，落在跪在地上的四人身上，这四人也贪，但贪的不多，属于可以留用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给你们四人一个机会，把这账册重新整理一遍，后天呈上来。”
  “谢谢少夫人。”那四个庄头道。
  站着的三个庄头，嘴角上扬，就知道是这样。
  晏萩拍了几下巴掌，从门口一下进来了十几个护院，“少夫人。”
  “你们六个人一队，分别押送他们回庄子，好好盘查，把他们中饱私囊的财物搜剿出来。”晏萩并不介意这些庄头贪污，但是要有底线，不能贪得无厌。
  “是，少夫人。”护院们答道。
  “少夫人，您不能这么冤枉我等，我们尽心尽力当差，不过是账册出了点小问题，少夫人就这么大动干戈，就不怕我们心寒吗？”庄头之一大义凛然地道。
  “你们糊弄主子，还有理了是吧？”晏萩冷笑，“一亩良田，秋收只收了五斗粮，榆河庄有榆河灌溉，这几年也没有遭大灾，每亩应收一钟，一钟是六石四斗，其他的粮去哪了？榆河庄共有良田二千亩，沙田一千五百亩，山田六百亩，三个池塘，总产多少粮多少蔬果多少水产，你要是不会算，我就让人来给你好好算一算。”
  傅管家接话道：“少夫人，似这种谋夺主子财产的下人，可以直接打杀了。”
  那庄头大热的天，额头上直冒冷汗，跪下磕头道：“求少夫人看在小的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再给小的一个机会，小的一定努力管好庄子。”
  晏萩没有立刻发落他，而是看向另外两个，“你们又有什么话要说？”
  两人对视一眼，“我们是夫人的陪房，我们要见夫人。”
  “见夫人，夫人定会表扬二位，贪污的好，多贪污一些，夫人说不定一高兴，就把那两个庄子赏给二位了，是吧？”晏萩讥笑道。
  傅管家听这话，忍不住笑了。
  那两人这才傻眼，他们是夫人的陪房，在一些事上，夫人是会护着他们，可现在他们损害的是夫人的利益，夫人还会帮着他们吗？有恃无恐的人不是他们，而是少夫人。
  “少夫人，小的知错，求少夫人再给小的一个机会。”两人下跪求饶。
  “晚了。”晏萩要杀一儆百。安国公府家大业大，若是她轻饶了这两个，其他的庄头可就不好管了，她一点都不想天天为这些事烦恼，“你，我也再给你一次机会，和他们一样，把账册整理出来，后天呈上来。”
  “谢少夫人，谢少夫人。”那庄头暗呼侥幸。
  晏萩一抬手，护院就将两个庄头拖了出去，押着他们去田庄。傅管家带着另外五个庄头退了出去，告诫五人道：“做下人的最主要的不是他有多聪明，而是要忠心。背主之人，最终会被主人给舍弃，你们最好是记清楚这点，不要犯糊涂。”
  五个庄头心有余悸地道：“记住了，记住了。”都老老实实的去重新整理账册。
  晏萩虽知道韩氏对她这么处置那两人不会有意见，但还是告诉了韩氏这事，韩氏拉着她的手，“处置的好，处置的好。这些混账东西，辜负了我对他们的信任。”韩氏身体不好，打理国公府已有些吃力，因而对庄子、铺子的账管得十分的宽松，才会养出了这么多的蛀虫。
  比起皇庄来，安国公府的账，还是很好清查的，晏萩奖罚分明，那些贪污的，不仅要把亏空补上，还被打了板子。那些老实当差的庄头，不仅给了财物上的奖励，还准许他们送十岁以下的一儿一女进府当差。
  能在主子跟前当差，那是一件极有脸面的事，庄头们对此，自是感恩戴德。
  五月初三，晏萩收到了郭宝婵的信，上面写着：“四月初九日启程回京。”从南疆边关回到燕都，慢的话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快的话，再过十来天，应该就能见着人了。
  下午，晏萩午睡起来，和丫丫洗了个澡，打发丫丫去东跨院，她就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看游记，一不小心，又睡着了。睡得迷迷瞪瞪的，觉得有人进来了，走到榻，弯腰捡起了掉地上的书。
  晏萩睁开了眼，看到站在面前的人，一阵恍惚。傅知行见她懵懂样，拍拍她的脸，“怎么了？不认识自己的夫君了。”
  “你回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我以为你又要半夜才回来呢。”晏萩坐了起来。
  傅知行伸手要抱她，却被晏萩伸手抵挡住了，“去洗澡，一身汗臭。”
  “我们一起洗。”傅知行眸色幽深，素了小半个月了，他不介意洗一次鸳鸯浴。
  “不要，我刚和女儿洗过一次了。”晏萩拒绝。
  “不和我一起洗，那得让我亲亲。”傅知行说着，强行把人搂过来，在她脸颊上狠亲一口，才去沐浴。
  等他沐浴出来，晏萩立刻送上冰镇绿豆沙，“账册查的怎么样了？”
  傅知行舀了勺绿豆沙吃，“过几天需得亲自去看看。”
  “我大哥也去吗？”晏萩问道。
  “一起去。”傅知行又吃了一口。
  “你们多带点侍卫，防止那些人狗急跳墙。”晏萩赶忙道。
  傅知行笑，“别担心，我们会带三百御林军去。”
  “那就好。”晏萩张开嘴，“啊，给我吃点。”她现在身体虽然强健了些，但还是不敢吃冰，可看着傅知行吃，她嘴馋了。
  傅知行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不行，你不能吃。”



第三百六十七章 王府花宴

  过了端午节，傅知行和晏同烛带着三百御林军，以及随从和贴身护卫，出城去各皇庄实地调查。
  傅知行出门对晏萩的日常生活，影响不大，每天早上和儿女们吃过早膳，打发他们去公主府后，就去处理一个时辰的家事，到中午，孩子们过来，吃过午膳，回院子歇午觉。下午是晏萩的自由时间，偶尔会被韩氏找去，陪她和澄阳大长公主抹牌。
  十六日傍晚，肃王一家四口回到了阔别数年的燕都。次日，夫妻俩带着两个儿子，进宫给圣上和沈皇后请安。郭宝婵在长宁十年六月初九，为肃王生下了他们的第二个儿子唐栾。
  过了两日，郭宝婵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命人送去给晏萩、余青青等交好的闺友，并发了请柬，邀请大家前来参加赏花宴。
  到赏花宴的那天，晏萩一早就去了，好友久别重逢，相互打趣，晏萩说郭宝婵，“英姿飒爽。”
  郭宝婵伸手勾起她的下巴，“不及你风姿绰约。”
  晏萩拍开她的手，“你两个儿子呢？”
  “一会就过来，你的见面礼可准备好了？”郭宝婵笑问道。
  “你还真不客气。”晏萩笑道。
  “有必要跟你讲客气吗？”郭宝婵斜她一眼，“你怎么不把你女儿带来？也好让我瞧瞧是长得像你，还是像傅无咎啊。”
  “她前儿跟她曾祖父曾祖母出城去庄子上避暑了，天气太热，她又爱出汗，弄得满身的痱子。”晏萩解释道。
  “是挺热的，我才回来几天，脖子上就生出好多痱子。”郭宝婵用力扇了几下扇子。
  “可是冰不够用？我让人送些来给你。”晏萩蹙眉问道。
  “那敢情好，谢啦。”郭宝婵笑，“多谢多谢。”皇室冰窖里有冰可领，但也是有份额的，郭宝婵可不愿因为这点小事，弄坏名声。
  晏萩轻啐她一口，“刚才还说没必要跟我客气，这会子又客气起来了。”
  说话间，唐奕、唐栾过来了，郭宝婵笑道：“给你们晏家姨母请安。”
  兄弟正要行礼，郭宝婵又道：“不对，应该叫你姑母吧。”
  “随便，叫什么都行。”晏萩不在意地笑道。
  郭宝婵想了想，“那还是叫姨母吧。”
  兄弟俩行礼道：“给姨母请安。”
  晏萩把唐栾抱了起来，让婢女送上见面礼，“我看奕儿和栾儿都很乖，那有你信上写那么淘气。”
  “他们在装乖，在南疆时，天天跟人打架，跟他们老子一模一样，不是耍刀就是抡棒，我恨不能将他们重新塞回肚子里去。”郭宝婵磨牙道。
  晏萩嗤笑，“说得好像你不喜欢舞刀弄枪似的。”
  “哎哎哎，是不是好姐妹？还是不是好姐妹？”郭宝婵推掇了她一下。
  “就是好姐妹，才实话实说啊，要不是好姐妹，我就该说，哎呀，肃王妃真是斯文大方，贤良淑德。”晏萩笑道。
  “哎呀呀，鸡皮疙瘩出来了。”郭宝婵肉麻地搓搓手臂。
  唐奕、唐栾嘻嘻笑。
  “两个臭小子，听到你姨母挤兑你娘，很好笑是不是？”郭宝婵做出凶神恶煞状，“滚滚滚，滚到练武场玩去，别在这里打扰我和你们姨母聊天。”
  赶走了两个儿子，郭宝婵和晏萩也没说上几句话，婢女进来禀报，“王妃，太子妃来了。”
  郭宝婵和晏萩就起身出去迎太子妃，太子妃带着安乐郡主和唐峦一起来的。相互见了礼，唐峦恭敬问道：“姑母，丫丫妹妹可来了？”
  晏萩笑道：“丫丫没来，丫丫去庄子上避暑了。”
  “等丫丫妹妹回来了，还请姑母派人来告诉峦儿一声，峦儿有礼物要送给丫丫妹妹。”唐峦认真地答道。
  “峦儿啊，那些好东西，你留着送给别人吧。”晏萩蹲下去，婉言拒绝。
  “只给丫丫妹妹。”唐峦坚定地道。
  “潇潇，峦儿是送丫丫东西，不是送给你，你不要越俎代庖。”太子妃给儿子帮腔。
  “太子妃。”晏萩有些无奈地喊道。
  “好晒啊，赶紧进屋吧。”太子妃笑盈盈地往里走。
  见太子妃进来，厅里的贵妇们都起身见礼，太子妃客气地道：“大家不必多礼，都请坐。”
  晏萩在椅子上坐下，看到了郭宝婵的表妹宋娟。她神情憔悴，眼角处已有细纹，暗叹了口气，生活不如意，真得很催人老啊。
  宾客陆陆续续的都到了，郭宝婵就请大家去园子里赏花，既然用赏花为由，自然得赏赏花；肃王和郭宝婵都是粗犷的人，并不爱这些花花草草，不过负责督建王府的是傅知行。
  王府内的景色还是挺不错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沿着那花圃鹅卵石小路往前走，绕过一堵粉墙，前方豁然开朗，看到一处明镜一般的池塘。水上似有一层轻烟，让远处的景色变得朦朦胧胧的，宛若仙境一般。
  “大家不必拘束，请自便。”郭宝婵笑道。
  众人散开，三五成群，或在花丛中流连，或坐在池边垂钓，或坐在亭里闲聊。郭宝婵抓着晏萩，“走，我们去打牌。”
  “我要赏花，不要玩牌。”晏萩打牌的手气，这些年都没好过，逢赌必输，弄得她已没什么打牌的兴趣了。
  “装什么雅人。”郭宝婵强行将晏萩拖去了小花厅，把她按在了牌桌边。
  晏萩只得和她们一起打牌，从头输到尾，就没胡过牌。
  宴罢，宾主俱欢而散。
  回到安国公府，晏萩就让人往肃王府送了两车冰。
  过了两天，晏萩又去了趟肃王府，这次郭宝婵摆的是小宴，仅请了晏萩和余青青。因包荣家仅是四品官，为免余青青尴尬，郭宝婵没有请她来参加赏花宴。
  余青青带着次女包明珠来的，她在去年腊月替包荣家生了个儿子，名叫包永琪，还没满周岁，留在家中。
  “奕儿，这是明珠妹妹，你带着妹妹去玩，不许欺负妹妹。”郭宝婵叮嘱道。
  唐奕讶然道：“你也叫明珠，我们在南疆认得一个小胖妞，也叫明珠。”
  小孩子很容易交好，包明珠和唐奕兄弟一起出去玩了，晏萩三人则坐在摆着冰块的房里，喝着酸梅汤闲聊。当然郭宝婵和余青青喝的是冰镇的，晏萩喝的是常温的。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为女选婢

  傅知行是六月二十二日回来的，他虽竭力表现的如常，晏萩仍觉察到他心情不好，回到院子里，把孩子们打发去东跨院，坐进他怀里，搂着他脖子，“事情是不是办得不顺利？”
  对晏萩的敏锐，傅知行不觉得奇怪，“有个庄头在逃走之前，把账册全烧了，追查无果，没有抓到人。”
  “通风报信的人也没查出来吗？”晏萩蹙眉道。
  “线索断了，查不出来。”傅知行难得受挫。
  “那个庄头姓什么叫什么？”晏萩问道。
  傅知行想了下，“姓沈，叫美协，这个姓氏挺常见，京郊总共有四个沈家村，还有一些杂姓村里，也有姓沈的人家居住。”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景国幅原辽阔，在没有那人的画像情况下，想要将人缉拿归案的难度很高。
  “听这个姓和名，让我想起一个人来。”晏萩看着傅知行，“归善王那个为他生下庶长子的侧妃姓沈，名叫美莲，她有一个哥哥，叫沈美其。”
  “名字如此相似，他们应该有关系。”傅知行暗喜，在晏萩脸上亲了两口。
  “沈美其以前和我三哥是同窗，你要不要去问问我三哥？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情况。”晏萩站起来提醒他道。
  “明天去问，现在，我们该去沐浴了。”傅知行抱起晏萩往浴室去。
  晏萩娇羞地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小别胜新婚，她也想要，乐得陪着他胡闹。
  次日，精神焕发的傅知行照旧忙他的公务，晚起的晏萩却只能改行程；她本来要去给傅知行隔房姑母的女儿添妆的，现在只能改到明天去了，“把那些学好规矩的丫头带去正德堂后厅。”
  晏萩身边的陪嫁丫鬟，这几年陆陆续续都出嫁了，刺玫、耳草怀孕了，没在府中当差；花椒嫁给了傅家一个家生子，现在是内账房的小管事，春枳嫁的是韩氏陪房的儿子，如今是针线房的小管事。晏萩喜欢荸荠的手艺，她还留在小厨房里，麦雀则固执的不肯嫁人，晏萩打算让她跟着丫丫，以后做丫丫的管事。
  公主府的下人，都是殿中省送过来的，因而澄阳大长公主不用挑选婢女，韩氏的院子里这几年也放出了不少婢女，晏萩让人把韩氏请了过来。
  “夫人，少夫人，这次共挑选出来了五十七个小丫头，这二十个是庄子里送来的，这十七个是从牙婆子手上买来的，另外这二十个是家生子里挑选出来的。”钱孝家的是负责调教这些婢女的管事。
  “十岁以上的有多少？十岁以下的有多少？”晏萩问道。
  钱孝家的翻开手中的册子，“回少夫人的话，十岁以上的共二十二人，十岁以下的共三十五人。”
  “让她们依照年龄大小站好。”晏萩淡笑道。
  钱孝家的让小丫头们排队，韩氏和晏萩趁机观察了下小丫头们的走姿。等她们再次站好，晏萩对韩氏笑道：“娘，你先挑。”
  “叫她们的名字，让她们走近些。”韩氏吩咐钱孝家的。
  钱孝家的照着花名册，念名字，“秋绢、小丽、春花……”
  光让这些小丫头走过来看看，就用了小半个时辰，韩氏挑婢女看眼缘，她选了十个婢女，其中四个十岁以上的，六个十岁以下的，“对了，潇潇啊，你也给丫丫挑几个。”
  丫丫年幼，她身边伺候的人，还得晏萩掌眼。晏萩挑婢女会问她们擅长什么，问过后，挑了十八个婢女，其中六个是帮丫丫挑的。没有被挑中的那二十九个婢女，也不会退回去，而是留在府中做小丫鬟，表现好的话，还是有机会到主子身上伺候的。
  晏萩挑的十二个婢女，虽进了院子，但晏萩还没给她们赐名。
  午时初，丫丫从公主府回来，晏萩让那六个丫鬟过来拜见，“丫丫，她们以后会在你身边伺候你，你帮她们取个名字吧。”
  “娘帮丫丫取。”丫丫偷懒。
  晏萩摇头，“她们是你的丫鬟，得由你取，你是她们的小姐。”
  “丫丫不会取。”丫丫噘嘴。
  晏萩点点她的小脑袋，“好好想想。”
  丫丫捧着脸，很认真的想了。
  过了一会婢女把午膳送了进来，晏萩让孩子们去洗手，丫丫看着洗手盆，大叫道：“娘，我知道给她们取什么名字了。”
  “说来听听。”晏萩笑道。
  “锅碗勺盆。”丫丫咧嘴笑道。
  晏萩嘴角微微抽搐，“丫丫，你还是再想想吧。”
  “妹妹，吃了饭，我和你二哥，还有小弟一起帮你想。”卓儿看着桌上的菜，咽口水，都是他爱吃的。
  丫丫看着晏萩，“娘，可以吗？”
  “可以。”晏萩点头。
  用过午膳，在卓儿、越儿和君儿的帮助下，丫丫的那个六个婢女被分别命名：蜜糖、蜜枣、蜜露、蜜水、蜜果、蜜桃。
  “名字取的不错。”晏萩笑道。
  六蜜行礼道：“谢小姐赐名。”
  “以后伺候小姐。”晏萩让麦雀将她们带去西跨院安置，丫丫从城外避暑回来，就搬到西跨院住了。
  这天安国公和傅知行都没回来吃晚膳，晏萩入睡了，傅知行才回来。
  次日，晏萩前往何家，傅知行的堂姑嫁的是何家的二房，生有三女一子，七月初六成亲的是她的长女何令云。轿子停在何家的大门口，出来接待她的是何家的大太太。
  何大太太行礼：“给世子…...”
  晏萩伸手扶住她，“何太太，您可是我的长辈，岂有长辈给晚辈行礼的道理。今天我是来给令云表妹来添妆的，也顺便凑凑热闹，沾沾喜气。”
  “世子夫人是请都请不来的贵人，怎么能说是凑热闹？您能来，寒舍蓬荜生辉。”何大太太喜笑颜开的扶着她的手，往里走。
  到了后院，发现还有几位前来添妆的太太，何傅氏正陪着她们说话，见晏萩进来，何傅氏脸上笑容又深了几分，她没想到晏萩会亲自来。
  “三姑母。”晏萩客气地唤道。
  “太阳这么晒，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可热坏了吧？”何傅氏一边请晏萩坐下，一边让婢女送上茶水。



第三百六十九章 正面交锋

  晏萩除了自己的添妆，还带着韩氏的添妆，拿出来就显得比较丰厚：红宝石鎏金顶梳一对、鎏金三挂流苏钗一对、翡翠玉镯一对、羊脂玉镯一对、红珊瑚手串一对、绿宝石耳坠一对、蓝宝石耳坠一对、红五彩八吉祥玲珑瓷盘一对、均釉灵芝花觥一对、双面绣喜天蚕丝手绢十二条。
  “这四样是我给令云表妹的，这六样是母亲的意思。”晏萩见那些太太都看直了眼，状似随意地解释道。
  如此一来，就不算打眼了，以韩氏和晏萩的身份，添妆的东西若是太差，反而会让人质疑安国公府是不是败落了？傅家是不是舍弃了何傅氏这个出嫁女？
  “令云，还不赶紧谢谢你表嫂。”何傅氏笑得合不拢嘴。何
  何令云起身，行礼道：“令云谢过表嫂。”
  “令云表妹不必客气，添妆是锦上添花，愿表妹和表妹夫鱼水和谐，燕莺成对，琴瑟相调。”晏萩笑道。
  何令云娇羞地低下了头。
  晏萩给足了何家脸面，给何令云添妆完毕，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留在何家用了一顿饭，才坐着轿子回府。
  午后的阳光，炙热耀眼，坐在轿子里，晏萩热出了满头大汗，还有点昏昏欲睡。
  “冤枉啊！”
  一声呼喊，把晏萩从周公强行给拉了回来，瞬间清醒，“怎么回事？”
  晏萩边问，边掀开轿帘，就看到跪在她轿前是一个身穿孝衣的妇人，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瘦小可怜的孩子，哭哭啼啼的。
  “县主，民妇有冤，求县主替民妇伸冤！”妇人高举手中的状纸。
  晏萩一听她喊县主，就知是有人指点了她。晏萩脸色微沉，“你有冤，该去京兆府、刑部或者大理寺，那儿会有官老爷为你伸冤。”
  “县主，求您求求民妇的丈夫，怀来县县令草菅人命，官官相护，将民妇的丈夫关在大牢，说是要秋后问斩！”
  “怀来县？”晏萩蹙眉，怀来县是她的封地，这事她的确有资格管上一管，但是这妇人如此精准的找到她这位县主，这件事若没猫腻，她名字倒过来写，“你与其拦着我的轿子喊冤，还不如去大理寺门口敲一敲鸣冤鼓。”
  “县主，求您发一发慈悲心，帮一帮民妇！”那妇人哭得更加凄惨，颇有赖上晏萩的意思。
  这时，突有人厉声问道：“当街阻拦贵人的轿子，好大的胆子！”
  晏萩探头一看，出声的是英国公世子，她的表哥张维德，抿唇一笑，“这位大人，这妇人有冤要述，却不愿去大理寺击鼓鸣冤，径直寻上了本县主，本县主不过是一介妇人，管不了这冤案，还请大人替她作主吧。”
  张维德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本官既然在此，自会替她作主，夫人请自便。”
  “谢大人。”晏萩放下了轿帘。
  张维德让人把那三人控制住，带到路边，无人阻路，晏萩一行人扬长而去。街上这点小插曲，晏萩没有告诉韩氏她们，甚至也没告诉傅知行，张维德已然接手，他肯定会把事情查清楚。
  过了几日的早朝上，某御史出列启奏：“臣要参怀来县县令左重锦，徇私舞弊，草菅人命，无为官之德，实乃朝中蛀虫。”
  “父皇，此事儿臣亦有所耳闻。县令是一县之主，被百姓尊称为父母官，可此官却鱼肉百姓，为害一方，恳请父皇彻查此事。”太子出列道。
  “朕记得这县，是荣福县主的封地，这县令可是荣福县主举荐之人？”圣上沉声问道。
  “陛下，这个县令并非荣福县主举荐，乃是由吏部任命。”弹劾左重锦的御史立刻道。晏萩懒人有懒福，而且她并不觉得封地上就要用自己人。
  “臣要参吏部尚书余得良，用人不明，疑收受贿赂，才会任命一个无官德之人做怀来县县令，败坏荣福县主的名声。”傅知行出列道。
  余得良万没想到，左重锦被参，还能牵扯到他身上来，赶紧走到殿中跪下，“陛下，微臣都是依照律历任命官员，没有徇私，没有收受贿赂，微臣亦不知左重锦如此胆大妄为。”
  站在宗室那一堆的归善王脸色微变，该死的东西，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查清楚。这还怎么让荣福县主和傅知行，一损俱损？
  “大理寺卿何在？”圣上问道。
  “臣在。”大理寺卿出列。
  “此案交由你彻查，在案子查清之前，余尚书你就暂时停职，吏部之事，上左右侍郎暂代。”圣上沉声道。晏萩是他册封的县主，余得良任命这样一个县令给晏萩添堵，也就是给他添堵，自是要从严、从重。
  余得良颓然瘫倒在殿中。
  又一个御史出来道：“臣要参翰林院侍读学士沈美其，纵容族兄贪污皇庄财物，事情败露，火烧账册……”
  后面的话，归善王都没听进去了，脸色更加的难看了，沈美其明明说事情处理好了，怎么为让人查出来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
  归善王根本没想过，在他布局想要坑害晏萩，顺带打击傅知行之时，被沈美其藏在别院的沈美协已被抓住，而且都没怎么审问，沈美协就老老实实招供了。
  圣上冷冷地道：“官吏相互勾结，不可轻饶，将沈美其关押进天牢，不得让人探视，抄家灭族。”皇庄等同于皇族的私产，圣上岂能允许旁人染指？
  “陛下，沈美其不过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他应该没有能力将族兄安排去皇庄当差，这里面必有别情。”一个官员在归善王的眼神示意下，出来帮沈美其说话。
  “沈美其的官级是不高，可他背后若是有人帮他，那就另当别论了。只要把他关进天牢，刑部严加审问后，一定能将他背后的人给审问出来。”刑部尚书插嘴道。
  归善王心头一紧，沈美其要是供出他来，麻烦可就大了。他很想保住沈美其，可惜一番理论后，圣上撂下一句，“冤不冤枉，查清楚就知道了。”
  圣上退朝，众臣恭送，归善王一脸沮丧地回了王府。



第三百七十章 晏菁相亲

  留着归善王是太子的意思，可事实证明傅知行预言是正确的，归善王就是个跳梁小丑，不仅做不成太子手上的刀，还险些坏了太子的事。也因为这样，太子才会接受了傅知行的建议，废掉归善王。
  这些事，傅知行等人在谋划，晏萩隐约知情，但没有多问，七月初六，去何家吃了喜酒，初九带着丫丫和君儿回晏家老宅。越儿淘气把晏萩最喜欢的一根玉簪给摔断了，晏萩罚他在家抄书，不带他出门。
  到了老宅，进了春晖堂，晏老夫人眉开眼笑地喊道：“丫丫乖乖，君儿乖乖，快些过来，让外曾祖母抱一抱。”
  “往日、往日，祖母可是最疼我，今天我回来，祖母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眼中就只有他们姐弟两个。罢了，我将他们姐弟留下，陪祖母好了，我还是打道回府吧。”晏萩故意做出伤心的样子。
  “你爱回便回，将丫丫和君儿留下就行了。”晏老夫人左手搂着丫丫，右手搂着君儿，笑得合不拢嘴。
  晏萩叹气，“祖母现在一点都不疼我了。”
  “有了新谷，谁还吃陈粮。”晏老夫人笑道。
  众人皆被逗乐，丫丫和君儿虽没听懂，却也跟着笑。
  婢女进来禀报：“老夫人，孟太太和孟公子已到门外了。”
  “母亲，我和二弟妹去迎一迎。”晏大太太起身道。
  晏菁亦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孟家正是晏大太太为侄女选中的婆家。孟太太和孟公子登门相看晏菁，晏萩等姐姐们回老宅，是为了存给晏菁撑场面。
  世人相看女孩儿，不仅要看女孩儿自己，也要看女孩儿的娘家人。在娘家得到珍视的女孩儿，婆家才不会怠慢和轻视。
  “二弟妹。”晏大太太喊了声呆坐在那儿的晏二太太。
  “啊！”晏二太太抬头看着晏大太太，一脸茫然。
  晏老夫人皱眉，晏大太太笑笑道：“孟太太来了，你和我一起去迎一迎。”
  “哦，好。”晏二太太这才起身和晏大太太一起出去。
  “祖母，二婶可是身体不舒服？”晏蓉问道。
  晏老夫人冷哼一声，“她是脑子有病，不用管她。”
  这对婆媳之间的问题，不是晏蓉等人可以多管的，晏莺笑着道：“十四妹妹这亲事，就快定了，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得好好想想什么样的添妆给十四妹妹。”
  “我不挑，只要是姐姐们送的，我都喜欢。”晏菁配合晏莺，转移晏老夫人的注意力，免得她为晏二太太生气。
  “那我就送一盒糕点给你做添妆好了，反正你喜欢吃。”晏萩促狭地道。
  “祖母，十二姐姐好小气，就送一盒糕点给我做添妆。”晏菁向晏老夫人告状。
  “妹妹成亲，姐姐送一盒糕点当添妆，这可不够。”晏老夫人正颜道。
  “就是就是。”晏菁点头。
  “至少得送两盒。”晏老夫人话锋一转，晏菁傻眼，大家都笑了起来。
  说笑了一会，晏菁、晏莉和晏同文的长女去了屏风后面，晏大太太、晏二太太陪着个中年妇人进来了，在她们身后跟着个身穿蓝袍的十八九岁的少年。长相在见惯美色的晏萩眼中，普普通通。
  “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万福。”孟太太行礼道。
  “正山见过老夫人，给老夫人请安。”孟正山目不斜视地行礼道。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晏老夫人笑道。
  孟太太其实已经去二房，相看过晏菁。这次主要是带她的儿子孟正山来给晏老夫人过目。孟家是相中了晏菁，晏家相不相得中孟正山，还不一定的。当然孟太太对自己的儿子还挺有信心的，孟家虽不是什么显赫人家，但家风清正，人口简单，后宅并没有什么姬妾通房，儿子也上进。
  家常理短的聊了一会，晏老夫人对说话从容温柔的孟太太，很有好感，有这样的母亲，教出来的儿子必然不差。女子嫁人，不仅要挑夫君，亦要挑婆婆。
  “我这小孙女虽是我家老二家的，但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是陪着我这个老太婆。”晏老夫人这话有三个意思，一是表明晏菁虽是庶女，但养在祖母身旁，身份并不低贱；二是表明晏菁十分的孝顺；三是表明晏家虽分了家，但各房相处和睦。
  孟太太亦明白，晏家亦相中了孟正山，笑道：“刚一路进来，看府上景色甚好，不知道老夫人能否让菁儿小姐陪我四处走走看看？”
  晏老夫人就让婢女把晏菁从屏风后面叫了出来，晏菁长得像她的生母，左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嘴角含笑，显得可爱又娇俏。
  晏萩注意到孟正山在看到晏菁时，唇角上扬了，而孟太太看晏菁，眼中满是喜欢，没有精明算计，觉得大伯母为晏菁寻的这门亲事，真是极好的。
  两家已决定结亲，也就安排让晏菁和孟正山去园子里的凉亭里，单独说话。说是单独，实际婢女们就在不远处，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可是能看得到两人。
  “这门亲事，你费心了。”晏老夫人赞许地看了眼长子媳，次子媳年岁渐长，越发的昏庸糊涂、面目可憎了，如今是万事不管，一心吃斋念佛。
  在老宅吃过午饭，晏萩就带着丫丫和君儿回了安国公府。越儿拿着抄好的一叠纸，蹭蹭地进来了，“娘。”
  “三十遍家规可抄完了？”晏萩板着脸问道。
  “抄完了。”越儿答道。
  “拿过来，娘要检查。”晏萩端起杯子，抿了口绿豆糖水。
  “还、还要检查？”越儿惊恐地道。
  “是的，要检查。”晏萩点头。
  “娘，二哥不敢给你检查，肯定是耍了巧，想要蒙骗过关。”君儿立刻道。
  “小弟，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越儿气恼地道。
  君儿哼了一声，拿过画册翻看起来。
  晏萩屈指叩了叩桌面，“越儿。”
  越儿只得把手中的那叠纸交上，晏萩一页一页地翻看，前面的字一笔一画写得挺好，可后面…….
  “越儿，你这是在鬼画符吗？”晏萩问道。
  “娘，我错了，你别生越儿的气。”越儿可怜兮兮地道。
  晏萩摸摸他的头，“娘不会生越儿的气，但是越儿这样不用心抄写，娘很不高兴。”
  “越儿会重新抄。”越儿立刻道。
  “好，那就去抄，抄完了，再来吃小点心。”晏萩笑道。
  越儿乖乖地回东跨院，去抄家规。



第三百七十一章 晏大都督

  中元节过后的早朝，归善王这个封号不复存在，圣上没有要唐庈的命，只是将他贬为庶人，和他的家眷一起圈养在皇族禁地之中，终身不得外出。
  在唐庈被带去禁地之前，圣上见了他一面，唐庈不知悔改地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若不是早生几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圣上笑，“你愚不可及、自视过高，朕没有选你做太子的磨刀石，果然是正确的。”
  唐庈一怔，怒问道：“我哪点如唐廉？”他连做磨刀石的资格都没有吗？他有这么不堪吗？
  圣上冷哼一声，“唐廉伪装的很好，好到太子几乎都被他迷惑，还好无咎谨慎，对他始终防范。而你则完全被唐廉给骗了，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对付太子之前，除掉傅无咎，果然是正确。”唐庈苦笑，“可惜我没有成功。”
  圣上笑，“无咎是有大智慧的。”就是太懒了点，总想休假不干活。
  被圣上吐槽太懒的傅知行还在都察院兢兢业业做事，晏四爷却上折要告老，回家含饴弄孙。圣上气得拍龙案，吼道：“朝中那些七老八十的人，还没告老，你才多大年纪，你就给朕告老，你想都别想，等你满七十岁了再说。”圣上把折子丢到了晏四爷面前，这一对不求上进的翁婿。
  晏四爷把折子捡起来，“陛下，七十岁微臣都老得走不动了，没法带拙荆云游四方了，求陛下开恩。”
  “西靼那边需要一个大都督，朕就任命你做这个大都督，你带南平一起去上任。”圣上狡诈地笑道。
  晏四爷呆了，“陛下。”
  圣上捋着胡子，笑眯眯地道：“晏爱卿，接旨吧。”
  “臣领旨。”晏四爷无奈地跪下道。
  晏四爷辞官无果，还高升了。出了宫，晏四爷先去老宅，见晏太傅。得知儿子要去西靼，晏太傅淡然地说了句，“万事小心。”西靼国虽被征服了这么多年，甚至国主都已经病故了，可那些原住民一直没有真正的归顺，这也是景国军队没有撤离的原因所在。
  得知晏四爷被圣上任命为西靼大都督，不日将离京，晏萩回了趟娘家，搂着南平郡主撒娇，“娘，我舍不得你。”
  “乖啊，三年很快就过去了。”南平郡主笑道。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三年就是一千零九十五天，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就是……三千二百八十五年，哇，好漫长。”晏萩嘟嘴道。
  南平郡主轻笑出声，“不能这么算的呀。”
  “就是这么算的，就是这么算的。”晏萩在南平郡主怀里乱拱。
  “好好好，就这么算，就这么算了。”南平郡主拍拍她，“怎么这是打算在拱回娘肚子里来，让娘再生你一回啊？”
  “娘，你要给我写信。”晏萩提要求。
  “好，娘给你写信，一个月写三封好不好？”南平郡主笑问道。
  “三封太少了，至少写五封。”晏萩娇声道。
  “好，写五封。”南平郡主笑应，对女儿撒娇，她很喜欢，很受用的。
  在晏萩跟南平郡主撒娇的同时，肃王在跟太子请求：“大哥，晏大人是文官，西靼那边鱼龙混杂，万一有人铤而走险，刺杀晏大人怎么办？由我护送晏大人过去，才安全。”
  “父皇会安排人的。”太子淡笑道。
  “不用安排别人，就安排我，我保证会将晏大人毫发无伤的送去西靼。”肃王笑道。
  “你才回京几个月，就不安生想跑出去野，不行。”太子皱眉。
  “小祉在外面都没回来，你怎么不说他？”肃王不服气地道。
  太子瞪他，“出息了，学会跟弟弟计较了。”
  “我不是跟弟弟计较，我是跟你计较，你偏心。”肃王一脸委屈，“你不讲兄弟之情，小时候，你和凡表哥打架，我还帮着你咬凡表哥，早知道我就不帮你了。”
  “你怎么不说你小时候也咬过我？”太子幽幽地问道。
  “那个……那个……小时候的事，就不要说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大哥，来来来，你闻闻。”肃王凑近太子。
  “闻什么？”太子不解，但还是深吸了两口气。
  “有没有闻到一股霉味？”肃王问道。
  “你去校场练箭了没沐浴？”太子斜睨他，“弟妹就没嫌弃你？”
  “王妃说这是男人味。”肃王得意地道。
  太子起身，走到另一边坐下，与肃王拉开距离，这夫妻俩，肉麻当有趣。
  “我今天还没去校场，身上没味。”肃王又坐到了太子身边。
  肃王化身狗屁膏药，死死的黏着太子不放，那怕太子去上净房，他也跟着。太子被他这死皮赖脸的劲，弄得无奈之极，只得答应帮他跟圣上请命。
  “他想去，就让他去。”圣上同意了。
  肃王得知这个好消息，一蹦三尺高。
  在晏四爷、肃王收拾行装时，到了八月十五。上午，傅知行在儿女们围绕下，亲手为他们扎灯笼，“卓儿，八月十五为中秋，何也？”
  卓儿答道：“秋之于时，后夏先冬，八月于秋，孟始季终，十五于夜，又月云中，稽于天道，则寒暑均，取于月数，则蟾魂圆，故曰中秋。”
  “此出自何处？”傅知行接着问道。
  “出自欧阳詹的《玩月诗序》。”卓儿答道。
  “越儿，背一首中秋诗。”傅知行继续考次子。
  越儿想了想，“王母妆成镜未收……留与溪翁一钓舟。”
  “爹，我会唱小曲儿。”丫丫主动请缨。
  “丫丫唱来听听。”傅知行笑道。
  丫丫放下手中的竹条，拍着巴掌唱：“中秋夜，亮光光，家家户户赏月忙。摆果饼，烧线香，大家一起拜月亮。拜月亮，拜月亮……”丫丫扭头看着坐在廊下吃葡萄的晏萩，“娘，丫丫不记得了。”
  晏萩噗哧一笑，帮她唱下去，“分果果，吃月饼，赏罢月亮睡觉觉。”
  “爹，丫丫唱的好不好？”丫丫仰着小脸，问道。
  “丫丫唱的好。”傅知行回首看着晏萩，“夫人唱的更好。”
  晏萩翘起唇角，夫妻对视，情意绵绵。
  一家人在院子里，说笑玩乐。傅知行做了五个形状各异的灯笼，儿女一人一个，还有一个是晏萩的。



第三百七十二章 夫妻之间

  傍晚，傅知行和晏萩领着孩子们，陪着安国公和韩氏去公主府陪老国公和澄阳大长公主过中秋节。昨儿，老国公不服老，和越儿玩摔跤，一不小心，把老腰给扭伤了。因要迁就老国公，这中秋家宴，就改在了公主府。
  此时，澄阳大长公主在帮老国公揉药酒，边揉边数落他，“老东西，自己多少岁了，心里没点数吗？还跟曾孙儿玩摔跤，你咋不去码头上扛米袋子呢？还能赚点小钱。”
  “赚小钱给娘子买花戴。”老国公趴在榻上，龇牙咧嘴地道。
  澄阳大长公主老脸一红，啐他一口，“我才不稀罕呢。”
  去码头找米袋子赚钱养家，是老两口年轻时玩闹时做出来的“荒唐事”。暮年时，拿出来说笑，仍觉甜蜜。
  澄阳大长公主给老国公揉好药酒，就去了畅和院，和儿孙们一起吃团圆饭。老国公一进门，越儿就跑过去扶他，“曾祖父，您的腰好些了没有？”
  “你曾祖母夸大其词，曾祖父的腰没事，明儿曾祖父就能和你摔跤，一较高下。”老国公逞强地道。
  “浑身药味，你当大家都闻不到是吧。”澄阳大长公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老国公尴尬的笑了笑，安国公等人抿唇忍笑，免得老国公面子上下来。
  下午的时候，晏萩让人在公主府的花园里装饰了花灯，上面还挂着灯谜，还让人准备好了月饼、桂花酒、桂花糖、时新的果子等物。吃了团圆饭，一家大小移步到花园里赏灯、猜谜、赏月、吃月饼。
  皎皎明月已挂在空中，清辉如水，洒满了人间。澄阳大长公主在位置上坐下，“你们都快去拜月！”
  侍女们笑嘻嘻应了，簇拥着晏萩和丫丫去拜月。
  晏萩站在香案前，吟拜月祝文：“春朝咏日，秋夕拜月。时际八月，适值望夜……皎月当空，映万里清明。亲人团圆，享天伦之乐……祀事既成，诚祈家宅安宁，万事顺意，夜光嘉飨。丫丫，你可以向月神说出你的愿望了。”
  “丫丫该说什么？”丫丫眼中迷茫地看着她娘。
  晏萩笑，“丫丫可以说，愿貌美如花，气质高雅。”
  丫丫仰面看着天上的圆月，“丫丫要貌美如花，气质高雅。”
  晏萩牵着丫丫，把她带离香案，让侍女们拜月。
  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在晏萩和丫丫拜月时，卓儿三兄弟在猜灯谜。
  中秋过后的第三天，晏四爷和南平郡主带着随从、婢女离京。肃王领着从京郊大营抽调出来的三百个京畿卫，一路护送。
  马车上，晏四爷拉着南平郡主的手，“总算又是我们俩个在一起了。”
  南平郡主听得出话中情意，心里欢喜，嘴上却道：“这话要是让潇潇听到，该不理你了。”
  送走父母的晏萩，心情低落，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傅知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怕她因此落下病来。
  这日，傅知行推掉公务，提早回来，进屋就对晏萩道：“潇潇，今天给你带了点好吃的回来。”
  晏萩抬头一看，傅知行手里没提着什么东西，噘嘴，“骗人。”
  “我几时骗过你。”傅知行在榻边坐下。
  晏萩这时已看到他胸前鼓起，知道他把东西放在胸前，扑过去，伸手往他的胸前摸。
  傅知行一把抓住她的手，“夫人，天色尚早。”
  “去你的，我是在找我的吃的。”晏萩娇嗔地道。
  “想要吃的，得亲我一下。”傅知行唇角上扬，眼眸含情的看着她。
  “堂堂君子，这样调戏良家妇女，好吗？”晏萩挑眉，妖媚地问道。
  “食色，性也。如此俏丽的小娘子，纵是君子见了也心动。”傅知行从怀里头将东西给掏了出来。油纸里头包着的是一颗一颗糖渍的杨梅，傅知行掂了一颗放进晏萩的嘴里。
  晏萩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可是她肠胃虚，傅知行不让她多吃，今儿为了哄她开心才买回来的。
  “潇潇，我和孩子们都陪着你，岳父岳母去西靼也就三年，三年后就会回来的。”傅知行摸着她的脸道。
  “万一陛下让我爹连任呢？”晏萩含着颗杨梅，口齿不清地问道。
  “不会的，若陛下真让岳父连任，我就带你去西靼走一趟。”傅知行认真地道。
  “夫君谢谢你。”晏萩坐进了傅知行的怀里，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这个有什么好谢的。”傅知行看着近在咫尺的唇，压了上去，辗转吮吸。
  傅知行这几日一直素着，这下弄得他心头痒痒，已然情动，毛手毛脚起来。晏萩羞答答，轻推了几下无果，反而被他抱起，直奔卧房里去了。
  芙蓉帐内，被浪翻滚，颠鸾倒凤。待云收雨歇已是酉时正，夕阳西下。晏萩满面潮红地道：“你看你闹的，孩子们都回来了啦！”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起来，陪他们吃晚膳。”傅知行抱起她往浴室去，那儿早就备好了热水。
  两人沐浴净身，换上干净的衣裳，去东居室。四个小家伙都在屋里等着呢，见两人进来，越儿和丫丫就一脸委屈地跑过来，越儿抱着晏萩，丫丫搂着傅知行。
  “爹爹，丫丫肚肚都饿瘪了。”丫丫噘着小嘴道。
  “娘，越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越儿夸张地道。
  “有事儿耽搁了，我们现在就开饭。”傅知行笑着安抚她道。
  丫丫欢呼道：“有饭饭吃了。”
  一家六口坐在桌边，不多时，饭菜上桌，就连平时非常挑食、吃东西跟要他命似的君儿，今儿也大口大口的吃饭。
  晏萩看着四个孩子吃饭时，那满足的表情，悄声对傅知行道：“挨饿才知饭香，以后得隔那么久就饿这几个小家伙一顿。”
  “你不心疼？”傅知行笑问道。
  “有什么好心疼的，他们就得好好教育，这样他们才不会成了败家子、败家女。”晏萩认真地道。
  “潇潇是良母。”傅知行笑赞道。
  “我不仅是良母，我还是贤妻。”晏萩仰着头道。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太妃大寿

  季秋九月，阴乃始多于阳，雨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草木节解而备藏，陨霜而冬裘具。初二，鲁王生母赵淑太妃五十岁大寿。随着归善王倒台，鲁王在朝中的地位，得到了一定的提升。
  圣上似乎很纵容这个弟弟，对他多次嘉奖，各种赏赐如流水般的进了鲁王府，鲁王的嫡子被册立为世子，圣上还许诺，鲁王的嫡次子可获封郡王。
  这次赵淑太妃大寿，圣上命礼部操持。皇恩浩荡，鲁王意气风发。赵淑太妃却十分不安，“廉儿，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盛极必衰。”
  “母妃不必心慌，一切尽在儿子的掌握之中，他们看到的是儿子想让他们看到的。”鲁王自信满满地道。
  赵淑太妃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劝不了他，可是她真不想看着儿子一步步走向毁灭，“廉儿，那位置不属于你……”
  “母妃，同为父皇之子，我有资格争那位置。”鲁王坚定地打断她的话。
  “可是廉儿，那个位置，陛下已经坐稳了，你和他争，只会落败。楚王、齐王都是你的前车之鉴，你安生的做你的王爷不好吗？”赵淑太妃苦口婆心地劝道。
  鲁王朗声一笑，“我没想过与他争，我的对手是唐礼。”
  “廉儿……”赵淑太妃还想再劝。
  “母妃，您就等着儿子坐上那个至尊之位，享受无限荣光吧。”鲁王再次打断她的话。
  赵淑太妃眼神复杂看着一意孤行的儿子，她是秀才之女，机缘巧合下进了宫，伺了寝，生下了龙子。在后宫，她不敢争宠，小心谨慎的活着，好不容易养大了儿子，看着他封王出宫，以为再不用过那种如履薄冰的日子，却不想，现在才是苦难的开始。
  她不想再进皇宫，可是不能进去，就意味着儿子夺位失败。成，无限荣光。败，无底深渊。
  “母妃，宾客就快来了，我扶您出去。”鲁王笑道。
  “出去吧。”赵淑太妃站起来，往外走，罢罢罢，母子一场，就这样吧。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此时，王府外车水马龙，宾客云集。安国公府的马车，停在离王府不远的地方，前面还有数辆马车。傅知行和晏萩坐在马车上，他们没有带孩子们同行。
  傅知行拿着本书在看，晏萩则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哇，好多人，好热闹。”
  “各王府、公主府都来了，人怎么会不多？”傅知行淡笑道。
  突然后方传来一阵喧哗声，晏萩就见那些人自动往旁边避开，让一辆马车通过，上看上面的标识，晏萩笑道：“太子、太子妃也来了，赵淑太妃好大的面子。”
  “天欲问其亡，必令其狂。英雄之道，先狂后亡。凡人之心，先亡后狂。”傅知行头也不抬地道。
  晏萩琢磨了一下这话，笑，“天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
  “然也。”傅知行抬头对她一笑。
  这时，太子和太子妃已被王府管事恭敬的迎进王府了，马车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安国公府的马车，管事上前，“给贵人请安。”
  马车门被拉开，两个婢女从后面的马车下来，小跑着过来搀扶晏萩。晏萩从马车上下来，小走了两步，两个婢女弯腰为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傅知行从马车上下来，和晏萩一起往王府走去。进了门，两人就分开了，傅知行和鲁王的关系一般，自然不会亲自去给赵淑太妃祝寿，他直接去前厅，晏萩则去女眷们聚集的后院。
  晏萩离花厅还有一段距离，站在门口负责打帘子的婆子往里通报：“安国公府世子夫人拜见。”
  鲁王妃窦氏亲自迎了出来，“傅少夫人来了，请进请进。”
  晏萩跟着她走了进去，入门就是紫檀木雕八扇大屏风，绕过屏风，就到了内厅，厅里坐着许多名门贵妇，正陪着赵淑太妃在说笑。晏萩上前行礼：“安国公府晏氏见过淑太妃，给淑太妃请安，祝淑太妃松柏长青，春秋不老。”
  “承你吉言，不必多礼，请起。”赵淑太妃满脸笑容，双手虚扶，“请坐。”
  因几位长公主都到了，晏萩的位置比较靠后，她品级虽不低，奈何辈分较低，好在有东陵郡王世子妃和英国公世子夫人陪着她，到也不无聊。
  坐了一会，宾客陆续进来，厅内的胭脂香粉味，混杂在一起，晏萩闻着也点难受，“两位嫂嫂，我们去廊上坐吧。”
  “好。”三人走出厅去，厅外的空气果然要新鲜的多。
  出厅在园中走动的，不仅她们，还有其他府的贵妇贵女们；隐隐约约有乐声传来，东陵郡王世子妃笑道：“听说今日寿宴的乐师，乃是宫中的乐师。”
  “难怪不同凡响。”晏萩笑道。
  有侍女送来了茶水，英国公世子夫人笑道：“鲁王妃招呼的好周全啊。”
  东陵郡王世子妃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让我仿佛看到了以前的齐王妃。”
  三人闲聊说笑了约有半个时辰，侍女过来请她们再次进厅，献寿礼的环节到了。鲁王妃所生的嫡子，才几个月大，由鲁王妃抱着为赵淑太妃献上寿礼，“小铣儿祝祖母天天开心，事事如意。”
  赵淑太妃面上带笑，心里苦涩，她到是想天天开心，可是开心的起来吗？
  “大公子为太妃献寿礼。”
  康侧妃为鲁王所生的庶长子已有六七岁了，他捧着一个长形木匣子，走到厅中前，跪下，将木匣放在前面，“孙儿祝祖母长命百岁，福乐绵绵！”
  “好好好。”赵淑太妃含笑颔首。
  这位大公子献上的寿礼是一幅松鹤延年图，画上黄菊遍布于地，花盛叶茂，左侧是一棵参天的大松树，树叶茂密，树干粗壮，树皮如鱼鳞状。树上丹顶鹤单腿独立，鹤颈微缩，长喙紧闭，凝视前方。
  黄菊、仙鹤、苍松皆为长寿延年的吉祥象征，整幅画作给人一种福寿康宁的愉悦和满足，不愧是名家所画；晏萩微蹙眉，康家为大公子准备这么一份厚礼，是打算全面倒向鲁王吗？
  鲁王的子嗣就这两个，献了礼，被各自的奶娘带了下去，鲁王妃笑道：“母妃，可移步去正厅了。”
  赵淑太妃手搭在鲁王妃的手上，环视四周，“大家一起过去吧。”
  “是，太妃。”众人恭敬随行。



第三百七十四章 生儿育女

  寿宴菜肴美味丰盛，还请来了燕都最负盛名的戏班子，在戏台上热热闹闹地唱着喜庆的戏，“世上若是无女子，天下男子就无娘子。男子若是无娘子，何来儿子和孙子。生男生女皆一样，都是人生大喜事。娘子啊！先开花后结果，待来年，再生一个胖儿子……娘子巧手夺天工，贤妻良母情义重。女儿啊，你有幸来爹有福，一家欢乐乐融融。”
  东陵郡王世子妃笑问道：“平国公世子夫人今儿没来，她是不是快生了？”
  晏萩点头，“应该就是这几天要生了。”
  “不知道她这回能不能如愿生个小闺女？”世子妃笑道。
  晏萩笑道：“怕是难，听说瞧着肚子，像是个男胎。”
  “想生个小闺女，咋就这么难呢？”英国公世子夫人叹气，“我是不指望生小闺女了，现在就盼着抱孙女儿吧。”
  “姨母也是这么想的。”晏萩毫不客气地捅了她一刀。
  英国公世子夫人斜睨晏萩，“潇潇，不用这么打击我吧。”
  “不是打击，是善意的提醒，免得你期望过高，失望更大。”晏萩坏笑道。
  世子妃亦道：“世人都是有了儿子想要闺女，有了闺女想要儿子，可惜事事总没有尽如人意的。”
  “我有四个儿子，我就不信一个孙女儿都不给我生。”英国公世子夫人觉得抱孙女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可不知道英国公府是不是受了惨烈的诅咒，四个儿媳给世子夫人生了十二个孙子，硬是没有一个孙女。
  说笑着，戏台上换了戏，是一场武打戏，出场就是一连串的筋斗，赵淑太妃看着喜欢，“赏。”
  小厮们立刻撒铜板，班主大声道：“谢太妃娘娘，恭祝太妃娘娘如意吉祥福寿长。”
  宴罢，众人也没急着离开，都陪着赵淑太妃看戏，申时未，秦王妃率先告辞，接着赵王妃、荣王妃陆续告辞。英国公世子夫人对晏萩道：“我们也走吧。”
  晏萩等人告辞离开，在王府门口，和傅知行等人碰了头，上了马车，晏萩闻到傅知行身上的酒味，皱着鼻子，“你没喝醉吧？”
  “就喝了几杯，鲁王敬的，推辞不过。”傅知行伸手将人搂入怀里，“鲁王妃有没有找你说什么话？”
  晏萩摇摇头，“她一直和礼国公夫人、广长侯夫人、平西侯夫人她们说话，怎么了？”
  “没什么。”傅知行淡淡一笑，并不打算多说。
  晏萩笑，“鲁王妃是不会找我说话的，你算是太子的死忠，我夫唱妇随。”
  “说不定她觉得你吹吹枕头风，我就会改变立场。”傅知行笑道。
  “这等大事，我才不会胡乱作主呢，再说了，你也不是那种耳根子软的男人。”晏萩伸手揉揉他的耳垂。
  “潇潇。”傅知行看着她，目光幽深。
  “在马车，你不要胡闹。”晏萩慌忙道。
  “那你还撩拨我。”傅知行委屈地道。
  “谁撩拨你了？别冤枉人好吗？人家在和你说正经事呢，傅世子，你的定力呢？”晏萩狡黠地笑道。
  “在你面前，我何时有过定力了？”傅知行凑到晏萩的耳边，轻声道。
  温热的气息，让晏萩打了个哆嗦，靠在他怀里，娇羞的说不出话来。
  这天晚上，平国公世子夫人生下了她的第三个儿子，听到稳婆说：“恭喜世子夫人，小公子十分康健。”
  “又、又是儿子！”世子夫人尖叫，想生个闺女怎么比登天还难？
  产房外，平国公夫人听到又多了个孙子，扭头看着次子媳的大肚子，“你得给我生个孙女。”除了老四还没成亲，三个儿媳给她生了六个孙子，真是够够的了。
  闵二少奶奶挤出一抹心虚的笑，“娘，我尽力啊。”上回请脉，她已悄悄问过大夫，这一胎八成又是个儿子。本想等大嫂生出小侄女，再告诉婆婆，现在…..还是别说了。
  闵三少奶奶笑，“二嫂，你一定可以的。”二嫂生个女孩儿，她的压力就少了。
  闵二少奶奶冲她挤眉弄眼，闵三少奶奶眼睛慢慢睁大，无声地说了句，“也是儿子。”
  闵二少奶奶沉重地点点头，闵三少奶奶默默地端起杯子，抿了口参茶压惊。
  洗三这天，晏萩带着长命锁等礼物，前往平国公府道贺，丫丫跟着一起去了；丫丫趴在摇篮边，伸出手指去戳他的肚皮，“弟弟，小弟弟。”
  “丫丫，弟弟可不可爱？”平国公世夫人笑问道。
  “丑丑的。”丫丫还不会说虚假的客套话。小婴孩才出生三天，眉眼还没完全长开。
  晏萩笑，“丫丫刚生出来时，也这么丑丑的。”
  丫丫不乐意了，“丫丫漂亮，丫丫是小美人儿。”
  “对，我们丫丫是小美人儿，别听你娘的。”平国公夫人抱起丫丫，亲了亲她的脸蛋。
  丫丫高兴地涂了平国公夫人满脸口水。
  “姑祖母带你出去吃糕点去。”平国公夫人抱着丫丫走了，没有孙女儿，侄孙女也是一样的。
  “小侄儿叫什么名字？”晏萩抱起小婴儿，打着嘚嘚逗他。
  “则轩，闵则轩。”平国公世子夫人笑道。
  “亭、台、楼、阁、斋、轩，姑父这是要把建筑物名称全用上。”晏萩笑道。
  平国公世子笑，“听着就像是一家子兄弟。”
  说了一会子话，婢女进来道：“少夫人，外面都准备好了。”
  “潇潇，麻烦你抱轩哥儿出去吧。”平国公世子夫人笑道。
  这本来是平国公世子夫人的事，可她光顾着逗侄孙女了，把正事给忘记了。
  九月初的天气还不算冷，但怕冷着轩儿，小厅里的角落放着半人高的熏笼，厅里暖暖的。
  稳婆从晏萩手中接过小轩儿，洗三开始，来观礼的宾客，依照尊卑长幼往盆里添一小勺清水，稳婆乐呵呵地道：“长流水，小儿聪明又灵俐。”
  晏萩添了清水后，放了两个小银锭子。
  等添盆结束，稳婆拿着棒槌往盆里一搅，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洗三仪式都是固定的，连说辞也是一成不变的。



第三百七十五章 情意延续

  时光荏苒，秋去冬至，季节相互交替，十月底，护送晏四爷夫妻去西靼的肃王回来了。在他回来的第二天，纪少霆亦回京述职。
  纪少霆和傅知行的关系不错，等他忙完，特意请傅知行上茶楼饮茶，不仅叙旧，他还有事要倾诉，“无咎，真羡慕你，能娶到心悦之人，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同样是喜欢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女孩儿，傅知行抱得美人归，他却只能黯然神伤。
  “你太蠢。”傅知行淡然道。
  纪少霆嘴角微抽，多年不见，傅知行毒舌依旧，“我只是没有你那么幸运。”
  幸运？
  或许吧！
  他的幸运在于，他喜欢的女孩儿，恰好也喜欢他。
  他的幸运在于，他喜欢的女孩儿早慧，情意萌生，水到渠成。
  “她可知你心意？”傅知行问道。
  “那时她还小，我想等她长大再告诉她，可惜没有机会了。”纪少霆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和唏嘘。
  “既然知道她还小，你就该守护在她身边等她长大，可你却跑到边关去，离她千里之遥，这不是蠢，是什么？”傅知行毫不客气地指出。
  “我……”纪少霆无从辩驳，耷拉着脑袋，“我是挺蠢的。”
  虽然错失了所爱，纪少霆懊恼难过，但纪少霆亦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磊落君子，跟傅知行说完后，他就决定将这份情愫，永埋心底。至于何时娶妻？
  等他找了第二个让他心动的女人再说吧，反正他爹又不只他一个儿子，弟弟们早已娶妻生子，侄儿侄女一大堆了。
  纪少霆此时不会想到，年后，太子为唐峦选的侍读之一是他的侄儿纪云帆，太子妃为安乐郡主选的侍读之一是余青青的次女包明珠。他的遗憾由他的侄儿替他弥补了，包明珠成了他的侄儿媳妇。此时后话，暂且不表。
  安乐郡主一看四个侍读中没有丫丫，跑去找太子妃，“母妃，我要丫丫妹妹做我的侍读。”
  “丫丫太小了。”太子妃也想让丫丫做安乐郡主的侍读，这样唐峦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丫丫才四岁。
  “我大呀，我可以照顾丫丫妹妹。”安乐郡主拍着胸脯道。
  “你荣福姑母不放心，你要是能说服你荣福姑母，那母妃就把丫丫的名字添上去。”太子妃狡诈地道。
  “我去找荣福姑母。”安乐郡主初生牛犊不怕虎，雄赳赳气昂昂就往安国公府去了。
  事有凑巧，这天晏萩出门去包家看余青青了，安乐郡主直接见到了丫丫，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反正丫丫同意给她做侍读。
  下午，晏萩从包家回来，丫丫告诉了她这件事，晏萩惊愕过后，真诚地告诉女儿，“丫丫，做侍读很辛苦的，早上卯时正就要起来进宫，酉时初才能出宫。”
  “安乐姐姐说可以住了宫里，不用起那么早。”丫丫笑嘻嘻地道。
  晏萩笑道：“那你住在宫里不回家，就见到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爹、娘、你大哥、你二哥和君儿了。”
  “不要不要。”丫丫顿时就舍不得了，拱进晏萩的怀里，“那我不去做侍读了。”
  “你现在不要也晚了，你答应了你安乐姐姐，说到就要做到，不可以言而无信的。”晏萩严肃地道。
  “安乐姐姐坏，坏坏。”丫丫声带哭腔，说好的姐妹情呢？哪有这么坑妹妹的？
  “这不能怪安乐呀，是你自己答应的，娘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在答应别人之前，就要想这事你能不能做到？”晏萩把丫丫从怀里拉出来，认真地问道。
  丫丫眨眨大眼睛，“丫丫晚上早早睡，早上就能早早起来了，就不用住在宫里，每天回来，就能见着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爹、娘、大哥、二哥和君儿了。”
  晏萩笑，亲亲她的小脸蛋，“丫丫真乖。”
  二月初六，丫丫正式去宫中，开始她的侍读生涯，背着小书包梳着包包，小脸红粉扑扑的，显得格外的精神。可她毕竟年纪太小了，安生坐了小半个时辰后，就不老实了，左看看，右看看，低头抠手头。
  丫丫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杏脯，还客气地问旁边的包明珠，“明珠姐姐，你要不要吃？”
  包明珠还没答话，站在前面的顾大人喊道：“傅憇。”上午的课是统一的，都是识字读诗文，下午不同。
  丫丫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在喊她，见包明珠不出声，以为她不要吃，就把杏脯塞自己嘴里去了，吃得津津有味。
  “傅憇。”顾大人走到她桌前，“先生叫你，为什么不答应？”
  丫丫咽下嘴里的杏脯，一脸认真地道：“先生，你没有叫我啊？我叫丫丫。”
  顾大人出了口粗气，耐着性子道：“丫丫是你的乳名，你叫傅憇。”
  丫丫不怎么相信他的话，扭头问安乐郡主，“安乐姐姐，我是不是叫丫丫？”
  安乐郡主点头，“你叫丫丫。”
  丫丫又问包明珠，“明珠姐姐，我是不是叫丫丫？”
  包明珠亦也道：“你叫丫丫。”
  唐峦的另一个侍读是晏潼，见状，立刻帮腔道：“先生，她是我的妹妹，她叫丫丫。”
  丫丫咧嘴笑，“先生，我叫丫丫。”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学富五车的顾大人无奈了，只能妥协，“好，你叫丫丫。傅丫丫，上课时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吃东西，知道不知道？”
  “先生，什么是东张西望？”丫丫问道。
  “东张西望就是……”顾大人想到他就算解释了意思，这小丫头也未必听得懂，“你乖乖坐在位置上，不要乱动，不要跟人说话，听懂没有？”
  丫丫点头，“听懂了。”
  顾大人又走回前面，继续给唐奕讲解诗句，“却让句意转折，诗人蓦然闻钟、回首驻足……青翠岚气连成一片。”
  书房中发生的事，被宫女传去了椒房殿，沈皇后担心丫丫年纪小，会不适应，听到这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丫丫，傅丫丫，哎哟我的乖乖，怎么这么可爱呢？”
  对于老国公劳神费力三年，给小曾孙女取了个谐音：“负气”的名字，大家觉得还不如继续叫丫丫呢。



第三百七十六章 阴谋诡计

  丫丫在宫里的侍读生活，过得很舒适，她年纪小，也就是上午跟着先生识识字，背诵一些简单的诗词；她手指头嫩嫩的，尚未学琴，下午就不用去了，在椒房殿撒了欢的玩。
  这天傍晚，傅知行和晏萩坐在院中的青藤架下乘凉，卓儿站在傅知行面前背书，“……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分命羲仲，宅嵎夷，曰阳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
  小草把常安领了进来，常安给傅知行和晏萩行了礼，附身在傅知行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傅知行神情不改，淡然道：“我马上过去，你去门口等着。”
  “怎么了？”晏萩问道。
  “衙门里出了点事，让我过去看看，今晚或许不回来，晚上你让婢女守着你睡。”傅知行轻描淡写地道。
  “我可以陪娘睡。”越儿立马自荐。
  傅知行看了他一眼，“时间不早，你该回房洗漱睡觉了，明儿早上，练武不要再迟到了。”
  “哦。”越儿爱睡觉，每天早上基本上都起不来。
  晏萩笑着拍拍越儿的脸，让婢女们把孩子送回各自的房里去，她跟着傅知行进了屋，看他换了身衣裳，拿起腰带帮他系上，“真是衙门里的出事了？你别骗我。”
  傅知行低头在她额上轻啄了一口，“就知道瞒不过你，不是衙门，是废归善王那边出事了。”
  晏萩嫌恶地撇嘴，“他都被圈禁了，还闹幺蛾子。”老实一点，说不定圣上一开恩，他还有出来的机会。
  “要是睡不着，就喝杯牛乳。”傅知行叮嘱道。
  “我知道，你赶紧出去吧。”晏萩把他推掇了出去。
  出了院子，傅知行先去见了安国公，才出府去东宫。东宫内，张维德、唐江已经到了。太子看到傅知行，微微一笑，“人齐了，趁着城门还没关闭，我们出城。”
  “太子，还请让肃王领三百御林军随行。”傅知行沉声道。
  太子眉头一皱，“你怀疑这是一个阴谋？”
  傅知行颔首。
  “小心驶得万年船。”张维德亦觉得带三百御林军同去，比较安全。
  唐江亦赞同。
  太子拿太子令调动三百御林军，并派人去请肃王。
  肃王穿着一身戎装兴冲冲地跑过来了，“太子大哥，这是要去哪打架？”憋在京里，不能去边关，快把他给憋坏了。
  太子没好气地道：“不是叫你去打架。”
  “不打架，你叫我来做什么？”肃王转身就要走，“也不知道那婆娘有没有把烤肉全吃完？”
  太子一把抓住他，“烤肉什么时候不能吃？叫你来，是让你带着三百御林军护送我们出城。”
  “城门就快要关闭了，这时候出城去做什么？”肃王问道。
  “圈禁之地出事了。”太子翻身上了马。
  傅知行、张维德他们也都上了马，在肃王率领的三百御林军的护送下，出城往圈禁之地去。
  太子一行人出城的消息，有眼线禀报给鲁王，鲁王得知肃王带着三百御林军跟着一起，“唐礼，本王该说你胆小怕死，还是该说你小心谨慎？太子、荣王、安国公世子、英国公世子，可惜平国公世子没去，不过有肃王代替也行，皇兄，一下失去两个儿子，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鲁王发出一阵阵阴冷而又嚣张的笑声。
  夜更深了，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明月，只是没过多久，风将乌云吹散，明月重现。
  平躺在床上的晏萩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恍恍惚惚，看到傅知行灰头土脸的站在不远处冲她招手，她想走过去，可是两人之间的距离总是那么远，她走不到他身边去。
  “无咎！”晏萩大声喊着，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心乱如麻。
  “少夫人。”小草守夜，举着烛台走了进来，“您可是做噩梦了？”
  晏萩按着狂跳的胸口，“倒杯茶水来给我。”
  小草把烛台放在桌上，为晏萩倒了两杯茶水，一杯给她漱口，一杯让她饮用。
  喝了茶，晏萩心稍定，正要躺回床上去，却似乎听到什么，可距离太远，不是很真切，可是她莫名的就觉得这个和傅知行有关。醒了这一次，晏萩就再也没能睡着，辗转反侧，直到天明。
  卯时正，丫丫起来，要进宫了，见正房里亮着灯，就走了进去，“娘，你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就起来了。”晏萩勉强笑道。
  “娘是在想爹爹吗？”丫丫问道。
  “是的。”晏萩坦然承认，只是傅知行不是第一次出门，也不是第一次不在她身边，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昨晚她会那么样的不安？
  “娘，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丫丫趴在晏萩的腿上，仰着面道。
  晏萩笑，摸摸她的头，“娘今天陪你一起进宫，好不好？”
  “好。”丫丫大声道。
  晏萩要进宫，自然要知会韩氏一声；韩氏看着一向不怎么涂脂抹粉的晏萩今天上了妆，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血丝，“潇潇，无咎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他。”
  “我相信他，可是我很想快点见到他。”晏萩弱弱地道。
  韩氏轻轻一笑，“好，那我们一起进宫去等消息。”
  沈皇后看着一起进宫的婆媳俩，笑，“今天吹得是什么风啊？”
  “暖暖的，应该是东南风。”韩氏笑道。
  “可是有什么事吗？”沈皇后问道。
  “昨天入夜后，无咎得知圈禁之地出了事，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晏萩蹙眉道。
  “这事我知道，太子和无咎一起去的，还调集了三百御林军。那圈禁之地离城有些距离，办了事回城，也是需要时间的。”沈皇后伸手点点晏萩的鼻子，“小夫妻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话音刚落，一个宫女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娘娘，出事了。”
  “不必惊慌，有什么事慢慢说。”沈皇后镇定地道。晏萩却紧张地抓住了裙摆。
  宫女定了定神，道：“妙峰山的西侧崩塌了。”
  圈禁之地就在妙峰山上，去那禁宫，要往西侧过。
  晏萩手中的扇掉在了地上，梦中傅知行灰头土，难道妙峰山西侧崩塌，他被埋在了下面了吗？



第三百七十七章 山坡崩塌

  “赶紧去，继续打听情况。”沈皇后亦急了，太子可是她寄予厚望的长子。此时她还不知道肃王也跟着去了，要不然会更着急，甚至崩溃。
  三人没有交谈的心思，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静等着消息传来。
  一刻钟后，刚才那个宫女再次进来了，“娘娘，陛下派出去打探情况的人回来了，山坡崩塌，将路堵住了，暂不知有没有被掩埋在土石之下？也不知道太子他们是否安全？”
  简单一句话，就是情况不明。
  这是最糟糕的。
  沈皇后沉声问道：“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把路疏通？”
  “工部的人预计需要五到六天的时间，若是崩塌的山坡太长，需要的时间恐怕会更多。”宫女答道。
  沈皇后无力地挥挥手，让她退下。
  韩氏和晏萩不可能在椒房殿等五六天，起身告退，沈皇后看着晏萩道：“潇潇啊，无咎他一看就不是薄命之人，他会安然无恙的回来，你不要过于担心。”
  晏萩一怔，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沈皇后还会安抚她，微微一笑，道：“舅母，我没有担心，我相信太子、无咎他们都会毫发无伤的回来。”
  妙峰山西侧山坡崩塌，太子等人有可能被掩埋在土石之下，性命堪忧；城中气氛变得十分压抑，太子若出事，朝堂不稳。更让人心惊的事，肃王也在其中。圣上虽还有两子，可是恭王如闲云野鹤，四皇子是幼子，担不起社稷的重担。唯一庆幸的就是圣上，身体康健，在那位置上还能坐上十几年。
  鲁王得意地在王府的书房里，哈哈大笑，“本王，本王很快就要君临天下了！”
  老幕僚站在一旁，等他笑完了，才道：“王爷，太子尸体还没找到，而且就算太子和肃王都不在了，还有恭王和四皇子，陛下也十分的精明，这事情还没有完。”言外之意就是在劝他，不要得意忘形，他还没登上那个位置，一切还皆有改变。
  “本王知道，本王不会掉以轻心。”鲁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副智珠在握的姿态。
  轻松的日子，时间似乎过得很快，担忧的日子，让人度日如年，五天，没有任何傅知行的消息，这让晏萩坐卧难安，可又怕吓着孩子们，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不让他们发现她内心的焦虑。
  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开始求神拜佛，吃素斋，这两位也和晏老夫人一样，是属于临时抱佛脚的。
  曾氏和谭氏专程过来看望晏萩，“无咎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晏同烛和晏同明此时，就在崩塌的地方，他们无法在城里坐等。
  随着土石的清理，晏同明觉得不对，悄悄靠近晏同烛，小声道：“大哥，我瞧着这山坡崩塌，不像是天灾，像是人祸。”
  “是有人要对付太子。”晏同烛双眉紧锁。
  晏同明倒吸了口冷气，“会是什么人，这么大手笔？”
  “有着狼子野心的人。”晏同烛冷冷地道。
  “大哥，无咎他会不会？”晏同明忧心忡忡。
  “无咎他不会有事的，清理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人，可见无咎他们并没有被土石掩埋。”晏同烛冷静地分析道。
  “可是还有这么长的距离。”晏同明看向前方。
  “肃王带了三百御林军护送，可是现在一个御林军都没有发现，我推测他们应该全部通过了这段路，只是被困在了那一头。”晏同烛所言不中矣不远。
  就在有的人觉得太子凶多吉少时，五个御林军带回了太子等人的消息，“太子、肃王、荣王，以及各位大人都安然无恙，无一伤亡。”
  这个消息，让各府精神一振，晏萩也终于能安稳的睡上一觉。大失所望的鲁王，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暴跳如雷，“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无一伤亡？”
  大半个山坡都崩塌了，就算无法将太子等人全部掩埋，多少也能让一些人伤亡。
  “王爷，请冷静，请冷静。”老幕僚劝道。
  鲁王坐回位置，大口喘着粗气，良久，平复下来，“可清理干净了？”
  “王爷放心，那些人该送走的送走了，该灭口的灭口了，不会有人查到王爷的。”老幕僚阴冷地笑道。
  “好，这一次失败没关系，下一次一定会成功的。”鲁王向后一靠，目光从开启的窗看了出去，仲夏五月，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经过三天的日夜挖掘，路终于疏通了，太子一行人回到了京城，立刻进宫面圣。看到太子等人，圣上露出了笑脸，“你们回来了，很好，很好。圈禁之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太子安危还没确定时，圣上其实有点后悔让太子去圈楚之地。失去两个儿子，他无法面对皇后。荣王、傅知行等人遇难，他无法面对老荣王、澄阳大长公主等人。
  “圈禁之地并无事发生，有人假传消息，只是为了将儿臣哄骗出城。”太子眼中流露出一抹寒意，若不是傅知行警惕，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就全部被埋在了土石之下了。
  “山坡崩塌，你们是如何逃过大难的？”圣上问道。
  “是无咎的人发现有人在山上埋了炸药，儿臣本可以返回城里，不过儿臣为了引出那些人，决定冒险翻山，不但避过了山坡崩塌，还抓住了引爆炸药的几个黑衣人，只可惜他们都是死士，儿臣没能问是他们的幕后主子是谁。”太子答道。
  “能养得起死士的人不会太多，能将一大片山坡炸崩塌，需要大量的火药，这都是可以追查得到的，线索没有断，查下去，一定能将幕后黑手给抓出来。”圣上沉声道。
  “是，父皇。”太子应道。
  “你们都先回府一趟，让家里人安心。”圣上抬手道。
  太子等人行礼告退。
  待他们走后，圣上突然道：“去查一查，此事与鲁王可有关系。”鲁王是磨刀石，是让太子变得锋利，而不是把刀给磨断。
  “是，陛下。”虚空中有人应道。
  此时安国公府内，澄阳大长公主、韩氏和晏萩在正德堂内翘首以盼，婢女跑进来道：“公主、夫人、少夫人，世子爷回来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女人直觉

  “夫君。”晏萩高兴地直接蹦进了傅知行的怀里。
  傅知行搂着她，柔声道：“抱歉，让你担忧了。”
  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则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
  “爹。”
  卓儿和君儿喜笑颜开，即便晏萩一直故作轻松，可卓儿和君儿还是比傅知行在家时，沉默了一些，丫丫也乖巧了一些。至于爱撒娇的越儿，他有他娘就够了。
  傅知行安全回来，安国公府仿佛恢复了生机，这天晚上，傅知行享受到了晏萩前所未有过的热情。
  “我回来了。”傅知行轻轻地抚着晏萩的背，他感受到了晏萩的不安；晏萩是在用欢好，来感受他的存在，“潇潇，我回来了，我就在这里，我就在你身边。”
  晏萩八爪章鱼似的搂着傅知行，颤声道：“我在梦里，梦到你灰头土脸的来跟我道别。”
  “傻潇潇，梦都是反的。”傅知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夫妻二人又浓情蜜意的温存了一番，傅知行抱着晏萩下床，去浴室沐浴净身，换上干净的衣裳，重新上床躺下。
  “傅知行，答应我，以后让我先走。”晏萩突然道。
  傅知行一怔，轻叹道：“潇潇，我比你大九岁，要走，也是我先走。”
  “不会的，我会比你先走。”晏萩语气笃定。
  “潇潇，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傅知行顿时紧张了。
  “我身体没事。”晏萩淡淡的笑，“我不喜欢离别，我先走，才能让你想着我。”
  “那就不离别，黄泉路我陪你一起走。”傅知行认真地道。没有她的岁月，他也不想熬下去。
  晏萩看着他的眼睛，那里的深情，令她动容，凑上去亲亲他的唇，“我们就这么约定，每一个轮回，我们都要在一起。”
  傅知行抱紧她，在她耳边道：“我会守护在你每一个轮回。”
  夫妻俩说着情话，甜蜜的相拥而眠。
  第二天，生活似乎又恢复如常，傅知行在衙门忙公务，晏萩在家中打理内务。
  五日，有关山坡崩塌一事的调查有了结果，圣上那边是盯着鲁王查的，那隐卫回禀：“鲁王府没有大笔的钱财进出，小笔钱财支出有十几笔，大多是买的金银首饰，应该是女眷所为。”
  “不是鲁王，会是谁？”圣上觉得事情有点失控。
  太子查的是火药，工部军器局一批火药失窃。失窃的日期，正是山坡崩塌发生的前三天。军器局大使发现火药失窃，不但没有往上报，还意图以火药浸水失效，将这批火药报废处理。
  “简直混账。”太子听了都没淡定了。
  “一个九品小官，可没这么大的胆子，这事怕是另有别情。”傅知行淡定地道。
  太子将人交给张维德，“带下去，好好审一审。”
  张维德笑，“我手下那些人，会把他三岁尿床的事都审出来的。”
  “那事，我可不想知道。”太子笑道。
  过了几天，军器局大使招供了，火药不是失窃，而是被倒卖了，这事是他和兵部武库郎中一起做的。张维德立刻派人去抓这个兵部武库郎中，然而这人已请假半个月了。
  等张维德问到住址，赶过去时，已是人去楼空了。张维德吩咐手下，“四下问一问，看有没有知道人去哪了？”
  问了周边邻居，得知他曾说过要回老家探亲的。他是真的回老家探亲，还是别的，那就要查一查才知道了。
  六月初一日，鲁王府传来喜讯，康侧妃为鲁王生下一子。洗三那天，晏萩照旧得去添盆。鲁王给这个儿子取名：唐钦。
  钦：敬也。
  皇上所命为钦命，皇上所赐为钦赐。
  鲁王的心思，真的是太明白不过，可晏萩却道：“太刻意了，感觉他是在演给别人看。”
  “为何这么觉得？”傅知行笑问道。
  “直觉。”晏萩挑眉，“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还有，女人不仅直觉很准，鼻子也很灵。我闻到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脂粉味，说吧，你遇到哪个狐狸精了？”
  傅知行笑，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子，“我才知道潇潇原来是属狗的。”
  晏萩拂开他的手，抓住他的衣袖，促狭地道：“还是个针线做的好的狐狸精呢。”
  “我从衙门出来，想起君儿让我帮他买画册，就去了趟书铺，在去书铺的路上，被人的篮子勾坏了袖角。那个提篮子的是一个小寡妇，提着篮子买绣品，见勾坏了我的袖角，就拿出篮子里的针线，帮我缝补了一下。”傅知行简单地道。
  “她长的如何啊？”晏萩笑问道。
  “长的如何，没注意，我只觉得她形迹可疑。”傅知行淡定地道。
  “你打算怎么办？”晏萩问道。
  “人已抓起来，正在审问。”傅知行笑道。
  晏萩就不再问了，“赶紧把衣裳脱了，堂堂安国公世子，怎么可以穿缝补之物？”
  傅知行笑，听从她的意思，换了身衣裳。
  那个小寡妇此时正关在安国公府的地下密室里，一个壮汉正在审问。
  一夜过去了，清晨，傅知行去上朝，晏萩去正德堂见府中的管事。傅知行身边的常安，走进了密室，问那壮汉，“昨儿傍晚送来的那个女人招了没有？”
  “人已经招了，”那壮汉把一张口供递过来，“这个女人是九江王府派来的。”
  常安接那张口供，看了一眼，“人是死是活？”
  “还有一口吊着。”那壮汉答道。
  “送她上路，尸体想办法送到九江王府附近去，让她的主子见一见，省得他不长眼，再送人过来。”常安言罢，拿着口供离开了密室。
  那壮汉弄死了那个小寡妇，当天晚上，安排人抬去了九江王府附近。
  接着市井上就有了一个传言，说晏萩因为别的女人给傅知行，缝了下袖袍就要了对方的命。晏萩这个妒妇，转职了，转成毒妇。
  早朝上，有御史以此事，弹劾傅知行，家风不正，恳请圣上彻查此事。
  “你说那妇人是荣福县主害死的，可有什么证据？”圣上以晏萩的封号称呼晏萩，是在警告那个御史。
  御史的确有闻风而奏的特权，可是污蔑皇亲者，当诛。



第三百七十九章 传言无用

  闻弦歌而知雅意，圣上对晏萩的称呼，就表明了态度；圣上如此偏袒，让那个御史顿时萌生退意，“微臣是听闻。”没有证据。
  闻风而奏是御史的职责，没有证据就弹劾，不算错，圣上只是看了他一眼，喊道：“傅爱卿。”
  “臣在。”傅知行出例。
  “你回去问问荣福县主是怎么回事？她一个内宅妇人，怎么会牵扯上了人命。”圣上顿了顿，“好生说，别吓着她。”
  “臣遵旨。”傅知行躬身答道。这事其实没什么好问的，人是他手下弄死的，与晏萩一点关系都没有。传言是有人刻意引导，是九江王府的人，还是其他人，这到是值得一查。
  酉时初，傅知行去宫门口接女儿，遇到了他爹安国公，安国公一见他就道：“以后我来接丫丫，不用你。”
  傅知行面无表情，当没听到，女儿，他肯定是来要接的。
  这时，丫丫从宫里出来了，看到两人，开心蹦蹦跳跳地道：“祖父，爹爹，你们都来接丫丫啊，丫丫好高兴，好高兴。”
  安国公抢在傅知行前面，抱起孙女儿，“丫丫是不是最喜欢祖父？”
  丫丫亲了亲安国公，“祖父，丫丫想吃甜糕糕。”
  安国公就顾不得追问了，抱着丫丫上了马车，“祖父买甜糕糕给丫丫吃。”
  傅知行唇角微扬，狡猾的小丫头，真是像足了她娘。
  马车去到长街，进来买糕点的铺子，安国公大方地道：“丫丫，想要什么？祖父给你买。”
  安国公在宠孙女这方面和宠外孙女儿的老荣王一样不靠谱，老荣王能给一千两银票给五岁的小外孙女儿，安国公就能把人家店铺里的糕点给包圆了。
  在傅知行阻拦下，买了八九样，他还跟孙女儿咬耳朵，“丫丫，你爹真小气，我们不和他玩。”
  丫丫拿一块酥饼，放安国公嘴边，“祖父吃。”
  “祖父不吃，丫丫吃。”安国公笑道。
  “一起，祖父和丫丫一起吃。”丫丫硬将酥饼塞安国公嘴里。
  安国公咬了一小口，“丫丫吃。”
  丫丫捧着那块酥饼，一口一口的吃完了。
  回到家中，丫丫把那九包糕点一一做了分配，“芙蓉糕，软软的，给曾祖父、曾祖母吃。这个给祖父、祖母吃。娘，这是你爱吃的酥盒子，这是给大哥，这个给二哥，这个给君儿的。这些都是丫丫的了。”
  分配好，咧着小嘴冲大家甜甜的笑。
  老国公笑赞道：“丫丫真乖，真孝顺。”
  澄阳大长公主就道：“这都是潇潇教的好。”
  老国公看着晏萩，笑道：“潇潇也是好孩子。”
  晏萩笑着倒进澄阳大长公主怀里，“祖母啊！”相夫教子是她本分的事，不用帮她争功啊。
  澄阳大长公主搂着孙媳妇，“外面那些话别在意，知道吗？”有关晏萩弄死小寡妇的传言，澄阳大长公主也有所耳闻。
  “那事不是我做的，心正不怕影子斜，我不会在意的。”晏萩笑盈盈地道。
  “不在意就好。”澄阳大长公主瞪着安国公和傅知行，“这都让人欺负到头上了，你们也该做点事了，别让人以为傅家的男儿没血性。”
  安国公和傅知行都表示不会让晏萩受委屈，会查明传言的来源，并报复回去。
  晏萩真不觉得自己受委屈，有个毒妇的名头，并不是什么坏事，那些想给傅知行送美人儿的人，那得好好掂量掂量，别宠没争到，把命给弄没了。
  可问题是其他人都觉得她受了委屈，第二天，太子妃带着一车的东西过来看她，“潇潇，没人会相信那些传言的，相信的，那都是不值得相交的人，我们以后就不跟她们来往了。”
  晏萩笑着点头，“知道了。”
  太子妃还没走，宫中沈皇后又派人来赏赐东西了；沈皇后用这个方式，表达了她对晏萩的宠信。
  下午郭宝婵和余青青也过来看望晏萩，郭宝婵大大咧咧地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若是毒妇，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
  余青青就啐她一口，“你是坏人，我和潇潇可是贤妻良母。”
  “休想撇开我。”郭宝婵扑过去，将两人压倒在榻上，三人滚成一团。
  笑闹了一场，三人闹得发髻松散，金钗斜，唤婢女进来伺候，洗了脸，重新上妆，挽好头发。坐在桌边，吃婢女送上来的西瓜。
  “潇潇，你家这西瓜在哪买的？甜甜脆脆的，好好吃。”郭宝婵拿着银签，一下就扎了四五块吃。
  “应该是采买的人在市集买的，你觉得好吃，就两个回去。”晏萩大方地道。
  “谢啦。”郭宝婵笑道。
  “你还真是不客气，连吃带拿。”余青青笑话了她一句，“潇潇，我也要两个。”
  “好。”晏萩笑道。
  郭宝婵撇撇嘴，“余青青，你还不是和我一样，连吃带拿。”
  “你拿了，我不拿，那我不是吃亏了。”余青青振振有词。
  “所以说，我们是一路人，臭味相投。”郭宝婵笑道。
  余青青斜睨她，“你嘴里就没好词吗？”
  “哎，我不学无术，你又不是不知道。”郭宝婵翻个白眼送给她。
  过了几日，市井上的传言就变了，害死那个小寡妇的人不是安国公世子夫人，而是九江王府的二少奶奶。与小寡妇有染的人是九江王府的二公子，二少奶奶得知这事后，把人给弄进府，一不小心给弄死了。
  尸体是在九江王府附近发现的，跟九江王府的人有关系，才合理。至于为何先前会扯上安国公世子夫人，被含糊了过去，但是有人会脑补啊，当年傅知行去江城的事，让九江王府吃了一次大亏，九江王府这是报复。
  简简单单，晏萩被摘了出去，继续做她的妒妇，九江王府的二少奶奶的名声则是一落千丈。她可没有沈皇后、太子妃、肃王妃等人为她撑腰。
  这天，傅知行进宫面圣，看时间差不多了，就顺便把女儿给接了回来。
  晚上，丫丫见傅知行去沐浴，悄悄地溜进来，“娘，娘，丫丫有情况要向你汇报。”
  晏萩看她那神秘的小模样，觉得好笑，配合她，笑问道：“什么事呀？”



第三百八十章 有小妖精

  “娘，有小妖精想要勾引我爹爹。”丫丫一脸严肃地道。
  晏萩瞪大眼，“是谁告诉你小妖精这个词的？”她对傅知行有信心，她的注意力放在女儿的教育上。
  “是明臻姐姐。”丫丫立刻就把小伙伴给供了出来。
  柳明臻是长乐郡主的伴读之一，柳学士的嫡女，柳学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长得还算是一表人材，可是有一点令人诟病，他很风流。虽不像他同姓的那位前朝柳词人，混迹在青楼楚馆，最后还要靠妓子为他收殓，但跟某位花魁诗词唱酬，引为知己，家中还有三四五个美貌的小妾。
  有一个深得柳学士宠爱的小妾是柳学士的远房表妹，也是柳学士心中的白莲花儿，柳太太嘴里不要脸的小妖精。柳明臻听她娘说得多了，自然对勾引父亲的小妖精深恶痛绝，平日闲谈时，就在小伙伴面前就露了口风。
  “那小妖精是怎么勾引你爹了？”晏萩兴致勃勃地笑问道。
  “她拦着爹爹，和爹爹说话，看到我，就跑走了，我问爹爹，她是谁？爹爹说不认识。娘，你一定要看好爹爹，别让小妖精把爹爹给吃了。丫丫不想没有爹爹，丫丫不要做小可怜。”丫丫捧着脸，“丫丫是小可爱，丫丫是小美人儿。”
  “自恋的臭丫头，行了，娘会把你爹爹看好的，不会让小妖精把你爹爹吃掉的。”晏萩捏捏她的鼻子，“那个宫女也不一定就是小妖精，她有可能是奉命来跟你爹爹说事情，并不是勾引你爹爹。还有喊人小妖精是不礼貌的行为，不可以随便叫人小妖精，知道了吗？”
  丫丫点点头，“丫丫知道了。”
  晏萩把走人小鬼大的女儿打发走，傅知行走了进来，晏萩板着脸，“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假装吃醋，逗弄一下，也是夫妻间的情趣啊。
  傅知行看着他进浴室前，还笑得一脸温柔的小娇妻，才一会功夫，就变得如此严肃，感到有些纳闷，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老实交待，是那只小妖精勾引你了？”晏萩站在榻上，做茶壶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拒不交待，罚银万两。”
  傅知行一愣，哑然失笑，“不就是你这只小妖精在勾引我。”说着傅知行伸手去抱他的小妖精。
  晏萩向后退，避开他的手，“我在审你呢，严肃点。”
  傅知行轻咳两声，“好，严肃点。”
  “那宫女是怎么勾引你的？”晏萩直接问道。
  傅知行挑眉，“丫丫说了什么？”这小丫头才说了最喜欢、最喜欢爹爹，转过头来就告他的恶状。
  “不是丫丫说的，你身边有我的眼线，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晏萩伸出手来一握，做凶恶状，“你怕不怕？”
  傅知行长揖一躬，认真地道：“多谢夫人这么着紧为夫。”
  晏萩装不下去了，从榻上往他身上蹦，傅知行一把抱住她。晏萩双手攀着他的脖子，凑上去亲亲他的唇。傅知行眸色一深，咬住就不放。晏萩被亲的全身酥软，晕头转向的就亲亲热热地上了床，然后…….然后就和谐了。
  次日，晏萩收到东宫的请柬，她本以为是太子妃让人送来的，打开一看是冯侧妃；冯氏为太子生下了次子唐洂，提了位份，如今是太子侧妃。
  “还真是母凭子贵，一个小小的妾室也大发请柬，请人去参加她的生辰宴。”晏萩冷笑，把请柬丢到一边。
  下午，晏莺过来了，进屋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道：“十二妹妹可收到东宫冯侧妃的请柬了？”
  “收到了，我不会去的。”晏萩知晏莺为何而来。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晏莺收到请柬，有些拿不定主意，偏生赵岩卿出门几日，不在府中。晏莺左思右想，决定跟着自家十二妹妹。
  “备份不厚不薄的礼就够了，我已经拭好礼单，你要不要看看？”晏萩问道。
  晏莺笑，“谢十二妹妹。”她就照着晏萩这礼单准备差不多的东西就成，真是太省事。
  晏萩让婢女把礼单拿了过来，晏莺拿纸笔抄录了一份，就回成国公府了。
  到了六月二十七日，东宫来了不少贵妇，太子妃安排人在侧门口盯着，看是那些府中的太太来讨好冯侧妃。等宾客都到齐了，盯梢的侍女向太子妃禀报：“太子妃，荣王妃、东陵郡王世子妃、德王府…….都没有来，来的都是一些四五品官的太太。”
  太子妃嗤笑一声，“冯氏发请柬到这些府里，是在自取其辱。”
  与此同时，看守侧门的侍卫也去见了太子，和侍女一样，把事情禀报了一番。冯侧妃怎么都不会想到，太子是利用她的生辰宴做试探，太子妃亦是。
  冯侧妃看到来的太太们，都不是京城里的特别有牌面的，心中暗恨，她可是为太子生下一个儿子的侧妃，这些人敢瞧不起她，就是瞧不起二公子。
  “太子对娘娘真好，娘娘这院子里尽是些奇花异草，臣妇们见都没见过呢。”
  冯侧妃笑，“我就爱这些花花草草，太子瞧我喜欢，就让人寻了这些来。”
  “这些花虽美丽，却比不上……”
  冯侧妃脸色微沉，神色不悦地问道：“孙二太太想说比不上什么？”
  谯郡伯府的二太太笑道：“当然是比不上娘娘的姿容美丽。
  冯侧妃转怒为喜，“你这张嘴呀，到是巧。”她挺受用别人的赞扬和追捧的。
  其他的太太们，也附和着孙二太太说起恭维她的话，她们没资格进宫，太子妃那儿，她们也攀不上，只能来拍冯侧妃的马屁。她们抱着太子顺利登基，冯侧妃会水涨船高的想法。
  她们这也算是在烧冷灶，等把灶烧热了，应该就能得一些好处吧。冯侧妃被这些妇人小意讨好着，越发的高兴得意起来，到了正午，快入席了，她召来侍女，“去把太子请来。”
  那侍女愣了一下，道：“娘娘，太子这会只怕还在皇宫，还没回来。”
  “今日是我生辰，太子说过会回来陪我的，你赶紧去请。”冯侧妃执意地道。
  那侍女没法，只得领命而去。



第三百八十一章 情窦初开

  侍女没能请来太子，虽然太子就在东宫，但他不可能给冯侧妃这个脸；侍女不敢说实话，在冯侧妃面前撒谎，“娘娘，太子还在皇宫没回来，想来太子晚上会来陪娘娘吃晚膳吧。”
  冯侧妃脸色难看，那些太太赶忙劝道：“太子忙于政事，等晚上就会回来陪娘娘了。”
  “入席吧。”冯侧妃心里也明白太子对她寻常，平时来她院子里，也是为了看洂哥儿。这次她说她要办生辰宴，太子同意了，她还以为太子待她终归是不同的。
  太子在女色方便十分节制，也没闹出什么真爱出来，他对太子妃的尊重，源于她是他的嫡妻，并非出于爱。当然要说太子对太子妃没一点感情，也不对，太子还是挺喜欢太子妃温柔大度的。而且太子妃把东宫管得挺好的，不争风吃醋，有正室风范。
  然而傅知行对此的说法是：“不争风吃醋，那是因为不够爱。”
  “这话是潇潇说的吧？”太子猜测。
  “真正的爱是专一的，具有独占性和排他性。”傅知行继续道。
  “这也是潇潇说的吧。”太子笑，“吃醋都吃出歪理来了。”不愧是京中有名的妒妇。
  傅知行看着他，摇摇头，“跟你说这些，真是对牛弹琴。”
  言罢，傅知行起身就走，太子跟在后面喊：“傅无咎，你说谁是牛？唉唉唉，有你这么埋汰人的吗？”
  不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反正这天冯侧妃没有盼来太子，“去打听打听，太子今晚里歇在哪？”
  侍女吓一跳，“娘娘，窥探太子行踪是大罪。”她还年青，她还不想早死啊！这位主子实在是拎不清，她得想后路，她不能一条道走到黑。
  冯侧妃出身卑微，因相貌被太后挑中，后因太子妃一直没能怀孕，而被送进东宫。她身边的侍女，都是殿中省送来的，忠心有限。
  “不打听我也知道，定是去太子妃那儿了。”冯侧妃忿然道，又揣不上娃，霸占着太子做什么。
  过了几天，有人报案，说是在郊外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大量的火药。京兆府尹命报案的人，领着衙役们去山洞，把火药运回衙门。刑部的人，带那个军器局大使过来辨认，“这批火药，是我和罗郎中一起倒卖的那批。”
  “为什么会在山洞里？”薛府尹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男人耷拉着脑袋答道。
  半个月前，发现了兵部武库郎中一家几口的尸体，据这军器局大使所言，他负责把火药偷出来，武库郎中负责把火药卖出去。买火药的人，他没见。武库郎中一死，线索就断了。
  “那里虽是坟山，地方偏僻，但大批火药运过去，沿途定然有人会看到，盘查方圆五十里的所有村落。”太子险些命丧黄泉，对幕后黑手痛恨到极点。再者，若是不抓这人，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捅刀子？
  就在太子安排人追查时，鲁王在王府里，冲着个中年幕僚猛喷口水，“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这就是你的万无一失吗？”
  中年幕僚无力辩驳，虽然火药被找到了，可他还是觉得把火药藏在墓地的山洞是个绝佳的主意，而且他出得这个主意，也得到王爷同意的。现在……难道天不佑王爷？
  旁边坐着不说话的老幕僚，亦在想这个问题，天不佑王爷，天佑太子，他是不是辅佐错了人？是不是该拿王爷做投名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打消了，且不说太子那边不缺人，就算缺人，他这个出卖前主的人，只怕也得不到重用。
  鲁王还在骂人，却不知道幕僚已有了小算计。
  人长大后，追求多了，烦恼就多了，远不及小孩子快乐，一点小事就得开心许久；唐峦跟着侍卫学会了用叶子吹曲子，这天乐呵呵地在大家面前显摆上了。
  一曲吹完，就听范淑雅娇声问道：“峦公子，你吹的可是《小放牛》？”平西侯发家时间太短，虽然他竭力拉扯族人，可是终归底子太薄，也因此范淑雅才听得出这是民间俚曲。
  唐峦没理会她，而是看着丫丫，“丫丫妹妹，好不好听？”
  “好听，好好听。”丫丫拍着小巴掌。
  “想不想听别的曲子？”唐峦问道。
  丫丫点头，“想。”
  如是唐峦又吹了一首。
  范淑雅笑道：“峦公子，你吹的真好，你能教我吹吗？”她这话一出口，长乐郡主微皱眉，目光不善地看了她一眼。
  “不能，我只教丫丫妹妹。”唐峦对丫丫笑，“丫丫妹妹，我教你吹好听的小曲，你回去就能吹给姑母听。”
  “好好好，教我吹，教我吹。”丫丫开心的道。
  唐峦就摘了两片叶子，牵起丫丫的手，“我们去亭子里。”
  大家跟着往亭子里去，长乐郡主喊道：“范淑雅，我有话和你说，跟我来。”
  范淑雅脸色微变，垂首跟着过去，“郡主。”
  “峦儿不是你可以觊觎的，你自己找理由请辞，还是让我帮你找理由？”长乐郡主已有十二岁，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看得出范淑雅在打什么主意。
  “郡主，我没有，我…….”范淑雅抬头，对上长乐郡主清冷的双眸，心头一颤，“我会自己找理由。”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不想在宫里再见到你。”长乐郡主给了限定时期，甩手走了。
  范淑雅看着长乐郡主的背影，眼中露出一抹幽怨，她是侯府的嫡出小姐，哪里配不上唐峦了？她是比唐峦大三岁，可是女大三抱金砖，怎么也比那个丫丫那个四岁的小豆丁强吧？
  范淑雅全然忘记她已故的二姐范静雅，曾被圣上指给太子做侧妃，即便范静雅最后没能进东宫，但那名分还在那儿呢。这么算起来，范淑雅可是唐峦的长辈。
  这天出宫回府，范淑雅和平常一样，过了一天，她就故意装着抓蝴蝶，踩空了数个台阶，把腿给摔断了。这样，她什么理由都不用找，就不用进宫了。
  长乐郡主呆怔片刻，说了句，“还真够狠的。”



第三百八十二章 惊不惊喜

  日子缓缓而过，转眼便到了八月。虽立了秋，可天气仍旧炎热，晏萩坐在稍间的榻上，手拿着一把宫纱扇，不断地扇着风。
  “潇潇！”
  晏萩摇扇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这声音……合宜？”她八成是热糊涂了，怎么会听到千里之外人的声音？
  门帘从外被人撩开，一个丰腴的少妇冲了进来，晏萩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她以饿虎扑食之势，给压倒在榻上了，“潇潇啊！”
  “合……宜！”晏萩翻白眼，差点被她压得去见祖宗。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合宜郡主笑问道。
  “你、你先起来。”晏萩艰难地道，多年没有享受合宜郡主的热情，猛得这一下，哎哟喂，她的腰啊！
  合宜郡主翻身坐起，“没想到吧？”
  晏萩大喘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信上怎么没写？”五天前才收到这丫头的信，那上面她可只字未提。
  合宜郡主笑道：“昨儿下午进的城，休息了一晚，今儿一早去看了我父王和母妃，然后就过来看你了。怎么样，我够讲义气吧？记得让厨子多准备些好吃的，为我洗尘。”
  这个好吃婆。
  “你就一个人来的啊？孩子们呢？”晏萩问道。
  “带来了，都在外面呢。”合宜郡主笑道。
  晏萩翻白眼，这个不靠谱的，赶紧下榻，去外面把三个孩子领了进来。合宜郡主给乔握瑜生了两儿一女，长女乔锦薇，长子乔锦硕，小儿子乔锦研。
  “对了，潇潇，我家锦研和你家丫丫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家不是说，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是上天注定的夫妻。”合宜郡主推了小儿子一把，“锦研，快喊岳母。”
  四岁的乔锦研屁臭不懂，合宜郡主让他喊，他就喊：“岳母。”
  晏萩拍了合宜郡主一下，对乔锦研笑道：“锦研，你别听你娘的，你该喊我姨母。”拿了块糕点递给他。
  乔锦研没接，而是看着合宜郡主，合宜郡主笑道：“你姨母给的，你就接着吧。”
  乔锦研这才双手接过糕点，“谢谢姨母。”
  晏萩摸摸他的头，招呼锦薇和锦硕吃糕点。
  到了中午，正德堂里摆上了洗尘宴，然后晏萩发现，卓儿和合宜郡主十分合拍，两人还讨论起一鱼能几吃？
  这个道：“一鱼三吃，鱼头、鱼尾和豆腐炖汤。鱼肉一分为二，一半切片，做炸鱼片吃，一半切块，做红烧鱼吃。”
  那个道：“听说会做的厨子，能一鱼八吃。”
  “八吃，那条鱼得多大啊？”合宜郡主瞪大眼睛，咽着口水。
  在安国公府吃过洗尘宴，孩子们凑一堆去玩了，晏萩和合宜郡主俩歪在炕上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秦王世子，“你弟也差不多要娶亲了吧？”
  “是该娶亲了，你猜我母妃想让我弟娶谁？”合宜郡主挑眉问道。
  “这个我怎么猜得到。”晏萩好笑地道。秦王妃又没办什么赏花宴、品茗会的露口风。
  合宜郡主冷笑，“我二舅的女儿，说要亲上加亲，还说什么女大三抱金砖。”
  血缘是很近，但这个时代表姐表弟、表哥表妹成亲的有很多。晏萩见怪不怪，吐出葡萄籽，“王妃会这么说也正常。”
  “可是我那个好表妹是退过亲的人。”合宜郡主咬牙切齿，她都怀疑她弟不是她母妃亲生的了，有这么坑儿子的亲娘吗？
  晏萩一愣，“退亲也不一定是她的错。”
  “的确不是她的错，是她父母的错，嫌贫爱富。见男家败落，就毁婚了。”合宜郡主冷冷地道。
  晏萩皱眉，“你父王不会同意的。”
  “多亏我父王不同意，要不然娶个坏了名声的弟媳回来，秦王府把护城河里的水全打来洗地，都洗不干净。”合宜郡主想到这事就生气，“我母妃自从皇祖父赏了两个美人给我父王后，脑子就开始不清醒了，做得事一件……”
  “合宜，那你是生母，女不言母过。”晏萩打断她的抱怨。
  “我也就在你面前念叨几句，没跟其他人说过。”合宜郡主知晏萩是好意，也知晏萩嘴紧，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口无遮掩。
  “你明天是打算去肃王府，还是去包家，让宝婵和青青为你洗尘呢？”晏萩打趣地笑问道。
  “知我者潇潇也。”合宜郡主伸去想去摸晏萩的脸，被晏萩拍开了，“明天去肃王府，后天去包家，怎么样？”
  “我要跟着去蹭饭。”晏萩笑道。
  “你就是不说，我也是要来把你拐上一起去的，再把青青也叫上，今天我是被我母妃给气的跑出来找你的求安慰的。”合宜郡主离京多年，回到燕都，本该跟父母团聚，可是秦王妃闹腾不休，把合宜郡主气得带着儿女就走，可是想着这样回婆家不好，才会来安国公府的。
  “你可告诉乔握瑜，来我家接你？”晏萩问道。
  “让人去宫门口等他了。”合宜郡主笑道。
  话音刚落，婢女就进来道：“乔大人来了。”
  晏萩就送合宜郡主出去，和乔握瑜见了一面，多年的边关生涯，乔握瑜已不是当年文弱模样；晏萩开玩笑地道：“乔将军，你应该拿把羽扇的。”
  “瞧瞧，连潇潇都这么说。”合宜郡主觉得找到同盟了。
  “那是戏台上唱戏的拿的，真正的将领是不会拿羽扇的。”乔握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合宜，革命还没成功，你还得多努力啊。”晏萩严肃地道。
  “我会努力的。”合宜郡主同样严肃。
  乔握瑜一脸懵，不过他聪明的没有问。
  合宜郡主母子四个跟着乔握瑜走了，在路上，乔握瑜就问她，“怎么今天就来安国公府？”
  “我想潇潇了，就过来了。”合宜郡主不想跟他说娘家的糟心事。
  乔握瑜目光微闪，猜到王府那边有事发生，但妻子不愿说，他自己去打听，还是不要多问让妻子难过。
  第二天，合宜郡主、晏萩和余青青带着孩子前往肃王府。合宜郡主和郭宝婵一见面，兴奋地搂在了一起，跟小时候一样蹦圈圈，这个喊：“胖妞。”
  那个喊：“黑瓜。”



第三百八十三章 吃喝玩乐

  为了陪合宜郡主怀念从前、追忆往昔，接下来的日子，她们在京中各大酒楼里吃吃喝喝。这天有家酒楼新开业，她们改变行程，去尝鲜。店家刚放完鞭炮，一群小孩一拥而上，从中找出没有炸开的哑炮。
  “他们抢这些哑炮做什么？又不能吃。”合宜郡主问道。
  晏萩和余青青斜睨她，难道东西除了吃，就不能有别的用处了？
  郭宝婵为她解惑，“哑炮里也有火药，把它们集攒在一起，可以拿去鞭炮店换铜板，也可以拿来玩，上次我看到有几小家伙，就用这些火药，炸大石头，把那块要两三个人抬的大石头炸得四分五裂。”
  晏萩听这话，也想起在现代时鞭炮惹祸的新闻，心念一动。
  合宜郡主已迫不及待地往里走了，“不知道这家酒楼有什么好吃的？”
  “应该是鸡，幌子上都画着鸡呢。”余青青笑道。
  这家酒楼的招牌菜的确全跟鸡有关，碧绿上汤鸡、当归红枣炖乌鸡、菜心韭黄炒鸡球、辣子鸡翅、盐水鸡肝……共三十六道。
  “全上全上。”合宜郡主咽着口水道。
  郭宝婵咽下嘴里的茶水，“胖妞，我们是来吃饭，不是来把自己给撑死的。”
  “碧绿上汤鸡、辣子鸡翅……”晏萩点了十道菜，“好，就这些，快点上。”
  “就点十道啊？有三十六道菜呢。”合宜郡主嫌少。
  “明天还可以来的呀，用不着一天把三十六道菜全上齐。”余青青笑道。
  “吃不完，没得浪费。”晏萩亦道。
  合宜郡主这才没闹着点更多的菜。
  在酒楼里吃过午饭后，四人约好明天继续来这家酒楼后，就各自回家。这天晚上，晏萩沐浴出来，见傅知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走了过去，挤进他怀里。
  傅知行双手搂着她纤腰，低头亲亲她的额头。
  “夫君，我今天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晏萩笑盈盈地道。
  傅知行笑，“是什么有趣的事？”
  “有一群小孩儿捡了好些没有炸开的哑炮，将里面的火药拆出来，把一个半人高的土坡给炸塌了，弄得灰头土脸的，被他们的娘抓回去教训了。”晏萩笑道。
  傅知行眼中一亮，“家有贤妻，万事无忧。”军器局的火药找到了，表明炸塌妙峰山的火药另有出处，可是查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晏萩的话，提醒了他。
  第二天，傅知行就让人去查那段时间，是否有人大量购入鞭炮烟花等物。在查这事的时候，有了意外之喜。查获到燕都一个姓齐的商贾，走私贩卖私盐。
  大景朝盐铁专营，一般商人是不能贩盐的。但贩卖私盐利润丰厚，许多商贾铤而走险。当然这些人做的时候都比较小心谨慎，没给人落下把柄，而这齐老板就比较倒霉。
  不是齐老板行事手段不够老练，也不是他不会打点，恰恰是因为他太会打点了。他几年前，送了一个庶妹给盐课巡抚做小妾。那小妾为巡抚生了唯一的儿子，因而十分得宠。
  齐老板也会来事，每年都送不少银子给他。喜得巡抚直呼齐老板“大舅子”了。有盐课巡抚这个“妹夫”罩着，齐老板就有些得意忘形、贪得无厌了，被某个衙役抓住了蛛丝马迹。
  张维德知道此事后，派人一查，齐老板得罪的人，就主动提供证据，“太子，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如此肆无忌惮地贩买私盐，利润更是高达千万两。”
  太子看罢诉状，“证据齐全，直接将他下大狱。”
  “把人抓回来，好好审一审，肯定能牵扯出几条大鱼来。”唐江笑道。
  鲁王得知此事后，忧心忡忡，“这姓齐的要是把应席供出来，本王会有大麻烦。立刻安排应席离京，把姓齐的灭口。”
  “是，王爷。”幕僚领命而去。
  这天夜里，齐老板在狱中暴毙。他虽没有把应席供出来，但他一死，鲁王通过他贩买私盐，谋取暴利的发财路就断了。没有银子，如何养死士？如何挖铁矿，打制兵器？如何拉拢收买那些墙头草？
  鲁王因财路被断而发愁，太子则为齐老板之死震惊，“这幕后之人的手伸得很长。”连刑部大牢都能出入，并悄无声息的弄死一个犯人，可称得上手可通天了。
  这些事，与晏萩几个没有关系，她们还在各酒楼、食肆出入，余青青捏着腰间的肉，苦恼地道：“再这么吃下去，我要变肥婆了。”
  “多打几路拳，就好了嘛。”郭宝婵拿着肘子啃得正起劲。
  “我又不是你，我那会打什么拳。”余青青横她一眼，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让包荣家教你呀，可以教你眉来眼去剑，情意绵绵刀，干柴烈火掌。”晏萩坏笑道。
  “潇潇，这些武功，我都没听说过呢，你怎么会知道？”郭宝婵好奇地问道。
  余青青边拿筷子去打晏萩，边道：“宝婵啊，你就没听出来，她是在调侃我吗？”
  “她那有调侃你，你和包荣家不眉来眼去吗？不情意绵绵吗？不干柴烈火吗？”郭宝婵帮腔道。
  “就是就是。”合宜郡主点头。
  “你们三个坏家伙，没一个好的。”余青青羞恼地骂道。
  笑闹着吃完了午饭，合宜郡主就道：“明天去耦园吧，听说上新菜。”
  三人都无有异议，吃是次要的，她们主要是为了陪合宜郡主。
  结了账，从包间里出来，经过隔壁的隔壁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吴兄好意，在下心领。”
  听出是乔握瑜的声音，合宜郡主等人停下了脚步。接着听到一人道：“郡马爷，你收用后，把她养在外面，郡主又怎么会知道？”
  里面的人都在劝说乔握瑜收下那个清倌儿，合宜郡主面沉如水，抬脚就把门给踹开了。屋内的五男一女惊愕地看了过来，乔握瑜见是自己的妻子，板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郡主。”
  合宜郡主走了进去，似笑非笑地问道：“郡马，怎么一回事？你要收用谁啊？”
  “我从未想过收用谁，有你足矣。”乔握瑜走到合宜郡主身旁，趁机表明心意，若是知道这些人打的是这个主意，他绝不会来赴这个宴的。
  合宜郡主横了他一眼，他的账等回去再算，目光一转，看着另外的四男，“是谁要送美人给本郡主的郡马？”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丫丫画画

  合宜郡主是来者不善，那姓吴的那敢承认，低头回避合宜郡主的目光。合宜郡主冷笑一声，“你们风流快活，本郡主管不着，可是胆敢祸害郡马，就别怪本郡主拿你们的项上人头当球踢。”
  晏萩被合宜郡主这凶残的话，惊得打了个嗝。
  “还可以剁成肉酱，拿去喂狗。”郭宝婵提供另一个处置人的方案。
  “你们这也太血腥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晏萩在四人感激的目光中，把话补全，“他们喜欢风流，爱上青楼楚馆，那就把他们送到青楼楚馆，让他们去伺候那些美人儿。”
  四人脸色微变，他们都是武将，不怕死，可是若是把他们贬做贱籍，以后在青楼楚馆当龟公，那可比死还让人难受的事。秦王是圣上的亲弟弟，合宜郡主要是真的这么做，秦王绝对会帮她的。
  他们的官级对上王位，那就是鸡蛋碰石头。四人赶忙道：“郡主，我们只是跟郡马开玩笑的。”
  “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合宜郡主冷声道。
  “以后再也不敢了。”四人战战兢兢地道，那个清倌儿缩在一边，动也不动，希望合宜郡主等人不在注意到她。
  一个清倌儿，合宜郡主不屑理会，吓唬完那四人，温柔地问乔握瑜：“郡马，你可吃好了？要不要再吃点啊？”
  “已经吃好了，我们一起回府。”乔握瑜牵起她的手。
  乔握瑜那四个损友和那个清倌儿，都僵立在屋内不敢动，目送合宜郡主一行人离开。
  合宜郡主回去如何跟乔握瑜算账，晏萩不知道，不过第二天郡主府的下人过来通知晏萩，取消了当日的耦园行，改在明天。晏萩嘿嘿笑，看来这两人算账算到床上去了。
  下午，晏萩小睡起来，婢女进屋禀报，“少夫人，铺子里送了好些大螃蟹来，夫人说今天晚上开螃蟹宴。”
  喝着温热的黄酒，蘸着姜丝香醋，吃鲜美的蟹黄和蟹肉，那是人生的一大乐事。晏萩笑道：“今晚有口福了。”
  到了晚上，安国公和傅知行从衙门回来，澄阳大长公主就道：“今天我们就附庸风雅一回，去花棚把那些名品菊花搬几盆出来，我们赏花吃螃蟹。”
  婢女们听命行事。
  菊花搬来了，螃蟹也上桌，几杯黄酒下肚，老国公诗兴大发，“……酒味已醇蟹螯熟，老圃秋容不须霜……”
  老国公自己作诗还尽兴，“拿纸笔来，你们挥毫泼墨，一人给我画一幅秋菊螃蟹图。”
  “螃蟹，丫丫会画，丫丫画得可好可好了。”丫丫嚷嚷道。
  事实证明丫丫是在自吹自擂，一个还没学过画的小丫头，能画得出什么秋菊螃蟹图出来，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在画画上毫无天分的母亲。那怕她爹天赋极高，可烂泥扶上墙，那也还是烂泥啊。
  看着那纸上那一团又一团的墨汁，晏萩谦虚请教，“丫丫，那是菊花，那是螃蟹？”
  “娘，你的眼神怎么这么差？喏，这是秋菊，这是螃蟹。菊花有叶子，螃蟹有爪子。”丫丫告诉她道。
  晏萩干笑，不愧是她的女儿，画的画跟她画简直一模一样。
  丫丫没有自知之明，她还问：“曾祖父，丫丫画得好不好？”
  众人看着老国公，老国公摸着胡子，笑道：“神似神似。”
  “曾祖父，神似就是好对不对？”丫丫追问道。
  老国公迟疑片刻，“对，对。”
  丫丫高兴地道：“明天我拿到宫里给峦哥哥看。”
  晏萩嘴角微抽，在家里丢脸就算了，拿到宫里去丢脸，就不好了，赶忙道：“丫丫，娘很喜欢你这幅画，送给娘好不好？”
  “好。”丫丫咧嘴笑，不等晏萩松口气，她又接着说道：“我另外再画一幅拿给峦哥哥看。”
  “丫丫啊，不急着画画，我们先吃螃蟹，一会螃蟹凉了，就会发腥，就不好吃了。”晏萩哄着她，取下她手中的毛笔，拉着她去洗手。
  吃完了螃蟹，散了宴，丫丫困了，不记得画画的事，洗漱后，就乖乖的跟着婢女回房睡觉了。
  一直在假装看书的傅知行这时把书一丢，过来抱起晏萩，“孩子们都去睡了，我们也该睡了。”
  “哎呀，你是不是喝醉？这么猴急。”晏萩搂住他的脖子。
  “就喝了几杯酒，怎么可能喝醉？”傅知行脚步匆匆地进了卧室，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覆了上去。
  烛光摇曳，帐内春色宜人。
  第二天，轮到晏萩打发人去跟合宜郡主她们，改变行程了，改在了后天，也就是八月十六日。中秋节宫中举办中秋宴，除了余青青，晏萩三人都得进宫。
  宫宴没有什么新意，光禄寺的官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最多就是把乐师换一换，舞姬换一换；吃着温热的菜，听着熟悉的曲子，和一些或熟悉或不熟悉的人，说着客套话。
  亥时初刻，从殿中走出，晏萩惊讶地发现下起了小雨，“这下没赏月了。”
  “赏月什么时候都可以，不用拘泥八月十五。”傅知行微微笑道。
  晏萩唇角上扬，“有你在身边，每天都是花好月圆。”
  傅知行低头看着她，目光深情，“我亦然。”
  宫女送上了油纸伞，傅知行撑开，将晏萩拥入怀中，带着走下台阶，上了软轿，往宫门口去。到了宫门口，下轿换车，出宫回府。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前行，途经一条巷子时，突然传来呼喊声：“救命啊！救命啊！”
  中秋节虽不宵禁，但热闹只限于长街等几条商贾聚集的地方，勋贵和皇宫附近的街，仍旧清净。这时有人呼喊救命，让人觉得怪异。傅知行和晏萩都没打算多管闲事，安国公府的车驾不受影响的继续前行。
  “救命啊！救命啊！”叫声愈发的凄厉。
  晏萩正要说话，就听到了甲胄与兵器碰撞的声音，接着就听到有人道：“京卫指挥司镇抚李朝邕见过安国公世子。”
  傅知行伸手拉开了些许车门，“李镇抚，不知有何事？”
  “下官正在这附近巡查，看到世子的马车，特意过来给世子请安。”李朝邕根本不提刚听到呼救声，才会拦车的。
  傅知行淡然一笑，“李镇抚有心了。”
  “世子请慢走。”李朝邕行了揖礼，退让开。



第三百八十五章 扑朔迷离

  马车继续前行，晏萩轻笑道：“这个李镇抚到是挺会随机应变的。”
  “两年的时间，能从正八品知事，爬上从五品镇抚，李朝邕靠的就是这份圆滑。”傅知行淡笑道。
  晏萩勾手指算了算，“他这官升得可真够快的呀。”
  傅知行冷哼一声，“朝中有人好作官。”
  晏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过了会，晏萩问道：“不知道呼救的是什么人？”
  傅知行目光微闪，“明天就会知道。”
  此时，看着地上那两个女受害者，李朝邕恨不得今晚不是自己当值，两个受害者都伤痕累累，一个胸前中刀，已昏迷不醒，另一个头破血流，意识迷糊，一问三不知。
  李朝邕呆怔片刻，道：“先把她们送去医馆。”
  细雨下到天亮方停，李朝邕守在医馆外，熬一夜的结果就是：“大人，昏迷不醒的那个伤势太重，已经断气了。”
  李朝邕脸色难看地道：“知道了，让人把此事禀报给……”他想了想，“给大理寺。”京卫指挥司负责夜间巡逻，不负责办案，发生案件，就会移交给刑部或大理寺处理。
  “在受害人身边找到的这些东西也要移交给大理寺吗？”手下问道。
  李朝邕看了眼那块沾染着血的蓝色锦缎和那颗圆润的珍珠，“不交留着做什么？”
  一个时辰后，大理寺接手了京卫指挥司移交过来的这件命案，令他们头痛的是，一刻钟前另外一个受害者也重伤不愈而亡。
  “从死人身上找线索……这简直就是难上加难。”张维德头痛，发现自从他接管大理寺后，事情好像特别的多。
  可事情还没完了，京兆府那边派人来告知，城中富商来报案，说他的女儿和婢女昨天出门没有回来。张维德让人领报案之人去殓房看尸体，没过多久，殓房内就响起了哭声。
  “求大人为小女申冤。”富商跪在张维德面前，磕头道。
  张维德认真地道：“本官一定会查明案情，捉拿凶徒的。”
  沾血的蓝色锦缎，很多大户公子都会拿来做外袍，算是一个无用的证据，但那颗珍珠，饱满丰润、色泽分明，绝对不是普通的大户能够使用的。
  珍珠成了最重要的线索，张维德命人将全京城提供珍珠的渠道都严查了一遍。珍珠经过老匠人的辨认，是一种南洋金珠，最上等的则皇商送进了宫里，次一等的买给勋贵或高官。
  “这颗珍珠，应该是最上等的。”老匠人道。
  牵扯到宫里去了，张维德的头更痛了，可还得硬着头皮往下查。皇商送进宫里，共二十匣南洋金珠。沈皇后大方地赏了三匣给太子妃，分别赏给荣王妃、德王世子妃、信王世子妃、安国公世子夫人各两匣，还赏给她娘家大嫂效恩伯夫人一匣。
  张维德亲自去各府走了一趟，询问过后得知，太子妃赏了一匣子给冯侧妃，冯侧妃又赏了一小袋，大约十颗金珠给她的表侄女。而她这个表侄女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死者之一的那位小姐。
  “这叫什么事呀？”张维德简直要疯了，查了这么久，查出珍珠与凶徒没关系，是死者的东西。
  张维德气得质问冯侧妃的那个表哥，“你怎么会连你女儿身上的饰物都不认识？”
  冯侧妃的表哥也很委屈，“小的忙着做生意，没有注意这些。”
  好吧，父亲不认得女儿的首饰，用这个理由勉强解释的过去；可是当娘的也不认识，这就让人奇怪了。一询问，得，人家是后母。有人提出：“会不会是这个后母，找人杀掉她的？”
  查了一下，后母生有两子，地位稳固，没必要杀掉继女。
  “这案子，还怎么查？”张维德苦恼地挠头。
  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证人，这个案子成了悬案，只能搁置一旁，等待有新的线索出来，才能继续查下去。
  晏萩对案件，没有关注太多，她正在为越儿头痛，越儿闹着要去灵台方寸山学艺。学艺可以，毕竟这小子一上课，就爱睡觉；文章背了后面的，忘记前面的。
  走文官路线，估计是不行，只能当武将了，还是那种不用计谋，只会冲锋陷阵的武将。可是世上没有灵台方寸山啊！没有菩提老祖啊！晏萩苦口婆心地劝儿子，“娘，帮你请拳脚师傅，我们在家里学，不用去灵台方寸山。”
  “不要，我要去灵台方寸山，我要学孙猴子，七十二变。”越儿拿着棍子在院子里耍得虎虎生威。
  晏萩冷笑，“我看你是想学孙猴子大闹天宫。”
  “不大闹天宫，大闹天宫会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的。”越儿大声道。
  晏萩揉揉额头，“越儿，你过来，娘问你啊，孙猴子在山上学了几年艺？”
  越儿走到晏萩面前，“娘说过，孙猴子在山上吃了七次桃，桃子一年一熟，学了七年。”
  晏萩拿帕子擦去他额头上的汗，“不对，孙猴子离家二十年，路上花费了十年，学艺十年。越儿，二十年见不着娘，你不会想娘吗？”
  “想，越儿想娘时，越儿就回来看娘。”越儿亲了一下晏萩。
  晏萩伸出右手食指，摇了摇，“不可以，学艺不成，是不能下山的。一去二十年，丫丫肯定记不得有个二哥了，娘老眼昏花，肯定也不认得出越儿了。”
  “记得，认得。”越儿着急了。
  晏萩摇头，“不记得了，不认得了。”
  “娘、娘啊。”越儿急的把棍子都丢了，往晏萩怀里钻，“娘，娘，越儿不去灵台方寸山了，越儿不去了。”
  晏萩翘翘唇角，“这才是娘的乖儿子。”
  见晏萩把儿子糊弄住了，傅知行笑了笑，等晚间，夫妻独处时，傅知行亲亲她的额头，“二十年后，你不会老眼昏花，还是最美的小娘子。”
  “那当然。”晏萩挑眉，得意洋洋，就算她七老八十了，她也是最美的老太太。
  好的拳脚师傅并不好找，越儿暂时跟着教卓儿拳脚功夫的林先生学一些基础。



第三百八十六章 儿女心意

  重阳节后，天气渐渐变凉，午后小睡起来，晏萩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吓得婢女直嚷嚷着，“快去请乔太医进来。”
  “没这必要，喝了祛寒汤，出身汗就好。”晏萩赶忙阻止，人家乔太医也很忙的好吗？不能动不动就请人进府。
  茡荠熬了生姜糖水给她喝，看到碗里的生姜，晏萩突然想吃姜汁撞奶了，如是把茡荠叫来，告诉她怎么做，“把生姜去皮洗净，把姜磨出姜汁，用纱布过滤一次，姜汁放在碗里备用……将牛奶倒入盛有姜汁的碗中，等一会儿就可以了。”
  茡荠在吃食方面十分有天份，那怕晏萩说得十分简单，她也能凭着自己得能力，把姜汁撞奶给做了出来。这道甜品受到了家里老老小小的欢迎，唯独傅知行不怎么喜欢。
  “这是什么东西？一股子生姜和奶味。”傅知行皱眉，生姜和牛乳，他都不怎么喜欢。
  “你尝尝嘛，味道很不错的。”晏萩竭力推荐。
  傅知行勉为其难的尝了一口，在晏萩期待的目光中，道：“还行。”
  晏萩噘嘴，“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挑食，怎么还能长这么高？”
  傅知行笑，伸手搂住她的纤腰，“长这么高，是为了替你遮风挡雨的。”
  晏萩靠在他胸前，“那我长得这么娇小，就是为了小鸟依人吗？”
  说笑一番，夫妻分别进浴室沐浴，然后携手上床，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十月十一是安乐郡主和唐峦的生日，唐峦怕丫丫年纪小，会忘掉，特意叮嘱她，“丫丫，十一日是我和我二姐姐的生日，你记得要来东宫，我们一起玩。”
  “安乐姐姐跟我说过了啦。”丫丫笑着娇声道。
  丫丫记得去参加别人的生日宴是要送礼物的，可是要送什么礼物给安乐郡主和唐峦呢？丫丫犯了愁，她小库房里的好东西是有不少，可全是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他们送的。她年纪虽小，可也知道不能将这些东西拿出来送人的。
  丫丫跑去问卓儿，“大哥，安乐姐姐和峦哥哥过几天生日，我要送什么礼物给他们？”
  卓儿想了想，道：“娘说过，送礼贵在心意，你可以亲手做两份礼物送给他们。”
  丫丫捧着脸认真地想了许久，“大哥，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建议吗？”
  “你不想亲手做礼物？”卓儿问道。
  “不是不想啦。”丫丫噘起嘴，“丫丫还小，不会做手工。”
  “你可以让娘帮你准备礼物。”卓儿笑道。
  这个建议，丫丫欣然接受，跑去找她娘，“娘，送礼虽然贵在心意，但是也应该送对方会喜欢的，对不对？”
  晏萩搁下手中的账册，看着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笑，“你要送谁礼物啊？”
  “安乐姐姐和峦哥哥要过生日了，请我去参加他们的生辰宴，得准备礼物，才不失礼呀。”丫丫小大人似地道。
  “那你就去准备呀。”晏萩笑道。
  “娘，娘啊。”丫丫急的一双小脚互踩。
  晏萩故作不懂，“娘在这呢。”
  “娘，开库房，挑礼物啊。”丫丫眨巴眨大眼睛。
  “娘可以开库房，让你挑礼物，可是，丫丫，你愿意为娘做点什么，来交换呢？”晏萩笑盈盈地问道，不劳而获、坐享其成都是坏习惯。
  “要交换呀！”丫丫拧着眉头，想了想，看到放在榻边的美人捶，过去拿了来，“娘，娘，丫丫给您捶捶腿。”
  晏萩笑，把脚伸直，让女儿伺候。
  “娘，丫丫现在还小，能做的事情不多。等丫丫长大了，丫丫会好好孝顺娘的，丫丫也和明臻姐姐一样，给娘做鞋祙。”丫丫娇声道。
  晏萩摸摸她的头，“丫丫孝顺娘，娘也会疼爱丫丫。丫丫啊，你要是希望别人对自己好，就要对别人好，知道吗？”
  “丫丫知道，娘对丫丫好，丫丫也要对娘好，还有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爹爹、大哥、二哥、君儿。还有外曾祖父、外曾祖母……”丫丫把所有人都数了一遍，乐滋滋，眉眼弯弯，“这么多人都疼丫丫，丫丫好幸福。”
  “丫丫这么乖巧懂事，娘也很幸福。”晏萩唇角上扬，笑得愉悦。
  晏萩帮丫丫给安乐郡主挑得礼物是一尊芙蓉石蟠螭耳盖炉，粉红色的盖炉，充满了少女心；晏萩自己就很喜欢，她相信安乐郡主也会喜欢的。
  送给唐峦的则是一方古砚，有诗云：履和惠端砚，玉质马肝色。
  在安乐郡主和唐峦的生日之前，还有傅知行和晏萩要过生日。丫丫觉得人生真是艰难，为什么一年到底有这么多人要生日呢？“大哥，送爹和娘什么礼物好啊？”送爹和娘的礼物不能让娘帮着准备了。
  “我写幅字送给爹，画幅画送给娘。”卓儿已经想好了。
  “大哥，那我们送什么？”越儿眼巴巴地问道。总不可能都写幅字，画幅画吧？就算能，他的字画都拿不出手啊。送上去，那就是自寻死路，会被他爹罚抄书抄断他的手。
  卓儿头痛地揉着太阳穴，君儿开口道：“大哥不必为我的礼貌烦恼，我已想好送什么了。”
  “君儿，你要送什么，说出来，给我们参考参考啊。”丫丫捧着脸，冲自家弟弟眨巴眨巴眼卖萌。
  “娘教我叠千纸鹤，我要叠一百只送给爹，祝爹长命百岁。麻秸姐姐会用面团捏面人儿，我跟她学，捏面人儿送给娘，祝娘青春永驻。”君儿也没打算隐瞒。
  “送礼贵在心意，送自己亲手做的礼物，是最有心意的。大哥和君儿的礼物都好好哟，二哥，我们怎么办？”丫丫噘着嘴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越儿抓耳挠腮，“要不我耍棍子给爹和娘看？”
  “你可以让林先生教你一套新棍法，耍给爹和娘看。”卓儿觉得越儿这礼物也不错。
  “大哥，大哥，丫丫呢？丫丫送什么？”丫丫急得直蹦。
  “丫丫，你可以摘花插在瓶里送给爹娘。”君儿提议道。
  “叫姐姐，我是你姐姐，君儿，你再叫我丫丫，我生气了，我就不理你了。”丫丫纠正他。
  君儿板起小脸，坚决不叫。
  四个小家伙商量好，就各自去准备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生辰宴会

  九月三十日，傅知行收到了儿女们送的礼物，虽然他面上不显，可晏萩知道他很高兴，凑到他面前，笑问道：“感动吧？”
  傅知行看着晏萩，“等过几日，你也会收到礼物的。”
  “那是必须的。”晏萩哼哼唧唧，敢不送礼物给亲娘，那就是不孝，会天打雷劈的。
  日子一晃，就到了十月十一日，晏萩打发四个小家伙往东宫去。太子妃特意发了请柬来，邀请孩子们一同去赴宴。唐峦原本也和君儿要好，安乐郡主吵着让丫丫当了侍读，他也想让君儿做他的侍读。
  太子妃没同意，让四岁的丫丫起早贪黑的，她已经很心虚了，再搭上君儿……咳咳咳，这要祸害，也不能一个劲的祸害一家呀。
  天气不好，寒风瑟瑟，不过殿内温暖如春，孩子们都脱掉了厚厚的外裳，穿着小袄在殿内撒了欢的玩；年纪虽相差不大，但兴趣各不想同，卓儿和唐奕似模似样的在下棋，越儿和纪云帆在耍棍子，包明珠和柳明臻在挑花绳，安乐郡主和包掌珠几个在玩双陆，丫丫则和唐栾、晏渤、唐嘉龄（唐江的次子）在地毯上打滚。
  “幼稚。”君儿不屑与他们为伍，拿着画册，坐在榻上认真的翻阅。
  唐峦坐在他身边，“君儿，这些你都看得懂吗？”
  君儿点头，“看的懂，这是鹬蚌相争，河滩上，一只河蚌张着壳晒太阳，飞来了一只鹬鸟，它伸嘴去啄河蚌的肉。”
  “这画册子真有意思，是在哪里买的？”唐峦问道。
  “我娘说我喜欢看画册子，让我爹找人画的。”君儿把画册子往唐峦那边挪了挪，“我们一起看。”
  两人排排坐，认真的看画册子。
  太子妃过来看过两回，见孩子们玩的开心，没有去打扰他们，仅叮嘱宫女们，“好好伺候。”
  到了正午，玩饿了的孩子们，洗了手，上桌吃饭。安乐郡主拍着桌子嚷嚷：“不喝果汁，喝酒，我要喝酒。”
  “喝酒，喝酒。”丫丫帮着起哄。
  “安乐，不许胡闹。”长乐郡主瞪了安乐郡主一眼，小豆丁喝什么酒；长乐郡主喝止住妹妹，扭头又去哄丫丫，“丫丫，酒不好喝，又辣又涩，喝多了会头痛，还会呕吐，会把丫丫这样漂亮的红褂子给弄脏的。”
  一听会弄脏红褂子，爱美的丫丫立刻改口，“丫丫不喝酒。”
  “丫丫真乖。”长乐郡主摸摸她的小脑袋。
  “我、我今天是寿星，寿星最大，寿星说了算，我要喝酒。”安乐郡主梗着脖子喊道。
  “寿星又不只你一个。”长乐郡主撇嘴，“峦弟，你说是喝酒还是喝果汁？”
  “喝果汁。”唐峦听长姐的。
  “唐峦，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安乐郡主恼火地问道。
  “我还小，现在还是男孩，过几年，我长大了，就是男人。”唐峦认真地答道。
  “唐峦，你不可爱，你可恶。”安乐郡主忿忿地道。
  “丫丫可爱。”丫丫插嘴道。
  唐峦点头，“丫丫最可爱。”
  安乐郡主孤掌难鸣，只能憋屈的和大家一起喝果汁。过了一会儿，大家玩起了击球传花，安乐郡主就把这事给忘记了，喝果汁也把小脸喝得红粉扑扑的。
  热热闹闹的吃完了寿宴，安乐郡主和唐峦拆看大家的礼物，丫丫送给安乐郡主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几乎得到了所有女孩们的喜欢，男孩们则更喜欢越儿送给唐峦的弓箭。
  “丫丫，你怎么会想着送这个给姐姐呢？”安乐郡主问道。
  “是娘帮我选的，娘说安乐姐姐一定会喜欢的。”丫丫咧着小嘴笑道。
  安乐郡主捧心，“姑母是我的知己。”
  在东宫里玩闹了一天，到申时末，卓儿领着弟妹回家了。
  下元节的前一天，晏萩正陪着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在打牌，傅家二房的下人过来报丧，“我们家的大姑太太没了。”
  澄阳大长公主手一松，牌掉桌上了，“谁、谁没了？”
  “我们家的大姑太太没了。”下人重复道。
  韩氏抓住澄阳大长公主的手，“母亲，是琳儿妹妹没了。”
  澄阳大长公主脸色缓和了过来，刚才她误以为是自己的女儿没了，瞪了眼来报信的下人，不会说话的东西。晏萩倒了杯温茶给澄阳大长公主，“祖母，喝口茶。”
  澄阳大长公主接过杯子，连喝了几口茶水，道：“儿媳啊，你带潇潇过去吊唁吧，年纪轻轻的，反而走到我们老人的前面了。”傅琳和平国公夫人同龄，少月份，才四十多岁。身体一向不错，这人说没了就没了，实在是蹊跷。
  晏萩回院子换了素服银饰，陪着韩氏往魏家去，傅琳嫁的人姓魏。到魏家一看，灵棚已搭好，灵堂上摆着一口棺材，傅琳所生的儿子穿着孝衣，哀哀的哭着。
  在灵前上了香，韩氏去跟傅琳的妯娌魏二太太、魏三太太她们说话，晏萩去找魏家嘴巴最碎的魏三奶奶聊天，“上个月我见着琳姑母时，琳姑母身体还很康健的，怎么就去了呢？”
  魏三奶奶叹道：“说起来也是家丑，好在你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说了吧，妻妾相争；大伯有个宠妾给大伯娘下了药，大伯娘被药死了，那姨娘也被处置掉了。”
  这话，晏萩一个字都不信，傅琳和魏大又不是少年夫妻，魏大又不是第一次有妾，她犯得着跟魏大的宠妾争风吃醋吗？她只要丢出魏大别的妾室，任由她们斗得死去活来就好了嘛，魏三奶奶说的这话，八成是魏家让她这么说的，为的是什么，晏萩门清。
  可是魏家已经把事情给处理好了，死无对证。魏家盘算着，即便傅家知道事情不是这么一回事，为了傅琳的三个孩子，也不可能拿魏大如何。
  从魏家吊唁回家，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这事，老国公冷笑道：“魏家推个姨娘出来当替死鬼，就以为没事，想得还真是美。”死的虽是侄女儿，可是若傅家若不能替她讨回公道，傅家都会被看低，会让人以为傅家女都能任人欺凌。
  第二天早朝，魏大被御史弹劾，诸多的旧事亦被翻了出来，包括当年他上青楼狎妓、强纳寡妇为妾的事，全被拿出来做文章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兄弟姐妹

  说起来魏大还真不是有意要弄死傅琳的，夫妻俩因为一件事起了争执，魏大生气地将傅琳推倒，傅琳向后撞在了桌子的角上，也不知道撞在了什么重要的位置上，反正一下就死了。
  魏家靠着傅家才起来的，魏大不敢让傅家知道是他失手害死了嫡妻，才会扯出妻妾相争来遮掩这事；可是傅家人不信，还把事情往大了闹，魏大简直是苦不堪言。
  就在魏大焦头烂额之际，有人找到他，“魏大人，傅家不念旧情，这么整你，你就这样任他们整？”
  “你是谁派来的？”魏大不是蠢人，一下就抓住了关键点。
  “一个能帮你的人。”那人神秘的道。
  “我要做什么？”魏大很明白，无功不受禄。
  那人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效忠书，“签了这个就行了。”
  魏大拿过来看了一遍，犹豫片刻，“我的官位能保住？”
  “还能让你升官发财。”那人笑道。
  魏大又看了一遍，还是拿不定主意。那人笑道：“魏大人，及早做决定，要不然，你就只能被贬官，成为庶民，甚至性命难保。”
  富贵险中求，搏一把，魏家就能摇扶直上。魏大一咬牙，签字，打上了手印。
  那人等墨汁干了，将效忠书叠好收了起来。一个时辰后，这张效忠书出现在了鲁王面前。
  过了两日，早朝上，御史对魏大弹劾的那几项罪名，得到了“有力”的反驳，首先上青楼狎妓的人不是魏大，而是魏三。魏三和魏大相貌相似，被人认错了。
  魏三无有功名，他上青楼，最多被人说一句风流。
  至于魏大强迫纳寡妇为妾，寡妇爱慕魏大，自愿为妾的。寡妇可以改嫁，当然也可以做人的妾。
  最后，魏大唯一的错就是没有管好家中女眷，引致妻妾相争，让嫡妻死于非命。中年丧妻，也是蛮可怜的了。于是魏大算是全身而退，没有被贬官、罚俸什么的，只是被圣上训斥了几句。
  傅家和魏家交锋，魏家大获全胜，气得澄阳大长公主险些带人去魏家打人，傅知行将她劝住了，“圣上留这人有用。”
  澄阳大长公主愤恨地道：“且让他得意些时日。”
  鲁王自以为手可通天，然而太子等人早就盯着魏大，见鲁王出手，闵自白笑道：“要是把那批效忠书搞到手，投靠鲁王的人就能一网打尽了。”
  “不急，他这个秋后的蚂蚱让他多蹦哒些时日，这样才能把朝中的那些小人给挖出来。”太子冷笑，“我到要看看，会有多少人上他的贼船。”
  天气越来越冷，皇后怕冻坏孩子们，除了大的孩子继续上学，丫丫这个小豆丁暂时不用进宫了，等春暖花开，再继续她的侍读生涯。
  不用进宫了，丫丫赖床不起，睡懒觉，然而，君儿一大早去跑去把她给吵醒了，“丫丫，快起来，”
  “干什么呀？”丫丫不高兴地噘嘴。
  “该去书房了，曾祖父在等着我们。”君儿答道。
  “我放假了，我不用读书。”丫丫翻身，用背对着君儿。
  “曾祖父说了，一日不读书，尘生其中；两日不读书，言语乏味；三日不读书，面目可憎。所以，你不能不读书，快起来。”君儿扯她的被子。
  “啊啊啊！”丫丫大声乱喊，“君儿坏，君儿臭，我不喜欢你了。”
  “你才臭，我也不喜欢你了，你、你不学无术。”君儿生气地道。
  姐弟俩闹了一通，君儿板着小脸回正房了，晏萩见状，“君儿，怎么一大早就不高兴呢？”
  君儿摇摇头，“娘，君儿没有不高兴。”
  “洗手手，吃早膳了。”晏萩把他牵进暖阁里，就见越儿又蹶着屁股，趴在炕上睡着了。
  晏萩上前拍拍越儿的肥屁屁，“越儿，醒醒，醒醒。”
  越儿睁开眼，“娘。”
  “你早上是不是又没去练拳？”晏萩问道。
  “天气冷，等天气暖和了再练。”越儿打着呵欠道。
  晏萩啼笑皆非，她还记得天热时，越儿说太阳晒，等天气凉快了再练，“我的儿呀，练武讲究的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你这么懒散，这功夫怕是练不成，你还是好好读书吧。”
  “二哥一篇《君子于役》都背不下来，读书更不成。”君儿在桌边坐好了。
  “越儿啊！”晏萩为次子犯愁，没有读书的脑子，还爱睡觉，以后可怎么好呀。
  “娘，你别听小弟的，我都背的了。不信，我背给你听。”越儿立刻背了起来，“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曷其有佸？君子……”
  “错了。”君儿打断他。
  “那错了？”越儿没觉得。
  君儿背道：“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你说我背错了，难道你背的就是对的？”越儿不服气。
  君儿淡定地道：“你可以回房翻书，看是你背的对，还是我背的对。”
  “好，你等着。”越儿跑出去了。
  过了会，越儿蔫搭搭的回来了，晏萩一看次子那样，就知道君儿背得对，他背得错，忍着笑道：“没背出来，背错了，都没关系，下回认真点就行了。好了，快过来，吃早膳了。”
  越儿走过去坐下，道：“娘，我会认真读书的，以后也会早早起床练拳。”
  “嘴把式。”君儿淡然地拆穿他二哥，这话他听过太多回了。
  “小弟，你越来越不可爱了。”越儿嘟嘴道。
  君儿没理会他，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这时，丫丫噘着小嘴进来了，“娘。”
  “丫丫起来了呀。”晏萩笑道。
  “是君儿吵醒我的，君儿坏。”丫丫告状。
  晏萩这下知道君儿先前为什么会板着小脸了，抱起丫丫，“天亮了该起床了，君儿去叫丫丫起床，君儿是好意，只是没想到丫丫想睡懒觉。下午丫丫想睡懒觉，就告诉君儿，让君儿不要去喊你，好不好？”
  “君儿听到了没有，以后不要吵我睡懒觉。”丫丫有她娘撑腰，小脸上满是得意。
  “娘，我是去叫丫丫起来读书，不读书，不懂理，不是好孩子。”君儿解释道。
  晏萩笑，“娘知道君儿是为了丫丫好，但是丫丫辛苦了好几个月了，我们让她休息三天，三天后，再让她去书房好不好？”
  君儿笑着点点头，丫丫捧着脸，“丫丫好难过，没有懒觉觉睡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流产丧子

  腊八过后，晏萩就忙碌起来，准备礼单，往各府送礼；盘查库房，给辛苦一年的下人们，发放双倍月钱过年。接收庄子上送来的各类年货，好在上回盘查过各庄子的账目，让庄头们知道年轻的世子夫人不好糊弄，不敢再耍奸滑。
  忙忙碌碌中，就到了腊月三十。辞旧迎新除夕夜，阖家团圆过大年。祭了祖，吃过年夜饭，老国公和傅知行下棋，安国公领着孙子孙女去园子里放烟花，晏萩陪着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打牌。
  “潇潇啊，你有两跑，还不能放吗？”韩氏问道。
  晏萩干笑，“两跑都是小的，只有十二子，放不了。”晏萩打牌的手气一如既往的差，装着满满一匣子银馃子这会儿都空出一大半了。
  “那我可就放了哟。”韩氏笑，“一九、二九、三九、四九，共三十六子，还是黑胡。”
  晏萩正要数银馃子给韩氏，安国公带着孙子孙女进来了，晏萩目光一转，笑问道：“丫丫啊，娘的银馃子都输光了，把你的银馃子借给娘好不好？”
  大家都看着四个孩子，看他们如何做。
  “娘，越儿的银馃子给你。”越儿抢先道。
  卓儿和君儿把荷包里的银馃子掏了出来，“娘，给你。”
  “娘，是借对吧？借了是要还的对吧？”丫丫仰面问道。
  这财迷丫头。
  晏萩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胖腮，“是的，有借有还。”又挨个摸摸儿子们的头，“谢谢卓儿、谢谢越儿，谢谢君儿。”
  丫丫非常舍不得地把自己的荷包贡献给她娘了，韩氏笑道：“都是孝顺孩子。”
  晏萩很快就把四个孩子的银馃子给输掉了，好在这时，澄阳大长公主累了，“时辰不早了，散了吧，明儿他们还要进宫朝贺呢。”
  “祖母，您算好了的吧？”晏萩看着空空如也的匣子道。
  澄阳大长公主哈哈笑，“本老太神机妙算。”
  从暖厅出去，外面下起了雪，越儿显摆道：“瑞雪兆丰年，娘，越儿说得对不对？”
  “对，你能不能再说几个带雪的谚语？”晏萩笑眯眯地问道。
  越儿傻眼了，他就会这一个，上前拉着晏萩的手，“娘，越儿最最喜欢你了。”就别为难儿子了。
  “娘也喜欢越儿，可是越儿呀，你看看，这就是你不爱读书的结果，说谚语也就会一个，多的就不会了。”晏萩笑，“多读书才能言之有物。”
  “越儿以后会好好读书的，越儿说话算数，娘，我们拉勾。”越儿怕君儿又笑话他嘴把式，伸出小拇指来。
  晏萩就配合的跟他拉了勾，并道：“娘相信明年，越儿能说出很多带雪的谚语来。”
  “越儿不会让娘失望的。”越儿大声道。
  回到蒲磐院，晏萩打发四个孩子去房间睡觉，卓儿今日也不用去他自己的院子，和两个弟弟一起睡在东跨院。丫丫不肯一个人回西跨院，“丫丫也要和大哥、二哥一起睡。”
  晏萩想想，答应了。
  次日，正月初一，卯时正，晏萩满脸倦意地被傅知行给叫起来了，换上世子夫人的服饰，和傅知行陪着安国公、韩氏一起进宫朝贺，在宫门口很巧的遇到了鲁王和鲁王妃。
  看鲁王妃从马车上下来，撑着腰的模样，韩氏和晏萩都看出她怀孕了。应该不足三月，孕相还不明显。
  “新年好，恭喜恭喜。”韩氏和晏萩笑着问候。
  相互见了礼，一起进宫往乾坤殿去。
  朝贺领宴，一碟一碟精致的菜肴送了进来，只是鲁王妃近来总是孕吐，见了饭菜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两个饺子，胃似乎更难受了。鲁王见她脸色难看，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妾身胃中不适，怕是要告退片刻。”鲁王妃手按着胸口强忍着想吐的念头，她不能在宫宴上吐，必须要出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
  “陪王妃出去，好好照顾。”鲁王吩咐宫女道。
  那宫女扶鲁王妃悄悄地退了出去，一出殿，鲁王妃就忍不住，哇的一声，就将刚才吃的两个饺子，全给吐了出来。
  吐出来了，鲁王妃也没感觉到舒服，反而两眼发黑，全身发软，人往下软，那宫女扶着她，大喊道：“来人啦，快来人啦。”
  把殿中的人都给惊动了，出来一看，都是一惊，沈皇后立刻道：“扶到偏殿去，请太医过来。”
  虽然过年，但太医院里也有太医轮值，太医很快就来了，一诊脉，鲁王妃情况有些不妙，太医将鲁王妃随身携带的荷包里的香丸子倒出来，仔细辨认了一下后，“王爷，这是麝香。”
  麝香可引致妇人流产，鲁王妃不可能不知道，这带有麝香的香丸子肯定不是她，那会是谁呢？牵涉到王府的隐私，太医不好多言啊。
  “能不能保住？”鲁王捏着荷包，一脸平静地问道。
  “下官会尽力的。”太医不敢打包票。
  太医的确尽力了，至少出宫时，鲁王妃是走出去的，只是鲁王妃注定留不住这孩子，初七时，孩子流产了，鲁王妃大出血，太医诊断：“日后子嗣艰难。”
  鲁王妃已生了一个嫡子了，以后生不出来，虽然遗憾，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那个带有麝香的香丸子是谁给鲁王妃，鲁王查到了什么外面的人并不清楚。
  虽然知道傅知行肯定在鲁王府安插了眼线，要知道这事并不难，但晏萩没有问。电视剧看了那么多，晏萩猜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这样的龌龊事，听了会脏耳朵。
  傅知行则和卓儿进行了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晏萩问过卓儿，“你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卓儿认真地答道：“这是我和父亲之间的秘密。”
  然而鲁王妃的悲痛，还没完，正月十五这天，唐铣从假山上摔下来摔死。听到这个消息，晏萩都愣住了，“唐铣才多大啊，怎么会跑去假山上去玩？”
  “有人不想让他活着，所以他就死了。”傅知行淡然道。
  晏萩呆了一下，“灭绝人性。”能冲小孩子下手的人，都是没人性的混账。
  流产丧子，不能生育，让鲁王妃蒙受了巨大的打击，令她绝望到一病不起。各府都在猜测，鲁王是不是不久又要再一次丧妻，再一次续娶？



第三百九十章 看了出戏

  鲁王妃并没有像大家想像的那样的病死，反而随着天气渐渐暖和，她的病有所好转，甚至于二月十五日花朝节这天，她还来参加瑞福长公主举办的花朝宴。
  晏萩看着瘦得脱了相的鲁王妃，微微皱眉，她不相信有人能这么快就从流产丧子的打击中振作起来；鲁王妃看起来很平静，可晏萩却感觉鲁王妃像是一座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暴发。
  “只是说子嗣艰难，又不是不能生，说不定，调养几年，就能生了，就像柔微县主那样啊。”有贵妇小声嘀咕。
  “柔微县主真有喜了？”
  “听说闻不得鱼腥味，还干呕，应该是怀上了吧。”
  “吴大人还挺厉害的呀。”
  嘻嘻哈哈，其实这些贵妇跟市井的妇人也没多大的区别，也会聊一些黄段子，只不过稍微文雅一点。
  “这算是老来得子吧。”
  “说不定是老来得女。”
  “若是女还好，若是个儿子，呵呵。”后半句，大家自行想像。
  “爷奶爱长孙，爹娘疼小儿，何况还是老来子。”对吴家日后争产大战，大家充满了期待。
  晏萩默默地坐在旁边听着。
  过了一会，雍容华贵的瑞福长公主出来了，大家就聚集到了起，看贵女们表演才艺。写诗、赋词、画画、抚琴，老四样，没新意。过了一会，贵女们的诗作送了上来，晏萩拿过来随意翻了翻，上面多是疏落、柳絮、泪染鲛绡透之类的字眼。
  晏萩把诗作递给平国公世子夫人薛氏，“小姐们都很有才华。”
  薛氏笑着接过去，“都写得极好的。”
  传阅了一遍后，又回到瑞福长公主手中，众贵妇皆道：“不知公主觉得哪首好？”好客人不抢主人的风头。
  瑞福长公主微微一笑，“本宫觉得，方素云、牛婉婷两位小姐的诗作都不错。”瑞福长公主抬头，目光扫过众贵女，“方小姐和牛小姐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这话有些不礼貌，两位小姐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瑞福长公主是长公主，谁能与她论礼？方素云和牛婉婷走上前来，行福身礼。年少无丑妇，两位小姐的相貌都不错。
  瑞福长公主打量了两位小姐一番，“本宫观你二人的诗作各有千秋，所谓文无第一，就由你们共得魁首可好？”
  “听公主的。”方牛二人答道。
  瑞福长公主命侍女把早已备好的墨宝拿了过来，送给二人，又夸奖了几句，“赏完花了，我们就进厅去喝酒听曲了。”
  瑞福长公主虽不如赵王那么痴迷戏曲，但公主府宴会的地方，有一个小戏台。等大家坐下，酒菜送上桌，戏开唱了。
  咿咿呀呀的，晏萩听得漫不经心，大致知道这戏唱的是一个男子看上一个千金小姐，想方设法的谋得了千金小姐的好感，可是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男子高中的状元，把千金小姐和未婚妻一起娶进了门，夫妻恩爱，儿孙满堂，传为一时佳话。
  晏萩在心里骂了句，“佳话个屁。”
  小草见她脸色不好，为了换了杯热茶，“少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晏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道：“没有，只是觉得这样的男人不配夫妻恩爱，儿孙满堂，这戏没得让人看了恶心。”
  “安国世子夫人还真是性情中人。”鲁王妃突然开口道。
  也不知道瑞福长公主是怎么安排的，晏萩和鲁王妃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了；晏萩笑了笑，“随口说戏罢了，担不起王妃的称赞。”
  性情中人，虽有爽快大方的意思，可也有任性的意思。鲁王妃把它用在晏萩身上，颇有些不妥。肃王妃郭宝婵看了鲁王妃一眼，道：“这戏太难听，潇潇，我们不如去打牌吧。”
  “又想赢我的钱。”晏萩嗔怪地道。
  “知我者潇潇也。”郭宝婵笑道。
  两人携手离开，去隔壁桌叫上英国公世子夫人，三人去旁边的小厅打牌；至于吃货合宜郡主，正埋头在吃东西，就不打扰她了。九江王世子妃等人走了，才道：“安国公世子夫人出嫁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的率性。”
  “谁让她有底气呢。”鲁王妃转眸看向戏台，并不想与九江王世子妃多言。她想搭话的人是晏萩，可惜她用错词了。当然也有可能，晏萩是故意而为之。毕竟安国公府是支持太子的，对宗亲王府，会敬而远之。
  申时正，花朝宴散席，晏萩回到家里，先去给韩氏问安，韩氏告诉她，“无咎回来。”
  “他今天怎么这么早？”晏萩诧异地问道。
  “兴冲冲提着一篮子什么莓回来，得知你去瑞福长公主府了，就蔫搭搭的回院子去了。”韩氏撇撇嘴，“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臭小子。”
  “娘，他不记得您，我记得您啊。”晏萩上前抱住韩氏的手臂撒娇，“我天天陪着您。”
  “所以我说生闺女好。”韩氏笑眯眯地摸摸她的脸。
  婆媳俩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会子话，韩氏就道：“你赶紧回院子去，别让他久等。”
  晏萩回了蒲磐院，阻止婢女向她请安，轻手轻脚地进了东居室，就见傅知行坐在椅子上看书，走到他身后，伸手蒙住他的眼，“猜猜我是谁？”
  傅知行唇角上扬，搁下手中的书，将她的手抓下来，“我的小娇妻，我猜对了，可有奖？”
  “奖你一个亲亲。”晏萩被傅知行拖进了怀里。
  傅知行低头咬住了晏萩的唇，亲的晏萩全身酥软，瘫在他怀中，眼含秋水，娇喘吁吁地问道：“娘说，你带了什么莓回来给我吃？”
  “是地莓，今天我去城外办事，在山腰上看到早熟的地莓，我就摘了一些回来，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你一定喜欢吃。”傅知行笑道。
  “在哪呢？我要吃。”晏萩咽口水道。
  傅知行抱起她，走到桌边，拈了一颗放进她嘴里，晏萩嚼了嚼，正要咽；傅知行低头亲上了她的唇，把那颗地莓吸了过去。晏萩俏脸染红，“不正经。”



第三百九十一章 送别合宜

  二月底，合宜郡主要离京去边关了，不过这回不是北上，而是南下，夫妻俩被调派去驻守南疆；三个孩子留在京城，交由乔老太太和乔曙、路氏照顾。
  合宜郡主对去南疆，十分满意，“宝婵说南边有好多好吃的，我去那边可以尽情的吃。”
  晏萩蹙眉对余青青道：“感觉圣上抓了只老鼠进粮仓。”
  余青青颔首，佯装忧心地道：“我也这么觉得。”
  “啊啊啊，你俩个坏丫头，我才不是老鼠呢。”合宜郡主扑过去，一手勒一个.
  “是是是，你不是老鼠。”晏萩改口。
  合宜郡主诧异地道：“潇潇，你怎么这么快就认怂了？”
  “松手，松手啊，我和潇潇要被你勒断气了。”余青青扒她的手，这丫头的手劲越来越大了。
  合宜郡主一松手，晏萩和余青青立刻跑远了点，然后喊道：“你不是老鼠，你是胖鼠。”她们那是认怂啊，她们是让对手放松警惕。
  “啊啊啊！狡猾的丫头，我要把你们勒断气。”合宜郡主叫嚣着冲向两人。在一边话别的傅知行三人，看着各自的娇妻，露出宠溺的微笑。
  晏萩和余青青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合宜郡主跺脚，“你们又耍巧。”
  “那你就随便挑个人追啊！”晏萩和余青青乐呵呵地道。
  “我不追了，累。”合宜郡主双手叉腰。
  这么笑闹了一场，分别的伤感稍减，晏萩和余青青跟合宜郡主承诺，会帮着照看三个孩子。合宜郡主笑，“难道我还能不相信你们。”
  晏萩抱了抱合宜郡主，“好好照顾自己，一路顺风。”
  “过几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合宜郡主扬唇一笑，“潇潇，青青，要好好保重。”
  乔握瑜过来，扶合宜郡主上了马车，他则翻身上马。夫妻俩带着护卫随从，离京南下。
  傅知行和包荣家各自搂着自己妻子的肩，“我们也该回城了。”
  到了城门，有许多人在排着队等待进城。像傅知行这种有身份的人，是不用这么排队的，但是反正又不赶时间，排一下也没什么。
  “青青，你听，好像有人在哭。”晏萩撩开帘子往外看。
  余青青也凑过去，看了看，“是那边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在哭。”
  一个穿着粗布的年轻妇人，抱着个一两岁大的孩子，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在那儿哭。母子身旁，站着个年轻男子，满脸焦急地看着长长的队伍。
  晏萩沉吟片刻，“小草，你去问一问是怎么回事？”当了娘，看不得小孩子遭罪。
  小草过去问罢，回来道：“少夫人，那孩子生病了，他娘带他进城看病，可是这队伍还这么长，轮到她还需要很长时间，所以就急哭了。”
  “傅世子，帮帮忙啊。”
  “包二爷，帮帮忙啊。”
  晏萩和余青青同时开口，一愣，对视一笑，不愧是多年的好友。
  傅知行和包荣家让手下带那对夫妻抱着孩子先行进城，那对夫妻惊呆了，他们万没想到，会遇到好心的贵人，“还请爷告诉我们是哪个府上的贵人？”
  “行了，别多问了，赶紧进城，孩子治病要紧。”
  夫妻不约而同地跪下，冲着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头，这才抱着孩子跟着那个随从挤到前面，先行进了城。
  这一个小插曲，晏萩等人都没往心里去，谁都没想到这个小人物，日后帮了个大忙。此日后话，暂且不表。
  与此同时，郭宝婵正坐在娘家的小厅里，听宋娟哭诉婚姻的不幸；郭宝婵真是不明白宋娟为何不回宋家去哭，偏要跑来郭家来。若不是年龄差距，郭宝婵真的要怀疑她和她弟不是她娘生的，宋娟才是。
  郭宝婵看了眼同样满脸无奈的弟媳季氏，道：“过不下去，就和离好了。”
  “我不和离！”宋娟尖叫着。
  郭宝婵强忍着她的暴脾气，问道：“你不和离，那你想怎样？”
  宋娟抽泣着看向宋夫人，“姑母。”
  “宝婵啊，你让王爷去跟克已说一说。”宋夫人道。季氏震惊地看着宋夫人，这话婆婆是怎么说出口的？
  “娘，您在说笑吧？让表姐夫替表妹出头，好说不好听。她宋娟不要脸，我郭宝婵还要脸。”郭宝婵冷声道。别说肃王是表姐夫，就是郭宝婵的弟弟，这个表弟，也不好替宋娟这个表姐出头。撑腰的事，还就得是亲生的兄弟做。
  宋夫人被女儿的话臊的满脸通红。
  季氏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上，帮她打圆场，“母亲看表姐过得不好，关心则乱，大姐，你就当没听到吧。”
  “弟妹啊，没什么事，我就先回王府了。”郭宝婵起身往外走，本来她是要去送合宜郡主的，全被宋娟给搅合了，再坐在这里听宋娟哭诉，她非憋屈死。
  “我送大姐。”季氏赶忙道，让这对姑侄继续坐着对哭吧，她也不伺候了。
  出了厅，郭宝婵对季氏道：“行了，别送了，你回房歇着去，别进去了，听她哭了这大半个上午，脑子都被哭成浆糊了。”
  季氏噗哧一笑，“大姐慢走。”
  宋娟的事，郭宝婵一点都不关心，爱咋样咋样。
  转眼到了三月十七，这天是晏潼和乔锦硕的生日，晏萩特意在惜花阁订了个包间，给两人庆祝。晏萩给两人做了一个改良版的蛋糕当礼物，余青青给两人一人做了件外袍。郭宝婵拍着乔锦硕的肩，“锦硕啊，你宝婵姨，厨艺不行，女工也不行，所以只能送你这把镶宝石的刀，你别嫌弃啊。”
  乔锦硕笑，“谢谢宝婵姨。”不管送的是什么，都是长辈们对他的心意。
  郭宝婵又拍拍晏潼的肩，“潼哥儿啊，你宝婵姑母，厨艺不行，女工也不行，所以只能送你文房四宝，你别嫌弃啊。”
  “宝婵，你就不能换个词吗？”晏萩笑问道。
  郭宝婵摆手，道：“词旧不要紧，只要把意思表达清楚就成。”
  “谢谢宝婵姑母，这文房四宝，我很喜欢。”晏潼笑道。
  “好了好了，菜上齐了，都上桌吧。”余青青笑着招呼道。
  一共两桌，包掌珠主动请缨，“我坐小桌，我来照顾弟弟妹妹。”
  “掌珠太乖了。”晏萩和郭宝婵赞道。
  余青青得意洋洋地笑道：“我的闺女当然乖啦。”



第三百九十二章 尼庵命案

  在惜花阁吃过午饭，晏萩几个又领着孩子们去耍戏园子看杂耍，开开心心地玩了一天，傍晚才把乔家姐弟三个送回乔家去。
  “今天开心吗？”路氏问姐弟三人。
  “开心。”三人答道。
  路氏笑，“这开心是谁带给你们的，可要记住，断不可做白眼狼。”虽说晏萩三人跟乔家都沾亲带故，但是这京中各府，沾亲带故的可多了去了。
  “祖母，我们会记住的，乔家人有恩报恩。”乔锦薇大声道。
  “乔家人重情重义。”乔锦硕跟着道。
  乔锦研也道：“乔家人情深义重。”
  路氏摸摸乔锦研的头，欣慰地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投桃报李是路氏对儿女们的要求，现在她又拿来教育孙子孙女们。
  四月初六，沈皇后生辰这天，西靼那边传来捷报，余智林率兵将西靼余孽最大那一支给灭掉了，还生擒了原西靼国的三王爷。
  接些捷报，圣上龙颜大悦，命余智林将三王爷一干人等押送进京，他要论功行赏。
  小儿子立下这样的大功，怀恩公老夫人高兴归高兴，可是一想到他一直不肯娶妻，五脏六腑都难受，扯着帕子呜呜地哭，“小五这头倔驴，真是挖我的心，也不知道到我死那天能不能抱上孙子？”
  怀恩公的三个儿子一脸懵，难道他们不是孙子？
  “母亲，您三个孙子就在您跟前。”怀恩公弱弱地提醒道。
  怀恩公老夫人抬头瞪他一眼，“我知道有三个孙子就在我跟前，不用你提醒，我又没说你没给我生孙子，我说的是小五，小五没有给我生孙子。”何止没有孙子，连儿媳都没有。
  怀恩公夫人横了怀恩公一眼，不会劝人就不要多嘴，“母亲，这次五弟回京，您为他挑一个好女孩，让他成亲，这孙子孙女很快就能抱上了。”
  怀恩公老夫人眼中一亮，没错，先前那臭小子在边关，她鞭长莫及，拿他没办法，这次他回京，他要是不娶妻，她就不让他走。
  主意拿定，怀恩公老夫人笑眯眯地道：“发请柬，我们怀恩公府也办个赏花宴，把那些贵女请来，老婆子要好好瞧瞧。”
  “就以翠翠的名义请她们吧。”怀恩公夫人就生了三个儿子，只好借用隔房侄女的名义。
  “行，你看着办，你做事，我放心。”怀恩公老夫人笑道。
  怀恩公夫人笑道：“母亲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小叔子不娶妻，她也跟着急上火啊！
  余智林这会子还不知道他回京，就会面对他娘的逼婚，他正带着人满山遍野的搜剿逃走的余孽。
  怀恩公府的请柬没有送去安国公府，一是安国公府没有适龄的女孩儿，二就是余智林曾想娶晏萩为妻，让晏萩帮余智林相看妻子不合适。
  没收到怀恩公府的请柬，晏萩也没有太在意，她和余家二房本就没什么来往。怀恩公府举办赏花宴这天，太子妃把郭宝婵和晏萩约去了洗石庵。
  听完那位从普陀山来的妙善师太的讲经后，太子妃做为虔诚的信徒，跟着去颂一百零八次经了，郭宝婵和晏萩则在净室里坐着饮茶，晏萩笑道：“以往就我陪着太子妃，今儿多了你一个。”
  “好事你不想着我，这事想着我做什么？”郭宝婵没好气地道。听一个时辰的讲经，她差点没疯掉。
  “别冤枉人行不行？是太子妃叫你来的，与我无关。”晏萩伸手拧了她一把，“还有，什么叫好事我不想着你？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年你爬到树上下不来时，我就不找人来救你了。”
  郭宝婵正要说什么，就听外面有人喊道：“不好了，快来人，救命，有人流血了！”
  “我们出去看看出什么事了？”郭宝婵起身往外走。
  “宝婵，等一下。”晏萩担心外面有危险，一把抓住她。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以报你当年叫人把我从树上救下来之恩。”郭宝婵笑嘻嘻地道。
  “我怕你恩将仇报。”晏萩横她一眼道。
  门被郭宝婵打开了，外面没听到什么刀啊剑相交，或者喊杀喊打的声音。晏萩苦笑，太过虑了，这里可是城内，如今太平盛世，那些毛贼是不敢跑庵子里来为非作歹的。
  拐过弯，就见供着送子观音的殿外围着一群人，晏萩等人就走了过去，就听里面的人声带哭腔地喊道：“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少奶奶，你可别吓唬奴婢啊！少奶奶。”
  这时洗石庵的主持师太急匆匆地赶来，大家让了条路，让她进殿；主持师太一看被婢女抱在怀里的少妇，心就往下沉，那少妇嘴唇发紫，血色发黑，分明是中毒的迹象，“阿弥陀佛，施主请赶紧把这位施主抬到隔壁的净室里去吧。”躺在这殿中，太不像话了。
  “劳烦师太派人请大夫救我家少奶奶一命。”那婢女哭道。
  “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主持师太皱眉，那少妇进气少，出气多，只怕大夫还没找来，这人就死掉了。
  主持师太不仅让人去请了大夫，她还让人去报了官。主持师太让几个女尼帮着那婢女抬人，那少妇突然睁开眼，抓住那婢女的手，“是谁？”她想知道是谁害她，可惜还没得到答案，她就断了气。
  “少奶奶，少奶奶。”婢女呼喊道。
  洗石庵出了命案，大家都走不成了，太子妃也过来了，“是哪家的女眷？”
  “听说是通政使家的长子媳金氏。”晏萩已打听到了。
  大夫最先到，不过人已死，他无用武之地了。接着京兆府的人来了，见太子妃和肃王妃在，赶忙上前行礼问道。
  “不必多礼，你们赶紧查案吧。”太子妃淡淡地道。
  那婢女抱着金氏的尸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她的嫌疑是最大的，被衙役带到一旁问话。
  金氏的婆家人和娘家人先后赶来，一个站在尸体边哭，一边抱着尸体嚎，“晓儿啊，娘的晓儿。”
  半个时辰后，晏萩这些没有嫌疑的人，离开洗石庵各回各家。



第三百九十三章 越儿逗狗

  洗石庵闹出了命案，让京兆府尹十分头痛，金氏的死若是通政使家内部的原因，到还好；可若是有人在洗石庵下毒，那他想害的人未必是金氏。要知道来听妙善师太讲经的贵妇，许多人的身份可都要比金氏尊贵。
  傅知行听闻此事后，胆颤心惊，立刻赶回家，还没进门就喊道：“潇潇，潇潇。”
  “我在房里。”晏萩迎了出来。
  傅知行一把将人抱住，“你有没有事？有没有被吓着？”
  “我没事，我的胆子没那小。”晏萩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傅知行拥着她，到榻上坐下，“据金氏的婢女说金氏去拜送子观音前，吃过一个子孙馍馍。”
  “在洗石庵，拜送子观音前，是要吃子孙馍馍，可是今天不只金氏拜了送子观音，还有其他人。”晏萩蹙眉道。
  傅知行眸色微沉，“赵王妃可吃了？”
  晏萩一惊，“你是怀疑有人要害赵王妃？”
  傅知行颔首，毕竟太子妃等人都有子傍身了，唯有赵王妃膝下空虚。
  晏萩笑，“你恐怕怀疑错了，赵王妃没来洗石庵，她去怀恩公府参加赏花宴了。”若是下毒之人，连这个都没搞清楚，就出手，那就太没用了。
  与此同时，鲁王在听幕僚的禀报，得知死的是通政使的长子媳，笑道：“一个正三品官，也算是有所收获。”
  傅知行是聪明，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一出随机犯案，鲁王并不在乎毒死的人是谁。因为太子妃的关系，这次来洗石庵听讲经的，全部是太子一派，不管是谁死，都给鲁王一个可以利用的契机。
  因是随机犯案，京兆府查通政使家自然一无所获，又跟商贾的女儿之死一样，成了悬案。早朝上，就有御史弹劾薛府尹尸位素餐，而通政使和金父也同样参了薛府尹一本。
  即便太子等人有心想保薛府尹也没能保住，圣上将他贬官外放，“就去潭州府做知府。”
  京兆府尹是正三品，潭州知府是正四品；可雷霆雨露皆是皇恩，薛府尹，不，薛知府奉命出京。
  鲁王府内，鲁王嚣张大笑，“这真是意外之喜！”
  只是鲁王想将京兆府尹收入囊中，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朝中这些勾心斗角，传到晏萩耳中的不多，而她也不是太关注，她的注意力被次子给吸引去了。
  “祖母、娘，救命啊！”越儿攀爬在树上，哭丧着脸喊道。
  “哎哟我的乖乖，你在树上不要乱动啊。”韩氏着急地道。
  “已经派人去找你曾祖父了，臭小子，你没事，做什么要逗那条狗？”晏萩火大地问道。越儿到了招猫惹狗的年纪了，这天他闲着无事，手贱地拿着小木剑，去打老国公养的猎犬。
  那只狗被他惹毛了，满院子追着他咬。越儿练了这几个月，也不是白练，身手敏捷，看准旁边的一棵树，三下两下就窜了上去。狗显然记仇了，不咬他一口，誓不罢休，守在树下狂吠不止。
  这狗虽训练有素，可它被越儿给惹怒了，人愤怒尚且不理智，这狗怒了，那还记得这是主子的曾孙？除了老国公，就是平时喂养他的下人这下都不敢靠近，偏偏老国公出门办事去了，不在府中。
  “娘，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娘，曾祖父到底什么回来？”越儿手酸脚麻加内急，他要撑不住了。
  晏萩没好气地答道：“这个我怎么知道？”这个熊孩子真是要气死她了。
  “这个死老头子，养条恶犬，这是要做什么？越儿没事，就罢了，要有事，我跟死老头子没完。”澄阳大长公主不怪曾孙惹事，反倒怪上老国公了。
  “祖母，越儿不去招惹狗，狗也不会追他。”晏萩觉得不是狗的错。
  “小孩子家家的，爱玩爱闹才对呀。”澄阳大长公主护着曾孙。她就喜欢越儿这么活泼淘气，要都像君儿那样乖巧，会少了好多乐趣的。
  “娘，娘，我要憋不住了。”越儿喊道，曾祖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救他？
  “憋不住，就拉吧。”晏萩也没好办法，大家赶不走那只狗，解救不了越儿。
  “不要拉在裤子上。”越儿也是知道害臊的年纪了。
  “那你就憋着。”晏萩很不负责地道。
  “娘，娘。”越儿想哭。
  “别喊了，省点力气，抱着树别乱动，等会你曾祖父就回来了。”晏萩话音刚落，老国公如天神降临般出现了。
  “曾祖父，快救我，你的乖孙要被尿憋死了。”越儿喊道。
  老国公看着曾孙那囧样，是又好气又好笑，“黑虎过来。”
  狗听到主子喊，跑到老国公身边来，老国公抓住狗脖子上的颈圈，下人们这才把越儿给解救下来。狗见状，又要扑过去咬，被老国公厉声喝止住了。
  越儿顾不得跟长辈们说话，急心火燎地往茅厕跑。老国公让喂养狗的奴才，把狗给牵了下去。
  越儿方便过来，活蹦乱跳地跑进厅来，一脸感激地对老国公道：“曾祖父，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啪”卓儿抬手给了他一下，“你书全读到狗脑子里去了。”
  君儿简明扼要，“蠢。”
  “娘，大哥，小弟欺负我。”越儿告状。
  晏萩对他报以冷笑，这臭小子，读书不行，写字马虎，闯祸本事到是一等一。
  韩氏则把越儿搂过去，“我的乖乖，辈分要弄清了，可不能闹这种笑话呀。”
  “祖母，越儿只是一时说错了，不是弄不清辈分。”越儿辩解道。
  韩氏笑，“是是是，我们越儿什么都知道的。”
  等傅知行回来，晏萩把越儿逗狗一事，告诉了他；傅知行就让下人搬来了长凳，“把他给我按在长凳上。”
  “爹，您要干什么？”越儿惊恐地道。
  “不打，你不会长记性。”傅知行拿起戒尺道。
  “爹，我可是您的亲儿子。”越儿被下人按在了长凳上。
  “啪”傅知行手中的戒尺打在了越儿的屁股上。
  “娘，救命啊！”越儿大喊。
  “不救。”晏萩站在开启的窗边道。
  越儿被打了十下后，傅知行才放过他，“回房写检讨。”
  “啊，我已经挨了打，还要写检讨。”越儿瞪大眼。
  “十下看来还打少了。”晏萩凉凉地道。
  “我回房写检讨。”越儿忍着屁股上的疼痛往西跨院跑，生怕慢了他爹再给他来十下。
  晏萩噗哧一笑，“这熊孩子，小草，把药送去，让人给他涂上。”
  小草接过药，送去西跨院。



第三百九十四章 师徒初见

  越儿被打了十戒尺，写了一篇鬼画符似的检讨，安生了三天，这天下午，他屁股上的伤稍好一点，他不睡午觉，偷偷跑园子里玩去了。
  “少夫人，少夫人，二少爷…….”婢女大呼小叫地跑进来。
  “那臭小子又闯什么祸了？”晏萩正准备散开头发，上床歇午觉。
  “二少爷要下池塘摸鱼。”婢女答道。
  晏萩操起戒尺，就往池塘去，这个臭小子，三天不打，就皮痒痒。
  “二少爷，少夫人来了。”箭头是家生子，年后选进来做越儿身边的小跟班，比越儿大三岁。高高壮壮的，这会子正拦在越儿前面，不让他下水。
  “箭头，你哄不到我的，我娘在歇午觉。”越儿笑道。
  “傅时越。”晏萩喊道。
  越儿小身子一僵，缓缓地转过来身，“娘。”
  “你想要做什么？”晏萩问道。
  “娘，池塘有好多鱼，娘喜欢吃鱼，越儿去给娘捞鱼。娘，越儿是不是很孝顺？”越儿讨好地笑道。
  晏萩冷笑，“娘不想吃鱼，娘看你是想吃竹笋炒肉。”
  “娘，我是你的亲儿子。”越儿巴眨巴眨眼，学丫丫卖萌。
  “我知道你是我的亲儿子，你要不是我的亲儿子，我还不揍你呢。”晏萩伸手拧着他的耳朵，“娘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攀高，不许下水？有没有说过攀高会摔断手脚，还有可能会摔死？有没有说过下水会被淹死？”
  “娘，越儿错了，越儿改，越儿写检讨。”越儿认错认得挺利落和干脆的，也很熟练。
  晏萩眸光一转，“写一千字的检讨，面壁思过半个时辰。”
  越儿惊呆了，“娘，罚、罚这么重？”他最讨厌的就是写字，上回的检讨就一百字，现在要写一千字，他的手会断掉的。
  “那是因为，你一再犯错，屡教不改。下次再犯错，就罚写三千字的检讨，面壁思过一个时辰，让你爹拿大板子揍你。”晏萩恶狠狠地道。
  “娘，越儿、越儿乖乖，娘疼越儿。”越儿撒娇。
  晏萩摸摸他的脑袋，“娘就是因为疼越儿，才害怕越儿会摔伤，会溺水呀，所以娘才不让越儿攀高下水，可越儿不听娘的话，娘好难过，娘的心好疼好疼的。”
  “娘，越儿错了，越儿以后都乖乖的，不犯错，娘的心不疼，娘的心不疼。”越儿认错的态度诚恳了不少。
  晏萩挑挑眉，孙猴子是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的。
  虽然这会子越儿是打定主意以后要乖乖的，不让娘心疼，也真得没有再去逗狗，也没下池塘摸鱼，但他毕竟是个熊孩子，还是会闯一些小祸的。
  比如这天，他听闻西靼立下战功的余将军押送战俘回京，带着箭头从小门溜了出来；他自以为没人发现，可实际让老国公让护卫跟着他。太平盛世也有拍花子，万一把曾孙拍走了，家里的天会塌一半。越儿就是个活泼性子，管束太严失了本性，只要大体上不出错就成了。
  街上热热闹闹的，看到队伍过来，围观的人纷纷屏退到两旁。余智林身穿戎装，坐在高头大马上，背脊挺直，面容冷毅。
  “箭头，骑大马的那个就是余将军吗？”越儿站在人群中问道。
  “是的，二少爷，那就是余将军。”箭头一脸崇拜地看着马上的余智林。
  “好威风，我也要骑大马，我也要当大将军。”越儿嚷嚷道。
  街上人声嘈杂，余智林按理说是听不到越儿说的话，可偏偏他就听到了，而后他又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到，精致的小男童，眉宇间似曾相识，心念一转，余智林翻身下马，走了过去。
  箭头胆怯地看着他，“余、余将军。”
  越儿的胆子大，“余将军，我叫越儿，我可不可以骑一下你的大马？就一下下。”
  “你叫越儿，是哪家的孩子？”余智林收敛着一身的煞气，温和地问道。
  “傅家的孩子，越儿是傅家的孩子。”越儿朗声道。
  傅家。
  余智林目光微闪，“安国公世子是你的什么人？”
  越儿茫然，箭头到是知道，“安国公世子是二少爷的爹。”
  余智林笑了，这是潇潇的儿子，伸手将他抱起，“我是你余家舅舅，喊舅舅。”
  “舅舅。”越儿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还蹭了蹭他的脸，“舅舅，我想骑马。”
  “好，舅舅带你骑马。”余智林把越儿放在马上，他上了马，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太子带着一堆人在宫门口等着，这其中就有余智林的大哥怀恩公，看着队伍越来越近，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
  余智林身前坐着个……一个小男孩！
  母亲说想要个孙子，这小子就给整出孙子来了。
  怀恩公狠狠磨牙，不告自娶，还有了这么大的儿子。这小子还真是狗胆包天，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啊！
  到了下马处，余智林扬声道：“下马。”
  后面三百名士兵整齐划一的翻身下马，随余智林步行，这时怀恩公就听那小男孩道：“舅舅，我爹在那儿。”傅知行其实已经看到自家次子，只是不明白次子怎么会跟在余智林身边？
  怀恩公听越儿喊余智林舅舅，懵了，余智林的外甥，那也就是他的外甥，谁来告诉他这是家中哪个姐妹的儿子？他怎么不认识？
  在离太子五步远的地方，余智林停了下来，单膝下跪，行礼道：“见过太子。”
  “表哥不必多礼。”太子上前扶起他。
  “太子叔叔。”越儿喊道。
  “越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子问道。
  越儿仰面道：“我跟舅舅一起骑大马过来的。”
  “我怎么不记得内子有余将军这样一位兄弟？”傅知行走了过来。
  “爹。”越儿甜甜地喊道。
  傅知行看了他一眼，又盯着余智林。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曾觊觎过他的小娇妻。
  怀恩公这下知道越儿的身份了，嘴角微抽，这臭小子，这是没娶晏萩，就以兄弟自居了？
  “潇潇一向叫我余五哥。”余智林与傅知行对视，淡然道。
  太子佯装看不到两人之间的眼神拼杀，轻咳两声，“父皇正等着，表哥进宫吧。”



第三百九十五章 越儿拜师

  原西靼国的三王爷骁勇善战，圣上一直觉得他是心腹大患，如今三王爷被余智林给擒住，押送进京，看着成为阶下囚的三王爷，圣上舒心地笑了，西靼国的其他散兵余勇不足为患。
  “仲昆，你立大功了，朕感到十分欣慰。”圣上觉得两个表侄都不错，比表哥强多了，余家后继有人，母后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这是微臣应做之事。”余智林沉声道，他是武将，上阵杀敌是他的职责。
  圣上笑道：“以后你就是朕的三品征虏将军。”
  “谢陛下。”余智林单膝下跪。
  “你在边关十余年了，这次回来，就多陪陪你祖母和父母。”圣上给余智林放假。
  老怀恩公夫人老糊涂了，不认人，把儿子当成丈夫，把孙子当成儿子，三个儿媳，就只认识怀恩公老夫人，另外两个儿媳不认识，一直喊她们：“狐狸精。”让两个儿媳倍感无奈。
  余智林带着赏赐回到了怀恩公府，一场热闹的洗尘宴正等着他。越儿则被傅知行带回家了，等待他的是戒尺二十下。晏萩还恨恨地道：“再罚他写一万字的检讨，写得不深刻，就让他重写。”这次老国公是派了人跟着，可万一下一次这小子溜出去，没有人跟着，他被人抱走，怎么办？
  越儿有一种从酷夏到寒冬的感觉，求救地看向卓儿和越儿，“大哥，小弟。”讲点兄弟情啊！
  卓儿冷哼一声，“该打。”
  “活该。”君儿酷酷地道。
  越儿肿着屁股，回房去写检讨了。而怀恩公老夫人这时，也很想揍余智林，“你知不知道你几岁了？三十几岁的人了，还不娶妻，你想做什么？”
  “母亲，我一个人很好。”余智林沉声道。
  “好什么好，孤独终老很好吗？等你老了，无有儿孙陪伴，没人给你养老，很好吗？”怀恩公老夫人抓狂。
  “等我老了，让大哥的儿子养养我这叔叔，难道不可以？”余智林淡定地道。
  侄儿养叔叔，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明明可以娶妻生子的呀。怀恩公老夫人呆滞片刻，“你、你这是打定主意要终身不娶了？”
  “是。”余智林坚定地道。
  “当年、当年安国公府下手实在是太快了。”怀恩公老夫人这些年一直懊恼不已，尤其是偶尔进宫，遇到丫丫那可爱的小丫头，她就在想，要是让小五娶了潇潇，这就是她的孙女儿，就可以弥补当年没生女儿的遗憾了。
  余智林眸色微黯，“母亲，都过去了。”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就算当年母亲赶在安国公府之前去提亲，晏家也未必会答应。
  过了几天，余智林听到一个消息，安国公府的二公子傅时越又把一个教了他两天的先生给问跑了。越儿爱睡觉不好读书，但是对兵书，他却非常有兴趣，他爹让人给他画的三十六计画册，他视若珍宝。
  余智林跑去都察院找傅知行，毛遂自荐，听圣上的意思，应该近几年都不会派他去边关；傅知行看着他，唇角上勾，“三品征虏将军做犬子的先生，余将军不觉得太屈就？”
  “那我就收令郎做徒弟，这样就不屈就了。”余智林笑道。
  傅知行冷冷地道：“余仲昆收起你的小心思。”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我只是和越儿投缘，也不想一块璞玉蒙尘。”余智林正颜道。
  “可以。”傅知行答应了。
  依照景国的俗例，这先生和师父，虽都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但认真讲起来，学生是否供养先生全凭良心，而徒弟则一定要赡养师父，若师父膝下无子，师父百年，还要打幡送葬，承担儿子的义务。
  徒弟不是螟蛉子，却与螟蛉子相似。傅余二家，择了吉日，让越儿拜余智林为师。
  在拜师仪式上，余智林见到了晏萩；晏萩比做姑娘时，要丰腴了些，穿着淡蓝色双蝶云纹千水裙，粉嫩的一如当年。站在她身边的小女孩，穿着红衣裳，明眸皓齿，就像晏萩一样的机灵可爱。
  “你是不是叫丫丫？”余智林笑问道。
  “我是叫丫丫，你是谁？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丫丫偏着脑袋问道。
  “我是你余家舅舅，喊舅舅。”余智林抢在晏萩之前道。
  “娘，是舅舅吗？”丫丫可不是越儿，她精着呢。
  “是舅舅，喊舅舅。”晏萩笑道。
  “舅舅，丫丫可不可爱，是不是小美人儿？”丫丫臭美地问道。
  余智林一愣，哑然失笑，“潇潇，丫丫不愧是你的女儿。”
  “我生的当然像我啦。”晏萩笑盈盈地道。
  “潇潇，果茶凉了，可以喝了。”傅知行插嘴道。
  余智林好笑地看了傅知行一眼，端杯饮茶。
  等观礼的人到齐了，越儿给余智林敬茶磕头，“师父。”
  “你是我的大弟子。”余智林顿了一下，应该也是唯一的弟子，“日后要勤奋练武，熟读兵法，不可懈怠。”
  “弟子遵命。”越儿认真地答道。
  从这天起，越儿隔一天就往怀恩公府去一趟，跟着余智林习文练武。
  中元节过后，圣上对余智林的任职出来了，禁卫军统领。边关离燕都太远，万一老怀恩公夫人病故，余智林赶不回来见她最后一面，所以余智林被留在京里。原禁卫军统领则成了五军都督府后军都督佥事，小升一级。
  老怀恩公夫人糊里糊涂，认不得人，可还活得好好的；反而是一向身体康健的德王妃却无病无疾，在睡梦中走了。德王府的下人前来报丧，澄阳大长公主叹道：“我们这一辈人，也陆陆续续的要离开了。”
  “不怕，有我陪着你。”老国公握着她的手道。
  澄阳大长公主看着他，笑了笑，“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同样的事，亦发生在荣王府、晏家老宅，死别总是让人感伤的。安国公、韩氏、傅知行和晏萩带着卓儿前去德王府吊唁。
  德王妃离世的第三天，德王也跟着去了，他们做了一辈子的夫妻，而今是生同床死同穴。



第三百九十六章 花谢花开

  德王妃出殡后，没过几天，就到了八月十四，明日就是中秋节，晏萩准备好节礼让越儿送去给余智林。
  “师父，这是杏脯，我娘说您喜欢吃，特意买了杏子新做的。”越儿打开油纸包。
  “杏脯。”余智林微微一笑，“你娘的记性真好。”
  “我娘说她记性不好，她只记重要的事，和她想记的事。”越儿笑道。
  余智林拈起一颗杏脯，放进嘴里，酸酸甜甜，一如当年，时隔这么久，又一次品尝到这个味道。
  次日，中秋节，宫中设宴，二品以上官员携眷参加。丫丫昨儿就没回府，今儿自然留在宫中。安国公和韩氏告假，在家中陪老国公、澄阳大长公主一起过节。
  未时正，傅知行着官服，晏萩按品大妆，带着身穿墨绿锦袍的卓儿一起进宫。入宫后，傅知行带着卓儿去面圣，晏萩去椒房殿见皇后，顺便逮自家那个在宫里玩得乐不思蜀的女儿。
  晏萩一进殿，女官就瞧见了，迎上来行礼道：“见过世子夫人。”
  “冬梅姐姐不必多礼。”晏萩扶住她，顺手就把一个装着两个小金如意的荷包塞给了她。
  “谢世子夫人，娘娘召见，请世子夫人随奴婢进去。”冬梅熟练的将荷包放进了袖袋里，领着晏萩往内殿去。
  外殿的那些个贵妇们一个个都羡慕不已，“安国公府还真是得圣宠啊！”
  “是啊，好几代了，宫中的赏赐总是一等一的。”
  “大长公主健在，皇家怎么也得给大长公主脸面。”
  “安国公府的圣宠，可不全是因为大长公主。”
  “我听说……”有个贵妇欲言又止。
  “听说什么，快说呀。”有贵妇催促。
  那贵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皇后娘娘曾想把安国公世子夫人指给恭王做恭王妃的。”
  “做恭王妃可比做世子夫人要尊贵哟。”
  “得了吧，恭王不过是个闲散的王爷，安国公世子不说权倾朝野，可也是重权在握。”
  “没错，做恭王妃也就是名头上好听些，没有实惠。”
  几个八婆小声地说着晏萩和恭王的八卦，这些晏萩自是无从知晓，她和沈皇后说过话后，就去御花园寻丫丫。然而没找到丫丫，却遇到了鲁王妃。
  “世子夫人陪我走走吧。”鲁王妃直接地道。
  晏萩不好生硬拒绝，如是就陪她走走啰。走到一丛盛开的秋菊前，鲁王妃握住花枝，“世子夫人，你觉得这花好看吗？”
  “好看。”晏萩答道。
  鲁王妃嗤笑一声，“可惜它开得再茂盛，过几日，还是会凋谢了。流水落花，夕阳芳草，此恨年年相触。”
  “花谢花开，自然常态。今日夕阳西下，明日朝阳东升。芳草虽然枯萎，但根深埋地下，春风吹又生。王妃，忧能伤身，还请多保重。”晏萩怜鲁王妃丧子之痛，柔声劝慰道。
  “世子夫人，明日的朝阳，不是今日的夕阳，春风吹生的不是那枯萎的芳草。”鲁王妃掐断花枝，“花谢花开，也未必就是自然常态，你瞧。”
  晏萩目光微闪，“王妃所言甚是有理。”
  “世子夫人真这么觉得？”鲁王妃淡笑问道。
  晏萩正要回答，却听到丫丫的喊声：“娘。”
  丫丫跑了过来，“娘、娘。”
  “跑得这满头大汗的。”晏萩拿帕子帮她擦了擦额头，“给王妃见礼请安。”
  “丫丫见过王妃，王妃万福。”丫丫似模似样的行礼，只是她年纪小，又长得圆润，显得十分娇憨可爱。
  “世子夫人，令爱还真是活泼讨喜。”鲁王妃伸手要去摸丫丫的脸。
  丫丫躲开了，“丫丫今天擦了香粉粉，不可以摸，会摸没的，摸没了，丫丫就不香香了。”
  鲁王妃把手缩了回去，“那等丫丫不擦香粉粉了，能给我摸吗？”
  丫丫想了想，“能吧。”
  “王妃，小女跑得满身汗，我要带她去换身衣裳，免得她在宫宴上失礼，不好意思，不能陪王妃继续赏花了。”晏萩淡笑道。
  “世子夫人真是个好母亲。”鲁王妃赞道。
  “王妃谬赞。”晏萩垂首道。
  “世子夫人请自便，我们改天再聊。”鲁王妃笑道。
  “妾身告退。”晏萩牵着丫丫的手快步离开。
  等到了椒房殿，丫丫不出宫时，住的房间里，晏萩告诫丫丫，“往后看到今天那位王妃，离她远点，知道吗？”鲁王妃看起来很不对劲，有的人会因为自己孩子的不幸，去伤害别人的孩子，为免出现意外，还是防范一下比较好。
  “为什么？”丫丫问道。
  晏萩措词道：“那个王妃有病，会打小孩子。”
  “打小孩子的人是坏人。”丫丫噘嘴道。
  晏萩摸摸她的头，“要离坏人远点，丫丫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丫丫点点头。
  宫女送来了温水，晏萩帮丫丫擦了澡，给她换上干净的衣裳，又重新为她梳了包包头。丫丫又嚷着，“擦香香粉，擦香香粉。”
  “臭美的小丫头。”晏萩帮她擦了点奶脂。
  母女俩回到外殿，略坐了一会，女官就出来道：“请诸位夫人小姐移步明月宫。”
  中秋节宫宴，照旧会有才艺展示的环节，圣上后宫嫔妃稀少，而且都是潜邸老人，早已过了争奇斗妍的年纪，因而只有那个贵女名媛借机扬名。
  沈皇后正要说，请各位小姐展示才艺。这时，鲁王却起身道：“皇兄，值此中秋佳节，臣弟不日前寻得一个擅舞的女子，今日特献上，为皇兄跳一支嫦娥奔月，还请皇兄恩准。”
  圣上笑，“八弟有心了，那就让她上来跳一曲，朕与诸卿共赏。”
  乐声起，一个美人随着乐声，脚步轻盈地飘进了殿中，水袖舒展，宛若凌波仙子，似要乘风归去。《嫦娥奔月》跳到嫦娥进入月宫，就结束，可这舞女却别出心裁，她将《天女散花》揉合进来，一把把桂花散落下来，空气里有了淡淡的花香。
  这就有了新意，圣上笑问道：“诸卿觉得此舞如何？”
  众臣自是赞不绝口，这个道：“奇思妙想。”
  那个道：“若无玲珑七巧心，也想不出这好主意。”
  圣上扭头问沈皇后，“梓童觉得如何？”
  “舞好人美。”沈皇后笑道。
  “那梓童就赏赐点东西给她。”圣上笑道。
  鲁王眼中闪过一抹失望，虽然他知道圣上不重女色，可还抱着一份侥幸。



第三百九十七章 扎耳洞了

  那个圣上没有看中的舞女，被中山王世子讨要了去，理由就是：“不瞒王爷，此女的相貌酷似我一个病逝的小妾。”
  “世子还真是长情。”鲁王笑了笑，“百灵，以后世子就是你的主子，好好伺候世子。”
  “奴婢见过世子。”百灵送了个媚眼给中山王世子，才屈膝行礼，露出白皙的玉颈。
  中山王世子咽了咽口水，“多谢王爷成全。”
  鲁王笑，“我年纪虽比你小，可算起来也是你的王叔，这声谢就不必了，以后有空就到王府来，咱们叔侄多聊聊。”
  “日后必常来王府，聆听王叔教诲。”中山王世子十分上道。
  中山王世子走后，幕僚蹙眉道：“这中山王世子真有一个与百灵长相酷似的小妾吗？”
  鲁王笑，“有没有，都没关系，他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投靠本王而已，本王何乐不为？”
  “王爷英明。”幕僚拍马屁道。
  鲁王哈哈大笑，“叫人多去寻几个美人回来，说不定还有人家中有小妾病死的。”
  “是，王爷。”幕僚领命退了出去。
  中山王世子把百灵带回王府，刚安顿好，婢女进来道：“世子，王爷找你。”
  中山王世子去书房见中山王，中山王一看到他，就把手中的茶杯，朝他砸了过去，中山王世子头一偏，杯子从他耳边飞边。
  “孽子，你是不是想把一家人全都害死？马上把那个女人送回鲁王府去。”中山王咆哮，口水四溅。当年中山王府站错队，落到如今边缘地步，如果再出错，中山王府就完了。
  中山世子把门关上，走到中山王面前，低声道：“父王请息怒，儿子此举是另有用意。”
  “你有什么用意？”中山王怒瞪着他。
  “父王，您和我如今都领着闲职，靠着些许王爵俸禄过日子，捉襟见肘，再这样下去，中山王府这个封爵，只怕会被朝廷收回。我们不能再坐吃山空，必须做一些事，让圣上和太子知道中山王府也是有用的。”中山世子沉声道。
  中山王眉头紧锁，“你别乱来。”
  “父王，儿子心里有数，那鲁王包藏祸心，有意与太子争位，我假意投靠，替太子办事，到时候，太子除掉鲁王时，我立下大功，中山王府成了太子一派，到时就炙手可热了。”中山王世子笑道。
  中山王且惊且喜，“那你可得万分小心。”
  “父王放心。”中山世子目光坚定，成王败寇，在次一举。
  与此同时，圣上、皇后也在和太子说话，“朕有四个儿子，而且全都是嫡子，可你却只有一嫡一庶两个儿子，太单薄了。”鲁王的嫡子突然早夭，让圣上很是担心。
  太子赶忙禀报道：“太子妃已有身孕。”
  “这样的大喜事，怎么不早说？”皇后嗔怪地道。
  “儿臣一时忘记了。”太子笑道。
  “政事虽重要，可子嗣也要紧，太子妃再次有孕，你要多关心她。”皇后正颜道。
  “儿臣会好好照顾太子妃的。”太子郑重地道。
  太子妃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大家都期盼着她能再为太子添一个嫡子。冯侧妃却暗暗地祈祷，“老天保佑太子妃这一胎生女儿。”
  太子妃这胎是男是女，要等明年三四月才知道。十一月初六，丫丫和君儿五岁生辰，韩氏这一次终于“痛下狠心”为孙女扎耳洞了。景国的小女孩儿，大多三岁时就扎了。可丫丫怕痛，撒娇耍赖，拖了一年又一年。
  今年，澄阳大长公主说了，“丫丫年纪小，耳垂薄，轻轻一穿就好了，你现在舍不得她疼，等长大了，再扎时，会更疼。”
  婆母说的对，韩氏就告诉晏萩，丫丫生日这天，给她扎耳洞。丫丫很难过，早上赖床不肯起，磨蹭到晏萩亲自过来了，她哭哭唧唧地扯着被子，“娘，就不能不穿耳洞吗？”
  “不行，每个小女孩儿都要扎耳洞的。”晏萩掀被子，强行将小丫头给拖起来。
  “娘，好痛痛，丫丫不要扎。”丫丫噘嘴，“娘，我是你的心肝宝贝。”
  “丫丫，你不是一直觉得娘戴的耳环漂亮吗？你要是不扎耳洞，就没法戴耳环了哟。”晏萩虽然也觉得古代扎耳洞是一种“酷刑”，可是谁让古代没有高科技，女孩儿又爱漂亮，那就只能痛苦一次了。
  丫丫大大的眼睛里，有着一丝挣扎。晏萩唇角微扬，“小草，把首饰盒拿进来。”
  小草捧进来一个小巧的镶金丝的红木首饰盒，晏萩接过去，打开了给丫丫看，“这些耳饰好不好看？”
  盒子里珠光宝气，都是一对一对精致的耳环。有绿玉梅花耳坠、珊瑚米珍珠小流苏耳环、碧玎瑶耳坠、小白玉兔耳环…….材质也是多种多样，有赤金、鎏金、金银累丝、嵌宝石、嵌玉石的。
  “娘，这些都是给丫丫的吗？”丫丫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丫丫扎了耳洞，等到明年春天，就能戴这些耳饰了。”晏萩笑，“可你要是不扎耳洞，这些，娘都不会给你的。”
  “我扎。”丫丫本就爱美，那受得了这诱惑。
  晏萩笑，她就知道这小丫头会这样。
  丫丫的穿耳洞大礼，是在正德堂的大厅里举行的，来观礼的，除了家里人，还有安乐郡主、包明珠、柳明臻、唐峦、乔家姐弟三人。
  安乐郡主安慰她道：“丫丫，别怕，咬咬牙就过去了。”虽然她扎耳洞时，痛得嗷嗷大哭，但是为了不吓着小妹妹，她就不说了。
  “丫丫，穿了耳洞，就能戴漂亮的耳环了，上回你不是很喜欢我那对小蜻蜓耳环吗？等你穿好耳洞，姐姐就把那对耳环送给你。”乔锦薇小大人似地道。
  “谢谢薇薇姐姐。”丫丫咧嘴笑。
  傅知行抱起了女儿，磨耳垂时，还是挺痛的，怕丫丫会乱动。给丫丫扎耳洞的是专门为人扎耳洞的婆子，韩氏特意请回来的。那婆子拿着两颗玉豆子，磨着丫丫的小耳垂。
  “哇”丫丫哭了，“好痛，好痛，我不扎了，丫丫不扎了。”
  都是案板上的肉了，还想临阵逃脱！怎么可能呢？



第三百九十八章 再次病倒

  “姑母，这么疼，就别给丫丫扎耳洞了。”唐峦见丫丫哭得可怜，帮她求情。
  “没事的，一会就不痛了。”晏萩笑道。都已经决定要扎了，那就得一鼓作气。
  唐峦走过去，握住丫丫的手，“丫丫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傅知行皱眉，盯了他一眼，这个臭小子还真是会见缝插针的。女儿还这么小，就被一个狼崽子给盯上了，他很心塞。晏萩皱眉，若唐峦不是太子的儿子就好了，青梅竹马的感觉是最好的呀。
  婆子放下豆子，丫丫已哭得小脸通红，声音都有点沙哑了。韩氏看了，十分心疼地道：“无咎太狠心了，丫丫好可怜。”
  “娘，是您决定让她扎耳洞的。”晏萩提醒她，别把黑锅往傅知行身上砸。
  “那个…….那个……”韩氏见婆子拿起了银针，把头偏开，不忍再看。
  豆子把耳垂都磨麻木了，针扎进耳垂时，已感觉不到疼痛了；扎完耳泥，还在抽泣的丫丫喊道：“娘。”
  知女莫若母，晏萩立刻把那个装耳环的首饰盒，塞给她。丫丫破涕为笑，乔锦薇也把她答应送给丫丫的小蜻蜓耳环送给了丫丫。
  耳洞扎好了，婆子把玉豆和银针放进一个小檀木匣子里，交给韩氏，而韩氏则给了婆子一个大红封，让婢女把婆子送出府去。玉豆和银针依照景国的习俗，等女孩出嫁时，要带去婆家的。
  到了晚上，晏萩躺在傅知行的怀里，算旧账，“我扎耳洞时，你都没来陪着我。”
  “你几岁扎耳洞的？”傅知行问道。
  “三岁啊，我告诉你，我要扎耳洞，你说牛会在鼻子上扎洞。”晏萩说到这，恼火地拧了他一把，“那时你的嘴，真是太让人很讨厌。”
  傅知行舔舔她的耳垂，“现在呢？”
  晏萩打了个哆嗦，声音发颤地道：“现在……现在更讨厌了。”
  “我不会让你讨厌我的，我只会让你欢喜。”傅知行开始攻城略地。
  晏萩溃不成军，寸寸败退，还算什么旧账，随他一起沉沦吧。
  过了几日，傅知行得知晏四爷要连任的消息，回来告诉晏萩，“过了年，我们去西靼看望岳父岳母。”
  “你能这容易的出京吗？”晏萩表示怀疑。
  “我会安排好的，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傅知行认真地道。
  晏萩甜甜一笑，“我知道了。”
  然而过了年，出了宵，两人并没有成行，不是傅知行失信，而是晏萩生病了。蒲磐院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丫丫有几天没见着娘，想得不行，哭着问道：“爹，娘是不是要死了？”
  “闭嘴，不许胡说，你娘不会死的，我不会让她死的。”傅知行凶神恶煞地吼道。
  丫丫被傅知行吓得打了个嗝，卓儿把妹妹拉到身后，“父亲，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生她的气，她也只是想娘了。”
  “我没生她的气。”傅知行看着长子，“好好照顾你妹妹，我去看你们娘。”
  晏萩这次病得挺严重的，比以往都要严重，咳嗽发烧，每天昏昏沉沉，白天喝了药，退了烧，可到晚上体温又会上升，这种情况已经连续七八天了。让一直帮她调理身体的乔太医，都有些束手无策。
  小草守在昏睡的晏萩身边，见傅知行进来，行了礼，退了出去。
  傅知行烤暖了手，坐在床边，轻轻摸着晏萩因生病泛着异样红晕的脸颊。
  “咳咳咳”晏萩咳了起来。
  “潇潇。”傅知行扶她坐起，帮她拍着背。
  “咳咳咳”晏萩咳了许久停下了，抹了下咳出来的眼泪，靠在傅知行怀里，张大嘴喘着气。这么难受、仿佛灵魂要离体的感觉，很多年不曾有过了。她不是视死如归的英雄，她很怕死，所以药再苦，她都一碗一碗的往下灌，可是病情没有得到缓解，好像更严重了。
  “无咎，黄泉之下，就不要、不要跟着来了，照顾好孩子们。”晏萩在傅知行的耳边说道。泪水从眼角处流了下来。
  “不许说这样晦气的话，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傅知行搂紧她。
  晏萩扯了扯嘴角，她也不想死，这些年她努力锻炼身体，注意饮食，以为身体已经被调理的强壮，可没想到，她仍是外强中干，风寒侵袭，她就病得奄奄一息。
  “世子，少夫人该喝药了。”茡荠在外面道。
  “进来。”傅知行拿帕子，温柔地把晏萩眼角的泪水擦去，“院判和乔太医给你换了方子。”
  “是不是更苦了？”晏萩问道。
  “我陪你一起喝。”傅知行哄着她道。
  “你又没病，喝什么药。”晏萩喘了口气，“我们同甘就好，我不要与你共苦。”
  晏萩一鼓作气，将药喝完，傅知行往她嘴里塞块梨膏糖；晏萩又咳又发烧，气急口渴无汗；院判和乔太医商量后，用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给她治病。
  “要不要入厕？”傅知行细心地问道。
  “我又不是水管子，这边灌进去，那边就出来。”晏萩娇嗔地横他一眼。
  “那躺下歇歇。”傅知行扶她躺好，帮她盖上锦被。
  这时，小草在外道：“世子、少夫人，亲家老夫人和老荣王妃来看少夫人。”
  晏萩一惊。“祖母和外祖母怎么来了？”
  “你躺着别动，我去迎祖母和外祖母。”傅知行按住她。
  晏萩不知道外面有传言，说她快要死了；这传言，吓得郭宝婵、余青青等人都过来探望过了，太子妃亦打发了人过来询问，只是她昏昏沉沉的，并不知道。
  这传言，大家本来都瞒着晏老夫人和老荣王妃的，可是纸包不住火的，两位老人都知道了，不约而同地来看晏萩。
  晏老夫人和老荣王妃被傅知行迎了进来，看着孙女儿拥被坐在床上的，而不是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心头一松，一个喊：“小心肝。”一个喊道：“乖宝啊！”
  “祖母，外祖母。”晏萩娇声唤道。
  “哎。”两老坐在床边，一个拉着她的手，一个摸她的脸，“潇潇啊，喝了药，病就会好的。”
  “我有乖乖喝药，祖母，外祖母，您们别担心，我很快就会活蹦乱跳的。”晏萩笑道。
  “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淘气。”晏老夫人见晏萩还有精力说笑，知道传言不足信。
  两老略坐了会，看着晏萩睡下后，就回去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文颂禅师

  晏萩服用了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终于退了烧，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好起来了。她还是没有精神，昏睡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长。安国公府的气氛，十分的压抑。
  这天，乔太医又来给晏萩诊脉，“世子，世子夫人的脉象虽弱，但不是病症之兆……”
  “我不是要听这些，我只想知道我妻子怎么才能好起来。”傅知行打断他的话。妻子日益消瘦，傅知行真的担心她会撒手而去。
  “世子，世子夫人这个情况，下官实在是束手无策了，世子还是另请高明吧。”乔太医无奈的道。
  “我妻子的身体一直由你帮着调理的，若你都没有办法，我上哪儿去另请高明？”傅知行神情黯淡。
  乔太医迟疑片刻，道：“世子，世子夫人这个情形，下官在一本古籍医书上，曾经看到过。那人也是逐渐衰弱，药石无医，后来是一个得道高僧救了他。”
  得道高僧！
  傅知行想起了晏萩的小名，那是老荣王妃去广济寺为晏萩求来的。如是，傅知行去荣王府，问过老荣王妃后，前往广济寺。可是文颂禅师在晏萩周岁后，就云游四方去了，现在下落不明。
  找不到文颂禅师，傅知行只能重金悬赏，寻找会医术的僧道来为晏萩治病。
  市井上的传言，更加的难听了，甚至已有人在考虑傅知行续娶的问题了。
  “傅世子才三十来岁，肯定要再娶的，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
  “嫁他没什么好的，三个嫡子和一个嫡女，继室生的孩子，明摆着要低一个头，还不能继承爵位。”
  “男人没有那么长情的，晏萩死了，就一了百了啦，到时候让谁继承爵位还不一定呢。”
  这些传言虽然韩氏严防死堵，但卓儿兄弟还是有所耳闻，君儿沉默地去书房找医书，一本本地翻看；卓儿跟着曾祖母、祖母抄写平安经，丫丫和越儿也没有以往那么活泼。
  这天，越儿去怀恩公府学艺，“师父，她们说我娘快要死了，我不想我娘死。”
  “你娘不会死的。”余智林沉声道。
  而后，余智林找到傅知行，朝他一拳打了过去。傅知行往旁边闪过，避开了他这一拳，“余智林，你发什么疯？”
  “你娶了她，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她？让她病得那么重。”余智林愤怒地问道。
  傅知行黯然，“是我没照顾好她。”
  余智林看着神情憔悴的傅知行，沉默片刻，问道：“可找到会医术的僧道？”
  “妙善师太推荐了她的师弟妙莲师太，我正准备过去请她回府。”傅知行答道。
  “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余智林说道。
  “多谢。”傅知行客气地道。
  傅知行把妙莲师太带回安国公府，凑巧晏萩是清醒的，她看着面前的尼姑，有点傻眼，“师、师太，您有何指教？”
  “阿弥陀佛，众生皆苦，万般皆缘，不可强求。”妙莲师太把手中那串念珠递给晏萩，“施主，过去已矣，未来可期；心系当下，方得安详。”
  “我是活在当下呀。”晏萩早就接受穿越这一事实，也没有奢望过回去现代。
  妙莲师太沉吟不语，傅知行双眉紧锁。
  良久，妙莲师太道：“晏施主生机未绝，但转机并不在贫尼。”
  妙莲师太离开了，晏萩仍卧床不起，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丫丫说什么也不肯去宫里，“我要陪着娘，我要陪着娘。”
  傅知行拗不过又哭又闹的女儿，只得答应让她陪着晏萩。
  二月十五这天上午，一个老和尚出现在了安国公府外，他自称：“贫僧法号文颂。”
  听到通报，韩氏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文颂禅师！真的是文颂禅师，禅师求求您，救救我家儿媳。”当年她身怀六甲，要去寺中上香，是文颂禅师阻止了她，说当日会有血光之灾。而那天山石崩塌，她若是去上香，必然会遭到灭顶之灾。
  “贫僧此次正是为晏施主而来。”文颂禅师微微笑道，一派得道高僧的风范。
  韩氏将文颂禅师领进了蒲磐院，文颂禅师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晏萩，念了声，“阿弥陀佛。”
  “禅师，需要准备什么？”韩氏问道。
  “不用。”文颂禅师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晏萩的眉间，“前世魂去，今生魂来，贫僧所为，贫僧受。阿弥陀佛，魔障已清，离魂归位，唵达咧都达咧都咧莎哈，唵达咧都达咧都咧莎哈……”
  文颂禅师念了一百零八遍唵达咧都达咧都咧莎哈后，才收回手指，“晏施主日后，必然平安喜乐，贫僧去也。”他不等韩氏相送，就转身大步朝府外走去，而后不知所踪，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文颂禅师看过晏萩后，晏萩就慢慢的痊愈了，只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巴掌大的小脸上，仿佛就剩那双大眼睛了，把韩氏给心疼的，天天让厨房里给她炖补品，“吃，多吃，吃得胖嘟嘟才好看。”
  晏萩觉得她婆婆这是要把她当成猪来养，可为了能把身体养得壮实些，好去西靼看望爹娘，只能老老实实的将那一盅又一盅的补品吃下去。
  这日，澄阳大长公主突然道：“我们家也办场赏花宴吧。”外面传言说她孙媳妇快病死了，她就让大家瞧瞧，她孙媳妇好着呢，精神奕奕，活个百八十岁不是问题。
  “办场宴会，太辛苦了。不如我带潇潇进宫，去见见皇后娘娘，潇潇生病时，皇后娘娘赏了一大堆补药来，潇潇也该去谢个恩什么的。”韩氏笑道。
  “这样也好。”澄阳大长公主颔首。
  “谢谢祖母，谢谢娘。”晏萩把头靠在韩氏的肩膀上。
  韩氏摸了摸她的脸，“我们明儿就去。”
  下午，韩氏就往宫里递了牌子。沈皇后一见是安国公府的牌子，立刻准予晋见。虽然她有派人去安国公府探望晏萩，也一直留意着晏萩的情况，但没见着人，总是不放心。
  次日，晏萩随韩氏进宫，这等于向外宣布安国公世子夫人恢复健康，重出江湖。



第四百章 曲水流觞

  收到鲁王府送来的请柬，晏萩并不觉得意外，去年唐铣早夭没多久，鲁王妃就能参加瑞福长公主举办的花朝宴，今年三月三，她当然可以在郊外的绘芳宫举办曲水流觞宴。
  上巳节有祭祀高禖的活动，而高禖是管理婚姻和生育之神。虽然柔薇县主已证实是假孕，但不妨碍鲁王妃祈求生育。
  三月三，天气晴好，春光明媚，晏萩坐着马车前往郊外的绘芳宫；出城的马车一辆接一辆，都是鲁王妃请的客。到了绘芳宫，被宫人迎了进去，进了正殿，已来了不少人，大多是熟面孔。
  坐在上首位置的是身穿王妃常服的鲁王妃，她身旁坐着信王世子妃、九江王世子妃、平原王世子妃以及久不露面的承恩公夫人瑞宁郡主等人。
  “见过鲁王妃，见过三位世子妃，见过瑞宁郡主。”晏萩见礼问好。
  “世子夫人不必多礼。”鲁王妃伸手虚扶，“见世子夫人康健如昔，我倍感欣慰。”
  “多谢王妃关怀。”晏萩笑道。
  客套的说了几句话后，宫女引晏萩去位置上坐下。英国公世子夫人拉着她的手，“能出门应酬，可见这身子是真的好了。”
  “真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成国公夫人感慨地道。
  晏萩这场病，把大家都给吓坏了。晏萩郑重谢过表嫂、姐姐们的关心，转眸见宫女领着个二十四五岁的少妇外面进来。那少妇穿着桃红色绣缠枝杏花的对襟褂子，挽着别致的弯月髻。
  晏萩见她容貌出众，笑问道：“那进来的妇人是谁，我以前好像不曾见过？”
  “那是裘五爷的二太太。”晏莺笑道。
  “她就是裘五爷的二太太啊，长得是挺漂亮的。”英国公世子夫人笑道。
  “你没见过她？”晏莺诧异地问道。
  “她是来英国公府求见过，只是被母亲给打发走，我听说过，不曾见过。”英国公世子夫人笑道。
  “我怎么感觉我生了场病，就好像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似的，好多事情都不知道了，嫂嫂，姐姐，麻烦告诉我，这裘五爷是什么人？”晏萩问道。
  晏莺噗哧一笑，“晋西裘家，你总听过吧？”
  晏萩点头，“听过，晋西的大豪商，可是士农工商，这裘家算不上是有身份的人家，鲁王妃怎么会请她来？。”
  怀恩公夫人笑了笑，插嘴道：“听说这位裘五爷想拉着鲁王一起做生意。”
  晏蓉瞧不上这种人，不屑地道：“什么一起做生意，不过是裘家的人想攀附权贵想出来的招罢了。”
  大家正说着这位裘太太，鲁王妃就将裘太太带到了晏萩等人面前来了，“裘太太，这位是肃王妃、这位是成国公夫人、这位是英国公世子夫人、这位是安国公世子夫人、这位是怀恩公夫人、这位是靖边侯世子夫人。”介绍完晏萩等人后，鲁王妃接着道：“这位是晋西来的裘太太潘氏，她是个性子极和善的人。如今在京里新开了间浮香阁，那里的脂粉是一等一的好，你们若是有需要，可以去看看。阁里专门设了试妆楼，试过效果后，觉得好，再买也不迟。”
  晏萩等人神色未变，心里却暗暗嘀咕，这浮香阁应该就是裘家和鲁王一起合伙做的生意了，要不然鲁王妃不会这么不遗余力的帮着裘太太。
  “给几位夫人请安，早闻几位大名，今日能得一见，实在令我不胜欣喜。”裘太太满脸殷勤笑容。
  “裘太太客气了，我们不熟，请安大可不必。”晏蓉毫不客气地道。
  裘太太无视晏蓉的冷漠，仍笑意盈盈地道：“我娘家闺名霞儿，夫人唤我霞儿就好。”
  晏蓉没有理会她，端杯饮茶。
  裘太太有张巧嘴，那怕晏蓉等人态度十分冷淡，她仍能自说自话，然后以“下次再亲自上门拜访”结束了这次攀谈，跟着鲁王妃走开，去跟其他贵妇们结交。
  巳时正，曲水流觞宴开始，绘芳宫的曲水沟渠两旁种着桃花，此时正值花期，朵朵桃花开满枝头，树下摆着小几和短凳，几上摆着八攒食盒。
  看着这相似的情景，郭宝婵拽拽晏萩的衣袖，“潇潇，你还记不记得那年齐王妃办的那场曲水流觞宴？”
  晏萩微点了点头，小声道：“我们别到处走动，别落单，就不会参合到她们的那些破烂事里去。”
  “嗯”郭宝婵表情严肃。
  这场曲水流觞宴，没有任何波折，鎏金蔓草纹羽觞随着琴声，在沟渠里飘荡，琴声停，羽觞停，贵女们依次表演才艺，或作诗吟词、或抚琴吹箫。
  未时初，宴会结束，鲁王妃等人看了诗作，却没有排出个优劣来，只是挑出几首赞了几句，命宫女送给每个贵女一支内造的赤金花卉簪，出手大方。
  回城的路上，郭宝婵疑惑地问晏萩，“潇潇，你说鲁王妃办这个宴会是什么用意呀？”
  “你觉得她是什么用意？”晏萩反问道。
  “康侧妃有两个儿子，还挺得宠，她有可能是想扶持一个人，既可以生孩子，又能分康侧妃的宠。”郭宝婵分析道。
  “这应该最主要的用意，另一个用意，就是让大家知道浮香阁，让我们去浮香阁光顾。”晏萩笑道。
  “若那里的脂粉不错，我到是不介意去那儿买。”郭宝婵笑道。
  “现在你用的脂粉不好吗？”晏萩斜睨她。
  郭宝婵一愣，记起王府是从晏萩的店子里买脂粉的了，伸手抱着晏萩笑，“我只说不介意，又说没要去买，放心啦，谁都抢不走你店子里的生意。”
  “这还差不多，要不然，朋友都没得做了。”晏萩一脸傲矫地道。
  说笑着，进了城，郭宝婵换回王府的马车，各回各家。
  傍晚，傅知行回来，随口问道：“今天的宴会，玩得可开心？”
  “还好啦。”晏萩帮他解开腰带，“对了，今天瑞宁郡主也去了宴会。”
  傅知行皱了下眉，没有说什么。
  过了十来天，鲁王纳了一个庶妃，这庶妃出身承恩公府，是承恩公叔父的庶女。听闻这个消息，晏萩知道瑞宁郡主参加宴会的用意了，语气唏嘘地说了句，“承恩公府败落了。”



第四百零一章 永乐郡主

  鲁王纳庶妃的第二天下午，太子妃入厕时滑倒，被提前送进了产房。傍晚，太子妃提早二十天，生下一女，而后大出血，经太医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只是元气大伤。
  洗三这天，晏萩去东宫时，太子妃还卧床不起，脸色腊黄，眼中有泪，晏萩掏出帕子帮她拭泪，“可是身子不舒服？”眼角余光瞧见太子妃手中攥着块湿了大片的帕子，眉尖微蹙，出什么事？
  “没有不舒服，潇潇，你坐。”太子妃努力地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
  “你别动。”晏萩按住她，顺手取下妙莲师太给她的那串念珠，戴在太子妃的手腕上，“这念珠据说供在佛前数十年，戴着，能保平安。”
  “潇潇，这个我不能要。”太子妃连取下念珠的力气都没有，一句话说完，不停的气喘。
  晏萩握着她的手，“我的身体已好，不需要它了，而你现在正需要它，佛祖会保佑你的。”太子妃本就相信这个，让她戴着念珠，可增强她的信念，“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可以拒绝。”
  “谢、谢谢。”太子妃感激地道。
  “不要谢谢，要把我放在心尖尖上哟。”晏萩娇声道。
  太子妃嘴角微扬，轻轻一笑，“你一直在我心尖尖上。”
  晏萩和太子妃又闲聊了几句，嘱咐她好好休息，使了个眼色给旁边伺候的宫女，率先走了出去。到殿外，晏萩问跟着出来的宫女，“在我来之前，谁进来看过太子妃？”太子妃身体没事，那就是有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才让她落泪的。
  “是李夫人，太子妃的母亲。”宫女答道。
  晏萩皱眉，“除了她，还有什么人？”
  “就李夫人一个。”宫女答道。
  太子妃母女之间的问题，晏萩就不好多管了，“好好照顾太子妃。”
  晏萩没有去找李夫人，李夫人却来找晏萩，“潇潇，你和太子妃关系好，我有一事要托付于你，还请你答应我。”
  晏萩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不好的预感，“夫人有什么事，还请明说，若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忙。”帮不上的，那就不好意思啦。
  “你一定可以帮得上忙的。”李夫人拉着晏萩的手腕，“太子妃这回又生了一个女儿，还把身子给弄坏了，只怕以后是生不出儿子来了，你帮着劝劝她，让她从家族里选一个女孩儿进东宫，也好帮衬帮衬她。”
  晏萩这下知道太子妃为什么伤心落泪了，眸色微冷，“这是夫人的意思，还是李氏一族的意思？”
  李夫人没有听出晏萩语气里的不悦，答道：“这是大家的意思。”
  “也就是说李夫人也赞同这个作法，是吗？”晏萩声音低沉，气死人了，哪有这样往自己女儿心口捅刀子的亲娘？
  李夫人觉察到晏萩生气了，辩解道：“我们这也是为了她好，她就峦哥儿这么一个儿子，独木难支。她的族妹进了东宫，若是能生下儿子，对她对峦哥儿，都是一份助力。”
  晏萩被她这话气乐了，“夫人不觉得这话，实在是太可笑了吗？夫人也有庶子，请问夫人，您的庶子给了您的嫡子多少助力？”
  李夫人无言以对。
  “峦哥儿是太子的嫡子，太子生再多的儿子，他们身份都不及峦哥儿尊贵，没有人能越过峦哥儿，峦哥儿也不需要您说的那份助力。更何况，那未必是助力。”晏萩冷笑一声，“李夫人，若真让李家再送一女进东宫，对太子妃是百害而无一利。”
  李夫人惊愕地看着她，“怎么会？”
  “夫人的忙，我帮不了。还请夫人记住，太子妃是您的亲生女儿，她需要的是您的宽慰和劝解，而不是雪上添霜。”晏萩恼火地拂袖而去。
  李夫人呆站在原处，长吁短叹一会，才慢慢地往后殿去。
  拐角处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是长乐郡主，另一个是唐峦。晏萩和李夫人的对话，姐弟二人全都听见了，神情略显复杂。
  “荣福姑母才是真正为母妃好。”唐峦轻声道。
  长乐郡主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家，哼。”唐峦不屑地冷哼，李家的用意，他心知肚明。
  长乐郡主看着李夫人的背影，“李家是我们的母族，也仅仅是我们的母族，日后给予应有的尊荣就够了。”
  这“仇”姐弟俩都记住了，等唐峦登基称帝后，他虽依例加封了母族，但并不亲近，终其一朝，李家人的官级都在四品以下。李家没能因为他这个皇帝，成为显赫一时的家族。
  太子妃还下不了床，沈皇后这个祖母在宫里出不来，依照礼数本该由李夫人这个外祖母抱小婴孩出去，但是长乐郡主不同意，“我已长大，可以护住弟弟和妹妹，就不劳烦外祖母了。”
  “没什么劳烦。”李夫人伸手要去抱。
  长乐郡主避开她的手，抱着婴孩往外走，李夫人愣了一下，忙跟了上去。到了前殿，众女眷见是长乐郡主抱着婴孩，眼中的异样神色一闪而过。
  过了一会儿，宫里的赏赐到了。圣上照旧赏了赤金长命锁、刻着永乐二字的小玉章，永乐就是小婴孩的封号；沈皇后则赏了暖玉葫芦、金镶玉如意等物，她还亲手做了顶六瓜帽给小孙女。
  李夫人见宫里对婴孩子的赏赐跟给长乐郡主、安乐郡主的赏赐相差无几，悬着的心放下了，只要宫中没有不喜这个孩子就好。
  事实上，圣上的确不是太喜欢这个小孙女，他盼着太子妃给他再添个孙儿的，沈皇后劝他，“陛下，不管怎么说她是太子的嫡女，是我们的孙女儿，是景国尊贵的郡主，您若是不赏赐东西下去，旁人会觉得您厌恶她，那些小人，只怕会往死里作践她。”
  “他们敢！”圣上龙目一瞪。
  沈皇后冷笑，“陛下，那些人见您不喜，为了让讨好您，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圣上听了沈皇后的劝，命内侍去私库里寻了合适的玉，刻了永乐二字，下赐东宫。
  稳婆接过小婴儿，众女眷依尊卑长幼往金盆里添水、添物，东宫内一派喜庆，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第四百零二章 北上西靼

  洗三礼过后，众女眷一一道别离开。
  晏萩回到府中，先去见婆婆韩氏，略说了下洗三的事，然后告诉她，“圣上给太子的三女儿的封号是永乐。”
  “这封号挺好的。”韩氏笑道。永世安乐，跟两个姐姐一脉相承。
  婆媳俩闲话了几句后，晏萩就回了蒲磐院，她刚换上轻便的家居服，傅知行就回来了，从后面搂住她，“潇潇，五天后，我们就出发去西靼。”
  晏萩惊喜地转过身，“真的吗？”
  傅知行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真的。”
  次日，晏萩就让婢女收拾行李，已有了经验，收拾起来，比上回快多了。韩氏还不放心地跑来交待，“多带几件大毛的衣裳去。”
  “娘，都立夏了，天气会越来越热的。”晏萩提醒她。
  “你们是北上，胡天八月即飞雪。常言也说，江湖走得老，六月带棉袄。”韩氏想了想，“你要是嫌麻烦，那就现买吧。”
  “不麻烦，带上好，随时添减，免得受寒生病。”晏萩靠在韩氏肩上，撒娇地蹭了蹭，“有娘真好。”
  韩氏笑，摸摸她的脸，“你不嫌娘啰嗦就好。”
  对于父母外出一事，四个孩子的态度各不相同，卓儿最为懂事，他认真地嘱咐他爹，“在外照顾好我娘，不要让我娘太劳累，不要让她生病。”
  傅知行同样认真地回答他，“我会照顾好我的妻子，我不会让我的妻子劳累，更不会让她生病。”
  丫丫则一本正经地跟她爹说：“爹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爹爹，带丫丫一起去。”
  傅知行忽悠她道：“你先把万卷书读了，才能行万里路。”
  最爱撒娇地越儿，搂着晏萩的脖子，“娘，你还没出门，越儿就开始想你了。”
  君儿趴在晏萩的怀里，“娘，你在外面要玩得开心，不要太想我们。”
  晏萩亲了亲两个宝贝儿子，笑盈盈地道：“娘会带礼物回来给你们的。”
  北方地广人稀，离京城越远越荒芜，接连数日不见人烟，既没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也没有风吹草低现牛羊。这天更是因为午后的一场骤雨，耽误了时间，没能赶到下一个驿站，不得不在野外扎营住宿。
  傅知行原本还担心晏萩会不适应，谁知晏萩觉得新奇，欢快地到处走动，看人家搭帐篷，还跟傅知行说：“晚上我不睡马车上，我要睡帐篷。”
  “会有蚊虫的。”傅知行提醒她。
  晏萩撇撇嘴，“睡在马车上，蚊虫也能飞进去呀。”
  傅知行见她执意要睡帐篷，只能依着她，不过还是尽量把帐篷布置的比较舒适，还让婢女用药草熏过。
  忙碌了小半个时辰后，可以吃晚饭了，晏萩兴致勃勃地讲鬼故事吓唬婢女，“漆黑一片的森林里面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可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起起伏伏的山坡上，一丛丛矮小多刺的不知名灌木，黑压压的成簇堆积着……”
  晏萩成功的吓得那几个婢女不时发出尖叫声，笑的洋洋得意，可是等半夜，她突然惊醒过来，窝在傅知行怀里，瑟瑟发抖。傅知行睡得警醒，“怎么了？为什么还不睡？”
  “无咎，你听外面好像有怪声。”晏萩小声地道。
  傅知行一愕，轻笑道：“那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真、真的吗？”晏萩缩成了一团，“不是鬼叫声？”
  傅知行哭笑不得，这丫头别人没吓着，把自己给吓着了，拍拍她的背，“安心睡，万事有我。”
  “你又不是法师会捉鬼。”晏萩闷闷地道。
  “我是男子，阳气旺盛，鬼怪不敢靠近。”傅知行安抚她道。
  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晏萩稍微感到安心，打了个呵欠，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闭上眼睛睡觉。
  次日，晏萩发现几个婢女都有黑眼圈，还呵欠连天，很显然昨晚她们都没睡好，心虚的躲进了马车里。
  午时初，抵达了一个小镇，镇子的城墙是黄泥砖垒成，城门口写着三个大字：“和尚塬”。晏萩讶然道：“这镇名好有趣，难道镇子里住的全是和尚？这小镇实际是个和尚庙。”
  傅知行哑然失笑，“不要望文生义。”
  晏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和尚塬说是小镇，实际就是一个大点的村落，只有一条不足五百米的街，街上就三个店铺，一个是兼卖吃食的客栈、一个是卖各种东西的杂货铺，还有一个药铺。
  药铺旁边就是驿站，驿站的黄泥围墙，因昨日的暴雨冲刷而崩塌了，驿站内一片狼藉，驿长冲着韩飞连连告罪。驿站不能住，只能去住客栈。
  客栈的名字取的还不错，叫客盈门；只可惜愿望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别说宾客盈门了，这个月还没开张呢。店小二倚在门边，懒懒散散地在嗑瓜子。
  “掌柜的，有客人来了！客官里面请，客官里面请。”店小二见傅知行等人朝这边走来，激动的声音颤抖，手里的瓜子都撒了。
  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的掌柜一下精神了，赶紧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看清来客有二十多个人，五辆马车，十几匹高头大马后，掌柜的两眼放光，“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还要借用一下店里的厨房。”韩飞答道。
  “随便借用，随便借用。”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
  茡荠领着小草和两个随从进厨房煮午膳，傅知行和晏萩坐在店中的大厅里，另外两个婢女则在店小二的引领下，去里面收拾房间，还有两个随从拿着自带的被褥跟着进去。
  过了会，小草送茶水出来，跟着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直勾勾地看着傅知行，“这位公子好俊俏哟。”
  晏萩瞪大了眼，哟哟哟，好直白的女孩儿。
  掌柜的吓了一跳，“春花，不要胡闹，快进去。”
  “爹。”春花扭腰跺脚。
  掌柜双目双瞪，扬起手，那春花哼了一声，跑走了。
  “客官不好意思，乡野地方，小女没有教养好，得罪了得罪了。”掌柜的满脸歉意，生怕傅知行等人一生气不住店。
  “没事啊。”晏萩摆摆手，斜睨傅知行一眼，“蓝颜啊，祸水呀。”
  “不要淘气。”傅知行提壶倒茶。



第四百零三章 旅途之中

  晏萩本以为春花姑娘的事，就此了结，没有后续，可是没想到，次日，结账离店时，春花姑娘提着个小包袱，冲了出来，跪在她面前，“少夫人，求求你，带我走吧。”
  “啊？”晏萩愕然，什么意思？
  “春花，不要胡闹。”掌柜的上前抓住女儿的胳膊。
  “我没有胡闹，我是认真的，少夫人，求求收下我吧。客栈没有生意，再这么下去，我爹娘会被活活饿死的，求少夫人怜悯，给他们一条生路。”春花挣扎着喊道。
  “春花，你在说什么胡话？”掌柜的皱眉问道。
  “爹，这样的苦日子，女儿过够了，你让女儿跟着少夫人走吧，女儿求你了。”春花嚷道。
  “春花，爹知道苦了你，是爹没用，让你吃了这么多苦。”掌柜的一脸愧疚地道。
  “爹，这不怪你，只怪店里的生意不好。爹，女儿跟着少夫人走也是一条生路，而你和娘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春花扯着掌柜的衣摆，“爹，你要是不让我走，我……我就死给你看。”
  “春花，你别做傻事。爹……罢了，罢了，你要走，就走吧。”掌柜的一副痛下决心的模样。
  春花喜滋滋地道：“少夫人，我们走吧。”
  晏萩愕然，这什么跟什么呀？“我没有说要带你走啊。”就算买奴婢，也没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你为什么不带我走？我爹都答应了。”春花气愤地道。
  晏萩嗤笑道：“你爹答应了，与我有什么关系？”那又不是她的爹。
  “爹。”春花喊道。
  掌柜的朝晏萩拱手，诚恳地道：“这位夫人，小女就拜托你了。”
  晏萩惊呆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死皮赖脸的人见过，可这种还是第一次遇到，“掌柜的，无亲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拜托，照顾你的女儿？还有呀，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把你女儿交给我，你就不怕我把你女儿卖到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去吗？”
  “夫人一身贵气，不是那种丧尽天良的人，我相信夫人会照顾好我的女儿。”掌柜的道。
  “没必要与无耻之人多言。”傅知行冷眼旁观，早就看出这掌柜父女在演戏，上前牵起晏萩的手，拉着她上马车。
  春花要跟上去，韩飞抽出佩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发出一声尖叫，躲在店里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店老板娘跑了出来，大喊：“杀人了，杀人……”
  另一个护卫抽出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让她的喊叫声戛然而止。掌柜的见状，脸色苍白，跪下求饶，“两位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擦亮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攀附的”韩飞和那护卫收刀入鞘，翻身上马。
  等傅知行一行人走远，春花战战兢兢地道：“娘，你扶我一下，我脚软。”
  “我脚也软。”老板娘也被吓坏了。
  “柱子，柱子。”掌柜的大声喊道。
  店小二跑了出来，他扶起老板娘，掌柜的扶起春花，四人进了店，老板娘抚着胸口，“春花，你的裙子怎么湿了？”
  “娘啊！”春花羞臊地喊道。
  老板娘这才反应过来，女儿是被吓失禁了，“那是一群什么人啊？太凶神恶煞了，一言不合就拔刀。”
  “我早说过那群人不简单，不能招惹，你们不信，还好他们没有不依不饶。”掌柜的一阵后怕地道。
  “你少来了，昨儿夜里，说这事时，你也是赞成的。”老板娘怒道。
  掌柜的一脸尴尬，“我也没想到他们会不答应。”那个小妇人看着是很好哄骗的样子，怎么就不上当呢？
  此时，马车上，晏萩感慨地道：“一样米养百样人，林子大了什么真是鸟都有。”那掌柜看起来还挺憨厚的，没想到是个内里藏奸的家伙。
  “穷山恶水出刁民。”傅知行冷冷地道。那掌柜一家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敢算计他们。
  “急于改变现状，却用错方法。”晏萩撇嘴，把别人当成傻子的人，其实自己才是傻子。
  过了几日后，到达了一个比较大的城镇怀朔城，进城时，傅知行笑道：“今天可以吃顿好的了，开不开心？”路上晏萩的胃口一直不好，即便茡荠的手艺不错，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干菜再烹饪的好，也煮不出鸡肉味来。
  趴在他腿上的晏萩抬起头，娇嗔地横了他一眼，“说得我好像是个吃货。”虽然她是很喜欢吃东西，但是她绝对不承认她是一个吃货。唐祉、合宜郡主那样胖嘟嘟的才是吃货，她很苗条的。
  “能吃是福。”傅知行挠挠她的下巴，“都瘦成锥子了，岳父母看到，可是为心疼的。”
  “人家本来就是瓜子脸。”晏萩拍开他的手，“我瘦了，你不心疼吗？”
  “不只心疼，五脏六腑都疼。”傅知行
  说话间，到了驿站，驿长领着四个手下在大门处恭候，马车停下，傅知行先下马车，转身把晏萩扶下来；驿长等人上前见礼，“卑职见过世子，见过夫人。”
  傅知行微微颔首，扶着晏萩进了驿站，略微梳洗休息了一会，准备去城中酒楼吃晚饭，这时本城知府已闻讯而来，并且表示，“已在迎宾楼准备好了洗尘宴，为世子和夫人接风。”
  “马知府太客气了。”傅知行淡然道。
  “世子远道而来，下官理当尽地主之谊，还请世子给下官一个机会。”马知府谄笑道。他在怀朔城已经连任两届，那怕不能做京官，好歹也让他换到南边富饶之地当官。傅知行颇得圣宠，这是他的机会，他必须好好巴结。
  傅知行微微一笑，“马大人破费了。”
  马知府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抹喜色，“世子请，夫人请。”
  在迎宾楼，晏萩见到了知府太太、三位同知太太和三位通判太太，马知府年过四旬，他的太太瞧着三十出头的样子。一番客套后，落了座。
  闲聊时，一位同知太太突然道：“马太太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你们瞧，马太太是不是红光满面呀？”
  马太太没想到话题突然扯到她身上来了，“好好的，做甚拿我说笑？”
  “那有说笑，你过几日不就要娶儿媳，做婆婆，难不成你不高兴呀？”同知太太挤兑她道。
  “高兴，我那有不高兴了。”马太太言不由衷地道。
  “夫人，马太太的长子过几天要娶亲，怀朔的风俗和京里不同，夫人若是有空，就留下来参加吧。”同知太太邀请道。
  马太太抢话道：“夫人那有这个空。”
  晏萩笑道：“这个我要问问世子，看他是如何安排的。马太太，恭喜，恭喜啊。”
  “谢谢夫人。”马太太提壶，为晏萩倒了杯酒，“夫人，这马奶酒，味道不错，滋补养颜，您多喝几杯。”
  晏萩端起杯子，“多谢马太太款待。”
  女子量浅，即使马奶酒不醉人，也没喝几杯，就用餐完毕，马太太让店家把残席撤去，换上新鲜的茶水点心。等傅知行他们散了席，晏萩才随傅知行返回驿站。
  沐浴后，夫妻上床歇息，晏萩跟傅知行说起马知府长子成亲的事，“我们要不要参加？”
  傅知行了解晏萩，听她这问话，就知她内心的想法，笑道：“你想参加，我们就多留几日。”
  “马太太并不怎么想让我参加那个婚宴。”晏萩笑道。
  “她是马知府的继室，马知府的长子非她所生。”傅知行已让韩飞打听过了。
  “这样啊，那个同知太太的用意，就很值得商榷了。”晏萩蹙眉，“她利用我，打击马太太。”
  “不想被她利用，那就不参加。”傅知行笑道。
  “这种利用，无伤大雅，就是心里有一点点的不爽。”晏萩挺想见识一下不同的婚俗。
  “给同知一点教训，这不爽是不是就没了？”傅知行笑问道。
  晏萩轻笑道：“我大度，这事就算了。”
  听闻傅知行和晏萩决定参加马家的婚宴，马太太火冒三丈，她没法阻拦，只得在家里骂同知太太，“该死的刘氏，就算安国公世子和夫人来参加婚宴又如何？还是改变不了那小子娶蛮女为妻的事实。”
  婢女进来道：“太太，老爷来了。”
  马太太敛去脸上的怒色，摆出笑脸迎了出去，“老爷今儿怎么这么早？”马知府自诩是勤勉的官员，每日都要忙到日落西山了，才进内宅。
  “太太，你真是我的贤内助。”马知府心情颇好地赞道。
  马太太心里虽不明所以，嘴上却道：“老爷，我是你的妻子，理当如此。”
  “只要安国公世子肯帮忙，我就能离开这鬼地方，去别的地方任职了。”马知府以为是马太太邀请到晏萩参加儿子的婚宴。
  马太太愣了一下，忙道：“恭喜老爷。”
  “同喜同喜。”马知府乐得哈哈大笑，喝了杯茶，他又出去了。
  马太太这时不仅不生气，她还想要谢谢刘氏了，“这就叫着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四百零四章 情有可原

  做为一个四品知府的儿子，马老大也想娶一个家世、相貌各方面匹配的女子为妻，奈何继母百般阻挠；他不愿听从继母安排，娶继母庶兄之女为妻，那就只能娶怀朔本地的蛮女。
  马老大在有限的人选里，选到了最适合他的一户，就是他现在要娶的森布托亚。成亲后，他就能用帮岳父打理生意为由，降低继母的戒心，摆脱继母的控制。这样他就可以参加科举，进而入仕为官，到时他会让那个恶毒女人自食恶果的。
  “大少爷，小的有事禀报。”马老大身边唯一忠心他的随从，他的奶兄大洪在门外道。
  “进来。”马老大皱了下眉，离他成亲的日子就三天了，那女人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大洪推门进来，“大少爷，表姑太太请了途经怀朔的安国公世子和他的夫人参加大少爷的婚宴。”那位刘氏是马知府的远房表妹，与马知府的原配感情深厚，跟马太太见面就掐。
  “当真？”马老大惊喜不已。
  “是表姑太太亲口说的。”大洪笑道。
  马老大笑了笑，“知道了。”表姑为他争取到的这个机会，他会好好把握的。
  在马老大成亲的头一天，刘氏带着礼物来驿站拜会晏萩。晏萩和傅知行一起在摆弄昨日在街上买的一些小玩意，听到婢女通报，傅知行告诉晏萩，“是那个邀请你参加婚宴的同知太太。”
  “那我要去见她吗？”晏萩问道。
  “想见就去见。”傅知行笑道。
  又被看穿了，晏萩嘿嘿笑了两声，“见一见，才知道她是为什么来呀。”
  言罢，晏萩换了件外裳，去小厅见客。
  刘氏见到晏萩出来，见礼问安后，就开门见山地道：“我是来向夫人道歉的。”
  晏萩有点意外，“我不记得何太太有得罪过我。”
  “马知府是我的远房表哥，马太太是他的继室，马太太为母不慈，不愿我那侄儿出人头地，处处掣肘他，还逼他娶一个本地商家的女儿为妻。我家老爷的官级在我表哥之下，我帮不了我那侄儿，才会利用夫人，希望夫人和世子，能帮帮我那可怜的侄儿。”刘氏丝毫没想给马知府留面子，有什么说什么。
  晏萩蹙眉，“马知府就不管管马太太吗？”
  “夫人，这世上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刘氏苦笑道。
  晏萩沉默了片刻，“这是马家的私事，我们只怕帮不上忙。”
  “夫人，这件事对世子和夫人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刘氏紧张地道。
  “你说来听听。”晏萩谨慎地道。
  “世子提点我那个侄儿几句，让我那个表哥可以重视一点我那个侄儿，让马太太有所忌惮。”刘氏忐忑地说出她的目的。
  “就这样？”晏萩讶然问道。
  刘氏笑了笑，“以前和夫人从未有过来往，初次见面，就贸然提出请求，已经很过份了。”
  听这话，晏萩对刘氏的印象好了几分，“我会和世子说的，我想世子会愿意帮令侄这个忙的。”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刘氏迭声道。
  又闲话了几句，刘氏告辞离去，晏萩客气地送走她，转回去，傅知行已把那些小玩意收回藤箱里了，他坐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抬眸，“刘氏寻你何事？”
  晏萩在他身边坐下，把刘氏来的用意说了出来，“我看是小事，没问你，就先答应她了。”
  “可以答应。”傅知行淡笑道。
  次日清晨，马老大就穿着花色繁多艳丽的长袍，腰扎彩带，头戴圆顶红缨帽，脚蹬高筒皮靴，佩带弓箭，在伴郎的簇拥下，去森布家迎娶新娘。
  怀朔城的婚俗和京城的婚俗截然不同，新娘迎进门，先拜神火，随新娘一起来的送亲客唱起了拜火歌，“……太阳部队嫁来姑娘，为了陪伴心中哥郎，阿妈梳起乌黑的长发……穿越永恒神火洗礼，姻缘燃起一生兴旺。”
  男方这边的司仪在新人拜天地时，唱道：“……祭拜天地祭拜祖行，赐予世代幸福安康……”
  接着男方这边的迎亲客唱道：“……感谢父母养育之恩，新人对拜快乐吉祥……黄金家族驰来新郎，为了迎娶心爱姑娘，牛羊成群九箱聘礼，华丽服饰雕花金鞍……”
  送亲客和迎亲客在载歌载舞，欢快的就像一个舞会，而不是婚礼，晏萩看得跃跃欲试，要不是婢女死命拉着，她险些受气氛影响，跟着跳了起来。
  “少夫人，你想跳舞，等回府，你跳给世子看吧。”小草劝道。
  晏萩不知道想到啥了，俏脸微红，嘴上傲矫地道：“我才不要跳给他看呢。”
  跳了近一个时辰的舞，天色暗了下来，婚礼就和京里的差不多了，新娘子被送进了新房坐床，男方这边的请的吉祥人开始撒帐，“一把栗，一把枣，小的跟着大的跑。”
  京城那边撒的是红枣、花生、莲子和桂圆，怀朔撒的是红枣和栗子。撒罢，吉祥人捧着枣和栗到新郎新娘面前，故意问：“这是什么？”
  “枣、栗子。”新郎和新娘答道。
  “早立子，早立子。”孩童们欢呼着，跑出了新房。
  新郎新娘喝了合卺酒，女宾送添妆，这跟京城又有所不同。晏萩做为最尊贵的客人，她第一个送，她送的是一套从京里带出来准备送礼首饰。
  打开首饰盒，大家眼前一亮，最上面是银鎏金嵌珍珠的人参花卉簪。整枝的造型是人参，旁边配以桃花纹饰，花蕊上镶嵌珍珠，喻示“人生如意”之意。
  造型古美，绚丽多彩，气韵生动，雍容华贵，看得马太太眼热，一个蛮女有什么资格戴这么好看的簪子？
  “托亚，这位是安国公世子夫人。”刘氏没想到晏萩出手如此大方。
  晏萩之所以拿出这套首饰来，是觉得既然要做人情，那就得把人情做得尽善尽美。这丰厚的添妆，让马老大心中满是感激。等马老大出去敬酒时，傅知行刻意找他闲话了几句。
  马知府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安国公世子如此高冷，自家文不成武不就的长子，凭什么得他青睐？难道是因为看重自己，所以……马知府笑得眯起了双眼，离开怀朔指日可待。



第四百零五章 路遇故人

  参加马家的婚宴过后，一行人继续北上，途经了四个小镇后，到达了西蛮山，在山脚边有一个茶寮，凉棚里有几个过路的客人，在歇脚喝茶。
  此时已近黄昏，翻山越岭显然不合适，傅知行决定去茶寮坐着歇一歇，让随从们在附近安营扎寨；晏萩笑嘻嘻地道：“又可以住帐篷了。”
  傅知行笑着提醒她，“今儿可别说鬼故事了。”
  “今儿不说鬼故事，今儿说猛兽下山的故事怎么样？”晏萩张牙舞爪地问道.
  “晚上睡不着觉的人，可不是我。”傅知行淡定地道。
  晏萩哼哼唧唧地进了茶寮，傅知行跟在她身后，茶寮里的客人都眼中一亮，好一对玉人，可是看到跟在后面的韩飞等人，立刻把目光给收了回去。
  带着佩刀随从的人，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还是不要太放肆，免的得罪了人，小命不保。
  茶寮的老板提着壶过来招呼客人，只是乡野之地也没什么好茶，晏萩不喝茶，无所谓，可傅知行非好茶不饮；晏萩嘱咐荸荠，“要一壶开水，泡我们的茶。”
  “是，少夫人。”茡荠领着一个随从去了茶藔的灶房。
  这时，一个少年提着一篮子红艳艳的果子进来了，晏萩一瞧，那果子她认得，是树莓，“哎哎哎，你那果子卖不卖？”
  那少年一愣，“太太，这是山上的野果。”
  “我知道呀，怎么卖？”晏萩咽口水。
  茶寮的老板笑道：“不过是山上的野果子，不值钱，太太喜欢，就拿去好了。”
  “那不成，得给钱。”晏萩看着傅知行，“公子，麻烦你给钱啊。”
  傅知行微微一笑，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提篮的少年，“可够？”
  “够了，够了，多谢公子。”茶寮老板赶紧道。
  那少年迟疑片刻道：“太太，这野果能给我几颗吗？”
  “当然，你想要几颗都成。”晏萩不好意思的笑，这篮野果，怕是这少年摘来自己吃的，被她“强行”给买了。
  “谢谢太太。”少年抓了几个树莓，就走开。
  晏萩伸手抓了几个，就要往嘴里送，被傅知行拦住了，“洗了再吃。”
  婢女拿篮子下去清洗果子，晏萩眼巴巴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然后看到了一个身影，瞧着似曾相识。晏萩想了想，“无咎，我好像看到一个故人了。”
  “又淘气。”傅知行不信她的话。
  晏萩噘嘴，“没淘气，你坐着，我去去就来。”说着，晏萩起身就走。
  这荒山野地的，傅知行不放心，跟着她一起过去。
  晏萩看到那穿着布衣，肚子微微隆起的妇人，一眼就认了出来，“香城！”
  那妇人手中的野果一下就掉了，“你、你认错人了。”
  晏萩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想到香城的流放地，并不在这里，如是笑了笑，“不好意思。”
  言罢，晏萩转身，就看到了傅知行，拉着他一起回了凉棚。
  过了会，茡荠送上了热茶，麻秸也把野果洗干净送了上来。傅知行喝茶，晏萩吃树莓，不时还喂一个给傅知行吃。凉棚外，香城看着多年不见的表妹，目光复杂。
  “阿娘，阿娘，你在看什么？”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拽她的裙摆。
  “没看什么。”香城摇摇头，荣华富贵早已是过眼云烟，而今她只是乡下的一个村妇。
  “阿娘，那太太好漂亮，她穿的衣裳也好好看。”小女孩看着晏萩，满眼羡慕。
  香城低头看着女儿，她五六岁时，穿着锦衣华服，享受着下人的伺候，可她的女儿，从出生，就没享过一天福。难道就让女儿在这乡下过一辈子？等长到十五六岁，嫁给一个村夫，继续过这种苦日子吗？
  不行，她得为女儿谋划一下，只要她不露面，女儿是罪民之女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而且以傅知行和晏萩的权势，他们定能庇护住女儿。
  香城摸摸女儿的头，“姀儿，你想不想穿漂亮的衣裳？戴漂亮的花？每天都能吃到肉？”
  小女孩用力点头，“想，阿娘，姀儿想。”
  香城笑，“可是以后，姀儿就不能见到阿爹和阿娘，姀儿也愿意吗？”
  小女孩眼中全是迷茫，她不懂。
  香城也不跟女儿多言，等晚上，关了茶寮，吃过晚饭，香城拉茶寮老板也就是她的丈夫，到屋外，“今天来的那个贵太太是我的表妹。”
  茶寮老板脸色大变，“香娘，她可看到你了？”
  “她不仅看到我，还认出我了，不过你别担心，她不会去官府举报我的。”香城笑着安抚他道。
  茶寮老板松了口气，“你想要做什么？”
  香城直接道：“我想让她把姀儿带走，我不想让姀儿留在这里过苦日子。”
  “不行，姀儿是我们的女儿，她必须留在我们身边。”茶寮老板断然拒绝。
  “力哥，我也舍不得姀儿，可是我更舍不得姀儿留在这里跟着我们吃苦，我表妹是一个心善的人，她会好好照顾姀儿，为姀儿谋一门好的亲事，让姀儿过好日子的。”香城劝道。
  茶寮老板叹气，“是我没用，没能让你们母女过上好日子。”
  “力哥，你别这么说，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为了我，你怎么会来到这山脚下开这么一个简陋的小茶寮？力哥，让姀儿跟我表妹走吧，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小叔子跟着一起走，小叔子也长大了，也该奔一下前程了。”香城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茶寮老板沉默良久，“就怕你表妹她不肯带姀儿和齐弟。”
  “表妹是个很心软的人，我求求她，她会答应的。”香城笑，“力哥，趁着时辰尚早，你送我过去吧。”
  “你大着肚子，走夜路可以吗？”茶寮老板皱眉，“还是等明天一早吧。”
  “要是今晚不把这事办好，我会睡不着觉的。再说，今晚把事办妥了，我们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嘱咐姀儿和小叔子。”香城坚持现在就去找晏萩。
  茶寮老板进屋找出一截短蜡烛，点亮放在灯笼里，让弟弟照顾好女儿，他扶着香城去见晏萩。



第四百零六章 不情之请

  香城否定身份，晏萩理解，也没逼着她承认，打算当没见过她，可是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时辰，香城会来求见。晏萩有些搞不明白她的用意了，不过没有拒绝，让婢女把她带进了帐篷。
  听罢香城的请求，晏萩愕然，“你要我带你女儿和小叔子走？”
  “求表妹成全。”香城跪了下去。
  “香城，这事我没办法成全你。”晏萩拒绝的十分干脆。
  “姀儿她很乖，我的小叔子也很懂事，他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香城恳切地道。
  晏萩淡定指出，“他们本身就是麻烦。”
  “潇潇，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表姐妹，姀儿是你的外甥女儿，你忍心看她小小年纪，就过苦日子吗？并不需要你如何娇养她，只要给她一口饭吃，给她找一门好点的亲事，这很难吗？潇潇，求求你，看在……看在我母亲也是晏家女的份上，帮帮我好吗？我求求你了。”香城哀求道。
  晏萩看着香城憔悴的容貌，不忍把话说得太强硬，措词道：“香城，安国公府和晏家是有一定的权势，但做不到只手遮天，在朝上亦有敌对之人，我带你的女儿走，被有心人发现，他们一查，就能查到你，到时候带给安国公府和晏家是一场灾难。香城，你父王逆谋造反，已将晏家推在了风口浪尖一次了，若不是祖父、大伯、二伯和我父亲在朝中还有点地位，先帝对祖父信任有嘉，各姻亲也足够给力，晏家只怕早已家破人亡，也轮不到你跪在我面前求我了。还有，祖父已将你母亲除族，你母亲不是晏家女。”
  这是大大的实话，可是香城不想听，“你可以不把他们带到身边，你可以找个地方安置他们。”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晏萩勾唇冷笑，“再说了，我为什么要为你冒这个险？”
  香城无言以对，她和晏萩并没有多少姐妹之情，想要用情打动晏萩，根本不可能。
  晏萩接着道：“香城，你是怎么从流放之地来到这里的，我不想知道，我也不会过问。可你自己应该知道，你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说起来，我还挺佩服你的，居然敢开一间茶寮，难道你就不怕被过路的官员什么的认出来吗？”
  香城抹泪道：“我也不想抛头露面，我也想过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是这里山多田少，我们手头上也没多少钱，为了糊口，才不得不另做营生。”
  晏萩扶起她，“夜已深，你还怀有身孕，回去吧，好好保重。”
  “潇潇……”香城欲言又止，眼中流露出一抹失望。她是抱着两个目的来的，若晏萩不愿带姀儿走，她就哭穷，希望晏萩能给她一笔钱，可是现在两个目的都没有达到。
  晏萩视若不见，“小草进来，送这位大婶出去。”香城比晏萩大一岁多两岁，可现在苍老的比她大十岁都不止。
  小草进来扶着香城，将她送到茶寮老板面前。茶寮老板和傅知行在一个帐篷里，两人没有交谈；看到妻子来了，全身僵直的就快要晕倒的茶寮老板松了口气，怯怯地看了眼傅知行，同手同脚的走过去，扶住香城，“阿香，怎样？”
  “回去再说。”香城小声道。
  茶寮老板扶着香城走了，傅知行召来韩飞，嘱咐了他几句后，就去见晏萩。进帐篷，见晏萩正看着烛火在发呆，走过搂着她，“潇潇，怎么了？”
  晏萩靠在他怀里，“猜一猜香城为什么来找我？”
  傅知行想了想，分析道：“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可知他们的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她想让你给她一笔钱。”
  “不对。”晏萩摇头，“她是想让我把她的女儿和小叔子带走，让他们过好日子，并给他们一个好的前程。”
  傅知行愕然，嗤笑，“她可真敢想。”
  “是啊，人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到是挺美的，我拒绝了。”晏萩挑眉道。
  “拒绝的对，为什么有点不开心？”傅知行问道。
  “没有不开心，只是在想她为什么在这里出现？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晏萩蹙眉道。
  “我已让韩飞去查，别想了，夜已深，我们洗漱睡觉。”傅知行笑，抬手抚平她的眉头，他也觉得香城出现的很突兀。
  次日天蒙蒙亮，简单的用过早餐后，收拾好行装，就开始上山；翻过西蛮山，就是原西靼国的勒戈城，这是一座延绵数十里的大城镇。
  西蛮山的山势平缓，在西靼没有亡国之前，西靼国的军队常翻山过来掠夺山这边的村落和小镇；为了预先发现敌情，山上的大树几乎被砍光了，西靼亡国后，山中才长出树木来。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野果子？”晏萩没有坐车，而是步行。
  “路边应该没有，要找得往林中深处去。”傅知行笑。路边的果子，若是味道好的，已被路人摘光了，若是树上还挂有果子，那必然是不能吃的，又或者是味道不怎么好的。
  晏萩想了想，摇头，“算了，我可不想为了找野果子，今晚在山上野宿。”
  傅知行笑，“可以让他们去找。”
  “不用了，到城里，就能买果子吃了。”晏萩笑道。
  大约爬了约五里路，就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山风轻拂，带着山中特意有的清新气息，鸟儿轻快的叫声从路边的林中传来，显得山林格外的幽静。
  虽然不是出来游玩的，但也不用像军队那样急行军，他们从天明走到黄昏，进城就见街两边商铺林立，绣旗相招。虽是日暮时分，然而路上行人往来不绝，贩卖之声此起彼伏。
  “一派繁荣昌盛之景啊。”晏萩深吸了口气，“好香啊。”
  看着街边油锅里炸出来的金灿灿的面食，还有炉子里烤的香喷喷的烧饼，晏萩要流口水了。在晏萩期盼的眼神中，傅知行淡然道：“一会就要吃晚饭了，这些零嘴，等明天逛街时再买来吃。”
  “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吗？”晏萩问道。
  “住三天。”傅知行怕持续赶路，晏萩的身子会受不住生病，才会走走停停。
  街上除了卖吃的，还有卖玩的，卖用的，什么小孩子玩的拨浪鼓、响铃儿、陀螺……小姑娘们喜欢的手绢儿、胭脂香粉、团扇、绣线…….琳琅满目。



第四百零七章 勒戈城内

  傅知行奉命出京，有差事在身的，因而必须和当地官员应酬的，勒戈城离京这么远，当地官员的政绩无法直达天听，如今圣上身边的红人安国公世子来了，那肯定得讨好。
  次日，傅知行被当地官员请去饮茶了，晏萩懒得应酬那些官太太们，在随从和婢女的陪伴下，早早的出门去逛街买东西，还大方的跟婢女说：“今天你们喜欢什么，就说，少夫人给你们买。”
  小草几个笑嘻嘻地道：“谢谢少夫人，那奴婢可就不客气了。”
  天气晴好，街上小摊多，行人更多。晏萩边走边看，偶尔看到喜欢的，就上去问个价，“老板，这木雕花篮多少钱？”
  “这个要二两银子。”摊主笑道。
  “二两银子？”晏萩讶然，“这木头瞧着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木头，怎么能卖这么贵？”
  “少夫人，这木头虽不值多少钱，可您看这花篮的雕工……”摊主口若悬河的夸雕工就夸了足有三分钟，而后又补充了句，“以后这么好的雕工就没了。”
  “这是为何？工匠的手艺好，该多雕一些物件呀，怎么反而不雕了呢？”晏萩不解地问道。
  摊主叹气道：“班木匠他与人打赌输了，从此以后再不碰刻刀，再也雕不了物件了。”
  本以为会听到悲惨的故事，却不想是这个原因，晏萩撇嘴道：“愿赌服输，他以自己谋生的手艺跟人打赌，输了不能雕物件，也是活该。这花篮出自赌徒之手，我不要了。”
  摊主傻眼，呆怔怔看到到晏萩走向另一个摊子，他才回过神来，“少夫人，这花篮可以便宜卖给您。”
  “不用了，我说了不买，你卖给别人吧。”晏萩头也不回的继续逛街。
  一股诱人的香味随风飘来，晏萩寻香而去，看到了卖卤蛋的摊子，咽咽口水，“走，我们过去尝尝。”
  “少夫人，那摊子瞧着不怎么干净，你想吃卤蛋，回驿站，奴婢做给你吃。”茡荠拦着她。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晏萩舔着嘴唇，馋瘾上来了啊。
  “那我们现在就回驿站。”茡荠立刻就顺杆子往上爬，太阳出来了，这么晒，万一把少夫人晒中暑了怎么办？
  “茡荠，好茡荠，我就吃一个，尝尝味。”晏萩还不想回驿站。
  “不行。”茡荠态度坚决，别以为她不知道，晏萩昨儿吃野果吃得多了，有点腹泻，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少夫人乱吃东西。
  “茡荠，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我的陪嫁丫头？你现在什么都听傅无咎，都不听我的话了，我生气了，我要罚你月钱。”晏萩威胁她道。
  “行，下个月的月钱，奴婢就不要了。”茡荠笑道。
  “坏丫头。”晏萩笑骂了一句，到是没有坚持要吃卤蛋。
  又逛了半条街，买了几件颇有童趣的小玩意，到了一家卖糖水的铺子外，晏萩晒了这么久太阳，也有些口渴，笑道：“我们进去歇一歇，尝尝这里的糖水和京里的糖水有什么不同。”
  店铺要比路边小摊干净，茡荠就没拦着，还进去问道：“老板娘，可有包间？”
  店家是个中年妇人，她为难地道：“小店狭小，不曾有包间，不过二楼清静，少夫人可上二楼就座。”
  “行。”晏萩抬脚往楼梯边走去，茡荠等人跟上。
  二楼有十张桌子，不过只有两桌客人，晏萩等人一上去，就坐了两张靠窗的空桌，点了糖水；过了会，糖水送上来了，晏萩边喝糖水边往外看，对街有个卖绣品的小摊子。
  摊主是一个容貌普通的少妇，她一边卖货，一边手里还在绣鞋面。这时一个男人过来了，手里端着碗；男子走到少妇手边，把碗递给她，满脸堆笑的不知道说什么。
  那少妇板着脸，似乎在训斥他。男子笑容不变，说了几句话后，少妇脸红了，笑着啐了他一口，接过了碗，喝了几口，递回给男子，好像是要他把剩下的喝了。
  男子摇了摇头，又说了一句什么话。少妇低头一笑，满脸的娇羞和甜蜜。晏萩瞧着有趣，唇角上扬，笑了起来。
  “在看什么？”傅知行的声音响起。
  晏萩回首，“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傅知行在她对面坐下，也往外看，外面就是普通的街景，“在看什么？”
  “在看那对夫妻。”晏萩指着坐在摊边的小夫妻道。
  “他们怎么了？”傅知行问道。
  “隔得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不过我大概猜到，那小妇人守着摊子在坐生意，她的丈夫怕她饿着，就买了吃的来给她，她舍不得，怪他败家，他就说好话哄她，她转嗔为喜。”晏萩笑，“他很疼爱他的妻子呢。”
  “为人夫，理当如此疼爱妻子。”傅知行伸手将晏萩沾在嘴边的百合给抹掉。
  晏萩眸光流转，“夫君，要来一碗糖水解渴吗？”
  “不用，刚在那儿喝了一肚子的茶，这会子还胀得慌。”傅知行不爱喝甜腻腻的糖水，偶尔喝上一两杯，也是为了陪晏萩。
  晏萩笑问道：“那你要不要去净房释放呀？可别憋坏了。”
  “你放心，不会憋坏的。”傅知行一本正经地答道。
  晏萩调戏他不成，反被调戏，脸一红，“讨厌，快结账吧。”
  结了账，从糖水铺里出来，晏萩看到了一顶轿子，看着傅知行，“你让人叫来的呀？”
  “你逛了这许久的街，脚不累？”傅知行笑道。
  “累呀。”晏萩笑，“谢谢夫君。”
  “要谢，等回驿站再谢。”傅知行似笑非笑地道。
  “在外面呢，你说话注意一点。”晏萩羞恼地轻拧了他胳膊一下，坐进了轿子里。
  傅知行微微一笑，翻身上了马，护着妻子回驿站。
  在路上瞧见一个穿着补丁衣衫，担着一担柴火的老汉，因躲闪不及，被迎面急速而来的一辆华丽马车给挂倒在地，柴散落一地，老汉跌坐在地，哎哟哎哟的叫唤着。马车停下，车里人探出头看了眼，骂道：“瞎了你的狗眼。”
  马车扬长而去，那人并没管那老汉。
  傅知行微皱眉，“韩飞，查一查，是什么人？”城内马车不准急行，这是景国写在了律法之中，人人都得遵行，“韩高，你去扶那老汉起来，给他一两银子，让他去看伤。”



第四百零八章 又要赏花

  景国幅员辽阔，五年一次的考课，肯定是有所疏漏的地方，傅知行这次北上，亦算是一种巡查；勒戈城的知府只想让傅知行看到他的政绩，不想让傅知行看到他的过失，可是街头一个绔纨子破坏了这一切。
  “裴大人这次不会也在暗中调查吧？”晏萩趴在傅知行身上问道。
  “这到没有。”傅知行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这次与南下江城那次不同，他只是巡查，不是查案。当然遇到案子了，还是得查一查的。
  接下来傅知行有点忙，晏萩也没闲着，参加了知府太太举办的赏花会；从京里出来了，也避不开赏花的命运。好在她身份尊贵，品级最高，不会有人逼着她写首诗、画个画、绣朵花什么的，也没人说难听的话挤兑她。
  知府太太面带微笑地道：“谢谢大家赏光，来参加我举办的赏花会。”知府的小儿子到了要娶妻的年纪，知府太太办这个宴会是为了挑儿媳。
  来赴宴的太太都客气地道：“文太太能请我们来参加赏花会，是我们的荣幸。”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就长话短说。下面，我宣布花会儿即将开始，首先请本次赏花会的评审，安国公世子夫人，为大家宣布赏花会比赛的比赛规则。”知府太太笑道。
  晏萩起身走到知府太太身边，笑道：“路过宝地，恰逢其会，受文太太之邀，担任此次赏花会的评审官，我感到十分荣幸，下面就由我来为大家宣布赏花会比赛规则。”目光扫过众位闺秀，“规则很简单，小姐可自愿参加，在一刻钟的时间里，做出一首诗或画一幅画，诗不限韵，画不限题，但既是赏花会，还请小姐们以花为主，诗和画都要通过评比，选出前三甲，文太太有为大家准备好奖品。”
  言罢，晏萩对知府太太微微颔首，退回位置上坐下。知府太太接话道：“规则大家都知道了，比赛就正式开始，大家可尽情观赏游玩。”
  话音落下，凉亭台阶下面的女孩们，各自找伴，三五成群的去园子里赏花扑蝶；园中种着月季，红的、粉的、黄的、白的，还有混色、或银边等，它们或含苞待放，或含笑怒放时，清香随风飘来，沁人心肺。蜜蜂和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欢快地采蜜和传播着花粉。月季花的花期很长，除寒冬外，几乎每月都要开花，故有“月月红”这个芳名。
  在闺秀忙着写诗作画时，知府太太趁机和晏萩闲聊，“世子夫人看着年纪不大，结婚几年了？有几个孩子呀？”其实这些她都知道，彼此不熟，能聊的话题有限，更何况她比晏萩大了十几岁，儿女们和晏萩差不多大。
  “成亲有十年了，有四个孩子，三儿一女。”晏萩笑道。
  “世子夫人真是好福气。”这是连生了四个女儿，没生儿子，只能抱养小妾生的庶子的同知太太。
  “我是挺有福气的，在娘家时，娘家人宠着我，出嫁后，婆家人宠着我。”晏萩一点都不介意让人家知道她过得幸福。
  知府太太目光微闪，这个世子夫人好单纯，笑问道：“听说世子夫人这次是去库伦城探亲啊？”
  “嗯，去看我的父母，还有我二哥二嫂，侄儿侄女们。”晏萩笑道。
  闲聊了一会，闺秀们的诗作陆续的呈上来了，晏萩作为评审官，自然得接过诗作翻看，笑笑道：“这诗的立意好，主题明确，全诗围绕着一个香字而来……”
  点评另一首则是：“这诗用词真雅，应该是经过仔细推敲……”
  “此诗用了好几个典故呢，写诗的小姐博览群书……”
  “这字写得好，簪花小楷……”
  每首诗，晏萩都挑出了优点称赞了一番，当然都是客套话，其实这些闺秀写的诗，真的很一般，可是说实话会得罪人。矮子里选高子，晏萩和几个太太商定后，选了三首诗出来，定为前三甲。
  评完诗，评画，晏萩觉得有两幅都还不错，一幅是少女戏蝶，一幅是水边赏花，“这画清新自然，文笔细腻，应景入情，妙趣横生。这幅，有水有桥有亭台有花有人物，布局合理，用色妥当，动静相映成越。两幅画，风格不同，孰优孰劣，很难比较出高低。”
  “世子夫人的评点，十分公允。”知府太太对两幅画也很难取舍。
  几人商定后，决定，“同为画画的第一名。”
  比赛结束，知府太太送出了准备好的奖品。接着大家移步去厅中，吃宴席。接着下午听戏，唱戏的唱的是本地方言；知府太太她们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在这里也有些年头了，连蒙带猜，再者也听过几回了，勉强能听懂。
  晏萩则一脸懵，这简直就是鸡同鸭讲，知府太太见状，就讲解给她听，“唱的是西萨部落里的事，那个黑脸大汉是反叛的酋长安达，他杀死了部落里的王，罗兰王子在忠臣的保护下，逃了出去，在沙漠里流亡。他渐渐长大了......和伊丽公主一见倾心，相约一年后重聚。”
  “哦哦”晏萩看着舞台上的戏子在那儿倾诉衷肠，虽听不懂他们唱得是什么，但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情意。好听，她就当哑剧看吧。
  知府太太继续说着故事内容，“一年后，罗兰王子依约前来，可是伊丽公主却被安达抢走了，罗兰王子乔装入宫与公主相会。安达使妖术……算命间，伊丽公主认出了王子，王子拿回了玉佩，双目复明，有情人团聚了。”
  “这故事好，大团圆。”晏萩笑道。
  等这出戏唱完，晏萩正要告辞离开，婢女进来道：“太太，安国公世子来接世子夫人了。”
  知府太太就笑道：“世子和夫人感情可真好呢。”
  其他人也打趣地说道：“伉俪情深，伉俪情深。”
  晏萩俏脸微红，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中，由知府太太送了出去。前厅内，知府陪着傅知行在饮茶。说话间，知府太太和晏萩进来了。送走这对小夫妻，知府太太没有急着进去，坐在知府身旁，“老爷，我试探过了，这世子夫人性子单纯，不谙世事。”
  知府捋着胡子笑，“好。”



第四百零九章 说书先生

  晏萩参加了知府太太举办的赏花会，又陆续接到几位太太送来的请柬，晏萩在京里参加这些宴会，都参加烦了，出门就想率性行事，找理由全给推掉。
  可推掉后，晏萩有点不安地问傅知行，“这样会不会不好啊？”她怕会误了傅知行的正事。
  “没什么不好的，用不着在意她们，想怎样就怎样，带你出来，就是让你开开心心玩耍的。”傅知行宠溺地笑道。
  晏萩高兴地亲了亲傅知行，“明儿我上街买好吃的回来给你吃，奖励。”
  “能否换份奖励？”傅知行笑问，他又不是她，对吃食那么的执着。
  做了这么久的夫妻，晏萩立刻就觉察到傅知行打什么“坏主意”了，“不行，被奖励人只能接受，不能更换。”
  可是就算不能更换，晚上晏萩还是被傅知行摆出各种姿势，给吃干抹净了，让晏萩深深怀疑，她练柔体术，就是为了方便傅知行的。
  次日醒来昨夜缠着她的男人已经出门了，简单的吃过早餐，就在婢女和随从的陪伴下，去逛街了。勒戈城这大，逛几天都逛不完。
  晏萩答应要买吃的回去给傅知行做奖励，她进了好几家食肆，买了一堆的小吃回驿站，可是中午，傅知行没有回来。他公务在身，忙碌也是应该的，晏萩让婢女们坐下来陪她一起吃过午饭，然后歇午觉。
  一觉睡醒，婢女送来禀报道：“少夫人，知府太太送来一个说书先生。”
  “我就随口说了那么一句，她就送来了，正好下午没听，那就听一回说书吧。”晏萩笑道。
  只是这位说书的女先生说的书，晏萩一点都不喜欢，说的是一个贤妻，这贤妻主动为丈夫纳妾，而且与小妾相处的十分和睦。旁人家妻妾争宠，吵闹不绝，倾轧不断。这家妻妾交好，夫妻情厚，人人都说妻贤夫荣，一门和气。
  “好了，你不必说了。”晏萩打断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回府衙吧，跟知府太太说，谢谢她了。”
  “少夫人，这个故事是知府太太让我说给您听的，知府太太与少夫人一见如故，才有意规劝少夫人几句。”说书先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晏萩微皱眉，“知府太太要规劝我什么？”
  说书先生道：“少夫人现在容颜好，得世子爱宠，可是少夫人，人无千日后，花无百日红。少夫人应该贤惠一些，为世子纳几房……”
  “够了，你回去告诉知府太太，叫她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有告诉她，本县主是京里有名的妒妇，做不来那种贤惠的事。”晏萩冷冷地打断说书先生的话。知府太太怕是个神经病吧，让一个说书先生来跟她说一堆有的没的，她给不给傅知行纳妾，与她有什么关系？她们好像就见了一次面，都不熟，知府太太需要这么“好心”吗？
  打发走了说书先生，晏萩气呼呼的连吃了三个桃子，冷静了下来，分析事情；知府太太让说书先生说这些，该不会是打预防针吧？知府这会子不会正在给傅知行，推销美女吧？



第四百一十章 首饰铺中

  晏萩正在琢磨，外面传来婢女给傅知行请安的声音，起身迎了出去，她走到门口，傅知行正好进来，“今天没什么事吧？你……”闻到一股酒气，蹙眉，“你喝醉了？”
  “就喝了几杯，没醉。”傅知行的自制力还是很强的，更何况是跟居心不良的人同桌，他更得保持清醒。
  “骗人，要是就喝了几杯，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大股的酒味儿？”晏萩凑近他，“怎么还有女人的脂粉香？你去喝花酒了！你是不是去喝花酒了？”
  看她炸毛的样，傅知行笑，“文大人的确召来了两个清倌儿陪酒，但她们人一进来，我就离开了。”
  “那怎么会沾染上脂粉香？”晏萩问道。
  “她们抹得太多，一进门，就把屋子给熏臭了。”傅知行一本正经地答道。
  晏萩眸光一转，忽地笑了起来，“文大人夫妻很关心我们呢，他太太生怕我不让你纳妾，让说书先生来给我说书，试图说服我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找死。”傅知行冷冷地道。
  “好了好了，你赶紧去洗一洗，一身的怪味。”晏萩推掇他道。
  “一起。”傅知行牵起晏萩的手。
  “不要。”晏萩瞪他，昨晚上还没吃够吗？大白天的又想胡闹。
  “你出了很多汗。”傅知行睁眼说瞎话。小娇妻如此可口，怎么可能吃够？终身美食，吃一百年的那种。
  “我等吃过晚饭了再洗。”晏萩甩甩他的手，没甩开。
  “天气这么热，可以多洗几个澡。”傅知行就是要把人拐进浴室。
  “你不能酒而乱……唔。”晏萩的嘴被堵上了。
  “啪”在傅知行强行拥着晏萩往浴室去的路上，晏萩头上那根翠玉凤头簪不顾发丝的挽留，掉了下来，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哎呀。”晏萩推开傅知行，弯腰捡起了玉簪。
  “都断掉了，还捡起来做什么？改天我另外帮你买好的。”傅知行伸手要拿走断簪。
  “当然要捡起来呀，这是你祖母送给我的，现在断掉了，要怎么办？”晏萩着急地道。
  傅知行没想到这玉簪是澄阳大长公主送的，“只是断了两截，用金给锔起来就可以了。”
  玉断可用金锔，晏萩有听说过，“那你明天有没有空？”
  傅知行立刻道：“我陪你找一个手艺好的工匠，一定将它锔的看不出痕迹来。”没空也得抽出空来。
  “好。”晏萩找了个匣子将断簪装起来，准备明天带去首饰店。
  次日出门之前，晏萩找了驿长打听勒戈城内哪家首饰店的手艺比较好。驿长如数家珍，“瓒珠楼的珠饰是一绝，瓒珠楼有专门的养珠池，各种稀奇珍贵的珍珠都能在楼里找到；点翠院的点翠…..璀璨阁的宝石……要说金玉饰件做的最好的，还得是金纳福。金纳福有不少手艺高明的师傅，不过年前老东家故去后，有几位师傅请辞了，现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子还是有的，少夫人可以上那儿瞧一瞧。”
  “驿长对这些到是了若指掌。”晏萩没想到能得到如此详尽的介绍。
  驿长老脸一红，“拙荆喜欢，无事时，常与人去这些店铺走动，回来就跟卑职念叨，卑职也就记住了。”可惜他没多少俸禄，妻子只能过过眼瘾。
  晏萩笑了笑，若不是傅知行要一起去，把驿长的妻子叫上做陪同，其实也挺好的。
  出了驿站就往金纳福所在的彩宝街去，进店，晏萩就发现金纳福的生意有点惨淡，仅有两位女眷在柜上瞧首饰，伙计见有客进来，又衣着不俗，连忙迎上前，施礼问好，“公子，太太，楼上请。”
  “不急，我要锔个首饰，让你们的师傅瞧瞧能不能锔吧，若不是不能锔，我好另外寻地方。”晏萩瞧着这店子这般冷清，就想换一家。
  小草将匣子放在柜台上打开，那伙计听到是锔首饰，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眼中流露出一抹不屑，“店里不锔首……”可等他看清匣子里装的是凤头簪，那点不屑没了，笑得眼都眯了起来，“这位奶奶，你簪子玉质好，雕工精，满勒戈城都找不出第二份这样的。”
  “这是京里工匠的手艺。”晏萩淡定地道。
  旁边在打盹的掌柜一下就醒过来了，挤开伙计，拿起那玉簪，仔细一瞧，就看到了簪尾上的标识，小眼睛瞪得更大，宫、宫制，这位奶奶莫不就是路过本城的安国公世子夫人？
  贵客进门，得好生招呼才是。
  掌柜殷勤地笑道：“少夫人，这簪子，店里的师傅能锔，您请楼上坐。”
  “刚才这伙计说店里不锔。”晏萩讥笑道。
  “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少夫人别见怪。”掌柜的陪笑道。
  晏萩看着傅知行，傅知行微微颔首，晏萩就笑道：“那就去楼上坐坐吧。”
  刚上到楼上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楼下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问道：“我这玉佩摔坏了，你看看能不能将它修好？”
  “小姐，这玉摔坏了就是摔坏，可没修黏。”伙计答道。
  “可刚才那个妇人的玉簪摔断了，你们能锔，我们这玉佩怎么就不能修好呢？”另一个女声略微尖利地道。
  这是来了个与她较劲的？
  晏荻蹙眉，伸长脑袋往下看，店堂内又多了两人，看衣着打扮应是一对主仆。居高临下的，看不相貌，可是想起昨天的事，晏萩眸光一转，“世子爷，看看下面那位美人儿，你可认识？”
  “不用看，肯定不认识，我就认得一个美人儿，如今就坐在我面前。”傅知行认真地道。
  晏萩瞪他一眼，有外人在呢，别乱说话好不好？
  傅知行笑笑，“掌柜的，这首饰锔好，要多少手工钱？”
  刚在旁边装透明人的掌柜，立刻笑道：“世子爷就给五十两辛苦钱给，再拿二两金子抽金线，保证给您锔得一个纹子瞧不出。”
  “这价格还算公道，那几日可成？”晏萩问道。
  “后日就能锔好。”掌柜的笑道。
  “行，簪锔好了，就送去驿站。”晏萩笑道。
  韩高掏出钱袋，付账，收下掌柜写的收据。掌柜的笑笑问道：“敝店的东西，虽不及京里的好，但这手艺也还不错，少夫人要不要挑几样？”他把人领上来，为得就是推销自家的首饰。
  掌柜的会做生意，晏萩也乐得捧场，“拿出来看看吧。”
  掌柜的立刻就让伙计把一个个首饰盒子送了进来，里面全是新打造的首饰，赤金玲珑长簪成件、万福万寿镶珠玉翠花成对、翡翠珊瑚赤金挑簪四对、赤金婴戏兔短簪……
  晏萩挑了几样喜欢的买下，共花费了三千多两银子，喜得掌柜笑得合不拢嘴，送傅知行和晏萩等人下来。从楼上下来，晏萩发现那两对主仆还没走，在那呜呜的哭。
  事不关己，己不劳心，晏萩就知道他们不理会，这两人怎么把戏唱下去？
  可是万没想到，人家赶着鸭子硬上架，就是要把戏给唱起来。只见那美貌女子冲着傅知行就来了，“公子，求您帮帮小女子，这玉佩是我母亲遗留给小女子最后一点念想，如今碎了，小女子的心也碎了，求公子帮帮小女子，小女子感激不尽。公子！”
  余音缭绕，带着一丝诱惑。垂首，露白皙的脖子，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可是傅知行面无表情，若不是晏萩拉着他，他绝不会站在这里，听这女人说这番废话。
  那伙计似乎怕傅知行和晏萩误会，辩解道：“公子，少夫人，我们不是不帮她弄，是她嫌手工钱太贵，一直讲价，可是玉佩碎成三块了，要用五两金子抽金线才弄得好，这是细致活，一百五十两的手工钱绝对不是漫天要价。”
  晏萩笑道：“这位小姐，这就是你不对了，店家愿意帮你弄，可你嫌贵，还跑来骚扰跟你一样是客人的我们。小姐，你该求的人是这位掌柜的，好好的跪下磕几个头，说不定掌柜心一软，就免了你的手工钱，帮你把玉佩弄好。”
  “你、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美貌少女眼中含泪地控诉道。
  “我怎么羞辱你了？”晏萩扫了眼她手中的玉佩，是一个鸟形状的，应该是鸳鸯吧，头首已分开，身子也成了两半，“这鸳鸯摔坏了，就是坏了，那怕用金线锔好，看似完整，可实则裂痕依旧，远不及原来的好，原来的珍贵。”
  言罢，晏荻拉着傅知行往门外走去。
  美貌少女脸色微变，她听懂了晏萩话外之意。
  伙计不耐烦地催促道：“小姐若是不想锔，就请出去，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做生意。”
  美貌少女和婢女没理会，走到店外，美貌少女着急地道：“事情没办妥，知府大人那儿，我们怎么交待？”
  “只能实情相禀，那夫人好生刁钻，我们也没办法呀。”婢女道。
  她们的对话，被蹲在一旁的人听到了，等二人走开，那人不紧不慢的跟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从府衙后门进去了。这人返回了驿站，把事情告诉傅知行和晏萩。



第四百一十一章 知府伏法

  得知那美貌少女从府衙后门进去了，晏荻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早就料到是知府安排的人，看看身边的男人，打趣地笑道：“无咎，知府大人为了你的性福啊，还真是煞费苦心。”老国公和安国公都没这么操心过。
  “龌龊鬼祟。”傅知行对文知府的所作所为厌恶到极点。
  “他对你这么好，你打算怎么回报他呀？”晏萩笑问道。
  “送他去大牢。”傅知行说到做到。
  两日后，傅知行调来的西虎军在韩飞的率领下，冲了了府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文知府。
  文知府错愕地看着从人群后走出来的傅知行，“傅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高把这些罪证拿去给文大人好好看看。”傅知行淡淡地道。
  文知府看到那么详尽的证据，顿时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再也叫嚣不起来了。
  这些是怎么查到的？
  怎么可能查到？
  “文忠胜，你身为勒戈城的知府，知法犯法、唯利……”傅知行正要让人将文知府押进大牢，
  一阵喧嚷传来，“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老爷，老爷。”是知府太太惊慌失措的声音。
  “傅世子，所有的事都是本、我所为，与我家人无关，还请不要牵连到我的家眷。”文知府想要保住妻儿。
  “此事不是你说无关就无关。”傅知行看过证据，知府太太不仅帮着收受贿赂，以权谋私，还曾主动收受钱财，害人性命，“来人，将文忠胜押进大牢。”
  “你们要干什么？不许，我不许你们碰我家老爷，你们走开，我家老爷是知府，是这勒戈城的天。”知府太太面目狰狞尖叫着。
  这话太嚣张了，还勒戈城的天，这是要在这里当土皇帝吗？这是不把圣上放在眼里。傅知行冷哼，“把她一起关进大牢。”
  次日上午，傅知行在府衙大堂公审文忠胜，并且请了当地的耆老陪审公证。既然是公审，百姓也能过来旁听。文忠胜在傅知行面前一直标榜自己是清官，爱民如子，可实际上他贪财枉法，鱼肉百姓；现在他被抓，百姓们拍手称快，来听审案的人从公堂门口一直挤到了府衙的大街上。
  傅知行身穿官服，端坐堂上；来听审案的百姓们窃窃私语，“这位大人长得好俊呀！”
  “听说这大人是京里来的什么世子。”
  “世子是几品官？比知府的官大吗？”
  “几品官不知道，但肯定会知府大，要不然能审知府吗？”
  傅知行拿惊堂木一拍，堂上寂静无声，“带人犯！”
  曾经高高在上的文知府、优雅大方的知府太太如今都成了阶下囚，不过在牢里呆了一夜，两人就跟老了十岁似的，像滩烂泥似地跪坐在公堂之上。
  文知府和知府太太罪名太多，这场公审持续了差不多一天才审清。傅知行依律惩处了文知府和他的太太，并昭告其的罪行。大局已定，傅知行雷厉风行地处理完勒戈府的事后，就带着晏萩继续北上。
  五月二日，他们到达一个小镇，离库伦城还有一天的路程。晏萩轻吁了口气，“紧赶慢赶，总算赶在端午节之前到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见到父母

  一大早出发往库伦城去，就快要见到父母了，晏萩心情很好，一路哼着小曲儿：“天下有多大，随它去宽广……听惯了牧马人悠扬的琴声，爱上这水草丰美的牧场。花开一抹红，尽情地怒放……有种幸福叫地久天长。”她唱得开怀，傅知行乐得平白多一个享受。
  到城门口迎接两人的，除了当地的官员，还有晏同亮和乔怀慬，看晏萩下了马车，晏同亮高兴地喊道：“小妹。”
  “潇潇。”
  “二哥、二嫂。”晏萩笑得眉眼弯弯。人生一喜，久别重逢。
  晏同亮眼巴巴的看着妻子和妹妹抱成一团，也想抱，可是男女有别，要不将就抱一下妹夫？可一看面无表情的妹夫，还是算了吧，晏同亮干笑两声，道了句：“无咎，一路辛苦了。”
  “还好。”傅知行淡然道。
  其他官员也上前问候，攀谈了几句，就进了城，大都督夫妻在府里等着呢。都督府内，晏四爷坐立难安，眼巴巴瞅着门外，“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
  南平郡主斜睨他，“我说到城门口去接吧，你非要摆岳父架子，这会子知道着急了。”
  “谁着急？我才不着急。”晏四爷嘴硬地端杯饮茶。晏袅袅姐弟三人，在一旁掩嘴偷笑。
  南平郡主哼哼两声，这个别扭老头，懒得拆穿他。
  过了会，就听婢女喊道：“来了来了。”
  晏四爷站起来，走了一步，又退回去坐着。南平郡主可顾不得那么多，三步并做两步，往外走。晏四爷哎哎了两声，南平郡主就已出了门，这个老太婆，也不喊他一声，就自顾自出去了。
  晏袅袅牵着妹妹，“我们也去接姑姑。”
  “祖父，您不出去接姑姑吗？”晏杉出门之前问道。
  晏袭袭招手道：“祖父，我们一起去接姑姑啊！”
  “一起就一起吧。”晏四爷有台阶下了，他是去接闺女，不是去接傅无咎那个臭小子。
  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女儿，南平郡主眼眶都红了，“潇潇。”
  “娘。”晏萩提裙跑了过去，扑进了南平郡主的怀里，“娘，潇潇好想你。”
  “娘也想你，好想好想你。”南平郡主抱着女儿，都舍不得放手。虽然晏萩已为人妻、为人母，可在母亲的眼中，她仍然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孩子。
  “咳咳。”晏四爷威严地咳了两声。
  “爹。”晏萩欢快地扑向晏四爷，“爹，你有没有想我？”
  “想。”晏四爷在女儿面前就没那么“矜持”了。
  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儿，晏四爷皱起眉头，“怎么瘦了？”
  “爹，我没瘦，还胖了好几斤呢。”晏萩可不敢让父母知道她来之前，大病了一场。
  “姑姑。”晏袅袅姐弟三人围上来喊道。
  “哎。”晏萩响亮地应着，摸摸侄儿侄女的头，“姑姑从京里带了好多礼物来给你们，走走走，进屋去，姑姑拿给你们。”
  一家人乐呵呵进了屋，不过行李还在马车上绑着，在往下卸，这礼物要晚点才能送。南平郡主絮絮叨叨地问晏萩在路上的事，晏萩捡开心的、有趣的说了，在西蛮山下遇到香城的事，晏萩没提。因有三个孩子在，勒戈城知府想塞女人给傅知行的事，晏萩也没说。
  说了一会子话，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晏萩就见乔怀慬一直在吃蔬菜，“二嫂，你不是最喜欢吃红烧肉的吗？怎么今儿一块都没吃？”几年不见，她家无肉不欢的二嫂，改吃素了，这太让人惊讶了。
  乔怀慬叹气，“潇潇，你就没发现我虎背熊腰了吗？脸都成大饼脸了。”几个月前，乔怀慬为救人，把腿摔伤了；被南平郡主接到都督府休养，吃得好，又没怎么运动，乔怀慬就成了发面馒头了。
  晏萩仔细地瞅着她二嫂，乔怀慬是比以前要圆润，有些微胖，可是这等身形，瞧着挺有福气，“什么虎背熊腰，大饼脸地？这叫珠圆玉润。”她二嫂也是个不学无术，爱乱用词的人。
  “差不多啦，反正我就是胖了，再胖下去，你二哥该嫌弃我了。”乔怀慬说到后面，压低地声音。
  晏萩笑，“我二哥才不会呢。”
  晏四爷、晏同亮和傅知行还在喝酒，晏萩就挽着南平郡主和乔怀慬的胳膊，“走走走，我们去散步消食。”
  库伦城是原西靼国的都城，王宫是不能入住的，就把三王爷府给收拾出来做都督府；三王爷位高权重，这府邸修建的十分的气派。长长的抄手游廊，一眼看去，竟然看不到边。
  晏萩惊叹地道：“这游廊让我有种在南湖园的感觉呢，每根枋梁上都有彩绘，壁窗上还有雕花，而且廊外也有湖。”
  “这个九曲游廊就是仿的南湖园的长廊，那位三王爷年少时曾去过燕都，被燕都的繁华所吸引，这也是他一再兴兵南侵的原因之一。”南平郡主淡笑道。
  “九曲游廊今犹在，不见当年三王爷。”晏萩篡改诗句。
  “淘气。”南平郡主伸指戳了下她的脑门。
  就在晏萩在这儿感慨物是人非时，京里东宫和鲁王府双双传来喜讯。三月底，圣上赏赐给太子的那个美人，太子就睡了她一晚，她就怀上了。鲁王府的郭庶妃亦有了身孕，鲁王妃听到这个喜讯时，正在弯腰裁衣。
  手一抖，差点把布料给剪废，鲁王妃放下剪刀，“王爷可知道这个喜讯了？”
  “王爷还没回府。”婢女答道。
  “让人去府门口等着，务必让王爷一回来就知道这个喜讯。”鲁王妃淡定地吩咐。
  “王妃。”婢女担忧地喊道。
  鲁王妃笑，“我是鲁王妃，不管是谁生的，生的是男还是女，都要喊我一声母妃。我记得库房里一扇百婴图的桌屏，拿出来，赏给郭庶妃，让她好好养身子，务必替王爷顺利生下麟子。”
  婢女领命而去。
  鲁王妃拿起剪刀，面无表情地继续裁衣。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孕育子嗣，就算还能怀，她也不想再为鲁王生了。若不是有娘家撑着，她只怕早已步了前鲁王妃的后尘。鲁王已死过一次妻子，再死一次也无所谓。



第四百一十三章 意外发现

  晚上，南平郡主搂着晏萩，笑眯眯地道：“今晚我带我闺女睡，我要和我闺女说体己话。”
  晏四爷只得去睡书房，而傅知行也和岳父一样，只能孤零零住在客房内。翁婿二人各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次日，晏萩兴致勃勃地跟乔怀慬带着晏袅袅、晏袭袭去郊外寻找艾草，往年都是府中采买去街上买的。
  郊外的山脚附近的艾草已被人摘完了，晏萩等人就往山上爬，打算去山腰找一找；晏萩看到许多穿着靼族服装的人，他们也在找东西。晏萩觉得奇怪，就问乔怀慬，“靼族也过端午节？”
  “不过，怎么了？”乔怀慬问道。
  “那些人都是靼族的吧？”晏萩指了下不远处的那群人。
  乔怀慬辨认了一下，点头，“是靼族人。”
  “他们不过端午节，却来摘艾草，好奇怪哟。”晏萩随口道。
  “摘艾草拿去市场上卖。”乔怀慬答道。
  晏萩想想也是，就没再关注那群人，走得稍远一点，见有个小男孩提着一篮子菖蒲；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艾草。晏萩觉得买菖蒲回去，也算不虚此行，“这菖蒲怎么卖？”
  “太太，一束三个铜钱。”小男孩问道。
  “我要五束，应该给你多少个铜钱？”晏萩笑问道。
  小男孩想了想，“太太，五束本该收您十五个铜钱，但您我十三个铜钱就好。”
  “你摘这些菖蒲很辛苦，不用便宜给我，就算十五个铜钱。”晏萩笑道。
  小男孩惊喜地看着晏萩，“太太，您愿意给我十五个铜钱？”
  “嗯。”晏萩笑，示意小草给钱。
  在小草数铜板给小男孩时，那群靼族人从她们身边走过，其中有个靼族人看了晏萩一眼，叽哩咕噜的说了句什么。晏萩听不懂靼族话，没在意。
  那小男孩脸色大变，等那些靼族人走远点，他急促地道：“太太，你快点离开这儿，那个靼族人说您长得很美，要把您抓回去做他的婆娘。”
  晏萩一惊，忙道：“谢谢，谢谢。”小男孩没必要骗她，叫上乔怀慬，坐上马车，匆忙回城。
  回到都督府，晏萩越想越觉得这事诡异，她今天出门，穿戴的是很简朴，可她带了随从和丫鬟，已表明她的身份不普通了。但那个靼族人还敢说出要抢她回去话，这间接说明那群人或许不是摘艾草赚小钱的村民。
  晏萩把事情告诉了晏四爷、晏同亮和傅知行。晏四爷和傅知行都是谨慎的人，立刻让人去查。把事情告诉晏四爷他们了，晏萩就不管了，她去包粽子了。
  南平郡主正在问孙子孙女，“你们想吃什么馅的？”
  “肉。”姐弟三人异口同声，不愧是晏同亮和乔怀慬的孩子，无肉不欢啊。
  晏萩笑嘻嘻地道：“咸蛋黄的也不错。”
  “蛋黄不好吃。”晏袭袭最不喜欢吃的就是蛋黄，每次吃蛋都偷偷把蛋黄塞给她哥。
  “咸蛋黄好吃，相信姑姑，姑姑保证你吃过后，一定会爱上。”晏萩摸着她的头道。
  “袭儿听你姑姑的没错，你姑姑最好吃，她说好吃的东西，那就一定好吃。”南平郡主笑道。
  “娘呀，别在侄儿侄女面前说我坏话呀，太有损我这个做姑姑的形象了。”晏萩娇声道。
  南平郡主忍着笑道：“我没说坏话呀，我说的是大实话，袅袅、杉儿、袭儿，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的。”晏袭袭大声的答道。晏袅袅和晏杉虽没说话，可是神情表明他们是站祖母那边的。
  晏萩轻捏了下晏袭袭的脸蛋，“袭儿，这个问题不用抢着答。”
  在晏萩的提议下，粽子包了四种，一种是什么馅都不放的纯糯米粽，一种是放红枣的甜粽子，两种咸粽子，一个放肉的咸粽子，一个放咸蛋黄。
  粽子煮好了，晏袭袭吃了个咸蛋黄的，“姑姑，这咸蛋黄的粽子，好好吃，比肉粽子还好吃，姑姑，你太会吃了，以后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你姑姑我可是美食家。”晏萩洋洋得意地道。吃粽子，她爱吃咸的；腊八粥，她又要吃甜腻腻的。
  过了端午节，晏同亮就回了兵营，他平时就住兵营里，休沐时才来都督府。晏四爷嘱咐大家，“在没查清那些靼族人的意图之前，你们暂时不要外出。”
  “唉，我还想领着潇潇四处走走看看呢，这些靼族人又不安分了，真是太讨厌了。”南平郡主不悦地道。西靼亡国这么多年了，连最大一股势力都被剿灭了，但靼族人勾结东靼国在密谋复国，致使景国大军，至今也不能完全班师回朝。
  “娘，等爹把那些靼族人抓住了，把问题解决了，就能出门了，我反正要在这里玩到六月底才回京，有两个月的时间呢。”晏萩抱着南平郡主的胳膊笑道。
  晏萩来库伦城主要是为了看望晏四爷和南平郡主，至于能不能出门，她真的不在意，更何况都督府这么大，可玩的地方多了去。
  接下来几天，晏萩在府中玩，傅知行鞍前马后跟着晏四爷办差。很快就查到了那群靼族人的下落，抓住那群人审问，得知还有一群人以买粮为由，在城里四处走动，串连了不少的靼族人，准备起事。
  起事的日子都定好了：五月十一日城隍万寿圣节这天晚上。还有暗号：善恶昭彰，十殿阎罗。
  “善恶昭彰对十殿阎罗，这暗号太没气势了。”晏萩嫌弃地道。
  “什么样的暗号才有气势？”傅知行笑问道。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晏萩痞痞地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傅知行微皱眉，“最近你在看什么话本子？”
  晏萩眨巴眨巴眼睛，“明天靼族的人就要起事，你们人手都安排好了吗？”
  岔开话题的意图太明显了，傅知行淡笑道：“都安排好了。”
  “明天有大事要做，我们睡觉吧，休息好，明天才有精力办大事。”晏萩拉着傅知行的手，往床边走。
  傅知行唇角上扬，很顺从的跟着她上床躺下，然后一个翻身，就把小娇妻压在了身下。晏萩陪了岳母多少天，他就孤枕难眠了多少天，今天小娇妻送上门来，他得吃够本。



第四百一十四章 暴乱之前

  次日白天，晏四爷和傅知行都留在家里，没有去衙门，仿佛这天只是一个普通的休沐日，悠闲而平静。翁婿俩在园中凉亭内对弈，晏杉坐在一旁观看。
  晏萩带着两个小侄女和一群小丫头在玩丢手绢，“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抓住她。”
  晏袅袅把手帕放在妹妹晏袭袭的身后，故意慢慢跑，让妹妹抓住；晏袭袭高兴地蹦了起来，“抓住姐姐了，抓住姐姐了，姐姐表演节目，姐姐表演节目。”
  “好，表演节目，我唱姑姑前儿教我的小曲，你们听好了。”晏袅袅清了清喉咙，虽然她其实更想法表演爬树，但是母亲在那里虎视眈眈，她还是表演唱小曲吧。
  晏袅袅唱完，游戏继续；南平郡主看了一会，就去凉亭，“杉儿，看得出谁输谁赢吗？”
  晏杉摇头，“孙儿看不出，这盘棋，要下到最后才能分出胜负。”
  “我可看出来了，这盘棋输得人是你姑父。”南平郡主笑道。
  “祖母是看出姑父的棋艺不及祖父吗？”晏杉问道。
  南平郡主摇头，“非棋艺，而是你姑父不敢赢你祖父。”
  “为什么？”晏杉不解。
  南平郡主笑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哦”晏杉点点头，没有追问。大人说这话时，就表明不会替他解惑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们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们下棋，去别处玩去。”晏四爷赶人。
  “好不打扰你们，走，杉儿，我们找你姑姑她们玩去。”南平郡主觉得孙儿太安静了，不及两个孙女活泼。
  等南平郡主带着晏杉，晏四爷瞪着傅知行，“你是不是让我棋了？”
  “小婿没有。”傅知行不承认他一直在很巧妙的输棋。
  “没有最好，要是你刻意让棋，我就是赢了也不开心的。”晏四爷正颜道。
  “岳父赢小婿，赢得堂堂正正，岳母是在说笑。”傅知行微微笑道。
  对这个说法，晏四爷比较满意，取子落子。
  吃了晚饭，晏四爷和傅知行在护卫随从的保护下，离开都督府；南平郡主遵照晏四爷的叮嘱，让人看好门户，加强防范，禁止下人随意进出。
  乔怀慬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地领着护院们，在府中巡逻。南平郡主和晏萩，以及三个孩子，并没有在内宅的正院里，她们在内宅的一个空闲的小院子中。
  之所以会聚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是地下密室入口之一。密室是西靼三王爷修建的，不过最初的入口却不在这里。晏四爷入住都督府后，将原有的三个入口都堵住了，另外弄了三个入口，其中一个入口就在这小院。
  南平郡主这么做，是以防万一，一但晏四爷那边没能全歼靼族人，都督府又失手的话，她们就会带着孩子，躲进密室。时间一点点过去，府中依然很安静，可是南平郡主很不安，看着在讲故事给孩子们听的晏萩，叹了口气，“你好好过来玩耍，却不曾想遇到这等事。”
  晏萩笑笑道：“娘，我庆幸我来了。”若不是她多疑，根本不会知道暴动这事；晏四爷等人的处境，那就十分危险。仓促之间，既便能平息暴动，只怕也是伤亡惨重。
  南平郡主闻言，笑了，“我们潇潇是小福星。”
  “嗯，有小福星在，万事无忧，逢凶化吉。”晏萩乐呵呵地道。
  这时，晏袭袭突然喊道：“天空好红呀。”
  大家拥到窗边一看，果然漆黑的夜空红得灼眼。南平郡主蹙眉，“是火光，火光映天，半个城都能看见，火势可真大呀。”
  “娘，爹他们不会有事的，一定可以平定暴乱，安然无恙的回来。”晏萩在安抚南平郡主，也在说服自己。
  南平郡主点点头，在晏萩搀扶下，又回到榻上坐下。晏萩拍拍手，“别看了，都过来，姑姑有话问你们。”
  三个小家伙围了过来，“姑姑，你要问我们什么？”
  “等事情结束后，你们的祖父和爹爹就有空闲时间了，你们想让他们带你们去做什么？”晏萩笑问道。
  “可以让他们带我们出去玩吗？”晏袭袭奶声奶气地问道。
  “可以啊，让他们带我们去……”晏萩顿了顿，“夏游。”
  “我想让爹带我去骑大马。”晏袅袅是乔怀慬的翻版，爱爬树、爱骑马、爱往兵营跑、爱与人较量。
  “可以。”晏萩替晏同亮作主了。
  晏杉的愿望比较特别，“我想让祖父替我重新讲解一遍《诗经》。”
  晏袅袅惊恐地看着他，“弟弟，你傻了！”晏袅袅不爱读书，晏杉则酷爱读书，他的性格不似父不肖母，像极了他的大伯父晏同烛，热爱读书喜欢做学问，能够静下心来，百般咀嚼，学而不倦。
  晏同亮弃文从武，晏杉显然是要回归到以科举入仕之途来。对此晏四爷是满意的，晏家毕竟是诗书传家，晏同亮可以说是走了“邪路”。
  南平郡主则疑惑地问道：“杉儿，可是先生讲解的不好？”库伦城的好先生比较少，晏四爷平时又较忙，没有多少时间教导孙儿，或许该把孙儿送回京里去。
  “不是，先生讲解的很好，只是杉儿想请祖父再讲解一回。”晏杉赶紧解释。子言不父过，同样，弟子亦不好嫌弃先生。
  “为什么呢？”南平郡主好奇地问道。
  晏杉想了想，答道：“先生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祖父则说学莫大于知本末终始。孙儿以为，两者皆有道理，《诗经》孙儿已经读百遍，可其中之义，尚还有许多不解，因而想听听祖父讲解。集百家之所长，方能融百家之所思。”
  南平郡主笑赞道：“学而思则学因思而益精，思而学则思因学而有据。杉儿对于读书学问，有这等想法和见解，可见是有用心读书，祖母甚感欣慰。等你祖父回来，知道杉儿如此好学，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被祖母表扬，晏杉腼腆一笑。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骚动声，晏萩扬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暴乱开始

  乔怀慬身边的一个女兵进来禀报道：“郡主，西角马棚走火了，二少奶奶正带人在灭火，还抓住了两个可疑的人。”
  “什么？都督府也混进了靼族人。”南平郡主大吃一惊。
  “娘，二嫂已经将人抓住了，府里是安全的。”晏萩见晏袭袭瘪嘴要哭，赶忙把她抱起，轻轻地抚摸她的背。
  晏袅袅握住妹妹的手，“妹妹不怕，大姐会保护你的。”
  “哥哥也会保护你。”晏杉也道。
  “很晚了，袭儿，姑姑讲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晏萩柔声问道。
  “好。”晏袭袭乖乖地闭上眼睛。
  晏萩讲故事那是驾轻就熟：“从前，有个武艺高强的姑娘叫花木兰。她年轻漂亮，还有一手好箭法……军官说，边疆正在打仗……”
  故事讲完，晏袭袭和晏杉都睡了，让婢女抱进内室，晏袅袅却精神奕奕，两眼放光地看着她姑姑，“姑姑，袅袅也要从军打仗做女将军，跟花木兰一样。”
  “练武很辛苦的，而且，你是女孩儿，你要做女将军，要付出的努力比男孩子还要多。”晏萩提醒她道。
  “袅袅不怕辛苦，袅袅会努力，袅袅会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袅袅要做景国的第一位女将军，保家卫国。”晏袅袅挺直身子，表情严肃地道。
  晏萩笑道：“袅袅定下了目标，就要努力去做到，不可以半途而废。”
  “谢谢姑姑。”晏袅袅知道她想当女将军的想法，其实是有些离经逆道的，可是晏萩没有训斥她胡闹，反而支持她，让晏袅袅感动不已。
  “想做将军，得有一个好身体，夜已深，袅袅该睡觉了。”晏萩笑道。
  打发走晏袅袅，南平郡主嗔怪地道：“她本就活脱的像只猴子，你还撺掇她，日后怕是更不得了。”
  “那刚才娘为什么不阻止我呢？可见娘也是纵容孙女儿的。”晏萩笑嘻嘻地道。
  南平郡主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戳，“当了娘，还这么淘气。”
  “我就是做了祖母，在娘面前也是可以淘气的。”晏萩拱进了南平郡主的怀里，“谁让我是娘的宝贝女儿呢。”
  南平郡主笑，“睡吧。”
  “不睡，我陪娘说话。”晏萩想着暴乱的事，那里睡得着。
  “要和娘说什么？”南平郡主问道。
  “说好吃的和好玩的。”晏萩笑道。
  “就知道你这丫头，除了爱吃就是爱玩。”南平郡主捏了捏她的脸颊。
  库伦城最有名的是烤全羊，羊肉是冬季御寒之佳品，现在是夏日，吃羊肉太过燥热。怕晏萩嘴馋，因而南平郡主提也不提，她说的是：“奶皮子又叫乌如木，据说是把羊、牛的鲜乳倒入锅中用慢火微煮，等其表面凝结一层腊脂肪，用筷子挑起挂通风处晾干即为奶皮子。味道纯香，能够滋补身体，调理气血，使人容光焕发”
  晏萩笑，“娘，这奶皮子，你、二嫂和合宜，都托人送了好多去京里，我都已经吃过好多了，味道的确纯香。”
  “我到把这个给忘了。”南平郡主轻拍了下额头。
  “娘，说一说那些不宜远送，只能在库伦城附近才能吃到的东西。”晏萩咽口水。
  “可是饿了？要不要让她们煮点东西来吃？”南平郡主笑问道。
  “好啊，不如让人把二嫂找来，一起吃。”晏萩笑道。
  南平郡主一边打发人去找乔怀慬，一边让人用小院后面的小厨房煮东西。等茡荠把手擀面做好，乔怀慬来了，手里提着一把大刀，身上带着一股烟火味。
  “二嫂，刚才马棚的火很大吗？”晏萩问道。
  “还好扑救的及时，只烧死了三匹马。”乔怀慬把大刀往桌子上一放。
  “没有人受伤吧？”南平郡主问道。
  “守马棚的那小子，头被打破了，已上了药，等明儿天亮了，再请大夫给他瞧瞧。”乔怀慬答道。
  “理该如此，再赏他五两银子，让他好好养伤。”南平郡主认真道。
  “是，母亲。”乔怀慬应道。
  婢女把手擀面送了进来，吃完面，乔怀慬提着刀，继续在府中巡察。南平郡主和晏萩在小院里，守着三个孩子，也不敢睡，怕有突发状况。
  与此同时，库伦城内有五六处在起火，火师疲于奔命，到处灭火。东城门外，一群穿着杂乱护甲的靼族人在攻城，城内守军居高临下地放箭。
  因早就有了防备，即便没有将城内的靼族人一网打尽，但十之已除六七，剩下的人不足为患，而那几处的起火，亦在晏四爷和傅知行的预料之中。城中不起火，城外那群靼族人又怎么会攻城呢？起火是攻城的信号。
  “冲啊，杀啊，杀死这些景国人，夺回我们西靼的都城。”一个大嗓门的人大喊道。
  那些靼族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前赴后继。景国守军拉弓射箭，黑夜里，准头不怎么好，可架不住人多，一箭射不中，两箭射不中，三箭总能射中的。
  “啊！”一声惨叫，登城梯上有人中箭掉下去了。
  库伦城是原西靼国的都城，这城墙本就建得高，景国夺取后，又加了固，等晏四爷来做都督，在城墙上又加设了弩弓，可远射。这库伦城是易守难攻，从外面攻进来，难上难，从里面反攻出去，就要容易的多。
  靼族人想要里应外合，本是最好的计谋，可惜被晏萩无意的给破坏了。城中内乱很快平定了，而城外，随着晏同亮带来的西虎军赶到，靼族那群乌合之众，已溃不成军。
  一刻钟后，城外全是西虎军了，晏同亮大声道：“大都督，西虎军左军尉晏同亮，已将攻城的敌军全部擒拿，还请开城门，放西虎军入城。”
  晏四爷在士兵的保护下，登上了城墙，“晏军尉，本都督且问你，你是何时收到本都督派人送去的信，信上写了什么？”天黑，即便打了火把，也看得不是太真切，晏四爷心思缜密，一怕有人冒充晏同亮，二怕信在送去兵营的路上被人截获，才有此一问。
  “回大都督，卑职是两日前收到大都督派人送去的信，信中让卑职带兵前来助都督擒拿暴乱的靼族，在信上都督问卑职一件小事，卑职多年以前，被人砸断的是左臂还是右臂？”晏同亮朗声道。
  “那是左臂还是右臂？”晏四爷问道。
  “是左臂。”晏同亮答道。
  晏四爷微微一笑，“开城门。”



第四百一十六章 被迫回京

  等晏四爷他们收拾完残局，把那些将死未死的靼族人，关进大牢，安排人审问后，天色已蒙蒙亮，南平郡主和晏萩困顿不已，乔怀慬忙了一夜，却精神奕奕。
  晏萩打呵欠道：“这难道就是习武之人与不习武之人的区别吗？”
  “潇潇，我教你练武吧。”乔怀慬提出建议。
  晏萩被惊的清醒了几分，摆手，“我不练武，练武太辛苦，我吃不了苦。”她是娇养出来的，又不像晏袅袅有大志向，让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会死人的。
  “其实练武不怎么辛苦的，练久了就习惯了，一天不练，浑身不舒服。”乔怀慬试图说服小姑子跟她学武。
  “不要不要不要。”晏萩这下不只摆双手，还拼命摇头，一副快要被乔怀慬给吓坏的模样。
  南平郡主噗哧一笑，“好了好了，不学就不学，过来喝杯牛乳，一会你爹他们就该回来了。”
  大局初定，晏四爷就派人回府通报了，只是没见着人，南平郡主等人仍不放心。
  说话间，晏四爷带着儿子女婿回来了，晏同亮身先士卒，昨晚与敌对杀时，胳膊被砍了一刀；晏四爷和傅知行是文官，远远观战，毫发无伤，只是熬了一夜，略显疲惫。
  “可上药了？大夫怎么说？”南平郡主关心地问道。
  晏同亮答道：“母亲不必担忧，这只是皮外伤，已经上了极好的伤药，养上几天就会好的。”
  又询问了几句城内现在的情形，南平郡主就道：“都累了一晚，回房歇着吧。”
  三对夫妻各自安寝，休息了大半天后，晏四爷三人继续忙碌善后一事。对于靼族人而言，景国是侵略者，虽然一开始是靼族兴兵挑衅的。靼族人想复国，景国绝不允许，这种敌对，从西靼亡国到现在，一直存在着。
  靼族人原本将复国希望寄托在三王爷身上，可三王爷兵败，被余智林擒回了燕都，并被处死，让靼族人对景国人的仇恨更深了；这次的暴乱只怕是前奏，后续此地都不会太平。
  “我想让无咎带潇潇回京。”晏四爷担心晏萩等人的安危，虽然他很舍不得女儿，可是他不能让女儿身处险境。
  南平郡主笑，“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隐忍不说呢。”
  晏四爷苦笑道：“我也是想了好几天才决定的。”女儿千里迢迢过来看望他们，可还没住多久，他就要赶她回去，他这样子，活脱脱就像是一个恶父啊！
  “只怕潇潇不会肯走。”南平郡主蹙眉道。
  “这可由不得她任性。”晏四爷正颜道。
  “知道了，我会说服潇潇的，正好杉儿那授课先生教的也不怎么好，让潇潇带杉儿和袅儿她们回京，给杉儿找个大儒，免得误了杉儿的学业。”南平郡主更干脆，把孙子孙女全送回燕都去。
  “也好。”晏四爷没有反对。
  如南平郡主所料，晏萩不愿意回京，“父母在险境，女儿既已在此，又怎能独自安然事外？”
  “潇潇，你是我们的女儿，可你也是卓儿他们的母亲，父母年纪已大，职责所在，必须留下，卓儿他们还小，还要你的呵护和照顾，你不能只顾父母，而轻儿女。更何况……”南平郡主抿唇一笑，“你们回京了，你父亲才能调配更多的人手保护我呀。”
  晏萩知道母亲这么说的意思，是为了让她安心回京，若是执意要留下，不仅有违母命，而且还有可能增加危险程度，“好吧，那我带袅袅她们一起回京。”
  “这才是娘听话的乖女儿。”南平郡主笑道。
  花了三天时间收拾行装，五月二十六日，傅知行和晏萩带着晏袅袅、晏杉和晏袭袭回京。乔怀慬和南平郡主商量后，派了二十名女兵，贴身护送。
  现在让晏萩回京，其实也是冒着一定风险的，得防着那些靼族人在路上拦截；傅知行和晏萩不可能久留库伦城，他们越早离开越有利，绝不能等靼族人召集齐人手再离开。
  第二天傍晚，一行人到了离库伦城一天路程的小镇，晏袅袅跑来找晏萩，“姑姑，侄女有一个请求。”
  “说。”晏萩放下刚啃了两口的果子道。
  “姑姑，侄女要学统军之道，想请姑姑同意，由侄女统领那二十个女兵。”晏袅袅认真地道。
  晏萩微微一笑，“让你统领那二十个女兵不难，可是你拿什么服众？”
  “服众？”晏袅袅皱眉。
  “如果你无法服众，她们凭什么要听你的？或许她们会因为你是我的侄女，晏同亮和乔怀慬的女儿，她们表面上会听从你的指挥，但实际阳奉阴违，你当如何？”晏萩问道。
  晏袅袅低头想了想，“姑姑，侄女该如何做？”
  “要想人服，一靠武力二靠智力。你父亲当年武举出身，而后到边关，从小兵做起，身先士卒，才能让士兵听从他的指挥。你母亲亦是如此，而你想要统军，就得用武力智力令士兵臣服于你，这样，你才是真正的统兵之将。”晏萩正颜道。
  “可是我还小，我打不过董统领。”晏袅袅沮丧地道。
  “你也知道你还小，武力比不过董统领，那么智力呢？”晏萩笑问道。
  “侄女只读过一本兵法，而董统领据说熟读兵法三百篇，智力上，侄女至少现在还是不及董统领的。”晏袅袅更沮丧了。
  晏萩拉起她的手，“袅袅，我刚才说了，你父亲是从小兵做起的，你现在武力智力都不足以服众，那你就应该向比你强的人学习，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也说董统领武艺高强，又熟读兵法，你为何不向她请教？学好文武艺，才能做女将军。否则就只是纸上谈兵，口头上的女将军。”
  “姑姑，袅袅明白了，从明日起，袅袅就跟在董统领身边，好好向她请教。”晏袅袅仰面笑道。
  “若是董统领不愿教你，你该如何做？”晏萩问道。
  晏袅袅一怔，“董统领为何不愿教我？”
  晏萩告诫她道：“徒择师，师亦择徒。你若得不到董统领认可，她是不会倾囊相授的。”
  “袅袅知道该怎么做了，袅袅一定会让董统领倾囊相授的。”晏袅袅开心地跑了出去了，过了一下，她从门口探出头，“谢谢姑姑。”
  晏萩莞尔。



第四百一十七章 靼族余孽

  “潇潇，很会教导人。”傅知行坐在一旁看姑侄互动，晏袅袅离开后，他走到晏萩身旁坐下。
  “若不是我怕辛.......咳，若不是我比较谦虚，以我的常识，我可开馆授徒呢。”晏萩吹嘘道。
  傅知行眉梢微动，“袅袅想当女将军，潇潇年幼时，可有什么愿望？”
  晏萩啃了两口果子，道：“幼时常生病，那时的愿望就是少生病，好好活下去。后来嘛…….”晏萩指着傅知行，“就想将京中第一美男迷倒，做你傅无咎的妻子。”
  京中第一美男！
  傅知行笑容古怪，“最吸引潇潇的原来是我这张脸。”
  晏萩凑上去，亲他一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欣赏一个人，始于颜值，敬于才华，合于性格，久于善良，终于人品。”
  “真乃高论也。”傅知行伸手搂着她的腰，低头覆了上去，柔软温热的双唇，花瓣般娇嫩，有着淡淡的果甜味。
  这一夜自然无事，第二天，继续上路。晏杉和晏袭袭跟着晏萩坐马车，晏袅袅骑着她的小红马跟在董统领身边；有孩子们在，傅知行没机会上马车跟晏萩腻歪。
  当然他可以坐后面的马车，但是他却故意顶着太阳骑马。晏萩看了十分心疼，不时从马车上探头出来问道：“夫君，要不要饮点绿豆汤？”
  “夫君，吃片西瓜解解渴吧。”
  “夫君……”
  小娇妻关怀备至，纵是炎炎夏日，傅知行亦觉清凉。
  靼族人是在傅知行和晏萩离开库伦城第三天，才获知这事的。晏大都督和南平郡主还在库伦城，他们本也不在意，可是有谋士却道：“这个傅知行不仅是姓晏的女婿，他还是景国安国公府的世子，据说深得圣宠，而且与太子感情深厚。若是能将他活捉，必然令姓晏的投鼠忌器，将军也能利用此人，与景国谈判。属下愿率兵，前去捉拿他。”
  “可是此人离开库伦已有数日，我们如何将其活捉？”被谋士称之为将军的头领问道。
  “将军，他们一行人中有女眷和孩子，行路速度必然不快，我们只要快马赶到前面，在路上设伏，就能将他活捉。”谋士建议道。
  那头领想了想，“你需要多少人？”
  “五百足矣。”谋士答道。
  那头领双眉紧锁，“五百人，五百人。”咬咬牙，“好，本将军就给你五百人。”
  大头领为了攻打库伦城，带去的三千精兵，可城没攻下来，还全军覆没，大头领亦战死；留守大寨的仅有一千多人，大多是老弱妇孺，精兵不足八百。谋士带走五百精兵，若是成功，自是好事，若是失败……
  “属下一定会将那姓傅的小子活捉回来的。”谋士信心十足地道。
  “姓晏的女儿和孙女若是能活扣，也一起捉回来，本将军要当着姓晏的面，脱光她们的衣裳。”那头领恶毒又下流地道。
  谋士点齐人马，离开大寨，从小路绕去前面，以便伏击傅知行他们。此时，傅知行和晏萩正带着三个小家伙去街上玩耍，根本不知道大难将至。



第四百一十八章 路上遇袭

  街上贩卖货品的小摊一个接一个，人声鼎沸，往来的行人也极多，摊主大多是本地人，穿着传统的服饰，色彩艳丽，花纹繁琐，他们贩卖的物品也大多充满了异族的风情。
  来时，晏萩已买了不少，这次是陪三个小家伙买她们喜欢的。站在贩卖各色面具的摊子上，晏袅袅嚷嚷道：“猴子，我要猴子面具。”她爱爬树，偏爱猴子，曾想说服父母让她养一只猴子，被乔怀慬严厉镇压了下去。
  “袭袭要蝴蝶。”晏袭袭喜欢各种闪闪发光的东西，蝴蝶面具上洒了金粉，在阳光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书生。”晏杉的选择显示了他的爱好和兴趣。
  “美人，潇潇要美人。”晏萩拽着傅知行的衣袖，娇声道。
  傅知行笑，如她所愿，姑侄四人也不嫌热，一人戴一个面具，招摇过市。
  “咦，前面做什么呢？好像很热闹，姑姑，我们去看看吧。”晏袅袅活泼好动，那里人多往那去。
  随从们把人群分开，大家走到前面，原来是套圈，一个竹圈一文钱，站在三尺远的地方，拿圈套东西，套中了拿走；套不中，那一文钱就是摊主的了。
  “差一点，差一点就套中了，真是太可惜了。”围观的百姓在为一个带着面具的少年，感到可惜。
  少年手中还有四五个竹圈，他继续一个一个地丢掷，然而总是差那么一点，没能套中东西。晏袅袅嫌弃地道：“水平太差了，丢人现眼。”
  “袅儿，不可以嘲笑别人。”晏萩压低声音，“而且他套不中，并非是他水平太差，而是竹圈太轻，原本就掷不远。”
  那少年扭头看着晏袅袅，“你厉害，你来套，我到要看看你能套中几个？”
  “我来套就我来套，我即便不能十套十中，至少也能套中七八个。”晏袅袅信心十足地道。
  晏萩嘴角微抽，刚才她说的，这丫头没听到吗？“袅袅啊，谦虚一点。”免得被打脸。
  “听你的娘的，别说大话。”那少年道。
  “不是娘，是姑姑。”晏袭袭抢话道。
  是娘还是姑姑，那少年并不关心，他看着晏袅袅已从摊主那买了十个竹圈，站在白线外，准备套东西了。
  一个没套中，两个没套中，三个还没套中，那少年说话了，“你不是说至少也能套七八个，现在已经三个不中了，剩下的七个得全套中才行，要不然，你就是说大话。”
  “我…..我才没说大话，是……是个面具碍事。”晏袅袅找借口，把面具取了下来，“袭儿帮姐姐拿着。”
  然而就算不戴着面具，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全部没有套中；晏袅袅手上还有两个竹圈了，那少年双手抱臂道：“你要不要再买十个？”
  “不要。”晏袅袅气鼓鼓的将手中的两个竹圈全都丢了出去。
  “中了中了，套中了一个。”围观的百姓惊呼道。
  晏袅袅胡乱一丢，反而套中了一个小瓷瓶。晏袅袅高兴地蹦了起来，“我比你厉害，我套中了一个，你一个都没套中，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那少年哼哼两声，“你这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晏萩嘴角上扬，这话说得挺对。可晏袅袅不服气，“你才瞎猫呢。”
  “好了，袅袅，不要跟人斗嘴，走啦。”晏萩拍拍侄女的头，抓住她往外走。
  晏袅袅虽跟着晏萩走了，可还回头冲那少年扮了个鬼脸。那少年把头偏开，他戴着面具，看不到神色，但想来也是一脸鄙夷吧。此时两人都不会想到数年后，他们还会相见，而后两家议亲，他们会成为一对欢喜冤家。
  在这个城镇休息了一天两夜，就继续前行，离城十五里的地方，有一段山路，十分适合设伏；虽说离开库伦城已有六七天了，靼族人也没什么动静，但是只要还没过西蛮山，就得小心谨慎。
  “韩飞，你带十五人往前探路。”傅知行吩咐道。
  “是，世子。”韩飞点齐人马，飞驰而去。
  马车缓缓而行，在离那段山路三里地时，傅知行看到一匹快马朝他们跑来。傅知行眉头一皱，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了下来。而那个骑兵跑得更近时，傅知行发现他浑身是血，骑在马上摇摇欲坠。
  不用多问，就已知前方有情况发生，韩高拍马上前，将那人救下，问的话就是：“对方有多少人？”
  “有、有四五百人。”士兵惊恐地答道。
  四五百人！
  连一向淡定从容的傅知行都脸色微变，他们一行不足三百人，还有女眷和孩子。不过傅知行很快就镇定下来，环顾四周，“那边有一个缓坡，董英华。”
  “卑职在。”董统领上前应道。
  “你保护少夫人和袅袅她们去缓坡后方暂避。”傅知行下令道。
  “是，世子。”董统领应道。
  晏萩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无咎。”
  傅知行拍马到马车边，“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他是文官，但没有废弃武艺。
  “嗯。”晏萩重重点头，“我相信你会带我们安全回京的。”
  晏萩姑侄四人在女兵的保护着，躲到了那个缓坡旁去了，傅知行则带领其他护卫，拍马冲上前去迎敌。
  “姑姑，我怕。”晏袭袭窝在晏萩的怀里。
  晏萩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别怕，姑父会把那些敌人全部杀掉的。”说着她摸了下袖袋里的护身匕首，她从小娇生惯养，怕冷怕热、怕痛怕苦，更怕死。可若是被靼族人抓住，让他们羞辱，又或者被他们拿去威胁父母，那她还是死了算了。
  傅知行一马当先，冲进了围攻韩飞的敌阵之中，刀剑锵的一声，相互撞击在一起；傅知行猛地出脚，将那人踹飞，回头看着护卫们，大声吼道：“杀敌！”
  “杀！”他身后的护卫们都是精兵，伴随着喊杀声，他们挥刀上前。
  刀光闪动，剑光凌厉。傅知行此时不是优雅的君子，宛若一头下山猛虎，手中长剑起起落落之间，收割着敌人的性命，血雨喷洒，惨叫声连连。
  骏马的嘶鸣声，人的惨叫声，融合在一起，这段并不宽敞的山路，已如同人间炼狱。



第四百一十九章 匆忙赶路

  一群羊去围攻一只虎的下场，就是被虎活活咬死。靼族人比羊凶狠不了多少，去围攻一群虎，结果显而易见。己方付出六人死亡、十人重伤、二十余人轻伤的代价，将靼族那一群乌合之众给杀退；只能杀退，没法全歼，对方人实在太多。
  傅知行带着浑身血腥味出现在了晏萩，“潇潇。”
  “无咎！”晏萩放开晏袭袭，扑过去，死命搂住他。
  “没事了，没事了。”傅知行的手在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的顺着。
  “怎么这么大的血腥味？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在哪里？”晏萩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我没有受伤，身上的血是敌人的。”傅知行怕她担心，撒了谎，他的背上被砍了一刀，“潇潇，靼族人极有可能卷土重来，接要来，我们得赶路，尽快赶到西蛮山。”
  “好。”晏萩立刻答应。
  比起死来，日夜赶路也就不什么大事了。
  马车通过那条山路时，晏萩撩开帘子往外看，路边的泥土上有血，不过没看到尸体，韩飞他们应该处理好了。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前面的小镇，停留了一个时辰，请大夫给伤者治疗，又去棺材铺买了六副棺材，用傅知行的话说：“我将他们带出来的，就要把他们带回去，即便他们已经战死，也要让他们魂归故土。”
  只是带着六副棺材赶路，这速度快不起来，万一那些靼族人再追上来伏击，会陷入困境之中。韩高主动请缨，“世子，就由属下带四人护送兄弟们的灵柩回京吧。”
  傅知行想想，“你们乔装成商人，昼伏夜出，尽量不要引起旁人的注意，一切以安全为上。”
  “是，世子。”韩高答道。
  傅知行点了四个身手不错、为人机敏的和韩高一起护送灵柩回京，为了帮他们掩饰好身体，还特意留了两个女兵和两辆马车给他们。那十位重伤的士兵，也不宜赶路，也随韩高他们一起回京，
  安排好这些事后，傅知行一行人继续上路，只是马拉着马车飞奔，比骑在马上还颠簸。晏萩坐在马车上颠得五脏六腑险些移位，晏杉和晏袭袭在马车也是东倒西歪，不时从垫子上被抛下来，“姑姑。”
  “袭儿小心。”晏萩把晏袭袭搂进怀里。
  “啊！”晏杉的头撞在的车壁上。
  “杉儿，你没事吧？”晏萩问道。
  晏杉就势滚到晏萩身边，“姑姑，我没事。”
  正午，姑侄三人脸色苍白地从马车上爬出来，傅知行把晏萩扶下来，“潇潇，你哪里不舒服？”
  “无咎，我看我还是骑马吧。”晏萩担心再这么颠下去，她怕要请大夫来给她接骨了。
  “外面太阳会很晒。”傅知行提醒她道。
  “我会戴上帷帽的。”晏萩靠在傅知行的怀，蔫蔫地道。
  “你敢策马？”傅知行挑眉问道。
  晏萩的骑术，这么些年，没什么长进，晏萩怯怯地摇头，“但我还是想骑马，坐在马车里太颠簸了，我胳膊肘撞在车壁上都撞青了。”
  听这话，傅知行顿时心疼了，“一会我给你上药，看来不能这么赶路，还是依照以……”
  “就这么赶路，等到了西蛮山就好了。”晏萩赶紧打断他的话。
  “可是你的身子。”傅知行忧心地皱眉。
  “我又不是纸糊的，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陪着你白头到老的。”晏萩拍拍他的胸口，“到是你，这么赶路有没有问题啊？”
  傅知行笑，“我能有问题。”
  晏萩勾起一边唇角，“你背上的伤真的没问题？”
  傅知行一怔，“我……”潇潇是怎么知道他受伤的？
  “你以为你多用一些冷梅香，我就闻不到你身上金创药的味道了吗？”晏萩板着脸道。
  “只是皮外伤。”傅知行讪笑道。
  晏萩冷哼一声，“若只是皮外伤，你又何必瞒着我？一会你给我上药，我也要看你伤口。”
  傅知行不敢不答应，等吃了午饭，夫妻俩躲进马车上相互上药。晏萩肌肤胜雪，手肘那儿一片青紫，把傅知行吓了一跳，“是不是很疼？”
  “不按就不疼。”晏萩不只手肘撞伤了，膝盖上也一样。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伤了。”傅知行眉头紧锁，应该在马车里多放几床锦垫的。
  “别什么事都往身上揽，我受伤，又你不是你愿意的，而且我这伤过几天就没事了。到是你，赶紧把衣裳脱了，让我看看你背上的伤。”晏萩伸手去解傅知行的腰带。
  “缠着纱布，看不到伤口的。”傅知行做垂死挣扎。
  晏萩瞪他，“少说废话。”
  傅知行无奈的脱外裳和中衣，露出缠着纱布的身子。晏萩小心翼翼的帮他把纱布给解开，看背上那道长约二十五厘米的伤口，晏萩倒吸了口冷气，揪心地道：“伤得这么重，你还说是皮外伤。”
  “只是看着吓人，过几天就会好的。”傅知行回头见她双眼红通通的，凑上去，她眼角处落下一吻，“不喜欢看到伤口？”
  “谁会喜欢看到伤口！”晏萩拿干净的湿帕子擦了手，开始给他上药。
  “潇潇，我不会拿背对着你，你看不到它。”傅知行感受到她的手指很凉，看来她还是被他的伤口给吓着了。
  “就算看不到，可我知道它的存在呀。我不管，等你伤口好了，去找御医给你开袪痕药膏，我不喜欢你身上有任何一点伤疤。”晏萩给他上好了药，给他缠纱布。
  傅知行最喜欢她这种娇娇的耍赖了，宠溺地笑道：“好，都依你。”
  因傅知行不放心晏萩单独策马，她也跟三个小家伙一样，坐在女兵的前方，由女兵带着骑马。傅知行本想享受一下夫妻共骑的，奈何晏萩以他有伤在身，坚决拒绝。
  连续太太平平地赶了三天路，傅知行稍感放心，这天傍晚，他们进小镇投宿，“今晚好好歇息，明天继续赶路。”
  这几日晚上，晏萩还能在马车上补一下觉，傅知行却只能睡了半个时辰，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非常的疲惫。



第四百二十章 教育侄儿

  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出城，精神抖擞地赶路；两日后抵达勒戈城，城内代理知府万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再次见到安国公世子这个煞星。
  代理知府带领城中大小官员，战战兢兢的前去客栈拜见；因带着三个孩子，这一次住的是客栈。住客栈，难免会与其他客人打交道。次日，晏杉跑来问晏萩：“姑姑，能捎带两个人跟我们一起回京吗？”
  “你要捎带谁？”晏萩诧异地问道。
  “一对母女，她们很可怜。”晏杉告诉晏萩，他在客栈里遇到一对跟着商队往燕京去投亲的母女，她们家境贫寒，在男人病故后，变卖了所有家产，而后拿出一大半的钱财，才求得商队捎带她们进京。
  可是走到勒戈城，商队的领队又找她们要钱，说是不给，就把她们留在这勒戈城。她们身上的钱已经不多，进京后，也不一定能马上找到亲戚，如是百般恳求。
  那领队如是就暗示要那个女儿委身于他，才肯带她们走。那领队年近四旬了，母女俩不肯答应，为难之时，才会求晏杉帮忙的。
  “杉儿，若是姑姑不答应捎带她们，你是不是觉得姑姑跟那个队长一样是个坏人呢？”晏萩问道。
  晏杉愣了愣，道：“姑姑不是坏人，姑姑不带她们走，一定是有原因的。”
  晏萩笑，“杉儿，为什么觉得姑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娘说过，姑姑是最聪明的，要听姑姑的话，要相信姑姑。”晏杉认真地答道。
  晏萩的嘴咧的更开了，“你娘太有眼光了。”
  “请姑姑为杉儿解惑。”晏杉长揖一躬。
  晏萩轻咳一声，正颜道：“杉儿，有善心是好的，但是不能做滥好人。要分得清，什么人是可以帮的，什么人不可以帮。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晏杉点点头，晏萩接着道：“首先做事不能偏听偏信，你无法确定那对母女所言是真是假，就贸然去帮助她们，极有可能会落得东郭先生的下场。其次你只是一个小孩子，在有这么多大人的情况下，她为何不去找可以作主的大人，而是求助于你？”
  “她找我求助，是因为我年纪小，会轻信她的话。”晏杉的手捏起了拳头，即便是小孩子，在得知有可能被骗，也是会生气和愤怒的。
  “除此之外呢？”晏萩循循善诱。
  晏杉想了想，“我是小孩子，我作不了主，这样我就会去找大人说这事，就比她直接找大人要好得多。”
  晏萩笑，“没错，好了，我们现在就来确认一下她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如果证实她说的是真的，姑姑会帮她吗？”晏杉问道。
  “在帮她之前，吓吓她，给杉儿出气，好不好？”晏萩屈指刮了下他的鼻梁。
  晏杉腼腆一笑，“谢谢姑姑。”
  晏萩让人分别去找那对母女、商队的领队以及商队的其他女眷。当事人说的都是对己有利的，需要旁证。
  这些人还没来，傅知行到是回来了，晏萩笑道：“回来的早不如回来得巧，你回来的正好。”
  傅知行淡笑，“有事？”
  晏萩拍拍晏杉，“把事情跟你姑父说一说。”
  晏杉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晏萩笑问道：“一会你去问那领队的话好不好？”
  “有什么报酬？”傅知行问道。
  晏萩嗔怪地横了他一眼，“会给你丰厚的报酬啦。”
  “谢少夫人。”傅知行欠身。
  过了会，依照晏萩的安排，最先到的是商队其他女眷，婢女找来了三个，一个是商队负责做饭的厨娘，两个也是跟着商队去燕京的姐妹。
  晏萩是分开问话的，先问的是厨娘，“你会做菜，怎么不开个小店做生意？为何跟着商队这样东奔右跑？不觉得很辛苦吗？”
  “回夫人的话，这商队的领队是小妇人的堂兄，小妇人的当家脚受了伤，没法上工，眼见着就要坐吃山空，堂兄就让小妇人跟着赚点钱，也好养家糊口。”厨娘笑道。
  “领队的心挺善的。”晏萩笑道。
  “堂兄待人一向和蔼，平时也常接济族里日子过的艰难的族人。”厨娘笑道。
  晏萩又试探的问了几句，在厨娘的嘴里，商队的领队是一个好人，他仗义疏财、扶危济困，反正绝对不是那对母女口中趁人之危，见色起意的小人。
  “茡荠说你教她做手抓肉，我吃过，味道不错，多谢你了。”晏萩示意小草拿了一个小红封过来。
  “家常小菜，能入夫人的口，是小妇人的荣幸。”厨娘欠身道。
  晏萩把那个小红封赏给她，打发她离开，把那对姐妹叫进来。这对姐妹是苦命人，妹妹本是童养媳，就快要圆房时，丈夫却娶了别人，把她赶回了娘家；姐姐嫁了个读书人，辛辛苦苦织布供他读书，可他进京赶考一去不回，已有十年之久。
  “尊夫贵姓？”晏萩沉声问道。
  “免贵姓雷。”那位姐姐答道。
  这个姓氏不常见，但晏萩对朝中的官员不是太了解，“还好商队肯带你们同行，这一路上安全也算是有了保障。”
  “是的，要不是张大叔帮忙，我们姐妹没有机会进京。”那位姐姐感叹地道。
  “这位张大叔还真是个好人呢。”晏萩故意道。
  “张大叔为人很好，我们姐妹之前找了好几个商队，都嫌我们给的钱太少，不愿带我们，只有张大叔没有嫌报酬太低，在路上对我们姐妹也十分的照顾。”姐妹俩显然十分感激张领队。
  “跟着商队一起进京的，就你们姐妹俩吗？”晏萩问道。
  “还有于家母女、黄家兄弟和章老先生，加上我们姐妹俩，一共有七个人。”那妹妹勾着手指算道。
  “你们一路同行，相处的可还融洽？”晏萩继续问道。
  “挺融洽的。”姐姐答道。
  妹妹却撇嘴，“其他人都还好，就是那个于家女儿……”
  “冬娘。”姐姐喊道。
  妹妹抿唇不语了，她话没说完，但晏萩已然明了，微微笑道：“听你们这么说，我到是放心把货物，让这个商队帮我捎带回京了。”
  打发走这对姐妹，领队也到了，傅知行带着晏杉去见那个领队。



第四百二十一章 于家母女

  在傅知行见领队的同时，晏萩也见到了于家母女，就相貌而言，这位于姑娘是要比刚才那对姐妹漂亮，可照厨娘和那对姐妹的说法，以领队的为人，应该不会见色起意。
  “见过太太。”母女俩人行礼。
  “不必多礼，请坐吧。”晏萩淡然道。
  于娇美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她穿着大红色绣如意纹的衣裳，肌肤胜雪，五官精致亦好看，柳眉弯弯，樱唇红润，挽着随云髻，髻上插着赤金嵌红宝石凤首簪。于娇美眼中闪过一抹艳羡，若是她能攀上那位贵公子，以后也能穿金戴银，过好日子了。
  “不知太太找我们来有什么事？”于母小心翼翼地问道。
  “令爱没有跟您说吗？”晏萩反问道。
  于母看于娇美，“娇美？”
  “太太，有些事情我不想让家母担心，没有告诉她。恳请太太帮忙，大恩大德，小女没齿不忘。”于娇美避开她于母的目光，垂首道。
  晏萩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道你们去京里，是投靠哪位亲戚？”
  “是我的大舅。”于娇美顿了顿，“他在京里做官。”语气里有一丝骄傲。
  “娇美。”于母不赞同的低声唤道。
  “母亲，太太一看就是贵人，说不定认识大舅。麻烦太太帮忙找大舅，也省得我们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打听。”于娇美小小地恭维了一下晏萩，“母亲，我们手上的银子可不多了。”后面这句，她压低了声音。
  于母对晏萩笑了笑，“小女做事太莽撞了，太太莫见怪。”
  晏萩见于娇美糊弄她娘，勾唇笑了笑，“这没什么。”
  “这对太太来说，或许是举手之劳，但是帮了我母女的大忙，谢谢太太，谢谢太太。”于母诚恳地道谢。
  这时小草进来了，走到晏萩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晏萩目光微闪，“于姑娘，帮你可以，但是我想知道你说都是真的吗？商队的那个领队真的收了你们许多银子之后，现在又要加收你们的钱，还说不给钱，就要你委身于他？”
  于母一脸震惊地扭头看着女儿，“娇美！”
  “你为什么要诬蔑我？”一个中年男子撩开帘子走一进来，正是商队的张领队，他满脸不敢置信的愤怒。
  “张……你怎么会在这里？”于娇美吃惊地问道。
  “是傅公子派人找我来的，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在外怎么败坏我的名声。”张领队快气死了，“我一片好心，捎带你们母女进京，不指望你们感激，可你们……你们这么做实在太过份了！”
  “张大爷，我女儿年纪小，她乱说话，您别跟她一般见识。”于母赶忙道，她们还得跟着商队进京，得罪了张领队，张领队不管她们，把她们丢在这勒戈城，那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你女儿也有十四五岁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会不知道？你也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有，既然你们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你们母女，我不是打算捎带了，省得被人冤枉我张老大见色起意。”张领队言罢，朝傅知行拱拱手，“傅大人，没事，小的就先走了。”
  傅知行颔首。
  “张大哥，张大哥。”于母慌了，想要去拦住张领队。
  于娇美一把抓住她，“母亲，不必求他，太太会带我们进京的。”
  “我可没说会带你们进京啊。”晏萩冷冷地道。
  于娇美回头看着晏萩，“太太，您刚说过会帮我们的。”
  “不帮，你说谎，还诬蔑人，我姑姑才不会帮你。”晏杉气愤地抢话道。
  “她是你姑姑，她不是你娘。”于娇美飞快地看了傅知行一眼，原来他是个鳏夫啊！太好了，做继室，好过做妾室，只是他现在对她的印象，恐怕不是太好，目光一转，“我没有说谎，也没有诬蔑人，那个姓张的，他在人前总是装出正人君子样，大家都被他骗了。您们不要相信他的话，他真的打过我的主意。”
  女人对别人的女觊觎自己男人的敏感度是很高的，晏萩立刻觉察出于娇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冲着傅知行无声地说了句，“烂桃花。”
  这真是人在屋里坐，祸从天上来。傅知行表示自己太无辜了，“夫人，我还有事，先去忙了。”言罢，傅知行自己动手撩开门帘子，走了出去，连眼角余光都不曾给于娇美。
  “你怎么叫你夫人，你不是他的妹妹吗？”于娇美质问道。
  “原来于姑娘是惦记上了我的丈夫呀。”晏萩讥笑道。
  “太太既知道我的心意，求太太成全。”于娇美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我愿为奴为婢伺候老爷和太太。”
  “啪”于母甩了于娇美一耳光，“你爹教你读书识字，你是白读了，你还有没一点廉耻？”
  “爹已经死了，我们穷得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去进京，万一找不到大舅怎么办？万一大舅不在京里，外放为官了，我们又那来得盘缠再去外地找大舅？”于娇美大声质问道。
  于母往后倒退了一步，“那你也不能诬蔑别人，你不想进京，你早说呀。”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勒戈城了，才说不愿进京，这不是进退两难吗？
  “我没有诬蔑他，我没有，你是我的亲娘，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于娇美仍然坚持张领队对她有非分之想。
  “你的话，我不相信，张领队尽心尽力的操持你爹的后事，对我们于家有恩，这一路上对我们也十分照顾，他绝对不会做出你说的那种事的。”于母同样坚定地相信张领队的为人。
  “他就是自持对我们有恩，所以挟恩索报，要我嫁给他那病弱的儿子。”于娇美吼出了张领队的真实意图。
  于母呆怔片刻，“你、你不想嫁，那就不嫁好了，你又何必要诬蔑张领队？还……”于母看了眼，坐在椅子上支着下巴看戏的晏萩，“还惦记别人的丈夫。”
  “傅公子长得那么好看，我惦记他怎么了？我就惦记他。”于娇美大声地嚷道。
  “你、你、你……”于母被女儿的不要脸，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晏萩冷笑，“你惦记他没用，他已经娶妻了。”
  于娇美转身跪下道：“富贵人家，三妻四妾是寻常事，我愿做妾，求太太成全。”



第四百二十二章 自取其辱

  人至贱而无敌。
  真是句至理名言。
  晏萩站起来，缓缓走到于娇美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娶妻娶贤，纳妾纳美。你长着一张乏善可陈的脸，还没有我这个做妻子的美，纳你回来做什么？”
  于娇美呆滞地看着晏萩，显然晏萩的反应和她预料的不同。
  “哦，男人纳妾还有一个原因。”晏萩仿佛突然想到似的，“就是为了子嗣，可是我们已有三子一女，十个庶子也比不过一个嫡子，纳你回来何用？”
  “太太，太太，她小孩子不懂事，她魔障了，求您饶了她，求您饶了她。”于母跪下磕头，为女儿求饶。
  “她不懂事就知道想男人了，这要是懂事了，那是不是就该直接爬床了？”晏萩其实对于娇美觊觎傅知行并不如表现出来的这么生气，傅知行那张惹祸的脸，吸引的爱慕者太多了，她要都生气，她气得过来吗？她之所以这样羞辱于娇美，是因为于娇美欺骗了晏杉，伤害了一个有善心的小孩子。
  “你凭什么这么羞辱我？”于娇美伸手要拂开晏萩的手。
  晏萩不等她上手，就松开了，冷笑道：“是你自取其辱，送上门来让我羞辱的。”
  “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过是出身比我好而已。”于娇美知道做妾是不可能的了，说话无所顾忌。
  “谁让你不会投胎呢。”晏萩鄙夷地道。
  “娇美，你闭嘴。”于母恨不能捂住于娇美那张嘴，“太太，她是个糊涂人，从小地方出来，没有见识，她知道错了，太太，您大人大量，别与她一般见识。”于母又重重地磕了两个响头。
  晏萩见于娇美的唇抿得紧紧的，眼中还带着恨意，“你说她知道错了，我看未必。”眸光一转，看着晏杉，“杉儿，她说谎欺骗了你，你说要怎么惩罚她？”
  于母扭头看着晏杉，眼中含泪。
  晏杉想了想，“姑姑，她已自食恶果，就让她留在这勒戈城，自生自灭吧。”
  晏萩愣了一下，笑道：“好，就照你说得办。”
  于母面如死灰，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早知这样，还不如留在家乡。
  于娇美也慌了，“你不可以这么做，你不可能这么做。”
  晏萩懒得多理会她，下令道：“来人，将她们撵出去。”
  于母和于娇美被婢女七手八脚给拖拉了出去，在院门口，于母哭问道：“现在要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
  “去收拾东西，就算不跟商队，我们也一样能进京。”于娇美咬着牙，额上青筋突起，面上带着一股狠劲。
  把于家母女撵出去后，晏萩拉着晏杉的手，“杉儿，知道于娇美说谎，别有居心，是不是很生气？”
  “一开始是很生气，后来就不生气了，做错事的人是她，不是我。而且通过这件事，我知道不能偏听偏信，只听一面之辞，还有就是不能以貌取人。”晏杉认真地答道。
  晏萩欣然一笑，“杉儿能这么想，姑姑很开心。”
  晏杉腼腆的笑了笑，“祖父说，因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是最愚蠢的。”
  “是你祖父会说的话。”晏萩笑道。
  “姑姑，姑姑。”晏袭袭举着几根糖画儿跑了进来。
  “袭儿回来了，街上好不好玩呀？”晏萩笑问道。
  “好玩，袭儿买了糖画儿回来给姑姑、姑父、大姐和哥哥吃。”晏袭袭甜甜笑道。
  “袭儿真乖，不过糖不能吃太多，吃了糖要记得刷牙哟。”晏萩接过她递过来的一根糖画儿。
  “姑父和大姐呢？”晏袭袭左右看看。
  “你姑父不爱吃糖画儿，把这根糖画儿拿去给董统领吧，你大姐和她在一起。”晏萩笑道。
  “姑姑，我带小妹去找大姐。”晏杉带着晏袭袭出了门。
  走了十几步远，晏杉对跟在后面的护卫之一道：“找人去盯着姓于的母女俩，免得她们再使坏。”
  那护卫领命而去。
  晏杉没想到的是，晏萩也在做同样的事，她也安排人去盯着于家母女，并且下令，“不许她们离开勒戈城，让她们在这座城里终老。”
  晚上戌时正，大家洗洗上床歇息，傅知行上床躺下，正要伸手把人捞怀里来，晏萩翻身坐在他身上，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戳他的胸口，“傅世子心里是不是有点小窃喜呀？过几年就要做祖父了，还有妙龄少女自荐枕席。”
  “没有窃喜，只觉恶心。”傅知行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晏萩抿唇一笑，“我安排人盯着她，不让她进京，要让她永远留在勒戈城。”
  “做得好。”傅知行赞道。
  晏萩眸光流转，“你就不怕我给你捅出篓子来？她的大舅可是个京官。”
  傅知行正颜道：“你要是把天捅破了，我就炼五彩石补天。”
  晏萩眉飞色舞，扑向去咬他的唇。娇妻在怀，傅世子热情回应，接下来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第二天，傅知行和晏萩带着孩子们离城，商队亦出发了，于家母女则被客栈老板给留下来了，要她们付住宿费，“你们住了四个夜上，吃了十二顿饭，共计……”掌柜的把算盘打得啪啦啪啦响，“就收你们五钱银子好了。”
  “五钱银子！你这是黑店吧，收得这么贵。”于娇美嚷道。
  “你这个小大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本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掌柜的不悦地道。
  于母赶紧赔礼道歉，“老板，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别与她一般见识。”
  掌柜的冷哼了一声，“我把账算给你们听，一间上房住一晚是一钱银子，包中餐，晚餐你们母女俩一人是三十个铜钱，就六十个铜钱，你们住了四晚，就是四钱银子，晚餐一共是二百四十个铜钱。还有昨天她打碎了三个茶杯，那个茶杯一个是五文钱，三个就是十五文钱。我没有算错吧，我看在张老板的份上，还给你们打了折扣，你们还嫌贵，那你们就照实了给。”
  “五钱银子就五钱银子，母亲把钱给他。”于娇美傲气地道。
  于母愁眉苦脸的掏银子付账，母女离开客栈，去城里的车马铺雇车。



第四百二十三章 娇美偷银

  “雇车是十五两银子，车夫的辛苦费是五两银子，路上所有的花销由雇主负责。”车马铺的老板在听完于家母女的要求后，开价道。
  于母惊呆了，她们变卖家产才得了三十六两银子，一路上，加上刚才的那五钱银子，已经花费了一两银子，还剩三十五两，“老、老板，能不能便宜一点？”
  “这是实价，你雇得起就雇，要是雇不起就出去，别妨碍我做生意。”老板不客气地道。
  于母还想央求，于娇美拽着她往外走，“我们去别的车马铺，又不只他这一家。”
  老板没留客，而是道：“我给的价格是最公道的，到那里都没有这价了。”
  如老板所言，他给的价格是最便宜的了，其他的车马铺要价颇高，转了一上午，母女俩也没能雇到车，眼见到了正午，母女在路旁的小面摊一人吃了碗阳春面，花费了六个铜钱。
  吃完面，母女俩回了第一家车马铺，然而老板告诉她们，“车都被雇走了，想雇车等五天之后再来。”
  母女俩傻眼，只得找客栈住下。住客栈要花钱，吃饭要花钱，只有出，没有进，于母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这天的傍晚，傅知行等人越过了西蛮山，到达了那个茶寮，不过茶寮已易主；至于香城和她男人以及她的女儿，还有她的小叔去哪儿了，晏萩想了想，决定什么都不问。
  过了西蛮山，行程放缓，晏萩带着晏杉和晏袭袭可以坐马车了，不用与人共骑，晒太阳了。晏萩拿着把镜，照了照又照，“无咎，我是不是晒黑了？”
  “没有，还是白皙嫩滑。”傅知行摸着她的脸，“天生丽质，晒不黑。”
  晏萩扬唇一笑，“你捡到宝了。”
  “你是我的宝。”傅知行伸手将人搂入怀里，拿开她手里的把镜，对着她的唇，亲了下去。
  晏萩这边顺风顺水的往京里去，于母则十分的绝望，五天后她们再次来到车马铺，老板坐地起价，“雇车是二十两银子，车夫的辛苦费是七两银子，路上所有的花销由雇主负责。”
  “老板，我们五天前来时，雇车是十五两银子，车夫的辛苦费是五两银子，怎么一下加这么多银子？”于母声音都在发颤。
  “五天前那是小车，今天这是大车。”老板答道。
  “我们雇小车，不雇大车。”于母赶忙道。
  “只有大车，小车还没回来，要雇小车，再等二十天。”老板将嘴里的瓜子壳吐了出来。
  “我们雇大车。”于娇美急着赶去燕都。
  于母惊愕地瞪着她，“我们那有银子雇大车？”
  “雇车的银子我们先付五两，余下的等到了京城，我让我大舅付。”于娇美的主意打得好。
  “我们这一行的行规就是雇车的银子必须全付，车夫的辛苦钱付一半。”老板不答应。
  “你送我们到了京城，我让我大舅双倍给你雇车的银子。”于娇美空口许诺。
  老板不为所动。
  最终于娇美没能雇到车，反而被于母强行拽出了车马铺，“京里看来也是去不成了，我们暂时就在这勒戈城里住下。”
  “我不要。”于娇美甩开于母的手，她还想着进京后，在大舅家过过官家小姐的好日子呢。
  于母比于娇美务实，她不顾于娇美的反对，当天下午就找人帮着租了间房子，又去接洗衣裳的活来做。手上剩下的这三十多两银子，于母不会，也不敢轻易动用。
  可是于母怎么也不会想到，几天后，于娇美偷了她的银子，雇车往京里去了。于母接着许多衣裳回来洗，等她把衣裳洗好晾晒后，才发现自己的女儿不在房里，“娇美，娇美。”
  房里没有人，于母又去灶房找，冰锅冷灶没有人。于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进屋打开装衣裳的箱子，发现于娇美最喜欢的那几套衣裙都不见了。
  于母又去她藏银子的地方，一声惨叫，摔坐在地，面如死灰，“孽障孽障！”
  没了旁身银子，女儿一走了之，于母觉得没活路了，就跑去投河，然而被人救了。救她的是一个光棍船夫，靠打渔为生。两人因这事有了交集，一来二去的，于母在别人的劝说下，改嫁给了这个船夫。
  于娇美根本不知道亲娘差点死掉，她坐在马车上，满心想得都是到京里过好日子，全然忘了，她一个孤身女子，即便车夫厚道，不糟蹋她，路上遇到的人，却未必个个厚道。
  这天驴子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一直在拉稀，车夫就想就近在路边找点草药给驴子吃，如是就把车停靠在路边，“小姐，我去去就来，你别到处走。”
  “知道了。”于娇美答道。
  车夫去路边的草丛里找草药，于娇美在坐车里坐得气闷，就撩开了车帘透气。迎面四个骑马的壮汉过来了，看到这驾简陋的驴车里坐着个小美人儿。
  四个壮汉围上去，出言调戏，“小美人儿，坐在这路边在等谁？”
  “是不是等哥哥？”
  “小美人儿叫什么名？叫声哥哥来听听。”
  有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还伸手想要把于娇美从车上拉下来。于娇美往车里缩，“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走开，走开。”
  可是这四个本就不什么好东西，见她孤身一人，长得清秀可人，挤眉弄眼了一番后，他们就决定将人掳走。
  “救命啊！救……”于娇美的嘴被捂住了。
  车夫摘了几株草药正往回走，可离得还有点远，见此情景，大喊道：“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小姐。”
  那四人根本不理会他，把于娇美往马上一丢，他们翻身上马，一拍马屁，扬尘而去。车夫跌跌撞撞跑到驴车边，人已不见了踪影，“这可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
  人在眼前被掳走了，车夫调转驴车，去前面的小镇，想报官啥的，可是他又怕人家误会他在这里面参了一脚。左思右想后，车夫决定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就当把人送到京里去了，他在外面转悠了几天，拉了两趟货，就回了勒戈城。
  于娇美落在歹人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第四百二十四章 福星回京

  于娇美偷银子独自回京的事，是晏萩始料未及的，不过她现在还不知道，更不知道于娇美在路上被人掳走的事。就算知道，最多感叹一句，“不作死不会死。”
  库伦城发生暴乱的事，晏四爷早已命人八百里加急快报送来了京里，晏老夫人等人得知后，都是忧心不已，“好好的去探望父母，怎么会遇到这种险事？潇潇肯定被吓坏了。”
  正想着这两人呢，就接到他们回京的消息，澄阳大长公主大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四个孩子在二门处等着，马车停下，晏萩还没下车，越儿和丫丫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喊：“娘、娘。”
  车门拉开，从车里出来的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子，丫丫对表哥表妹没什么印象了，越儿还记得晏杉，“杉表哥。”想了下，“袭表妹。”
  “越表弟，丫丫表妹。”晏杉也还记得越儿和丫丫。
  傅知行翻身下马，过来把晏杉和晏袭袭抱了下来，接着把晏萩扶下来。
  “父亲，母亲。”卓儿牵着君儿的手，从阶梯上走了下来。
  “爹，娘。”君儿喊道，满眼孺慕之情。
  “卓儿、越儿、丫丫、君儿，你们有没有想娘？”晏萩笑问道。
  “想了，想得心都疼了。”这是最会甜言蜜语的越儿说的。
  丫丫点头，“想，好想好想。”
  卓儿和君儿没说话，但点了点头，表示他们也想了。
  晏袅袅也过来跟表弟表妹打招呼，大家一起往正德堂去。澄阳大长公主等人是知道晏萩把侄儿侄女带回来了，都准备了见面礼。三个小家伙规规矩矩的四位长辈，行礼问安。
  一家人坐下，老国公问起了库伦城暴乱的事。傅知行就骄傲地道：“这事还多亏了潇潇警惕，要不然发现不了靼族人的阴谋。”
  “怎么一回事？”澄阳大长公主好奇地问道。
  傅知行把事情说了出来，韩氏笑道：“我们潇潇就是个福星儿，要没潇潇，这场暴乱闹出来的动静肯定更大，也没这么快平定下去。”
  澄阳大长公主也赞同地点头，“没错，没错，得让皇上好好奖励一下我们潇潇才是。”
  晏萩谦虚地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机缘巧合，算不上立功。”
  澄阳大长公主笑道：“怎么就不算立功？这可是大功，该论功行赏。”
  对库伦城暴乱的事，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是一阵后怕，见状，路上遇袭的事，晏萩提都不敢提了。
  晏萩问了下家里的事，韩氏就笑道：“越小子端午节时，救了个人。”
  “娘，我就在岸上喊了几嗓子，没有下水。”越儿抢在晏萩询问之前，赶忙道。
  晏萩挑眉，“救得是谁？”
  “包窈娘。”韩氏答道。
  晏萩讶然，“她一个小姑娘往水边去，身边没有跟人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掉到水里，让越儿看到了，越儿就大声的呼喊，附近的侍卫听到了，就赶过来把人从河里给捞出来。”韩氏轻笑了一声，“包家那位太太，为了这份恩情，这一个多月，来家里都道了四五回谢了。”
  晏萩哼哼了两声，韩氏这话里的意思，她听得明白，那位尤氏是一颗螺丝都能打十二碗汤的事，有了这个做由头，可不得死命攀上来。
  “越儿，娘记得你会凫水，为什么你不自己跳下去救人，而是呼救呢？”晏萩故意问道。
  越儿认真地答道：“落水的是女孩，我是男孩，师父说男女授受不亲。我要是下水，万一被人讹上了可就麻烦了。再说，我还小，师父说过，做事要量力而行，我跳到水里去，有可能人没救上来，把自己给溺死。”
  晏萩笑，“你师父说的对，你要好好听你师父的话。”
  吃过洗尘宴，回到蒲磐院，晏萩就说要好好谢谢余智林，谢谢他把越儿教得那么好，“余五表哥爱吃杏脯，让茡荠做些送去给他。”
  “一个大男人爱吃零嘴。”傅知行嘟喃了一句。
  晏萩斜睨他，“谁说男人就不能吃零嘴？”
  “爱吃让他自己买去。”傅知行抿了口茶水。
  晏萩眸光微转，走到他身边坐下，“怎么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傅知行定定地看着她，“没错，我吃醋了。”
  晏萩一怔，噗哧一笑，“傅世子，你这醋吃的没必要啊，我把当成哥哥，就跟我大哥、二哥、三哥是一样的。嗯，现在他还是我儿子的师父。”
  “我知道，可我就想吃点醋，大夏天的，吃点醋消食。”傅知行说笑着把这事揭过，晏萩不知道余智林爱慕她的事，他绝不能提醒她。
  傅知行和晏萩回京了，带回了一堆的礼物，次日就去亲戚家走了一圈，去晏家老宅时带着晏袅袅姐弟三个。晏同烛的意思，是让晏袅袅姐弟三人去晏家住，晏萩不同意，“二哥二嫂将孩子托给我的，自然要住在我家，由我照顾。”
  “袅儿她们姓晏，是晏家的孩子，还是住在晏家的好。”晏同烛是大伯，自认照顾侄儿侄女是理所当然的事，那能让出嫁的妹妹帮忙。
  “大哥，难道我不姓晏吗？你想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呜呜呜。”晏萩捂脸假哭，“我要写信告诉爹娘，大哥欺负我，大哥不要我这个妹妹了。”
  “小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晏同烛想要解释。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就是这个意思。”晏萩胡搅蛮缠。
  最终晏同烛没能拗过晏萩，晏袅袅姐弟住在了安国公府，晏萩收拾了两个院子，晏袅袅一个，晏杉一个，晏袭袭年纪小，和丫丫一样，住西跨院，方便晏萩照顾。
  转了一圈，消停了，晏萩有空让忍冬说说京里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了，某府的老太爷病逝，生前的宠妾被嫡子逼得撞死在棺材上；某府妻妾打架，闹得满城风雨；某府姐妹争夫……
  第二天，晏萩刚起来，婢女就进来通报，“少夫人，包太太来了。”
  “青青怎么这么早过来？”晏萩诧异地自语道。
  “不是包二太太，是包老太太。”婢女纠正道。
  晏萩嘴角微抽，原来是尤氏来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尤氏到访

  知道是尤氏不是余青青，晏萩也就不着急了，照常的梳洗，然后细嚼慢咽地吃早膳，她是不会为了见尤氏而饿肚子的。等晏萩出现在尤氏面前时，已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尤氏等了这么久，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端着满脸的笑容行礼：“给少夫人请安，少夫人从外地回来，一路上很辛苦吧？”
  晏萩笑了笑，“包老太太过来有什么事吗？”称呼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少妇为老太太，真是别扭。
  尤氏听到老太太三个字，笑容微敛，“我是来向少夫人道谢的。”
  晏萩勾唇笑道：“包老太太是说端午节，我家越儿在岸上喊了几嗓子的事吧？我听我婆婆说过了，包老太太实在是太客气，就这么点小事，就来道谢了这么多次。”
  “这是救命之恩，不管道多少次谢，都是应该的。”尤氏笑道。
  “真正救人的是那位侍卫，包老太太该去谢的人是他，我家老二当不起包老太太一谢再谢。”晏萩冷淡地道。
  “把我家窈娘从河里捞上来的，的确是那位侍卫，可要是没有二公子喊救命，他也听不到。有因才有果，若没有二公子喊，那里会有人来救我家窈娘。”尤氏就是要把这救命之恩记在傅时越的头上。
  “包老太太若实在是想要报答这救命之恩，就拿千金来酬谢吧。”晏萩似笑非笑地道。
  尤氏愕然，哪有人这么直接索要酬谢的？还千金！包家可没有那么丰厚的家底。就算有，她那个继子媳也不可能让她拿出来，更何况她也没想过用千金来酬谢。她只是拿谢恩做理由好来安国公府，打着一来二去，熟识后也就有交情的主意。
  看尤氏傻眼样，晏萩嗤笑了一声，“包老太太，我说笑呢，你不必在意。包老太太也别把那所谓的救命之恩挂在嘴边上，省得让人误会以为就这么点小事，我们却硬要扯上救命之恩，想要挟恩索报呢。”
  尤氏尴尬的笑了，她当然听得出晏萩说的是反话。
  晏萩摇摇扇子，接着道：“大热的天，进进出出的一身汗，还是在家里凉爽些。”
  这是在下逐客令，脸薄的人基本就会起身告辞了，可尤氏屁股坐得稳，就是不走，还笑笑地问道：“少夫人这次去边关，怎么不玩久一点，这么快就回来了？”
  边关暴乱的事，京中各府皆知，尤氏还在这里明知故问。本就因为暴乱提前回京，而心情郁闷的晏萩毫不客气地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外面再好，也不及在家好。天色不早了，包老太太请回吧。”
  尤氏看着门外明晃晃的阳光，如此睁眼说瞎话好吗？
  晏萩可不管好不好，“来人，送包老太太出去。”不主动走，那她就直接撵人。
  晏萩的不客气，让尤氏满腹的客套话都没能用上，只能讪讪的离开了。回到家中，面对的是余青青质问：“老太太，您去哪了？”
  “去街上了。”尤氏在余青青没法摆婆婆架子，这个家是余青青在管，在继子媳手下讨生活，她觉得过得不舒坦。
  余青青明知故问，“没有去安国公府？”
  “好好的我去安国公府做什么，太阳真大，我头都晒晕了，我先回房去歇着了。”尤氏不等余青青多言，快步离开。
  余青青看着她的背影，微眯了眯眼。



第四百二十六章 相约饮茶

  尤氏说的话，余青青一个字都不信，把跟着她出门的婢女召来一问，得知尤氏的确去了安国公府，气得直磨牙。再听到尤氏是被晏萩给直接撵出来的，余青青笑了，晏萩对喜欢的人总是很心软，对不喜欢的就会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
  “以后老太太出门，都要来禀报我。”余青青吩咐道，她被尤氏烦，是避免不了的，谁让她是尤氏的继子媳呢，安国公府和晏萩可不欠尤氏的。
  最让余青青生气的是，因为老怀恩公老夫人身体不适，她常往怀恩公府跑，对家里的管束就没那么严，家里的门禁就松散成这样了，尤氏想出门就出门，一出门去就安国公府，她这是想要做什么？
  余青青沉吟良久，让人去茶楼订好包厢，然后写帖子送去给晏萩和郭宝婵，约她们后天去茶楼饮茶。收到她帖子的晏萩和郭宝婵回帖表示，会如约而至。
  到了那天，余青青早早的就去包厢里等着了，晏萩和郭宝婵凑巧的在门口遇到，一起上楼，进包厢，晏萩就很直接地道：“青青，你要是为了你那个继母道歉，才请我饮茶，我会鄙视你的。”
  “哇，青青，你原来这么贤良淑德啊！”郭宝婵夸张地道。
  余青青轻哼一声，“要道歉，我直接上门不是更好，何必还把这家伙约上，让她跟着蹭茶喝。”余青青指指郭宝婵。
  “啧啧啧，瞧这小气样。我偏要多喝几杯，让你心疼。”郭宝婵提壶倒茶。
  余青青笑啐了她一口，晏萩笑问道：“你约我们来，是有什么事要商谈？”
  “三件事。”余青青正颜道。
  晏萩和郭宝婵坐直身体，摆出认真听讲的姿势。
  “第一件事，潇潇，越儿身边的人去哪儿了？怎么会任由他一个人在水边跑？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余青青沉声问道。
  “这事我问过了，越儿是和峦哥儿他们在玩捉迷藏，无意间跑到那儿去的，他祖母已经责罚过他身边伺候的人了，他曾祖父和他师父也罚了他。”晏萩答道。
  余青青转眸看着郭宝婵，“我没记错的话，端午节那天的守卫是由肃王安排的吧？”
  “是的。”郭宝婵点头。
  “一个四品官的继妹，怎么能偷溜到离观赏亭那么近的地方落水？”余青青问道。包窈娘和越儿他们不同，她和唐峦他们不熟，不可能跟他们玩捉迷藏玩到那儿去的。
  郭宝婵脸色微变，意识到了这里面的问题。还好偷溜进去的是一个小姑娘，这要是偷溜几个刺客进去……郭宝婵大热的天，打了个寒颤。
  “第三件事就是包窈娘为什么会落水？为什么落水之后是越儿发现了她？我不认为尤氏有能力安排这些事，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算计？”余青青后悔当时太忙，没有过多关注这件事，现在事情已经过去有一个多月之久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得出来？
  郭宝婵立刻表示，“我回去跟肃王说一说，”
  “我会让无咎去查的。”晏萩亦道。
  在茶楼坐了小半个时辰后，结账各自回家。晚上，等傅知行查过孩子们的功课，打发他们离开，夫妻俩才有了独处的时间。晏萩就把余青青跟她说的事给说了，“太子出事，肃王又牵涉其中，恭王不在京里，四皇子还小，这个时候要是有人逼宫什么的，哎呀，这事细思极恐啊。”
  “事情没有发生，你别自己吓自己。”傅知行轻抚着她的背脊道。
  “你得好好查查，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晏萩认真地道。
  “遵命。”傅知行亲亲她的唇角。
  其实端午节的事，安国公派人查过了，可查到的只是孩子淘气，并无可疑之处，得知儿子又要查，安国公就把傅知行给叫去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傅知行就把晏萩担忧的事说了出来，安国公听得色变，“是我掉以轻心，这事很严重，要查，必须查，而且不能有任何的疏漏。”
  事情已过去一个多月，很多线索都被人给抹去了，要追根究底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这样彻查也是有好处的，很快就查到御林军里的一个执戟，嗜酒成性，常常缺值。
  端午节那天这个执戟亦当值，可是他却喝醉了。极有可能就是他的疏忽，引发包窈娘落水事件。他为何在当值时喝醉，他给出的理由是有个多年不见的朋友突然到访，才会喝得酩酊大醉。
  “你那朋友现在何处”
  “过了端午节，他就回乡了。”
  至于这人是真回乡，还是假回乡，那就不得而知了。
  御林军里不只这一个执戟，还有几个御林军聚众赌博，把佩刀都输了；有几个御林军吃得胖头大耳的，都快走不动了，指望他们去保卫皇宫，那是在开玩笑。
  这是不查不知道，一查把肃王气得半死，“整顿，必须整顿。”接下去肃王死命地操练这些御林军，操练得他们哭爹喊娘，军纪好了许多。
  过了几天，勒戈城有消息传来，晏萩得知于娇美偷了她娘的银子雇车进京，于母气得跳河自尽，被人救起的事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响才喃喃自语道：“看来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在某个宴会上，见这位于娇美了。”
  晏萩根本没想到于娇美在路上被人掳走了，她是不可能在某个宴会上见到她的。时间一滑，就到了八月初十，就要过中秋节了，晏萩兴致勃勃的带领家里的小家伙们做月饼。
  “你们想吃什么馅的？”晏萩问道。
  “枣泥。”晏袅袅的口味很大众。
  “肉。”这是卓儿。
  “娘包什么馅，我都爱吃。”这是嘴甜的越儿。
  “咸蛋黄。”这是吃过咸蛋黄粽子后，跟咸蛋黄杠上的晏袭袭。
  丫丫进宫去了，晏杉和君儿对吃的没什么要求，若是书能包进月饼里，他们或许会说用书当馅。晏萩询问过孩子们的意见后，决定包四种馅，鲜肉馅、咸蛋黄、枣泥和桂花蜜。
  馅拌好了，孩子们洗了手，坐在桌边，开始做月饼。



第四百二十七章 地动前兆

  中秋节才过去没几天，团圆喜庆的气氛尚未消散，怀恩公府派人上门来报丧，怀恩公老太君病逝了。澄阳大长公主闻讯，幽幽地叹气道：“她也走了，我们这一辈人一个一个的都要去了。”
  死亡无法避免，人活一世，终归都有那么一天。余家在朝为官的众男丁，上折请求丁忧，圣上准许了他们请求丁忧的折子，让他们可以专心留在府中筹办老太君的丧事。
  老怀恩公老夫人是一品诰命，还是当今的舅母，宫中不仅赐下帛金，圣上还命太子、太子妃、太孙唐峦亲自上门吊唁。各府官员夫人亦纷纷上门吊唁的，傅知行、晏萩带着越儿陪着安国公和韩氏一同前往。
  “节哀顺变。”这是慰唁逝者家属常说的话。
  “多谢前来悼唁，悲痛之余，言不及度义，如有不周之处，还请谅解。”怀恩公声音沙哑地道。其实这个时候，也没有人会去挑丧家的礼。
  余家男丁皆要丁忧，他们空出来的官职，自然要找继任者，前任是可以推荐继任者的。鲁王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在摆灵期间，每天都前来吊唁。
  鲁王还跟怀恩公道：“钱同义在礼部任职多年，对朝会仪节知之甚详。吐蕃王来时，他也曾负责接待。”这是在暗示身为鸿胪寺卿的怀恩公，可以推举钱同义做他的继任者。
  怀恩公佯装没听懂，不接他的话。
  鲁王又去找余家其他人，他暗示，对方就装没听懂。他说得明确，对方就拱着手道：“一切听从圣意。”
  没能如愿的鲁王气得回去砸了一套茶具，“可恶可恶，这些不知趣的余家人，太后的余荫庇护不了他们多久，他们有什么可得瑟的。”
  幕僚劝道：“王爷，请息怒。”
  “王爷，圣上身体康健，在位至少还有十几年，您不用这么心急，如今王爷拉拢的虽都是五六品官员，现在看来是不太重要，但是过了十来年，他们必定会成为朝堂的中坚力量，到时候王爷何愁大事不成？”老幕僚捋着胡子，笑得高深莫测。
  原本还有些囊中羞涩的鲁王，在得到裘五爷的大力资助后，用钱财拉拢了不少贪财的五六品官员。进展得太顺利，让鲁王有点忘乎所以，现在老幕僚一劝，他就回过神来了，“你说得对，是本王太急躁了。”
  摆灵二十一后，老太君入土为安，余家人在家中守孝，闭门谢客。
  紧接着就到了五日一次的大朝会，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俱有资格参加。勤政殿内，站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员，比平日的小朝会热闹得多。在这个朝会上，圣上决定了接任余家男丁空出来的官职的人。
  升效恩公世子为燕卫指挥司同知、升上林院监为鸿胪寺卿、升都察院经历为刑部郎中、升户部郎中为礼部右侍郎、升杭城知府为大理寺右寺卿……
  一番调动更替下来，太子和鲁王都各有收获，认真算起来，当然还是太子获利更多。退朝回府，心情还不错的鲁王难得的关心了一下鲁王妃，“你这些日子，脸色不是太好，可请太医看过了？”
  “谢王爷挂念，已请太医看过了，正在服药呢，只是病去如抽丝，没有那快康复。”鲁王妃淡淡笑道。
  “下个月，你外祖母大寿，寿礼可准备好了？”鲁王问道。
  “已备好了，礼单王爷可要过目？”鲁王妃问道。
  “不必你，你办事，本王放心，到那天，本王和你同去。”鲁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鲁王妃眉尖微蹙了一下，嘴上却道：“王爷若去，外祖母一定开心。”
  九月初十这天的下午，晏袭袭慌张地跑了进来，“姑姑，好怕怕。”
  “怎么了？可是你越表哥吓唬你了？”晏萩伸手把她搂入怀里。
  “不是越表哥，是刚才墙角突然窜出好几只大老鼠。”晏袭袭拍着胸口，“好怕怕，好怕怕。”
  “别怕别怕，姑姑保护袭儿。”晏萩笑着安抚她。
  小草亦道：“说来奇怪，这两天，墙角老是窜出老鼠来，听说，老国公养的狗也常狂吠不止。”
  晏萩心头一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本该送糕点进来的茡荠，空着手进来了，“少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井水里好多泥沙？跟黄泥浆似的。”
  老鼠乱窜，狗狂吠，井水变浑浊。这些异常状态，听着怎么那么像有地震要发生呢？《地理志》曾记载燕京发生过地动，这表明燕京应该是处于地震带上，再次发生地动也就不稀奇。
  “袭袭，你跟着小草姐姐她们，姑姑有事要去公主府一趟。”晏萩去公主府之前，在书房里找到《学术地学》，翻到归纳的“地震之兆”的那一章。
  晏萩过来公主府，往书房去寻老国公，“祖父，孙媳有事要禀报。”
  “出什么事了？”老国公问道。
  “祖父，您看这个。”晏萩把书递给他，“刚下人来禀，说井水变成了泥浆。正是地震之光中的第一条，井水本湛静无波，倏忽浑如墨汗，泥渣上浮，势必地震。”
  “潇潇，地动兹事体大，光凭井水这一条，不足为证。”老国公正颜道。
  “老鼠大白天的从洞里往外窜，狗不进窝，不停的乱叫，这些是不是可以做为佐证呢？”晏萩问道。
  老国公捏着手中的书，久久不语。晏萩也不催他，静等他考虑清楚。过了一会，老国公拿定主意了，“我去东宫一趟，你去跟你祖母和你母亲说说，把库房里的东西搬出来，去郊外避一避。”
  “祖父，要通知亲友他们吗？”晏萩问道。
  “通知一声，信不信就由他们。”老国公拿着书去东宫，晏萩赶紧找到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把事情一说，整个安国公府都忙了起来。
  晏萩打发人去晏家、韩家、荣王府、东陵郡王府、平国公府、英国公府以及包家传消息。晏太傅和老荣王也觉察到异状，接到消息，也赶紧收拾东西，往郊外去。
  八九家人如此声势浩大的往郊外去，引起其他府的注意，夏天已过，冬天未到，不避暑不避寒的，往郊外跑是要做什么？



第四百二十八章 地龙翻身

  天色渐暗，晏萩和家人坐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吃着简单的晚餐，从她找到老国公说有可能会地动起，就一直忙着收拾东西，兵荒马乱。
  “娘，什么是地动？”丫丫吃完一小碗饭，挤过来问道。
  地动就地震，可是她没法跟女儿说，地震是地壳快速释放能量过程中造成的振动，期间会产生地震波的一种自然现象。晏萩正想着要如何措词解释，君儿抢答：“地动就是地龙翻身。”
  “地龙是什么？”丫丫凑弟弟跟前去了。
  晏萩见君儿手里拿着本书，“君儿，现在光线昏暗，不要看书，会弄坏眼睛的。”她一点都不想要一个戴眼镜的儿子，尤其是现在眼镜制作工艺差，眼镜度数也不准确，镜片还厚，架上眼睛上就跟一个呆子似的。
  君儿在跟丫丫解释什么是地龙，这时安国公护送老国公从城内赶出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疲倦。澄阳大长公主看到父子俩，“无咎呢？”
  “留在城里，等地动发生，他得帮着救灾。”安国公答道。
  澄阳大长公主虽担心孙子，却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光享受不付出，“地动的事，圣上是怎么个打算？”
  安国公答道：“有关地动的消息，圣上已经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城各处了，只是京里一些人家还没什么动静，都说父亲是在危言耸听。”
  老国公摆手，“随他们说去，我问心无愧。”他在进东宫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后果。其实他到是不希望发生地动，地动的灾害他亲身经历过的，一瞬间，小镇就夷为平地，横尸荒野，震起的灰尘漫天飞舞。
  接着安国公把告示拿了出来给大家看，开篇就是：“夜半，先帝托梦......”
  整个告示充满了神话色彩，先帝在天有灵，托梦给儿孙，说京里有大事要发生，要圣上和太子提前做好准备。恰好钦天监卜卦。卦象是六爻全为阳爻，亢龙有悔，龙在水里为王，龙出则吐雾，必地动山摇……
  为了让大家更相信将会发生地动，公示上还说老安国公又发现鼠窜犬吠、鱼跃水浑等地动的预兆。出这公示，圣上是犹豫的，但最后还是被太子说服。
  历来京城发生地动，当今都要写罪己书，圣上一点都不想写什么罪己书，他自问他这个皇帝做得还不错，他不想成为历史上“被上天谴责”的帝王。出公示，似乎在跟百姓表明，要不是他这个皇帝称职，先帝不可能托梦给他预警。
  鲁王不以为然，并没有收拾东西去郊外避震。鲁王妃到是想去，可鲁王不走，她也走不成，无奈只得在府中寻个宽敞的地，搭上棚子，晚上，她领着心腹婢女们就住在棚子里。
  康侧妃撇嘴道：“蠢人就会做蠢事。”
  京中和鲁王抱着相同想法的人不少，到晚上，他们如常进屋上床睡觉。到是不少老百姓对圣言，抱着敬畏之心，老老实实的住在屋外搭的棚子里。
  夜已过半，可地动还没发生，那些本就不相信会发生地动的人，愈发觉得会发生地动是子虚乌有。鲁王甚至跟幕僚道：“后日大朝会，让人弹劾太子，妖言惑众，不配做储君。”
  幕僚亦觉得这或许是把太子拉下马的好机会，畅想了一下太子被废的美好未来，幕僚才道：“夜已深，王爷请早些歇息。”
  可就在这时，大地开始剧烈的颤抖，宫中钦天监的大殿里，地动仪上，金龙飞凤口中衔着的铜珠先后掉进了下面的铜蟾蜍口中，“咚咚咚。”
  地动开始了，轰隆作响，刹那间，惊醒了所有的人。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是渺小的。大地剧烈的晃动着，似奔马走危坡，又如巨浪摇轻轴。忽然地开裂，沙土涌出。忽然巨石突起，深坑坼陷。
  “爹。”
  “娘。”
  “儿啊。”
  “闺女。”
  “大哥。”
  “姐姐。”
  黑夜里，大家呼喊着家里人。可是抬头不见眼前人，回首不见当时屋。越来越多的人跪在地上，“老天爷，求您息怒。”天灾出现时，大家都认为是人祸引起的。
  或许百姓们的祈求有效果，摇晃终于停了下来。经历了地动的可怜，百姓们虽损失了一些财产，但因预防得当，死伤的不多，让百姓们对圣上、对太子感激不已。
  无数的百姓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作揖，山呼万岁。因为皇上、因为太子，他们才逃过一劫，这说明皇上是英明之主，太子亦是，这是景国之福，景国千秋万代，长盛不衰。
  百姓们听话，还算好，像鲁王他们，虽在忠仆的保护下逃过一劫，但仍有部分伤亡，比如康侧妃的奶娘就被床架给压死了，比如承恩公夫人瑞宁郡主脚扭伤了，比如礼国公夫人头被砸破了……
  除了这些伤亡，财产损失反到可以忽略不计了，各府库房都建得比较结实，就是那些放在房间里的名贵摆设，在摇晃中全都摔得粉碎了。这时，御林军出动，一边维持京中秩序，一边传达圣上的口谕，“地龙尚未沉睡，仍要小心行事，不可回屋……”
  之前不把圣谕当回事的人，这下都老实了，让家中下人赶紧搭棚子，乖乖的住了进去。这时康侧妃到是不说鲁王妃蠢了，事实证明蠢的人是她。
  傅知行第一时间派人去庄子上，告诉家人，他安然无恙，不用担心。让一直忧心家人都松了口气，昨晚他们虽不在震中，却也能感受地龙翻身的威力。
  听从安国公府消息离京，到郊外避震的其他府的人，都过来向老国公道谢。老国公笑道：“也是你们愿意相信我。”
  晏萩带着孩子们，去看望了晏太傅、晏老夫人以及老荣王、老荣王妃，大家都没事，晏萩也就放心了。
  接下来几天，大地又摇晃了好几次，时重时轻，弄得大家都不敢安心睡觉。丫丫和晏袭袭气呼呼地跺脚道：“这地龙不乖，都醒来了这么久了，还不乖乖睡觉。”
  这两个傻丫头，晏萩忍笑道：“它就快睡了。”余震越来越轻了，再等上一两天，应该就能回京了。
  值得庆幸的事，因为事先有预防，人员伤亡不多，当然房舍倒塌，财产损失，这无法幸免。好在景国的国库充裕，户部经过大略统计以后，就拨出第一笔救灾款项。



第四百二十九章 灾后之事

  等确定不会再有余震后，大家收拾行李准备回城，而傅知行特意出城来接人。经过几天的修整，城里已没有那么杂乱，当然半截墙还是有挺多的，行人也比往日要少，好在有御林军、五城兵马司的人帮着维持秩序，到是没有打砸抢和小偷小摸等行为。
  在城门口，晏萩还瞧见了施粥的摊子，“不知道是哪个府上的人？”动作挺快的。
  “东宫的。”傅知行淡然道。太子妃信佛，最喜欢做这种慈善的事。
  “等安顿好了，我们家也设点施粥布食吧。”晏萩见墙角边蹲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孩子，瞧着瘦骨嶙峋，一副可怜样。
  “你作主。”傅知行没有异议。
  安国公府和公主府的房屋，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坏，毕竟每年都有修缮，马棚塌了，有匹马受了伤。屋内的家具也是东倒西歪的，有一定程度的损毁。日后再找人来修补，这会子收拾收拾就好了。
  “这房子没问题吧？”晏萩有点不敢进门。
  傅知行笑，“工部的人已经来看过了，房屋没问题，可以安心居住。”
  经过地动一事，太子的名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太子本就是储君，下一任的皇上，百姓们当然希望是一位仁君，这样才能天下太平，才能安居乐业。
  鲁王则气得半死，“他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太子是天命所归这人，不能弹劾将他拉下马了，鲁王十分失望。
  幕僚们也同样失望，可是也没办法，谁让先帝托梦就托给了圣上和太子呢。鲁王对这个说法是不信的，“本王也是先帝之子，先帝怎么会不托梦给本王？都是假借之词，狡诈无耻小人。”
  “听说是安国公府的老国公告诉太子的。”幕僚道。
  “那个顽固的老东西。”鲁王骂道。鲁王也曾想过讨好澄阳大长公主和老国公的，不过有楚王那个前车之鉴，他也就没有去自取其辱，但对安国公府，怨恨极深。
  “王爷，可以找机会做了太子。”幕僚之一做了个割颈的动作。
  鲁王横了他一眼，“你当本王不想，可是宫里那个可不是吃素的，若没有十全的把握，这手不能动。”
  地动过后，天气一直不太好，阴雨连绵，太医院担心百姓饮用脏水而患病，不仅出了告示，让百姓烧水喝，还在施粥点熬药发放，太医们也轮流去济民局坐诊。
  工部的官员也没闲着，帮着各府修缮倒塌的房屋，还要散生石灰防疫，好在这是天子脚下，又有太子亲自监督，没有官员图省事，老老实实的做着灾后安置工作。
  晏萩还跟着傅知行去几家吊唁了，都是不听圣谕，在屋子里睡觉的，被床架或房梁给砸死的。对这种自作死的人，傅知行的评价就是：“想舒坦，这下躺在棺木里，可以慢慢舒坦。”
  等京城彻底恢复往日的繁荣宁静后，就快过腊八节了。每逢佳节倍思亲，勒戈城的于母想女儿了，于娇美偷银子的事，她虽还记得，可过也这么久，愤怒少了，只有担心了。
  “这孩子去京里几个月了，也不知道找到她大舅没有？”于母边纳鞋底，边跟那个渔夫念叨。
  “应该找到了吧。”那渔夫笑道。
  “打到她大舅了，也不托人带个信回来，真是让人担心。”于母叹道。
  “要不要托人带个信去京里？”那渔夫问道。
  于母想了下，叹气道：“这信托人带去，往哪送啊？又不知道我大哥住在哪儿？”
  “娇美一个姑娘家都能打听到她大舅住处，想来大哥的官做得挺大的，我们多给点银子，让带人的人多打听打听，应该就可以了。”
  “我们手头上哪有那么多银子？”于母半个月前嫁给了渔夫，现在应该称她为邵家娘子。渔夫姓邵，就是勒戈城附近邵家村的人，娶过一房妻子，生孩子难产，一尸两命。
  “上回我卖鱼，赚了三两银子，拿出一两银子来，请人带封信上京。”邵渔夫大方地道。
  “好不容易才攒了这么点银子。”邵家娘子舍不得。
  “这银子赚来了，就是为了花，等开春了，我多打几船鱼，这银子就赚回来。娇美是你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不打听清楚她的消息，你会不安心的。”
  第二天，两口子上街，找了个路边帮人写信的秀才写了封信，又找到上京的商队，花一两银子，请他们带信上京。
  “我大哥名叫陈余则，在京里为官，早年是吏部员外郎，现如今是个什么官职，我就不知道了，劳烦费点事打听打听吧。”邵家娘子又把自己的一些情况说了。
  平常带信也就是几钱银子的事，邵渔夫拿一两银子办这事，商队的人自然是满口答应，“放心，一定帮你把信送，若是有回信，也帮你捎带回来。”
  “谢谢，谢谢。”邵家娘子感激地道。
  商队带着这封信，押送着货物就往京里来了，货物送进店铺，结了账，领队的就打听起陈余则来了。陈余则早已不是吏部员外郎，他如今是太常寺正四品少卿。他能升上来，还多亏了鲁王提携。
  领队往官员住的那几条长街上一打，就给打听到了，事有凑巧，他送信过去时，恰好遇到了陈余则，“陈大人，小的受令妹所托，送一封信过来。令妹的夫家姓于，住在归绥城。”
  “本官的确有一个妹妹给了于家。”陈余则接过领队的信，“你且在这里等着。”
  陈余则进书房看信，信上提到他外甥女于娇美在六月时已来京城找他。陈余则回内宅，询问了他的太太，得知这几个月并无人投奔。
  “会不会是门子见她衣裳褴褛，没让她进门？”陈余则揣测地问道。
  陈太太见他这样，就把门子召来，由他亲自问话。门子一口咬定无人来投奔，陈余则写了回信，又派了心腹跟着那领队一起去见邵家娘子。
  这些事情，晏萩无从知晓，这会子她正忙着准备年礼和盘账。



第四百三十章 年前的事

  过小年的前两天，停了一天的雪又下起来了，寒风飒飒，晏萩窝在暖阁里不出来了，昨儿夜里，她打了个喷嚏，把傅知行吓得差点连夜就要把乔太医给请进府来。还是她一再保证，只是鼻子痒，没有受寒，才打消了他的念头。
  晏萩边喝着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枣茶，这翻看着话本，丫丫牵着她的小表妹晏袭袭进来了，一进来，两姐妹就动作利落地爬上炕，凑到晏萩身边去了。
  “娘，年是什么？”丫丫问道。
  “年啊！”晏萩发愁，难道要跟女儿讲传说故事，年是一头恶兽，会在每逢过年除夕夜时现身，袭击百姓食人作乱？“去问你大哥和你弟吧。”
  这传说故事，还是让卓儿和君儿讲吧。丫丫就和晏袭袭下了炕，姐妹俩手牵手，蹦蹦跳跳的去东跨院找君儿了；卓儿被他曾祖父带出去见客了，老国公对这个曾孙的教育是全方位的。
  下午，卓儿从外面回来，照旧先来给晏萩问安，“母亲，儿子给您买了糖炒栗子。”
  晏萩喜欢吃糖炒栗子的事，全家都知道；晏萩吃了一个栗子，香甜香甜的，笑笑道：“你抢了你爹的活，你爹会生气的。”
  卓儿笑了，他爹别的事都好，就是在宠他娘这方面，特别的幼稚，只要在家就霸占着他娘，不让其他人靠近。
  “母亲，刚在街上看到一场笑话。”卓儿在炕桌边坐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眼中就是一亮，“是猪肉糕。”
  “什么笑话？”晏萩笑问道。
  “一个绔纨子的马车和另一辆马车撞上了，叫嚣着要对方赔钱，还说自己是太子妃的弟弟；娘，你猜另一辆马车上坐的人是谁？”卓儿笑问道。
  晏萩想了想，“不会是李仹淳吧？”
  “娘就是聪明。”卓儿笑赞道。
  “就算李仹淳在外求学有四五年，变化也不会太大呀，那绔纨子不认识他？”晏萩蹙眉，这算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那绔纨子应该不是李家嫡支的人，知道李仹淳的身份，脸都白，然后就跑了。”卓儿笑道。
  “李家人的性情也是稂莠不齐。”晏萩感叹道。傅家、晏家都还算好的，没有那种仗势欺人，为非作妄的人。当然，也不是没有那种不思进取，就靠着嫡支过活的。
  到了腊月二十五，旁支进府来领米粮和过年银子。这事晏萩没管，有管家在那看着。每户二十斤米、五斤面粉、三斤肉，半斤糖霜，银子是三十两到五两不等。
  “这也是笔不少的支出呢。”韩氏翻看着账册道。有二三十户，算下来，几千两银子就花出去了。
  “有营生的都不会指望着府里这点东西，青柏家今年就没来领。”晏萩笑道。傅青柏在族里，和傅知行是同辈人，今年年初进了惜花阁当采买。
  “他到算是个争气的。”韩氏笑道，靠着国公府，族里许多人自恃过高，不肯做这些“低贱”的活，宁愿在家坐吃等死。
  婆媳俩说了一会子话，晏萩就裹得严严实实的，揣着暖手炉，坐着软轿回了蒲磐院，还没进院门，就听到孩子们的欢呼声了。晏潼领着弟弟妹妹们，在打雪仗。
  晏洢、晏潼、晏渤、晏炜三兄弟，还有闵家的闵则亭、闵则阁以及荣王府的唐嘉桐、唐嘉龄都过来了，越儿还把君儿也硬拖了出来，十个孩子简直就快要玩疯了。
  “娘，一起啊！”丫丫这疯丫头跑得包包头都快散开了，小脸被冻的红通通的，扑过来跑住晏萩的腿。
  “太冷了，娘不玩。”晏萩拒绝，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就回暖阁窝着去了。
  等小家伙们玩尽兴了，姜糖水也熬好了，一人一大碗，喝得几个小家伙直吐舌头，“姑姑，这水不甜，好辣。”
  “这是祛寒的，又不是让你们甜嘴的，喝完了，就去里面把湿衣裳都换下来，要是生了病，灌苦药给你们喝。”晏萩边说道，边拿着小银捶捶核桃吃。
  丫丫伸出小爪子，去碗里抓了一把。晏萩瞪她，“你洗手了吗？”
  “洗啦！”丫丫冲她娘咧嘴一笑，塞了块核桃给晏袭袭吃，给了晏炜和唐嘉龄各一块，然后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孩子们换了干净的衣裳，茡荠把准备好的小糕点送了进来，晏萩就问了句，“大少爷那边送过去了吗？”卓儿、晏洢、闵则亭和唐嘉桐在外院的书房，四人年纪相差不大，都是家中长子，性格相对沉稳一些，能玩到一起，到是延续了他们父辈的交情。
  “噗”越儿从嘴里吐出一颗牙来，“娘，我又掉了一颗牙。”越儿到了换牙的年纪了。
  “上面还是下面？”晏萩边提壶倒水，边问道。
  越儿用舌头探了探，“上面的。”
  “先过来把口漱了。”晏萩唤道。
  越儿漱了口，把他的那颗小乳牙，丢到床底下去了。
  傍晚时分，晏同烛、闵自常和唐江来接各自的孩子们回去，孩子们在安国公府玩得开心，都表示，“明天还要来玩。”
  “美得你，要想再来，等过年以后。”三个父亲说的意思都差不多。
  正月初一虽然是个大晴天，但一点也不暖和，晏萩按品大妆，和傅知行陪着安国公、韩氏进宫朝贺。每年的朝贺都差不多，见得人也多是老面孔，大过年的，大家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即使不和，这个日子，装也装出和睦来。
  正月初二、三、四、五走亲戚访友，四处拜年，吃吃喝喝。
  初六，休息一天。
  正月初七，相传是人的诞生日，故称人日，这一天也是纪念人祖的节日，亦称“人胜节”。这天有“剪彩为人”的习俗。韩氏兴致勃勃地招呼丫丫和晏袭袭，“来来来，祖母教你们剪小人儿。”
  拿五色绸子剪出人形，剪好后，丫丫和晏袭袭乐呵呵地送给晏萩，晏萩奖励了两人一人一枝蝈蝈簪，插在她们的包包头上，把两小丫头，高兴的直蹦。
  初八，年假放完了，该去衙门当差的去衙门当差，该进书房读书的进书房读书。



第四百三十一章 元宵佳节

  景国是有宵禁的，不过正月十五前后各一日暂时弛禁，准许百姓夜行，称之为“放夜”。坊门不闭，全民可通宵达旦的狂欢。十四这天，安乐郡主很正式的写了个帖子过来，约丫丫小朋友明天一同去逛街观灯。
  丫丫拿着帖子来向她娘请教，“娘，我是不是要回个帖子呀？”
  晏萩瞅着坐在一旁的傅知行，“世子爷，让不让你闺女去？”
  “带上你兄弟他们。”傅知行剥了个蜜桔给晏萩。
  “哦”丫丫笑应了，“娘，该怎么回帖子？”
  “就说你会去，还会带你上你哥和你姐。”晏萩顿了顿，“你问问君儿，可愿跟着去，袭儿就别带她去了，你带着她玩雪，玩得都受寒了。”
  丫丫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出去写回帖。
  第二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中午，安国公府里就挂起了一盏盏花灯。有巴掌大小的莲花灯、桔灯，也有稍大一点宫灯、走马灯、大圆灯笼、美人灯。园子里还找工匠来，雕了几个冰灯。
  老国公和澄阳大长公主年岁渐长，行动也愈发的缓慢了，晏萩但凡过节，都布置的很热闹，这样他们在家里也能观灯。
  吃过晚饭，丫丫就回房里去梳妆打扮了。年前，晏萩给她做了不少新衣裳，丫丫挑了件杏红绣折枝墨梅的袄子，配上浅碧百褶挑银丝的裙子。
  “腊梅姐姐，给我重梳个头发，我不要梳包包头，你给梳上回我娘给我梳的那个小辫子。”丫丫是个爱美的小姑娘。
  婢女就给她梳好了头发，头上缠着梅花流苏金环，别着朵璀璨的珠花，在辫尾绑着小铃铛花，脖子上戴着长命金锁，在额间贴上大红花钿，耳朵上是小小的鎏金梅花耳钉。
  打扮好后，丫丫在镜子前照来照去，还表扬自己道：“丫丫是美人儿。”
  小美人儿屁颠屁颠跑进暖阁，“爹、娘，丫丫漂不漂亮？”她还转了个圈，铃铛花随着她的动作，叮零零作响。
  “漂亮，倾国倾城。”晏萩搂过女儿，亲亲她的小脸蛋。
  “像你娘一样漂亮。”傅知行把女儿的漂亮归功于妻子。
  在门外正要进来的卓儿，听到这句话，嘴角微抽了一下，他爹夸他妹还得带上他娘。
  “大哥，你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进去。”越儿走过来道。他身后跟着晏袅袅和晏杉，君儿在知道他娘不去后，也不肯去了，那怕越儿一直撺掇说可以扫街猜灯谜，君儿都没答应。
  卓儿看了他一眼，撩开门帘子走了进去。
  “好好看着你姐姐妹妹，别让人冲撞了她们。”傅知行叮嘱了长子一声。
  “谁敢冲撞我和丫丫，我揍他。”晏袅袅一身男装打扮，要不是有耳孔，就活脱脱是俊俏少年郎。
  把孩子们打发了出去，晏萩就牵着傅知行的手，“他们去外面观灯，我们在家里观灯。”
  天色已暗，挂在廊下檐角、庭中树梢上的各色花灯，都点亮了，流光溢彩，熠熠夺目。晏萩还别出心裁的，在假山上挂了数十串小灯笼，还做了小机关，让它们一时亮一时灭，就跟天上的星星似的一闪一闪的。
  “你看像什么？”晏萩笑盈盈问道。
  “疑似银河落九天。”傅知行还是很懂她心思的。
  晏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看吗？”
  “好看。”傅知行低眸看着她，“不及你好看。”
  “我要不好看，怎么能迷到京城第一美男呢。”晏萩调笑了他一句。
  夫妻俩赏了会灯，起风了，寒意倍增，傅知行赶紧把晏萩带回房里去了，洗洗就上床歇息。晏萩身上还没完全干净，夫妻俩只能盖着棉袍，纯睡觉。
  过了上元节，这年就算过了。
  十七日早朝，武太师以病乞骸骨，圣上挽留他继续在任。君臣俩玩了把三请三留后，圣上允许，涕泪曰：“君臣不相负。”
  武太师原本是想等孙儿出来后，才退下来的，可是年前病了一场，又摔一跤，如今走路还得拿拐杖，实在是上了不朝了，才不得不上折。
  圣上对这位老臣也挺够意思的，不仅让他致仕后，继续享受全俸，赏赐黄金千两、白银五千两、良田千亩，还免除了武家子孙的赋税、劳役和兵役，直到武太师去世为止。
  这样的恩宠，让文武百官对武太师羡慕不已，圣上与武太师君臣相得一事，也传为一时佳话。
  晏萩听后，跟傅知行道：“圣上挺看重武太师的呀。”她祖父致仕时，圣上都没免除晏家子孙的赋税、劳役和兵役呢。
  “补偿。”傅知行淡然道。武太师可是贡献出了一个外孙女出来，“劳苦功高”。
  晏萩愣了一下，试探地问道：“鲁王妃？”
  傅知行颔首。
  晏萩蹙眉，“如今武太师退下来了，鲁王妃的依仗就没了，鲁王不会又对鲁王妃下手吧？”
  傅知行勾了下唇角，“不会，还有侯家。”
  武太师致仕后，朝堂没有太大的波动，又不是换了皇帝。鲁王虽不满，却也没法阻止。只是接连一个月，都没进鲁王妃的院子，以前初一十五都会去。
  二月初六傍晚，鲁王的那位郭庶妃为他生了一个儿子，鲁王在损失了一个嫡子后，又多了个庶子。
  初七凌晨，东宫添丁，太子的侍妾也生了一个儿子。母凭子贵，太子给她提了位份，成了庶妃（宝林）。
  晏萩打发人往鲁王府和东宫，各送了一份礼物去。
  傍晚时分，大雨倾盆而下，街面上没有了行人，这时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大人，雨越下越大，是否找个地方避一避？”马夫擦着脸上的雨水问道。
  “时间尚早，那就避一避，等雨小点再回府。”车里的人答道。
  可就在这里，马车突然剧烈一晃，车里的人不悦地道：“把车赶稳点。”
  话音刚落，突然车帘被人撩起，他还没看清，银光一闪，接着他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咚”的一声，他往前一趴，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老大，无一活口。”蒙面黑衣人道。
  “撤。”
  那一群黑衣蒙面人，来时悄无声息，走时无声无息。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中书右丞

  中书右丞雨夜被人当街割喉而亡，随从无一幸免，顿时引起一片哗然，京城什么时候这么乱了？官府的衙役们都是死人吗？
  入夜后，家家闭户，都不敢出门了，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命没了。就连花街柳巷都冷清了不少，别以为绔纨子贪花好色，就不怕死。能做风流人，谁愿做风流鬼。
  圣上震怒，下旨全城戒严彻查。
  “头痛。”张维德愁死了，怎么又出大案了？就不能多消停几年吗？腹诽归腹诽，案子还得查。
  是仇杀、情杀、还是什么杀？
  关注这个问题的人，没有关注中书右丞这个位置的人多。中书右丞地位尊崇，并主管兵、刑、工三部。理论上六部尚书都有机会晋升，不过吏部、刑部、兵部、工部的尚书任职还没几年，基本上没什么可能。
  户部和礼部尚书到是在位置上，呆了有五六年，政绩评等也是优上，可以挪一挪了，当然这还要看圣上的意思。
  闲着没事的晏萩对此也有些好奇，就问傅知行，“我听说城里的赌坊为此开了盘口，你说谁的机会最大？”
  “你想去赌一赌？”傅知行笑问。
  “赌一赌赚点买花的银子也不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晏萩开玩笑道。
  “赚到的银子给我买什么？”傅知行凑趣地问道。
  晏萩娇嗔地横他一眼，“鸟还在天上飞，就想着是炖还是炸了。”
  “没好处，那我就不告诉你。”傅知行拿银签插了片苹果吃。
  “不许吃我的苹果。”晏萩用手盖住碟子。
  傅知行把碟子夺了过去，放在炕桌上，伸手一揽，把人搂入怀里，“不让我吃苹果，那我就吃你。”
  “大白天的，你别闹，一会孩子们就过来了。”晏萩低头抵着他的胸口，不肯就范。
  “孩子们知趣着，不会打扰我们的。”傅知行将晏萩抱起，就往里间去。
  晏萩挣扎了一下，半推半就的如了他的意。这样一搅合，晏萩就把中书右丞人选的事，给抛到脑后边去了。
  第二天，晏萩正慢悠悠的吃着早膳，婢女进来禀报：“太常寺少卿的陈太太求见。”
  晏萩愣了一下，不记得跟这家有什么来往，她怎么会突然拜访？好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晏萩赶紧喝完牛乳粥，换了身衣裳，到前面去见客。
  陈太太坐在厅里边喝着茶，边打量着屋里的摆设，满眼的羡慕。外甥女儿进府也有半年多了，不知道肚子里揣上娃没有？虽说安国公世子夫人生了三儿一女，可这儿子谁会嫌多呢。
  晏萩可不知道陈太太的发散思维如此强大，她走进来，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妇人，笑道：“陈太太是吧？”
  “见过世子夫人。”陈太太放下茶杯起身行礼。
  “陈太太不必多礼，请坐。”晏萩走到主位上坐下。
  婢女上了茶水，退了下去。
  陈太太说了几句奉承话后，就问道：“不知道我那外甥女有没有给世子夫人添麻烦？”
  晏萩一脸懵，“令外甥女是哪位？”
  “娇美，于娇美。”陈太太笑，“我这个外甥女啊，有些年没见着了，不知道夫人方不方便，让她出来见见我？”
  听到于娇美的名字，晏萩冷着脸道：“陈太太，谁告诉你于娇美在安国公府了？在勒戈城，我可没有捎带她们母女进京。”
  “夫人是没有捎带，这不是我那外甥女儿，过了几日，自己雇车来京城，投奔过来了嘛。”陈太太笑道。
  “陈太太说话过脑子了吗？”晏萩不客气地道。无亲无故了，即便于娇美真来投奔，晏萩又凭什么收留她？
  陈太太一噎，这晏氏说话也难听了，不过转念一想也对，那个正室能待见送上门的妾室？“夫人，我那外甥女不在贵府，那现在什么地方？”
  晏萩没好气地道：“在勒戈城见过她一面后，我就再没见过她，她在什么地方，我如何知道？陈太太要寻人，自去寻去，别想栽赃安国公府。”
  “夫人，不好意思呀，我这也是慌了神，一个大活人，从勒戈城过来，然后就不知去向了。”陈太太一脸急色地道。
  “报官吧。”晏萩淡定地建议道。
  陈太太这下基本确定，于娇美这个外甥女没进安国公府，心里有一些失望，还以为真能攀附上安国公府呢。
  顺利地打发走陈太太，晏萩想起前世那些在火车上的拐卖事情，觉得于娇美八成在路上出了事。不过事不关己，晏萩也没怎么在意。
  陈太太回到家里，没过多久陈大人回来了，“怎么样可见到娇美了？”语气里透着期待，虽说他暗中投靠了鲁王，但若能搭上太子的边，那也是好的。
  “见什么见？人根本就没进安国公府。”陈太太白他一眼。
  “那娇美人去哪了？”陈大人问道。
  陈太太没好气地道：“谁知道她去哪了，说不定在路上看到好的，跟人跑了也不一定。”
  “有几个人相貌家世能比得过傅无咎的？见过傅无咎，她还能看上别人。”那怕立场不同，陈大人也不得不承认傅知行十分出色。
  “好吧，就算娇美来了京里，那她也未必就进了安国公府，安国公世子夫人可是京里有名的妒妇，她会让娇美进门吗？我先前也是没想到，才白走这一趟。”陈太太懊恼地道。
  陈大人坐在一旁沉思，良久，“娇美只怕被安国公世子夫人给害死了。”
  “不、不会的。”陈太太有点结巴，因为她也曾蹉磨死了陈大人的两个通房。
  “有极大的可能，那个晏氏不是良善之辈，曾有个小寡妇给傅世子缝衣袖，没几天那小寡妇就没人了。”陈大人捋着胡子，目光深沉地道。
  “老爷，这只是你的揣测，没有证据，还是不要随便招惹安国公府比较好。”陈太太可不愿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外甥女，贸然得罪安国公府。
  “我心里有数。”陈大人抬脚往外走。
  “老爷，你要去哪？”陈太太问道。
  “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就回。”陈大人要去找鲁王的幕僚，这事操作好，说不定有奇效。要是能搬倒傅知行，他在鲁王面前就是大红人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愚不可及

  傅知行和晏萩都没想到，陈大人会利用不知去向的于娇美作文章；而此时，傅知行正在宫里，陪圣上对弈。圣上在傅知行要落子时，突然问了句，“右丞被刺一案查得怎么样了？”
  “案子大理寺在查，臣在都察院。”傅知行将手中的棋子啪地按在了棋盘上。
  圣上见没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轻咳一声，道：“你是御史，有监察之责，该过问时，还是要过问的。”
  “臣遵旨。”傅知行一本正经地答道。
  圣上想了许久，才落子。
  傅知行捏起一枚棋子，似乎想都没想，就落下了，“陛下，该你了。”
  一刻钟后，这盘棋局结束了，毫无意外圣上输了，圣上一点不介意，如今敢赢他棋的人不多，变着法让他赢，没什么意思。
  时间不早，傅知行告退出宫。
  次日，傅知行就履行职责，去找张维德问话，“右丞被刺一案查得怎么样了？”
  张维德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关心起这案子来了？”
  “陛下昨日问起了。”傅知行淡然道。
  “一无所获。”张维德也很无奈。唯一庆幸的是没有再发生同样的刺杀案了，大理寺的压力才没那么大。
  “清查一下他以及他家人，或许会有所发现。”傅知行提醒他道。
  “已经安排人在查。”张维德挠了下头，“希望快点查清，好结案。”
  不查不知道，彻底清查后才知道这位在朝中看着正人君子一般的中书右丞还真是风流胚子。养了三个外室，还和一个青楼歌妓来往甚密，曾为这歌妓写过几首十分香艳的词。
  这歌妓的入幕之宾，可不只这位中书右丞，还有好几位，而其中有一个是江湖之人，据说这位江湖好汉曾与一书生争风吃醋，差点拿刀砍了那书生的脑袋，是个性子十分火爆之人。那他会不会跟中书右丞为争那歌妓发生冲突，刺杀了中书右丞？
  “为老不尊。”晏萩听罢忍冬收集来的市井之言，嫌恶地撇嘴道。这位死于非名的中书右丞年纪不少了，快六十岁的人了，孙儿都快要娶亲了，还养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外室，真是死不足惜。
  这位中书右丞除了风流，到也没什么其他的恶习，可他的家人在家乡仗着他的势，鱼肉百姓、为祸乡邻，害得不少人妻离子散。他的弟弟强娶守节妇为妾，他的侄儿为了一件古玩，把人给逼死，他的侄女与人抢夺首饰，把人推下楼致残。
  这些个仇家会不会雇凶杀人？
  证据呈上，张维德大致看了，嘲讽道：“他这一家人造的孽还真不少。”
  这个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案，太常寺少卿陈余则上折子向圣上伸冤，请求圣上住持公道，“臣之外甥女千里迢迢来京投奔微臣，傅知行见色起意，将她强掳进府，如今生死不知，微臣恳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
  傅知行会见色起意？
  就算陈余则的外甥女，长得跟天仙似的，以傅知行的相貌、家世，他用得着强掳人进府吗？他想纳什么样的妾纳不到，他要肯纳妾，只怕安国公府都住不上，多得是女人上赶着送上门。
  “陈大人，你怕是宿醉未醒吧？”陈余则的对头嘲讽地道。
  傅知行面色如常地道：“陈大人敢来面圣说这事，想来是有确实的证据，还请拿出来给陛下和诸位大人过目。”
  “陛下，臣有人证，现就在宫门外等候。”陈余则为了搬倒傅知行，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这几天一直在安排。
  圣上淡然道：“宣。”
  自有内侍小跑前去宫门外把人证带进来。
  人证一共有三个，两个中年男子和一个老妇人，进殿时，或许是慌张害怕，老妇人被门槛而绊了下，还好有个男子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没让她摔进大殿里去。
  “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五体投地，声音颤抖的道。
  “大理寺卿何在？”圣上问道。
  “臣在。”张维德出列。
  “好好审审他们，若是敢做伪证，斩立决。”圣上冷声道。
  听这话就知圣上是站傅知行这边的。
  “臣遵旨。”张维德当着众朝臣的面审问起那三个人证来了，“姓甚名甚，哪里人氏？”
  三人都是燕京人氏，在长街摆摊的小贩。
  “你们同时回答，那天在何地看到什么？”
  “六月二十七日在长隆街看到有人强抢民女。”三个人异口同声说出同一个答案。
  陈余则唇角微微上扬，他早就让他们统一口径了。他查过，傅知行是在六月二十四日回到燕都的。
  张维德继续问道：“同时回答是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
  “下午。”
  那个老妇人的回答与两个中年男子不同，她发现错了，赶紧改口，“是上午，是上午。”
  只是错了就错了，那怕及时改口，也无用，圣上和众臣都听到了。张维德接着问：“同时回答是上午的几时？”
  “巳时初。”
  “巳时正。”
  有一个男子答的不一样，他也改口，“巳时正。”
  “强抢民女的男子是骑马还是坐轿？”张维德继续问道。
  “坐轿。”
  三个人的回答是一样的。
  张维德问了许多细节问题，三人时而答得一样，时而不同，这已经足已说明这其中的问题了。陈余则本以为安排的十分妥当，信心十足的想要打倒傅知行，可现在被张维德这么一问，才发现错漏百出。
  “陈余则，尔还有什么话要说？”圣上沉声问道。
  “陛下，微臣心系外甥女之安危，才会听信了这些人的不实之言，以为傅世子掳走了臣的外甥女，求圣上明鉴。”陈余则推卸责任，想要脱身。
  “张卿，把这三人押进大理寺大牢，严加审问，看看是什么人想要诬蔑朕的股肱之臣。”圣上目光扫过那三人，落在陈余则身上，“陈余则停职待查。”
  鲁王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列为陈余则求情，幕僚和陈余则合谋此事，他是不赞同的，可是陈余则太过急切的想要立功，他也心存了侥幸，现在看不行就是不行。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扬声道。
  这天的大朝会结束了，文武百官恭送陛下离开。



第四百三十四章 椰子鸡汤

  退朝之后，太子、傅知行等人聚集到一起，闵自白问傅知行，“无咎，你什么时候得罪陈余则？这么拙的法子，他都敢用，对你真是恨之入骨，都丧失理智了。”
  “狗咬人未必是人得罪了狗。”傅知行淡然地道。
  晏同烛帮腔道：“狗也没有理智。”
  “你们觉得放狗的人会是谁？”唐江问道。
  太子皱眉，“鲁王。”
  “看来鲁王拉拢了不少人，连正四品太仆寺少卿都投靠他了，不知道朝中还有多少上了鲁王那条船。”闵自白不免有点忧心。
  “虎已经养得够大了，再不除掉，日后怕会为祸朝堂。”唐江还有一层考虑，朝堂需要忠臣，同样也需要奸臣，若是没有奸臣如何体现忠臣的忠来？
  太子揉揉眉间，“养虎的人是父皇，要除掉他，得看父皇的意思。”
  “圣上会养大鲁王的野心，是为了给你做磨刀石，现在是除掉他的时候了，再拖下去会尾大不掉，如何除掉他，应该是圣上对你的考验。”傅知行分析道。
  “那就动手吧。”太子也忍鲁王忍了许久了。
  几人商谈了一会，就分头去安排人手。
  朝中之事，晏萩不清楚，她看着合宜郡主让人送南边送来的椰子嘿嘿笑。晏袭袭抱着青椰子，“姑姑，吃果果，吃果果。”
  “好好，我们吃果果。”晏萩拿帕子擦去侄女流出来的口水。
  “少夫人，这是什么呀？沉甸甸的，还这么青，真的好吃吗？”小草质疑地问道。
  “这叫椰子，里面的叫椰子水，可好喝了。”晏萩笑眯眯地道。
  “啊，里面全是水呀，没有果肉的吗？”小草瞪大了眼。
  “有果肉，不过大部分都是水，所以才这么沉。”晏萩解释道。
  说话间，荸荠和厨房的李大厨来了，“奴婢（小的）见过少夫人，给少夫人请安。”
  “李大厨，你见过这个吗？”晏萩问道。茡荠是肯定不认识的。
  “早年学厨艺时，曾走南闯北见过，这是南边的椰子。”李大厨笑道。
  “你认得就好，那就不用我多教。”晏萩喜笑颜开，“最近府里可进了新的小鸡仔儿？”
  “少夫人可是想吃椰子鸡？”李大厨问道。
  “李大厨知道椰子鸡，想来这椰子如何打开，也不用我教了，晚上这菜能做出来吗？”晏萩期待地问道。
  “能，今天采买的还买了新鲜的虾子回来，小的还可以做一道椰子肉炒虾仁。”李大厨又主动提供了另外一道菜。
  “椰子里果肉，你留一些出来，茡荠，你就做一道椰子糕吧。”晏萩笑道。
  “是，少夫人。”茡荠应道。
  傍晚，安国公和傅知行回来吃晚膳，一进膳厅，就闻到一股鲜甜的香味；安国公笑问道：“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潇潇让大厨做了南边的特色菜椰子鸡和椰肉炒虾仁，闻着这味，就知道这菜好吃。”韩氏笑道。
  一家人坐下吃晚膳，安国公夹了块鸡肉，“嗯！嫩！鲜美，这道菜好吃。”
  “父亲，您等会再喝点儿这个汤。”晏萩推荐道。
  “好，好。”安国公边嚼着鸡肉边应道。
  肉好吃，汤好喝，这一顿，一家人吃是很惬意，卓儿意犹未尽地跟晏萩要求：“母亲，明天可以继续煮这椰子鸡吃吗？”
  对儿子这个小要求，晏萩满口答应了，合宜那丫头送了三篓椰子进京，往娘家送了几个，又分了几个给亲朋好友。今天仅用了三个椰子，还能吃两三次呢。
  “谢谢母亲。”卓儿高兴地道。
  “娘，这个糕点也很好吃，娘，我可不可以带进宫里去给峦哥哥他们吃？”丫丫问道。
  “不可以，你可以邀请峦哥儿他们来家里吃。”晏萩可不敢随便往宫里送吃食，万一被人利用了，有嘴都说不清，而且也没必要沾染上这种麻烦。
  老国公和澄阳大长公主相视一笑，孙媳还是很有分寸，不会像有些人，得宠就忘乎所以。
  在傅知行等人忙着对付鲁王的时候，晏萩忙着钻研吃的，合宜从南边送来了两大车的各类水果、还有海鲜。海鲜不是新鲜的，都是干货。现在运输不便，新鲜的多半都运不过来。
  晏萩嚼着麻辣鱿鱼须，对郭宝婵道：“你在南边那么多年，还没吃够，还跑来抢我的。”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知道你爱吃，把合宜送来的一车海鲜，全送来给你了，我这才吃你几根鱿鱼须，你就这么舍不得。”郭宝婵说着又拈了一根往嘴里塞。
  “是是是，你很有良心。”晏萩去洗手了，她肠胃功能还是太弱，这种麻辣的东西，不能吃太多，“你也少吃点，吃太多麻辣的，一会肚子疼，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我又不是你，吃这么点麻辣的就会肚子疼。”郭宝婵给了晏萩一个鄙夷的眼神。
  晏萩提壶给她倒了杯大麦茶，郭宝婵嫌弃地撇嘴，“我不爱喝这个。”
  “去油腻，养胃，喝了好。”晏萩捧着一杯，小口小口喝着。
  郭宝婵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好了。”然后她接着吃鱿鱼须。
  在安国公府吃了，还不过瘾，回去时，郭宝婵还捎带了一大包，“野猴子也喜欢吃，带点给他吃。”
  “真是位贤良的好妻子呀。”晏萩打趣道。
  “那是。”郭宝婵挑眉，洋洋得意。
  过了几日，又到了大朝会，鲁王眼皮一直在跳，就在这时，兵部马尚书突然出列，上奏折弹劾兵部左侍郎滥用职权，在兵部各处安插人手，结党营私，架空他这个尚书，意图掌控兵部，野心勃勃，其心可诛。
  马尚书在奏折上，不仅列举了左侍郎的种种不当行径，还将左侍郎在兵部各司安插人的名单也写了上去，这其中还有不少边关的一些低等将领。
  “陛下。”兵部左侍郎一急，顾不得圣上还没问话，就抢身而出，“臣冤枉。”
  圣上垂眸看着他，“你可自辩。”
  “陛下，马尚书他是挟私怨报复微臣……”
  肃王上前道：“父皇，儿臣认为此事必须严查。”
  “皇兄，臣弟愿为皇兄分忧。”鲁王主动请缨，兵部左侍郎不同于太仆寺卿，他得保住他。
  圣上微勾了下唇角，“这事就不劳烦皇弟了，大理寺是掌刑狱案件审理的，此事就由大理寺去查。”
  “臣领旨。”张维德出列道。



第四百三十五章 谢恩宴上

  杀死中书右丞的凶手，还没查到，不过中书右丞的继任者有了，圣上任命原礼部尚书为中书右丞，原中书参知政事调任为礼部尚书，原吏部左侍郎调任为中书参知政事。
  升了官是喜事，安国公府收到了三张请柬，傅知行和晏萩可以不参加中书右丞和礼部尚书家的谢恩宴，但中书参知政事家的，要给闵自白的面子，他们得去，因为新任的中书参政知事正是他的岳父薛大人。
  到了薛家宴客这天，车水马龙，宾客如云。卓儿随父母同来，他是大孩子了，亲友间的来往，他也要参与进来了。明年他就要去书院读书，不是先生教的不好，而是为了去结交一些值得结交的人。
  进了门，男女分开，傅知行带着卓儿去前院，晏萩则被薛大太太领去了后院，去见薛老夫人。平国公世子夫人薛氏已来了，正坐在小厅里陪她母亲说话。
  “潇潇来了。”平国公世子夫人起身迎上来。
  “姻亲老爷升官，当然要来恭喜啦。”晏萩笑，“伯母，恭喜恭喜。”
  “多谢多谢，请坐，请坐。”薛老夫人笑容满面。
  赴宴的夫人、太太、贵女们，陆陆续续的进来了，贵女们被领去了园子里玩耍，太太们或闲聊，或打牌，相比男宾那边要清静的多。
  这时一个婢女兴冲冲进来禀报，“老夫人，前院的少爷们在玩投壶，很是激烈。”
  在座的贵妇们一听，就来了兴趣，只是男女有别，到是不好过去看，如是让婢女去打听赛况，再来禀报。
  薛老夫人听到长孙一连赢了好几个人，心里高兴，嘴上谦虚，“投壶不过是玩意儿，输赢没什么大不的，功课出色，日后才能入仕。”
  “老夫人，谁不知道令孙儿读书读的好，我那二儿子与令孙儿是同窗，说夫子时常夸奖薛少爷是状元之才，日后一定能蟾宫折桂。”一个妇人大着嗓门夸奖道。
  礼尚往来，薛老夫人亦夸起了对方的儿子，“……令郎学富五车，策论文章常被夫子评为优等，日后必然是头名状元。”
  两人相互吹捧，贵妇们一旁附和。
  说话间，打探消息的婢女又回来了，薛大太太笑问道：“可是结束了？”
  “结束，安国公府的大公子赢了，傅大公子十投十中，大少爷是十投九中。”婢女禀报道。
  大家就恭喜晏萩，晏萩笑着谦虚了几句，她不知道长子投壶有这么厉害。
  过了会，就到了午时正，婢女过来说：“宴席已备好了。”
  薛老夫人笑道：“大家请移步入席吧。”
  菜肴精致而丰盛，戏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喜庆的折子戏。申时正，晏萩告辞离开，在二门处，略等了一下，就见傅知行领着儿子过来。
  “卓儿呀，娘都不知道你投壶玩得这么好。”晏萩笑道。
  “投壶能投中不难，熟能生巧，常玩就会很厉害。”卓儿谦虚地笑道。
  傅知行看了儿子一眼，“不要玩物丧志。”
  “儿子才不会呢。”晏萩嗔怪地横了他一眼。
  一家三口上了马车，离开薛家返回安国公府。



第四百三十六章 窝里反了

  继太仆寺卿被降职、兵部左侍郎被下大狱后，鲁王的钱袋子裘五爷那儿也出了问题，先是几大车货在路上不翼而飞，接着是钱庄被人挤兑、酒楼的客人发现菜里有老鼠屎……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裘八爷联合庶出的长房、六房和七房意图夺权，他小舅子以前的案子不知道怎么的又被翻出来了，小舅子被抓进了大牢。岳父母、他妻子以及小舅子的妻儿，天天在他面前哭哭泣泣。
  裘五爷在外忙得焦头烂额，回家被吵得头焦额烂，整个人都不好了；事情一大堆，裘五爷又没办法动用公有的银子，一件也搞不定，只能去鲁王府找鲁王，却不料被门子给拦了下来，“裘爷，我劝你最好不要进去，王爷正烦着呢，你还是不要去找不痛快的好。”
  裘五爷出手大方，门子看在银子的份上，劝了他一句，可裘五爷顾不得那些了，“我有事要见王爷！”事情再不解决，裘家就要倒了。
  门子提点了他，见他不听，也不耐烦了，“王爷不见客。”
  裘五爷还要说什么，门子毫不客气地让守卫把他撵走，还骂道：“阿猫阿狗一样的东西，还当自己是个人物。”
  已方官员接二连三被弹劾，鲁王就是头猪也知道是有人在做事，而这人，除了太子没有别人了。鲁王忙着对付太子，没空管裘家的事。再说了裘五爷倒了，又如何？还有其他商户会主动送上门来的。
  鲁王没有想过，他对裘五爷弃之不理，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其他商户还敢不敢冒天大的险，投靠他这个薄情寡义的主子？
  裘五爷吃了一次闭门羹，还不死心，又接连上了几次门，都被挡了回去，他明白了鲁王的态度，只觉心寒；裘五爷看着手上的账册，阴冷地笑道：“王爷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第二天，裘五爷收到手下消息，成功的见到了荣王唐江，两人谈了什么，外人无从知晓；三天后的一个深夜，一群人摸去了城外的一处荒山洞穴外。
  很快鲁王就收到了秘密洞穴被人捣毁的消息，“怎么会被人发现？”那里很偏僻，而且还做了特别的布置，除非有人引路，否则是找不到的。
  “王爷，属下绝没有出卖王爷”幕僚赶忙表忠心。知道那地方的人只有几个。
  鲁王看了他一眼，“本王相信你。”
  盘算分析之后，幕僚想起了裘五爷曾往那个地方，送了米粮和御寒的衣物。鲁王面沉如水，抓起桌上的杯子重重地砸在地上，“混账东西，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幕僚都没法劝，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裘五爷不是兔子，是一条恶犬，在被主人伤了之后，他当然会调转头来反咬主人一口。不过裘五爷只是小人物，想要除掉他，轻而易举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太子，幕僚沉声道：“王爷，再任由太子这样吞食下去，王爷这几年的布局就白费了。”
  鲁王在朝中的势力虽不能与太子抗衡，但也有着一搏之力。鲁王沉吟不语，一举杀掉圣上、太子、肃王等人的机会有多大？“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他动我的人，那本王就动他的人，傅无咎那几个的把柄抓不住，就动其他人，本王就不信那些人也各个洁身自好。”
  幕僚领命出门，去安排人手查太子一派人的底。
  太子的人查鲁王的人，鲁王的人查太子的人，唇枪舌剑，撕扯不休；朝堂热闹，内宅也热闹。晏萩就被老国公三弟那一房的堂婶的神操作，给搞懵了，“娘，您再说一遍，我没太听懂。”
  韩氏喝了一口茶，清清嗓子，“柳儿成亲两年多了，还没有怀上孩子，你枚三婶想从府中找一个长得好，性子老实的家生子送过去给姑爷做妾。”
  “她府上没有吗？做什么要到我们府上来找？”晏萩不解。
  “没有挑到合适的。”韩氏答道。
  “那她就去外面买呀。”晏萩厌恶地皱眉，枚三婶要给女婿送女人，她管不住，也管不了，但是府中的丫鬟，她都打算放出去，堂堂正正做妻的。
  “怕买到不安分的，柳儿管不住。”韩氏能体谅堂弟媳一片慈母心，但是她无法苟同堂弟媳的作法。
  “娘答应她了？”晏萩问道。
  “没有，这种事我怎么会答应她，我又没老糊涂。”韩氏赶忙道。
  不牵扯到安国公府，晏萩就没打算多管闲事，韩氏到是关注了一下后续发展；据说傅柳儿的丈夫肖叔文拒绝了岳母的好意，不愿纳妾。韩氏对这个侄女婿的感观不错，“柳儿到是嫁了个好夫婿。”
  然而过了几天，忍冬跑来告诉晏萩，“十五姑爷在外面有个相好的。”傅柳儿在傅氏一族里排行第十五。
  晏萩先是一愣，接着骂道：“伪装深情的渣男。”
  “十五姑爷相好的是一个男的。”忍冬接着道。
  晏萩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忍冬，“男的！确定？”
  “确定，奴婢的三哥还让人打听了，十五姑爷和他相好有三四年了，每个月十五姑爷都会去看他。”忍冬答道。
  晏萩揉额头，肖叔文是同性恋！傅柳儿做了同妻，这事必须得拆穿，要不然肖家会一直拿傅柳儿生不出孩子作文章。明明错的人不是傅柳儿，为什么要让傅柳儿承受？
  “忍冬，你让你三哥派人盯着肖叔文，查清他过去那儿的规律，安排人把这事闹出来。”晏萩吩咐道。
  “是，少夫人。”忍冬领命而去。
  半个月后的一天，韩氏气愤地告诉晏萩，“那个肖叔文真不是个东西。”
  “他做什么了？”晏萩明知故问。
  韩氏迟疑了片刻，道：“肖叔文有断袖之癖，柳儿嫁给他两年多了，还是姑娘。”
  “太可恶了！”晏萩恨声道。
  “可不是，肖家那老太婆还一直骂柳儿是不下蛋的母鸡，明明是他孙子的问题。”韩氏气愤地道。
  “枚三叔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晏萩问道。
  韩氏答道：“和离，都这个样子了，不可能让柳儿留在肖家守活寡。”
  晏萩微微一笑，这还差不多。



第四百三十七章 湘南水灾

  肖家理亏，傅柳儿顺利地和离，并带回了所有的嫁妆；没有人知道晏萩做了什么，晏萩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自觉隐瞒的很好的晏萩没想到傅知行回来会问她，“是你的人把事闹出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晏萩虽感到吃惊，却没有否认。夫妻之间，这事没必要撒谎。
  “我的人在查肖叔文相好的那个男子的事，发现有人盯着肖叔文，就顺便查了一下，发现你身边的丫鬟忍冬。”傅知行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肖家人不会查到吧？”晏萩不怕肖家，可是怕麻烦。
  “放心，已善后，肖家查不到。”傅知行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世子夫人是不是应该奖赏我？”
  “帮自己的夫人做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晏萩仰着下巴问道。
  傅知行笑，“帮夫人做事是理所当然的，可我要的奖赏是我事情办的好的奖赏。”
  晏萩眸光一转，看到碟子里的樱桃，拿了一颗塞进他的嘴里，“奖你一颗樱桃。”
  夫妻俩说了一会子，傅知行就道：“时间不早，我们该歇息了。”
  晏萩看了眼角落的时辰钟，“才过巳时正。”嘴上虽这么说，她还是唤婢女送水进来，和傅知行洗漱上床歇息。
  屋外月光如水，屋内春色宜人。
  完事儿后，傅知行抱着晏萩去洗了个澡，清清爽爽躺回床上，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晏萩起来，傅知行照例已经离开，朝中事务繁忙。这天早朝，圣上的心情非常的不好，快要入夏，南方又到梅雨时节，雨下不停的后果，就是发洪水。
  南边那几条河的河堤是年年修，年年被冲毁，贪污的官吏不是没查办过，可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污的官吏，前仆后继。大雨把堤坝再次冲毁，良田房屋被淹，死伤无数，当地官员上折请求赈灾。
  圣上拿着折子，问诸位朝臣，“如今湘南发洪水，你们商议一下该如何办？”
  有朝臣道：“应当将消息封锁，免得引起百姓恐慌和不安，动摇国本。”
  圣上看了他一眼，“太子，你觉得呢？”
  太子出列道：“父皇，儿臣不同意吴大人的说法，湘南水灾，民心不安，封锁消息，不让百姓逃荒，必然引起民众恐慌，反而会造成更大的动乱。而且大灾过后必有大疫，依儿臣之见，应当派官员和太医前往救灾，安抚流民，救治灾民。”
  “臣附议。”傅知行第一个支援太子。
  “臣附议。”荣王唐江等人太子一派的人都出声道。
  圣上满意地微微颔首，“太子所言有理，那朕就派钦差大臣前往湘南，你们推荐一下人选。”
  鲁王出列，“皇兄，臣弟推荐太子。”鲁王当然不是想让太子去立功，他是不怀好意。
  湘南受灾，流离失所的灾民的情绪只怕是不是那么好安抚的，万一激发矛盾，有人揭竿而起，即便有侍卫保护，只怕也很难保证不受伤。而且他还可以利用那些灾民，安排杀手干掉太子。
  “儿臣愿意前往。”太子明了鲁王的意图，但身为储君的他，不能退缩。
  “陛下，湘南大雨尚未停，河堤还有继续崩塌的危险，太子是储君，不宜以身犯险。”英国公出列道。
  “今日到此为止，你们下去商量个人选上来，明日早朝就定下，好尽快前往湘南。”圣上借着英国公给的台阶，表明了不会派太子前往湘南的态度。
  “是。”众臣躬身道。
  退出大殿，鲁王懊恼不已，他和太子的争斗到了关键时候，圣上那只老狐狸又怎么可以让太子这个时候离开燕都？他不该推荐太子的，他该推荐太子一派的其他人，比如傅知行、比如唐江、比如沈慕凡。
  回到王府，鲁王和幕僚说起这事，“这本是一个剪除太子羽翼的好机会，错失了。”
  “王爷，这个钦差大臣依老夫之见，不是皇子就是工部尚书。”幕僚道。
  鲁王笑，“太子不能去，恭王不在京里，四皇子还没入朝听政，能去的就只剩下肃王，那就让他把命留在湘南。”
  与此同时，太子他们也在商量人选，太子道：“我们这些人中，父皇最有可能会派无咎去。”
  “不会是我。”傅知行否定他的揣测。
  “那你觉得会派谁？”闵自白问道。
  “用脑子想想。”傅知行都不想为这人解惑，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他说吗？
  太子想了想，“应该会派二弟或者工部尚书去，也有可能会让二弟和工部尚书一起去。”
  “肃王，陛下若是派你去湘南得万分小心。”唐江郑重地道。
  “我会小心的。”肃王笑道。
  “不只要小心河堤崩塌，还要小心灾民中混杂的杀手。”唐江补充道。
  太子脸色微变，“二弟，鲁王怕是会趁机动手。”
  “大哥，你放心，我在军中这么多年，不是白呆的。”肃王从小打架打大的，是四兄弟中身手最好的一个，“何况我还带着护卫。”
  “不仅要带明面上的护卫，暗卫也多带些过去。”太子对弟弟的安危不放心。
  几人商谈了一会，就散了，各自归家。坐上马车，傅知行吩咐道：“拐去兴隆街。”那边新开了家点心铺子，里面的牛乳糖和花生酥不错，他前几日路过，买了些回去，妻子和女儿都喜欢吃，昨儿妻子说吃完了，今天就再买些回去。
  到了兴隆街，傅知行下马车，亲自去铺子里买牛乳糖和花生酥，在店铺里遇到了吊着一只胳膊，鼻青脸肿的肖叔文。肖叔文看到傅知行，就下意识地往后缩，“四、四哥。”傅知行在族里排行第四。
  傅知行冷冷地斜睨他一眼，“老板，牛乳糖和花生酥各来半斤。”买好了东西，付了账，傅知行出店自去。
  肖叔文长吁了口气，提着一包点心，飞快的离开了店子，去寻他相好的那个男人去了。
  次日去湘南的人就定下来了，果然是肃王和工部尚书。圣上还钦点了四个太医，跟着他们一起去灾情最严重的湘南巴陵府。



第四百三十八章 慈母心肠

  肃王等人离京的当天晚上，肖叔文和他的相好死在了院子里，是被人杀死的，肖叔文是一刀毙命，他的相好身中三刀，一刀在胸、一刀在腹、还有一刀……
  “孽根被割断了。”忍冬说这话时，面红耳赤，声若蚊蚁。
  晏萩嘴角微抽，动手之人还真歹毒呀！
  “肖家人怀疑这事是傅家做的。”忍冬接着道。
  晏萩嗤笑，“傅家跟肖家都没关系了，傅家有得着多此一举，去做这事？”
  话说得没错，可肖家人不这么想，认定是傅家做的，还把状纸递交到了府门里；好在这事是三房的事，与安国公府的关系不大。当然一笔写不出两个傅，安国公府多少还是受点影响。
  比如枚三太太就又上门找韩氏来哭诉了，“……柳儿命苦，在肖家受了两年多的折磨，好不容易才脱难……顶着和离的名声，还怎么找人家？”是挺命苦，做了两年的同妻，还被人骂是不生蛋的母鸡。可造成傅柳儿如今这个下场的人，枚三老爷也是有责任的，嫁女之前，为何不打听清楚呢？
  “……该死的肖叔文……”
  人都已经死了，还骂。难不成让他复活，再死一次？晏萩默默地腹诽。
  等把枚三太太打发走，晏萩问韩氏，“娘，枚三婶是不是想让我带柳儿去出席宴会呀？”
  “聪明，我就知道你听出来了。”韩氏点了下晏萩的鼻子。
  晏萩嘻嘻笑，“一般般啦。”
  “柳儿是个老实孩子，能帮衬的，就帮衬一下吧。”韩氏心善。
  “可和离还没多久，不用这么心急吧？”晏萩蹙眉道。
  韩氏叹气道：“柳儿年纪不小了，怕耽误下去，有碍子嗣。”
  “行，以后有赏花宴、品茗会，我就带上柳儿一起去。”晏萩和傅柳儿没怎么相处，不过就韩氏对她的评价，性格应该还不错，能帮就帮吧。
  恰好过了两天就收到某府送来的请柬，如是晏萩就让婢女去问傅柳儿的意思，问她愿不愿意跟着去赏花？
  傅柳儿没什么心情，但枚三太太脸一沉，“怎么你还想着给那死人守节不成？”
  “母亲，我和离还不到一个月。”傅柳儿和肖叔文之间，那不多的夫妻情，早在这两年多的婚姻生活中，消耗殆尽。
  “又没让你马上出嫁，你跟着你四嫂出门长长见识，散散心，多好的事呀，你有什么不乐意的？”枚三太太伸手在她胳膊拧了一下。
  “没不乐意，我去就是了。”傅柳儿垂首道。
  “跟着去，放机灵点，别傻傻的。”枚三太太叮嘱完女儿，又赶紧让人帮着傅柳儿裁新衣。
  三天后，晏萩带傅柳儿去赏花会。傅肖两家的事，虽没闹得街知巷闻，但在座的各位太太基本都有耳闻，和傅家关系友善的，或感叹傅柳儿，“遇人不淑。”
  或安慰傅柳儿，“苦尽甘来。”
  或骂肖叔文，“害人不浅，死有余辜。”
  和傅家关系不好的，忌惮安国公府的权势，不敢当面说难听的话。背后说，晏萩和傅柳儿没听到，就权当没有。
  赏花会后，傅柳儿回到家中，枚三太太就问她，“怎么样？可还好？”
  傅柳儿笑道：“很好。”
  枚三太太悬了一天的心，放下了。可是她的两个儿媳，对婆婆让隔房的晏萩带傅柳儿出门，不让她们两个嫡亲的嫂嫂带，是有意见的。虽然她们内心并不想带，怕丢脸，但婆婆不让她们带，她们又觉得婆婆瞧不起她们。
  两人阴阳怪气地道：“母亲，您就放心吧，有行四嫂帮着，柳儿妹妹一定可以攀上高枝的。”
  “初嫁从亲，再嫁从身，人家再嫁没初嫁好，柳儿妹妹到是一嫁更比一嫁好。”
  傅柳儿被两个嫂嫂羞得满脸通红，捂着脸跑走了，枚三太太大怒，“满嘴胡咧咧什么？不会说话就闭上你们那张臭嘴，再胡说八道，我拿针缝了你们那张臭嘴，滚出去。”
  一声怒吼，把两个儿媳给赶了出去。其实不仅两个儿媳是这么想的，就是枚三老爷也以为枚三太太让晏萩带傅柳儿出去，是想让傅柳儿攀高枝。
  枚三太太啐了他一口，“柳儿跟那死鬼和离，虽不是柳儿的错，可外面的人不会这么想。那些难听的话，扎心呀。女儿是我生的，你不心疼，我心疼。”
  “那也用不着让柳儿跟着行哥儿媳妇出门。”枚三老爷还是不懂。
  本来急着去安慰女儿的枚三太太，索性坐下来跟枚三老爷把话挑明，“老大是六品官，老二是七品官，让两个儿媳带着柳儿出去，那些人绝对会着柳儿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行哥儿媳妇是什么身份，她出面，压得住场，没人敢在柳儿面前说那些难听的话。”
  “你真没想让柳儿去攀高枝？”枚三老爷问道。
  枚三太太怒瞪他，“我是亲娘，不是后母。”言罢，起身就走，懒得跟这人说废话，她还是去安慰女儿吧。
  次日，朝堂上爆出一件大事，派往湘南的钦差在半道上，受到刺客袭击，肃王被刺伤胸口，卧床不起；工部尚书身中数，重伤昏迷。
  满朝哗然，什么人胆子这么大？
  圣上大怒，“大胆歹人，太过猖獗。”
  的确猖獗，连钦差都敢刺杀。
  圣上下旨让沈慕凡和包荣家带兵去接肃王和工部尚书，包荣家负责带受伤的肃王和工部尚书回来，沈慕凡负责查案，追捕杀手。
  退了朝，鲁王回到王府，把幕僚召来，“还没到湘南，为什么就让他们动手？”
  “王爷，这只怕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幕僚觉得那些杀手是不会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一招的。
  “那会是谁的人？”鲁王反问他道。
  “会不会是太子安排人演的一场戏？”幕僚揣测道。
  鲁王沉吟不语，这还真有可能。
  “王爷，若真是太子安排人演的一场戏，那针对的一定是王爷。”幕僚又道。
  “太子想把这事栽赃到本王头上，他是在作梦。”鲁王冷声道。
  鲁王严阵以待，等着肃王等人回京。



第四百三十九章 街头堵塞

  得知肃王出事，晏萩立刻赶去肃王府，在门口遇到同样赶来的余青青，看到这两位，门子就没说一刻钟前，王妃下令，肃王府闭门谢客的事，将两人请了进去。
  郭宝婵不在厅里，她在练武场，晏萩和余青青看到的就是她拿着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威。愣愣地看了一会，两人喊道：“肃王妃。”
  “咦，你们俩来了。”郭宝婵收势，把长枪丢给女兵。
  “你还好吧？”晏萩问道。
  “好着呢，上山能打死一只老虎。”郭宝婵拍着胸口道。
  “肃王被刺杀受伤的事，你知道吧？”余青青怀疑她不知情，要不然怎么一点忧色都没有？
  “知道啊，所以才生气呀，我让他穿护甲，他嫌东嫌西，就是不肯穿，这下好了吧，受伤了。”郭宝婵恼火地道。
  “估计他也没想到有人胆子这么大，敢刺杀钦差。”晏萩帮肃王辩解了一句。
  “这到也是。”郭宝婵点点头。
  郭宝婵的性格疏阔，再说了肃王又没死，只是受伤，身为武将，肃王又不是没受过伤，因而并不需要晏萩和余青青怎么安慰。两人在王府吃过午膳后，就出了王府各自回家。
  马车摇摇晃晃的，晏萩有些犯困，靠在软垫上打盹，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小草拉开车门问道：“忠伯，怎么车停了？”
  “前面有好些人挡道，车过不去。”忠伯答道。
  晏萩无意管闲事，打了个呵欠，道：“调头，换路回府。”
  可是忠伯跳下马车，拉着马想调头，可是后面又来了几辆马车，还有那些拥来看热闹的百姓，“少夫人，没法调头，路被堵住。要不让人去前头瞧瞧看发生什么事了，若是马上就散，那就等一下。”
  “好，阿安，你去打听一下，快去快回。”晏萩吩咐道。
  阿安领命而去，晏萩挑起窗帘，往外看，果见许多百姓议论纷纷，不由生出点好奇心来，这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好在阿安很快就把事情打听清楚了，“少夫人，是官差在那儿抓人，街口有家包子铺，店主是个姓夏的婆子，她带着儿子、媳妇、女儿一起做包子买，她娘家弟弟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就把她的包子铺的地契给偷出去，给卖掉了。那债主来收铺子，这夏氏不肯，她儿子还打了那个债主，债主就报了官。债主手里地契，就是要赎回铺子，得给他一千两银子。夏婆子给不出，官府要拿人。当街打了起来，衙役吃了夏婆子儿子的亏，去衙门里搬了救兵，现在夏婆子一家四口被一百多号官兵围着，估计一时半会疏导不通。”
  “夏婆子那弟弟真不是东西，要还赌债，他不会卖他自己家的东西，居然偷姐姐店铺的地契卖。”小草义愤填膺。
  “他家的东西估计早就被他卖光了。”晏萩淡然道。
  这事，晏萩不打算多管。她不管自有人管，过了会穿着官服的晏同明来了，晏同明如今在燕京府任职，是正六品通判。
  小半个时辰后，官兵走了，人群散了，路就通了，晏同明也看到了安国公府的马车，正要走过去，夏婆子领着儿子儿媳和女儿一下跪在了晏同明面前，“大人，多谢大人救了我一家老小的命。”
  晏同明笑道：“这是本官职责所在，不必道谢，请起。”
  夏婆子到底还是领着儿子儿媳和女儿给晏同明磕了几个头，才起来。夏婆子和儿子儿媳进铺子收拾东西，她女儿看着晏同明的背影发呆。
  “金铃，还不进来帮着收拾。”夏婆子喊道。
  “哦。”金铃应了声，见晏同明走向了一辆马车，抿了下唇，扭身进了包子铺。
  晏同明可不知道就执行了一下公务，就惹来了朵烂桃花。他和晏萩说了几句话，就回了衙门。
  晏萩回到家，收到了平国公府的请柬，正要打开来看，傅知行回来了，看到她手上的请柬，“又有人请你去赏花？”
  “不是，是平国公府送来的请柬，常表弟要娶亲了。”晏萩打开请柬看了。
  “他可算是要成亲了。”傅知行坐到晏萩身边道。
  “又不是他不想早成亲，是女方那边出了问题。”晏萩把请柬放在炕桌上。
  闵自常的亲事，三年前就订了，可临到婚期，女方的祖母过世了，女方家要守孝三年，闵自常的亲事，只能推迟。
  到了闵自常娶亲这天，天气晴朗，平国公府张灯结彩，十分的热闹。闵自常穿着大红的喜袍，出门去严家迎亲。女方设关为难新郎，“新郎倌，作几首诗。”严父是国子监祭酒，最在意才学。
  “合卺报喜有金鸡……白首齐眉乐倩兮，琴瑟和鸣鸳鸯配……”闵自常张口就来。
  作了五六首诗，闵自常才进去接到新娘，接回了平国公府府，拜堂成亲，送入洞房。闵自常拿秤挑开新娘子的红盖头，喝了交杯酒，对新娘子道：“我出去敬酒，你这一身太重，让婢女伺候你换衣梳洗，再吃点东西。”虽娶得不是自己心爱的女孩，可既然决定要娶她了，那就得关心体贴她，要不然他就成了潇潇口中的渣男了。
  “我知道。”新娘子小声应道。
  闵自常就出去了。
  严氏听闵自常的话，让婢女伺候她脱下那身重达三斤的喜袍，舒舒服服沐浴一番，然后吃些东西补充体力，等待着今晚的洞房花烛。
  二更后，闵自常才被抬回了新房。大喜之日，新郎官免不了被亲友灌酒，闵自常是斯文的书生，酒量一般。
  “拿水来。”严氏亲自帮闵自常擦了两把脸，在婢女的协助下，帮他把喜袍脱下来。
  洞房花烛夜，天色已晚，房里的丫鬟们识相的退下。屋内只余新婚夫妇，严氏脱下外裳，只余亵衣亵裤，钻进被褥里，躺在闵自常身边。
  那本该醉酒沉睡的男人，突然伸手将她搂住。
  严氏一惊，“你没醉！”
  “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我怎么可能喝醉。”闵自常轻笑道。
  喜帐外，龙凤喜烛，静静燃着；喜帐内，被浪翻滚，夫妻敦伦。



第四百四十章 包子嫌隙

  闵自常成亲的第二天，晏萩处理完内务，悠闲地坐在院子的青藤架上，喝着红枣茶，吃着小点心，翻看话本子消磨时光。忍冬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少夫人。”
  晏萩恰好看完一页，翻过，抬头看着忍冬，“又有什么新鲜八卦？”
  “是有关三舅爷的。”忍冬答道。
  三舅爷？
  晏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晏同明，“我三哥怎么了？”
  “有个叫金铃的女孩儿天天往衙门里送包子给晏通判吃的，据说她和三舅爷的关系十分亲密。”
  晏萩脸色微沉，“备车。”
  不过晏萩没有直接上衙门去找晏同明，是以傅知行的名义，把晏同明约去茶楼。晏同明不疑有他，直接去茶楼，推门进去，看到的不是妹夫傅知行，而是妹妹晏萩，“小妹？”
  晏萩一看到晏同明，就厉声问道：“三哥，你好日子是不是过够了？”
  晏同明茫然，“小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包子好吃吗？是鲜肉馅的还是咸菜馅的呀？”晏萩讥笑问道。
  晏同明哑然失笑，“我当什么事，小妹，传言不可信，你这么聪慧的人，怎么还听信传言？”
  “你的意思是，那叫金铃的女人没有给你送包子？”晏萩问道。
  “送了，可是我没吃，而且她第一次送，我就跟她把话说明了，让她不要再送，可是她不听。”晏同明无奈地道。
  “她不听，你就任她送，任由别人败坏你的名声？”晏萩没好气地问道。
  “我清者自清。”晏同明一脸正气地道。
  晏萩冷笑，正要说什么，传来了敲门声，接着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晏同烛和傅知行。看到屋里的兄妹二人，晏同烛笑道：“无咎说得没错，约老三的人果然是小妹。”
  “大哥来找三哥，也是为了送包子的传言吧？”晏萩问道。
  “正是。”晏同烛颔首。
  晏萩斜睨晏同明一眼，道：“人家都不在乎，我们跟着瞎着什么急。”
  “小妹，我没有不在乎，可我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总不能让人打她一顿。”晏同明苦恼地道。
  “就算不能打她，你也该想法子禁止她继续送包子呀。她明知道你有妻有子，还这么明目张胆的给你送包子。就是想要自毁名节，好还赖上你，给你做妾。”晏萩生气地道。
  “还会有损你的名声。”晏同烛补充道。
  “你是怎么认识那个女人的？”傅知行问道。
  晏同明回忆道：“就是七八天前的一个案子，当时小妹也在。小妹，你还记不记得夏家包子铺？”
  晏萩点点头，“难怪她给你送包子。”
  “她给你送包子是几天前的事？”傅知行接着问道。
  “五天前。”晏同明答道。
  “才发生几天的事，怎么这快就传得沸沸扬扬？”晏萩意识到了，“有人从中推波助澜。”
  “有人要害我。”晏同明这才反应过来。
  晏同烛瞪他一眼，“也是你自身行事不谨慎。”
  “大哥公平一点好不好？有心算无心，我再怎么小心，也会中招的。”晏同明叫屈。
  晏萩冷哼一声，“少来了，坏人为什么不算计大哥？不算计无咎？偏要算计你，可见还是你自身的原因，我看祖母的那鸡毛掸子，该借来狠狠地抽你一顿，就好了。”
  “小妹。”晏同明嘴哆嗦，他可是见识过他二伯鼻青脸肿的惨状的。
  “这事你们去查，我不管了，我去看看三嫂，这事我都有所耳闻，三嫂肯定也听到了。”晏萩起身，“三哥，你结账。”
  晏萩出了茶楼，直奔娘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大嫂曾氏正在劝解她三嫂谭氏，“这事不可信，三弟的品性，难道你还不了解，他不可能跟送包子的女人有什么私情的。”
  “大嫂说得对，三嫂，这事另有别情。”晏萩接话道。
  “你不用帮着你三哥说话。”谭氏怒气冲冲地道。
  “我没帮着他说话，我说的是实情，我刚和大哥还有无咎去找过三哥了，那女人背后有人，是故意害三哥的。三嫂，你自己的枕边人，你要给予信任。再说了，三嫂，我三哥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他不是那种有外心的人，而且眼神也好，一下就挑中了三嫂你，是看不上外面那种歪瓜裂枣的。”晏萩用手肘轻轻推掇了一下谭氏。
  “是什么人要害你三哥？”谭氏紧张了。
  晏萩摇摇头，“不知道，大哥他们去查了。”
  送包子这事，到是好查，晏同烛让人去包子铺，一番恐吓，金铃就什么都说了，一开始送包子，的确是她个人行为，可是晏同明没吃她的包子，还训斥了她一顿，“你家包子铺是小本生意，赚得也是辛苦钱，你母亲、兄长、嫂嫂起早贪黑做出包子来买，是为了糊口，不是让你拿来送人的。赶紧把包子拿回去，以后不要再来了，这里菜市场，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
  “我就不敢再送包子了，可是第二天一大早，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给了我三两银子，让我送包子去给晏大人，说是晏大人家里人怕晏大人饿。”金铃老实交待。
  “那管家长什么样？”来人问道。
  金铃描述了一下那管家的容貌，来人画了出来，“可是长这样子？”
  “眉毛这还有一颗痣。”金铃补充道。
  来人拿着那画像走了，接下去就是找这人。这人还没找到，肃王和工部尚书到是回京了。沈慕凡和包荣家分别将两人送去他们的府中，然后进宫面圣。
  圣上询问两人的伤势，沈慕凡答道：“有太医跟随在侧，救治及时，肃王和罗尚书的伤势已有所好转。”
  “皇兄，肃王和罗尚书带着伤一路奔波回来，还是让太医院的太医会诊一下，比较稳妥。”鲁王对肃王和工部尚书受伤，持怀疑的态度。
  圣上看了他一眼，“还是王弟考虑的周全，大伴，就让太医院的太医们去一趟肃王府和工部尚书府。”
  内侍带着圣上的口谕去了趟太医院，太医们叫上药僮，带着药箱，就出宫去肃王府，一个小内侍过来，与一药僮擦肩而过时，飞快地塞了个纸团给他。



第四百四十一章 忽悠太医

  就在太医们出宫前往肃王府时，沈慕凡把刺杀案收集到了证据呈上给圣上，护卫共杀死了三名刺客，他们都是死士，牙齿里有藏毒。刺客的衣裳内侧隐秘之处，绣着一个奇怪的标识。其中有一个刺客身上搜出了护身符。
  鲁王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等着太子将这事栽赃到他头上，可现在沈慕凡这些证据，丝毫都没牵扯到他，太子这是在玩什么？
  “弄清要标识是怎么回事？找出护身符是那个观或寺中求出来的。”圣上沉声道。
  沈慕凡领命，退出去继续“查案”。
  太医们到了肃王府，见到的是肃王妃，“王爷已睡下了。”
  “王妃，下官是奉圣上之命，来给王爷会诊的。”太医院判躬身道。
  “没说不让你们给王爷会诊，只是现在王爷睡着了，等王爷睡醒了再说。”郭宝婵让众太医在厅里等着。
  等了约一个时辰，天色渐暗，婢女进来把灯点上了，又等了一刻钟，婢女再次进来，“诸位大人，王爷醒了，诸位大人请吧。”
  到了房间门口，肃王妃看着提着药箱的药僮，“王爷身上带着伤呢，这么多人进去不合适，就太医们进去，这些药僮就在外面等着。”
  太医们只得自己提着药箱进屋，他们在一个光线不怎么亮的房间里见到了胸口包裹着厚厚纱布，脸色略显苍白的肃王。肃王声音虚弱地道：“有劳诸位大人了。”
  郭宝婵上前帮他把披在肩头的衣裳拿走，“你们解纱布时轻一点，别扯开伤口又流血。”
  “王妃放心。”太医院判陪笑道。
  解开了纱布，太医们就看到肃王身上的大大小小伤痕有五六处，这都是肃王在边关打仗留下来的。这一次的伤口从肃王的右肩，一直斜到左腹。伤口虽已经结痂，但也能看出肃王当时伤得有多重，杀手还真是冲着要肃王的命去的。
  太医们一个一个上前为肃王诊脉，院判道：“王爷的脉搏弱，气血不足。”
  “伤这么重，流了那么多血，肯定气血不足。”郭宝婵没好气地道，这太医简直是在说废话。
  因解开纱布，得重新上药，肃王就道：“让王妃来。”
  太医恭恭敬敬把药膏递给郭宝婵，肃王夫妻俩的感情可真好。等肃王重新包扎好，郭宝婵让内侍送太医们离开。确定太医们走后，郭宝婵一拳捶在肃王胸口上，“应该糊弄过去了吧？”
  肃王揉揉被她捶痛的胸口，“你要谋杀亲夫，是不是想当寡妇？”
  郭宝婵推他一把，“去去去，你又没真受伤。”
  “你在外面可千万别说漏嘴。”肃王一脸紧张地叮嘱道。
  “我又不是傻子。”郭宝婵瞪他。她不问他为什么假装受伤，是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把这事详细告诉她好吗？
  肃王府把太医们给应付走了，工部尚书府迎来了太医们。一番折腾后，太医们确诊罗尚书伤势严重，需要好好休养。
  那个被鲁王收买的药僮既没能看着肃王也没见着罗尚书，但是他怕鲁王觉得他办事不利，就撒了谎，“肃王胸口上的伤口，又长又深，这么多天了，在路上颠簸了一下，又裂开了，有血渗出来。罗尚书是头部受伤，说是醒了，实际上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
  听到这回报，鲁王就更纳闷了，先前他怀疑太子栽赃，可是太子没有。现在肃王和罗尚书又伤得这么重，若是太子要做戏也不可能下这样的狠手，他的人又没有动手，这朝中难道还有别的人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把戏？
  这人是谁？
  是闲云野鹤般的秦王？
  还是沉迷在戏文里的赵王？
  鲁王分析了许久也没分析出来，“让人去查一查秦王和赵王。”他在这里跟太子争的头破血流，可不能让这两个家伙捡了便宜。
  幕僚领命下去安排。
  鲁王要查秦王和赵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查到的，沈慕凡那边也一样，敢布局用死士刺杀钦差的人，藏得肯定很深，不可能一下查出来。到是晏同烛那边查是谁撺掇金铃去衙门里，给晏同明送包子的，有了眉目。
  那个管家是衙门里另一个通判家的下人，那个通判和晏同明是冤家对头，看到金铃给晏同明送包子，就心生一计，想利用桃色事件把晏同明给踩下去。
  “这个听起来很假，我不信。”晏萩表态。人不风流枉少年，晏同明大不了就纳金铃为妾。那通判用这方法害晏同明，不伤筋不动骨，最多就是伤点皮毛。
  “我也觉得不足为信。”这是谭氏。
  “这个通判后面肯定还有人。”晏萩揣测。
  曾氏道：“这事应该继续查下去。”
  “会继续查下去的。”晏同烛也觉得那个通判是受人指使的。
  在大家都忙着查东查西的时候，田熙宁从西南回京了，他不是一个人回京的，他还带了一个姑娘一起回来的，并且对家里人宣称：“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我与芳怡的亲事。”
  “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有你自己做决定的份？”虽然保清侯夫人一直想让儿子娶妻，可是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好女孩儿是不可能跟着男人跑的。
  田熙宁不乐意了，“母亲，您说话不算数，您说过只是家世清白，不看门户高低，我都可以娶的。”
  “可……可我也没说让你带个私奔的女孩儿回来吧。”保清侯夫人小声嘀咕。
  “母亲，芳怡没跟我私奔，是芳怡进京，我追着她后面一起进京的，本来她要去她亲戚家，是我借口肚子痛，把她给骗来的。”田熙宁解释。
  “你这臭小子，你怎么不早说清楚？”保清侯夫人伸手在田熙宁的胳膊用力一拧，蠢家伙办蠢事，“芳怡啊，不好意思，你快请坐，来人，上茶。”
  “夫人，我就不坐了，我还要去亲戚家里，改天再来拜访。”芳怡笑道。
  “改天是改天，今日是今日，都到府里来了，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保清侯夫人强势留客。
  芳怡是个性格温顺的姑娘，被保清侯夫人抓着，也不好甩开她，只得陪坐聊天，不多时就把家里的情况透露了个底朝天。



第四百四十二章 请人保媒

  保清侯夫人盼小儿子成亲，盼了数年，好不容易这臭小子拐了个姑娘回来说要成亲，她是喜大于惊的，跟芳怡聊过后，让大儿子派人去打听芳怡的家庭情况。
  “母亲，你想知道什么问我，不用让人去打听。”田熙宁边欢快地啃着甘蔗，边大咧咧地道。
  “你知道的都是些表面的，我要打听的是别的。”保清侯夫人看着吃相粗野的小儿子，皱眉，“你这样子，你也不怕芳怡嫌弃。”
  “她就喜欢我这样。”田熙宁把甘蔗渣吐了出来，“噗噗。”
  保清侯夫人撇撇嘴，“她眼神可真不好。”
  “母亲，我可是您的亲儿子。”田熙宁哭丧着脸道。
  “你要不是我亲儿子，我早八百年前就把你丢出去了。”保清侯夫人翻白眼道。
  田熙宁语噎，他还是什么都别说了，继续啃甘蔗吧，这甘蔗真甜。
  田以宁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两天后，芳怡的情况就打听清楚了。芳怡姓彭，生母吴氏，是西南那边的望族之女，四年前吴氏亡故，两年前，父亲再娶康氏。芳怡被她外祖母接去养，眼瞅着今天六月就要及笄了，彭父就派人把女儿接过来了，准备在京里给她寻户好人家。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保清侯夫人嫌恶地道，有原成国公夫人那个珠玉在前，保清侯夫人对后母这个物种，深恶痛绝。再说了，那天她和彭芳怡聊天时，彭芳怡说的不是回家，说的是去亲戚家，可见亲爹后娘对她不好。
  “康氏娘家有个侄儿，十七岁，尚未娶妻。”田以宁继续道。
  保清侯夫人冷笑，“我就知道。”果然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为了讨好继妻，作践亲生女儿。
  “我们家要是上门提亲，康氏有可能会从中作梗。”田以宁提醒她道。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保清侯夫人眯着眼，小儿子好不容易想娶妻了，她得帮着小儿子把人给娶进来才行。
  保清侯夫人正盘算着请谁去保媒，成国公夫人晏莺过来探望她，两人闲聊了一会，就聊到了这事，晏莺就给她出主意道：“可以请我大伯母呀。”
  “哎呀，你提醒我了，我怎么把她给忘了，明天我就去请她。”保清侯夫人笑道。
  次日，保清侯夫人就带着礼物去晏家老宅了，晏老夫人听到她的来意，笑道：“淘小子可算是愿意成亲了，这是好事，老大媳妇，你去，你去啊。”
  晏大太太原本也没想过要推辞，笑道：“你托我了，我就帮着去跑一趟，事成了，记得给我一个大的媒人红包。”
  “放心，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媒人红包。”保清侯夫人笑道。
  要当媒人，就要有当媒人的样，晏大太太让婢女把衣裳和首饰拿了出来，正在挑选时，晏荭来了，进院就问道：“大伯母可在家？”
  婢女听到声音，迎了出来，“给十三姑奶奶请安，大太太在房里。”
  晏荭进屋，“大伯母。”
  “十三丫头来了。”晏大太太笑盈盈地道。
  晏荭把手中的木匣递给她，“大伯母，那庄子帮您卖掉了，一共卖了五万两银子，这是利丰庄的银票，您点点数。”
  “点什么数，难道大伯母还能不相信你。”晏大太太把木匣接过去放在一边。晏大太太让晏荭帮着卖掉的是一个离燕都较远的一个田庄，那田庄这几年一直入不敷出，晏大太太懒得整顿，索性卖掉。
  “大伯母这是要去哪家做客吗？”晏荭拿起榻上的衣裳，笑问道。
  “保清侯府的四爷要成亲，请大太太当媒人呢。”婢女答道。
  一听是田熙宁要娶妻，晏荭就顺嘴问了句，“说的是那家的姑娘？”
  “城卫指挥使司彭指挥佥事的嫡长女。”晏大太太笑道。
  晏荭想了想，“彭指挥佥事的嫡长女，我记得是他原配所出的，好像才十四五岁吧？”
  “今年六月初及笄。”晏大太太笑道。
  “大伯母，我回去了啊。”晏荭起身道。
  “吃了午饭再走啊。”晏大太太说道。
  “不了，我还要去看十二姐姐。”晏荭有满腹八卦要跟她姐分享。
  晏荭火烧屁股似的到了安国公府，一进院门就喊，“十二姐姐，十二姐姐。”
  “我在房里，进来吧。”晏萩在教晏袭袭叠纸船。
  “袭袭也在呀。”晏荭都不用婢女打帘子，自己一撩帘子就进来了。
  “十三姑姑。”晏袭袭甜甜的唤道。
  晏萩把做好的纸船给她，“出去玩吧。”
  晏袭袭拿着纸船，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十二姐姐，我跟你说，田四傻他老牛吃嫩草。”晏荭迫不及待地道。
  “什么意思？”晏萩提壶给晏荭倒了杯茶。
  晏荭端过杯子，试了下茶温，一饮而尽，“田四傻要娶一个小姑娘为妻，那小姑娘才十五岁，他都三十好几了，不是老牛吃嫩草是什么呀？”
  晏萩轻拍了她一下，“别乱埋汰人，田四傻没有三十岁，再说了，男人大点好啊，会疼人呀。你十二姐夫比我大九岁，对我可好了。”
  “哎呀，我都忘了十二姐夫比十二姐姐大九岁呢，这么说起来，十二姐夫也是老牛吃嫩草呢。”晏荭坏笑道。
  休沐在家，刚从书房过来走到门口的傅知行听到这话，脸黑了，小姨子真不会说话。
  “你十二姐夫才不是老牛吃嫩草呢，我和你十二姐夫姻缘天定。”晏萩都不好意思说，加上前世她的年纪，她比傅知行大，她才是吃嫩草的老牛，“即使我出生太晚，让他等那么多年，他都没怪我，守身如玉，最终抱得美人归。”
  屋外傅知行唇角上扬。
  “嗯嗯。”晏荭连连点头，“想要娶十二姐姐这样的美人，可不是得好好守着，就像狗守肉骨头似的。”
  这下连晏萩的脸也黑了，妹子真是太不会说话了。
  傅知行使了个眼色给婢女，婢女会意地道：“奴婢给世子爷请安，世子爷万福。”
  门帘子撩开了，傅知行走了进来，“十三妹妹来了，厨房里今天做大酱骨，味道不错，十三妹妹留下来吃饭。”
  “好啊好啊，我可喜欢吃大酱骨了。”晏荭过来就是打算蹭午饭吃的。
  晏萩撇嘴，“你有什么不喜欢吃。”



第四百四十三章 婚姻大事

  中午吃午膳时，晏荭边哼哧哼哧地啃大酱骨，边道：“好吃好吃，这骨头上的肉，真好吃。”
  晏萩看她啃的架式，抿唇一笑，“好吃，你就多吃点。”
  等晏荭吃饱喝足离开后，晏萩和傅知行回到蒲磐院，晏萩伸出细长的手指，戳着傅知行的胸口，“你是故意的。”
  “什么？”傅知行装糊涂。
  晏萩挑眉，“我和十三妹妹说的话，你听到了。所以你才会留十三妹妹吃饭，还让她啃骨头。”
  “你想多了。”傅知行不承认。
  晏萩噘嘴，“你应该表扬我聪明，一说就中。”
  “你一直都很聪明。”傅知行凑上去亲她的唇。
  如愿得到表扬的晏萩高兴地蹦进他怀里，“我们去睡午觉吧。”
  夫妻俩进卧室，很纯粹的睡午觉，没有白日那个啥。
  第二天，晏大太太尽职尽责的去彭家，替田家向彭家提亲。康氏如保清侯夫人所料那般，拒绝结这门亲事，“侯府公子，我家芳怡可高攀不起，晏大太太还是为田公子另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吧。”
  晏大太太微微一笑，“田家让我来提亲，就表明了态度，又不是彭家上赶着去结亲，不存在高攀这事。彭大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儿养大了，最重要的就是为她寻一门好亲事。田公子家世好，为人也争气，虽然年长令爱几岁，可他还是初婚，身边也干净，绝对不会委屈了令爱。”
  能跟保清侯府联姻，彭大人当然愿意，尤其来保媒的人还是他大上司城卫指挥使司指挥使靖边侯世子的丈母娘，他那敢说不同意这门亲事，笑道：“事关小女的终身，还得问问小女的意思。”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康氏嚷道。
  “闭嘴。”彭大人瞪她，“你又不是芳怡的亲娘，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同意。”
  “你、我不是她亲娘，可也是她后母，何况我已经跟我大哥说了，把芳怡许配给博军，你也答应了的，你怎么能反悔呢？”康氏质问道。
  “芳怡是我嫡出的长女，去配你大哥庶出的儿子，你怕是疯了吧？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彭大人低吼道。为了他的官级，他的确是想用女儿讨好大舅兄，但现在女儿明显能嫁得更好，他能得到更好的助力，他为什么还要吊死在康家这条歪脖子树上？
  晏大太太坐在一旁喝着茶，冷眼旁观看这对夫妻争吵，最后康氏被彭大人一耳光给扇得气愤的跑走了。彭大人转身对晏大太太陪笑道：“她说的话，太太不用在意，她就是太向着娘家了。”
  “女人向着娘家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呀，再怎么向着娘家，也得为自己的丈夫前程考虑，这样的不分轻重，实在是要不得。”晏大太太不仅直白的挑拨两人的关系，还隐隐带上了一丝威胁。
  彭大人正颜道：“是她不懂事，我会好好教导她的。”等彭家攀上保清侯府，这死女人要还不知趣，他就休了他。
  “三天后，我带田公子一起来，听彭大人的好消息。”晏大太太起身往外走。
  彭大人满脸笑容，恭恭敬敬地亲自送她出门。
  晏大太太出了彭家，就往保清侯府去，保清侯夫人得知她这个媒人来了，迎了出来，“老姐姐，提亲一事可还顺利？”
  “我说，这大热的天，我忙出忙进的，有什么话，也得等我喝杯茶再说吧。”晏大太太开玩笑地道。
  “瞧我心急的，来来来，老姐姐快请进，我亲自为你奉茶。”保清侯夫人把晏大太太请进厅里坐下。
  晏大太太端着保清侯夫人亲手奉的茶，抿了一口，就把她去彭家的事说了，想了想，“今天芳怡的父亲虽然强势的压下了康氏，但内宅的事，你我都清楚，那是女人的天下。而且康氏有着继母的名分，她要是做点什么，毁掉芳怡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多谢老姐姐提醒，三天后，定下名分，我就可以送几个人去彭家照顾那孩子，不会让康氏有下手的机会的。”保清侯夫人正颜道。
  田彭两家结亲的事，算是有了一个开始，晏同烛查那个通判也有进展，傅知行知道晏萩很关心这事，把情况告诉了她，“有人见他和原太仆寺的陈大人有来往。”
  “所以他对付我三哥是因为陈大人对付你失败的后续？”晏萩问道。
  “我觉得这还是表面原因。”傅知行沉声道。
  “那就继续往下查好了，对了，于娇美是个什么情况，可查到了？”晏萩问道。
  “于娇美在路上被人掳走了，下落不明。”傅知行的人只查到于娇美被人掳走，就没再往下查。查是为了堵陈大人的嘴，可不是为了帮陈大人找外甥女。
  “这事官府不管一管吗？这也太穷凶极恶了吧！”晏萩并不是同情于娇美，只是觉得这事对外出的人太危险了。
  “官府在打击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了。”傅知行淡然道。
  “那就好。”晏萩轻吁了口气。
  第二天，晏莺约晏苔、晏萩和晏荭去买首饰，赵岩卿下属的妹妹出嫁，她要去添妆，因那下属的妹妹嫁的是一个七品小官，她的压在库房里的那些首饰不合适。一些摆设，她也懒得去分辨送去是否僭越，索性去店子里定制一套合适的首饰，简单快捷。
  晏莺去接晏苔，晏萩去接的晏荭，差不多同时到了首饰铺，进店，发现店里还有三四个客人，都是陌生的面孔；姐妹们也没在意，晏荭提议道：“我们先在楼下看看，一会再上楼吧。”
  楼下的柜台里也展示了多套，精美的首饰。晏荭很快就挑中了一件红珊瑚流苏眉心坠，“伙计，这个多少银子？”
  “三百两银子。”伙计答道。
  “要了。”晏荭让伙计把眉心坠装进首饰盒，准备一会结账。
  转了一圈，把一楼的首饰都看过一遍后，姐妹们正准备上二楼，晏荭突然道：“等一等。”说着，她就往门口窜去，三个姐姐都不解地看着她。



第四百四十四章 似曾相识

  “进来，你给我进来。”晏荭将一个男人从门外给拖了进来，“田四傻，你在门口鬼鬼祟祟想要做什么？”
  “你个胖红球儿，你会不会说话？你会不会说话？谁鬼鬼祟祟？谁鬼鬼祟祟？”田熙宁嚷嚷道。
  “你、你、你、你鬼鬼祟祟。”晏荭用手指点着他道。
  晏萩拽了晏荭了下，问道：“你是不是要买首饰送人？”
  “是是是。”田熙宁答道。
  “你要首饰就进来，做什么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你是不是想不给银子偷首饰？”晏荭脑洞大开的胡说八道。
  晏萩抚额，十三妹夫把人给养傻了。
  “十三妹妹，别乱说话。”晏莺对田熙宁笑了笑，“表弟买首饰是要送给未来的表弟妹吧？要不要我们帮你选呀？”
  田熙宁眼珠子转了转，“芳怡快过来。”
  店中客人中一个少女不顾另一个少女的阻拦，脸红红的走了过来，“田四哥。”
  “芳怡，这是表嫂，还有表嫂的娘家妹妹。”田熙宁为双方做介绍，“表嫂，这是芳怡。”
  彭芳怡行礼道：“芳怡见过表嫂，见过诸位夫人。”
  “芳怡妹妹不必多礼。”晏莺抬手虚扶。
  晏荭一下窜到了彭芳怡面前，“你就是彭家小姐吧，长得果然花容月貌，难怪田四傻非你不娶，还找我大伯母上你家提亲。”
  彭芳怡垂首，羞涩一笑。
  晏莺等人正准备把人拐上二楼，边挑首饰边聊天，和彭芳怡同行的那位少女走了过来，“芳怡，你刚到京城，不熟悉路，可别乱跟人走，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没法向姑母和姑父交待。”
  “丽芝，我十二岁之前就住在京里，虽不怎么出门，但也不至于不认识路。”彭芳怡淡笑道。
  晏莺亦笑道：“这位小姐尽管放心，我们既然带芳怡一起走，一会自然会送她回家的。”
  康丽芝眼睁睁看着彭芳怡随晏莺等人上了二楼，愤愤地跺了跺脚，也不看首饰了，出了店就遇到了她打扮得油头粉面、摇着把美人扇的哥哥，“哎呀，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怎么就你，芳怡呢？”康永发问道。
  “她跟人走了。”康丽芝气呼呼地道。
  “跟谁走了？往哪走的？”康永发怒问道。他已视彭芳怡为他的禁脔。
  “什么往哪走的，就在这二楼。”康丽芝脸色难看地道。
  “那我去把她带下来。”康永发说着就往店里走。
  康丽芝一把抓住他，“不能去，带她走的那几个女人中，有两个女人头上戴着赤金首饰。”根据景国礼法，只有二品官级以上的官员家的女眷才可以戴赤金首饰。康丽芝虽不认识得晏莺和晏萩，但她认得赤金首饰。
  康家虽然出了康太傅，但家族中其他人的官职并不高。康永发怂了，“现在该怎么办？”
  “去找姑姑。”康丽芝也没啥好办法，兄妹去彭家找康氏。
  买好首饰后，晏莺陪着田熙宁送彭芳怡回家，马车上，晏莺与彭芳怡闲聊，彭芳怡告诉晏莺，“我随外祖母去寺中上香，路上马车陷在泥坑里，出不来，是田四哥帮了我们。”
  “后来我们，九月山歌会时，我拐伤了脚，是田四哥找人把我抬下山的。”
  田熙宁三番五次的帮助彭芳怡，让彭芳怡芳心暗许，可田熙宁一直也没表明心意，而且彭父派人来接彭芳怡回京；彭芳怡以为她和田熙宁的缘分断了，却不想田熙宁也回京，在路上，田熙宁说，若是她不嫁他年纪大，他愿意娶她。
  “他到是直白。”晏莺笑，“你就这么答应他？”
  “嗯”彭芳怡羞涩地点头。
  晏莺看彭芳怡浅笑盈盈说话，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她可以确定，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彭芳怡。到了彭家，晏莺让田熙宁在外等着，她送彭芳怡进去。
  “我是成国公夫人，一会别叫我表嫂，叫我成国公夫人。”晏莺小声叮嘱道。
  彭芳怡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谢谢表嫂。”
  如晏莺所料，厅里，端坐在正位上的康氏阴沉着张脸，活像谁欠了她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成国公夫人，您请。”彭芳怡故意大声地道。
  康氏一听，成国公夫人来了，立刻变脸，露出谄媚的笑，“夫人怎么会过来？”
  晏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刚在首饰店，遇到了芳怡，就让芳怡陪了我一会，怎么令侄女回来没有跟你说吗？”
  “说了说了，芳怡能得夫人喜欢，是她的福气。”康氏笑道。
  “芳怡是太太的女儿，芳怡有福气，太太也就有福气。”晏莺话中有话地道。
  “是是是，夫人说的对。”康氏笑应道。
  晏莺在彭家略坐了一会，敲打了康氏几句，就离开回了成国公府。一路上她还在想为什么她会觉得彭芳怡似曾相识，在府门外，遇到了提早回来的赵岩卿。
  夫妻俩一起回了院子，闲话了几句后，晏莺就斜靠在引枕上继续想，赵岩卿拿了个苹果在那儿削皮，削好了，就切开，喂给晏莺吃。
  “这苹果有点酸，这么吃不怎么好吃，做成苹果派或许好吃一些。”晏莺笑道。
  “苹果派是什么？”赵岩卿笑问道。
  晏莺笑道：“是我十二妹妹想出来的新鲜吃食。”
  十二妹妹！
  晏莺猛然坐了起来，她知道为什么觉得彭芳怡似曾相识，彭芳怡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特别像十二妹妹。
  “怎么了？”赵岩卿惊愕地问道。
  “没什么。”晏莺笑了笑，又躺了回去，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彭芳怡眉眼间与十二妹妹相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晏莺并没有多想，就是田熙宁也没想过，他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帮彭芳怡，还愿意娶她？
  到了与彭家约定的日子，晏大太太带着田熙宁到彭家，再一次提亲。晏大太太直接告诉彭大人，“田家会拿三万两银子下聘。”
  听到有三万两银子聘礼，康氏两眼发光，康永发是庶出，她嫂子最多也就拿公中的三千两银子下聘，她最多也只能留下几百两银子，可田家拿三万两银子来，她至少也能扣一万两银子。
  “老爷，田家这么有诚意，这门亲事，就允了吧。”康氏开口道。
  彭大人就把彭芳怡的庚帖双手奉上。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一门亲事

  田彭两家要联姻，鲁王收到了消息，并不怎么在意，中山王世子的长女是保清侯世子夫人，也没能说服保清侯投靠他，彭家的女儿嫁给田家小儿子，就更不可能让保清侯成为他的人。
  鲁王不在意这门亲事，康侧妃却觉得这门亲事对她是个助力，特意派人去彭家送了份贺礼。康侧妃的人前脚离开彭家，保清侯夫人派来的人后脚就到了。
  “侯府有侯府的规矩，要进田家，就得好好学规矩，老奴姓高，小姐可以叫老奴高婆子。”高婆子面无表情地道。
  “以后就麻烦高嬷嬷了。”彭芳怡欠身道。
  对保清侯夫人以教规矩的名义送人进来，康氏是非常不满、非常不高兴的，任谁被人这样防范，都会不高兴，可是偏偏不能把人赶走。康氏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转眸看到桌上摆的贺礼。
  “鲁王侧妃让人送了份贺礼了，芳怡，明天我带你去鲁王府见见世面，你好好的跟着我，可千万不要错了规矩，那儿可是王府。”康氏斜睨着高婆子，不过是个侯府，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堂姐可是鲁王侧妃。
  高婆子神情未变，“太太说的是，小姐可记住了，王府与侯府的规矩不同，与一般官员家的规矩也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嫡为尊，入宫先去椒房殿，去王府，当先去拜见王妃，王妃应允才能面见侧妃……”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康氏听得怒火中烧，她是庶出又是继室，就听不得别人说嫡呀原配这类的话，高婆子这是明晃晃的打她的脸，可偏偏她还奈何不了高婆子。
  第二天，康氏带着彭芳怡去鲁王府，跟着彭芳怡去的两个婢女是保清侯夫人派来的，而是康氏安排的那两个。康氏阴阳怪气地道：“攀上高枝了，家里的下人都用不惯了。”
  “母亲不是说身边缺人手，这不是正好，那两人就可以给母亲用了。”彭芳怡淡淡地道。
  与此同时，东宫内，太子正和傅知行等人炫耀他新得的一幅画，炫耀了一圈，太子发现唐江不在，“希文怎么还没来？”
  说话间，唐江就到了，闵自白笑问道：“在路上被什么人拦着了？怎么来这么晚？”
  “你到是一猜一个准。”唐江笑道。
  “还真有人拦你，谁呀？”太子好奇地问道。
  “中山王世子。”唐江勾勾唇角，“你们猜猜他找我做什么？”
  “他该不会也有鲁王的秘密要告诉你吧？”闵自白随口笑道。
  “你可以去城门口支个摊，给人算命。”唐江开玩笑道。
  太子蹙眉，“他为什么会来告诉你这些事？”
  “他说他不是真心投靠鲁王的，他和中山王商量后，决定假意投靠鲁王，搬倒兵部左侍郎时，他还出了力，这一次是发现鲁王有调后进京的想法，担心让别的人传消息，耽误事，才会找上我的。”唐江答道。
  “就他还玩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就不怕被鲁王给玩死？”傅知行嗤笑道，不是他瞧不起中山王世子，而是中山王和中山王妃太彪悍，养得这位世子实在有些天真，简单讲就是有武力，没智力。
  “他会不会也跟我们玩这一招？”闵自白揣测问道。
  傅知行淡淡地道：“他没那个脑子。”
  “就算有也不怕。”太子笑道。
  “不如让他去湘南。”唐江提议道。
  “好主意。”闵自白赞道。
  第二天早朝，唐江推荐中山王世子做钦差去湘南。圣上应允了，命中山王世子后天启程。中山王世子回到王府，“父王，我们的计策成功了！”
  “好好好。”中山王老怀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这个儿子总算有点用了。
  不管是彭家的事，还是中山王府的事，都跟晏萩没多大关系，到是傅柳儿的亲事，与她有那么一丁点关系，晏三太太想为娘家外甥求娶傅柳儿。
  晏萩问过韩氏的意见后，就带晏三太太去了一趟傅舜枚家，把晏三太太介绍给枚三太太后，也就不多言了。晏三太太就跟枚三太太介绍她外甥的情况，“我外甥名唤梁高，今年二十二岁，如今在翰林院做编修，他的前妻是病逝的，家里有一对双胞胎女儿，今年三岁……”
  听罢，枚三太太觉得还行，但女方这边得矜持，笑笑道：“这事我得跟我家老爷商量商量。”
  “应当的应当的。”晏三太太笑道。
  双方约好五天后再来听消息，晏三太太就和晏萩一起离开了。晏萩回到安国公府，婢女告诉她，“小姐从宫里回来了。”
  “今天她怎么这么早？”晏萩诧异地问道。
  “小姐说先生家中有事，就提早散学了。”婢女答道。
  晏萩就没再多问，去见韩氏，把晏三太太在傅舜枚家说的话，又转叙了一遍，韩氏就道：“这门亲事到也相当。”
  “后娘难当。”晏萩觉得即便做继室，也要做那种前面原配没有留下孩子的比较好。
  “柳儿是二嫁，就算不是二嫁，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亲事。”韩氏淡笑道。
  “这到也是。”晏萩和韩氏闲话了几句，就回蒲磐院了，进院门，突然窜出个什么东西，把晏萩吓得往后一退，“哎哟。”脚一滑，拐伤了。
  “少夫人。”婢女手忙脚乱地扶住她。
  晏萩定睛一看，是只头顶长了撮黑毛，浑身雪白的猫，“那儿钻出来的猫？”
  “娘。”丫丫跑过来了，胸口的衣裳湿了一大块。
  “丫丫，你在做什么？”晏萩蹙眉问道。
  “我在帮小猫儿洗澡。”丫丫答道。
  晏萩问道：“你从哪儿弄来一只猫？”
  “宫里，皇后祖母送给我的，有两只，我给袭表妹也要了一只。”丫丫表功地道。
  丫丫从宫里要来了两只小奶猫，回到府中，就喊婢女打热水，要给小猫洗澡。晏袭袭胆子小，不敢亲自洗；丫丫胆大包天，非要亲自动手。猫儿一进盆，一沾水，就挣扎，丫丫没按住，就让猫跑了出来。
  问明情况后，晏萩让婢女去抓猫，她回房去擦药，她的脚扭伤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丫丫受罚

  傍晚，傅知行一进屋，就闻到了药酒味，“谁受伤了？”
  “我把脚扭伤了。”晏萩掀开搭在脚上的小毯子。
  傅知行走过去看到晏萩肿起的脚踝，双眉紧锁，“怎么回事？”
  晏萩正要回答，丫丫搂着那只猫，蹭蹭地进来了，“娘。”
  “害我受伤的就是你闺女……怀里那只猫。”晏萩指着罪魁祸首道。
  “娘，你都罚过我了，怎么还把事情告诉爹？”丫丫苦着脸道。
  “我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你爹的，你是知道的。”晏萩笑眯眯地道。
  “去抄十遍《三字经》。”傅知行给丫丫的惩罚和晏萩不一样。
  “爹，娘已经罚我面壁思过了。”丫丫噘嘴道。
  “你娘罚你是你做错事，我罚你是你害你娘受伤。”傅知行给出罚她的理由。
  丫丫只得抱着猫出去，回房抄《三字经》。
  “十遍，会不会多了点？《三字经》的字挺多的。”晏萩等女儿出去了，才问的。
  “不多，卓儿他们罚抄都是一百遍。”傅知行对女儿已经手下留情了，“再说丫丫的字也得练练。”
  听他这么说，晏萩也就不管了。
  丫丫抄《三字经》，抄到亥时正才抄完，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上床，次日坐在宫中书房，直打哈欠。
  “丫丫，你怎么了？昨晚没有睡好吗？”安乐郡主关心地问道。唐峦亦看了过来。
  “我爹罚我抄《三字经》，我睡晚了。”丫丫打着哈欠道。
  “你做错什么事了？你爹罚你抄书。”包明珠插嘴问道，她爹罚她都是蹲马步。
  “我昨天带回去的小猫儿，突然窜出去，吓得我娘扭伤了脚，我娘罚我面壁，我爹罚我抄书。”丫丫趴在桌子上，哀怨地道。
  “姑母的脚是不是伤得很重？”安乐郡主问道。
  “又红又肿，下不得地。”丫丫小声道，娘伤得那重，她被罚一点都不冤枉。
  经过丫丫这么一宣扬，晏萩扭伤脚的事沈皇后也知道，下午她就让女官带着一些补药，去安国公府探望晏萩。看着人参、鹿茸、燕窝、虫草、阿胶，晏萩嘴角微抽，她记得她伤的是脚，不用吃这些吧？
  韩氏也觉得晏萩不用吃这些补药，儿媳应该吃猪蹄，“以形补形。”
  晏萩嘴角抽得更厉害，“娘，我怎么觉得您是在骂我呢？”
  “乱讲，娘怎么可能会骂你？娘疼你，乖，来吃一块。”韩氏夹了块猪蹄放晏萩的碗里。
  晏萩乖乖地啃猪蹄，红烧猪蹄，味浓适口，肥而不腻，好吃好吃。
  第二天，太子妃打发了女官来看晏萩，郭宝婵和余青青亲自过来探望；看到晏萩肿起的脚踝，郭宝婵哈哈笑，“潇潇，你真是有本事，平地都能把脚扭伤。”
  “要不要告诉你诀窍？让你也来一下。”晏萩斜睨着笑话她的好友。
  “不用了，不用了，我家已经有个伤患了。”郭宝婵笑着摆摆手。
  余青青噗哧一笑，“要是没伤患，你打算把脚扭伤当伤患？”
  “我又不是潇潇这娇气包，我铜头铁臂，扭不伤的。”郭宝婵吹嘘道。
  “你何止铜头铁臂，你还能腾云驾雾，七十二般变化呢。”晏萩揶揄地笑道。
  郭宝婵伸手就要往晏萩身上挠，刚碰到晏萩又缩了回去，“晏潇潇，看在你有伤在身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说我是猴子这事了。”
  “我谢谢您大度，来，吃块糕点吧。”晏萩笑，拿了块糕点递给她。
  郭宝婵和余青青留下来吃过午膳，才离开安国公府，各自回家。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人过来探望晏萩，虽然只是点小伤，但姐妹、嫂嫂们这样的关心，让晏萩觉得好幸福，“我果然是大家的心尖尖儿。”
  等晏萩的脚踝完全消肿，可以下地时，枚三太太和晏三太太已商量好，让傅柳儿和梁高见面了，见面的地点就放在了太平楼。晏萩不想参合这事，就找了个借口，进宫去了。沈皇后赏了那么多补品来，她得去谢恩。
  已立夏，天气渐热，晏萩穿着命妇服，只觉得又沉又热，拿着扇子用力地摇了两下，为了不晒太阳，晏萩决定从御花园过去，既可以赏花，又有树荫可遮阳。
  御花园里一如既往的花团锦簇，一双玉色蝴蝶飞了过来，一上一下，迎风翩跹，瞧着有趣，晏萩不禁想起幼年时，和合宜、青青她们在这园中扑蝶玩的事，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在那儿，快追，别让它们飞走了。”
  晏萩看到丫丫、唐峦等人乌泱泱的从另外一条道上跑过来了。他们手中都拿着扇子，嗯，她那小不点的闺女，手里拿着两把。他们看到了晏萩，立刻收势，站住了。
  “娘。”
  “姑母。”
  “姨母。”
  “婶母。”
  “世子夫人。”
  孩子们对晏萩的称呼五花八门。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晏萩笑问道。
  “扑蝴蝶。”丫丫答道。
  “你们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在书房里读书吗？怎么跑御花园来扑蝴蝶了？”晏萩问道。
  “先生临时告假了。”安乐郡主抢答。
  “怎么又告假？”晏萩皱眉，“丫丫啊，就算扑蝴蝶也不需要拿两把扇子吧。”
  “一把扇子扑不到，两把扇一起扑，就能把蝴蝶扑到了。”丫丫认真地道。
  “丫丫啊，扑蝴蝶不是扇子拿得多，就扑得到的，扑蝴蝶最好是用捕蝶网，用扇子扑蝴蝶，会把蝴蝶给扑飞走的。”晏萩笑道。
  “难怪我们扑这么久扑不到。”安乐郡主噘嘴，瞪着内侍和宫女，“你们也不告诉我们，赶快去拿捕蝶网过来。”
  在内侍们去拿捕蝶网时，晏萩又告诉她们，“用捕蝶网捕蝶也是有技巧的，蝴蝶在空中时，挥动捕蝶网，待蝴蝶入网后，将网底向上甩……蝴蝶在花上时，可慢慢的靠近蝴蝶，再惊动它，待它飞起后，猛挥蝶网……蝴蝶在树干上时……”
  听得孩子们都冒星星眼了，丫丫赞道：“娘，你好厉害！”
  “一般般厉害，一般般厉害而已。”晏萩眉飞色舞，嘴上谦虚，捕蝶这些都是她小时候玩剩下的。
  内侍拿来了捕蝶网，孩子们在御花园里扑蝶，晏萩则继续往椒房殿去。



第四百四十七章 帝师人选

  到了椒房殿，女官把晏萩迎了进去，进去后，晏萩发现，洪淑妃在座，她上前给沈皇后行了礼后，又给洪淑妃见礼。
  “世子夫人不必多礼。”洪淑妃虚扶道。
  沈皇后示意宫女拿晏萩喜欢吃的糕点上来，“今儿怎么舍得进宫来看我了？”
  “想舅母了。”晏萩笑道。
  “真的呀？”沈皇后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太子妃端庄、肃王妃粗犷，还是潇潇最甜最乖。
  晏萩拿了块糕点，喜滋滋的啃了一口，“真的真的。”
  有晏萩，洪淑妃到是不好说事了，略坐了会，就找借口走了。沈皇后就轻轻捏捏晏萩的脸颊，“潇潇真是舅母的小福星。”洪淑妃不知趣，还死皮赖脸，撵都撵不走，太令人厌烦了。
  听这话，晏萩知道自己无意间，把洪淑妃的事给搅合了；虽知道洪淑妃这会子极有可能在咒骂她，但一点都不后悔，还挺高兴的。
  “舅母，我刚从御花园过来时，看到峦哥儿他们在扑蝶，说是先生又告假了。”晏萩蹙眉，“这太耽误孩子们的学习。”
  沈皇后笑道：“魏大人的妻子生了重病，魏大人已向陛下请辞，只是陛下说峦哥儿、弈哥儿他们都大了，要将他们和女孩们分开授课了，现在正在另外挑选先生，这几日就让他们轻快的玩一玩。”
  “哦，原来如此。”晏萩笑了笑。
  到午时，几个小家伙就来椒房殿吃午膳，丫丫看到桌上的炸小肉丸，欢呼雀跃，“舅祖母，您真是个大好人！丫丫好喜欢好喜欢您。”
  说着扑过去，搂着沈皇后亲了两口，把沈皇后哄得笑成了弥陀佛，搂着丫丫，直呼，“小乖乖。”
  论嘴甜，越儿和丫丫几乎并驾齐驱。
  “不知道是谁，早上才说了好喜欢好喜好娘的。”晏萩摇着扇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娘！你还没出宫呀，你也留在这里蹭饭吃啊？”丫丫讶然问道。
  “就许你天天蹭，就不许我偶尔进宫蹭一下饭吃吗？”晏萩翻了白眼送给女儿。
  “能蹭能蹭，一起蹭。”丫丫从沈皇后怀里滚出来，跑向她娘。
  沈皇后笑，“天天来蹭都行。”深宫寂寞，她就指着这些孩子们逗她开心。
  说笑着，大家在桌边坐下，开始用餐。
  “丫丫，这个鸡肉卷好吃，你尝一尝。”唐峦夹了个鸡肉卷放丫丫面前的碗里。
  “谢谢峦哥哥。”丫丫甜甜地道。
  晏萩眉尖微蹙，她不怎么愿意看到唐峦这样体贴照顾丫丫，青梅竹马的感情当然好，可是唐峦的身份，注定日后三宫六院，晏萩一点都不想让女儿陷入后宫争斗里，再说了，唐峦登位之路，显然要比他父亲艰难。
  太子虽有三个兄弟，可都是一母同胞，而且肃王摆明了是跟随太子的，恭王早就退出夺位的竞争，至于刚刚入朝听政的四皇子，天天跟着傅知行后面喊救命恩人，有唯傅知行马首是瞻的意思，也没有争位的野心。
  唐峦现在就已经有了两个异母兄弟，鬼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别的异母弟弟出生，母亲不同，后面的家族就不同，为了从龙之功，那些人肯定卯足了劲争斗，到时候必然血雨腥风。
  安国公府当然会支持唐峦，但是丫丫就不必嫁给唐峦了。正细心照顾丫丫吃东西的唐峦，根本不知道这会子咬牙切齿啃着油炸排骨的姑母，会是他日后追妻路上最大的阻碍。
  “丫丫，不要光吃肉，也吃点小青菜。”晏萩看着胖嘟嘟的女儿，心塞地道。
  “小青菜不……”丫丫在她娘威胁的注视下，改了口，“我吃。”
  “我帮你挑小小根的。”唐峦小声道。
  丫丫给了唐峦一个甜甜的笑。
  晏萩佯装没有注意到唐峦帮着丫丫耍巧的事，舀了勺豆腐，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膳罢，大家在晏萩的带领下，在抄手游廊里散了一会子步，然后回房歇午觉。
  小半个时辰后，孩子们去了书房，下午教他们的先生没有告假。晏萩没有多逗留，辞了沈皇后，出了椒房宫，然后就被一宫女而拦住了，“世子夫人，淑妃娘娘有请。”
  虽然晏萩一点都不想去见洪淑妃，可是洪淑妃派人来请，她就不得不去，到了洪淑妃的秀熙宫，看到端坐在正位上的洪淑妃，晏萩行礼道：“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
  “潇潇不必多礼。”洪淑妃起身相扶，还顺势把晏萩拉到她身边坐下。
  晏萩跟洪淑妃不熟，洪淑妃此举，让她不自在，“娘娘，我坐旁边就好了。”不等洪淑妃同意，晏萩挣脱她的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洪淑妃神情未变，“潇潇，我这秀熙宫的点心也不错，你尝尝。”
  晏萩礼貌性地拿了一块点心，但没吃，即便知道洪淑妃不会在点心里下药什么的，可晏萩还是不敢乱吃。洪淑妃把晏萩找来，也不是为了请她吃点心的，所以晏萩吃不吃，她并不在意。
  “潇潇，魏大人请辞的事，你知道了吧？”洪淑妃问道。
  “刚听皇后娘娘说了。”晏萩淡然道。
  “我有个堂弟，他在国子监任职，打小他就勤奋好学，十五六岁时，还四处拜访名师……”洪淑妃吹嘘她这位堂弟，足足吹嘘了一盏茶的时间。
  晏萩一开始还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后来明白了，洪淑妃是想让她这个堂弟顶替魏大人做孩子们的先生，“娘娘，令弟还真是不可多得的大才子呢。”
  “潇潇，那你就跟皇后娘娘说一说，让我堂弟来教峦哥儿他们吧。”洪淑妃也是无计可施了，她生不出儿子，笼络不住朝臣，在沈皇后那么说不通，回宫被心腹一撺掇，就找上了晏萩。
  “娘娘，教太孙他们的先生是由陛下亲自指定的，娘娘觉得令弟好，就去向陛下推荐啊，您跟我说，那是问道于盲。”晏萩觉得好笑，这个洪淑妃以前也跟沈皇后别过苗头的，只是这么多年，就生了一女，圣上又不重女色，洪淑妃没什么圣宠，眼见着没法老蚌生珠再生个儿子出来夺位什么的，就打起唐峦的主意来了。
  日后唐峦若顺利登基，洪淑妃这个堂弟那就是帝师。洪家就能雄起了，想得可真是美呀。
  晏萩放下手中的点心，准备离开，外面宫女唱报道：“皇后娘娘驾到！”



第四百四十八章 淑妃作死

  看着阴沉着张脸大步走进来的沈皇后，洪淑妃慌忙屈膝行礼，“妾身见过娘娘，给娘娘请安。”
  沈皇后知道晏萩被洪淑妃请去了秀熙宫，怕她吃亏，立刻赶了过来，“洪氏，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宫里怕是装不下你了。”
  “娘娘，妾身召安国公世子夫人说话，有何不可？”洪淑妃反问道。
  “你这是想要跟本宫比肩吗？”沈皇后沉声问道。
  以洪淑妃的身份，当然有权召见晏萩，但是晏萩是外命妃，又不是洪淑妃的娘家人，而且她进宫递的牌子是见沈皇后。虽然没有律法规定，洪淑妃要召见晏萩，得经过沈皇后允许，但是沈皇后若非要拿这事认真追究，是可以问洪淑妃一个藐视后宫之主的罪名。
  “妾身不敢。”洪淑妃跪了下去。
  沈皇后冷哼一声，走过牵起晏萩的手，“潇潇，别怕，跟舅母走。”
  晏萩很想说，她不怕，但是她本就想走了，现在被沈皇后带走更好。出了秀熙宫，沈皇后向晏萩表态，“放心，舅母一定帮你出气。”
  “舅母，淑妃娘娘她没做什么，她就是跟我聊了一下她的堂弟。”晏萩实话实说。
  “那是我来得快，要不然你以为她不想做什么？”沈皇后没好气地道。
  呃，好吧，的确有这个可能。晏萩搂着沈皇后的胳膊，“谢谢舅母及时赶来救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那就以身相许吧。”沈皇后揶揄地笑道。
  呃，晏萩尬笑，她这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话，传扬的这么广吗？
  看着晏萩上了软轿，沈皇后回了椒房殿，然后派内侍去见圣上，请圣上晚上过来用晚膳；洪氏想让她堂弟顶魏大人的缺，她就偏不让她如愿。
  圣上此时，正在翻看沈慕凡上呈的有关于那个护身符的折子；那个护身符是京郊五庄观所出，据五庄观的观主所言，这种护身符求取的人很多。
  圣上翻看从五庄观拿过来记载求护身符人名的册子，在那里面看到了白夏：鲁王府婢女时。圣上笑了，“原来在这等着呢。”又是标识又是护身符，搞得这么复杂，却跟鲁王府没联系，把他都给弄糊涂了。现在护身符是扯上了鲁王府，不知道那标识又怎么跟鲁王府扯上关系？
  “陛下，皇后娘娘身边的李福业求见。”内侍进来禀报道。
  “让他进来。”圣上道。
  李福业进殿，给圣上磕头请安，“陛下，娘娘请陛下过去用晚膳。”
  圣上一挑眉，“好，朕知道了，你回禀皇后，就说朕稍后就去。”圣上本就不重女色，年纪大了，就更不愿意进后宫，就算进后宫，他也是去椒房殿陪沈皇后。不过沈皇后很少主动让人来找他，今天看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傍晚，内侍点亮了殿内的烛台，“陛下，该去椒房殿用膳了。”
  圣上抬起头，“已经这么晚了，不能梓童久等。”搁笔起身往外走。
  前往椒房殿的路上，圣上遇到了洪淑妃，洪淑妃穿着一袭粉红宫装，挽着单刀翻髻，髻上点缀着珍珠，她这身装扮，正是当年她初见圣上时的装扮。
  “你怎么会在这？”圣上脸色阴沉，窥探帝踪是大罪。
  “妾身想起当年跟陛下在荷花池里放纸船的事，一时心绪起伏，就出来放纸船，却不想会遇到圣上。”洪淑妃扬唇一笑，摆出温柔小意的姿态，希望圣上能与她回忆往昔，重温过去。
  这是二三十年前的事，圣上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厌恶地看了一眼四十几岁还在扮嫩的洪淑妃，道：“走，别让皇后久等。”
  内侍抬着步辇从洪淑妃面前过去了，洪淑妃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去的队伍，圣上不记得他们那时候的事了吗？
  椒房殿里，沈皇后还不知道洪淑妃又作了回死，她正坐在榻上翻看着史书。
  在沈皇后等圣上的同时，晏萩正拉着从书院回来的卓儿问话，二月初，卓儿被傅知行送去稼轩书院读书后，母子已有两个多月未见面了。
  “卓儿瘦了，书院的饭菜可是不合你胃口？”晏萩摸着卓儿的脸，问道。
  “还行。”卓儿不想让母亲为他担忧。
  “说实话。”晏萩板着脸。
  卓儿小声答道：“没肉吃。”
  “书院收了那么多的修金，居然不给你们这些学子吃肉，当你们是和尚，尽吃素啊？”晏萩恼火地道。
  “也不是不给肉吃，就是那厨子的手艺不好，做出来的肉不好吃，我吃不下。”卓儿解释道。
  晏萩愕然，“能把肉做的让你这个无肉不欢的人都吃不下去，你们山长还留着那个厨子做什么？”
  “听说那厨子是山长的救命恩人。”卓儿说道。
  晏萩冷笑，“用虐待学子的方法报恩，可真有他的。你也是笨，在书院这么吃苦，为什么要忍着？即便你请不到假回家，也可以打发长随回来告诉爹娘这个情况啊，爹娘可以帮你换间书院。”先前没想到稼轩书院换了个这么坑的山长。
  “母亲，那里先生讲课挺好的，而且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卓儿在用不能吃肉的事磨练自己。
  “也就是说，你不想换书院？”晏萩问道。
  卓儿点头，“母亲，我想留在那儿。”
  “好吧，那娘另外给你想法子。”晏萩笑笑道。
  以安国公府的能力，让书院换个山长不是不行，但未免落个仗势欺人之疑；那个厨子煮饭难吃，学子肯定也向他反应过，可他不换，估计一个是报恩，再一个就是让学子吃得苦中苦吧。
  书院那边没法子可想，晏萩财大气粗地道：“娘去书院附近建个院子，让人每天给你送饭去书院。”
  这未免太大手笔了，卓儿赶忙道：“母亲，不用这么麻烦，再者山长也不允许家中人往书院送吃食。”
  “你们那个山长出身寒门吧？”晏萩问道。
  卓儿点头。
  晏萩抚额，寒门苦读出来了，依葫芦画瓢培养学生，墨守成规，令人感到无奈，可是儿子不肯换书院，那就只能让茡荠做些肉脯、肉松什么的给儿子带去。不能每天送，那就隔五天往书院送一次，那山长总不能还不让吧？



第四百四十九章 耍耍花枪

  卓儿在家住了三天，三天后带着他娘为他准备的一大包肉脯、肉松去书院。当天晚上，要上床歇息了，晏萩却要赶傅知行出了房，“你去睡书房。”
  “为什么？”傅知行问道。
  晏萩伸出手指用力地戳他的胸口，“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你给儿子找得那是什么书院？吃得那么差，是想要饿死我儿子吗？”
  “若真的那么饿，他就不会挑食了。”傅知行冷静地道。
  这话有道理，毕竟饿了连糠都能吃，何况是肉，但在护犊的母亲面前，那就是没道理，“卓儿就是想吃点肉，那里挑食了，再说了读书那么辛苦，本来就应该吃好的，我不管，你想办法，要是想不到办法，你就别回房睡。”
  晏萩说着，就要把傅知行给推出房去，傅知行一把将人搂入怀里，“办法想好想好了。”不能儿子吃不上肉，就不让他吃肉呀。
  “这么快？”晏萩不信。
  “曹子建七步成诗，我想个办法，不需要多少时间。”傅知行笑道。
  晏萩轻笑一声，道：“行吧，那说说你的办法。”
  “山长之所以会留那人在书院做厨子，想来是他没处谋生，给他换个谋生之处就可以了。”傅知行笑道。
  晏萩蹙眉，“那人没处谋生，只能借着救命之恩，在书院混吃等死，显然能力有问题，为他找谋生之处，只怕比换掉那个山长还麻烦。”
  “放心，有些事，不需要有能力也能做的。”傅知行胸有成竹。
  晏萩眸光流转，“等你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房睡，现在出去。”
  傅知行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晏萩傻眼，这是生气了？手比脑子快，晏萩伸手抓住傅知行的衣袖，“无咎。”
  声音可怜兮兮的，完全不知道背对着她的男人，唇角微微上扬，“舍不得让我走了？”
  晏萩松开他的衣袖，嘴硬地道：“走吧走吧，走了你就别想再回屋。”
  傅知行笑，转身将人搂进怀里，“这是我的房间，你是我的娇妻，我那儿都不去。”说着，将人抱起，往卧房去。
  晏萩本就是跟他耍花枪，并不是真要赶他走，就任由他将自己抱进房去。
  就在夫妻俩亲热之时，一个婢女脚步匆匆地走进了鲁王妃的院子里，鲁王妃坐在榻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的博物架，架上有一个半新不旧的藤球，那是儿子玩过的球。
  “吱”一声，门被推开了，婢女走了进来，又快速转身将门关上，“王妃。”
  鲁王妃的眼中多了一丝神采，“小蛮，你回来了。”
  “王妃，东西拿到了。”婢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鲁王妃。
  鲁王妃接过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标识，那个标识正是沈慕凡在刺客衣裳上找到的那个标识。鲁王妃看着那个标识，喃喃自语道：“唐廉，我在地狱之中，你也跟着一起下地狱吧。”眼中恨意几乎化为实质，她早就不想活了，可是她得留着这条命，为儿子报仇，“多描几张，让那几个针线娘子，将这个标识绣到王府护卫的衣裳里。”
  “夏衣已经发下去了。”婢女提醒她道。
  听从她的吩咐去办事。
  鲁王不知道鲁王妃的谋算，他正压着个美人儿，在翻云覆雨。
  一夜过去，晨曦微露，朝臣们身着官服上朝了，在这个早朝上，圣上指定了教导皇孙们的先生。一共七位，轮流授课，安国公和英国公也在其中，教皇孙们骑射的分别是保清侯世子田以宁和兵部马尚书。
  上午他们学经史子集，下午学礼乐射御数；唐峦与堂兄弟的课程略有不同，他得抽出半个时辰，跟着太子批改奏折，当然他只负责看和提问。
  这样一来，唐峦就比较忙碌了，就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丫丫玩耍，如是丫丫回来难过地告诉晏萩，“峦哥哥有好多天没有陪丫丫了。”
  晏萩大喜，她正愁着怎么把丫丫和唐峦分开呢，这下好了，不用她费神了，拉着女儿，忍着笑道：“丫丫啊，你是女孩子，应该和女孩玩，你可以找安乐郡主、明珠、袅儿表姐、袭儿表妹她们玩。”
  “我有和安乐姐姐她们玩，可是我也想和峦哥哥玩。”丫丫低着头，小拳头对对碰。
  “丫丫，你忘记娘说过的了吗？男女授受不亲。”晏萩认真地道。
  “可是娘，男女七岁不同席，丫丫还没到七岁呢。”丫丫抬头看着晏萩。
  “丫丫虚岁已经七岁了。”晏萩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
  “啊，原来丫丫已经七岁了呀，那丫丫以后不和男孩子玩了。”丫丫是听娘话的好孩子。
  晏萩刚想说好，突然想到这样一来，女儿就没了青梅竹马，那可不行，如是又改口道：“也不是不可以跟男孩子玩，像锦硕、锦研，则亭、则阁、嘉桐、嘉龄他们，你可以和他们玩，他们是你的表哥。”侄儿的血缘跟丫丫太近，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至于比丫丫小的……姐弟恋还是算了。
  “丫丫知道了，丫丫去找袭表妹玩。”丫丫开心的去找晏袭袭了。
  正跟着太子在苦逼的看奏折的唐峦完全没想到，对他和颜悦色、十分疼爱他的姑母会这样挖他的墙角。
  过了几天，枚三太太带着傅柳儿过来感谢晏萩。傅柳儿看上了梁高，已点头应允了这门亲事。晏萩不想居功，“这是柳儿和梁高的缘分。”太好了，傅柳儿的亲事定了，以后就不用带着她出门应酬了。
  “要是没有亲家三太太，柳儿也结不上这门亲事。”枚三太太挺感激晏三太太的，“我什么都不盼，就盼着他们成亲后，好好过日子。”
  “三婶放心吧，柳儿是个好姑娘，她一定会和梁高把日子过好的，到时候三年抱两，三婶就等着当外祖母吧。”晏萩笑道。
  “承你贵言，承您贵言。”枚三太太乐呵呵的。
  客套了几句，晏萩送这对母女离开。
  内宅平静，朝堂无事，转眼到了五月初四，满城粽香，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端午佳节。



第四百五十章 话中有话

  初五清晨，下了一场小雨，空气充满了水汽，却不觉得黏糊，反而清爽，很是舒服。卓儿留在书院没有回来过节，晏袅袅、越儿和丫丫是活泼的性子，早在初一就商量好要去护城河看龙舟竞渡。晏袭袭乖巧，什么都听姐姐的。
  晏杉和君儿想留在家里看书，但晏萩觉得这两小子的性子太闷，“杉儿、君儿，你们要是嫌龙舟竞渡太吵，那我们去看荷花好不好？”
  “娘，荷花六月始盛开。”君儿板着小脸道。
  “你忘了，暖房里，就寒冬腊月也能令百花齐放了，我们要去看的是早开的荷花。”晏萩笑道。
  君儿还没答应呢，丫丫已改主意了，“我们去看荷花。”
  “娘，还是去看龙舟竞渡吧，表姐表哥他们还没看过京里的龙舟竞渡。”君儿放弃了躲清静的想法，他听晏杉说库伦那边不过端午，没有龙舟竞渡。
  “真是娘的乖儿子。”晏萩捧着君儿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
  “娘，儿子长大了。”君儿小脸通红，他有点害羞。
  “君弟，老莱子七十还彩衣娱亲。”晏杉认真地道。
  “娘，君儿不让你亲，那你亲我吧。”丫丫仰着小脸道。
  越儿也道：“娘，越儿也让你亲。”
  晏萩如是就一个亲一个，傅知行正好进来，轻咳了几声，“马车已备好，可以走了。”
  傅知行和晏萩带着七个孩子，在随从的护卫下，坐马车前往护城河。护城河畔的彩棚延绵数里，各府已来了不少人。在自家彩棚里略坐了一会，晏袅袅、越儿和丫丫就坐不住了，闹着要出去玩。
  “无咎，你带他们出去走走吧，别让他们在这里闹，闹得我脑仁疼。”晏萩揉着太阳穴道。
  傅知行就把孩子们带了出去，他们刚走，鲁王妃来了，“潇潇。”
  “见过王妃。”晏萩起身行礼。
  “潇潇不要这么客气。”鲁王妃扶起她，“我们年龄相仿，不必如此拘礼，还是平辈相交吧。”
  晏萩比鲁王妃要年长几岁，可辈分上却要小一辈，听这话，只是笑了笑，暗自揣测鲁王妃过来所为何事？
  “潇潇的气色看起来很好。”鲁王妃笑道。
  晏萩轻笑，略有点自嘲地道：“或许是整日无所事事，吃喝玩乐，过得悠闲。”
  鲁王妃叹了口气，“能吃能喝是福气。”
  晏萩看着她涂满脂粉，看不到真容的脸，目光微闪，虽同情她，但那些隔靴搔痒的话，不说也罢，提壶给她倒了杯茶，“王妃请喝茶。”
  鲁王妃端杯抿了一口，“以前喝茶，觉得回味甘甜，现在喝茶，满嘴苦涩。”
  话有别意，晏萩听懂了，却不想懂，笑了笑，拿起一个粽子，“王妃要不要尝一尝这水晶粽子？里面放着红枣，我尝着倒还能入口。”
  鲁王妃看了晏萩一眼，拿起小勺舀了一点放进嘴里，“府上的厨子手艺真巧，这粽子外观晶莹剔透，口感爽滑还有红枣的甜香味，不仅好看而且好吃。哪里是只能入口，我看是十分色香味俱全呢。”
  “王妃太夸奖了。”晏萩笑道。
  “潇潇这裙子上的绣的是石榴花吧？”鲁王妃笑问道。
  “是的。”晏萩笑道。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刚我过来时，看安国公世子带着六七孩子往射箭的地方去。潇潇真是好福气，有儿有女，儿女双全。”鲁王妃笑道。
  石榴多子。
  面对一个失去两个孩子，还不能再生育的人，晏萩真不知道要如何接话，假笑了两声，继续剥粽子。
  “潇潇这裙子是府中下人做的还是请外面的绣庄娘子做的？”鲁王妃又问道。
  “是府中下人做的。”晏萩答道。
  鲁王妃伸手去摸了一下，“手艺真不错，王府里的绣娘绣活一般，精致的图案绣不出来，只能简单的绣朵花，绣只鸟，绣个标识什么的。”
  “尚衣局的绣娘绣活挺好的。”晏萩敷衍地道。
  鲁王妃又东扯西拉的和晏萩说了一会子话，就起身离开了，晏萩支着下巴，回想她说过的话。还没等她想明白，傅知行领着孩子们回来了。
  “娘，这个送给你。”越儿把刚才射箭得到那枝艾虎递给晏萩。
  “谢谢越儿。”晏萩低头，让越儿将那艾虎插在她的发髻上，“好不好看吧？”
  “娘，真好看，娘是大美人。”越儿嘴甜的道。
  外面传来了礼炮声，龙舟竞渡开始了。孩子们欢呼雀跃起来，晏萩笑眯眯地道：“仔细看，看完要写一篇三百字的游记。”
  “要写三百字的游记！”越儿的脸皱成包子状，他宁愿蹲半个时辰的马步，也不愿写字。
  “三百字嫌少呀，那就写五百字好了。”晏萩挑眉道。
  越儿瞪大了眼，“娘，三百字我写，我写啊。”三百字他都写不出来，写五百字，那会要命的。
  “姑母，我也要写吗？”晏袭袭回头问道。
  “你写一百字。”晏萩笑道。
  “为什么袭妹妹只要写一百字？”越儿小声嘀咕。
  君儿斜睨他一眼，“袭妹妹多大，你多大了？还跟袭妹妹比，你要不要脸？再说你是男儿，你是要参加科举，袭妹妹可不用。”
  “我也不用，我不参加科举，我要做将军，像我师父一样，上阵杀敌。”越儿热血沸腾地道。
  “余舅舅是武举子，所以他是将军，你不学无术，只能做大头兵。”君儿淡淡地道。
  “你才不学无术。”越儿恼火地道。
  君儿不理他了，举起千里眼，看龙舟竞渡。
  丫丫也在一旁嘀咕，“早知道就去看荷花了。”
  “看荷花，姑母会让你写看荷花记。”晏杉提醒她道。
  丫丫噘嘴，也就是说，怎么都逃脱不了写文章这事。
  傅知行和晏萩都没管孩子们，晏萩在跟傅知行小声说着鲁王妃，“她说的那些话，听着像是在闲聊，可细细琢磨，别有深意。”
  “这事我会斟酌去办的，不用苦思。”傅知行抬手抚平晏萩微蹙的眉心。
  “她也是个可怜人。”晏萩感叹道。
  傅知行不置可否，目光看向棚外。
  护城河上三十六条龙舟，已经出发，棹如飞，棹如飞，水中万鼓起潜螭。



第四百五十一章 提审白夏

  端午节过后，阎王爷似乎觉得地狱太空，频频派鬼差到人间勾魂，先是宫中一个无子无女的太嫔没了，接着好几府的老夫人、老太太驾鹤西行，一些老臣也病倒了。晏萩担心的不得了，急三忙四地去探望晏太傅等人，见他们身体康健，这才放心。
  这天，张维德带着人去了鲁王府，鲁王此时并不在府中，鲁王妃愣住了，标识还没让人发现，大理寺卿怎么会带人过来？
  “王妃，打扰了。”张维德行礼道。
  “张大人过来不知所为何事？”鲁王妃笑问道。
  “下官查到王府婢女白夏去年腊月曾去五庄观求取护身符，还请王妃让她出来，下官要带她回去问话。”张维德正颜道。
  护身符！
  鲁王妃当然知道从刺客身上搜到了护身符，只是没想到这护身符会跟府中的婢女扯上关系，不过这实在太好了，“来人，去把白夏叫来。”
  稍等了一会，白夏出来了，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她怯怯地给鲁王妃请安，鲁王妃淡淡地道：“这位是大理寺卿张大人。”
  “奴婢见过张大人。”白夏脸上畏惧之色添了几分。
  “王妃，下官有公务在身，告辞。”张维德起身道。
  “大人辛苦了。”鲁王妃客气地道。
  等鲁王闻讯赶回王府，张维德早就顺利带走了白夏。鲁王气急败坏地责问鲁王妃，“你就这样让他把人给带走了？”
  “王爷，张大人奉陛下之命办差，妾身如何敢阻拦？”鲁王妃冷静地反问道。
  “那你也可以拖延一下，等本王回来再行处置。”鲁王怒道。
  鲁王妃委屈地辩解道：“男女有别，妾身怎可与张大人攀谈过久？”
  “你、你不会先让长史先应付他吗？”鲁王气得脖子上青筋突起。
  鲁王妃低头不语，反正白夏已经被带走，鲁王要有本事，可自行去大理寺要人。鲁王见鲁王妃摆出任他骂的姿态，气得拂袖而去。鲁王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诡异的冷笑从唇边一闪而过。
  康侧妃得知鲁王妃被鲁王骂，幸灾乐祸，“愚笨的女人，连男人都笼络不住。”
  “小姐，她笼络不住王爷才好呢，等王爷厌烦了她，把她休掉，就能扶正小姐了。”康侧妃从娘家带来的心腹婢女道。
  康侧妃先是一喜，后神情一黯，“王爷若只是王爷，那我就只能是侧妃。”先鲁王妃病故后，她不是没想过让鲁王扶正她，可最终鲁王让她安于侧妃之位，而是另娶正妃。
  “王妃无子，这王府最终还是大公子的。”心腹婢女安慰康侧妃道。
  王府。
  康侧妃目光微闪，她并不稀罕，若是鲁王成功登基称帝，她的儿子将会是天子，这天下都是他的。
  这边康侧妃还在做着将来儿子当皇帝，她做太后的美梦，那边鲁王焦急万分地在书房里和幕僚商量对策，“那个白夏进了大理寺，一定会屈打成招，到时候太子必然将刺杀一事硬栽赃到本王头上。”
  幕僚进言：“王爷，不如举事，先下手为强？“
  “时机未到，布局未成，此事动手，必败无疑。”鲁王不同意，屈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太子现在盯上本王了，要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继续动手脚，就得找点事给他做，不能让他太闲。”
  “王爷英明。”幕僚恭维道。
  另一个老幕僚道：“转移太子注意力的确是上上之策。”
  “太子虽有三个儿子，但最重视的就是嫡长子唐峦，如果唐峦出事，对太子的打击一定是最大的。”幕僚之一道。
  “那就弄死他。”鲁王冷冷地道。
  几人商量如何弄死唐峦，唐峦身边有侍卫，明刀明枪显然不行，只能用暗招，下毒是最为可行的方法。
  在宫里跟着太子学习处理奏折的唐峦，根本不知道死亡阴影正在逼近。
  虽然鲁王恨不能马上毒死唐峦，但布置起来还是需要时间的，鲁王还是无法避免的在第二天的小朝会上，面对张维德的指控，“白夏在五庄观共求得两枚护身符，其中一枚她随身携带，另一枚她送给了她的情郎，王府的一个侍卫。这个侍卫在离京之前，曾告诉白夏，最多两月即归，可是这侍卫至今未见。微臣有理由怀疑，那个身带护身符的刺客，就是这个侍卫。”
  王府的侍卫刺杀钦差，与鲁王不管有没有直接关系，鲁王有罪。圣上并没有立刻问罪鲁王，而是命他自辩。
  “皇兄，此乃是一面之词，不足为信，而且那个婢女在内院伺候臣弟的母妃，根本就接触不到府中的侍卫，她说情郎是侍卫，很明显是在撒谎。”鲁王朗声道。
  “大伴，把这供词和仵作验词拿给鲁王看看。”圣上淡然道。圣上扶持鲁王，是为了让他做太子的磨刀石，现在这块磨刀石已物尽其用，可以弃之了。
  内侍上前把圣上手中的供词和仵作验词，双手接过，然后下玉阶递到鲁王面前。
  鲁王一看供词，再看仵作验词，瞳孔微缩，白夏的供词里有关于刺客身体细节上的描述，与验词上一模一样；不过鲁王并不慌张，镇定地道：“皇兄，一个待字闺中女子对一个男子的身体怎么可能会如此熟悉？臣弟有理由怀疑这供词，是有人引导白夏这么说的。为得就是诬蔑臣弟，还请皇兄明鉴。”
  圣上明知故问，“鲁王，张卿与你既无旧怨又无新仇，他为何要诬蔑你？”
  “臣弟亦不知张大人为何要诬蔑臣弟。”鲁王装糊涂，他总不能说他要和太子争位吧，他想让太子死，太子也想让他死，“恳请皇兄为臣弟作主，还臣弟一个公道。”
  言罢，鲁王跪下重重叩头。
  圣上微微一笑，“八弟请起，此案疑点重重，张卿查案要慎重，须知孤证不立。”圣上既然没说不相信此事与鲁王无关，也没挑明说这事与鲁王有关，还在话中暗示张维德多拿出一点证据来。
  鲁王听得出圣上的意思，暗恨不已，却什么也不能说，打定主意要尽快布局，然后举事。
  张维德则欣然受教，“臣会竭尽将此案查清楚，不辜负陛下重托。”要搬倒一个亲王，不是件容易的事，护身符只是第一步，为得就是打草惊蛇。蛇动，才好抓呀。



第四百五十二章 瑞宁设宴

  朝堂上的事，傅知行有跟晏萩说，晏萩听后，隐隐有些不安，“虽然你们捏住了蛇的七寸，可也得防止蛇垂死挣扎。”蛇不死，就要随时警惕它反噬。
  “太子、太子妃和峦哥儿身边有安排人保护。”傅知行淡笑道。
  “我是说你、德表哥、白表哥、江表哥他们。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更何况你们不是蝼蚁，你们是太子的臂膀，害死你们对太子也是一种严重的打击。”晏萩想到的是傅知行他们，却不想有一个阴谋即将对她展开。
  “我会小心的。”傅知行认真地道。
  “你要记住你有妻有子，得好好活着，跟我白头到老。”晏萩伸出手指戳他的胸口。
  傅知行将她搂入怀中，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冷梅香，“我记得，永不敢忘。”
  次日，傅知行如常去衙门，晏萩用过早膳处理好内务，重新梳妆换了衣裳，前往承恩公府，瑞宁郡主的长孙满月；虽然安国公府和承恩公府来往不多，但澄阳大长公主身体内也有着王家的血脉。赏花宴、品茗宴，可以推辞不去，婚丧嫁娶、添丁进口那还是得去的。
  到了承恩公府，瑞宁郡主首先给了了晏萩一个小的下马威，迎接晏萩这个双重品级在身的诰命夫人的是一个小婢女，小婢女似乎怕晏萩发火，怯怯地行礼道：“奴婢见过县、见过世子夫人。”
  “不必害怕，带路吧。”晏萩淡笑，她来是给王家人面子，不是给瑞宁郡主。
  到了正厅，晏萩见到了不少人，大多是熟面孔。坐在上首的正是瑞宁郡主，在她身边坐着的有瑞禄长公主、瑞寿长公主、瑞柔长公主和怀庆公主等人。
  晏萩向瑞宁郡主等人一一行礼问好，态度平和，既不谄媚套近乎，也不害怕畏惧。小时候，晏萩和这几位公主的关系还算不错，只是后来因各种原因，渐渐疏远了。
  “安国公世子夫人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瑞宁郡主语带嘲讽。
  “承恩公府若都是蓬荜，那京里除了皇宫和东宫，都没法住人了。”晏萩反讽。
  字字诛心，听得瑞宁郡主恨不能一巴掌扇死晏萩，运了运气，道：“潇潇还是那么的伶牙俐齿。”
  “谢郡主夸奖，能言善道是我的优点。”晏萩骄傲地道。
  瑞宁郡主再次运气，旁边的人脸上露出揶揄的浅笑，安国公世子词锋犀利，他的夫人难道会是个善茬？
  “潇潇坐下喝茶吧。”瑞宁郡主决定不搭理晏萩。
  晏萩也没打算跟她较真，入座喝茶，过了会成国公夫人晏莺、英国公世子夫人姜氏等人也来了。无论是贵妇还是贵女，在这个场合，能谈论的都是城里哪家铺子的脂粉好，哪家首饰样式新颖，哪家铺子的布料花样繁多等。
  闲聊了一会，晏萩内急，跟晏莺和姜氏说了声，就起身往外走，刚走出花厅没多远，一个迎面走来的丫鬟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她的身上，“夫人，饶命。”那丫鬟立刻跪了下去。
  晏萩看到那丫鬟似乎往衣袖里塞了什么东西，目光微闪，“你是承恩公府的丫鬟，我那敢要你的命。”晏萩在瞬间就决定了不拆穿她，看后续发展，“滚吧。”
  那丫鬟慌忙离开，晏萩进了净房，仔细检查自身，果然发现了裙摆上沾着一些粉末状的东西。晏萩冷笑，宴无好宴，瑞宁郡主还真是无耻，在自己长孙的满月宴上算计她。
  晏萩撩起裙摆，反正净房里就她一个人，露出中裤来也没什么关系，粉末是黑褐色，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晏萩庆幸自己不爱熏香，凑近闻了闻，这气味……
  麝香！
  是麝香！
  麝香具有开窍醒神，活血通经，消肿止痛的功效，不管是内服还是外用，均能堕胎。
  今天来赴宴的贵妇中有谁身怀有孕？
  不管是谁怀孕，很显然瑞宁郡主是想害这人流产，然后栽赃到她身上来。晏萩想了想，掏出帕子把裙摆上的粉末全部擦掉，然后踮起脚尖，用帕子擦了擦窗户沿，帕子沾上了一些黑泥和灰尘。
  晏萩将这些黑泥和灰尘蹭到裙摆上，反复轻轻的擦了擦，让裙摆看起来，仍然是沾有黑褐色粉末的状态。晏萩整理好裙子，就从净房里走了出来，而那个假意撞她的丫鬟就在不远处看着。
  那丫鬟见晏萩神色如常，裙摆上的粉末仍在，微点了下头，转身就去向她的主子回话了。
  晏萩并没注意到，她进了花厅，找到晏莺和姜氏她们，继续闲聊。过了会，就到正午时分了，瑞宁郡主请大家入席，接着孩子被奶娘抱了出来。
  大家凑过去看孩子，恭维的话不要钱的说了一堆。大家吃吃喝喝，有说有笑，小草回来了，凑到晏萩耳边道：“少夫人，话已递出去了。”
  晏萩微微颔首，她虽有信心应付瑞宁郡主的刁难，但是小心使得万年船，还是让家里人知道一下这里的情况比较好，希望到时瑞宁郡主能承受得住安国公府的怒火。
  宴罢，残席撤下，新茶点送上了来，大家继续喝茶看戏。戏台上唱得是《蟾宫折桂》；承恩公的爵位只能再承继一代了，承恩公的长孙想入仕，得参加科举，这戏唱得很应景。
  一出折子戏还没唱完，瑞柔长公主突然抱着肚子，“哎哟哎哟。”
  晏萩眼波微动，好戏上场了，只是她离瑞柔长公主这么远，瑞宁郡主要怎么把这事扯到她身上来呢？她拭目以待。
  瑞宁郡主呆怔了片刻，才和其他人一起围上去问道：“九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我肚子疼，好疼。”瑞柔长公主脸胀得通红。
  晏萩没有靠近，冷眼旁观，神情镇定。瑞宁郡主命人去请太医过来，又叫人抬来软轿把瑞柔长公主抬进屋内去，几位长公主都跟了过去。
  因瑞柔长公主出了状况，厅内众人没了说笑的心思。过了会，瑞慧长公主过来，与瑞宁郡主耳语了几句；瑞宁郡主表情一僵，随后笑道：“瑞柔长公主已无碍。”
  “瑞柔长公主没事，那我们也就放心了，家中还有事，就不久留了。”姜氏率先告辞。
  晏萩和其他人也陆续跟着请辞，在二门等马车过来时，晏萩低头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裙摆，若有所思。



第四百五十三章 糊涂东西

  “潇潇，在想什么呢？马车来了。”晏莺轻拍了晏萩一下，“你是在担心瑞柔长公主吗？”
  “没想什么。”晏萩笑着摇头。
  姐妹俩各自上了各自马车，出了承恩公府。马车上，晏萩在想瑞宁郡主为何会突然罢手。
  绝对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出现了变故。
  是什么变故呢？
  假设瑞宁郡主不是让瑞柔长公主流产，那瑞柔长公主肚子痛，就是变故，让瑞宁郡主始料未及，如是也顾不得发难了。
  瑞柔长公主为什么会肚子痛？
  她离瑞柔长公主那么远，瑞柔长公主应该不是被她身上的“麝香”弄流产的。
  难道还有别的人出手？
  一个满月宴，牛鬼蛇神全跑出来了。
  晏萩揉额头，为什么总有妖魔鬼怪要作祟呢？瑞宁郡主这次没害着她，还得提防她下一次出手，真的是让人很烦躁啊！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这是谁说的？
  不管是谁说的，晏萩决定给瑞宁郡主整点事，省得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来寻她的麻烦。晏萩自问她从来就没得罪过瑞宁郡主和承恩公，等等，承和郡君迷恋傅知行，曾下药想成其好事，却被傅知行给反算计的事，难道瑞宁郡主知道了？
  可这事都过好多年了，承和郡君都快要做外祖母了，现在才来翻旧账，是不是过份了点？
  好吧，君子报仇……啊呸，小人报仇一样十年不晚。
  夫妻一体，瑞宁郡主对付不了傅知行，所以就找上了她，这是不是就是杮子选软得捏呀？
  晏萩一路想一路吐槽的回到安国公府，她回来得很及时，正好拦住了准备去承恩公府的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祖母，娘，不必去了，我已经回来了。”
  看到晏萩，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有点意外，“事情解决了？”孙媳（儿媳）这么厉害，她们都没有用武之地，好失望呀。
  “没事发生。”晏萩耸耸肩。
  澄阳大长公主茫然，“怎么回事？”
  祖孙三人进正德堂坐下，晏萩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就这样啰。”
  “瑞宁这丫头心性太坏。”澄阳大长公主一向不喜欢这个侄女。
  “潇潇，瑞宁这次没害成了，她一定还会出招的。”韩氏忧心地道。
  “我知道，所以准备给瑞宁郡主找点事做，让她没空找我的麻烦。”晏萩笑道。
  “打算给她找点什么事？要不要祖母帮忙？”澄阳大长公主挽衣袖。
  “我还没想好。”晏萩笑道。
  澄阳大长公主拆穿她，“你肯定想好了，你就是不让我帮忙。哎哟……”澄阳大长公主捂着脸呜呜的哭，“我这老太婆被人嫌弃了，只能混吃等死……”
  “不是呀，祖母，我没嫌弃您，只是我那法子有点阴损，我不好意思告诉您。”晏萩赶忙道。
  “瑞宁用麝香害人流产，难道不阴损吗？对付阴损的人，就要用阴损的招。”澄阳大长公主一向奉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就是，凭什么她能用阴招害人，我们就不能用阴招回击。”韩氏附和地道。
  “我们是好人。”晏萩弱弱地道。
  “好人怎么了？好人就得任坏人欺凌吗？快说，是什么法子？祖母帮你完善完善。”澄阳大长公主兴奋地催促道，好多年没有惹事生非了，闲得她全身骨头都发霉了，瑞宁这丫头冒出头来让她消遣，挺好的，从这点而言，这个侄女还是蛮孝顺的。
  晏萩慢腾腾地道：“妻妾相争，内宅不宁。”
  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对视一眼，又转眸看着晏萩，“你要给承恩公送美人？”
  晏萩立刻摇头，“承恩公应该养着一个外室。”安国公和瑞宁郡主是表兄妹，她一个侄儿媳妇给表姑父送美人，那成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婆媳同声问道。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听忍冬说的，承恩公在粉桃巷有一个宅子，他时常过去。”晏萩当时听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刚才在路上才想起来的。
  “可是他在粉桃巷有宅子，时常过去，也不表示他在那儿养外室呀。”韩氏提出质疑。
  “现在还不确定，所以要让人去查一查，不过我觉得他养外室的可能性很大。”晏萩推测道。
  “我也觉得很大，好了，这事就交给祖母来办吧。”澄阳大长公主大包大揽地道。
  晏萩傻眼，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没晏萩什么事了，闲得无聊的澄阳大长公主要亲自动手。
  澄阳大长公主手中的人可比晏萩多，仅一夜，就把承恩公给查了个底朝天。那个宅子里住得的的确确是承恩公的外室，这外室和承恩公生了两子一女，长女和瑞宁郡主所生的小女儿王守儿同龄。
  “他这外室养得时间有蛮久了，二十多年了。”韩氏惊叹。
  “那个时候瑞宁郡主还是公主，承恩公的胆子可真不小。”晏萩同样惊讶。
  “糊涂东西。”澄阳大长公主却怒了，“亏她整日吹嘘御夫有术，枕边人养外室养了二十几年，儿女都生了三个，她还浑然不知。”
  骂罢瑞宁郡主，澄阳大长公主余怒未消，又冲韩氏和晏萩道：“没有猫儿不偷腥，傅舜钦和傅知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给我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有机会闹幺蛾子。”
  韩氏和晏萩乖乖地表示，一定看好各自的男人。
  既然查出承恩公养外室的事，当然要让瑞宁郡主知道，把这事告诉瑞宁郡主的是她身边的一个外嫁的宫女，“夫人，奴婢发现一件事，有关于承恩公的。”
  自从瑞宁郡主从公主被贬为郡主后，她就不喜欢别人称呼她为郡主，知道她喜好的人会称呼她为夫人，承恩公夫人。
  “什么事？说。”瑞宁郡主懒洋洋地靠在美人榻上。瑞柔长公主突然腹泻，让她的计划中断，使晏萩逃过一劫，不过下次，晏萩就不会那么走运了。
  那宫女犹豫再三，小声道：“承恩公在粉桃巷的一个宅子里养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还为承恩公生了两子一女。”
  “不可能。”瑞宁郡主不信。
  “夫人，奴婢特意打听过，那女子就是当年被夫人您赶走的表小姐丁蜜。”宫女说道。
  瑞宁郡主的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叫上府中的几个粗壮婆子，领着几个婢女，就往粉桃巷去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糕点下毒

  瑞宁郡主忙着跟丁蜜撕逼，根本忘记鲁王要她对付晏萩的事了，把鲁王气得够呛，“女人就是女人，干不了大事，就知道争风吃醋。”
  派去湘南的那几个杀手，至今也没消息回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现在瑞宁郡主这边又指望不上，鲁王真是抓心挠肺，“宫里可安排好了？”
  “明天就能动手了。”幕僚答道。
  “好。”鲁王笑，明天就是唐峦的死期，到时候太子痛失嫡子，可就没空咬着他不放了。
  就在这天半夜，裘家的宅子里闯进了几个蒙面黑衣人，裘五爷受了轻伤，两人在账房伺候的下人以及五个护院受了重伤。有一个护院在与黑衣人搏杀时，削下了那人的一方衣角。
  那块碎布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一块普通的布料，但是那碎布上有半个标识，这个标识和刺杀肃王的那些刺客身上衣物上的标识，十分相似。
  当然这一点裘五爷并不清楚，标识和护身符知道的人其实很有限。鲁王妃会知道，还是她想尽了办法，花费了上千两银子找人打听到的。
  虽然裘五爷不知道这标识与刺杀肃王案有关，但是有杀手上门，已经足以让他胆颤心惊，“报官，明天一大早就去府衙报官。”虽然他很想现在就报官，但是他只是一个商人，无官无职，大半夜可不敢轻易惊动官府。
  第二天，府衙的大门刚刚打开，几个衙役还打着呵欠，裘家的管家就报案了。府尹听到有杀手趁黑摸进富商，差一点将富商给宰了的事，也是吓了一跳，不过一个富商，还不值得他亲自过去。
  这时晏同明主动请缨，“大人，就让卑职带人去问一问吧。”
  “好，那你就去吧。”府尹觉得晏同明有眼色，很上道。
  晏同明带着几个衙役去了裘家，到了裘家，晏同明就向裘五爷问了案情的，并且拿到了那带个半个标识的碎布。虽然他并不知道太子他们的全盘计划，但是在昨夜派人去佯装刺杀裘五爷之前，晏同烛给他看过了那个标识，要他配合。
  “裘五爷，放心，官府会全力缉拿凶徒的。”晏同明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多谢晏大人。”裘五爷诚恳地道。
  晏同明带着碎布回衙门，屏退左右，小声道：“大人，这案子，怕不是我们能管的。”
  “怎么了？”府尹不解。
  “大人，你看这碎布上的标识。”晏同明把碎布展开，“大人，这个标识我似乎在大理寺的一份案卷上看到过。”
  “你什么时候去大理寺翻看了案卷？”府尹的关注点让晏同明险些翻白眼。
  “大人，就是上回，有一个案子要转交给大理寺，我去大理寺时，他们正在整理案卷，我就帮了一下忙，不小心看到的。”晏同明编了个谎话。
  府尹信以为真，“那你赶紧把这案子和这证物送去大理寺给张大人。”
  晏同明带着供词、证物去了大理寺。
  就在太子等人在设套准备坑死鲁王的时候，鲁王在等着唐峦毒发身亡。
  御花园内，几个小女孩在追丫丫偷偷带进宫里来的小猫咪儿，安乐郡主提着裙子边追边喊：“小猫咪儿快停下来，我给小鱼干给你吃。”
  “小猫咪儿，小鱼干可好吃了。”丫丫帮着哄。
  包明珠比较耿直，“我们手上没有小鱼干。”
  “猫生性狡诈，没有小鱼干，估计抓不住它。”柳明曦跑得气喘吁吁了。
  安乐郡主吩咐内侍，“你们赶紧去找小鱼干来。”
  内侍之一去找小鱼干了，小猫咪儿上跳下窜，跑得飞快，女孩们继续追，这一追就追进了勤政殿的偏殿；太子有事不在殿中，只有唐峦在那儿翻看奏折。
  “喵喵喵”小猫咪儿似乎还记得唐峦身上的气息，跑到他脚边围着他打转。
  “小猫咪儿，你怎么进宫来了？”唐峦弯腰，把猫抱起。
  安乐郡主等人也跟着进来了，丫丫甜甜地喊道：“峦哥哥。”
  柳明曦怯怯地道：“太孙殿下，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丫丫，快去把猫抱过来，你做什么要把猫带进宫里来？”
  丫丫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这人刚才逗猫时，逗得可起劲了，这会子怎么又嫌弃起来了？
  安乐郡主到底年长几岁，听得出柳明曦这是在唐峦面前上丫丫的眼药，淡淡地道：“是我叫丫丫把猫带进来的。”
  柳明曦张张嘴，往后退了一步。
  丫丫走过去，“峦哥哥，把猫给我吧，打扰到你了，你别生它的气。”
  唐峦笑道：“它没打扰到我，看了这么久的奏折，我也正想要休息一下。”
  “峦哥哥，小猫咪儿可聪明了。”丫丫坐在唐峦身旁，叽叽喳喳跟他说小猫咪儿的趣事。
  这时，一个小内侍照例送糕点进来。唐峦在逗猫，他没有注意到送糕点进来的小内侍不是每天送糕点进来的那一个。小内侍从食盒里把三碟糕点拿了出来，摆在离唐峦最近的是一碟绿茶糕，这是唐峦爱吃的糕点。
  唐峦抱着猫，拿糕点的是丫丫，那个小内侍皱了下眉，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低头退了出去。丫丫拿着糕点，并没有吃，而是喂给了小猫咪儿吃，“跑了这么久这么远，饿了吧，来，吃吧。”
  小猫咪儿被丫丫养得就爱吃糕点，丫丫喂，它就吃，一块糕点下了肚，它突然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把唐峦都吓了一跳，“小猫咪儿，小猫咪儿。”
  小猫咪儿整个身子都伸得笔直，四个爪子用力地挠，一下就把唐峦的锦袍给抓破了，唐峦惊慌地将小猫咪儿抛了出去。
  “峦哥哥，小猫咪儿它怎么了？”丫丫看猫在地上抽搐。
  安乐郡主等人也围过来看，没过多久，猫就不动了，丫丫要过去抱，唐峦拉着她，“别乱动。”
  包明珠拿起镇纸，去拔弄猫，猫还是不动，“丫丫，小猫咪儿好像死了。”
  “谁死了？”太子恰好进来。
  “父王，丫丫的小猫咪儿突然死了。”安乐郡主答道。
  “怎么会突然死了？”太子知道唐峦帮丫丫向圣上讨要了两个猫儿的。
  “我就喂小猫咪儿吃了块糕点，它就不动了，哇。”丫丫哭了。
  “糕点。”太子看到了桌上的糕点，眸光微沉，命心腹内侍将孩子们带走后，“去太医院把院判找来。”



第四百五十五章 圣上说和

  丫丫哭哭唧唧的从宫里回到安国公府，“娘。”
  “怎么了这事？谁欺负你了？”晏萩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丫丫进宫做侍读，她为她准备极多的赏人的金银锞子。
  有圣上、皇后的宠爱，又出手大方，那些个宫女内侍定然不敢亏待丫丫。平日，丫丫回来都喜笑颜开，跟她说宫里的趣事儿，今天是怎么回事？
  “小猫咪儿死了。”丫丫总算弄懂了死是啥意思。
  “你把小猫咪儿带进宫去了？”晏萩蹙眉。
  “小猫咪儿可爱，我带进去给安乐姐姐她们看。”丫丫的眼泪掉了下来。
  晏萩拿帕子帮丫丫拭泪，“小猫咪儿怎么会死？”就算丫丫把猫偷带进宫，应该也没人会故意打死它，除非是它闯了大祸。
  “我喂小猫咪儿吃了块糕点，然后它就死了。娘，小猫咪儿为什么吃了糕点，就死了呢？”丫丫不明白，她在家里也喂了小猫吃糕点，为什么小猫没事，还活蹦乱跳的？
  晏萩倒吸了口气，小猫吃了糕点就死了，意味着什么，丫丫不懂，她懂啊！一把抱住丫丫，还好是小猫吃了，要是丫丫吃了，那现在……晏萩不敢想像。
  “娘，你不要搂得这么紧，丫丫要喘不过气来了。”丫丫挣扎着。
  晏萩松开些许，“丫丫，是谁送糕点给你吃，你可还认得？”
  “糕点不是送给我吃的，是送给峦哥哥吃的。”丫丫答道。
  晏萩脸色大变，“峦哥儿没事吧？”
  “峦哥哥没事，太子表叔说这几天让我们不要进宫。”丫丫噘嘴道。
  晏萩眸光微闪，有人想毒害唐峦，宫里肯定要大盘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在这个事件中丧身，小孩子心灵纯净，还是晚一点接触这些事比较好。
  “你太子表叔给你放假，可以在家里玩，不高兴吗？”晏萩笑问道。
  “高兴，可是小猫咪儿死了。”丫丫沮丧地道。
  “娘让你爹再给你寻两只漂亮的小猫来好不好？”晏萩哄女儿。
  “不用两只，一只就给了，要专一呀。”丫丫娇声道。
  晏萩噗哧一笑，“这话说教你的？”
  “峦哥哥。”丫丫顺口就把唐峦给卖了。
  晏萩磨牙，这个臭小子，“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峦哥哥说我好看，人比花娇。”丫丫捧着小脸道。
  晏萩哼哼两声，“还有呢？”
  丫丫想了想，“峦哥哥说他的生辰，我都得陪着他过。我的生辰，他也要陪着我过，我们还拉勾上吊了。”
  晏萩想揍人，然后丫丫不知道呀，她还在说：“峦哥哥……”
  等晚上，晏萩趴在傅知行怀里，郁闷地告状，“夫君，我们的女儿要被人拐走了啦！”
  “峦哥儿以后会越来越忙的。”傅知行淡定地道。此时他全然忘了当年他忙得不可开交时，还不忘勾搭他的小娇妻。
  “对了，宫中下毒的事，查到是谁所为了吗？”晏萩问道。
  “负责送糕点进殿的那个小内侍已被人灭口，现在还在查，初步怀疑是鲁王干的。”傅知行简单地道。
  “鲁王的手伸得这么长了！”晏萩惊讶地道。
  “赵淑太妃在宫里经营半辈子，虽然皇后清理过，却难免有漏网之鱼。”傅知行一点都不觉意外。
  晏萩叹气，“鲁王丧心病狂，还是早一点除掉他的好。”
  “他已是秋后的蚂蚱了。”傅知行抚着她的背道。
  晏萩嘤咛了一声，接下去就是和谐运动，探讨生命的起源。
  次日，圣上正为唐峦被人毒害一事，怒火中烧地在审问御膳房的人，瑞宁郡主却拖着承恩公进宫告御状，“皇兄，王建他罔顾皇恩，他在外面养外室，还生儿育女。”王建所为比先前柔薇县主的前仪宾还要过份。
  这事，圣上看着承恩公的脸上那几道鲜红的抓印，微微皱眉，他对瑞宁郡主这个性格泼辣的异母妹妹并不怎么喜欢，反而对老实的表弟承恩公颇有好感，“承恩公，你有什么话要说？”
  “陛下，微臣已经向郡主解释过了，丁蜜是微臣的表妹，她的丈夫病故后，微臣念在亲戚的情分上，才会照顾她，她不是我的外室，求陛下明查。”承恩公脸色阴郁地道。丁蜜出嫁一年，丈夫就病故了，承恩公就把她养在外面，但这事，承恩公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你撒谎，若那三个孩子不是你的，为什么姓王？”瑞宁郡主尖叫道。
  “这京里姓王的人多了去，难道全都是我的孩子？”承恩公反问道。
  圣上轻咳了一声，“瑞宁仅凭姓氏就认为那是承恩公的孩子，着实有点儿戏，你可还有别的证据？”
  “皇兄，我听闻此事之后，万分恼火，领了人找了过去。想要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廉耻的女子。王建护着那个女子，把我推倒在地，皇兄，你看我的手。”瑞宁郡主把手摊开，手掌上有擦伤，“他那么护着那女的，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丁蜜是我的表妹，你要让人打死她，我能不拦着吗？”承恩公据理力争。
  “区区一个贱妇，死就死了。”瑞宁郡主一脸愤怒地吼道。
  圣上皱了下眉，再怎么样，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人打死。
  承恩公目中闪过一丝隐忍的怒气，“陛下，郡主就是这样的蛮不讲理，任凭微臣如何解释，她都不听，微臣真不知道要如何办才好。”
  “瑞宁，承恩公已经说了那女子不是他的外室，你就不要再疑神疑鬼了，你是皇家郡主，不要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圣上训斥道。
  “皇兄。”瑞宁郡主委屈极了。
  圣上不理她，看向承恩公，“瑞宁也是在意你，才会这么闹，你要体谅她。”
  “微臣知道郡主对微臣情深意重，微臣不会辜负郡主的。”承恩公表忠心。
  “那女子虽是你表妹，但男女有别，你还是要避避嫌，不要过去得那么频繁。”圣上接着道。
  “是微臣考虑不周。”承恩公认错。
  “都是做祖父祖母的人了，闹成这样，也不怕儿孙笑话。好了，退宫回去好好过日子。”圣上看似没有偏袒的把事情给解决了。
  承恩公朝瑞宁郡主长揖行礼，“郡主还请原谅则个。”
  圣上都帮着说和了，瑞宁郡主也只能认了，跟着承恩公出宫回府。



第四百五十六章 太妃之死

  瑞宁郡主回到承恩公府是否还会和承恩公闹，圣上不会去管，只要这两人不要再闹到他面前，他就当没这回事。
  皇宫里，圣上和皇后在忙着审问清理；鲁王得知唐峦没有中毒，只毒死了一只猫，差点没被气厥过去，这下没能分散到太子注意力，反而损失了好不容易安插在宫里的几个暗子。
  损失那几个暗子，鲁王并不心疼，本来做这事，就打算舍弃他们的了，只是事情没成功，却还受损，鲁王心有不甘。鲁王的目光从开启的窗看了出去，看不到月亮，只有星星在一闪一闪，“最后的时刻到了，成王败寇在此一举，让……”
  “王爷，王爷。”凄厉的喊声，打断了鲁王的话。
  鲁王脸沉如水，“是什么人在大呼小叫的？”
  幕僚之一拉开门了，出去询问，一会他带进来一个婢女，“王爷，是淑太妃身边的人。”
  “王爷，太妃、太妃……”那婢女是跑来的，气喘吁吁。
  “我母妃怎么了？”鲁王对生母还是挺有感情的。
  “太妃薨逝了！”婢女终于说完整了。
  “不可能，傍晚还我陪母妃用过晚膳，母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薨逝？”鲁王根本不信。
  婢女低头默默哭泣。
  鲁王撩起袍摆，就往内院跑。几个幕僚神情凝重，太妃怎么会突然薨逝？
  鲁王冲进淑太妃院子时，还没觉得异常，可一进到屋里，就闻到浓浓的血腥味，接着就看到一个血淋淋的婢女倒在门边，“这……这是怎么回事？”进刺客了？
  “王爷，请进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
  鲁王走进去，看到的就是淑太妃倒在血泊之中，胸口处还插着一把刀，淑太妃的奶娘跪在旁边，“母妃，奶嬷嬷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爷，这是小姐让老奴交给您的信。”奶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用满是鲜血的手递向鲁王。
  鲁王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是淑太妃的，“廉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母妃已不在人世了，你动用宫里的人做下的事，母妃知道，却无力阻拦，事情不管成功与否，你都将面对陛下的雷霆之怒，母妃能帮你的，就是帮你拖延时间，让你能准备的更周全一些……母妃去了，我儿多保重。”
  淑太妃为了帮鲁王拖延时间，佯装有刺客闯进来杀死了她和她身边的人。
  “王爷，老奴也该陪着小姐去了。”奶娘拿起放在身边的一把匕首，捅进了腹部。
  “奶嬷嬷。”鲁王看着奶娘倒下了。
  淑太妃已布局，鲁王也只能依照她的安排走下去，第二天，宫门刚刚打开，一身素服的鲁王就进宫了，哭号着爬到圣上面前，“皇兄，昨夜、昨夜有刺客闯进王府，将臣弟的母妃给杀死了，皇兄。”
  “可抓住了刺客？”圣上问道。
  鲁王摇头，“不曾。”
  圣上微眯了眯眼，“你先回王府为淑太妃办理后事。”
  “臣弟告退。”鲁王叩了个头，起身往外走。
  圣上宣召礼部、鸿胪寺官员晋见。
  鲁王不仅亲自去宫里报丧，还让人往各府报丧；当然对圣上，他说是刺客刺杀，对其他人只说了太妃薨逝。
  各府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不敢置信，毕竟没听过淑太妃重病的消息呀，这淑太妃怎么就薨逝了？这太突然。
  难道是……
  澄阳大长公主没那么多忌惮，直接道：“暴毙。”
  但凡暴毙，都有不为人知，也不能为人知的隐情。至于是什么隐情，任大家脑洞大开，也不可能猜到淑太妃是自行了断。而淑太妃的目的也达到了，圣上和太子暂时都不会动鲁王。
  太妃薨逝，在景国虽算不上国丧，但也是要禁婚嫁、禁歌舞的。淑太妃也算是圣上的庶母，圣上无法亲自吊唁，命太子和肃王前往。
  鲁王幕僚问鲁王，“王爷，要不要趁机把太子和肃王？”他做了个割颈的动作。
  “不可以，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立刻反出燕都，城外无人接应，我们就成了一支孤军，很容易就会被抓住。”老幕僚立刻反对。
  杀掉太子和肃王这个主意，很让鲁王心动，但鲁王知道老幕僚说得对，而且他不能浪费淑太妃以死为他争取来的这些时间。
  次日，太子、太子妃、肃王和肃王妃前来吊唁，鲁王的手下没有轻举妄动，太子跟鲁王说着场面话，“节哀顺便。”
  鲁王容颜憔悴，生母以这种方式离世，他是真得很难过，“刺客还请太子抓紧追剿。”
  “我会的。”太子应道。
  另一边，鲁王妃邀请太子妃和肃王妃去偏厅坐下喝茶，太子妃和肃王妃都道：“王婶不必招呼我们了，我们一会就该走了。”
  鲁王妃张了张嘴，没有坚持让她们去偏厅。
  太子等人没在鲁王府逗留太久，小半个时辰后，就离开了。
  第二天，傅知行和晏萩身穿素服前往鲁王府吊唁。傅知行和鲁王说话，鲁王妃则邀请晏萩，“潇潇，去偏厅坐一下，喝杯茶，我有事想向你请教。”
  “有什么事，王妃就在这说吧。”晏萩婉拒，她和鲁王妃又不是好友，再说了，什么重要的事，非要这个时候请教？
  “潇潇，拜托了。”鲁王妃小声央求道。
  “茶就不必喝了，有事，我们就到外面说吧。”晏萩可不敢在王府喝茶，鲁王都敢派人在宫里毒害唐峦，她敢在他府中喝茶，她是嫌命长吗？
  虽然鲁王没有理由下毒害她，但是万一鲁王发疯呢？不用那种立刻毙命的毒药，弄慢性毒药，等她回到家，毒发身亡，那时候傅知行就是把鲁王碎尸万段，她也活不过来了呀。
  走到外面，鲁王妃左右看了一下，飞快地道：“淑太妃薨逝的那天晚上，府里很安静。”
  言罢，鲁王妃退开一步，故意大声问道：“潇潇，你上回让我吃的那个糕点是怎么做的？王爷胃口不太好，我想做点给王爷吃。”
  晏萩就随便说了一种糕点的作法。
  “我记住了，潇潇，谢谢。”鲁王妃认真地道。
  “王妃，我们进去吧。”晏萩淡然道。



第四百五十七章 烧烤烧烤

  从鲁王府出来，上了马车，傅知行见晏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在想什么？”
  “我在想鲁王妃跟我说的话。”晏萩不知道淑太妃是被刺杀的，一时之间没明白鲁王妃的话中之意，而鲁王妃的话也不是说给晏萩听的，她是想通过晏萩，告诉傅知行的。
  “她说了什么？”傅知行伸手搂住晏萩的纤腰。
  晏萩拍开他的手，“她说淑太妃薨逝的那天晚上，府里很安静。”
  府里很安静。
  傅知行神情一肃，晏萩见状，忙问道：“怎么了？”
  “据鲁王所言，淑太妃是被人刺杀身亡的。”傅知行压低声音道。
  晏萩愕然，呆怔片刻，骂道：“丧尽天良，禽兽不如。”鸦尚知反哺，羊尚知跪乳，鲁王居然弑母！
  “为夺位，他什么做不出来。”傅知行没有晏萩那么激动，夺位之战，从来都充满了鲜血和杀戮。历史上，父杀子，子杀父，叔杀侄，侄杀叔，比比皆是。
  “淑太妃出殡后，鲁王极有可能举事。”晏萩顿了顿，“或许就在淑太妃出殡那天，鲁王就会举事。”
  “嗯。”傅知行赞同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中，晏荻想到鲁王的凶残，心里还是很不舒服，极需要逗逗孩子们，可是去西跨院，发现丫丫和袭袭不在，“两个小丫头去公主府了吗？”
  “大小姐和表小姐去东宫了，说是去看望太孙，二少爷和三少爷、表少爷也一起去了。”婢女答道。
  “看望太孙，谁的主意？”晏萩蹙眉。
  “是大小姐的主意。”
  晏萩愁眉苦脸地回了正院，钻进傅知行的怀里，“无咎，我们家的白菜让猪拱了。”
  “什么？”傅知行没听懂。
  “没什么，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晏萩闷闷地道。
  傅家大白菜丫丫大小姐可不知道她娘的惆怅，在东宫玩得那叫一个开心，“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
  先是玩丢手绢，后玩老鹰抓小鸡，接着又玩了一会萝卜蹲，玩得几个小姑娘满头大汗，直到长乐郡主过来喊道：“好了，不要玩了，都过来，该吃午膳了。”
  “长乐姐姐，有什么吃的？”丫丫玩了这么久，正好饿了。
  长乐郡主捏了下她红粉扑扑的脸颊，“你不是说想吃烧烤吗？所以呀，我让他们准备了烧烤架，有兔肉、鸡翅、鸭翅、腌肉，还有鹌鹑、鸽子……”
  “长乐姐姐，你最好了，我最最喜欢你了。”丫丫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也最最喜欢长乐姐姐。”晏袭袭跟着喊道。
  “不行，你最最喜欢的是我。”丫丫立刻道。
  晏袭袭眨眨大眼睛，改口道：“我最最喜欢丫丫姐姐，最喜欢长乐姐姐。”
  丫丫这才满意，“真乖。”
  “大热天吃烧烤，火气太大了吧。”柳明曦在人群中小声嘀咕。
  声音很小，别的人没听到，但站在她左右的乔锦薇和包明珠听到了，乔锦薇看了她一眼，包明珠则直接道：“你可以不吃。”
  柳明曦抿了抿唇，垂首不语。
  到了摆烧烤架的园子里，唐峦等人已在那儿了，男女有别，虽然唐峦很想陪在丫丫身边，但最终他只能和越儿他们在另一个院子里玩。直到吃午膳了，长乐郡主才开恩让他们过来，唐峦这才再次见到丫丫。
  唐峦主动问道：“丫丫，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烤。”
  “我要自己烤。”丫丫不领情。
  “那你小心些，别烫到了。”唐峦不放心地嘱咐道。
  “我会小心的，我要烤鸡翅。”丫丫拿了个鸡翅放在烤架上，边烤还边唱自编的烧烤歌，“我爱吃烧烤啊，炭火烧得旺，鸡翅放在架子上，先抹香香油、再撒孜然粉……”
  “丫丫一说起吃的，就停不下来了。”黄颖道。
  “是啊，丫丫就是好这口腹之欲，偏她怎么吃都吃不胖，好让人羡慕呢。”郑媛媛道。
  “丫丫巧思不多，在吃食上却最有心得，听听，连烧烤都能编出小曲来唱。”柳明曦笑笑道。
  安乐郡主蹙眉，这三人一向不和，今天为何合起伙来挤兑丫丫？转眸看到站在丫丫身旁的唐峦，是为了峦弟吗？
  越儿这个心眼大的，专心地在烤东西，君儿却盯着三人看，唇角微微抿紧。丫丫似乎并没听到她们的话，翻面继续烤鸡翅，嘴里快活地唱着自编的烧烤歌。
  晏杉淡笑道：“民以食为天，能吃是福，吃不胖，那更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好事。”
  “我要是能像丫丫一样吃不胖，我也烤鸡翅吃，才不吃烤玉米呢。”乔锦薇帮腔道。
  晏杉和乔锦薇出声解围，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其他的话，黄颖三人到是不好再盯着丫丫说了。
  “我的鸡翅膀终于烤好了。”丫丫欢呼着，张口就咬，“烫烫烫。”
  “快吐出来。”唐峦着急地道。
  “吹吹吹。”丫丫舍不得吐，张大嘴，含糊不清地道。
  唐峦听懂了，忙凑上去，对着她的嘴吹气。
  黄颖三人看了，捏紧了手上的银签子。
  “笨。”君儿鄙夷地说了一个字。
  越儿把烤好的兔肉递给晏袭袭，“刚烤出来，吹一吹很烫的，别学你丫丫姐姐，把舌头烫伤了，可就吃不到好吃的了。”
  “谢谢越哥哥。”晏袭袭甜甜笑道。
  烧烤吃得差不多了，长乐郡主命人送来了稀粥、小菜和解腻用的茶水。用罢午膳，长乐郡主又为大家安排了一些小游戏，不用蹦蹦跳跳，只需要动脑动嘴。
  “我们来接成语，我说第一个，座无虚席。”长乐郡主笑道。
  “席地而坐。”安乐郡主答道。
  “坐井观天。”
  所有人都玩得很尽兴，到下午申时正，才散去各自回家。路上，君儿问道：“穿鹅黄色衣裳，头上戴野鸡毛的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
  “那不是野鸡毛，那是翎花簪。”丫丫纠正他。
  “我问你那女的叫什么名字？”君儿冷声道。
  丫丫噘着嘴，“黄颖。”
  “君弟，你打听人家的名字做什么？”越儿问道。
  “穿淡蓝色衣裳，白色长裙，眉间点了朱砂的那个叫什么名字？”君儿没理越儿，继续问道。
  “郑媛媛。”丫丫答道。
  “黄颖、郑媛媛、柳明曦，这三人，你以后离她们远点。”君儿沉声道。
  “哦。”丫丫乖乖应道。
  君儿有点意外，“你不问原因？”
  丫丫拍拍他的肩，“你是我弟，你不会害我。”
  “总算聪明一回。”君儿淡淡地道。
  “什么嘛，我一直很聪明。”丫丫不乐意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丫丫小事

  丫丫回到家，跟晏萩说了在东宫玩耍的情况后，就开始告状，“娘，君弟说我蠢，我是他的姐姐，他这么说我，太坏了，是坏小子，娘揍他，揍他。”
  君儿也告状，“娘，午膳时，烤鸡翅很烫，丫丫咬进嘴里，舍不得吐出来，后来吃饭时，她一直在吐舌头。”用事实证明丫丫有点蠢。
  晏萩伸手抬起丫丫的下巴，“丫丫，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
  丫丫把舌头伸了出来，晏萩一看，小家伙的舌头通红，显然是被烫伤了，“笨丫头，烫了，都不知道吐出来。”
  “娘，是你说粒粒皆辛苦的，我要是吐出来，不就浪费了。”丫丫振振有词。
  “你可以吐到碗里或碟子里，吹冷了再吃啊。”晏萩笑道。
  丫丫呆怔片刻，道：“峦哥哥有帮我吹。”
  “什么意思？”晏萩看向君儿。
  “丫丫让峦哥儿对着她嘴吹。”君儿淡定地道。
  晏萩嘴角微抽，自家的白菜主动让猪拱，真是好心塞呀，“丫丫，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再像小时候那样，跟男子亲亲蹭蹭，知道了吗？”
  “知道了。”丫丫点头。
  “你舌头被烫伤了，得喝苦药药。”晏萩点了下她的鼻子。
  “不痛就有一点点麻麻的，不用喝苦药药。”丫丫爱吃，但不表示连药她也喜欢吃。
  “要是不喝苦药药，你的舌头会烂掉的，以后就不能说话，也不能吃东西。”晏萩吓唬她。舌头的自愈能力是比较好的，用不着喝药，但晏萩要给丫丫点教训，顺便也给这小丫头清清肠胃。
  “喝了苦药药，是不是就可以吃糖糖了？”丫丫讨价还价，她要换牙了，晏萩严格控制她吃糖的数量。
  “喝一碗，给你一颗糖。”晏萩爽快地答应了。
  “我可以喝三碗。”丫丫为了吃糖，也是够拼的。
  “喝多少碗，都只有一颗糖。”晏萩笑眯眯地道，想骗糖吃没门。
  丫丫鼓起腮，像只受到惊吓的小河豚。
  很快乔太医被请进了安国公府，晏萩找他谈了话后，他假模假样的给丫丫看了舌头，然后开了三剂清肠胃的药。不多时，药熬好了，晏萩亲自把药送了进去。
  丫丫翻身坐起，“娘，怎么是你呀？”
  “我不想那盆七里香再被药给浇死。”晏萩知道丫丫会偷偷地倒药。
  丫丫又一次变成了小河豚，只能乖乖得在晏萩面前把药给喝了，“好苦好苦。”
  “少来，乔太医的方子，我看过了，里面有甘草，甘草是甜的。”晏萩塞了块糖到她嘴里。
  过了两天，宫里的清查结束，沈皇后让女官来告诉晏萩，可以让丫丫进宫了。次日丫丫再次背上她的小书包，继续她的侍读生涯。
  皇宫看起来和从前一样，但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有些人不见了，不过这些人都不是近身伺候的，大家平时也没怎么留意，因而也觉察不到。
  “先生来了！”乔锦薇坐在门边，发出警报。
  在说笑的众人，立刻回位置上坐好，先生进来了；男女分班了，现在教室里坐着的全是女孩儿，最大的是乔锦薇，十二岁，当然她也只比沈皇后的侄孙女沈灵均大两个月而已，最小的是丫丫，她未满七岁。
  先生坐下，“翻到《道德经》第八章，今天我们讲解：‘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无尤。’水善于滋润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
  先生摇头晃脑，讲的口水四溅，丫丫却趴在桌子昏昏欲睡。先生脸色沉了，一拍桌子，“傅憇，你来解析一下这一章。”
  丫丫抬起头一脸迷茫，坐在丫丫身旁沈灵均小声提醒她道：“解析《道德经》的第八章。”
  《道德经》的第八章！
  丫丫眼睛一亮，君弟给她讲解过，她的记性还是挺不错的，想了想，答道：“老子以水的特性阐述了圣人为而不争的高尚品质。不争是顺应自然法则，只有效法自然，才能没有忧患。”
  “回答的不错，但是上课时，不许睡觉。”先生严厉地道。
  “知道了，我不睡了。”丫丫用手捧着下巴，努力地睁大眼睛，昨天和晏袭袭逗小兔子玩，逗得太晚了，今天差点起不来。
  “丫丫，你解析的比先生解析的还好。”沈灵均低声笑赞道。
  “一般般啦！”丫丫故作谦虚地道。
  一天课程结束，丫丫离宫回家，特意向君儿道谢，君儿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今天学算筹。”
  丫丫愁眉苦脸，“先生讲的是《道德经》。”还是继续讲解《道理经》吧，万一明天先生又让她解析，她也好应对呀。
  “娘说算筹能开发智力。”君儿认真地道。
  “我很聪明。”丫丫捏着拳头朝君儿挥动。
  君儿无视她的拳头，“坐下，拿算筹，今天开始学乘法。”
  “学乘法，学乘法。”晏袭袭开心地从抽屉里拿出装算筹的木匣，她比丫丫爱学习。
  君儿教了她们口诀后，就开始出题，“一群娃娃团团坐，围着桌子分果果，每人六个剩六个，每人七个少七个，你算一算，有几个娃娃有多少果?”
  丫丫和晏袭袭摆弄算筹，不多时，丫丫算了出来，晏袭袭还没有，“丫丫姐姐，你算得好快呀！”
  “那当然，我可是聪明人。”丫丫仰面，洋洋得意。
  君儿看了她一眼，出第二题，丫丫虽爱玩，但专心起来，这些题目难不住她。连续五题都做对了，君儿老师表示很满意，“今天就到此，你可以去洗漱歇息了。”
  “还这么早。”丫丫还想玩一会。
  “那再做几道题。”君儿立刻道。
  “我累了，我要歇息了。”丫丫拉着晏袭袭就跑了。
  两个小姑娘一起去洗漱了，上了床，挤在一起亲亲热热的说着悄悄话，然后就头碰头地睡着了。
  小孩子的生活简单安宁，为了这份简单安宁，大人们在忙碌，在调兵遣将；随着淑太妃出殡的日子越来越近，不管是太子，还是鲁王，都神经紧绷，一较高下的时刻即将到来。



第四百五十九章 出殡之前

  夜色苍茫，哀乐阵阵，鲁王跪在灵柩前哭得哀痛欲绝，鲁王妃等人拿帕子捂着嘴，哭得很矜持。哀乐停，哭声止，鲁王为淑太妃上了炷香，就往外走，鲁王妃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往火盆里放纸钱。鲁王每天夜祭后，都会离开一段时间，。
  鲁王出了灵堂，去书房洗脸，换了身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衣裳，依礼法，那是皇帝才能穿得衣裳。鲁王挪动书房里的机关，书架缓缓地向左右移开，露出一个小门来，鲁王拿着烛台，走了进去。
  在密道里，走了一盏茶的时间，鲁王到了一个密室，密室里已经坐着好几个人了，其中有两个是他的幕僚，其余的都是朝中郁郁不得志的四五品官员，他们看到鲁王，起身道：“臣参见过陛下。”
  “平身。”鲁王虚扶，“众卿不必多礼，都坐下说话。”还没夺位成功，鲁王已意得志满地以帝王自居了。
  “陛下，人员都已安排妥当，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士兵就能冲进皇宫，将废帝抓住，让他写禅位诏书。”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道。
  “一切都拜托诸位了，大事成，众卿就是朕的开国元勋，朕会与你们一起共享这锦绣江山。”鲁王意气风发地道。这些天鲁王陆续见过了他拉拢过来的众臣，今晚见的这几个，是是重中之重的几员大将，是出殡那日攻进皇宫的主力。
  “谢陛下隆恩。”众人兴奋地道。谁不想封侯拜将，位极人臣，可是蹉跎半生，头发都快要熬白，还只是个四五品官，晋升无望。富贵险中求，一咬牙，一跺脚，为了从龙之功，支持鲁王造反，反正都是唐家人的江山，谁坐都可以。
  鲁王又许诺了一堆东西，务必让这些人更加忠心为他办事，而后天是最后的时刻，许胜不许败。
  一刻钟后，鲁王从原路返回，回到书房后，他换下那身龙袍，穿回孝子服，将龙袍放回密格里，自语道：“朕以后会光明正大的穿上你的。”
  鲁王出了书房，去灵堂。灵堂上鲁王妃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仍然在焚烧着纸钱。鲁王扫了眼，发现康侧妃和三个儿子都不在灵堂上，“夜深了，都回房歇息去吧。”
  鲁王妃缓缓地站起来，在婢女的搀扶下，和另个一个侧妃离开了灵堂，侍妾是没有资格来灵堂哭丧的。
  一夜过去，第二天就是出殡前日了。酉时正，将举办送路仪式，傅知行和晏萩是申时正过来的，邹世子、晏蓉、张维德、姜氏、赵岩卿和晏莺等人都已经到了，大家先去灵前给淑太妃上了炷香，烧几张纸钱，然后就坐着闲聊。
  这时一个婢女提壶过来斟茶，一不小心，倒多了，茶水从杯里溢了出来，把晏萩的衣袖给弄湿了；晏蓉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夫人，对不起，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婢女着急忙慌地用帕子去擦桌上的茶水。
  晏萩轻笑一声，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不过她以不变应万变，到要看设计的人能如何？“水擦干，就退下去吧。”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婢女提着茶壶迅速离开。
  过了会，鲁王妃来了，“潇潇，下人无礼弄湿了你的衣裳，我那儿有新做的衣裳，去换一换吧。”
  “不用了，就湿了一点点，用不着换，天气热，一会就干了。”晏萩拒绝，鲁王即将举事，她才不要和鲁王妃过多接触。
  “潇潇，是我没管好下人，弄湿了你的衣裳，你生气也是应该的，我向你陪罪。”鲁王妃欠身道。
  见鲁王妃把姿态摆得这么低，让晏蓉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晏萩也看出鲁王妃的用意，起身道：“衣裳就不必换了，我去烧烧纸钱，用火把这点烘干就行了。”
  鲁王妃成功的将晏萩跟晏蓉等人分隔开，可以找她说话了，“潇潇，你帮帮我，鲁王想要造反，我不想，麻烦你转告傅大人和太子，我和我的娘家跟鲁王不是一条心。”
  在上一次鲁王妃告诉她，王府很安静时，晏萩就知道鲁王妃和鲁王不是同路人了，“我会转告的。”
  “王爷请了六批僧人进府，可是这六批僧人只有第一批僧人在灵堂做法事，而另个五批僧人，隐藏在府中的院子里，王爷必有所图，还请小心。”鲁王妃接着道。
  “多谢告知。”晏萩轻声道。
  鲁王妃把这消息传递给了晏萩，她也安心了，她不怕死，她怕鲁王不死。
  酉时初，大家吃过晚饭后，就开始举办送路仪式，前导是旗锣伞扇和死者官衔板，继之是吹鼓手、一个中年僧人引导客人前行，接着是外姓亲属、本族直系亲属，最后是鲁王这个孝子由两个下人搀扶着，手托纸制牌位，走到空旷地方焚烧。
  接着僧人吹打一通，念往生咒，完毕后，鲁王谢客，送客人离开。外姓亲属和宗亲，则要留在灵堂，守灵到天明，此为伴宿。
  伴宿，俗称“坐夜”，就是死者亲属守灵到天亮；京里把伴宿视为丧事的正日，只有酬酢之心，没有哀切之意。
  离开鲁王府后，晏萩把鲁王妃告诉她的事，转告傅知行，“鲁王事败后，能不能向圣上求情，不要牵连到鲁王妃？”
  傅知行答道：“鲁王妃没有参与谋反，不会受到牵连的。”
  一夜过去，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潇潇，把这个穿上。”傅知行把一件软甲递给晏萩。
  “你确定鲁王今天会举事吗？”晏萩接过软甲。
  “今天是他最后的机会，再不动手，他就没有机会了。”傅知行淡然道。明日早朝，圣上就要问罪于他了。
  “你有没有穿？”晏萩边穿软甲边问道。
  “穿了。”傅知行帮晏萩系带子。
  晏萩穿上外裳，大热天，穿贴身软甲，就跟穿了件棉袄似得，好热呀，忍不住念叨起害人精鲁王，“人呀，太有野心了不好，应该安分和知足些。广厦千间，夜睡一尺；良田万顷，日食三餐。”
  “鲁王长脑袋是为了显高。”傅知行牵起晏萩的手，他们吃了早膳就该出门了。
  晏萩噗哧一笑，“你说错了，鲁王长脑袋也没显出高来。”鲁王的身高目测大约是一米六六、六七的样子，比胖嘟嘟的恭王还矮一个头。
  在家中说笑无妨，出了门，两人都收笑肃然，傅知行扶晏萩上了马车，才翻身上马。安国公和韩氏已找好理由，不用去送葬。



第四百六十章 送葬路上

  依礼各府在出城的长街上搭建好了路祭棚，傅知行和晏萩到时，除了太子和太子妃还没到，肃王、肃王妃以及各王府的世子、世子妃都已经在各家的路祭棚里坐着了。
  巳时初，太子和太子妃也到了。
  一刻钟后，淑太妃的灵柩从鲁王府出来了，浩浩荡荡，前面持铭旌的人已到牌坊，后面打白幡的人还在王府里。在挽歌声中，灵柩到达了第一座路祭棚，鲁王、鲁王妃以及鲁王的三个儿子进棚，举行祭棚之礼时。
  鲁王并不是每座路祭棚都会进去，毕竟今天来路祭的人，都是各府的小辈，但这一路缓缓走过，也花费近半个时辰；队伍要出城了，参加路祭的人纷纷上了马车，得把灵柩送到妃陵外的地宫才行。
  阳光炙热，即便不需要像送太上皇、太后那样，每三里就下马跪拜，可坐在马车里仍然热得满头大汗，尤其晏萩还穿着软甲，更是火上添油。
  “喝杯绿豆水。”傅知行真担心晏萩会热的中暑，若不是城里同样不安全，傅知行是舍不得晏萩跟着来吃苦的。
  晏萩将一杯绿豆水全喝完了，才觉得好受一点，“我们坐在马车里，有冰盆，还有绿豆水，都这么难受，那些人只怕更难受吧。”
  “自作自受。”傅知行用力地拿扇子给晏萩扇风。
  “你别光顾着我。”晏萩拿帕子帮傅知行擦汗，“我们一样热，怎么你出的汗没我的多？”
  “我是习武之人。”傅知行淡笑道。
  晏萩觉得跟习武没关系，是个人体质问题，不过她不想讨论这个，笑道：“传说有一种暖玉，在寒冬时节佩在身上，能隐隐生温，不用穿太厚的棉袍；还有一种是寒玉，在炎夏时节佩在身上，能清凉无汗。”
  “让人去玉山上找一找。”傅知行觉得这是好东西。
  “好啊好啊，多找几块，家里每人一块。”晏萩畅想着找到暖玉后，冬天就不用把自己裹成包子状了。
  夫妻俩坐在马车上天马行空地闲聊着，送葬的队伍缓慢地前行；天气这么热，路途又远，这对送葬人是一种折磨，还好年老体弱的人没来，要不然京里又得好几个府要挂白幡了。
  “潇潇，出来骑马。”郭宝婵骑马过来了。
  “我没你那么自虐。”晏萩拒绝。
  “坐在马车上慢慢摇，我都快睡着了。”郭宝婵抱怨道。
  “宝婵。”晏萩冲郭宝婵招招手。
  “干嘛？”郭宝婵凑近一些。
  “我们是在送葬，不是出门游玩，你别那么得瑟。”晏萩小声告诫她，虽说过了今天鲁王府还存不存在，是一个未知数，但至少现在鲁王还没有倒。
  郭宝婵吐了吐舌头，“那我回马车上去了。”
  “轰”前方突然传来巨响。
  “动手了吗？”晏萩有种靴子总算落下来的轻松感。
  “潇潇，别怕。”傅知行和郭宝婵同时道。
  晏萩哭笑不得，她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吗？她又不是老鼠胆子。
  “你在这里陪着潇潇，我到前面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傅知行拉开车门要下车。
  “小心点。”晏萩抓住他的衣袖。
  傅知行回首对她笑了笑，“我会的。”
  虽然有所防范，但太子在前面，傅知行得过去护驾。
  等傅知行下马车走远，郭宝婵说道：“潇潇，放心吧，祸害遗千年。”
  这安抚人的话，还不如不说，晏萩翻白眼，“我男人才不是祸害呢，你不去看看你男人？”
  “那是另外一个祸害。”郭宝婵对肃王的身手充满信心。
  过了一会，前方的喊叫声没了，也没有刀剑相交的声响，队伍甚至都没有乱，晏萩愕然，造反就这么结束了？这比楚王造反还儿戏。
  不过傅知行一回来，听他一说，晏萩才知道是她误会了，那声巨响并不是鲁王的人动手了，而是九江王世子妃乘坐的马车侧翻了，九江王世子妃摔得头破血流，必须马上回城医治。
  “马车行进的这么慢，怎么会侧翻？”晏萩觉得事有蹊跷。
  “这样九江王世子才有理由回京主持大局。”傅知行过去一看就猜到了鲁王的意图，城中各府以及三品以上官员都出来了，城里空虚，九江王世子振臂一挥，说不定能起奇效。
  晏萩嗤笑道：“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这话是什么意思？”傅知行笑问道。
  “就是说蜀国能征善战的大将都已亡故，无人可用，只能让年近八十的廖化做先锋，比喻鲁王手中无人可用，只能用九江王世子这种贪财的绔纨子弟。”晏萩解释道。
  “这个比喻很到位。”傅知行赞道。
  “那是。”晏萩笑的洋洋得意。
  送葬队伍在官道上又慢悠悠的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达了妃陵的地宫，妃陵的地宫没有皇陵地宫那么雄伟，宫前的六根石柱上雕也不是龙凤，而孔雀和花卉。
  妃陵里虽已葬有先帝另外十几个妃嫔，但因还有贵太妃、丽太妃、方太嫔等先帝遗妃在世，地宫的大门还没有封死，八个大力的内侍将石门缓缓推开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涌了出来。
  站得离门较近的鲁王妃皱了下眉，强忍着才没用手去捂鼻子，鲁王府的四公子年纪小，就没这自持力，“好臭。”吓得抱他的内侍，赶忙用手捂住他的嘴。
  大家都假装没听到，离宫门近的大多数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这股怪味变淡，这才在哀乐声中，送灵柩进地宫。送葬的人很多，地宫虽然宽，但也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进去，真正能进去的也就是鲁王一家、淑太妃的娘家几个侄儿和侄媳，以及太子等皇亲国戚。
  等平西侯世子进到地宫，鲁王突然道：“人齐了，动手。”
  抬灵柩的六十四人，从灵柩下方抽出了藏在那里的刀，站在门边的内侍就去推石门。
  这是要关门打……啊呸，鲁王才是狗！
  正在颂经的那些僧人，亦从宽大的僧袍里拿出了藏在那儿的利刃，砍向站在外面的官员。
  太子淡笑道：“你果然有不臣之心。”
  “别说得你好像刚发现，你早就防着我了，还设局害我。”鲁王冷笑，“可惜，你的局再设得好，也没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那可未必。”太子镇定地道。



第四百六十一章 地宫厮杀

  “啊！”一声惨叫，出手的是靖边侯世子，他抽出了缠在腰间的软剑，刺中了离他最近的那个杠夫。
  “你参加葬礼，居然身藏利刃！”鲁王惊住了。
  “就许你在你生母的灵柩下方藏刀，就不许我们随身携带护身兵器？”郭宝婵嗤笑道。
  “别跟他白费唇舌。”晏蓉也掏出了护身匕首。
  晏萩斜睨傅知行一眼，瞧瞧瞧，别人都是攻击性武器，只有她是防御型的。
  “除了太子，其他人一个不留。”鲁王下令。
  “杀！”扮成杠夫的逆贼，气势汹汹地挥刀砍了过来，肃王等武将纷纷抽出软剑迎敌。
  而这时从地宫上方跳下来的官兵也与那些僧人战成了一团，“嗖嗖嗖”剑光闪过，那几个想要把地宫门关上的内侍死了仨，杀他们的人是本该在家守孝的余智林。
  余智林带着人杀进来，这地宫门无法关闭了，鲁王想把门关上，以多欺少、以强欺弱，挟持太子的计谋已宣告失败。不过鲁王在妃陵这边安排的是骁勇悍不畏死的死士，纵然人数比不过官兵，但杀得旗鼓相当，更何况朝廷这边，还有女眷拖累。
  晏萩已经被傅知行塞进供桌下面去了，“乖乖呆在里面。”
  同样被塞进来的还有晏莺、杨柳和姜氏、自己钻进去的是平原王世子妃，桌子下方空间有限，挤了五个人进去，再也挤不进人了，瑞宁郡主随手拖人出来，她好进去，这一抓，就抓住了晏萩，“你给我出来，我要进去。”
  晏萩火大，谁不怕死啊？凭什么要让她？在她手臂上用力一拧，怒道：“滚一边去。”
  “哎哟，你这该……”瑞宁郡主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长剑给吓断了。
  “你要是再敢碰一下潇潇，我就让你变成独臂。”郭宝婵退守到石供桌前，她手中的长剑上还带着血，刚她刺伤一个杠夫。
  软得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瑞宁郡主不敢再伸手去抓人，抱着桌子脚，目光怯怯地看着宛若罗刹般的郭宝婵。进到地宫的女眷，大部分都集中到了供桌旁，还有几个跑不过来，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杀！杀！”地宫内外都充斥着杀伐之气，喊杀声、惨叫声、刀剑交击声，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鲜血四溅，染红了地面，朝廷的精兵死伤颇多，逆贼们亦有许多被长枪刺死的。
  躲在供桌下，视线受限，看为到双方互砍的场景，只看到地上的断肢残臂，还有……“啊！哎哟。”晏萩一不小心跟被砍死倒地却死不瞑目的杠夫，对上了眼，吓了一跳，头撞在了石桌上。
  “潇潇，别怕。”姜氏握住她的手。
  晏萩努力地挤出一抹笑，这时外面有人喊：“别杀我，别杀我，救命啊！”
  “啊！”平原王世子妃尖叫，声音颤抖地道：“瑞柔长公主被砍死了。”
  晏萩往她那个方向看去，果然见瑞柔长公主平躺在地上，估计性命已然不保。
  “呜呜呜，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桌子外面不知道谁在哭。
  “别哭，别说那个字。”有人训斥哭的女子。
  就在地宫里厮杀激烈之时，京城乱党也行动了，与宫中禁卫战成了一团；禁卫喊：“守住宫门，杀死这些乱臣贼子。”
  乱党喊：“冲啊！杀光这些禁军侍卫。”
  鲁王的人除了攻击皇宫，还有两队人马，分别去了澄阳大长公主府和荣王府，意图抓住澄阳大长公主和老荣王；这两位一个是当今的亲姑母，一个是当今的堂叔父，若有他们在手，对圣上和太子都是一种威胁，而且宗室想反对，也会有所顾忌。
  在傅知行和晏萩出门去送葬，安国公和韩氏也到了公主府，澄阳大长公主就下令，“关闭府中各门，今日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单独行动，若敢违命，一律杖毙。”
  鲁王的人赶到公主府时，老国公正在给孩子们讲典故，“‘……赋曰：“使我言而无见违。”……文侯曰:“可。”师经曰：“昔尧舜之为君也，唯恐言而人不违；桀纣之为君也……悬琴于城门，以为寡人符；不补旒，以为寡人戒。’此典故有何……”
  “老太爷，府外有一队人马在叫骂。”管家进来禀报道。
  “鲁王还真选在今天动手了。”澄阳大长公主将手中的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我去瞧瞧。”
  “曾祖母，越儿和您一起去。”越儿一点都不喜欢听老国公讲的典故，而且他也讲不出典故有啥哲理，还是赶紧溜，免得一会被曾祖父打手板。
  老国公看着一身戎装，腰悬宝剑，英姿飒爽的老妻，道：“不比当年了，你不要冲出去跟人动手。”
  “你这是嫌弃我老了？”澄阳大长公主怒问道。
  “曾祖母，曾祖父怎么会嫌您老，曾祖父的意思是杀鸡焉用牛刀，那些小毛贼，不配曾祖母您出手。”越儿打圆场。
  老国公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澄阳大长公主轻哼一声，唇角微扬，“越儿，我们走。”
  到了公主府门口，就听到外面的人在叫嚣：“……鲁王乃天命所归，你们识相的就马上投诚，待王爷登基称帝，公主府仍能享受尊荣。若敢反抗，立斩不赦。”
  澄阳大长公主冷笑，吩咐道：“找个嗓门大的人来。”
  门外的乱党又是诱降又是威胁的，澄阳大长公主不为所动，过了会那个嗓门大的下人找来了，澄阳大长公主叮嘱了他几句后，他就喊道：“一群乌合之众，竟也妄想动摇陛下君位，其心当诛。安国公府一门忠烈，绝不会与尔等叛党同流合污。尔等速速离开，否则必斩了尔等的狗头。”
  “他奶奶的，居然骂人，可恶，老子不冲进去把你们全杀了，老子跟你们姓。”叛党中有个性情火爆的怒了，挥动着手中的大刀，就要去砍门。
  “住手。”领头之人喝止了他，“不可妄动。”
  他原本以为公主府没有防备，抓人会很容易，可是到了这里，发现大门紧闭，而且墙头隐隐可见利刃的寒光闪动，他怕硬闯公主府，会落进陷阱里去。
  另一队人马在荣王府，碰到了相同的情况，他们也不敢硬闯，只能将守在荣王府外，等皇宫那边的消息。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两府解围

  双方隔着围墙对峙着，逆贼不敢闯进来，澄阳大长公主也不敢冒险杀出去，不由得有些急躁，“不知道宫里是个什么情况？”
  “陛下那边，定然都安排妥当了，逆贼讨不到好。”一个中年女兵道。
  澄阳大长公主冷哼一声，“当年我就跟皇兄说，唐廉天生反骨，不是个好东西，他还不信。皇位就一个，生那么多儿子做什么？有嫡子就够了，要什么庶子？不是一个娘生出来的，怎么可能齐心？”先帝和圣上没有告诉澄阳大长公主，扶持鲁王是为了给太子当磨刀石。
  这话没人敢接，先帝在女色方面，的确比当今和太子要放纵的多，不仅女人多，儿子也多；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所以前有楚王，后有齐王和鲁王，都想夺位。
  “陛下是真命天子，鲁王不过是跳梁小丑，景国江山永固，这场闹剧，很快就会过去。”女官笑道。
  “太子日后到是不愁，四兄弟都是一个娘生的，肃王他们也服他，到是峦哥儿，现在就有两个异母弟了。”澄阳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等峦哥儿长大了，我都不知道在不在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越儿听这话，不乐意了，“曾祖母在的，曾祖母还要看着越儿抱孙子。”
  澄阳大长公主哑然失笑，“我要活着，看着你抱孙子，那我不成老妖精了。”
  “曾祖母才不是老妖精，曾祖母是老仙人。”越儿嘴甜甜地道。
  “你这会哄人的小子哟。”澄阳大长公主乐呵呵地摸摸他的头。
  一老一小正说着话，突然外面有了声响，“杀死这些逆贼。”
  “这是有人来解围了？不知道是谁？”澄阳大长公主蹙眉。
  “曾祖母，我爬到墙头上看看去。”越儿请缨道。
  澄阳大长公主想了想，“你小心些，可别摔下来。”
  越儿动作利落地窜上墙头，看了一会，道：“曾祖母，我看见我包家姨父了。”包家姨父指的是余青青的丈夫包荣家。
  包荣家身着戎装，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坐在马上，“逆贼，尔等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若尔等愿放下武器投降，我愿意为你们在陛下面前求情，恳请陛下网开一面，饶尔等性命。”
  逆贼领头看到包荣家带着这队精兵过来时，就头懵了，“王爷安排的其他人呢？怎么没有把这些人拦住？”
  这两个问题，都没人能回答。
  “越儿，快下来。”澄阳大长公主见越儿趴在墙头看得津津有味。
  “曾祖母，我再瞧瞧。”越儿难得看到如此精彩的厮杀，那里舍得下来。
  “臭小子。”澄阳大长公主笑骂了句，也没硬逼着他下来。
  这时越儿看到一个朝廷精兵不敌逆贼，眼见就要命丧在那人的刀下，越儿取下背着的弓，抽出箭，拉弓射箭；只是他年纪尚小，力气不够大，而那个逆贼穿着护甲，他这一箭，要不了他的命，但是阻拦了他杀那个精兵。
  “哪个兔崽子暗箭伤人？”逆贼怒骂。
  “你才是兔崽子，你全家都是兔崽子。”越儿边回骂边拉弓又射出一箭。
  朝廷精兵趁机一刀割断了那个逆贼的喉咙，“小公子，谢啦。”
  越儿大声道：“诛杀逆贼，人人有责。”说着又拉弓射向另一个逆贼。
  包荣家看到了这一幕，笑赞了句，“好小子。”可惜晚了一步，让余智林把这小子收去当徒弟，转念一想，不能当徒弟，可以当女婿，长女年龄不合适，次女只比这小子大一岁多，回头叫太太多带明珠去安国公府。
  不只公主府这边有包荣家领兵来解围，荣王府那边也有，公主府人丁单薄，卓儿和晏袅袅不在家，越儿、丫丫、君儿他们年纪尚小，即便包荣家带兵来了，澄阳大长公主也不敢冒险开门。
  荣王府除了荣王和荣王妃去送葬，其余的人可都在呢，在确定有人来解围后，也领着侍卫们杀了出去。领头的逆贼看着手下一个一个倒在血泊中，已然心凉，完了，王爷谋划的事，成不了啦。
  “投降，我们投降。”逆贼头领也是个人物，眼见从龙之功捞不着了，立刻保命要紧了。
  “丢下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蹲下。”老荣王大声道。
  逆贼头领是第一个丢下武器，抱头蹲下的，其他逆贼有样学样，荣王府之围顺利解除。公主府的那个逆贼则是个死脑筋，一条道走到黑，不成功就成仁，如是他就成了躺在地上的一具死尸。
  围攻两府的人不多，而且不是死士，双方交手没多久就分出胜负了。皇宫那边却不同，那儿是悍不畏死的死士，双方拼杀得惨烈无比，地上躺着一百多具尸体。
  不但禁军侍卫死伤惨重，死士亦有不少的伤亡，但是死士就是死死，他们不畏死，还好宫墙够高，这些死士上不去，要不然早就长驱直入了。可是侍卫再多也经不起死士如此虐杀，若是再无援兵，宫门迟早会攻破。
  就有侍卫们苦苦期盼着援兵时，有人来了，是城卫兵马指挥司东城正四品指挥佥事俞少立；侍卫看到他，大喜，“俞大人，你来的正好，快杀了这些逆贼。”
  俞少立邪笑，手中的长刀一挥，就将那个跟他说话的侍卫给砍死了。旁边一个侍卫心中一寒，“你也是……”
  话没说完，他也被俞少立一刀送下黄泉，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俞少立，你为什么要谋逆造反？”这是禁军小统领问的。
  “将相本无种。”俞少立冷冷地道，他自认身手不弱于任何武将，可惜朝中无人，他只能当个小小的五城指挥司正六品指挥，直到他投靠了鲁王，才晋升为正四品官。
  士为知己者死，他愿为鲁王卖命，鲁王登基后，他必能封侯拜将，光宗耀祖。
  禁军侍卫本就是拼命苦撑，逆贼这边还来生力军，这还怎么拼？军心涣散，溃不成军；就在这时，宫墙上突然出现了十几架弩箭，“嗖嗖嗖”利箭带着啸声身向那些死士们，还有俞少立带来的城卫军。
  看着逆贼们成片倒下，侍卫们又有了信心，很快他们的坚持也有了回报，他们的援兵终于赶到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宫中之危

  在朝廷精兵的砍杀下，鲁王派来的三千死士，已死伤过半，只余几百人在苦撑。至于俞少立，他在城卫指挥司经营时间太短，策反的人也就几百，现在也是伤亡惨重。
  俞少立是悍将，以一抵三，亦绰绰有余，手起刀落，又一个禁军侍卫命丧黄泉；站在宫墙上有人喊话，“俞少立，你不要自误，跟着鲁王谋逆，不会有好结果的，只要你缴械投降，我会替你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
  俞少立根本不回应，大刀挥动的更快，杀得那些侍卫暗暗叫苦。只是他再厉害，终归只有一个人，朝廷这边已渐渐占据上风，可是一波三折，九江王世子率领郡王府的私兵赶到了。
  郡王府的私兵依制只有一千人，可九江王早有不臣之心，秘密培养了三千私兵；这三千私兵都是精锐，他们一加入战局，情势再次发生变化。
  九江王世子没有动手，他一个被酒身掏空身子的绔纨公子，也动不了手；他坐在马上，手里提了把宝剑，神情阴沉，眼神疯狂，成王败寇，在此一举。王府不能败落，他也不想永居人下。
  “嗖”一根利箭射了过来，九江王世子手忙脚乱地挥剑挡箭，没挡住，箭直直地射进了他的胸膛，还好他穿着护甲，不至于丧命，但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世子。”亲兵扶住了没让他直接落地。
  “回王府，快回王府。”九江王世子没想到会有人用箭射他，这时也顾不得立功，他还是等鲁王夺位成功后，再和父王出面支持吧。
  亲兵正要护送他离开，包荣家率兵过来了，正好拦住了九江王世子，宫墙上射箭的人看见了，大喊道：“包大人，快擒住唐树林这个逆贼。”
  包荣家看到本该出城送葬的九江王世子在这出现，还有点愣神，听这话都惊住了，九江王世子居然也是逆贼！这下好，正撞上了。包荣家拿下了九江王世子，九江王世子还在叫唤，“快去给我找太医，我中箭了，我中箭了。”
  “死不了。”包荣家淡淡地道，接着吩咐手下看好九江王世子和他的亲兵，“不要让他们逃走。”
  包荣家长枪一出，挑开了俞少立的大刀，救下了一个禁卫。
  “包荣家，你不是我的对手。”俞少立和包荣家曾数次切磋，当然都是点到为止。
  包荣家笑而不语，长枪横扫，两人一个拿枪，一个拿刀，枪来刀往，恶斗了十几个回合；包荣家在公主府时，并没出手，而俞少立已与人交战良久；因而不多时，俞少立就露出疲态，他毕竟不是铁打的。
  激战之中，容不得一点疏忽，更何况对手并不弱于自己，包荣家的长枪捅进了俞少立的腹部；随着枪拔出，鲜血喷出，俞少立惨叫一声，手中的大刀，咣当落地。人也随即倒下，什么从龙之功，什么封侯拜将，什么光宗耀祖，这下命都没了，一切成空。
  俞少立一死，逆贼们顿时兵败如山倒，死伤的人越来越多，朝廷这边却是越战越勇。包荣家在解决了俞少立后，一枪一个，杀得那些逆贼恨不能胁生双翼，飞离此处。
  一刻钟后，这场动乱结束。



第四百六十四章 动乱结束

  京城这边已尘埃落定，地宫那边却还在厮杀，鲁王带去地宫的是高手，余智林率领的亦是精锐，棋逢对手，杀得难分高下。混战之中，刀剑无眼，有不少官员、女眷惨遭毒手。
  “啊啊啊，我流了好多血，我会不会死？”
  “我的手受伤了。”
  “救命啊！”
  “别杀我。”
  养尊处优的贵妇们几时经历过这种凶险，被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给吓得鬼哭狼嚎，在地上滚，在地上爬，丝毫没了平日的优雅端庄。她们想逃走，可是还没到宫门外，就被抽冷来了一刀，非死即伤。
  太子虽料到了一切，也安排了人手，却没想到鲁王的身手了得，骁勇善战的肃王居然不是他的对手。太子微眯起眼，“这个唐廉隐藏的可够深的。”鲁王装鲁莽也好，装愚蠢也罢，太子从来没有对他掉以轻心，一直让人盯着他，可是没想到还走眼了。
  傅知行刚杀掉一个杠夫，退到太子身边，听到这话，淡然道：“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鲁王今天注定失败。
  地宫内外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浓浓的血腥气，令人作呕，晏萩不知道这场杀戮还要持续多久，她蹲在供桌下，已然喘不过气来。而且不只她受不了，晏莺她们也一样气喘如牛。
  “二弟小心。”太子失声喊。
  傅知行挥剑上前，想要救下肃王，却被斜出来一把刀给架住了。肃王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应对得当，向后一仰，险险地避开鲁王的剑。
  鲁王箭步上前，还想再刺肃王一剑，“当”被另一把宝剑给拦住了，看清对手，鲁王恨得咬牙，“余智林！”这人为什么就不好好在家守孝？为什么要帮着太子对付他？
  余智林勾唇冷笑，“嗖嗖嗖”几剑过去，逼得鲁王连退三步，有余智林帮忙，肃王也缓过来了；表兄弟联手，一个攻上，一个攻下，鲁王应付不了，“卑鄙。”
  “又不是江湖人士比武，还讲究一对一。”余智林好笑地道，出剑出得更快了，一剑刺中鲁王的右大腿，剑往下一拉，从大腿根拉到膝盖，这剑伤不只长，还深，深可见骨。
  “啊！”鲁王惨叫，痛得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二弟，别杀他。”太子喊得及时，肃王的剑没有割破鲁王的咽喉，仅划伤了他的肌肤，血流了出来，染红了他身上的麻布孝服。
  鲁王不甘地看着用剑抵着他的肃王，一败涂地，他翻不了身了。
  “鲁王已俯首！尔等放下兵器，可饶尔等不死！”余智林一连喊了三遍，他中气足，这话清晰地传至每一个人耳中。
  地宫内的杠夫已经不多了，外面的僧人到还有不少，但听到这话，心神大乱。王爷都已俯首，他们还死扛什么？缴械投降。当第一个人丢下手中的武器，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余智林让人找来麻绳，将人绑了起来。
  傅知行正要去供桌下把自家的小娇妻给弄出来，就听晏莺等人在那喊：“潇潇，潇潇，你怎么了？”
  一向淡定从容的傅知行变了脸色，着急地问道：“九姐，潇潇怎么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昏厥回京

  晏萩被晏莺、杨柳半拖半抱的从供桌下弄了出来，昏厥过去的晏萩脸色苍白，晏莺几个亦面无人色；平原王世子妃脚软手软地爬了出来，瘫坐在地上哇哇的干呕。
  “潇潇，潇潇。”傅知行将晏萩抱在怀里。
  在外帮着绑人的余智林听到呼喊声，心咯噔了一下，转身又进了地宫，看到傅知行怀里人事不知的晏萩，眼中闪过一抹忧色，“潇……”双手握拳定了定神，“傅世子赶紧送尊夫人回城。”
  除了善后的人，其他人都上马车回京，包括鲁王一家，以及鲁王的余党。鲁王神情淡定，谋逆，是诛九族的重罪。但他是唐家子孙，不会被诛九族，不过他这一支是保不住了。
  不成功，便成仁，鲁王做好会死的准备。可是他的三个儿子没做好这个准备，小儿子不是太懂事，懵懂的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父王，长子已知道这事的严重性了，满脸凝重。
  “鲁王妃不用绑了吧。”太子妃同情地道。
  太子颔首，鲁王妃扯了扯唇角，“谢谢。”
  死的暂时不管，受伤得马上医治，不能拖延。看着那么多伤者，晏莺目光微闪，对扶着她的赵岩卿道：“国公爷，你快先行赶回城去，把太医请去安国公府。”
  赵岩卿愣了一下，就明白她之意，“你一人可行？”
  “把九妹交给我。”晏蓉插嘴道。身为武将之妻，跟着夫君习武，她身体素质要比两位妹妹都好。靖边侯世子要留下来善后，晏蓉亦是一人，姐妹俩坐一辆马车，可以互相照顾。
  “大姐拜托了。”赵岩卿诚恳地道。
  晏蓉扶着晏莺上马车，赵岩卿骑马赶上安国公府的马车，“无咎，你别急，车不要赶得太快，免得颠着潇潇，我先赶回城去，让太医去安国公府等着。”
  “多谢。”傅知行感激地道。
  赵岩卿拍马绝尘而去。
  傅知行带着晏萩心急如焚的赶回城时，赵岩卿已把乔太医请进了安国公府；受伤的人太多，一会太医肯定不够用。晏萩又没外伤，看着不如其他人那么危急，势必不能和别人抢人，不如先下手为强。
  乔太医给她诊了脉，“世子夫人没什么大碍，稍后就会醒。”
  晏萩会昏厥，是供桌底下空间有限，保持一个站不能站，坐不能坐的姿势，本来就很难受，然后空气浑浊，血腥味越来越大；晏萩这些年虽然调养的不错，但外强中干，时间一长，就撑不住了。
  这时别的府的人寻了过来，晏萩既无大碍，安国公府也不好强留他不放；乔太医奔赴礼国公，为礼国公世子夫人看伤；礼国公世子夫人的左小臂被砍断了，因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若不是姜氏发现她还有一口气，只怕会被当成死者，遗留在地宫之中。
  奄奄一息不只礼国公世子夫人，还有德王世子妃、临江伯世子夫人、工部尚书夫人、刑部尚书夫人、太仆寺卿夫人、太常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
  受伤的就人更多了，太医真得是不够用，有的府最后只能找民间的大夫，治伤要紧。



第四百六十六章 造反余波

  太阳西沉，夜幕降临，这兵荒马乱的一天总算过去了，晏萩坐在床上，若有所思；傅知行撩开帐幔上床，见状，问道：“还在害怕？”
  晏萩摇摇头，“我在钻牛角尖。”
  知道自己钻牛角尖，还钻。
  傅知行哑然失笑，“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钻出来。”
  “已经知道鲁王要逆谋造反了，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将鲁王抓起来呢？为什么要造成这么大的伤亡？”晏萩都要怀疑圣上是不是想夺爵却找不到好理由，故意这么做的，“是因为他是亲王，要有实质的证据吗？可不是已经有实质的证据了吗？”
  “为得是一网打尽。”傅知行简单地道。抓鲁王容易，可他暗中豢养死士就难抓了，即便有线索，可也不容易，只能引蛇出洞。
  这样是没错，只是可惜了那些无辜伤亡的人。晏萩躺下，“睡觉吧。”
  傅知行跟着躺下，伸手将人搂入怀里，“本来就不聪明，还总琢磨这些费脑子的事。”
  又说她不聪明！
  晏萩恼火地在他胸口上咬一口。
  “潇潇！”傅知行声音暗哑。
  “我累了，睡觉。”晏萩翻身，用背对着他。
  傅知行是在吓唬晏萩，今天他累了，而晏萩又昏厥过去那么长时间，这才缓过来，他怎么可能会闹她？他不是那种不体贴的人。
  夜深人静了，可天牢还很热闹，鲁王的长子唐辰在胡乱地喊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唐家子孙，我是尊贵的天家血脉。”父王造反的事，他又没参与，凭什么把他也关进天牢里来？
  唐辰在闹，他的两个弟弟坐在地上哭，最小的那个喊：“奶娘，我要奶娘。”
  排行老三的那个则喊：“我饿，我要吃饭，我要吃肉。”
  奶娘没有，饭没有，肉更没有，两兄弟哭得那叫一个凄惨。隔壁牢房里，鲁王躺在铺着稻草的石床上，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动，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失败？
  对面牢房里关得是九江王世子，身上带着一根箭的九江王世子，包荣家难得促狭了一回，他不让人帮九江王世子拔箭，九江王世子怕疼，不敢自己拔，如是就这样了。
  箭扎了这么久，到是不流血了，可是刚才九江王世子一个翻身，从石床翻下来了，箭断了，箭刃又扎进去了些，流血了，痛得九江王世子哇哇乱叫，“来人，快来人，请太医，快给我请太医。”
  喊了许久，终于来了一个打着呵欠的衙役，“不必喊了，太子殿下已下令，不危及性命的伤不用管，你死不的。”
  九江王世子无比绝望地躺在地上。
  女牢那边，鲁王妃已安然入睡，康侧妃、王庶妃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娘娘梦碎了也就算了，性命只怕也保不住了。
  鲁王妃和鲁王不是一条心，侯家虽和鲁王府是姻亲，但鲁王府谋逆一事没参与，不用受牵连。反而是九江王府、承恩公府和康家，被太子以鲁王同党的罪名，上禀了陛下。
  首先是九江王，九江王世子关在天牢里，九江王虽然狡辩，“孽子一向绔纨，不干正事，耳根子又软，他定是被鲁王怂恿，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九江王世子已招供。”太子让内侍把供词拿给九江王看。
  九江王无话可说了。
  接着是承恩公，太子查了，承恩公的确是没参与，可是瑞宁郡主参与了，王庶妃娘家那一支参与了。圣上看着跪在那儿的妹夫，摇头叹气，“你也是个糊涂的，枕边人做了什么事，你是一点不知，家族里出了祸害，你也不知道，你这官就别做了，好好整顿一下承恩公府。”
  “臣谢主隆恩。”承恩公长舒了口气，他还以为圣上会夺爵，还好，还好没有，只是免了他的官，反正那是闲职，不做就不做吧。
  承恩公是脱难了，瑞宁郡主先跟着楚王造一次反，现在又跟着鲁王造一次反，一副不把圣上拉下来，誓不罢休的样子；可把圣上给恶心坏了，“责令瑞宁与承恩公和离，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免。”
  最后是康太傅，太子上奏，“父皇，康太傅身为朝中重臣，不思为朝廷尽忠，却与鲁王私下勾结，意图谋逆，其罪当诛。”说起来，康太傅还是圣上提上来的，可惜康太傅为了自己那个老来女，到底是辜负了圣恩。
  康太傅混迹在官场多年，不可能就这么认罪，“陛下……”
  太子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扔出几封信，“康太傅，你行事小心，与鲁王私下来往，到是没留下片纸只字，只可惜，你的儿孙没有你这般谨慎，这些信，就是证据，康太傅，你要不要翻看翻看？”
  信丢在康太傅面前，康太傅低头一看，饶是他有些老花了，也能认出那是他次子的笔迹。
  这个孽子！怎么如此不小心？
  康太傅一开始是没有投靠鲁王的，是康侧妃连生两子，又颇得鲁王的宠爱，他的野心被激发出来，做起了当皇帝岳父的美梦。
  康太傅不愧是朝中老臣，这主意转念就有了，“陛下，犬子与小女感情极好，关心他妹妹，与鲁王私下有书信来往也是难免的。老臣没想到这孽子如此胆大包天，这都是老臣教子不严，致使他犯下如此重罪，但老臣私下绝没有与鲁王勾结意图谋逆，恳求陛下明鉴！”
  康太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做出舍弃次子，保全家的决定。可康太傅想要断尾求生，那也得太子答应呀，“康太傅，这是物证，还有人证，今日务必让你心服口服。父皇，人证就在殿外，还请您宣召。”
  “宣。”圣上吐出一个字。
  侍卫押着几个人进殿，康太傅回头一看，顿时变了脸色，那几个人里，有他的心腹幕僚、有帮他和鲁王互相传信的暗卫、有负责培养死士的头目……
  人证物证俱全，康太傅已然没法狡辩了。
  “来人，将康家一干人等押进天牢，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堂会审。”圣上到是没有直接将康家人问斩。
  鲁王身边的高官还真得不多，除了九江王、康太傅之外，基本上都是四五品、甚至六七品的官员，这些品级低的官员，是没有资格进宫被当面问罪的，直接捉拿下狱。



第四百六十七章 唐廉之死

  数日后，三堂会审结束，圣上没有留情，褫夺鲁王、九江王的封号，将他们贬为庶人，再判他们斩首，妇孺流放三千里。至于做为棋子嫁给鲁王的鲁王妃，让她与鲁王和离归宗。
  “贱人，该死的贱人。”唐廉似乎找到自己失败的原因了，“坏我好事的贱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唐廉吼叫的再厉害也没用，他见不着侯氏。而且圣上不仅让侯氏与他和离，还格外施恩，让她带走了她的嫁妆，以及她嫁进王府时，他和沈皇后给她的赏赐。
  咒骂了一通侯氏后，唐廉冷静下来，“我要见陛下。”
  来宣读旨意的内侍把他带进宫去了，圣上早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兄弟见面，唐廉眼含怨恨地看着圣上，“你是故意的，你纵容我，任我坐大，是为了让我给太子当磨刀石。”
  “没错，你说的对。”圣上坦然承认。
  “为什么？”唐廉不明白，他是有野心，但圣上不纵容，他也不敢让野心暴露的。
  “你心中有魔鬼，朕得让你把它放出来，朕不想等朕不在了，你暗中对付太子，朕要为自己的儿子保驾护航。”圣上直白地道。
  唐廉沉默了片刻，道：“先帝若是知道你对我，会死不瞑目的。”
  “先帝知道。”圣上淡然地道。
  唐廉惊愕，下意识地否定，“不可能。”
  “朕没必要骗你，朕还答应过先帝，只要淑太妃在世，朕不会动你。”圣上微微一笑，“可你丧心病狂，害死了淑太妃，还在送她入葬时，发动叛乱，害得她没办法入土为安。你不忠不孝，死有余辜。”
  “母妃不是我害死的，我没有害死……”唐廉向后退了一步，痛苦地闭上眼睛，“母妃是为我而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你还有什么想说想问的？”圣上问道，这只怕是兄弟最后一次见面了。
  唐廉摇摇头，“送我回天牢。”他没什么好说的了，异母兄长算计他，亲生父亲还赞同；他死后，到阴间一定要找父王问问，为什么要这么对他？究竟有没有当他是儿子？
  谋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圣上判得是立即推出午门斩首，也就不用等立秋之后了，虽然还有七八天就立秋，但唐廉等人在第二天，就被绑赴刑场。监斩人是秦王、太子、肃王、荣王。
  唐廉等人的尸体是由刑部派人收殓的，因是罪人，不能入土为安，送到义庄，一把火烧成了灰烬，风一吹，散落在泥土里，了无痕迹。
  鲁王谋反，让一批的官员受到牵连，这对那些没多少野心，老老实实等空缺的人而言，是一个机会，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他们总算可以真正的入仕为官了。
  安国公府和其他府一样，也收到了这些人送进来的拜帖，安国公和傅知行择选了几个人见了见。这事与晏萩没多大关系，她进宫去了，沈皇后知道她在地宫昏厥过去后，就派女官过来看她，现在她身体好了，她得进宫去给沈皇后看看，免得沈皇后为她担心。



第四百六十八章 远航船队

  没有了兴风作浪的人，京城的空气仿佛都变好了，等各府把红白喜事办妥，就到了腊月，晏四爷和南平郡主在腊八节前一天回到了京城，随后晏四爷就被圣上任命为太子太傅。
  腊月二十日，出去游荡了几年的恭王唐祉回京了，身边还带着两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唐祉这几年没在景国境内，他跑海外去了。
  唐祉进宫陪了沈皇后一天，次日就带着一车从海外搜刮来的宝贝，来安国公府作客；晏萩看唐祉身材保持的还不错，“聂大人辛苦了。”
  聂长征笑道：“职责所在，不辛苦。”
  “潇潇，你快来看，这个小人儿，扭动这个，她就会跳舞。”唐祉显摆他从海外带回来的发条娃娃。
  “小坛子，你怎么会出海？”晏萩不是小孩子了，对小孩子的玩具兴趣不大。
  唐祉笑道：“是你说的，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星辰我没翅膀飞不上去，大海还是可以征服的。正好那天我在海边吃海鲜，有一艘大船要出海，我就跟船老板说，要搭船。船老板问我贩卖什么货物？我说我不贩卖货物，我就想出海玩。船老板居然不答应，非让我捎带货物。我就买了些碗、碟之类的带上了船，潇潇，你猜怎么着？”
  晏萩想以前世，华国和瓷器的英文译名都是China，一词双意，“你捎带上的碗和碟子大受欢迎，卖了一个好价钱，大赚了一笔。”
  “潇潇，你是最聪明的。”唐祉赞道。
  “那当然。”晏萩骄傲地道。
  唐祉跟晏萩说起海外的见闻，以及和景国完全不一样的西洋菜，听着他的叙说，莫名让晏萩想起了某个七下西洋的人，如是她道：“小坛子，你可以组建一支远航船队，带着景国特有的珠宝、玉器、瓷器、丝绸、茶叶什么的，去沿海的小国，进行贸易活动，跟他们换象牙、香料等特产，还可以顺便传播景国文明。对了，你还可以装载一些礼品，赠送给那些小国的国王，加深友谊，也能促使他们年年来朝，岁岁进贡。”
  “潇潇，你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唐祉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他也不想当皇帝，但他是皇子，就怕有的人利用这一点。
  唐祉不愿留在京城，远离权利中心就是表明他没有夺位的野心，可他又不是烂泥，他也不想浑浑沌沌过一辈子。但是他该做什么，他也搞不清，十分迷茫。
  晏萩的话，等于给了唐祉一条出路，“潇潇，你再具体说说这远航船队。”
  “我得想一想。”晏萩对郑和下西洋这段历史了解有限。
  “你想，你想，不着急。”唐祉吭哧吭哧啃苹果。
  等唐祉把苹果啃完，晏萩想起来一些，“既然是船队，船只就不能少，至少也得二三十艘吧，还得是大船，能容纳上千人。”
  唐祉正要再拿一颗苹果，听这话，顿了一下，“潇潇，这也太大手笔了。”
  “几艘小船怎么彰显天朝大国风范？再说了，大海上风浪大，小船不稳，颠簸的厉害，得大船，懂吗？”晏萩横了他一眼。
  “懂了。”唐祉老实点点头，继续啃苹果。
  晏萩接着说道：“船队里的船，不能是一种，还得分类型、大小和用途，有的用于载货，有的用于运粮，有的用于作战，有的用于居住。”
  唐祉听了连连点头，看晏萩的眼神里都透着崇拜，潇潇好厉害！
  晏萩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唐祉，唐祉去了东宫，把晏萩说的告诉了太子，太子反对，“行船走马三分险，不可以。”
  “大哥，这是我想做的事，你必须支持，你要不支持……”唐祉眼珠子转了转，“我就绝食。”
  在唐祉的胡纠蛮缠下，太子松了口，召来幕僚和傅知行他们商量后，由唐祉写奏折上呈。
  这天早朝，唐祉出列道：“父皇，儿臣随船出海，不仅见识了异国风光，还发现那些小国的人非常喜欢我国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儿臣在奏折上都已写明，还请父皇看过后，准许儿臣建立船队，儿臣愿带船队下西洋，彰显国威。”
  圣上笑，“朕会看的。”
  “谢父皇。”唐祉退回到肃王身边。
  临近岁末，朝中无大事，圣上退朝后，认真地看过唐祉奏折，又跟太子商量了一下，便同意唐祉组建船队，并由工部召集造船工匠打造远航的海船。
  为了确保唐祉在海上航行的安全，海船制作足足花费了一年半的时间，共打造了六十二艘船，其中最大的那艘船是四层船，九桅十二帆，长四十四丈，阔十八丈，可容纳千人。
  除了这艘主船，还有护航的战船二十艘，战船又分成两种，八艘小型的，三桅三帆，长二十六丈，阔十丈，可容纳三百名士兵。十二艘中型的，五桅九帆，长三十二丈，阔十五丈，可容纳五百名士兵。
  马船十艘、粮船十艘，其余的全是货船。圣上任命恭王唐祉为正使、中书参议为左副使、兵部郎中为右副使，聂长征则为侍卫统领，带领一万名士兵和六百名随从一起下西洋。随从中有五名太医、三个厨子。
  唐祉离京之前，沈皇后叮嘱他，“你要出海，母后不反对，但有一点你要记住，绝对不可以娶蛮夷女子为妻。”沈皇后一点都不想要一个外族儿媳。除天朝以外，四海蛮夷。
  “母后请放心，儿子不会随便娶妻的。”唐祉认真地答道。
  沈皇后暗叹了口气，不是不会随便娶妻，而是根本就不会娶妻吧。唐家少有痴情人，可偏偏她的儿子是难得的痴情人。
  沈皇后沉默片刻道：“海上风浪大，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儿子会的，母后也请多保重。”唐祉跪下，给沈皇后叩头。
  从宫里出来，唐祉去安国公府，向晏萩道别，“海外风景真的很好，可惜你不能去。”
  “有机会的，等你把路线跑熟了，我就说服无咎，跟你一起出海玩。”晏萩笑道。
  “一言为定。”唐祉笑道。
  长宁十六年九月十二日，唐祉等人离京，开始了他第一次下西洋的征途。而后三十年，他数次远航，拜访了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在后世的历史上，恭王唐祉是着名的航海家和外交家。



第四百六十九章 二老离世

  唐祉离京，对大家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影响，这天晏萩闲着没事，正在摆弄着唐祉给她带回来的那套蒸馏设备，准备自制一种专属香水；可刚把这套把子摆好，婢女进来道：“少夫人，韦夫人和陈三奶奶来了。”
  晏萩一愣，这两人怎么会过来？她在闺中和韦丽娘的关系好，现在书信来往频繁，但跟韦晏氏和韦姗娘也就是过年时遇上那么一两回。
  好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人都来了，不能不理。
  晏萩换了身衣裳，就出去见客。一番客套后，就见韦晏氏使了个眼色给陈三奶奶韦姗娘，她就说起了韦妙娘，“我刚和母亲去王府看了二姐，二姐她生病了。”
  “请大夫看过了吧，什么病呀？”晏萩随口接话道。
  韦姗娘叹了口气，“身子乏力，吃不下东西，大夫就让她养着，可我瞧着她像是心病。”
  晏萩纳闷，这韦妙娘得了心病，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心药。这些年，她虽常出入肃王府，与韦妙娘也就见两三回吧。对韦妙娘在王府的生活，她真不是太清楚，可凭她对郭宝婵的了解，郭宝婵不是那种爱磨蹉人的，韦妙娘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才对呀。
  晏萩不吱声，韦姗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二嫂在娘家里，虽不胖，但也是圆圆润润的，如今瘦得只剩下骨头了，看了着实的可怜。住在那样一个小院子里，身边伺候的也就一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当真是不成样子……”
  韦姗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晏萩是左耳进，右耳出，没往心里去。当然她们来的目的，晏萩还是知道的，可是她不打算应承。韦晏氏的确是个好嫡母，受晏老太太的言传身教，她对两个庶女也不差。
  只是在娘家没受罪，在婆家没吃苦，两个儿媳也有晏老太太和晏大太太帮着掌眼，不是那种刁钻古怪的人，对她也很孝顺；韦晏氏舒心日子过久了，反到天真起来，跑到晏萩面前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等把这对母女送走，晏萩回院子，翻出把镜来，“我看着也不像傻白甜呀？”
  坐在炕上看书的傅知行抬头问了句，“什么傻白甜？”
  “就是没心机，没脑子，傻乎乎的小白痴。”晏萩解释道。
  傅知行微蹙眉，“谁这么没眼光？”他家小娇妻虽不是只小狐狸，但也绝对不是傻白甜，虽然他有时候开玩笑说她不聪明，可实际上他的小娇妻要比大多数人聪明。
  “我大姑母和姗表妹。”晏萩嗤笑一声，“跟我说韦妙娘在肃王府过得不好，呵呵，我就是再能耐，和肃王妃再好，我也管不着肃王府的事吧？再说了，我是妒妇，难道要我去劝肃王妃，让她劝肃王去睡小老婆不成？更何况肃王睡不睡小老婆，那是肃王妃说了算的吗？”
  得知韦妙娘还是个黄花女，晏萩是挺吃惊的，可这也证明肃王不去睡她，与肃王妃无关，韦妙娘可比肃王妃先进门。
  “她们才是傻白甜。”傅知行淡然道。
  晏萩一乐，拿过蜜桔剥了皮，分一半给傅知行。韦妙娘的事，晏萩不想管，也管不了，跟傅知行抱怨了一通，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晏萩这里是过去了，韦妙娘那儿过不去，她指使贴身婢女向韦晏氏和韦姗娘诉苦，为得就是要晏萩出面帮她；韦妙娘毕竟只是个妾室，要见娘家还真不容易，她并不知道晏萩压根就没打算帮她。
  韦妙娘在院子里痴痴的盼啊，这盼就盼过去一个多月，也没盼到肃王进她的院子。冬月寒风起，郁结于心的韦妙娘又添了咳嗽的症状，婆子来禀报：“王妃，韦夫人咳嗽咳得厉害，大夫说是肺燥，要喝些清肺用的甜汤。”
  “让厨房里用梨子川贝蒸冰糖水给她喝吧。”肃王妃大方地道。
  梨子川贝冰糖水甜滋滋的，可韦妙娘喝在嘴里，却不是滋味，好在她又病了半个月后，听闻某府一个缠绵病榻的宠妾被太太送到城外庄子里养病去了。韦妙娘不想被送出去，她的病很神奇的好了，还能出来给肃王妃请安了，韦妙娘从此真正的安分下来了。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过了年，初一进宫朝贺，初二，傅知行和晏萩带着孩子们去了晏家老宅；年前，晏老夫人特意打发人来，让大家这天回去。
  晏家人丁兴旺，晏蓉把孙子带来了，也算是五世同堂了，晏太傅和晏老夫人看着满堂的儿孙们，笑得合不拢嘴；孩子们按着各房给两位老人拜了年，晏老夫人道：“新年新岁，你们小的来给我们老的拜年，我们老的该赏些好东西给你们才行。”
  大家虽不贪老人的东西，但老人愿意把东西给他们，大家也是开心的；给大家的东西都用红木雕花匣子装着，人手一个，包括晏莉那个还抱在怀里的小女儿。
  晏萩拿着匣子，就想打开来看，晏老夫人抬手按住，“好乖乖，回家再看。”
  在晏家老宅吃过午饭后，下午陪着晏老夫人抹牌，哄晏老夫人开心。申时未大家离开老宅各自回家，在马车上，晏萩打开了匣子，发现里面是几张房契和地契，还有一个钱庄的小印章，这表明晏老夫人有在钱庄里存了东西。
  看着这些东西，晏萩心里莫名的慌了，“无咎，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别乱想，祖父祖母身体康健，会长命百岁的。”傅知行安抚她道。
  晏萩抱着匣子久久不语，她当然希望两位老人能长命百岁，可是人生七十古来稀，晏太傅已年过八旬了，晏老夫人也七十岁多了，在这个时代都算得上是高寿。
  新年的气氛还没散去，十六的晚上，晏太傅和晏老夫人沐浴更衣，平静地躺在床上，晏太傅唤了声，“老婆子。”
  “老头子。”晏老夫人回了声。
  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地停止了，这一生也就过去了。
  次日，婢女进来，看到的就是两老仿佛熟睡一般的遗容。
  晏家挂起了白幡，晏大太太安排下人去各府报丧，晏萩听到这消息，都傻了，眼泪就那么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第四百七十章 又要选妃

  办完二老的丧事，晏萩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就闭门谢客，在家中为二老守孝。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窗外还挺多事的。沈皇后生辰过后，圣上册封四子唐祒为睿王，册封太子妃的父亲为义恩伯。
  唐袑被封王，就得出宫建府，这位王爷嫌麻烦，挑了座现成的大宅院，这座宅院离安国公府不远，中间就隔了条不足六尺的巷子；睿王之所以会挑这座宅院的原因是：“我得离恩人表哥近些，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可惜我是男儿，没法以身相许，只能给恩人表哥当牛作马。”
  晏萩听到这话，嘴角微抽，默默望天，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句话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啊？
  睿王建了府，府中得有女主人，选妃一事提上日程。沈皇后把太子妃和肃王妃宣召进宫，“祒儿的婚事，你们俩做嫂嫂的，多上点心。”
  这事太子妃和肃王妃不能推辞，笑应了。
  出了椒房殿，太子妃就邀肃王妃去东宫坐会，商量商量。上回帮恭王选妃，最后没成，太子妃不知道内情，还以为自己挑得不好呢。现在恭王跑到海外去了，娶妻一事遥遥无期，睿王的亲事，她一定得办好。
  “既然是帮四弟娶媳妇，那得问问四弟喜欢怎样的女孩儿？可不能配成一对怨偶出来。”肃王妃直接把准则定了下来。
  “这是一定的。”太子妃赞同，“让太子去问一问。”
  “太子日理万机，那有空闲时间，还是让肃王去问吧。”肃王妃笑道。
  “到时办个赏花会，把适龄的小姐们都请来，可惜潇潇在守孝，不能出门，要不然她也能帮着出出主意。”太子妃支着下巴道。
  肃王妃颔首：“潇潇鬼点子多。”
  “啊啾啊啾啊啾”晏萩正陪着君儿，看他拆那个发条娃娃，连打了三个喷嚏，“一想二骂三念叨，谁这么不讲究，在背后说我呢？”
  “娘，打喷嚏是因为外感风寒。”君儿一本正经纠正他娘的错误说话。
  “这大热的天，我上哪儿外感风寒去？”晏萩反问道。
  君儿愣了愣，“书上是这么说的。”
  “儿子，尽信书不如无书。”晏萩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那娘打喷嚏是什么原因？”君儿不认可一想二骂三念叨这说法。
  晏萩发现自己给自己出了个难题，从医学方面解释这个问题，她不会呀，就算她会，她解释了，君儿又能听得懂吗？晏萩眸光一转，“去问你爹。”
  君儿一听这话，就知他娘也回答不出来，没再多问，乖乖地继续摆弄手中的发条娃娃。
  等晚上，君儿就找上傅知行问，人为什么会打喷嚏？
  就在父子就这个问题讨论时，肃王也找到睿王，“母后要给你选妃了，喜欢什么样的？赶紧说说。”
  “没想过。”睿王还有点小孩子性情，“选妃做什么？我不想让人管着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少啰嗦，赶紧想。”肃王皱着眉头道。
  “三哥怎么不娶？”睿王不乐意地道。
  肃王一噎，“你三哥在海外，你要是能逮着他，就让他娶。”说着，肃王轻踹了睿王一脚，“现在说的是你选妃，别东扯西拉的，赶紧想，要是没啥想法，那就随母后指。”
  “我想，我想。”睿王挠挠头，“要圆脸大眼睛，一笑两梨涡的。”
  “行，我去告诉你大嫂和你二嫂，就给你找个这样的。”肃王回王府把这事告诉肃王妃。
  第二天，肃王妃就去东宫找太子妃，妯娌俩一合计，太子妃就道：“我怎么觉得睿王说的是某个具体的人呢？”
  肃王妃一拍巴掌，“你也有这感觉，我也是。”
  “会是谁呢？”太子妃这阵子正为长女选婿，关注的大多是别人家适龄公子，这一时半会还真是想不出来。
  太子妃想不起来，肃王妃这个粗心的人就更想不起来了，如是两人决定去安国公府，让晏萩帮忙。
  晏萩一听，笑问道：“睿王能接触的人中有哪些呀？”
  “也就是长乐的几个伴读，效恩公府的几个表……”太子妃眼睛一亮，“沈琳可不就是圆脸大眼睛，一笑两梨涡。”
  沈琳的父亲是沈皇后的堂弟，如今在工部任职，兢兢业业，老老实实的。沈家的教养没问题，朱沈氏那个是被人给刻意教坏了，不算。
  “就这么定下来，还是开赏花会多挑几个让母后选？”肃王妃不确定沈皇后愿不愿让堂侄女做儿媳。
  太子妃想了想，“潇潇，你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晏萩啃着杏脯道。
  “想起上回给恭王选妃，闹出的那些幺蛾子，我就怕这回又一样。”太子妃蹙眉道。
  “又没闹到你面前来，你当不知道不就行了。”晏萩淡定地道。
  肃王妃伸手把晏萩手里的杏脯抢走，“快想法子，要不然不给你吃。”
  “觉得办赏花会太大张旗鼓，简单啊，还有半个月，就过端午节了，男人划龙舟竞渡，女人就……”晏萩想了一下端午节的活动，“斗百草，谁能拿到魁首，太子妃就赏她一柄玉如意。”
  “这和赏花会没多大区别呀。”肃王妃提出质疑。
  “当然有区别，赏花会是刻意举办，大家立刻就明白是为睿王选妃了，斗百草那是端午节本来就有的习俗，那些人一定想不到太子妃利用斗百草想看弟媳妇。”晏萩笑道。
  “就斗百草。”太子妃接受提议。
  肃王妃笑，“我就知道潇潇鬼点子多。”
  晏萩嗔怪地横她一眼，“你不会夸人就别夸了。”
  肃王妃嘻嘻笑，把杏脯塞进她嘴里。
  又闲聊了一会，太子妃和肃王妃就离开安国公府，各自回府，接着，太子妃就斗百草乃是民间旧俗，颇有趣味，端午节就来场斗百草之戏，并表示谁能得到魁首，赏玉如意一柄。
  虽然太子妃借了端午节斗百草这个旧俗，但聪明人还是觉察到太子妃怕是借此为睿王选妃，一时城中首饰铺、成衣铺生意兴隆。
  端午节还有半个月，王妃还没选出来，两个试婚宫女到是先进了睿王府。



第四百七十一章 才艺大会

  端午节的龙舟竞渡和斗百草都很成功，只是沈琳在斗草会上并不出众；男子斗草是武斗，两人一组，持草相对，每人两手各持一草或一花的两端，草茎相交，对拉欲使其断，断者为输。
  女子斗草是文斗，比得是谁能对得上花草的名儿，换句话说，比得是谁的花草知识丰富，口齿伶俐。沈琳的花草知识到是丰富，可是应变能力稍差，在对方说出：“星星翠。”
  她对答不上来了，就此败北。当然输了斗百草，也没多大关系，不影响选妃。再者这还是初选，还有复选呢。
  复选要怎么弄？
  太子妃和肃王妃又跑来问晏萩，晏萩傻眼，怎么还有她的事？肃王妃还振振有词地道：“潇潇，卓儿过几年也要娶妻了，你这算是提前预习。”
  一想到不足四十就要做祖母，晏萩有点心塞。
  “练练手，下回就熟练了。”太子妃附和。
  “办赏花会好了。”晏萩敷衍地道。
  “没新意。”肃王妃嫌弃地撇嘴。
  太子妃点点头，赏花会都办泛滥了，评诗评词评画，评得她都烦了。
  晏萩支着下巴想了想，“办一个全京城的才艺大会。”
  “才艺大会？”肃王妃皱眉，她没才艺，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舞枪弄棍又不算才艺。
  “分男女组，我们是筹办人，不做评委，请国子监祭酒、翰林院学士、书院的山长们，还有那些才女、绣娘来当评委。”晏萩越说越觉得这事好玩，“还能办成长期的，每年来一回，就和蹴鞠大赛似的。选出来的人给予重奖。比开赏花会有用的多，选媳选婿都可以呀。”
  “好啊，这样城中又多一项盛事。”肃王妃赞同地道。
  “来来来潇潇，详细说明一下怎么办这个才艺大会？”太子妃兴致勃勃地问道。
  晏萩让婢女拿来纸笔，“首先年龄限定，男的十四到十八岁，女的十二到十五岁。”
  太子妃颔首，“女子十五及笄，大多都定了亲，不好再抛头露面了。”
  “除贱籍外，都可以参加。”晏萩可不想青楼楚馆的人借此来扬名。
  “庶人也行呀？”肃王妃问道。
  “蹴鞠有不让庶人参加吗？”晏萩反问道。
  肃王妃摇头。
  “第一届限定燕都人氏参加，外地的暂时不行。”晏萩又增加一条。
  太子妃赞同地道：“第一届没有经验，把摊子铺太大，挺麻烦的。”
  “太子妃，您能别老附和我吗？你和肃王妃也想想呀，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啊。”晏萩抬头道。
  “你已经很计长了，我们没计，我们听你的。”肃王妃拍拍胸口，“你出脑袋，我们出力，奖金我和太子妃来出。”
  这两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不容晏萩抗议。被架上贼船的晏萩，无奈的花了五天时间，完善才艺大会的细节，“无咎，你帮我看看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傅知行一直担心晏萩沉浸在二老离世的悲伤中，现在见她有兴趣做别的事，长松了口气，接过来一看，笑道：“策划的很好，尤其是这个投票，操作的好，可以帮户部大赚一笔。”



第四百七十二章 沈琳画荷

  圣上和傅知行一样有眼光，“潇潇要是男子，多磨练几年，就可以做户部侍郎。”
  沈皇后笑而不语。
  这届才艺大会，晏萩本来是打算走民间路线，个人出资，个人谋利，然而圣上一插手，成官办的了；晏萩郁闷噘嘴，“陛下这是杀驴卸磨。”
  “陛下增加了你一县的封邑。”傅知行笑道。
  晏萩立刻改口，“陛下是大大的明君。”虚名什么的，她不在意，有实惠就好。毕竟她还在守孝，也不好出这个面。
  “这是才艺大会的那个什么海报。”傅知行把一张画得五颜六色的宣纸递给她。
  晏萩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第一届才艺大会。报名时间：五月二十日至五月三十日。报名对象：燕都人氏、良籍，男十四岁到十八岁，女十二岁到十五岁……
  筹办人：太子、太子妃、肃王、肃王妃。
  总评委：澄阳大长公主。
  “祖母要当评委！”晏萩惊住了。
  “这活动是你筹办的，你不能去，祖母去帮你看着。”傅知行笑道。
  晏萩笑，“祖母真好。”
  男子组评委：礼部尚书、国子监祭酒、翰林院学士、四个学院的山长、两位宿老；共九人，分成三组。
  这阵容够豪华的，都快赶上科举了。
  再看女子组评委：英国公夫人、荣王妃、文太傅夫人……等九位。
  接着是初赛日期：六月初二至六月初六，共五天。
  比赛地点：男子组在长春园的朝晖园，女子组在长春园的暮云居。
  “想不想知道陛下给才艺大会的状元什么奖励？”傅知行问道。
  晏萩点头，“想啊。”
  “男子组第一赐八品官职，女子组第一享受八品孺人俸禄。”傅知行笑道。
  男子的奖励还算普通，但女子这个就很大手笔了！晏萩笑道：“报名的人数会很多。”
  如晏萩所料，报名人数众多，才艺大会就跟天气一样，十分的火爆。五月三十日报名结束，男子组共有五百九十七人报名，女子组共有六百二十九人。
  晏萩拿着名单，笑道：“京中还真是卧虎藏龙呀，有这么多有才艺的人。”
  做为筹办人，在比赛的第一天，太子、太子妃、肃王和肃王妃都出席了。肃王妃还感叹了句，“可惜潇潇没来。”
  “没事，有好玩的，我们去说给她听。”太子妃笑道。
  男子组的才艺相比女子组的才艺项数还要少一些，就乐器、书画和武术。女子不仅有乐器、书画、舞蹈，还有绣花和杂项。这杂项指得是酿酒、烹饪等。
  沈琳是抽到的签是第五百八十七签，是在第四天比赛，她报的才艺是书画。太子妃和肃王妃特意在别的组略坐了会，才到书画组来。男子书画组的题目是：画荷不见荷。女子书画组的题目没有这么难，画荷鱼双戏图。
  荷鱼双戏图有的人把荷花画得大些，鱼小小的在荷叶下游；有的人把鱼画得大些，小小的荷花点缀在画纸的一旁。沈家请名师教过沈琳，沈琳的荷鱼双戏图画得挺好的。
  一枝盛开的荷花，两片荷叶，叶下是五条游动的鱼，右上角，沈琳还题了两句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第四百七十三章 刁钻问题

  肃王妃凑到太子妃耳边，低声道：“大嫂，你觉不觉得这诗和画不怎么相符呀，哪里有接天莲叶了？这荷花画的是白莲，哪里红了？”
  “意会，意会。”太子妃轻拍拍她的手，“你瞧这画还画得很细致的，这鱼活灵活现的。”
  “是吗？”肃王妃并不懂得欣赏，要不打套拳，她来评点一下？
  筹办人不参与评分，三个评委觉得沈琳画得不错，就是诗没选好，不过字是簪花小楷，还是挺好的，商量过后，准她过关了。
  五天过后，初选名单出来了，男子分为三组，每组二十人，共六十人。女子分为五组，每组十二人，也是六十个人。
  太子妃和肃王妃又去了趟安国公府，“人选都出来了，复赛的题目你出好没？”
  “让那些大人和夫人出呀。”晏萩懒洋洋地道，天气太热，她苦夏犯困。
  “一事不烦二主，还是你出吧。”太子妃认准了她。
  “你出的题有趣一些。”肃王妃笑道。
  “我这是上了你们的贼船，下不来了。”晏萩起身去柜子上把出好的题拿了来。
  “就知道你已经出好了。”太子妃翻开一看，“孔雀东南飞，为何不往西北飞？”
  肃王妃看着晏萩，“为什么？”
  “这问题没人会答吧？”太子妃迟疑地道。
  “谁说的，我家无咎就答得出来。”晏萩挑眉，得意洋洋地道。
  “那你说说孔雀为什么不往西北飞？”肃王妃想不出答案。
  “西北有高楼呀。”晏萩笑道。
  肃王妃还没明白，太子妃明白了，“《古诗十九首》里‘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因为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阻断了孔雀西北去路，它才索性折身而返，振羽东南的。”
  “没错。”晏萩笑道。
  “你这个刁钻丫头，就会出这种刁钻的问题。”肃王妃笑着拧了晏萩脸颊一把。
  “什么嘛！人家出的是机智问题。”晏萩娇声道。
  “这些问题也就潇潇能想出来，比那些背诗啊词的有趣多了。”太子妃笑道。
  办才艺大会虽说存着给睿王选妃的心思，可实际上也有闲得无聊，找点事做。如今才艺大会可是城中盛事，连卖小菜的大娘们嘴里都在念叨这个。有空闲的人还去观看了才子才女们的比拼，门票三枚铜板。
  复赛时间是六月初九和十日两天，这一次九位评委一起评，还加上太子妃和肃王妃一起投票选出参加决赛的人。复赛除了比先前比过的，增加了一项，机智问答，共二十道题。
  这机智问答可把这些才子、才女给难坏了，这么刁钻的问题是什么人出的？
  “什么数字最勤快？”
  “什么数字最懒惰？”
  “什么……”
  这些问题把才子、才女们考得头晕目眩的，二十道题是全答了，可是少有人答对的。当然晏萩出这题，也没指望他们答对，原本就是为了取乐的。
  看到千奇八怪的答案，肃王妃差点把下巴给笑脱臼了。评委们根本才子才女们的表现打分和投票，六选一，男女各选出十人进入决赛。沈琳的表现仍然很一般，是太子妃投了她一票，才勉强进入决赛。
  评委们只当太子妃提携沈琳，是因为沈皇后，到是没多想。



第四百七十四章 人选未定

  决赛日期是六月三十日，比两项，一是才艺，不过这回比得是他们擅长的，得抽签，抽到什么就比什么。第二比人气，准确点说比得是财力，去才艺大会筹办处买票，投给自己喜欢的、支持的才子才女。票对于庶民而言，还挺贵的，三钱银子一张。门票到是便宜，五个铜板一张。
  “不知道睿王弟会不会花银子买票支持沈琳？”肃王妃支着下巴道。
  “你们用这个方法来确定睿王的心意，不觉得太绕了吗？”晏萩蹙眉，“让太子或肃王去问一下不就可以了。”
  “问了，可睿王弟糊里糊涂的。”太子妃叹气，睿王若说一句想娶沈琳为正妃，明确了心思，也就用不着她们这里明示暗示。
  “那他未必会花银子买票支持沈琳。”晏萩撇撇嘴道。
  “不管了，把人选出来，交给母后，由母后决断。”太子妃对沈琳的印象普通，反而对一个名叫谷月珍的女孩儿有好感。
  那女孩儿容貌不俗，琴艺高超，也进到了决赛，最重要的是这女孩儿也是圆脸大眼睛，笑起来一对梨涡。谷月珍有没有和睿王见过，太子妃没法确定，现在很犯愁。
  进入决赛的这二十名才子才女，家里都是不差钱的主，短短三天，人气第一名：男子组四千九百一十六票，女子组六千三百二十三票。
  “我的天啦，这是多少银子？我来算算。”肃王妃兴奋地扒拉着算盘。
  “就三千三百多两银子，还不够你买你头上这枝嵌宝金簪的。”晏萩摇着团扇道。
  “三天就三千多两银子了，二十天下来，有几万两银子！”肃王妃两眼放光地道。
  “户部占大头，你最多分到几千两银子。”晏萩淡然地提醒她。
  肃王妃沮丧地趴桌子上，突有想到了什么，又坐起来，“潇潇，你快想想，怎么用大会再赚些银子？”
  “你很缺钱吗？”晏萩狐疑地问道。
  “谁会嫌钱多呀。”肃王妃笑道。
  晏萩想了想，“可以做周边产品。”
  “什么叫周边产品？”肃王妃问道。
  “就是围绕着才艺大会产生的一些可以出售的东西，比如那些才子才女写的诗、画的画，可以集结成册，卖给那些追捧他们的人。还有那些创新的菜，可以让她们写出菜谱，卖给酒楼。”晏萩笑道。
  “还有那些绣品也可以拿出来卖。”肃王妃受到启发了。
  晏萩要在家守孝不好出门，肃王妃去弄这些周边产品去了，东西一经推出，大受欢迎，又赚了一笔。
  到了六月三十日决赛日，万人空巷，比蹴鞠大会还热闹，这天总评委澄阳大长公主亦出席；男女组这一次是一起决赛的，一位总评委、十八位评委、太子妃、肃王和肃王妃亦在座。
  首先抽的是表演才艺的签，沈琳运气不错，抽到的是她擅长的书画，轻舒了口气。擅长抚琴的谷月珍，抽到的也是书画。
  接着二十人抽出场顺序的签，沈琳和谷月珍很凑巧的，分别抽到第十一签和第十二签，也就是说她们两人要同场竞技，当众泼墨作画。



第四百七十五章 众生百相

  决赛才艺只有四种：乐器、书画、舞蹈和烹饪。抽到第一签和第二签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抽到的是抚琴，女的抽到的是跳舞；两人可以配合展示才艺，若是配合的好，表演的精彩，肯定评分会高。
  可是男的还好，他虽最擅长的是书画，但琴也学过，要完整的抚首曲子到是不难。女的就麻烦了，她没学过舞，她擅长的是书画。
  “怎么办？我不会跳舞。”女的快要急哭了，跟去找客串主持人的太平楼掌柜，“我能不能换一种才艺？”
  “不行，若是你仍然展示你擅长的那种才艺，那这决赛跟初赛、复赛又有什么区别？”掌柜公正严明。
  女的威胁道：“你不让我换才艺，那我退赛。”
  “你考虑清楚了再决定。”掌柜淡定的很，耍小姐脾气，也得看一下场合好吗？看看评委台上坐的人，再看看观众席前几排坐的人；这小姐要退赛，呵呵，那就休想再嫁进高门了。
  “我考虑清楚了，我退赛。”女的忿忿地道，她才不要上台丢人现眼呢。
  掌柜没有多劝，又不是他闺女，转身走上台宣布：“才艺大会决赛开始。”
  看到上台的只有一个人，观众席里有窃窃私语声，等这男子抚完一曲，评委们亮了分。掌柜再次上台，“抽到第二签的张华小姐主动退赛了，所有投给她的票全部作废。”
  观众们议论纷纷，评委席上的评委们都皱起了眉，太子妃和肃王妃神情尚好，她们的关注点不同，又不是沈琳和谷月珍退赛。
  抽到第三签和第四签的都是男的，一个展示书画，一个展示抚琴；两人商量过来，抚琴的抚《松声操》，画画的画月下墨松。
  月好好独坐，双松在前轩。西南微风来，潜入枝叶间……寒山飒飒雨，秋琴泠泠弦……南陌车马动，西邻歌吹繁。谁知兹檐下，满耳不为喧。
  一曲终，余音绕梁，宣纸上弯月高悬，山坡上有两棵枝叶疏落的松树，树下有人在抚琴。
  两人抽到的都不是自己擅长的，但两人配合展示，相得益彰，评委之一的礼部尚书捋着胡子赞道：“琴音绕丛林，声声犹如松风吼，又似泉水缓缓流。”他是不会告诉别人，那个抚琴的公子是他的外甥孙。
  这两位公子都得到了比较高的分数，暂列男子组的第一二名。接着上场抽第五、第六签的。这回是两女组合，一个抽到跳舞，还有一个抽到……烹饪！
  抽到烹饪的这位小姐，看到烹饪二字时，差一点要疯，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她不会煮菜呀！
  她也想退赛，可是看到抽二号签退赛的那位女子被撵出去的场景，她就不敢了。不会煮，硬着头皮也得煮，她拿起刀，开始切菜；她要煮的菜是一道她觉得应该是挺简单的菜：肉丸汤。
  烹饪需要时间，因而抽到烹饪的几个才子和才女都站在各自的案台前切菜。
  跳舞的小姐在台上跳，烹饪的人在下面剁菜，咚咚咚、咚咚咚，跳舞的小姐本来就不擅长跳舞，这下好了，连续跳错节拍，还险些踩着裙摆。
  “这跳得是什么呀？”评委之一皱眉摇头，给了六分。其他人给的分数从五分到七分，加起来都不高。
  肉丸汤还没煮好，因而抽到第七、第十签的上场，第八签和第九签的两们公子也抽到烹饪，抽到第八签的公子当时他就很生气以“君子远庖厨。”为由，要求重新抽签。
  掌柜毫不客气地道：“不行。”他是厨子出身，什么叫君子远庖厨？难不成他是小人？
  拿着第八签的这位公子没有拿第二签那位小姐有傲气，他没敢退赛，老实的去案台前切菜了。抽到第九签的公子一看这情形，一个字都不敢说，乖乖的跟着去切菜了。
  等第七、第十两人表演完，这菜出锅了，送到评委席，烹饪讲究色香味，色，看着还行，香，闻着也还行，味……
  “啊呸，这鱼没熟，鱼籽都是生的。”
  “这肉丸没放盐吧？淡而无味。”
  “哎哟，好咸呀！”
  五道菜，没一道让评委满意的，分数都偏低。
  在拿十一签和十二签的沈琳和谷月珍上台之前，掌柜的吆喝了一番，“现在公布一下各位选手的得票情况，男子组第一是李夏公子，截止到现在共有九千六百五十七票，男子组第二……女子组第一是姜晚秋小姐，截止到现在共有一万两千零五票……女子组第九名是沈琳小姐，截止到现在是六千一百五十二票。要提醒大家的是，要投票的赶紧，半个小时辰后，就不再接受投票了。我再重复一遍，要投票的赶紧投，半个时辰后，就不再接受投票了。”
  负责卖票的衙役立刻在观众席兜售起票来，沈二夫人一看侄女票数垫底，心塞，大手笔地道：“买一千张票，全部投给沈琳小姐。”
  这样，沈琳一下就上升到了第五名，谷月珍退到第六名。以沈家的财力当然可以把沈琳捧上票榜第一去，可是没有那必要。
  掌柜的说完票数情况，就从台子上退了下去，沈琳和谷月珍上台了，两人的装扮出其的一致，都是粉嫩湖水蓝上衣，白色绣花裙，挽着垂挂髻。
  肃王妃跟太子妃小声嘀咕道：“猛地一瞧，就跟一对双生姐妹花似的。”
  台上沈琳和谷月珍目视前方，心里都在想：“真是冤家路窄。”
  得知两人都是作画，澄阳大长公主笑道：“既然这么巧，你们都展示的是书画，我就给你们出一样的题吧。”
  全场无一人敢反对，澄阳大长公主能给她们出题，那是她们的荣幸。澄阳大长公主略想了一下，“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就用这句诗做一幅画吧。”
  两个绷着宣纸的架子抬了上来，是的，不是伏案作画，而是悬画，这很考画技。沈琳轻蔑地斜了谷月珍一眼，胸有成竹地提笔沾墨作画。谷月珍神情到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抿紧了唇角。



第四百七十六章 李夏公子

  在沈琳和谷月珍作画时，其他人闲聊的闲聊，嗑瓜子的嗑瓜子，直到沈琳举手，“我画完了。”
  擅画的沈琳率先完成画作，而这在评分上是会占优势的。谷月珍握紧了手中的笔，迟疑片刻，闭上了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继续作画。
  不过沈琳虽然先画完了，评委也看过了，但是没有马上给她评分，都等着谷月珍的画送上来之后，才把两幅画放在一起比较。就画技而言，那肯定是沈琳较好，毕竟从九岁开始她就在学画，已学了五年了；就是字，也是沈琳写得比较好。
  谷月珍虽然在画技和字上比不过沈琳，但画中的意境要好过沈琳，在评分上，几个评委有了分歧，有的觉得应给沈琳高分，“画画用笔最为重。”
  有的却觉得沈琳的画，充满了匠气，高分应该给谷月珍，“气韵生动方为佳。”
  最后澄阳大长公主道：“本宫记得《画品》中，曾云画有六法：一曰气韵生动，二曰骨法用笔，三曰应物象形，四曰随类赋彩，五曰经营位置，六曰传移模写。”
  听这话，就知道澄阳大长公主是偏向谷月珍的，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如此一来，谷月珍的分数比沈琳略高几分。沈琳没想到会输给谷月珍，脸色有点难看。
  谷月珍还了沈琳一个挑衅的目光，她没学画又如何，赢得还是她。
  小姑娘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在暗处，大家并不知道，继续看才子才女们展示才艺。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有四人没有展示，但投票截止了，而抽到第十七签的正是现在男子组人气榜排名第一的李夏，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李夏抽到的才艺是跳舞。
  李夏和太子妃虽同姓却不同族，太子妃的娘家人丁兴旺，李夏的家却相反，七代单传。但同姓总有三分亲，太子妃对李夏的表现还是挺期待的。
  抽到第十八签的公子，要展示的才艺是书画。两人在上台之前商量了一下，李夏跳剑舞，那位公子就画他。
  商量好后，两人上台开始表演，一个舞剑，一个作画。剑舞原就是男性舞蹈，男子舞起来，更有气势，更加洒脱。豪气干云争舞剑，疏狂潇洒欲作仙。
  “好！”有观众看入迷了，脱口喊道。
  李夏的剑舞得到了高分，而作画那位公子的分数也不低，李夏在分数榜上排名第一，票数榜上亦是第一，而男子组已经全部展示结束，也就是说李夏取得了这次才艺大会男子组的第一。
  “这李家小子不错。”澄阳大长公主赞道。
  太子妃笑，与有荣焉，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来。
  接着第十九签和第二十签的小姐上来了，她们抽到的都是跳舞。两人商量后，决定跳双人舞《飞天》。两人挽着长绸，上了台。乐声起。
  长长的绸缎忽如长虹，又若回云，变幻莫测，看两人的舞姿，显然她们是学过的，不过看资料，她们俩一个擅长乐器，一个擅长书画。太子妃笑道：“还真是多才多艺呢。”



第四百七十七章 秦王侧妃

  二十个才子才女全部展示完了，宫中乐坊的乐师和舞伎上台表演，现在可没有电脑，得人工算分、算票，这需要时间。
  一刻钟后，分数票数统计出来了，掌柜的上台先说分数再说票数，两者换算得出总分，“男子组第一名李夏公子……女子组第一名陆舫小姐、第二名姜晚秋小姐……第三名谷月珍小姐……第七名沈琳小姐……”
  除了第一名有奖励外，其他名次也一样有财物奖励，对于这些公子和小姐们而言，这点金银他们并不看在眼里；可晏萩画了图，让人做奖牌，上面刻着“才艺大会第几名”的字样。
  与钱财无关，这是荣耀，才子才女们都很高兴，澄阳大长公主又宣布了一个好消息，“陛下特许前十名减免一年赋税。”退赛的那位小姐在一旁懊恼不已，
  虽然家中不缺这点赋税银子，但谁会嫌银子多呢？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才女们矜持地笑着，她们在家中的地位，会因此而提高。才子中有那性格活脱的，就喊了起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喊，喊着喊着，观众席的观众们也喊了起来，圣上派来监督的内侍笑得合不拢嘴，回宫复命时，把这场景描述给圣上和沈皇后听。
  “多亏了梓童。”圣上拍拍沈皇后的手，减免赋税是沈皇后建议的。
  沈皇后笑，“那也要陛下采纳呀。”
  才艺大会圆满结束，太子妃和肃王妃把名单交了上去，女子组前二十名，退赛的那个除名了，只有十九人；太子妃细心的把十九人的相貌、了解到的品性、家世，以及擅长的才艺都简单的写了一下。
  沈皇后翻看了一下，笑道：“难为你考虑的这般周全，以后想挑人家可就方便多了。”
  “都是潇潇的主意。”太子妃不居功。
  “她出脑子，你出力，都辛苦。”沈皇后一高兴，赏了一堆东西给三人。
  才艺大会的余热还未消散，官媒走家串户，十分的忙碌。一年一度蹴鞠大赛也开始了，城中盛事不断，热热闹闹，商家个个赚得盆满钵满，整天都乐不可支的。
  八月底的一天，忍冬带回了一个消息，“少夫人，秦王册封了一个侧妃。”
  晏萩愕然，早年秦王和秦王妃也算是对恩爱夫妻，后来因为一些事，夫妻俩的感情转淡，可秦王仍然给予秦王妃正室的尊荣；这么多年，秦王身边除了秦王妃，也就两个没有生育的庶妃，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册封一个侧妃？
  “去打听……算了，不要去打听了，当归去写张帖子，邀请包二太太过来作客。”晏萩决定向消息灵通人士打听。
  只是帖子还没送，余青青就上门了，“热死了热死了，秋老虎还真是热剥皮呀。”
  晏萩提壶给她倒了杯薄荷茶，“喝一杯，消消暑气。”
  余青青端杯一饮而尽，“再来一杯。”
  晏萩又给她倒了杯，余青青这次没喝，端着杯子在榻上坐下，“秦王册封了一个侧妃，你知道了吧？”
  “刚听忍冬说了，正想着请你过来，问问原由，你就来了。”晏萩笑道。
  余青青抿了口茶水，道：“我跟你说，秦王妃脑子有问题。”
  “怎么了？”晏萩蹙眉，那侧妃不会是秦王妃要秦王册封的吧？
  余青青冷笑两声，道：“几天前，秦王妃去赵王妃娘家赴宴，你猜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她不是不怎么出门应酬的了吗？”晏萩问道。
  “赵王妃是她的妯娌，想来是给赵王妃面子才去的吧。可是她还不如不去呢，她当着人家陈太傅的夫人的面说江南多瘦马。”余青青翻着白眼道。
  晏萩瞠目，“她疯了？她为什么要这么说？陈夫人得罪她了吗？”虽然晏萩在家守孝，可也知道新任陈太傅是江南人氏。宗室圈里，北方女子居多，但权臣里不乏江南人氏，而他们的妻子也大多是江南女子。秦王妃的话，得罪了一大批人。
  “谁知道她了什么疯，我大嫂当时在场，听到她说这话，吓了一大跳，大家都私下说以后宴宾不会请秦王妃。”余青青忿然道。
  “这事到是没有传扬开来。”晏萩淡笑道。
  余青青撇撇嘴，“不是没传，而是知道你和郡主交好，没有人到你面前来传，我也是回娘家，听我大嫂说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知道这事。”
  “这事跟秦王册封侧妃有关系吗？”晏萩问道。
  “当然有关系呀，你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余青青伸出手，戳了下晏萩的脑门。
  “秦王册封侧妃不会是想让她管家和出门应酬吧？”晏萩皱眉，秦王世子妃因母丧守孝三年，孝期就快过了，她进门肯定会要管家权，可那侧妃会舍得把手中的权利交出去吗？秦王这也是在办糊涂事。
  “管家应该不会让她管，估计是让她出门应酬吧。”余青青揣测道。
  “前几年秦王妃不出门应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为了出门应酬，有必要册封一个侧妃吗？”晏萩撇撇嘴。
  “秦王册封侧妃还有别的用意？”余青青支着下巴道。
  “应该吧。”晏萩叹气，觉得秦王府日后会一团乱。
  “这事要不要写信告诉郡主？”余青青问道。
  晏萩想了想，道：“告诉合宜也没用呀，离得这么远，鞭长莫及，而且就算她现在赶回来，侧妃也已经册封了，还是别让她忧心了。”
  余青青也神情郁闷地点点头。
  “对了，那侧妃是哪家的女儿？”晏萩问道。
  “听说是个七品小官的女儿，姓黄。”余青青答道。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余青青就告辞回家，晏萩送她到二门外，看着她上了马车。
  秦王妃脑子不清白，为了她那个跟小妾争风吃醋的姐姐，乱说话，惹得秦王大发雷霆，将她关进家不让她出门，而且为了让她有事做，册封了一个侧妃，让她们在家里闹腾，在家里闹腾怎么也好过在外面闹腾吧。
  至于卢王氏，秦王禁止她进出秦王府，省得她没事就撺掇秦王妃做些没脑子的事。



第四百七十八章 王府之事

  秦王府的事，晏萩和余青青都打算隐瞒，乔老夫人和路氏亦如是，就是乔家姐弟三人，也不想让母亲忧心，可秦王妃偷摸着写了封信去南边给女儿，想让女儿为她出气。
  在信上，秦王妃一点没写自己犯错的事，全是在抱怨秦王。收到信的合宜郡主看罢，气得擂桌子，“父王这是疯了吗？”
  乔握瑜看了信，却冷静地分析，“应该是母妃做了什么，惹怒了父王，父王才会这么做。”
  “潇潇和青青在信上没写这事。”合宜郡主同时收到五封信，除了秦王妃写的这信，其他四封上都没写。
  “应该是不想让你忧心。”乔握瑜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
  “我得写信去问问潇潇和青青，看看我那个好母妃，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愤的事。”合宜郡主对秦王妃逼着弟弟去娶王氏女的事，余怒未消，即便收到秦王妃的告状信，她也只生气了那么一下。
  晏萩收到合宜郡主寄来的信和东西这天，是下元节，她正领着儿子女儿在吃饺子，她吃的是素馅；晏萩看信，越儿领着弟妹去吃南方运过来的水果。
  看到信上合宜郡主问她秦王册封侧妃的事，晏萩愣了一下，这事是谁写信告诉合宜郡主的？
  应该不是青青。
  难道是秦王？
  晏萩想了一下，写了张帖子去请余青青过来。余青青也收到了合宜郡主的信，也在想是谁写信告诉合宜郡主，秦王纳侧妃的事。这时安国公府的帖子来了，余青青换了身衣裳，准备去安国公府和晏萩商量一下如何回信。
  余青青一出院门，遇到了包窈娘，“二嫂，你这是要出门吗？”
  “是的。”余青青态度冷淡。
  “二嫂要去哪儿？”包窈娘问道。
  “我去哪，与你有什么关系？”余青青没好气地道，对于这个看不清自己身份，爱与两个女儿别苗头的继妹，余青青没有一点好感。
  “二嫂，我这也是关心你。”包窈娘委屈地道。
  “不需要，承受不起。”余青青抬脚要走。
  “二嫂，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待见我。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小姑，你就不能多疼爱我一点吗？”包窈娘泪盈于睫地道。
  余青青一看她这样，就想起晏萩曾描述过的白莲花，腻歪到作呕，冷声道：“你是嫡出的小姐，别摆出小妇的模样。”
  言罢，余青青再不理会她，径直离开。
  包窈娘看着她的背影，又气又恼。她知道余青青要去安国公府，就想跟着去；当年傅时越救了她，她就想去安国公府讨安国公世子夫人喜欢，可她娘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让她跟着去。
  可还没等她娘跟安国公府的人攀扯上，她和她娘就被禁足了。而后她看着两个侄女隔三岔五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门，与那些贵女们结交，她却只能留在家里学规矩。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也是包家的小姐。
  包窈娘哭哭唧唧的去找她娘了，包老太太在绣鞋面，见状问道：“是不是那个黑丫头又欺负你了？”
  “是二嫂。”包窈娘添油加醋的告了余青青一状。
  “窈娘，你二嫂和安国公世子夫人是好友，她不会说你的好话的，安国公府还是算了吧。”包老太太劝道。
  “我不要，我就要嫁进安国公府。”包窈娘固执地道。
  包老太太又劝了女儿几句，可包窈娘不愿放弃，“娘，你要帮我，你必须帮我。”
  “娘当然会帮你。”包老太太也希望女儿嫁高门，这样她在继子和继子媳面前，才能有底气。
  对这母女的痴心妄想，晏萩和余青青俩无从知晓，她们商量后，决定如实将情况告知合宜郡主。至于合宜郡主会怎么做，她们就管不了。
  合宜郡主收到两位好友的信后，沉默良久，最后并没如秦王妃所期盼的马上回京，而是过了年，到二月初七才回到京城，而三月初十是秦王世子娶亲的日子。
  初八，合宜郡主带着丈夫儿女回娘家看望父母，秦王妃拉着女儿说体己话，“你父王他心里没有我们母子三人，一心一意宠着那个小娼妇……”
  “母妃，那女人再不好，她也是父王的侧妃，你唤她小娼妇，那父王成什么？”合宜郡主打断她的话，上次回来，她就觉得秦王妃听信卢王氏的话，变得越发的不可理喻，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秦王妃小声嘀咕了一句，合宜郡主没听清，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耐着性子劝道：“母妃，下个月弟媳就要进门了，你就等着抱孙子，颐养天年，你是正室是王妃，她再怎么样，也越不过你去，你何苦跟一个侧室偏房较劲。”
  “黄氏上个月没有换洗。”秦王妃脸色难看地道。
  “她就是生一百个，那也是庶子，而且他和我弟年纪相差这么多，他成不了气候，再说了，也不一定生的就是庶子。”合宜郡主宽慰她道。
  “生个庶女出来，我看着也堵心。”秦王妃气闷地道。
  合宜郡主又好言好语地哄了秦王妃许久，才把她安抚住，而后又去找秦王，“父王，我母妃虽然口无遮拦说错了话，得罪了人，但您册封一个侧妃，也太过份了。”
  “那是为了吸引你母妃的注意力，省得她跑到外面大放厥词。”秦王解释道。
  “您把母妃禁足不就可以了，又不是没禁过。”合宜郡主反正是不赞同秦王册封侧妃的。
  “禁了那么久没用，一放出来，她就故态复萌。”秦王对秦王妃也很无奈。
  合宜郡主沉默一会，道：“父王，我不管黄氏日后给您生几个儿子，这王府只能是我弟的。”
  “你母妃跟你说什么了？”秦王沉声问道。
  “母妃说黄氏怀孕了。”合宜郡主如实告知。
  “没有的事。”秦王睡是睡过黄氏了，不过睡过后，总会让黄氏喝避子汤。
  合宜郡主目光微闪，道：“母妃虽说行事糊涂，但这事她不会说谎，父王莫要被人蒙骗了。”
  秦王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会去查的。”
  合宜郡主提醒过了，也就没再多说了，次日就去安国公府看望晏萩。



第四百七十九章 越儿离京

  合宜郡主参加完弟弟的婚宴也没有回南边去，圣上指派余智林过去任南疆副将，余智林找到傅知行，“我预备带越儿一起去。”
  “这事我得与他母亲商量。”傅知行淡然道。
  “还有半个月时间，你们可以好好商量。”余智林浅笑道。
  傅知行回去跟晏萩说这事，晏萩一开始是舍不得，但傅知行会劝呀，“卓儿在书院，也一年回不了几趟家。越儿大了，也要去书院了，跟着去南边，跟去书院上学也没多大区别，让他每年年底回来过年就可以了。”
  晏萩想想也是，不过她还是问了一下越儿的意见，越儿当然愿意去了啊，看儿子那兴奋的样，晏萩酸了，“小没良心的，一点都不顾念爹娘，果然养儿养女没有用，最后陪着我的也就我家老伴儿。”
  她家老伴儿默默地摸了下鬓角，难道有白头发了？
  夫妻俩商量好了，又跟老国公他们知会了一声，就给越儿收拾行装。
  三月二十日，睿王娶亲，王妃谷月珍。
  谷月珍回门这天，余智林带着越儿离京。傅知行和晏萩送到城外五里处，傅知行和余智林说话，晏萩嘱咐越儿，“一定要听你师父的话，不可以胡作非为，不可以顽皮淘气，知道吗？”
  “娘，您都说八百遍了。”越儿想哭，在娘心里，他是有多不乖呀？越儿伸手抱住晏萩，“娘，我还没走，就开始想您了。”
  这个会哄人的臭小子。
  晏萩眸光一闪，“那就别去了，留在京里陪着娘吧。”
  越儿一呆，“娘，娘，言而有信，答应了师父，不能反悔的。”
  晏萩哼哼两声，“行了，逗你呢。”给他整了整衣襟，“记得写信回来。”
  “娘，您就放心吧。”越儿咧嘴笑。
  送走越儿，晏萩有好几天不适应，这小子是四个孩子里最闹腾的，他一走，家里都安静了好多。
  晏萩感叹地道：“难怪说要多生孩子，一个孩子出门了，还有其他孩子陪着，要是就一个孩子，会好寂寞的。”
  “要不要再多生几个陪着你？”傅知行蠢蠢欲动，他素了有一年多了，昨儿才开荤。
  晏萩用手肘轻怼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她这年纪，在前世或许还没结婚，可在这个时空，她算是高龄产妇，“再过两三年，卓儿就该娶妻了，让他媳妇儿多生几个孙儿孙女陪着我们吧。”
  “好，让三个小子都多生。”傅知行那舍得让晏萩再辛苦，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月底，一道赐婚懿旨送去了李家，长乐郡主被圣上破格册封为公主，封号不变；虽然等她爹登基后，她肯定是公主，但现在她爹还没登基呢。
  沈皇后将长乐公主赐婚给李夏，除了李夏，李家其他人面上欢喜，心里苦，驸马只能领闲聊，而李父是盼着儿子位极权臣的；李夏性格洒脱，并不想参加科举入仕，他会去参加才艺大会，也就为了那个八品官职，用那个官职应付他爹。
  不管李父再怎么不愿意，他也不敢抗旨。还得摆出欢喜的面孔，接受公主下降。
  孩子们渐渐长大，开始婚嫁，余青青愁死了，“掌珠看来是要砸在手上了。”明年九月包掌珠就要及笄，可这婚事一点眉目的没有。
  晏萩三人都不知道怎么劝，包掌珠相貌清秀，也算是个小美人儿，可是她的肤色，让人一言难尽，真的是太黑了，晚上关了灯，是真找不到人。
  偏偏景国又以白为美，包掌珠这种，不仅不讨男人喜欢，就是婆婆们也看不上眼。晏萩三人到是都有儿子，傅时卓和唐奕比包掌珠小一岁，乔锦硕比包掌珠小两岁，年纪到也相当，可是她们就算想为好友解决这难题，那也得儿子愿意呀，要不然结一对怨偶，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包掌珠对嫁人嫁人一点都不在意，不过被她娘念叨烦了，就道：“我要去大伯那。”她惹不起她娘，她躲得起。
  余青青想了想，让她去了，京城这边是没希望了，去边关说不定女儿可以拐一个眼瞎的女婿回来。
  六月中旬，赵王府传来喜讯，赵王妃老树开花，有喜了！晏萩和赵王妃的关系挺好的，约上合宜郡主和肃王妃，备好了礼物就去赵王府探望。
  赵王妃先前也怀过两次，可是不足三个月就流产了，这回怀了有四个月了，才对外公布。
  “难怪这几个月，我上戏园子看戏没瞧见王婶你。”合宜郡主伸手摸摸赵王妃的微微隆起的肚子，“敢情是在家里养胎，准备给我生个小堂弟呢。”
  赵王妃笑道：“男孩女孩都好，能安稳的生下来，就是老天爷保佑了。”
  喜事一件接一件，七月中旬，睿王妃也有喜了，接着九月初二，长乐公主下降。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十一月的一天，下起了大雪，老国公如往年一样，却观冬亭赏雪，然后一不小心摔了一跌，头撞在了台阶上，流了一大滩的血，人也昏迷了。
  澄阳大长公主是又担忧又生气，“这个老头子，也不看看多大年纪了，还爬到亭子上去赏雪，去赏就赏吧，也不让人扶着点。”
  韩氏和晏萩也是忧心不已，老国公年事已高，这一跌摔得太重，尤其是太医说老国公的情况不乐观，这万一要有个什么山高水长的……
  过了会，安国公和傅知行也赶了回来，得知此事，也是满面愁容。
  晚间，晏萩问傅知行，“要不要把卓儿叫回来？”越儿那边隔得太远，而且这会子越儿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了。
  傅知行想了想，“让他回来。”
  次日，晏萩就打发人去书院，让卓儿赶紧请假回来。
  老国公昏迷了五天才醒，醒来后，精神挺好的，还嚷着要吃东西，澄阳大长公主抹着眼泪，“你这老东西，你这是要吓唬谁呢？”
  老国公瞧着老妻笑，“我没事，你放心。”
  儿孙们也盼着老国公好，可是傍晚老国公又迷瞪了，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白天那是回光返照。



第四百八十章 傅家孝期

  眼瞧着老国公大限将至，晏萩让人去了趟平国公府，平国公夫人赶紧带着丈夫、儿子、儿媳和孙儿们都过来了。老国公一直昏迷不醒，熬到子夜，澄阳大长公主挥手道：“都别守着了，去歇着吧。”越儿还没回来，老头子舍不得就这么走的。
  “我们还撑的住，母亲，您去歇着吧。”韩氏扶着她道。
  澄阳大长公主摇摇头，夫妻恩爱一辈子，这最后一程，她想陪着他。
  “大嫂，你和潇潇去歇一歇吧，稍后怕是有得忙，母亲这里有我。”平国公夫人劝道。
  韩氏一想也是，老国公发丧，晏萩可有得累，偏偏她又只生了傅知行一个，也没妯娌可以帮衬，“潇潇，你姑母说得对，无咎带你媳妇去厢房里歇一歇。”
  “你们都去歇着，明儿一早再过来。”澄阳大长公主想独自陪着老国公。
  因为澄阳大长公主坚持，大家只得离开，但都没有离开这个院子，就在厢房里将就了一夜。
  这一夜大家都没睡好，天蒙蒙亮，大家就起来，到房里继续守着老国公。安国公、平国公、傅知行、闵自白等人都让人上折请假了。
  老国公气若悬丝，却一直没断，等到傍晚，越儿回来了，澄阳大长公主拍拍老国公，“老头子，醒醒啊，家里人都到齐了，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就赶紧说吧。”
  说来也奇怪，话音落，老国公就睁开了眼睛，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你们都来了，好好好。”人活一世，在离开之时，儿孙们能守在身边，也是一件幸事，没有遗憾。
  儿女都大了，都是做祖父的人了，老国公也没什么好交待的，他就一个儿子，傅家的一切都是安国公的，目光一转就落在了澄阳大长公主身上，“老婆子，我先走了，你别急着过来，在这边多享几年儿孙福。”
  “你这老东西，你说好陪着我的，你说话不算数。”澄阳大长公主哭得老泪纵横。
  “对不住了，我失信了，你别生我气，来生我再好好陪你。”老国公双眼一闭，手一松，人去了。
  老国公在朝中威望一向很高，而且又是当今的姑父，他离世，圣上虽不好亲临，可也派了掌宫大太监来祭奠，而后各色封赏也跟着来了。
  太子、秦王、赵王、肃王等诸宗室王爷齐聚。皇家都这么重视了，臣子们更得有所表现；傅家人丁单薄，人来得多，晏萩从早到晚没有一刻能清闲。
  澄阳大长公主没有敢惊动，安国公、韩氏、傅知行和晏萩，每晚睡不到一两个时辰，还好卓儿也有十四五岁，可以当大人用了。
  送走一波客人，傅知行见晏萩神情疲惫，小声道：“你去偏厅歇一歇。”
  “一会还有客人。”晏萩摇头拒绝，头七人来得多，那有歇息的时间。
  “兵部马尚书携夫人到。”外面的知客大声通报。
  夫妻俩赶紧去灵前跪着。
  停灵七七四十九天，老国公风光出殡就到了岁未；安国公和傅知行丁忧在家，孝中过年，一派冷清。
  出了正月，澄阳大长公主上折要归还公主府，圣上不许，且不说澄阳大长公主还在世，就算她逝世了，圣上也没打算收回公主府。
  澄阳大长公主让晏萩陪她进了趟宫，“我是公主，可我也是傅家的媳妇，老头子陪着我住了一辈子的公主府，现在他不在了，我孤零零住在公主府做什么？我要和我的儿子、孙子在一起。”
  “姑母，您搬去国公府住就是了，这公主府空在那儿也没什么。”圣上笑道。
  “宅子没人住，空久了，会坏掉的。”澄阳大长公主淡然道。
  “不会的，让人日日打扫就行了。”圣上坚持不收回公主府。
  姑侄俩都想说服对方，最后澄阳大长公主被圣上说服了，“越儿刚去边关就立了个功，等他长大了，成了大将军，朕给他封侯，到时候这宅子就赏给他，现在姑母就算是帮越儿管着。”
  澄阳大长公主和晏萩出宫回家，晏萩立刻把越儿找来，“你在边关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跟着那些士兵一起操练。”越儿笑道。
  “我提醒提醒你啊，立功，立了什么功啊？”晏萩似笑非笑在问道。
  “就是那天我上山摘果子，无意间发现了缅国的斥侯。”越儿说得轻描淡写，丝毫不提及他和他的小伙伴是如何惊险地抓人，而且他还受点轻伤。
  “说实话，要不然我写信去问你师父。”晏萩拿起戒尺道。
  “真的娘，娘说过好孩子不撒谎，越儿是好孩子，越儿可乖了。”越儿认真地道。
  晏萩想了想，“我信你这一回。”
  “娘真好，娘最好了，越儿可喜欢娘了。”越儿又嬉皮笑脸了。
  “行了，你个臭小子。”晏萩笑骂了句，把他给撵走了。
  越儿出门，吐吐舌头，嘻嘻，逃过一劫。然而他显然放松的太早，晚上他在换衣裳时，君儿突然推门看来，看到了他背上的伤，“二哥，这怎么回事？”
  “没事，习武之人，身上有点伤，那是正常事。”越儿手忙脚乱地把衣裳穿好。
  “你这伤看着像刀伤，你与人喂招，人家不会砍到你背上去，你最好是跟我说实话，要不然，我就去告诉娘。”君儿板着脸道。
  越儿知道瞒不过自家这个聪明弟弟，只得老实招供，“这伤都好了，你就不要告诉娘了，免得娘难过。”越儿最担心的是晏萩知道这事后，不让他去边关。
  君儿沉默片刻，道：“我不会告诉娘，不过你以后得小心。”
  越儿做了一堆保证，才让君儿满意。
  儿子守孝三年，其实是二十七个月，孙子守孝一年，其实是九个月，重孙守孝的时间就更短了，三月初，越儿就辞别家人，往南疆去。
  等傅知行九个月孝满，晏家那边也出了孝，晏二爷一看管束他的人没了，就想再次出仕，就在他四处谋求时，被晏大爷知道了；晏大爷带着晏老夫人留下的鸡毛掸子去二房，把晏二爷抽得抱头鼠窜，“大哥，你讲点理行不行？我想当官，这是求上进。”
  如果一个十几二十岁的少年郎说这话，会让人有好感，一个做了祖父的老东西，说求上进，开什么玩笑？
  “不用你求上进，你安生点就好。我不当官了，我就守着你。”晏大爷接过父母之职。
  晏二爷欲哭无泪。



第四百八十一章 拐儿媳妇

  晏萩得知晏二爷谋官不成，反被晏大爷抽了一顿，啼笑皆非。晏家那边摆了除服酒，而傅家还在孝期中，又冷冷清清的过了一年。
  三月春暖花开，这天收到长乐公主府送来的喜帖，长乐公主的长女摆满月酒。赵王妃生的是儿子，赵王府终于有了继承人，赵王给儿子取名唐承。
  李母见生的是孙女，不怎么高兴，仅过去看了两次，就再不登公主府的门，长乐公主对此并不在意，她的女儿她自己疼，而且李夏很喜欢女儿，还给女儿取了名字叫心心，心肝宝贝的心。
  三月十八日，晏萩去长乐公主府吃满月酒，合宜郡主抱起小家伙往秦王世子妃手里送，“来来来，抱抱小侄女，沾沾喜气。”秦王世子妃至今还没有身孕，秦王妃的脸拉得就快跟马脸一样长了。
  “合宜，错了。”晏萩走到合宜郡主身边，小声提醒她。
  “什么错了？”合宜郡主不解地反问道。
  “长乐是你的侄女，她的女儿是你的侄外孙女儿。”晏萩提醒她道。
  合宜郡主反应过来了，嘿嘿干笑两声，这些她一向搞不清楚。
  等吃席的时候，合宜郡主又让秦王世子妃吃红鸡蛋，“多吃几个，沾沾喜气。”
  秦王世子妃并不喜欢吃鸡蛋，可她又不敢违抗大姑姐的意思，看她吃得那么艰难，晏萩微微蹙眉，凑过去在合宜郡主耳边道：“怀孕的事，要顺其自然，你别给你弟妹这么大的压力，她的心情放轻松，才比较容易怀上孩子。”
  “我没给她压力，是我母妃。”合宜郡主也是被秦王妃给念叨烦了。
  “那就去说服你母妃。”晏萩沉声道。
  “我母妃固执的要命，根本不听劝。”合宜郡主叹气，“好吧，我尽力而为。”
  这是秦王府的家务事，因和合宜郡主关系好，晏萩才多嘴说上几句；也就几句，再往深了说，就不是太好了。晏萩夹了块鱼肉，安静地吃了起来。
  在长乐公主府吃过宴席后，晏萩就回家了，进院被婢女告知，“夫人，世子爷回来了。”随着老国公离世，安国公府的称呼都改了，韩氏是老夫人了，晏萩就成了夫人。
  傅知行被圣上派去验收皇陵，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小别胜新婚，晏萩快步进了房，发现傅知行躺在榻上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连鞋都没脱，就那么缩着一双大长腿。
  “这么睡，不觉得难受吗？”晏萩上前去帮他把鞋脱掉，把腿抬到榻上，又拿过小毯子给他搭在肚子上。
  傅知行本来只是想躺着等晏萩，可是太累，就睡着了。晏萩在榻边坐下，看着沉睡的男人，满眼心疼，傅知行瘦了，气色也不是太好，可见这一个多月，他是累坏了。晏萩舍不得叫醒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等傅知行一觉睡醒，睁开眼看到的是晏萩坐在榻边，脑袋一点一点，在打瞌睡。傅知行赶忙坐起，伸手把人往怀里搂。他本意是好的，但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着晏萩了。
  晏萩被惊吓得双眼圆瞪，人也清醒了，不过在看清搂她的人是傅知行，就很自然地倒进了他的怀里，蹭了蹭，还哼唧了两声。傅知行素了一年多了，顿时就被她给撩出火来，低头寻着她的唇就亲了上去。
  “想没想我？”傅知行含糊不清地问道。
  晏萩咬着他的唇，用鼻音回答他，“你说呢？”
  这简直就是火上添油！
  傅知行心急火燎地抱着娇妻下了榻，连鞋都顾不上穿，把人抱进了卧室，按在了床上。
  帐幔低垂，娇喘吁吁，春色宜人。
  完事后，傅知行抱着晏萩去清洗，在浴室里又闹了一场，夫妻俩理所当然的错过了晚膳。
  第二天中午，吃午膳时，君儿很认真地跟晏萩道：“娘，有个弟弟妹妹，我会很高兴。”
  晏萩俏脸一红，掩饰地往嘴里扒了口饭，佯装没听到儿子的话。
  用过午膳后，晏萩拉着君儿，“儿子啊，娘年纪大了，生不出来了，所以你就别盼着弟弟妹妹了，你还是指望你大哥早一点娶妻，给你生侄儿侄女吧。”
  君儿想了想，勉为其难地道：“也只能这样了。”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四月底，从书院回来的卓儿被问及，“儿子，告诉娘，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呀？”
  看着一脸八卦的母亲，卓儿哭笑不得，“母亲，我还小，还没有娶妻的想法。”
  “我又没让你马上娶，过六礼是需要时间的，等一切办妥，也得一两年的时间，那时你娶妻不就正当年了。”晏萩笑眯眯地道。
  “母亲，我不想这么早娶妻，你看父亲也是二十多岁了才娶妻的。”卓儿有意效仿傅知行。
  “你父亲那么晚娶妻，是为了等……”晏萩抓住重点了，“你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小姑娘？要等她长大。”
  “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卓儿再三表示他没有喜欢的小姑娘。
  晏萩问不出来，只得暂时放弃，等傅知行回来，“你去找卓儿谈一谈，看他喜欢那家的小姑娘，你告诉他，只要是好人家的姑娘，我绝对不会坏他的事，我会帮他一起把小姑娘拐进我们家的。”
  傅知行想起当年韩氏帮他拐晏萩的事，笑了，道：“就这么急着做婆婆？”
  晏萩幽怨地看着他，她也想伪装青春无敌美少女，可现实太残酷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只有随大流啊，三十多岁就当婆婆、做祖母。
  身负重任的傅知行去找长子谈心去了，卓儿表示，“父亲，目前我只想认真读书，娶妻等过几年再说。”
  “你现在年纪不大，还不到娶妻的时候，你要洁身自好，才能娶到心仪的女孩儿。你是安国公府大公子，有些居心不良的女子会使一些不入流的手段赖上你，你得注意……”傅知行觉得长子的性情还是太温和，怕他不会处理这些事，又多提点了他几句。
  “父亲，我知道怎么做了。”卓儿正颜道。
  “你母亲是关心你，不要觉得她啰嗦。”傅知行又道。
  “我从来不觉得母亲啰嗦。”卓儿笑道。
  傅知行拍拍他的肩，起身离开。



第四百八十二章 又见福星

  过了五月端午节，第三届才艺大会报名开始，二月就开始预热，这一届来报名的人比上两届还多，不过前两届中取得前三十名的才子才女不允许再报名。
  这届的总评委是仍旧是上届的老荣王妃，如今也只有她的身份和地位，与澄阳大长公主相当。晏萩拒绝了太子妃的好意，没有做筹办人。
  初赛第一天，晏萩约上合宜郡主、她大嫂晏曾氏、二嫂晏乔氏去看比赛，晏洢该娶妻了，乔锦薇和晏袅袅也该嫁人了。到了长春园，四人分开，晏萩和晏曾氏去了暮云居，合宜郡主和晏乔氏去了朝晖园。
  虽然是第一天比赛，但也出来不少亮眼的小姑娘，晏曾氏是书香门第出身，喜欢的也是有着书卷气息的小姑娘，她们去的是书画这一组。
  “这幅字写得不错。”晏曾氏满意颔首，看向场中的小姑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小姐？”
  晏萩让婢女去评委那儿打听。
  “洢哥儿爱读书，也得找一个爱读书的人，不然两人没话说。”晏曾氏盼着儿子也能如她和晏同烛一样，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妻子。
  “是该如此，要不然洢哥儿说明月高悬，她接一句烧饼很圆，那真是在笑死人了。”晏萩开玩笑道。
  “你这促狭的。”晏曾氏伸手在晏萩的脸颊上轻拧了一下。
  这时婢女回来禀报：“那位小姐姓陶名美华，是文滔书铺老板的女儿。”
  商户之女，这门第太低了点。
  晏洢是四房的长子长孙，他的妻子是当家主母，这身份不能太低。晏曾氏和晏萩就此否定了陶美华，继续往下看。又发现好几个字写得不错、对答也挺得体、门第亦相当的小姑娘。
  晏曾氏笑道：“不虚此行。”
  “明天还来吗？”晏萩笑问道。
  晏曾氏想了想，道：“天气太热了，等复赛再来吧。”她到是承受得了，就怕晏萩身体弱中暑。
  出了长春园，姑嫂俩就去旁边的糖水铺里坐了会，等合宜郡主和晏乔氏。姑嫂俩喝着糖水，听店铺里的人闲聊，说得都是才艺大会的事。
  “不知道这一届前十有什么奖励？”
  “现在才初赛第一天，你就想前十的奖励，你这未免也想得太远了。”
  “常言说得好，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当然得想远一点。我是很有信心，我儿子一定可以进前十的。”
  “要是你儿子进了前十，你那可得请客。”
  “那是一定的，到时把街坊邻居全叫上，摆上那么十几桌，一起乐呵乐呵。”
  “要是能拿到第一，说不定还能尚公主。”
  “这个我可不敢想了。”
  就在她们相谈甚欢时，合宜郡主和晏乔氏带着婢女走了进来，合宜郡主要了碗莲子百合汤，晏乔氏要了碗西瓜甜汤。
  “可有看到顺眼的少年郎？”晏萩笑问道。
  “有个耍长枪的，挺不错。”合宜郡主和晏乔氏嫁的是武将，喜好相似，看得是武术那一组。
  “我到是觉得舞大刀的那个不错。”晏乔氏看上的是另一个。
  “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吗？”晏曾氏问道。
  “不着急打听，等挑个最好的，再打听也不迟。”合宜郡主干劲十足，明天还打算来看比赛呢。
  聊了一会，糖水上来了，喝了糖水，各自归家。次日，睿王府传来喜讯，睿王妃又怀孕了。睿王妃嫁给睿王没多久就怀上了，只是小两口没经验不知道，房里闹得太过火，孩子小产了，调养了这一年多，才再次怀上。
  听闻睿王妃又有了，秦王妃就更加不待见儿媳了，现在卢王氏进不了王府，没法给秦王妃出主意，秦王妃就找上了合宜郡主，“就知道每天傻乐，也不管管你弟弟。”
  合宜郡主一脸懵，“我弟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在工部当差，他那么大的人了，又娶了妻，还需要我管吗？”
  “你弟现在还没一男半女。”秦王妃着急地道。
  又来了！
  “母妃，这事我也管不着呀。”合宜郡主无奈之极，她又不是送子观音。
  “你想管，就管得着，从参加才艺大会的那些小姑娘里，挑一个好生养的给你弟。”秦王妃笑道。
  合宜郡主愣了一下，“母妃，您这是要给我弟纳妾？”
  “孙氏不能生，那我也只能这么做了。”秦王妃振振有词地道。
  “母妃，孙氏的身体很好，她一定可以给你生孙子的，只是她和弟弟的子嗣来得比较晚，您耐心点，别急行不行？”合宜郡主耐着性子劝道。
  “这事怎么能不急？你弟成亲本就晚了几年，和他一般大小的，谁不是有儿有女了，偏他膝下空虚。将来老了，无依无靠，这硕大的王府都没人承继。”秦王妃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儿子可怜。
  “承继王府得嫡子，您给弟弟纳再多妾，生的都是庶子，生得再多也承继不了王府。”合宜郡主淡淡地提醒她。
  “所以说这个孙氏真是娶错了，家世和相貌一般也就算了，还生不出孩子来，真是气死人了。都是你父王不好，非要让你弟娶孙氏过门。”秦王妃又数落起秦王来了。
  合宜郡主忍气忍气再忍气，“母妃，您还记得您怀弟弟之前的事吧？”
  “你想说什么？”秦王妃脸色微沉，秦王不就是因为她迟迟没能生出儿子来才准许那两个女人进门的。
  “潇潇是小福星，她说你会给我生个弟弟，然后你就怀孕生了我弟，潇潇说孙氏会生儿子。”合宜郡主不得已把晏萩这个自觉已卸任的小福星给拖出来说服秦王妃。
  秦王妃质疑地问道：“潇潇真这么说？”
  “明儿我约潇潇过来，您可以当面问她。”合宜郡主打定主意，一会就去安国公府跟晏萩串供。
  秦王妃想了想，“不用了约潇潇过来，我就再给孙氏三个月时候，她要是再怀不上，我就一定让你弟纳妾。”
  合宜郡主默默地祈祷孙氏能在这三个月内怀上孩子。
  事有凑巧，几天后，太医来秦王府诊平安脉，诊出孙氏有喜，“时日尚浅，再等上半个月，下官再来。”
  秦王妃见儿媳怀上了，想起女儿说的话，打发人送了一车东西去安国公府谢谢晏萩。
  因合宜郡主找过晏萩了，收到秦王府送来的东西，晏萩也就不觉得奇怪，让婢女登记在册，放进了库房里。



第四百八十三章 挑选女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才艺大会初赛和复赛结束了，到了六月三十日的决赛这天，晏萩几人约着去看比赛，顺便挑女婿、挑儿媳。几人在观众席坐下没一会，就有人把前二十名的资料送来了。
  “表嫂，这是你娘家侄儿吧？”晏萩看到名单上有一个公子姓姜名勉，扭头问英国公世子夫人。
  姜氏笑，“嗯，是我哥的小儿子，他呀就是爱玩。”
  “自家人，得支持。”晏萩招来负责卖票的衙役，“这里是六百两银票，全部买姜勉公子的支持票。”
  “谢谢夫人支持。”那衙役收了银票，登记了票数，跑去统计台。
  “你真是银子多了没地方花。”姜氏埋汰了她一句。
  晏萩笑，“你就没花银子买票？”
  姜氏左顾右盼，回避这个问题。
  “这点散碎银子还不够我们买枝金簪的。”合宜郡主财大气粗地道。
  说笑间，才子才女们的签抽好了，初赛第一天晏萩看到的那个陶美华，没有进入到决赛，不清楚止步于多少名。
  太平楼的掌柜上台，宣布决赛开始。
  抽一号签和二号签的两位小姐上场了，两个凑巧都抽到乐器，如是来了一首琴箫合奏的曲子。
  乐声一起，晏曾氏就听出来了，“是《暗香》。”
  大家都跟着小声哼唱：“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长记曾携手处……几时见得？”
  两位小姐的表演中规中矩，得分亦中规中矩，接着抽三号签和五号签的上台了，四号签的那个公子抽到了烹饪，他和后面抽到烹饪的几人一起炒菜去了。
  姜勉抽到九号签，他和抽到第十一号签的那位小姐一起登场。他抽到的才艺是书画，那位小姐抽到的则是舞蹈。两人商量后，那位小姐跳绿腰舞，姜勉画得就是她的舞姿。
  见姜勉一表人才，合宜郡主心念一动，探身过去问道：“德表嫂，你这侄儿的亲事可有着落了？”
  姜氏先是一愣，接着笑道：“这小子说要先立业后成家，等有了功名才娶妻，不能让人家女孩儿跟着他吃苦受累。”
  合宜郡主眼中一亮，还要说什么，晏萩轻拧了她一下，低声道：“这里不适合说这事。”
  “哦哦哦，我们稍后再说，稍后再说。”合宜郡主吐吐舌头。
  才艺大会已召开了两届，才子才女们对不擅长的才艺也会去学一学，练一练，这届的才艺大会再也没有像前两届那样有人发脾气退赛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画出如此灵动的蕉石图，不错，相当不错。”晏曾氏对抽到第十七签的那位小姐画的图，十分喜爱。
  晏曾氏的眼力很高，评委们的眼力也不差，这位名唤周银环的小姐的分数挺高的，还有两个满分。
  等所有人才艺展示结束，在统计票数和分数的同时，宫中的乐师和舞伎开始表演。一刻钟后，太平楼掌柜上台，“有请总评委荣王老太妃为大家宣读排名。”
  一个宫女把荣王老太妃搀扶上台，荣王老太妃眼睛老花了，那张纸拿得远远的，缓缓地道：“男子组第一名……第三名姜勉公子……女子组第二名周银环小姐……”
  第三届才艺大会圆满结束，长春园附近的酒楼人满为患，能来看才艺大会的人，都是有闲钱的人，没必要在正午时分急三忙四地赶回家吃午饭。
  在饭桌上，合宜郡主这个性急的人，在等菜上桌之前，又询问起姜勉的情况。虽然姜勉是娘家侄儿，但英国公世子夫人没有一味的说他的好话，“他是小儿子，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因而我嫂子就比较溺爱他，他没有他两个兄长那么稳重……”
  小儿子普遍性格活脱，这不算太大的缺点。合宜郡主虽觉得姜勉还不错，但并没有马上说相看的事，毕竟英国公世子夫人只是姜勉的姑母，再者，她还得打听打听。
  饭罢，晏萩结了账，大家各自归家。
  申时正，丫丫提前从宫里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听她在那儿嚷嚷，“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晏萩一边让婢女去端碗绿豆沙来，一边笑问道：“谁惹你生气了？”
  “一个侍卫，一个讨厌的小侍卫。”丫丫鼓着腮帮子，“他说我面目可憎，仗着父辈们的权势，在宫中横行霸道。”
  晏萩微蹙眉，“那你有没有这么做呢？”
  “我没有。”丫丫委屈地瘪嘴，她是乖孩子。
  “既然你没有，那他说的人就不是你，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晏萩淡笑道。
  “他说得就是我，他当着我面说的，他说像我这种一无是处、飞扬跋扈的人，没有人会喜欢我。”丫丫难过地道。
  “你做了什么？让他这么说你。”晏萩问道。
  “我……”丫丫咬了下唇角，“我就是惩罚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宫女。”
  “他不了解情况，就为那个小宫女打抱不平，说明他这个人脑子不清白，他说得话，你用不着在意。”晏萩笑道。
  丫丫还是蔫蔫的，她似乎不愿被这个侍卫讨厌。晏萩突然意识到了女儿也有十一二岁，到了则慕少艾的年纪了，平时她接触到的人，都是顺着她，突然来了个与她作对的，她觉得新奇。
  新奇往往会引起一个人的兴趣，而后……
  晏萩不确定那个侍卫是否用这种方法引起丫丫的关注，进而达到某种目的。不管那侍卫有没有其他用意，晏萩都不打算让丫丫与他过多接触。
  晏萩想了想，问道：“丫丫，你觉得牡丹好看吗？”
  丫丫不解地看着她，“好看。”
  “牡丹可是花中之王，历朝历代都有人写诗赞美它，说‘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可也有人说，‘惟有牡丹如斗大，不成一事又空枝。’你听懂娘的意思了吗？”晏萩笑问道。
  丫丫双手托腮，想了想，“懂了。”
  “懂了就好。”晏萩摸摸她的头，“丫丫，人生苦短，和喜欢自己的人一起玩，远离那些不喜欢自己的人，这样会比较开心，还有不要和自以为是的人解释。”
  “娘，我知道了。”丫丫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看着恢复活力的女儿，晏萩仍不放心，等傅知行回来，跟他说了这事，让他查查那个小侍卫。



第四百八十四章 坑来坑去

  乔握瑜是宫中侍卫统领，傅知行很轻易地从他那儿拿到了宫中侍卫的名单；稍微费了点时间，就知道那个在丫丫面前出言不逊的小侍卫的姓名了。
  唐珂，宗室子，身上没有任何爵位，这次能进宫做侍卫，是因为他姐夫的关系。他很精明，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分原由的为一个小宫女打抱不平。
  “敢算计我女儿，找死。”傅知行微眯的眼中，流露出阴冷的寒光。
  只是啊傅知行还没出手，唐峦就先行把唐珂给丢到离城三十里外的京畿南营去做个普通士兵。不仅天天得操练，而且一个月只有一天可以外出，绝对没有机会再遇到丫丫。
  “这小子……”傅知行双眉紧锁，唐峦如此打击“情敌”，他没意见，只是他知道晏萩并不愿意让女儿嫁入皇室，做为宠妻为上的人，他当然是站在妻子那边的。
  傅知行去找太子，“太孙年纪不小了，该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多历练，这样他才能担负起他太孙之责，就像当年圣上对你的培养一样。”
  太子深以为然，接受了傅知行这个建议。坑了唐峦一把的傅知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趁着有点空隙时间偷溜过来，帮丫丫做风车的唐峦，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丫丫抬头看着他，眉尖微蹙，“峦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就是鼻子有点痒。”唐峦揉揉鼻子，“我身体好着呢，不会生病的。”
  “不要说这种话，会被瘟神听到的。”丫丫一脸惊恐地道，听故事听多了，听得信以为真。
  唐峦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包包头，“我是太孙，有龙气护身，百无禁忌。”
  “峦哥哥好厉害。”丫丫崇拜眼。
  “我以后会更厉害的。”唐峦把做好的风车递给她。
  丫丫举着风车，在游廊上跑，借着跑起来的风，让风车转动。唐峦含笑看着她，目光宠溺。
  郑媛媛走了过来，“殿下，你能帮我做个风车吗？”
  唐峦看了她一眼，冷淡地道：“不能，我只帮丫丫做风车。”
  郑媛媛咬住下嘴唇，眼中隐有泪光闪动。唐峦视若不见，他的眼中只有那边跑得跟疯丫头似的丫丫。
  不远处黄颖和柳明曦看到郑媛媛受挫，发出意味不明的嗤笑。
  下午，丫丫拿着风车回家，向她娘炫耀。晏萩笑道：“这风车做得不错。”
  “是峦哥哥帮我做的，峦哥哥只帮我做。”丫丫得意地笑道。
  晏萩心塞，等晚上，趴在傅知行的怀里，晏萩第无数次后悔，“我就不该答应让丫丫去做安乐郡主的侍读。”
  傅知行抚着她的背，“以后那小子会很忙。”
  晏萩挑眉，“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提醒太子，该培养一下儿子了。”傅知行淡然道。
  晏萩噗哧一笑，支起身子，凑过去，亲了亲傅知行的嘴角，“奖励。”
  傅知行对这个小奖励不是太满意，搂住她，一个翻身。长夜漫漫，和谐社会，夫妻深入地探讨夫妻之道、敦伦之礼。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小时候怕磕着，怕碰到，热了怕上火，冷了怕受寒。长大了，又得为孩子成亲的事操心。合宜郡主打听完姜勉的一些情况，又问过乔锦薇的意思后，找到英国公世子夫人，请她从中安排，让两人见上一面。
  英国公世子夫人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反正家中老二也要相看，如是邀请大家去她新购入的庄子上玩秋。收到请柬，晏萩笑道：“德表嫂好风雅啊！”
  立秋已过，秋韵渐浓，正好赏秋、玩秋的好时节。中元节的第二天，接受英国公世子夫人邀约的人一起出城。女孩子都随自己的母亲坐在马车里，男孩子则骑马。
  出了城，丫丫撩开帘子往外看，见那些男孩策马扬鞭，十分的潇洒，“娘，我也想骑马。”
  “你穿得是长裙，不是骑马装，你打算侧坐在马上吗？那会摔下来的，要是摔断手啊脚的，还能接起来，最多也就是残废，可要是摔断了脖子，可是会死的。”晏萩眼睛都没睁开，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吓唬女儿。
  “我骑术很好，我不会摔下马的。”丫丫上骑术课很认真的。
  晏萩哼笑两声，“平西侯，你知道吧？”
  “知道。”丫丫答道。
  “他的女儿，将门虎女，骑射不输男儿，可是最后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都没等到太医来，就断气了。”晏萩半直半假的道。
  丫丫俏脸发白，“我、我不骑马了。”
  晏萩唇角微扬，小丫头片子，还是挺好糊弄的。
  一个时辰后，抵达了山庄，英国公世子夫人已派出下人过来收拾好了；三进的大院子，太太们住正院，男孩们住东跨院，女孩们住西跨院。
  简单的吃过午饭后，太太们都回房歇午觉，男孩、女孩们精力旺盛，出门在外，不必太过讲究男女有别，再者都是亲戚，互通了出生年月后，就表哥、表弟、表姐、表妹的呼喊着，然而依照自己的兴趣结伴玩耍。
  喜欢打猎的上山打猎，晏袅袅是唯一跟着男孩们上山打猎的女孩子，她穿着戎装，背着弓箭，英姿飒爽，“小妹，丫丫表妹，你们想要什么？”
  “兔子，要活的。”晏袭袭歪着脑袋道。
  丫丫则道：“孔雀，丫丫要孔雀。”
  晏袅袅嘴角微抽，“山上应该没有孔雀，有野鸡，野鸡的毛也挺好看的，我给你抓几只野**？”
  丫丫想了想，“好吧。”
  喜欢捞鱼的去池塘捞鱼，丫丫想去，可乔锦薇不同意，“丫丫，池塘边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呛了水，会生病的，生病就要喝苦药。”
  丫丫最怕的就是喝苦药，“那我不去捞鱼了。”
  “我们去果园摘果子吃。”乔锦薇笑道。
  “果园里的葡萄应该熟了。”张承谚是唯一跟着女孩们去果园的男孩子。
  一个半时辰后，打猎的从山下来了，收获颇丰，两只兔子、五只野鸡、三只斑鸠、还有三十几个野鸡蛋。
  捞鱼的也捞出了二十几条鱼，但因为吃不了这么多，只留了五条大鱼，其余的又放回池塘里去了。
  晚饭的菜肴十分的丰盛，饭后还有新鲜的水果吃，生活好生惬意。



第四百八十五章 秋季田野

  秋分前后忙秋收，庄子里的庄户们都在田地里忙碌着，次日吃过早餐后，晏萩领着丫丫去看；男女老少在烈日下，挥汗如雨。晏萩问丫丫，“看到这些，想到什么？”
  “娘，我们是出来玩的。”丫丫噘嘴，不用这么时时刻刻教育她吧。
  “寓玩于学。”晏萩认真地答道。
  “娘，应该是寓教于乐。”丫丫纠正她。
  晏萩摇摇右手食指，“我们现在是在玩，所以寓玩于学。傅憇小姐，请根据实际情况，而不要照搬书本。”
  “娘，能不叫我大名吗？”丫丫很想改名，可惜曾祖父已过世了，这名字是曾祖父给取的，她不能不孝。不能改名，那就只能让大家唤她小名。
  “好的。”晏萩耸耸肩，“那么傅丫丫小姐，看到这些农夫在田地里如此忙碌辛苦，你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一首诗，当昼耘水田，农夫亦良苦。赤日背欲裂，白汗洒如雨。匍匐行水中，泥淖及腰膂。新苗抽利剑，割肤何痛楚。夫耘妇当馌，奔走及亭午。无时暂休息，不得避炎暑。谁怜万民食，粒粒非易取。”丫丫把诗背出来后，“娘，我一直都很珍惜粮食，我从来就没浪费过。”
  “丫丫是个乖孩子。”晏萩笑赞道。丫丫虽有着一些贵族小姐常见的小毛病，但不骄横，总体还是个心善的丫头。
  “但愿五风十雨年谷登，室家团圞永相保。”丫丫又道。
  晏萩笑，“美好的愿望。”农民靠天吃饭，水灾、旱灾、虫害、瘟疫、大风，这些都可能使农民一年的劳作付之东流。即使在另一个时空，科技那么发达，也没办法彻底改变自然灾害对农业的侵害。
  这时，晏袭袭跑来了，“丫丫姐姐，我们要去打枣，你要不要去？”
  “要去，我要去。”丫丫看着晏萩，教育完了，可以让她去玩了吧？
  晏袭袭跑到晏萩面前，“姑母早上好。”
  “袭袭早上好。”晏萩浅笑道。
  打发走姐妹俩，晏萩没急着回院子，带着两个婢女，沿着田埂缓缓而行。初秋的乡村，对于养尊处优的贵太太而言是一幅秀美的画。
  秋天是色彩流动、物候嬗变最为明显的季节。春天是万紫千红，夏天是绿意盎然，冬天是银装素裹。秋天则是将夏天的绿色渲染成渐黄、渐红、渐淡、渐暗。
  一片渐黄的树叶随风飘落，掉在了晏萩的面前，晏萩弯腰将它捡起，微微地转动着那片树叶，晏萩想起在那个时空，她曾收集过落叶做书签。左右也没什么事，晏萩兴致勃勃地带着两个婢女捡起了树叶。
  晏萩带着一大堆树叶回到院子里，遇到了正要出来找她的合宜郡主，“潇潇，你捡这么多树叶回来做什么？”当柴也不经烧呀。
  “做书签，还可以做画。”晏萩笑道。
  “还可以这么用呀。”合宜郡主拖着晏萩进屋去了，“做出来的画，送给我啊。”
  “行，只要你不嫌弃。”晏萩爽快地答应了。
  在晏萩用树叶做书签和画时，其他人也过来了，看到晏萩用树叶拼出的小兔子，晏曾氏笑赞道：“小妹，你真是心灵手巧。”
  晏乔氏为了表达对晏萩的支持，领着婢女去外面捡了一篮子的树叶回来，“小妹，你可以把十二生肖都做出来。”
  晏萩幽怨地看了眼自家的二嫂，要不要让她如此劳累呀？
  过了会，孩子们回来了，带回了两小篓拇指大小的枣子。
  “摘这么多做什么？一下那吃得完。”合宜郡主皱眉。
  “先洗了吃，吃剩下的，可以拿来做枣糕。”晏萩百忙之中抽空道。
  “这是新鲜枣子，能做枣糕吗？”合宜郡主问道。
  “能做，还很好吃。”晏萩笑道。
  合宜郡主咽口水了，做为一个吃货，吃最重要，“这些树叶先别弄了，先做枣糕吧。”
  晏萩被合宜郡主强行塞进了厨房，为她做枣糕。晏萩试图挣扎，“就要吃午饭了。”
  “我午饭就吃枣糕。”合宜郡主咧嘴笑。
  “你呀。”晏萩只得舀面粉，帮她做枣糕。
  除了晏乔氏和合宜郡主，其他太太都是当家主母，不可能在庄子上玩太久，能抽出三天时间，悠闲自在的玩耍，已是极限。在庄子里住了三晚，就收拾行李回城。
  孩子们在庄子玩得很开心，恋恋不舍，丫丫扯着晏萩的衣袖，问道：“娘，我们什么时候再来玩？”
  “等立冬后，让你曾祖母和祖母带你去我们家的温泉庄子泡温泉去。”晏萩笑道。
  “娘不去吗？”丫丫问道。
  “等你大哥娶了妻，娘才有空。”晏萩已经在考虑等儿媳进门后，就把中馈一事交出来了。
  “那快给大哥娶呀。”丫丫急切地道。
  “等你大哥回来过中秋节，你去劝劝他。”晏萩笑盈盈地道。她也想快点把大儿媳娶进门了，可是卓儿那小子不急，做为一个好母亲，她不愿逼迫儿子呀。
  “有奖励吗？”丫丫问道。
  “你大嫂进门那天，娘送你一个店铺。”晏萩大方地道。
  丫丫欢呼雀跃，“娘，一言为定哟。”
  “一言为定。”晏萩颔首，本来就打算送个店铺给小丫头做生辰礼物的，现在嘛就当完成任务的奖励好了。
  英国公世子夫人邀请大家来庄子上，是有心撮合姜勉和乔锦薇的，可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乔锦薇和张承谚看对眼了，侄儿媳妇变成二儿媳妇。
  英国公世子夫人表示，她很开心，真是不虚此行。合宜郡主对女儿嫁进英国公府，也十分满意。两家都乐意联姻，如是六礼走起。
  晏乔氏则很忧伤，“潇潇，怎么办？袅袅要砸在手里了。”
  “不至于。”晏萩真诚地给出建议，“要不你也让袅袅去边关，拐一个回来？”
  晏乔氏摸着下巴，想了想，“也只能去边关，想办法拐骗一个男人回来了。”
  虽然晏乔氏恨不能立马将女儿打包送去边关，但晏四爷和南平郡主不同意，晏少师和南平郡主的孙女儿还担心没人娶吗？



第四百八十六章 太子监国

  中秋节，团圆节，但凡能赶回家的人，都会赶回来和家人团圆，卓儿也不例外，毕竟从书院到京城也就半天的路程。卓儿怎么也没想到，他回来首先要面对的是他妹的逼婚。
  “大哥，谚表哥定亲了，你知道吗？”丫丫还是懂得迂回的。
  “知道，我听母亲说过了。”卓儿拿银签插了片苹果塞进妹妹的小嘴巴里。
  丫丫嚼嚼苹果片，吞下去，接着问道：“谚表哥都定亲了，大哥，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卓儿哑然失笑，“我能有什么想法。”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呀。”丫丫老气横秋地道。
  “谚表哥比我大两岁多，现在才定亲，我着什么急。”卓儿笑道。
  丫丫鼓起腮，眼珠子转了转，“谚表哥是老二呀，讯表哥娶妻了，讯表嫂可以替德舅母分忧啊，谚表哥当然就不着急娶妻了，可你是长子，你的情况和谚表哥不一样。”
  “是不是母亲让你来说的？”卓儿笑问道。
  “不是，是丫丫想要一个大嫂。”丫丫坚决不承认，甘愿把黑锅背上身。为了那个店铺，傅大小姐也是够拼得。
  卓儿不信，不过笑了笑，没有拆穿她，揉揉她的包包头，“我会成婚的，等我遇到我心仪的女孩，你就这么告诉母亲。”
  “哦”丫丫噘着嘴，她的店铺什么时候才能到手？
  卓儿微微一笑，小丫头到底是小丫头，这么快就露馅了。
  次日，八月十五，午后，晏萩按品大妆，和傅知行带着卓儿、丫丫、君儿进宫赴宴，然而到宫门时，却得知沈皇后取消了中秋夜宴。
  “怎么会突然取消宫宴呢？”晏萩觉得奇怪。
  “明天就知道原因了。”傅知行淡定地道。
  没有宫宴，这节还是要过的，晏萩命人在假山旁的水榭里摆了一桌拜月宴。入夜后，一家人就着月光，吃月饼、饮美酒、赏明月。
  天边月又圆，夜色如清昼。丫丫见最闹腾的二哥不在家中，主动活跃气氛，张口就背道：“月到中秋偏皎洁，偏皎洁。知他多少，阴晴圆缺。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祖母，这首《中秋月》丫丫背得可对？是不是很应景？”
  “背得对，很应景，来，奖你一个月饼。”韩氏笑道。
  “谢谢祖母。”丫丫诗兴大发地又连背了两首中秋诗，并向曾祖母和祖父讨要了奖励。
  说笑玩闹到亥时初，起风了，月亮在云层里若隐若现，晏萩从婢女手中拿过披风，给澄阳大长公主披上，“祖母，夜深了，我们回房歇着吧。”
  澄阳大长公主也有点困乏了，笑道：“让丫头们伺候我就行了，无咎带潇潇回去。”
  话虽这么说，晏萩还是和韩氏一起把澄阳大长公主扶上软轿，又叮嘱一番，才各自散了。
  第二天的早朝，圣上没来，掌宫内侍来见文武百官，“陛下身体不适，今日休朝。皇后娘娘口谕，宣太子、肃王、杨太傅、李太师、晏少师、方首辅、傅尚书乾清宫见驾。”
  这是圣上登基已来，第一次缺席早朝，傅知行等人心中不安。随内侍到了乾清宫，但他们并没有见到圣上，他们见到的是沈皇后。
  原来昨天，沈皇后正陪着圣上吃午膳，圣上突然昏厥了过去，把沈皇后吓得够呛。沈皇后一边宣召太医，一边宣布取消中秋夜宴。
  沈皇后没说废话，直接告诉大家，“陛下病了，要休养些时日，但朝中大事繁多，陛下的意思是由太子监国，肃王、杨太傅、李太师、方首辅和傅尚书，你们就从旁协助太子吧。”
  “谨遵圣意。”众人下跪道。圣上病倒，太子做为顺位第一的继承人，监国是理所当然的，而这也向臣民们表达了太子地位稳固的意思。
  为帝者难高寿，虽然先帝活了七十余岁，但谁也不能保证当今也能活过七十，这万一驾崩，可是国孝。守孝一年，会耽误了婚嫁之事。于是接下来一个月，京里的媒婆生意十分红火。
  晏袅袅的亲事定了下来，定给了京都府尹的小儿子穆逸昇，两人的缘份，在晏袅袅随傅知行和晏萩回京时，就结下了，只不过那时两人都戴着面具。
  两人重逢是在中秋节这天晚上，晏袅袅出门去观灯，在街上两人又因为套环的事起了冲突。也不知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呢，还是不打不相识呢？总之两家决定给两人定亲。
  晏萩得知，特意回了趟娘家，“二嫂，这下你放心了，袅袅结了门这么好的亲。”
  晏乔氏乐呵呵的道：“我也没想到旸卿（穆逸昇的字）会看上袅袅呀。”
  侄女的亲事定了，晏曾氏是很为妯娌高兴，可是一想到长子晏洢的亲事还没着落，就很犯愁，“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儿媳妇？”
  “大嫂，你要相信缘份天定，洢哥儿很快就能找到他命定之人，然后娶妻生子的。”晏萩说服晏曾氏，也在说服她自己。
  “但愿吧。”晏曾氏叹气。
  姑嫂俩怎么也没想到就在此时，晏洢和安乐郡主在见面，是丫丫把晏洢引过去的。晏洢一看亭子里坐着的安乐郡主，转身就要走。安乐郡主高声：“晏洢，我是老虎吗？你看见我就跑。”
  晏洢背对着她，“郡主，有什么事要吩咐？”
  安乐郡主缓缓地走到晏洢面前，仰面看着他，“你让晏少师跟我父王提亲，好不好？”
  晏洢把头偏开不看她，“我是晏家这一支的长房嫡子，我得入仕为官，而你日后会晋升为公主。”驸马不能参政，只能任闲职，这不符合晏洢的志向。
  安乐郡主咬了下唇角，毅然道：“我愿为你只做郡主，永不晋升。”
  晏洢震惊地看着她，“郡主，不可以。”
  “我心意已决，那么你呢？”安乐郡主问道。
  晏洢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痛苦，而后道：“郡主的深情厚意，我无福消受。”他不能那么自私，他也害怕安乐郡主会后悔这个冲动的决定。
  言罢，晏洢从安乐郡主身边疾步走过。
  安乐郡主转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晏洢，我恨你！”
  晏洢浑身一僵，垂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拳，努力克制着，才没有回头。



第四百八十七章 狠心冤家

  晏洢头也不回的走了，安乐郡主回到亭里坐下，趴在石桌上痛哭，过了会，丫丫来了，怯怯地喊道：“安乐姐姐。”
  安乐郡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红的，丫丫看她这样，吓得咽了下口水，“安乐姐姐，是不是我洢表哥欺负你了？你别生他的气，我洢表哥他是无心的，他人可好了，他不会随便欺负人的。”
  “晏洢、没有、欺负我。”安乐郡主哭得打嗝。她到是想让他欺负，可他不愿意呀。
  丫丫不懂了，睁着茫然地大眼睛看着安乐郡主，既然没被欺负，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丫丫，你要帮我。”安乐郡主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
  “帮。”丫丫眨眨眼睛，“要怎么帮？”再把洢表哥带过来吗？她骗了洢表哥一次了，再骗一次，也没什么，可是洢表哥还会上当吗？
  “我要想想，等我想好了，告诉你。”安乐郡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晏洢那头倔驴给搞定。
  “哦”丫丫乖乖点头。
  安乐郡主带丫丫回了院子，叫婢女送来水，洗了脸，重新上妆。在别院里吃过午膳后，两人才带着婢女离开。
  丫丫眼尖，上马车时，看到了躲在一棵树后的晏洢，钻进马车告诉了安乐郡主，“我洢表哥在后面看着呢。”
  安乐郡主撩开窗帘，探头出去看，却没看到，重重地将帘子放下，小声埋怨道：“狠心的冤家。”
  因为安乐郡主的再三叮嘱，丫丫回家没在父母和弟弟面前露口风，如是除了两个当事人，以及丫丫和几个跟着去的婢女，谁都不知道这事。
  九月底，休养了一个多月的圣上，重新出现在朝臣面前；圣上恢复健康，这是值得高兴和庆幸的事。退了朝，圣上召见了三个儿子，“朕这次大病，让你们担心了。”
  “父皇安康，就是最好的事，还请父皇好好保重身体。”太子和圣上父子之情深厚，再者太子地位稳固，因而并没有急切上位的想法，是真心盼望着圣上能健康长寿。
  “如今你们也都大了，皆已……”圣上想到老三儿子孤零飘泊在海外，至今还没娶妻，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那个臭小子娶妻生子，“朝中的事，太子处置的都很妥当，朕感到十分欣慰。朕唯一忧心的就是老三，这小子太任性，不听话。老四。”
  “父皇，儿臣在。”睿王上前一步。
  圣上看着他，道：“你就多生几个儿子，过继给你三哥吧。”
  睿王嘴角抽搐，他一个儿子还没生出来，就让他多生几个，压力好大。睿王硬着头皮道：“父皇，年底，三哥应该能回来，到时候您给他指个婚。”三哥出海有三年多了，也该回来了。
  “要是指婚有用，还用得着过继你的儿子。”圣上气呼呼地道，他到是能硬逼着恭王娶妻，可他没办法逼着他洞房呀。再者，圣上担心不顾恭王的意愿，强行给他指婚，他跑到海外不回来了，那要怎么办？
  睿王还想说什么，见太子和肃王都在给他使眼色，话到嘴边改了口，“行，我多生几个儿子，过继一个给三哥。”
  圣上满意了，和三个儿子又说了几句话，就将他们打发走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烂桃花儿

  十月、十一月平平静静的过去了，转眼到了腊八节，满城都是腊八粥的香味。
  早上祭了祖，晏萩就应丫丫的要求，带着她去院子里的小厨房里腌腊八蒜。丫丫问题多多，“娘，为什么腊八节要腌腊八蒜？为什么不初七腌，不初九腌？”
  “因为各大商号以及各家各户，一般都会在腊八这天盘算一年的帐目，算蒜同音，慢慢的就有这么个习俗。而且进入腊月，腊八节是第一个节。”晏萩简单地解释道。
  丫丫又问道：“娘，为什么腌腊八蒜一定要用紫皮蒜？”
  “因为紫皮蒜，腌出来的腊八蒜是翠绿的，蒜瓣都是透亮的，嚼起来脆脆的，可好吃了。”晏萩答道。
  丫丫咽口水，“娘，要腌几天才可以吃？”
  “大约要二十天。”晏萩笑道。
  “要这么久啊！”丫丫噘嘴。
  “好饭不怕晚，要有耐心才能吃到好东西，心急是吃不到热豆腐的。”晏萩捏了下她噘起的嘴。
  “好吧，我会耐心的等的。”丫丫凑到茡荠面前去了，“茡荠姨，这是什么？”
  “这是米醋，腌腊八蒜的醋不能用陈醋，得用今年秋收的新稻米酿的醋才行。”茡荠笑道。
  “腌一个腊八蒜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呀。”丫丫感叹道。
  “处处留心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晏萩笑道。
  “先生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矣。”丫丫咧嘴笑。
  “对。”晏萩笑着揉了揉她的包包头。
  说说笑笑，清洗好的蒜瓣已阴干，丫丫问道：“现在该做什么？”
  “现在就把蒜瓣放进腌菜小坛，在小坛里先要放一层糖，然后将蒜瓣一个一个放进去，再把米醋倒进去，没过蒜瓣就可以了。”荠茡边说边做，最后把盖子盖好，又在盖边加了凉的开水。
  做好了一坛，荠茡领着小婢女接着做，这时一个婢女跑了进来，“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二哥回来了，一定给我带了很多好吃的。”丫丫欢呼雀跃地抢在晏萩的前面，往外跑。
  晏萩要跟着往外走，那婢女又道：“二少爷还带回了一个小姑娘。”
  “带回了一个小姑娘？”晏萩皱眉，越儿这小子不会这么小就找到“真爱”了吧？
  晏萩心慌慌地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越儿牵着有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往这边来，眸光微闪，停了下来，站在台阶上。丫丫蹦跳到越儿面前，“二哥，你有没有想我？”
  “有，我可想可想你了。”越儿立马大声地道。仿佛说得越大声，就好像能证明他越想她似的。
  “二哥，她是谁？”丫丫指着站在越儿身后，用怯怯的目光打量她的那个小姑娘。
  “她叫丹丹，是我在路上救下的。”越儿笑，“丹丹，这是我妹妹，你叫她丫丫就好。”
  丹丹没有喊人，她往越儿背后缩，一副胆小怕人的模样。
  丫丫瞪大眼，“你又学人当侠士呀？”
  “习武之人，理当行侠仗义。这可是书上说的。”越儿挺挺胸，摆出威风凛凛的样子。
  “让爹知道你又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一定会揍你的。”丫丫挥挥拳头吓唬她哥。
  “我好久没看了，都是以前看的，我现在只看兵书。”越儿赶忙辩解。
  丫丫撇嘴，“我才不信呢。”
  “丫丫，你先前做什么？怎么身上怎么一股子酸味？”越儿分散丫丫的注意力。
  “我刚和娘在腌腊八蒜，等过年的时候就能吃了。”丫丫笑盈盈地道。
  越儿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晏萩，大声道：“娘，你的宝贝儿子回来了！”
  晏萩唇角微扬，嘴上却道：“是调皮捣蛋的儿子回来了。”
  越儿带着那个差一点贴在他身上，做他挂件的丹丹走了过去，“娘，这是丹丹，丹丹这是我娘，我娘人美心好，你别怕。”
  丹丹从越儿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看了晏萩一眼，又缩了回去。
  “进屋吧。”晏萩淡淡地扫了越儿一眼，转身往院内走。
  “二哥，你带回一个麻烦精，你就等着挨娘得骂吧。”丫丫冲越儿扮了个鬼脸，抢在他们之前进了门。
  越儿把丹丹从身后拉出来，“丹丹，你别怕，这是我家，没人会伤害你的，我家人特别好，一会，我娘要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好了，别怕，我娘可好了。”
  “越哥哥，你娘要是把我赶走怎么办？”丹丹眼中含泪，可怜兮兮地问道。
  越儿挠头，“你别哭，你放心，我娘不会赶你走的，我娘心善着呢。”
  “越哥哥，我可以和你住在一起？”丹丹问道。
  “不行，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男女有别，你这么黏着我不放，会有损你的名声的。”越儿又一次劝道。
  “越哥哥你别不管我，我会乖乖听话的。”丹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越儿叹气，“我没有不管你呀，我这都把你带到我家里来了，你还要我怎么管你？我娘会安排人照顾你的。”
  “你娘看起来，不怎么喜欢我，她笑都不笑。”丹丹瘪着嘴，委屈地道。
  越儿反问道：“你都不跟我娘打招呼，我娘为什么要对你笑？”
  “我害怕。”丹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裳。
  越儿不高兴了，“我娘又不是坏人，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丹丹还要说什么，一个婢女过来了，“二少爷，夫人在暖阁等你，你快进去吧，别惹夫人生气。”
  越儿拖着丹丹进了暖阁，晏萩端坐在临窗大炕上，丫丫老老实实地坐在下面的椅子上，越儿进来，她站了起来。
  “娘。”越儿喊道。
  “坐吧。”晏萩淡淡地道。
  越儿坐下，丹丹斜斜地坐在越儿身边的那张椅子上，占据了丫丫的位置，丫丫噘起了嘴。
  “丫丫，去你曾祖母那儿吧。”晏萩又一次赶丫丫离开。
  “娘。”丫丫不想走。
  “听话。”晏萩脸色微沉。
  丫丫不敢真惹晏萩生气，见状，行了礼，“娘，我去曾祖母那儿了。”
  等丫丫走了，晏萩的目光才落在越儿身上，“说吧，怎么一回事？”



第四百八十九章 难消艳福

  越儿老实答道：“我在鄂南坐船北上，在船上遇到水匪打劫，丹丹和她母亲也在船上，我救了丹丹，丹丹的母亲为了救人被水匪砍成了重伤，知道我要回燕都，就把丹丹托付给我了。”越儿没说的是，当时他并没有答应，可丹丹的母亲一说完就断气，他没来得及拒绝，只得带上丹丹。
  这丹丹的母亲行事到是有点意思。
  晏萩眸光微闪，问道：“丹丹母女来燕都是做什么？”
  “丹丹的父亲是京官。”越儿答道。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你回你的院子去吧。”晏萩打发越儿走，这事不需要他管了。
  可越儿一站起来，丹丹也跟着站了起来。越儿将她的手扯开，“丹丹，你乖乖听我娘的安排。”
  “越哥哥，我要跟着你。”丹丹眼中的泪水又浮现了。晏萩皱眉，本来丹丹小小年纪就丧母，她是同情的，可丹丹这副白莲花样，让晏萩很厌恶。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家里都是我娘作主，你爹我爹会帮你找的，在找到你爹之前，你就住在我家。”越儿言罢就甩开丹丹，跑出了房。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在外他不好不管丹丹，现在回到家里有他娘接手，他总算脱身了。
  “越哥哥。”丹丹追到了门口。
  “站住。”晏萩冷声喝道。
  丹丹转个身，看着晏萩，眼泪刷刷往下掉，就好像晏萩是个恶魔。
  晏萩对她的泪眼，视而不见，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官？”
  丹丹不回答问题，呜呜的哭。
  晏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红枣茶，“你要是什么都不说，那我就只能把你送去济慈局了。”
  济慈局是景国的孤儿园，各地都有，在济慈局的孤儿，五岁以后就要做工养活自己。
  丹丹打了个嗝，不哭了，老实回答问题，“我叫梁丹丹，我九岁了，我父亲叫梁巍涛，我不知道我父亲做什么官，他七年前进京赶考，就再没回家了。”
  “你父亲叫梁巍涛？”晏萩眉尖微蹙。
  “是的，巍峨的巍，波涛的涛。”丹丹答道。
  “可是丹江人氏？”晏萩问道。
  “是的，夫人是不是认识我父亲？”丹丹反问道。
  晏萩沉默片刻，道：“我不认识你父亲，我会让我家老爷帮你找你父亲的，你现在就暂住在客院里，我安排几个婢女照顾你。”
  晏萩让婢女把梁丹丹带去了客院里住下了，安排了下人伺候她。安顿好梁丹丹，晏萩就去书房找傅知行，挥手让小厮退下，走到书房门口，探头进去，俏皮地问道：“世子爷，您忙吗？妾身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傅知行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将她拉进房里，顺手还把门给掩上，“夫人来找为夫，可是想为夫了？”
  “是呀，想你了。”晏萩笑，踮脚在他唇边轻啄了一下。
  傅知行搂着她，坐进书桌边的圈椅中，舔了下她的耳垂，弄晏萩浑身一颤，“别闹，我有正事找你。”
  “你说。”傅知行笑道。
  “越儿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小姑娘。”晏萩见傅知行皱起了眉，“是他路上救下的，那小姑娘姓梁，跟着母亲上京找赴京赶考就一去不回的父亲，在船上遇到水匪，她母亲死了，你儿子就将她捎带回来了。”
  “你不喜欢那小姑娘？”傅知行敏锐发现晏萩语气里的冷淡。
  “本来一个小姑娘突遇凶险，死了母亲，是很值得人怜惜的，可是她眼睛太灵活，还爱扮柔弱，跟她生父一样，都不是好东西。”晏萩叹了口气，“你知道那小姑娘的父亲是谁吗？”
  一听这问话，傅知行就知道有可能是他认识的人，沉吟片刻，“我记得韩满玉的丈夫就姓梁。”
  晏萩点了点头，“就是他，丹江人氏，梁巍涛，巍峨的巍，波涛的涛，七年前进京赶考，一去不回。”
  “我去找他。”傅知行沉声道。
  “明天去吧，今天过节。”晏萩劝道。
  “过节，让父女团圆是好事。”傅知行冷笑道。
  晏萩挑眉，“好，那你去吧。”
  “我带孩子一起去。”傅知行想尽快把麻烦甩掉。
  “还是让梁巍涛过来接她吧。”晏萩虽不喜欢梁丹丹，但觉得她挺可怜的。母亲死了，父亲又不是好东西，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傅知行没有直接去梁家，而是去了他二舅家，把事情告诉了他二舅，让他二舅去找梁巍涛。这个女婿是韩二舅看上的，觉得他才学不错，因为路途遥远，也没仔细打听清楚，就贸然将女儿嫁过去了。
  韩二舅之所以会这么着急，也是有原因的，韩满玉是他的老来女，不仅是庶出，还被他宠得有点过头，娇横愚笨，一直拖到二十岁了，还没嫁出去。
  “这个混帐东西。”韩二舅快气死了，可女儿嫁给梁巍涛有五年了，已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又怀上了，和离是不可能了，还好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要不然女儿就成二房了？
  “二舅，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和梁巍涛商量一下，三天内去把人接走。”傅知行冷淡地道。
  “无咎，那个孩子能不能放在你家养？”韩二舅想将这事隐瞒下来。
  “不能。”傅知行站起身，“三天内，你们要不来接人，我就让她写状纸，去都察院告梁巍涛停妻再娶，抛妻弃女。”
  韩二舅脸色大变，“无咎，你怎么能这么做？”
  傅知行笑，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韩二舅瞪着傅知行，傅知行淡漠地与他对视，片刻后，韩二舅落败，“知道了，三天内，会让巍涛去接人。”
  自韩大舅死后，后继无人，而韩二舅没人管束，做事越来越没章法，若不是有安国公府这一门姻亲撑着，韩家肯定败落的不成样。
  过了两天，梁巍涛亲自到安国公府接人，虽然梁丹丹对他没有印象，但还是很乖的跟他走了。只是梁丹丹和包窈娘一样，对越儿生出了情意，后来一直对越儿纠缠不休，还好越儿并不常在京里，她们再有手段也使不出来。



第四百九十章 又过一年

  腊月忙过年，一忙就忙到了大年三十，宫中照旧设的宫宴，午后，傅知行带着晏萩、卓儿和丫丫进宫。宫宴没多大新意，和相熟的人攀谈，结交一些看得顺眼的贵妇，八卦几句，欣赏一下歌舞，差不多就散席，出宫各自归家，阖家团聚，吃年夜饭。
  守岁到子时，接了财神，各自回了院子，睡了一个时辰，就起来，进宫朝贺。
  正月初二回娘家。
  正月初三招呼回娘家的平国公夫人。
  正月初四去了趟荣王府，二老的身体康健。
  正月初五在家休息。
  正月初六韩满玉带梁丹丹过来拜年兼道谢。
  见韩满玉和梁丹丹相处融洽，亲若母女的样，晏萩挑眉，还真是个厉害的小女孩，不过二十来天，就把韩满玉给哄住了。
  韩满玉道完了谢，感慨地道：“怎么也没想到越儿这一救，把我家老爷的侄女儿给救回来，这真是难得的缘分呢。”
  没错，梁丹丹不是以梁巍涛女儿的身份去梁家的，而是以梁巍涛侄女的身份寄居在梁家。
  晏萩眸光微闪，浅浅笑道：“我问过了，真正救下令侄女的是越儿身边的侍卫。”另跟她扯什么缘分不缘分，鬼得缘分。
  “不是的，是越哥哥救了我，越哥哥一刀就把那个水匪给砍死了。”梁丹丹着急地脱口而出。
  晏萩看也不看她，淡淡地道：“越儿随身携带的是剑，不是刀，拿刀的都是侍卫。”
  “我记错了，越哥哥是一剑刺死那个水匪的。”梁丹丹改口。
  晏萩笑而不语，她没必要跟着小丫头辩嘴，反正她是不会给梁丹丹任何机会去接近越儿的。
  “丹丹，大人说话，你小孩子别多嘴。”韩满玉斜了梁丹丹一眼，回头对晏萩笑了笑，“丹丹刚从乡下来，不懂规矩，还请表嫂见谅。”
  晏萩笑，“丹丹，你大伯母这么疼你，你可要把她当成亲娘一样孝顺哟。”韩满玉估计还不知道梁丹丹是梁巍涛的亲生女儿。
  梁丹丹垂首，掩藏着眼中那抹怨恨，唇角抿得紧紧的。
  “怎么不见越儿？”韩满玉被生父宠得没脑子，听信梁巍涛和梁丹丹的鬼话，也想要用梁丹丹攀附上安国公府。可是她也不想一想，她不过是韩府的一个庶女，和傅知行这个表哥没有多少兄妹之情，而梁巍涛只是个六品小官，更何况是梁丹丹只是梁巍涛的“侄女”。
  “他去怀恩公府了。”晏萩笑道。余智林驻守南疆，无召不能回京，越儿当然得代替师父去尽孝。
  没见到越儿，梁丹丹十分的失望，可她又不能留在安国公府等越儿回来，临走时问道：“舅母，我能常过来看望您吗？”
  “不能。”晏萩直接拒绝，以她的身份，真得没必要跟这些小人物虚与委蛇。
  梁丹丹又做可怜状，眼泪含含的。
  韩满玉皱了下眉，大过年的哭泣，真是晦气，可人是她带来的，她得打圆场，“表嫂，丹丹这一路多亏了越儿照顾，才会对越儿十分的依赖，而你是越儿的母亲，她这是想和你多亲近亲近。”
  “她从外地来，如今依附大伯和大伯娘生活，她应该多陪着表妹你，这样你们才能培养出感情来，和我这个外人有什么好亲近的。”晏萩神情冷淡，“来人，送客。”
  韩满玉和梁丹丹的骚扰，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傅家兄弟渐渐长大，越来越多的人来晏萩面前献殷勤，令晏萩烦不胜烦。
  正月十五的清晨，睿王妃进了产房，阵痛了六个时辰才生下一女；次日，睿王进宫报喜。沈皇后给小孙女赐名唐夕，还赏赐了长命锁等物。
  在唐夕洗三这天，秦王世子妃也生下了一个女儿，比唐夕重一点有六斤三两。添了个孙女，秦王妃一点也不高兴，琢磨要给儿子两个伺候的人。
  秦王世子不肯，秦王妃哭闹不休，“你这个不孝子，你被那个女人给迷昏了头。”
  “母妃，先开花后结果，这次菀菀给您生了个孙女，下次会给您添孙子的。”秦王世子温声劝道。
  “那要是她再生一个还是女孩怎么办？”秦王妃逼问道。
  “如果菀菀第二胎生的还是女儿，还就接着生。母妃，您应该知道我需要的是嫡子。”秦王世子在嫡字上咬了重音。
  秦王妃沉默片刻，道：“她要坐月子，你身边没有人伺候，就把红绢、绿竹带过去伺候你吧，她们是我调教出来的，一定会好好伺候你的。”
  “母妃调教出来的，必然都是好的，只是我身边已有人伺候，她们就留下来伺候母妃，也权当儿子尽孝了。”秦王世子拒绝。
  “你要是真孝顺，就把她们带走。”秦王妃抿着唇，颧骨突起，愈发显得尖酸刻薄。
  “本王身边缺人伺候，既然王妃调教好了，那就让她们过来伺候本王。”秦王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
  “你、你怎么回来了？”秦王妃知道秦王出门了，才把儿子给叫过来的。
  “去陪你媳妇去。”秦王还是给秦王妃留了面子，先把儿子给支开。
  秦王世子行礼，“父王，母妃，儿子告退。”
  等儿子离开后，秦王看着秦王妃，无比失望，“没想到你变得这般的面目可憎。”
  “我现在人老珠黄了，你嫌弃我了，我知道。”秦王妃扯着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秦王隐忍地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走，他不想再跟秦王妃多说废话。秦王妃哭得更大声了，哭秦王无情，哭儿子不孝。
  二十六日，越儿离京去南疆，经过五里坡时，发现有辆马车的车轮陷进了泥坑里；越儿就让随从去帮忙，马车被拉了出来。站在凉亭里的主人家过来向越儿道谢，“越哥哥，好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你是谁？”越儿问道。
  “我是窈娘，包家的窈娘，你不记得了吗？那年端午节，我掉进护城河里，是你救了我。”包窈娘有些难过，她心心念念地惦记着他，他却不记得她了。
  “我知道你是谁，你大嫂是我的表姨，算起来我是你的晚辈，你叫我越哥哥错辈分了。好了，你的马车已经拉出来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越儿说着翻身上马，带着随从走了。
  包窈娘看着远去的人发痴，而后被她娘拽上了马车。



第四百九十一章 改朝换代

  春去夏至日炎炎，苦夏的晏萩越发的不爱出门了，除了偶尔陪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打牌，就是坐在阴凉的房间里，摇着团扇，喝着消暑茶，听忍冬讲京城里的八卦，又或者听说书先生说书。
  这天午后，晏萩小睡起来，茡荠煮好了糖水送了进来，“夫人，是雪梨银耳姜汤汁，用井水浸过了，喝着润肺清心。”
  “越发的心细了。”晏萩笑，她早上起来有点干咳。
  “跟着夫人这么多年了，要还没这点眼力见，夫人该失望了，奴婢也不配留在夫人身边。”茡荠笑了笑，拿过旁边小丫鬟手中的扇子，不快不慢地摇着。
  “慢点，看着门槛，别把冰块洒出来。”外面传来大丰家的声音，她正领着粗使婆子往屋里搬冰盆，天气太热，角落里的冰盆不到一个时辰就融成了水。
  “还好去年腊八藏了足够多的冰块，要不然今年夏天根本不够用。”茡荠感叹地道。
  “多亏了君儿。”晏萩想起去年君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翻卦书看，还似模似样的起了几卦，并神叨叨地说明年有大旱，非逼得她多存冰。
  “那也得夫人愿意听三少爷的啊。”茡荠笑道。
  大丰家的领着婢女把冰盆换掉，“夫人，这水还是倒进池塘里吗？”
  “太阳把池塘里的水都晒得快蒸发没，把这些水倒进去吧，也让那些鱼清凉清凉。倒了水，就回院子每人喝一碗酸梅汤，消消暑。”晏萩是体贴的好主子。
  “谢夫人。”大丰家的行礼道。
  她们退下后，忍冬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夫人，听说陛下明天要去天坛求雨。”
  晏萩看着窗外白汪汪的太阳，咽下嘴里的银耳，“这雨怕是求不下来。”天上一片云都没有。
  如晏萩所料，次日仍然是个大晴天，圣上坚持率文武百官前往天坛求雨，“敢昭告於雨师之神：惟神德含元气，道运阴阳，百谷仰其膏泽，三农粢……”
  祭文还没念完，圣上身子一歪，就倒下了，“陛下！”
  “父皇！”
  “万岁爷！”
  圣上突然昏厥，令场面大乱。
  把圣上送宫后，立刻召来太医会诊。
  炎热夏日，殿内亦十分闷热，可太医们在冒冷汗，脸色发青，诊完脉，噗通一声跪在皇后面前。沈皇后见状，心往下沉，“陛下的脉象如何？”
  “回娘娘话，陛下、陛下的脉象细弱如丝，时有时无。”太医院院判磕头，“臣等无能。”
  沈皇后虽不懂医术，却也知道只有病重之人才会脉细如丝，“无论如何，得让陛下醒来。”
  “遵命。”太医们咬应下。
  沈皇后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对传讯太监道：“陛下病重，虽不宜吵闹，但病中，子女当守在身边侍疾，去把殿外候着的太子、肃王、睿王、怀庆、怡庆都召进来吧。”
  乾清宫外，圣上的两妃两嫔和王爷公主、文武百官都站在烈日下侯着；见有太监从殿里出来，顿时被太阳晒得发蔫的人一下都精神了。
  传讯太监站在台阶上，“皇后娘娘口谕，宣太子殿下、肃王殿下、睿王殿下、怀庆公主、怡庆公主侍疾。”
  太子领着弟妹们进去，两妃两嫔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且不说圣上昏迷不醒作不了主，就是圣上清醒的时候，也多偏袒皇后，她们想闹却不敢闹，只能继续在太阳下暴晒。
  进到殿中，沈皇后直接告诉儿女们，“陛下这次病情十分危急，脉象微弱，你们都留在宫里好好伺候。”免得见不到陛下最后一面。
  脉象微弱代表着什么太子等人心里清楚，脸色都变了。
  半个时辰后，圣上醒了，睁开眼看到围绕在身边的妻子和儿女们，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力不从心，全身无法动弹。圣上知大限将至，臣民再高呼万岁，亦活不到万岁。
  圣上闭上眼睛，良久，再次睁开，艰难地道：“宣杨太傅、李太师、方首辅、晏少师、六部尚书、禁军统领晋见。”
  一句话说完，圣上气喘吁吁，看着如此虚弱、即将撒手而去的丈夫，沈皇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捂住嘴，无声地流泪。
  “太子。”圣上唤道。
  “儿臣在。”太子上前跪在龙床边的脚踏上。
  圣上看着这个尽心教导的长子，露出一抹欣慰的浅笑，有气无力地道：“太子，景国江山，朕就交托给你了。”
  “父皇。”太子悲痛地唤道。
  “老三赶不回来了。”圣上有点遗憾，临终前少一个儿子守在床边。
  太子没话可接，恭王远在海外，他没有通天的本事将人直接拎过来满足老父最后一个愿望。
  “陛下，大人们都到了。”内侍提醒道。
  “宣。”圣上张开嘴喘了个大气。
  “臣叩见陛下。”几个臣子没有山呼万岁，陛下已在弥留之际了，喊万岁，那是刺激人。
  “朕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上行天道，下顺民意，夙夜忧叹，唯恐有不慎则失民之意，悖天法之道。如今海内升平，万民乐业，朕心甚喜。”说完这几句话，圣上气喘如牛，视线已然模糊，“你们都是朝中重臣，是朕的股肱之臣，以后要好好辅佐新帝。”
  “臣遵旨。”几个臣子应道。
  圣上的视线落在了站在床边的沈皇后身上，此时沈皇后再没有平日的优雅从容，她双眼红肿，泪流满面；她不是那个处变不惊的皇后，她只是一个即将失去丈夫的可怜的未亡人。
  “梓童，不哭，不……”圣上两眼失去了最后的神采，闭眼，头一歪，再没了动静。
  内侍膝行上去一探圣上鼻息，沉痛地宣告大家：“皇上，驾崩了！”
  殿内的人都跪了下去，哭声响起，传到了殿外。
  “陛下！”殿外的人也都跪在地上痛哭。
  长宁二十一年六月十一，景宪宗驾崩。
  举国上下一片缟素，臣民依制守国孝。
  国不过一日无君，在众臣三请之后，太子登基称帝，再一次的改朝换代；新帝暂时没有改换年号，打算沿用长宁这个年号到年底，新年再用新年号。



第四百九十二章 浪人作乱

  先帝驾崩的第三天，晏萩正和合宜郡主她们守在灵堂上烧纸，突然感觉到外面阴了下来。
  “是不是要下雨了？”合宜郡主向外看，眼含期盼。
  “下雨就好了，天气可以凉爽点，我真是快要被热晕过去了。”肃王妃扯了扯身上的孝服，灵堂上虽然放了冰盆，看似要比外面凉爽，可实际上她们不能扇扇子，还得跪在这里烧纸钱，冰火两重天，难受得要命。
  大约过了一刻钟，雨点从天而降，噼哩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急风骤雨，电闪雷鸣；明明还是申时初刻，阴沉的宛若傍晚时分。
  这场大暴雨，缓解的旱情，带来了清凉。
  等到大行皇帝下葬那天，又是一个灼热的大晴天，阳光猛烈的能将人晒化。虽然马车里放了冰盆，可是每走三里路，就得下去跪在路边，听礼官的长篇大论。
  “礼毕，起。”礼官扬声道。
  傅知行赶紧扶晏萩起来上马车，掏出衣袖里的帕子，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关心地问道：“可还好？”
  “还行。”晏萩提壶倒了两杯凉茶，一连喝好几口，才觉得好受一点。
  傅知行也把另一杯凉茶喝了，“等回去，好好睡一觉。”他看得出晏萩脸上已出露出倦色，是在强撑，不过还好没有被烈日给晒伤。
  晏萩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大行皇帝被送进了皇陵，新帝也依着规矩把东宫里，他的女人接进了皇宫，不过正式册封至少得等三个月。
  皇权交替更换的十分平稳，没有血雨腥风，只是要守国孝，城里各府安静如鸡，所有的娱乐活动全部停止。家孝期间违礼只是做不成官，要是国孝里弄出什么事来，那可是要命的事。
  八月初，南疆传来八百里加急战报，扶桑浪人突袭临海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晏萩得知此事，不免为身处南疆的儿子担忧，茶饭不思。
  “放心，有仲昆在，越儿不会有危险的。”傅知行抱着她，柔声安慰她。
  “这些扶桑浪人不是海盗吗？怎么现在还上岸抢劫了？”晏萩皱眉道。
  “海上抢不到，就只能上岸了。”傅知行淡然道。
  “这些扶桑浪人的胆子可真大，他们就不怕被清剿吗？”晏萩觉得扶桑浪人上岸作恶，或许另有别情。
  “不管他们有什么想法，朝廷都不会让他们如愿的。”傅知行对景国的海军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为了剿灭这些在海上为非作歹的扶桑浪人，景国组建过海军，而且因为恭王要下西洋，船泊司也造了很多战船，这次肯定能派上用场。
  只是几十年前和扶桑浪人交战的保清侯年事已高，年前还摔了一跌，无法再出征，早朝上，肃王出列请缨，“皇兄，臣弟愿率兵前往南疆。”
  圣上考虑了一下，同意肃王出征。
  八月初七，肃王占齐兵马，出京前往南疆。就在他离京的第二天，又一封八百里加急战报，送抵京城；南疆驻军与扶桑浪人交战，发现驻军中与之勾结，致使秀崖镇被毁。
  “这些通敌卖国之贼该诛九族。”圣上暴怒。



第四百九十三章 擒贼获封

  虽然知道余智林会保护好越儿，但儿子不在跟前，晏萩就是不放心，为了安心，就约着肃王妃一起去洗石庵念经。
  这天，晏萩先到，见肃王妃还没来，就在净室里等她，可肃王妃没等到，把梁丹丹等来了，“舅母，听……”
  “梁小姐，请称呼我安国公世子夫人。”晏萩打断她的话，纠正她的称呼，套近乎也不是这么个套法，最重要的是晏萩不想把关系扯得那么亲近。
  梁丹丹咬了下唇角，“夫人，您很讨厌我吗？”
  “讨厌谈不上，我只是不太喜欢你。”晏萩直言不讳。
  “为什么？”梁丹丹问道。
  晏萩笑，“你是个聪明孩子，是什么原因，真的需要我挑明吗？”
  梁丹丹面色发白，她知道她的家世配不上傅时越，可是她和傅时越患难于共，还有一路同行的情意在，为什么傅时越的母亲不能成全他们？
  “夫人，这是我为越哥哥抄的经文，代表我对越哥哥的一片心意，还请夫人不要拒绝。”梁丹丹拿出一叠经文放在茶几上。
  “梁小姐，多谢你的好意，犬子不需要。”晏萩淡然拒绝，婢女机灵地拿起经文，塞回梁丹丹手里去了。
  “夫人，越哥哥人那么好，夫人却如此不近人情，就不怕越哥哥难过吗？”梁丹丹质问起晏萩来了，她想既然晏萩不喜欢柔顺的，那她就泼辣点。
  晏萩正要说话，却被肃王妃抢了，“那来的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没规没矩的？知道跟谁在说话呢，呛呛呛的是找死吧。”
  肃王妃可是上过战场的女人，又久居高位，贵气煞气齐开，梁丹丹的脸色更白了，哭哭唧唧地道：“我只是想为越哥哥尽一份心意。”
  “别挤猫尿儿，弄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似的。”肃王妃是爽利的人，最讨厌故作柔弱的人了，“你要那么爱哭，我就给你几耳光，让你哭死。”
  梁丹丹强把眼泪逼回去，僵直地站在原处，不知所措。
  晏萩笑了笑，“好了，你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计较什么，不中听的话，就当成是气给放了，走吧，该去菩萨面前念经。你今儿来晚了，中午，请我吃饭当赔礼。”
  “行，我请你去济斋吃百味斋。”肃王妃笑着挽起晏萩的手臂，视梁丹丹如无物的往外走。
  梁丹丹也不敢追上找不自在，捏紧手中的经文，眼中满是怨恨，她也是官家女，凭什么瞧不上她？晏氏不想让她嫁给傅时越，她还就偏要嫁给傅时越。
  晏萩可不知道梁丹丹更坚定了嫁给越儿的想法，当然就算知道晏萩也不会在意，那是她儿子，婚事，她完全可以作主，梁丹丹就算耍手段也没用。
  与此同时，余青青被她那不要脸的小姑子气得七窍生烟，包窈娘拿了个平安符，“二嫂，这是我为越哥哥求的，我很担心越哥哥……”
  “闭嘴，越儿是你大嫂的外甥，也等同于是你的外甥，你一个做小姨的，叫外甥哥哥，你还要不要脸？就算你不要，我们还要。”余青青怒道。
  “我和大嫂各论各的，又不相干，那刘纹纹的小叔可以娶了她表姐，我当然也可以嫁给大嫂的外甥。”包窈娘振振有词地道。
  余青青冷笑，“刘家一个寒门不讲究，傅家是勋贵之首，可容不得这种龌龊事，你死了心吧。”
  “我嫁给越哥哥有什么不好？你要这么阻碍我，你分明就是看不得我好。”包窈娘气道。
  余青青没耐心了和她啰嗦了，直接让婢女把包窈娘拖走，关了起来，并吩咐婢女道：“看好了，不许她随便外出。”
  这事，余青青也没传扬出去，毕竟是家丑啊！
  南疆的战报不时传到京城来，晏萩也收到了越儿托人捎来的家书，小家伙也会报喜不报忧，只说一切都好，让她放心。可儿子不在眼前，晏萩是怎么也放心不了。
  见晚膳，晏萩又只吃几口，就说吃不下了，傅知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等晚间，让茡荠熬了一砂锅人参莲子粥。
  “潇潇，过来吃宵夜了。”傅知行舀了两碗粥出来，他晚上不怎么吃宵夜，但为了陪晏萩，他决定吃一碗。
  “你吃吧，我不想吃。”晏萩懒懒地靠在美人榻上。
  傅知行端着一碗粥过去了，坐在榻边，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晏萩看着他，摇头，“我说我不吃。”
  “这么喂不吃，那我换种喂法。”傅知行将那一勺喂进了自己的嘴里，而后凑近晏萩。
  “你要做什么……”晏萩用手捂住他的嘴，“我喝粥还不成吗？”
  傅知行咽下嘴里的粥，有点遗憾地道：“你可以再坚持一下的。”
  晏萩捏着拳手，轻捶了他一下。
  “以后你再吃那么少，我就用这法子喂你。”傅知行又道。
  “人家的胃口本来就小。”晏萩娇声道。
  “潇潇，你要相信我们的儿子。”傅知行认真地道。
  “好。”晏萩点点头，接过傅知行手中的碗，开始喝粥。
  八月底，那群扶桑浪人引发的动乱平息了，圣上论功行赏。这行赏之人中还有越儿的名字，晏萩惊住了，“这小子做什么？”
  “逮住了两个浪人。”傅知行看得那份战报更详尽一些，“有两个浪人见势不妙，就想趁乱逃走，越儿带着一群小兵找到了他们藏起来的船，就埋伏在那儿，等他们一来，就逮了个正着，越儿没受伤。”
  “他一个孩子，跟两个成年浪人交手，真没受伤？”晏萩不信。
  傅知行笑，“有七八个人，都是半大的小子，身手都不错，要擒住那两个浪人不是件难事。”
  “越儿会回京接受封赏吗？”晏萩问道。
  “一个小小的从七品副尉，用不着进京。”傅知行笑道。
  “我儿子才多大，就有从七品官级了，这是光宗耀祖。”晏萩与有荣焉地道。
  “那要不要请客庆贺一下？”傅知行促狭地笑问道。
  “国孝期请什么客，再说了，儿子又不在家。”晏萩撇嘴道。
  傅知行笑，“没高兴的昏头，挺好的。”
  “讨厌。”晏萩娇嗔地轻捶了他一下。



第四百九十四章 施晴事件

  虽然国孝期不能请客，但知道越儿无恙后，晏萩还是吩咐厨房做了一顿好的，以示庆贺。
  看着大快朵颐的晏萩，傅知行高兴之余又有点酸，儿子如今比他重要；晚上在床上，搂着晏萩，委屈地道：“潇潇，你现在越来越不在意我了。”
  晏萩一愕，“我哪有不在意你？”
  “你就有。”傅知行闷闷地道。
  有吗？
  晏萩立刻反省，好吧，最近因为担忧越儿，的确是有点疏忽这人了，支起身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无咎，你要相信我，我最在意的人是你。”晏萩好言好语地安抚他，而后在傅知行的哄骗下，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到腊月，越儿是腊月初十回来的，这一回没捎带人回来，他捎带了一只猴子，“娘，这是小悟空，是师父帮我抓的，我的生辰礼物。”
  越儿又拍拍猴头，“小悟空，这是我娘，举手跟我娘打招呼。”
  见那只猴子听话地挥手，晏萩笑，“这只小猴子还挺通人性的。”
  “娘，这是小悟空，就跟孙悟空一样机灵，它还会耍猴拳，我教的。”越儿骄傲地道。
  晏萩挑眉，“你还得养一只猪。”
  “猪八戒就知道吃，没一点用，我才不养。”越儿就喜欢孙悟空。
  “你这么说，可就错了，猪八戒虽然懒惰、贪吃、好色。但他武功高强，力大无穷，还会天罡数的三十六般变化术，前世更是执掌天河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还是挺厉害的。”晏萩纠正他的错误说法。
  越儿想了想，“可孙悟空比它更厉害，我养小悟空，我不养小八戒。”
  “随你。”晏萩不在意地笑了笑，她又没想让儿子养个动物园出来，她只是在逗儿子玩。
  国孝期过年，自然是冷清的，宫里甚至还取消了除夕宫宴和初一的朝贺。
  正月初一，新帝正式改年号为天佑，谓上天的降福和保佑，因此后世史书上亦称景穆宗为天佑帝。天佑元年更发生了一件让史学家大书特书的事件：施勤事件。又或者是：施晴事件。
  天佑帝登基后，就加开恩科，可就在这次科举中曝出二甲传胪是个女子的惊人消息。
  晏萩听过后，不敢相信，等傅知行回来后，找他确定，“真的是女的吗？”
  “太后娘娘已派女官去验身，的确是女儿身。”傅知行接过晏萩递过来的茶杯。
  “她、她怎么混进去的？”晏萩感到不可思议，要知道乡试、会试、殿试前，都是要搜身检查的，怎么会让一个女人混进来，还得到第四名的好成绩？
  难道施晴是平胸？平得就跟男人似的？让那些衙役看不出来。
  “据她说她穿了一件软藤甲，让人看不到她胸前的起伏，又做了一个假的喉节，就这样一路瞒天过海。”傅知行淡然道。
  晏萩问道：“现在事发，朝臣是什么反应？”
  傅知行回想了一下早朝上朝臣的嘴脸，“有人骂她败坏朝纲，有人怀疑有人贪污舞弊，有人批判她不守妇德，全然忘记前不久还在吹捧她。”
  晏萩嗤笑一声，“那是因为他们觉得女人不应该参加科举，女人就只能在家相夫教子。”
  傅知行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是啊，谁像我的潇潇内能主持中馈，外能明辩是非。”
  “别拿好话哄我，对了，圣上是怎么个意思？”晏萩问道。



第四百九十五章 去见施晴

  “施晴现在暂关押天牢里，圣上没做处置。”傅知行答道。
  晏萩蹙眉叹道：“她这算是欺君之罪吧。”真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个能与男子比拼才华，并不输给男子的奇女子命丧黄泉。
  “她以女子之身参加科举，还能辩称她有才能想要报效朝廷，情有可原，但问题是她的户籍上注明她是男子。”傅知行是不赞同处死施晴的。
  晏萩愕然，“怎么会这样？”
  “已派人去她原籍查，在没查清楚之前，圣上是不会处置她。”傅知行淡笑，圣上是愿意听从臣子们的进言，但不表示他会随意的被臣子们的摆布和糊弄。
  晏萩垂首想了想，“我能去见见她吗？”
  “行，我来安排，明天巳时正你去大理寺。”傅知行笑道。
  “你不劝阻我？”晏萩讶然问道。
  傅知行笑，轻捏了下她的脸颊，“为什么要劝阻你？你做事一向有分寸，你要去见她，必然有你的理由。”晏萩若是想救下施晴，他会帮忙。也就是那些酸儒才会在意男女，施晴那个欺君之罪，只要君不追究，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无咎，你真好！”晏萩高兴地蹦进了他怀里。
  傅知行搂着她，“我这么好，是不是该奖励？”
  晏萩眸光流转，“你想让我怎么奖励你？都听你的。”
  傅知行抱着晏萩往卧室，接着下去就是某只大灰狼，狼嘴一张，露出獠牙，一点都不客气，也不心软地把小白兔吃进肚子里，连根骨头都不带剩的。
  就算是晴天，天牢里也仍然昏暗阴冷，施晴双手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她虽被关进了女牢，却仍是一身男儿打扮。
  与她同牢房的女囚看着她面前碗里的两个干馒头，犹豫再三，扑过一把抓住一个干馒头，就往嘴里塞。施晴抬头看着她，“你慢点吃，别噎着。”
  那女囚听这话，反而不往嘴里塞了，把馒头从嘴里拿出来，“你不饿吗？”
  施晴摇摇头。
  “吃点吧，我们都是死囚，活不了多久了，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女囚劝道。
  施晴看着女囚，目光直直的，良久，不甘心地问道：“你说为什么这世道男人就可以建功立业，女人就不可以？佛祖不是说众生平等吗？”
  “佛祖是男的，说众生平等，也就是嘴上说说，这世道不公。你纵然满腹才华，胸有沟壑又能如何？你是女儿身，就不能上朝听政，就不能为官作宰。”女囚怜悯地看着施晴。
  施晴仰面吟道：“行路难，难重陈。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女囚接着吟道：“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诗吟完，那女囚也没什么心情啃馒头了，也学施晴一样，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
  这时，就见女衙役走了过来，打开牢门，“施晴。”
  施晴抬起头，“我是。”
  “出来。”女衙役道。
  这是要押她去问罪了吗？
  施晴苦笑了一下，走了出去，她不怕死，她听担心会连累家人与书院的先生们。
  “你要带我去哪里？”施晴跟着女衙役走出天牢，发现女衙役一没给她上押锁，二没领她去公堂，反而将她带进了后院。
  “带你去沐浴，安国公世子夫人要见你。”女衙役道。
  施晴愕然，“安国公世子夫人为什么要见我？”
  “不知道，你见到安国公世子夫人，自己问。”女衙役斜了她一眼，大人物的想法，那是她一个小衙役能揣测得到的。
  施晴满腹疑惑的进了浴室，女衙役为她准备换洗的是一件女装；施晴从小就是女扮男装，连女子的发型也不会梳，将一头秀发全部束起，用淡蓝色发带绑着。
  换了女装的施晴，有一种雌雄莫辩的美，看得女衙役愣了一下，将她带去了一个小厅，晏萩就在小厅里坐着。施晴看着坐在那儿的娇俏妇人，行大礼道：“学生施晴，见过夫人。”
  她虽下了天牢，但没有被褫夺功名，自称学生没有错。
  “施先生不必多礼。”晏萩看着弯腰朝自己作揖的姑娘，微微浅笑，若不是施晴穿着女装，而她又知道对方是女子，一眼看去，还真看不出她是一个女人，“请坐吧。”
  “谢夫人。”施晴落座。
  “我看过你的策论，断题、文字、立意、无一不好。”晏萩提壶为施晴倒了杯茶，“简洁而有力，犀利而练达。”
  “学生才疏学浅，让夫人见笑了。”施晴面上激动，嘴上谦虚。
  “你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只可惜……”晏萩叹气。
  施晴神情黯然，她有才又如何？她是女儿身。
  “施晴，你能告诉我，你为何要女扮男装，参加科举吗？”晏萩问道。
  “夫人，您为什么要见学生？”施晴反问道。
  晏萩微微一笑，“你是一个有才华的人，有才华的人，值得人尊敬，无关是男或是女。我不忍心看你就此丧命，若是情有可原，我想为你向太后和皇后娘娘求情。”
  “夫人，您真的愿意为学生求情？”施晴不敢置信。
  “如果不愿意，我就不会来这一趟了。”晏萩笑道。
  绝望中的一丝希望，施晴不想错过，如实说出过往，“夫人，谢谢您，学生不惧一死，学生只是担心家人会被学生连累。学生是遗腹子，我祖母和母亲为了保下家中田产，就谎称学生是男儿身，并在户籍登记时，把性别写成了男。虽然十岁后，学生知道自己是女子，可为了支撑门户，学生只能一直女扮男装。并且还心生侥幸参加科举，等学生被圣上点为二甲传胪，学生本想只要能一展心中抱负，就做一个不婚不嫁的男儿又有何妨，可是没想到会被人拆穿。”
  听罢，晏萩沉默片刻道：“你的情况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学生告退。”施晴起身行礼。
  女衙役带走了施晴，晏萩则打点了一下，让天牢的衙役们不要为难施晴。



第四百九十六章 殊途同归

  晏萩从大理寺的后门走出去，就看到身穿官服的傅知行站在马车边，在等她，笑着走过去，“无咎。”
  傅知行扶她上马车，“想好怎么做没？”
  “想好了，明天进宫先去见皇后，虽然我知道太后对圣上的影响力更大，但是越过皇后直接找太后，皇后心里会不舒服的。”晏萩没打算做孤胆英雄，再说了，有力可借，为何不借？她又不傻。
  “还需要我做什么？”傅知行问道。
  “等把事情闹腾起来，你负责安排几个才子配合演戏。”晏萩挑眉笑道。
  “没问题。”傅知行不知道晏萩全盘计划，但隐约能猜到她要做什么。
  第二天晏萩递了牌子，进宫去见李皇后；李皇后是很高兴，笑问道：“今天怎么舍得进宫来看我？”
  晏萩行礼道：“给娘娘……”
  “这么多礼做什么呀。”李皇后没等她把礼行完，就起身把她拽到榻上坐着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进宫来有什么事？”
  “就不能是我想你了，就进宫来看你？”晏萩笑问道。
  “少来了，你懒的很，没事你才不会出门呢。”李皇后撇嘴，这么多年的朋友，谁还不了解谁呀。
  晏萩轻笑了出声，“我今天进宫来，是为了二甲传胪施晴而来。”
  “你认识她？”李皇后问道。
  “我昨天去见过她。”晏萩叹了口气，“她生不逢时。”若是晚生那么几百年，以施晴的才华，大有所为，可惜了。
  “是呀，太可惜了，她做什么要女扮男装来参加科举呀？”李皇后也了口叹气。
  晏萩把施晴的过往告诉了李皇后，“我不忍心看着她被那些上窜下跳的酸儒给逼死，想请你帮忙。”
  “要怎么帮？”李皇后本来就是个心肠很软的人，又和晏萩交好，再者也同情施晴，如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朝廷上全是男人，没有女人的声音，我们得让圣上听到女人的声音，发挥一下舆论的力量。”晏萩笑眯眯地道。
  “要怎么做？”李皇后问道。
  晏萩把计划说了。
  “这法子好，走走走，我们去把事告诉母后，要没母后出面，陛下怕是不会让我们这么胡闹。”李皇后很有自知之明。
  “什么叫做胡闹，我们这是做正经事。”晏萩撇嘴道。
  “对对对，正经事，正经事。”李皇后笑盈盈挽起晏萩的胳膊，两人往福寿宫去。
  沈太后也在关注着施晴这事，若不是沈太后发话，施晴早就被褫夺功名问罪，把她关进天牢，那是沈太后在保护她。
  李皇后和晏萩一来说这事，沈太后笑了，“行呀，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万一捅出什么篓子来，我替你们兜着。”
  “谢谢母后。”
  “谢谢舅母。”
  有了沈太后的支持，再加上傅知行的安排，各处茶楼、酒楼悄然多了不少有关于女子是否能读书，女子是否能参加科举等话题。
  这个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不该读书。
  有人反驳：“读书明事理，不明事理，何来贤惠？”娶妻娶贤，不是娶妻娶德。
  “科举从来都只是男子才能参加。”
  有人反问：“为什么女子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一直没有明文规定只有男子才能考啊！
  “历来就只有男子参加。”
  “以前没有科举，只有举荐，现在有了；以前没有女子参加科举，现在有，这证明朝廷开明，就连女子有才能了，也愿意为朝廷效力。”
  在晏萩的刻意引导下，舆论渐渐的倒向施晴，大家都觉得施晴女扮男装参加科举，也算不上什么大错了。
  这天早朝，一直将施晴一事束之高阁的天佑帝，询问起如何处置施晴了。顽固派的一个文官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施晴此举败坏朝纲，陛下开科是为了取仕，施晴做出此等欺君大罪，理应当斩。如若不然，日后必然有更多女子效仿此女，引得天下大乱。”
  “吴大人是不是太过危言耸听了？若女子参加科举就能引起天下大乱，还要我们这些文武百官做什么？朝中各位大人都饱读诗书，难道还不比过女子？”傅知行淡然诘问道。
  “傅大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女子参加科举，那是牝鸡司晨，会为祸天下。施晴必须斩首示众，以证律法。”吴大人坚持要处死施晴。
  “吴大人有没有读过史书？”傅知行问道。
  “本官当年是榜眼。”吴大人吹胡子瞪眼，这傅知行，狗眼看人低。
  “吴大人既读过史书，可还记得文王求贤若渴，曾言天下良士不拘男女，只要愿意襄助他的，他皆厚礼待之。怎么到了本朝，却容不下一个有才的女子，后世之人该如何评判本朝之事？就连市井那些平民百姓，都觉得施晴罪不致死，情有可原，反而饱读史书的吴大人，却顽固不化……”傅知行冷笑一声，“愚昧之人，究竟是谁？”
  “依本王之见，这不是愚昧，而是嫉妒贤能，嫉妒一个女子比男子还厉害，所以才想让陛下把她给砍了。”肃王嘲讽地道。
  那些提议要处死施晴的人不敢吱声了，傅知行不仅是“两朝元老”，他深得两代帝王宠信，他摆明支持施晴已令这些人打退堂鼓了，现在连肃王也出声帮着他，这间接说明了圣上的意思，圣上不想处死施晴。
  “陛下，肃王和傅大人所言甚是，施晴女扮男装固然有罪，但念在她也是想为了效力朝廷，臣奏请陛下，从轻发落。”晏同烛出列道。
  “臣附议！”
  “臣附议！”
  陆续有官员出来表态，最后结论就是施晴死罪可免，如是在傅知行的提议下，她被发配到北疆的一个边远县城做七品县令。远离朝廷，做个父母官，她既不会跟朝廷上这些老顽固再起冲突，又能一展才华，不至于埋没。
  这结局，算是皆大欢喜。
  施晴从天牢出来后，穿着崭新的七品官服，前往安国公府去拜谢了晏萩。府外一个老和尚看着她进去，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前世今生，冥冥之中自定数，殊途同归。”



第四百九十七章 梦中故事

  施晴来拜谢，晏萩却不居功，“若不是太后出面，陛下惜才，纵是民间呼声再大，对朝廷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的。你要感谢的人是太后，是陛下。”
  “太后和陛下的恩德，学生铭记于心，夫人仗义相助，学生亦铭记于心。”施晴诚恳地道。
  “不用铭记于心，你去的那个小镇旁边有条流石河，你找一些别致的河滩石送给我就好。”晏萩都跟傅知行打听过了。
  “夫人，谢谢。”施晴觉得晏萩是不想她背负太重的恩情，用这种方法，让她报恩，“学生一定会找多些好看的别致的河滩石送给夫人。”
  “多谢多谢。”晏萩大喜，北疆玉石多，那些河滩石若全都是玉石，那她就发财了，她发大财了！全然忘记她本就是个富婆的事实，当然没有人会嫌银子多。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晏萩送施晴出去，“施大人，一路顺风。”
  “多谢夫人，夫人保重。”施晴拱拱手，上轿离开。
  看着远去的轿子，晏萩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事情办成了，晚上应该不会再做那个奇怪的梦了。在梦里施晴居然叫她皇后娘娘，真是吓死人了。傅知行没有逆谋的野心，她也从没想过做皇后，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
  有人说做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她潜意识里，是想做皇后？晏萩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这个吓人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除掉，跑回院子里，“茡荠，去熬一碗定神汤来给我喝。”
  茡荠一脸懵，夫人今儿没出门，就见了个客，怎么就要喝定神汤？那位客人有那么吓人吗？不过主子要喝，当下人的，必须熬。
  任晏萩脑洞再大，她也想不到那个梦与前世有关，更加想不到让她做梦的人是文颂禅师。
  是夜，晏萩躺在傅知行怀里，迷迷瞪瞪睡着，这时似乎有个穿着灰色袈裟的僧人冲她招手，“来，来，来。”
  晏萩身不由己的飘了过去，她被那僧人引去了一个地方，一个看着像祭坛的地方，在香案前站着一个道士，那道士……是那个妖言惑众，害死余太后的冲虚道长。
  祭坛中间还有一个人，他盘腿坐着，晏萩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人居然死了十几年的楚王世子唐衸，当然唐衸比记忆中的要老上十几二十岁。
  这是怎么回事？
  冲虚道长的嘴在动，似乎在念咒，平地起白雾，就在这里，晏萩又看到一个熟人，早就死掉的晏芗。不过晏芗是妇人装扮，面容看起来，也比她记忆中的晏芗，要老了那么十几二十岁。
  晏萩见晏芗一棒子敲在唐衸的脑袋上，唐衸倒下了；冲虚道长双目圆瞪，似乎在紧要关头，他停不下来，眼睁睁看着晏芗把唐衸从祭坛拖开，然后盘腿坐在祭坛之中。
  晏萩感觉到那一方空间在扭曲，突然意识冲虚道长是在逆转时空，令人重生。
  “噗”冲虚道长似乎功力不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接着又是一口，而后冲虚道长倒下了。
  晏萩看着旁边的灰衣僧人，她不明白这僧人为何引她来看这个。过了一会，晏萩看到又来了一个僧人，这个僧人和灰衣僧人相貌有九成相似，就是年龄上有差距。
  僧人看看昏迷的冲虚道长，又看看同样昏迷的晏芗，“贫僧来迟了，贫僧来迟了。”
  晏萩一阵迷糊，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那僧人取下脖子上带的大念珠，“妖道逆转时空，谋得是景国江山，贫僧受皇室供奉，要行护国大法，忠臣良将不可缺，傅氏嫡脉不能断。”
  不知道那僧人使得什么法术，那串念珠悬浮在半空之中，飞快地旋转着。良久，念珠落下，僧人也吐了一口血，“师父，弟子力有不逮，这可如何是好？”
  灰衣僧人扬袖一挥，场景变换，晏萩看到怀孕的南平郡主，突然一只黑猫窜了出来，吓得南平郡主脚下一滑，虽然婢女扶得及时，可南平郡主还是动了胎气。
  太医进府诊脉后，说：“孩子保不住。”
  先前那个僧人出现在府外，表示他有一秘方，可以替郡主保住孩子，晏老夫人把那僧人请进了府；那僧人在南平郡主的床边念念有词，他右手朝空中一抓。
  晏萩看到他掌中多了一个小人儿，那小人儿的相貌……啊！晏萩从梦中惊醒过来，满头大汗。
  “潇潇，怎么了？”傅知行醒了过来，发现晏萩坐在那儿喘粗气。
  晏萩摇摇头，她能说什么，说她知道晏芗为什么会重生，她为什么会穿越了吗？
  “做噩梦了？”傅知行搂着她的肩。
  “嗯。”晏萩靠在他怀里，若有所思，她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呢？
  “施晴的事已经了结了，你可以放心了，安心睡觉。”傅知行搂着她躺回去，自从施晴的事暴出来后，晏萩睡觉一直睡得不怎么安稳。
  晏萩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她才再次睡着，而后她又做梦了，这一次她去的地方是勤政殿，看着穿着皇后朝服的“她”在和圣上说话，“科举是为了广纳天下贤才，可是谁说贤才就一定是男人了？”
  “梓童所言有理，只是科举向来都是男人参加，而朝中也甚少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圣上笑道。
  “甚少不是没有，前朝有女巡抚，本朝开国也有女将军，为什么就不能再多一个施晴？”皇后认真地道。
  圣上沉吟不语，良久，“梓童，你这么帮着施晴，是不是因为她和你一样有才华？她还做了你想做的事？”
  “是。”皇后坦然承认；女子被困在内宅，不能像男儿一样有远大的抱负，这让才华横溢，并不输给男儿的皇后很痛苦，可是她是晏家女，背负着家族对她的期望，她不敢，也不能越雷池半步。所以她敬佩施晴，她不忍看施晴被那些朝臣给逼死。
  “梓童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圣上问道。
  皇后想了想，“让她去一个边远小镇，做父母官吧，这样既可以平息朝中纷争，也让她能一展抱负。”
  “好。”圣上答应了。
  “谢陛下。”皇后起身行礼，“妾身告退。”
  皇后走出了勤政殿，梦境消失，晏萩深度入睡。



第四百九十八章 谏迎佛骨

  就在这天夜里，一代高僧文颂禅师圆寂，在圆寂之前，他给弟子留下一句，“纵使经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文颂禅师圆寂的事，没有惊动俗世中的人，可火化时，出现在许多的舍利，五彩斑斓，形状各异，大小不一。仅一天，就捡了上千颗舍利。
  见舍利者，如亲见佛。
  文颂禅师的弟子将此事禀报给了朝廷，天佑帝不信佛，可李皇后是虔诚的佛教徒，她执意要迎佛骨，并且要在宫中专门改建一座小佛堂供奉。
  景国儒佛之争虽没前朝那么激烈，甚至在开国之初，佛教隐有国教之尊，但是矛盾还是存在的，对于李皇后要迎佛骨进宫供奉，朝臣们是反对的。
  “天佑元年，还真是事多呀。”晏萩感叹道。施晴是性命攸关的事，她参合了，这迎佛骨的事，她也不赞成，因而不打算参合。
  晏萩不愿参合，可李皇后却宣召她进宫，“潇潇，你帮我想想法子，让朝臣们不要那么反对我迎佛骨。”
  “娘娘，朝臣们上呈的《谏迎佛骨表》，你看过了吗？”晏萩问道。
  “没有，陛下就跟我说了几句，不应信仰佛教，还列举历朝佞佛为祸朝堂的事，还说什么迎佛骨，帝业会‘运祚不长’，还说‘事佛求福，乃更得祸’。就好像我迎佛骨，就害了陛下似的，好像我就成了祸国的妖后。”李皇后委屈地道。
  “娘娘是菩萨心肠，只是娘娘，你难道就没有从中听出陛下的意思吗？”晏萩问道。
  “陛下的意思？陛下什么意思呀？”李皇后迷茫地看着晏萩。
  “娘娘，还记得施晴一事时，陛下的态度吗？”晏萩用前事引导她，而不是直接帮她想法子，她不想成为帝后之间的炮灰。
  “当时朝臣也一直上谏要陛下问罪施晴，是你想法……”李皇后面露喜色，“潇潇，你是说我们再发挥一下民间的舆论吗？”
  晏萩摇头，“娘娘，陛下若是想处死施晴，就不会把施晴关进天牢时，不褫夺她的功名。”由此就可见陛下的态度。
  李皇后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说陛下并不想处死施晴。”
  “对，所以我们不过是因势利导，娘娘，你得分析一下，陛下是不是想迎佛骨进宫？”晏萩正颜道。
  李皇后垂首沉吟良久，“我觉得陛下不想迎佛骨进宫，可是……”
  “娘娘，陛下是天下之主，您违背他之意，您觉得好吗？”晏萩打断她的话，沉声问道。圣上还是挺能接受谏言的，可是迎佛骨入宫，并不是件正确的事。
  “我是皇后，难道连这点事都不能做吗？”李皇后又委屈上了。
  晏萩冷静地道：“您是皇后不假，但是您得想一想，是谁册封您为皇后的？”
  “是陛……”李皇后回过神来了，一阵后怕，“潇潇，我差一点就冒犯了陛下的龙威。”若是她执意要迎佛骨进宫，势必会让陛下不满意，到时候她这皇后之位，只怕不稳当。
  晏萩笑了笑，“娘娘，该怎么做，您心里有数了吧？”
  “有数了有数了，谢谢你，潇潇。”李皇后抱了抱晏萩。
  “口头上的谢不要，来点赏赐。”晏萩手一伸，笑道。
  李皇后拍开她的手，“贡品早就准备好了一车，你捎带回府吧。”
  “谢皇后娘娘。”晏萩欠身道。
  “吃了午膳再出宫。”李皇后笑道。
  “去福寿宫蹭太后娘娘的。”晏萩笑道。
  “好啊。”李皇后和晏萩起身往福寿宫去。
  福寿宫内，沈太后正和心腹女官说李皇后要迎佛骨进宫供奉一声，“真没想到她信佛信得如此痴迷，若她执意要迎佛骨进宫，陛下那儿只怕会对她有意见，我在世，还能护着她点，我要是不在了，她的处境会很难的。”圣上和李皇后的感情，没有她和先帝那么深厚，或许是因为她是先帝选中的，而李皇后是她选中的。
  圣上给予李皇后应有的尊重，初一、十五会留宿椒房殿，甚至为了体现李皇后的地位，为他生了皇子的冯氏和何氏，仅被册封为正二品妃，而且没有封号。可也仅仅就是这样，再多的就没了。
  “皇后娘娘召安国公世子夫人进宫了，安国公世子夫人聪明，一定能劝住皇后娘娘的，太后娘娘请放宽心。”女官宽慰她道。
  “当年先帝…….唉，不提也罢，徒生惆怅。”沈太后靠在软垫上。
  宫女进来，“娘娘，皇后娘娘和安国公世子夫人求见。”
  “让她们进来。”沈太后笑道。
  晏萩进来，就嚷嚷道：“舅母，潇潇是来蹭饭的，听皇后娘娘说，御膳房的一个厨子做的炙鸭好吃，我要吃。”
  “好吃的丫头，嘴这么馋，怎么就吃不胖呢？瞧着好像又瘦了。”沈太后亲昵地捏了下晏萩的脸颊。
  “没瘦，昨儿才上秤称了，八十二斤。”晏萩嘻嘻笑道。
  “还是瘦，怎么也得再长上十斤，瞧着才好看。”沈太后笑道。
  “那我今天多吃点，长胖点。”晏萩笑道。
  到用午膳时，安乐公主和永乐公主捎带着丫丫和沈涴涴过来。沈涴涴是沈慕凡的次女，李皇后点了她做永乐公主的伴读。
  “娘，你怎么进宫来了？”丫丫扑进了晏萩怀里，“早知道你要进宫，今儿早上就等你了。”
  “你进宫那么早，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呢。”晏萩撇嘴，她才不要卯时正就起床呢。
  下午，丫丫没课了，在福寿宫吃完了午膳，晏萩就把女儿一起带回家了，随她们出宫的还有一车李皇后赏赐给晏萩的贡品。
  经过晏萩的劝说，李皇后不再坚持迎佛骨进宫，沈太后松了口气，“总算还肯听劝。”
  朝臣不再上书谏言，天佑帝下旨让京城附近的几大寺庙供奉这些舍利子，城内的洗石庵也得了十枚骨舍利。
  佛骨一事完结后，市井的话题集中到了今年的才艺大会上了，前任太子妃如今已贵为皇后，现任太子年岁尚小，还未娶妻；才艺大会的发起人，由睿王妃顶上。



第五百章 辞旧迎新

  秦王妃瞧上冯雨绮的事，还没发生，此时合宜郡主还笑得很开怀，乐呵呵地边吃杏脯，边看才子才女们的表演。
  决赛结束后，孙思元得到的男子组的第一名，黄佳佳得到了女子组第一名。
  “冯何两家这算平分秋色吗？”晏萩支着下巴道。
  “算吧。”合宜郡主随口答道。
  接下来，两家那才叫平分秋色呢，何胜海被兵部郎中选为了东床快婿。冯雨绮被秦王妃选为了娘家侄儿媳。虽然那个侄儿是庶出的，但不管怎样冯家也算是跟秦王府、王家、卢家，甚至和德王府、乔家都扯上了关系。
  乔家跟晏家有姻亲关系，晏家又是晏萩的娘家，安国公府也被牵扯上了…….
  对秦王妃这种神操作，合宜郡主惊呆了，即便秦王及时“修书”，合宜郡主仍被秦王妃给气七窍生烟，她更担心的是她日后会像秦王妃一样糊涂，如是找到了三个好友。
  “你跟你们说，要是日后我脑子不清白，你们一定一定要提醒我，不要让我做糊涂事。”合宜郡主怕乔握瑜管不住她。
  “放心吧，你要敢做糊涂事，我一定打醒你。”肃王妃在她背上用力地拍了两下。
  合宜郡主被她拍得龇牙裂嘴，“能打轻点吗？”
  “打轻了怕打不醒你呀。”肃王妃促狭地笑道。
  “你家乔大人都敢唤你肥仔儿，你还怕他管不住你，还需要我们吗？”余青青掩嘴笑道。
  “他早就不唤我肥仔儿了。”合宜郡主斜余青青一眼。
  “知道，他现在叫你卿卿。”余青青打趣她道。
  “哎呀，你坏死了。”合宜郡主给她一拳。
  “青青坏死了，哪谁好呀？”肃王妃笑问道。
  “那还能有谁，就是乔大人，还真是见色忘友的人。”晏萩笑道。
  “喂，我在跟你们说正事呢，就知道笑话我，都是坏人，我不理你们了。”合宜郡主噘嘴道。
  “好了，不笑话你。”晏萩笑了笑，“合宜，其实你不用担心的，女肖父，你肯定会像你父王一样，精明一生，不会做糊涂事的。”
  女肖父，那子似……
  “啊！”合宜郡主一声尖叫，爬起来，就往回跑。
  “怎么了？怎么了？”肃王妃疑惑不解，“都是快要当外祖母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呀？”
  “潇潇，你是想吓死她呀。”余青青笑道。
  晏萩一脸无辜，“我没想吓她。”
  “哎哎哎，把话说清楚好不好？我听不懂呀。”肃王妃拍桌子。
  “女肖父，子似母，郡主糊涂点，办错的都是小事，能补救的，可是秦王世子，日后可是以承继秦王府的，要是也糊里糊涂的，秦王府有可能会在他手上败落。”余青青解释道。
  合宜郡主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急三忙四的又回了趟秦王府，跟秦王说了她的担忧，秦王也有这样的担心，他活着，能掌控大局，可他百年后，怎么办？
  “父王，我想过了，我们找陛下要一根戒尺，要是我弟办糊涂事，或者听我母妃乱叨叨，我就拿戒尺教训他。”合宜郡主可是想了一路，才想出这个法子的。
  让合宜郡主这个做姐姐的看着弟弟，也是一个好法子，如是父女进宫去要了一根戒尺来；秦王还告诉儿子，“戒尺，戒是警戒，惩戒；尺是尺度，标尺。为免你日后做错事，无人管束，这戒尺就放在你姐姐手中，由你姐姐监督你。”
  “行，好。”秦王世子同意了。
  秦王妃却满腹不悦，“她一个出嫁女参合娘家的事好吗？”
  “有什么不好？你不是挺愿意参合的，连你姐家的事你都参合了。”秦王嘲讽地道。
  秦王妃低头咬紧唇角，她也知道秦王对她是越来越没耐心了，夫妻走到这一步，她始料未及；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反而满腹委屈，觉得秦王嫌弃她年老色衰，才会如此对待她。
  才艺大会结束后，紧接着就是蹴鞠大会，丫丫跟着唐峦和几个表哥去看了几场，回来告诉晏萩，“娘，有人踢假球。”
  “有证据吗？没证据可不能瞎说。”晏萩吐出几枚葡萄籽。
  “峦哥哥在查。”丫丫摘了个葡萄放进嘴里。
  “在没查清楚之前，你别到处乱说。”晏萩叮嘱她道。
  “我没到处乱说，我就跟娘说。”丫丫涎脸笑道。
  “丫丫，你是女孩子，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你离太子远点，还有以后也不要喊他峦哥哥了，你已经不小了，是大姑娘了，要懂事，以后要尊称他为太子，知道了吗？”晏萩状似随意地拉开丫丫和唐峦之间的距离。
  “知道了。”丫丫乖巧地答道。
  傍晚，傅知行回来，晏萩跟他说有人踢假球，傅知行习以为常地道：“其实每届都有人踢假球，只是这届做得太明显，也做得太过份了。”实力相差不多的，输赢只在队员的发挥上，踢踢假球，观众看不出来。可是实力相差太多，明显能赢的队输了，当观众是傻子还是瞎子？
  “听丫丫说，太子要调查这件事。”晏萩笑道。
  “查一查也好，太子也能得到历练。”傅知行笑道。
  踢假球的事，并不难查，唐峦很快就查到了这背后的权钱交易，这事还牵涉到了京兆府的治中，而这个治中不是别人，正是冯妃的表妹夫。
  这个陈大人年初才从上林苑正六品右监副升任京兆治中的，蹴鞠大会恰好由他负责，他从中收受了什么好处，唐峦还在查。
  等唐峦把踢假球这事查得水落石出，参与其中的人被惩处后，已是八月下旬了，京里各府开始忙着办喜事，嫁女的嫁女，娶媳的娶媳。
  时间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一大早阖府上下，换上新衣去祠堂拜影，午后照旧进宫参加宫中晚宴。太后缺席，天佑帝带着一后两妃出席晚宴。
  宴罢出宫，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守岁，子时，接神踩岁后才，才各自回院子歇息；傅知行牵着晏萩的手，往蒲磐院走，隐隐约约能听到鞭炮声，还能看到空中不时有烟花的光闪过。
  一阵寒风吹过，鼻子发痒，晏萩打了个喷嚏，“哈啾。”
  “让你坐轿，不肯坐。”傅知行扯开斗篷，将人裹进怀里。
  晏萩仰面笑，“我想和你手牵手，慢慢的走上一辈子。”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我们都要一起走。”傅知行的下巴搁在她的头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地道。
  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许下恩爱的誓言，只愿夫妻恩爱到白首，永不分离。



第五百零一章 番外之美食情缘一

  山风轻拂，带着野草的芬芳和些许的水汽，傅时卓坐在小溪边大树下的一块巨石上，手里拿着本书，翻看着。他的长随和书童，一个在溪边捞鱼，一个在四周寻找枯柴以及一些鲜嫩的野菜。
  书院的伙食让傅时卓难以下咽，可是离家稍微远了点，他不可能常回家打牙祭，唯有偶尔有空的时候，到后山弄点东西吃，解解馋。
  “公子，小的捞到三条鱼了。”长随郑超站在小溪里，欢喜地道。
  傅时卓头都不抬地说了句，“继续。”小溪里的鱼不大，三条鱼，三个人吃，还不够塞牙缝的。
  郑超拿着网子继续捞，连续捞空四网后，才再次捞到一条鱼。书童小顺左手提着一篮子野菜，右手拿着一束树枝，满脸喜色地回来了，“公子，今天运气好好，捡了六个野鸭蛋。”
  傅时卓翻了一页书，“一会做个蛋汤。”
  “好咧。”小顺把东西放下，找石块垒灶。
  等小顺把灶垒好，他拿着带来的小锅子，去小溪边洗锅子。小溪的水被郑超弄得有点浑，他得往上游一点去洗。等他洗好锅子，郑超已捞到七条鱼，“小顺，今天做烤鱼还是炖鱼？”
  “烤鱼配蛋汤。”小顺乐呵呵地道。
  “那我去烤火，你剖鱼。”郑超把装鱼的桶给小顺，他端着锅子走了。
  小顺原本是不会煮菜的，后来他叔娶了茡荠，为了更照顾好公子，他就跟着他婶学了厨艺，经过两三年的磨练，现在厨艺至少比书院伙房里那几个厨子要好。
  小顺把鱼收拾干净，用带来的井水冲洗了一下，将弄好的佐料塞进鱼肚里，再用芭蕉叶包好，系上草绳子，拿过去，在火堆上面烤。
  鱼一时半会还烤不熟，到是蛋汤先煮出来了，小顺舀了一碗，“公子。”
  就在傅时卓慢条斯理地喝着蛋汤时，不知从哪窜出一少年来，“你们在烤什么？好香啊！”
  “烤鱼。”小顺答道。
  那少年面露喜色，“能不能分一条给我吃？”
  小顺和郑超看向傅时卓，他们是下人，作不了这个主。傅时卓正要说话，突听人喊：“小……额，公、公子。”
  虽然突然跑过来的这第二个人及时改口，但傅时卓仍然看出了那个穿着不合身的学子服的少年，其实是女子。不过人家要女扮男装，傅时卓也不打算拆穿，“你想吃烤鱼？”
  “我不白吃你的，我用这些野果子跟你换。”那少女笑道。
  “这些野果是涩的，不能吃。”傅时卓淡然道。
  “啊，不会吧？”那少女不信，“这果子黄澄澄的，多好看呀。”
  “若不是涩的，早就被人摘光了。”傅时卓太了解书院的那些学子了。
  那少女拿过一个果子，往身上擦了擦，就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立刻吐了出来，“好涩，好苦，好难吃。”
  看她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了包子状，傅时卓唇角微扬，“鱼可以给你吃，不用你拿果子换。”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给烤鱼给我吃！”少女杏眼圆瞪，满脸惊喜。
  傅时卓含笑颔首。
  少女欢呼，“你真是个好人，大大的好人。对了，好人，你叫什么名字？”
  “问别人名字前，是不是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傅时卓问道。
  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叫秦映岚，你可以叫我岚岚。”扮成书童的丫鬟苦着脸在拽她衣角，小姐为了条鱼，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给卖掉了。
  “我叫傅时卓。”傅时卓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傅哥哥。”秦映岚自来熟地唤道。
  她的丫鬟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时，小顺闻着香味，知道鱼烤熟了，两三下就把芭蕉叶解开，露出表皮金黄色的鱼，慢火将鱼肉蕴藏着的油脂诱发了出来，香味令人垂涎三尺。
  因为常来后山煮吃的，锅碗勺盆都带齐了，小顺夹好鱼，送了过来，“公子，这是您的，秦公子这是您的。”
  秦映岚迫不及待地拿筷子夹鱼吃，“这烤鱼的味道真是一绝，喂，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厨子吗？”
  “我叫小顺，我不是厨子，我是公子的书童。”小顺答道。
  “你不要做书童了，你还是做厨子吧，你做厨子比较有前途。”秦映岚真诚地建议道。
  小顺嘿嘿干笑，低头努力啃鱼，他是安国公府的家生子，没想过赎身，只想好好伺候大公子，当一个厨艺好的书童，才比较有前途。
  秦映岚吃了两条鱼、一小碗米饭，还喝了一碗蛋汤，才意犹未尽地掏出帕子擦拭嘴角，“傅哥哥，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煮东西吃啊？”
  “十天以后。”傅时卓浅笑道。
  “为什么要等十天这么久？明天不能来吗？”秦映岚问道。
  “书院每十天放一天假，我也只有那天才有时间来后山。”傅时卓解释道。
  “那我吃不到了，我后天就该回家了。”秦映岚噘嘴道。
  傅时卓目光一闪，“你不是书院的学子，怎么会穿着书院的学子服？”
  “啊！我……”秦映岚尬笑，“这学子服是我弟的，我弟是黄字甲班的学子，我过来看他的，不小心弄脏了衣裳，就穿上了他的学子服，就是这样。”一开始还说得结结巴巴，越说越顺畅，仿佛说的是事实一般。
  傅时卓笑而不语，随手扯了根小草，叼在嘴上，向后靠在树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碧净的天空。
  秦映岚不知道是觉得有趣，还是觉得他悠哉的样子很帅，她爬了上去，在傅时卓身边坐下，学他一样，叼着根小草，靠在树上，仰面看天。
  “吃饱了，躺在这里，吹着风，感觉实在是太舒服、太惬意了，傅哥哥，你可真会享受。”秦映岚伸脚时，一不小心碰到了傅时卓的长腿。
  傅时卓侧目看了她一眼，“你也可以。”
  “我能溜出来的机会不多。”秦映岚叹气。
  “有机会再来。”傅时卓淡笑道。
  “你还请我吃烤鱼？”秦映岚问道。
  “小顺的拿手好菜还有好几个。”傅时卓笑道。
  “我要吃，我要吃，你一定要请我。”秦映岚说着抓起傅时卓的手，“我们来拉勾。”
  傅时卓配合的和她拉勾做了约定，等小顺三人清理打扫完了“战场”，五人结伴返回书院。



第五百零二章 番外之美食情缘二

  傅时卓再次见到秦映岚是在惜花阁的门口，这一次秦映岚穿着女装，还带着上回扮成书童的丫鬟。
  惜花阁推出新菜系，生意十分的火爆，秦映岚怀揣着几十两银子前来尝鲜，伙计很遗憾地告诉她，“小姐，不好意思，没有桌子了。”
  “我能定明天的包间吗？”秦映岚问道。
  “小姐，近半个月的包间都定出去了。”伙计面带歉意，实则心喜地道。
  “啊，那我岂不是要等很久才能吃到！”秦映岚愁眉苦脸，左顾右盼看到了进门的傅时卓，见另一个伙计领着傅时卓往楼上走，“傅哥哥，傅哥哥。”
  傅时卓并不认为这两声傅哥哥是喊自己的，因为没人这么喊他，弟妹都叫他大哥，表弟妹唤他卓表哥。傅时卓抬腿上台阶，仅上了两层，就被人抓住，“傅哥哥。”
  傅时卓看着抓住他袍摆的少女，秦映岚咧嘴笑，“傅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秦小、公子。”傅时卓唇角微扬。
  “傅哥哥，你是不是定到包间了？可不可以让我……嘻嘻。”秦映岚回手拍开拽自己裙子的丫鬟的手。
  “可以。”傅时卓听明白她的意思，爽快的答应了，他今天来是试新菜，没有约人，捎带上她没什么问题。
  真得没问题吗？
  当傅时卓回到家，面对母亲的盘问时，问题真是太大了，“那女孩叫什么名？住在哪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家里有哪些人？”
  傅时卓是不想回答这些问题的，奈何他拗不过他娘，只得答道：“母亲，她姓秦，名叫映岚，是书院一个学弟的妹妹，今天我才第二次见到她，她家里有什么人，我不知道。”
  “你们才第二次见面，你就请她吃饭，儿子，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晏萩椰揄地笑问道。
  “我没请她吃饭，是凑巧遇到的。”傅时卓撇清关系。
  “凑巧啊，偶遇呀。”晏萩坏笑，显然是不相信儿子所言。
  “母亲，我说的都是真的。”傅时卓强调。
  “是是是，真的真的，娘相信你。”晏萩拍拍儿子的肩，“娘不干涉，等需要娘出面时，你知会一声啊！娘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的。”晏萩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开明的好母亲。
  傅时卓送走母亲，迎来父亲，傅知行郑重地告知儿子，“你娶妻，对方的家世不重，人品最重要，万不可找一个搅家精回来。”
  而后澄阳大长公主也过来告诉重长孙，“曾祖母很期待五世同堂。”
  傅时卓无语望天，要不要这么心急？他还没想娶妻呀！不过他想不想不重要，晏萩对这个秦映岚很好奇，虽说不插手，但她没说过不调查。
  秦映岚十三岁，嗯，比儿子小四岁，年纪合适。秦父的官级不算高，年初外放回京，任太常寺正四品少卿；秦母出身成皋郑氏，是名门望族之女。秦映岚有两姐一弟，长姐秦映岭十七岁，已出嫁。二姐秦映岢十五岁，参加了今年的才艺大会，最终的名次是第六名。幼弟秦承文如今和傅时卓在一个书院读书，不过一个在天字甲班，一个在黄字甲班。
  傅时卓不知道他娘把人秦映岚查了个底朝天，他又一次遇到秦映岚上。当时他在吃刀削面，秦映岚带着她的丫鬟过来，看到傅时卓，打招呼道：“傅哥哥，好巧，你也来吃面啊。”
  傅时卓对她笑了笑，继续吃面。秦映岚坐下，“我听人说，这里的刀削面最正宗，我特意过来吃的。”
  “这面是不错，很筋道。”傅时卓拿勺舀了点汤喝，“这汤也很鲜美。”
  秦映岚扬手，“老板，要两大碗刀削面。”
  “好咧，马上就来。”摊主应道。
  在等面上桌前，秦映岚问道：“傅哥哥，你是燕都本地人吧？”
  “这个问题，你上次问过了。”傅时卓淡然道。
  秦映岚干笑了两声，道：“我再确认一下。”
  “我是本地人。”傅时卓答道。
  “傅哥哥，你人这么好，能帮个忙吗？”秦映岚讨好地笑问道。
  “什么事，你说。”傅时卓行事谨慎，不会大包大揽。
  “我是外地人，对京城不是太熟悉，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有好吃的，你一定很清楚，所以你去吃时，能不能捎带上我？我可以出银子请客。”秦映岚期待地看着傅时卓。
  “九月份以后才行。”傅时卓还要回书院参加毕业试。
  “你答应了，傅哥哥，你真是大好人！”秦映岚欢喜地道。
  傅时卓笑了笑，两人就此达成在京里寻找美食的约定。
  八月底，傅时卓完成了他在书院的学习，回到家中，被傅知行带进宫，“陛下，我家这小子长大了，以后有事安排他去做。”等这小子全部接手，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天佑帝和傅时卓都没觉察到傅知行的“险恶用意”，天佑帝很感动，无咎为国为民大公无私；傅时卓则暗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父亲对他的期待。
  同天，晏四爷上书，他要告老。
  天佑帝傻眼，他这里刚得到一生力军，老将就要请辞，“姑父，可是朕德行不足……”
  “陛下，老臣年纪大了，现在连老臣的孙子、外孙都来朝中为陛下效力了，老臣也该退下了。恳求陛下准备老臣告老归家，颐养天年。”晏四爷跪下行礼道。
  天佑帝苦劝良久，也没能劝住晏四爷，只能同意他告老，赏赐了一堆东西给他。
  无官一身轻的晏四爷在第二天，就把儿女们召集来，向他们宣布，“我要带你们母亲出去云游四海，归期不定，你们不用想着。”不容四人反对，过了几日就带南平郡主南下了。
  晏萩看着远去的父母，好生羡慕。晚上，晏萩坐在梳妆台前在梳头发，傅知行走过去，拿过她手中的玉梳，边帮她梳头发，边道：“过几年，我陪你出去游山玩水。”
  “好。”晏萩唇角微扬，靠进他的怀里，两人谈论起各地的风俗、风光和美食，恨不能明天就抛下这些俗事，出门畅游天下。



第五百零三章 番外之美食情缘三

  燕都是政治文化中心，同样也是美食中心，秦映岚在傅时卓的带领下，已经吃过了羊羔小馄饨、卤香猪蹄、塞北八宝酱肉丁、砂锅老鸭，现在她跟着傅时卓坐在一个小巷子里的一个小店里，等着吃桶子鸡。
  在等菜上桌前，两人没有干坐着，大眼瞪小眼，两人天马行空地聊天，秦映岚问：“为什么叫桶子鸡？”
  “桶子鸡的得名来源有两种，一种是烹饪时，用的是下铁上木的桶形锅，所以得名为桶子鸡；还有一种是，因为整鸡下锅炖，鸡形似桶，故得名为桶子鸡。”傅时卓解释道。
  秦映岚又问：“桶子鸡用的是仔鸡，还是老母鸡？”
  “用得是养了不超过三年的老母鸡，用百年老卤汤煨制而成，色泽金黄，肥而不腻，鲜嫩脆香，味道醇美。”傅时卓准备吃完再打包一只回去给家人吃。
  秦映岚咽咽口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傅时卓，“傅哥哥，你知道得真多，知识渊博，好厉害。谢谢你，要不是你带我来，我都不知道这小店里还有这么好吃的鸡卖。”
  傅时卓笑了笑，“不用谢。”这还多亏了爱吃的合宜姨母告诉他。
  说话间，桶子鸡送上来了，和主菜一起送上来的，还有三道配菜，鲤鱼焙面、煎松子玉米和将军豆腐盅。
  秦映岚起筷夹起了一片鸡肉，“哇，这桶子鸡吃起很筋道呢，鸡皮是脆的，鸡肉是嫩的，汤汁不咸很鲜，和鸡皮一起嚼，越嚼越香，真是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傅时卓舀了勺豆腐，慢条斯理吃着。对比着秦映岚狼吞虎咽的姿态，实在是太优雅了。不过秦映岚率真的吃法，在傅时卓看来，只觉得食物很好吃，没有觉得她失礼。
  两人将四个菜一扫而空，傅时卓体贴地问道：“吃饱没？要不要再点两道菜继续吃？”
  “吃饱了，这菜的分量挺足的。”秦映岚摸了下荷包，这一顿得她出银子了吧，她已经吃过他好吃顿了，老这么白吃白喝，她会不好意思的。
  当然最后，颇有君子风度的傅时卓以他要打包带一只桶子鸡为由，再一次付钱请客，秦映岚极为不好意思地表示，“下次我请你。”
  “好。”傅时卓随口应道。
  “下次是什么时候？”秦映岚急切地问道，她找不到傅时卓，总是傅时卓提前一天通知她，第二天她才能想法子从狗洞里爬出来赴他的约。
  “到时我会让人传信给你。”傅时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他被圣上委以重任，很忙。不过拜亲娘所赐，傅时卓不仅知道秦映岚家里的情况，还知道他娘收买了秦家两个下人，方便他与她联系。
  傅时卓陪秦映岚去买了几束绣线，而后把秦映岚送到了秦府的后门，看着这位小姐从狗洞里爬回去，才转身上马车，带着那只桶子鸡回家了。
  啃着儿子带回来的桶子鸡，晏萩体贴地问道：“儿子，怎么样？是不是该请人去秦家提亲了？”
  “母亲，我就是和她去吃了几餐饭，就像您说的，她是我的食友。”傅时卓完全没想过他为什么要找个异性当食友，难道真的是因为秦映岚吃饭吃得比较香，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晏萩看着傅知行，“无咎，你儿子真笨，不知道像谁？”
  “儿孙自有儿孙福。”傅知行舀了碗汤放在晏萩面前，儿子娶妻的事，他不管，他现在就想赶紧把儿子培养出来，然后带妻子去游山玩水。
  “好吧，那就随他去吧，反正我也不急着当婆婆。”晏萩继续啃鸡腿。
  半个月后，秦映岚收傅时卓送来的短函，约她明天去脍馆吃鱼。然而秦映岚这回没有偷溜成功，不成功的原因是因为她大姐携夫回娘家。
  傅时卓自己去脍馆吃鱼，对面没有坐着那个吃什么都吃得喷喷香的少女，傅时卓觉得美味都打了折扣，食不知味的吃完了这一顿，傅时卓蔫蔫的回家，他觉得他生病了。
  又过了半个月，傅时卓再次有了空闲时间，立刻让人送了短函给秦映岚，仍旧约她去脍馆吃鱼。次日，看着从狗洞里爬出来的秦映岚，傅时卓莫名地松了口气，唇角上扬，眉眼带笑。
  “傅哥哥，上次很抱歉啊，我大姐突然回来，我娘盯我盯得太紧，我出不来。”秦映岚面带歉意地道。
  “没关系，今天再去吃也不晚。”傅时卓笑道。
  到了脍馆，傅时卓点了店里的招牌菜，一鱼八吃。秦映岚惊讶地道：“我有听过一鱼三吃，没想到还有一鱼八吃，这太厉害了。”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傅时卓提壶为她倒了杯茶。
  “而且一鱼八吃也能展现厨子的高超厨艺，我很期待。”秦映岚咽着口水道。
  说话间，菜送上来了，第一道菊花鱼：鱼肉被片成了花瓣形状，色泽鲜艳；秦映岚夹了一片吃，“嗯嗯嗯，太好吃了，外酥里嫩，酸甜爽口，还有一点菊花的香味。”
  “这道菜虽叫菊花鱼，但里面没有放菊花，它之所以叫菊花鱼，是因为造型像菊花。”傅时卓淡笑道。
  “哦哦。”秦映岚笑，“是挺像的。”
  第二道：炸鱼柳。
  第三道：清蒸鱼排。
  第四道：豆腐鱼头汤。
  第五道：鱼肠煎蛋。
  “嗯，这菜好吃，鸡蛋的酥软增加了鱼肠的脆韧感，有一点点腥，可是配着蛋味，恰到好处。”秦映岚不愧是吃货，点评还是挺到位的。
  “鱼肠和牛杂羊杂一样，都带有浓烈腥膻气息的，但好的厨子，却能将它们处理成一道美味。”傅时卓完全忘记上一次，他嫌腥，一口都没吃这道菜。
  第六道：凉拌鱼皮。
  “这鱼皮剥得好完整呀！”秦映岚惊呼。
  “厨子的刀工好。”傅时卓淡笑道。
  “味道也好，熟而不柴，筋道爽滑。”秦映岚连吃三口，一脸的回味无穷。
  第七道：香煎鱼骨。
  第八道：酸菜鱼片。
  “傅哥哥，这条鱼得有七八斤，才能做到一鱼八吃吧。”秦映岚见桌上的菜，份量都不算少，揣测道。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傅时卓笑道。
  一鱼八吃，吃得两人都很满意，当然又是傅时卓结账的。



第五百零四章 番外之美食情缘四

  感情是吃出来的，这句话，晏萩不记得是谁说的了，不过在儿子和秦映岚身上得到了体现；两人的感情日益深厚，秦家也知道傅时卓这个人存在了。
  傅时卓，安国公府的大公子，不仅是权贵中的权贵，还洁身自好，而且安国公府的内宅也干干净净的，没有小妾通房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傅时卓绝对是一个极好的女婿人选，秦郑氏对此很满意，秦大人却觉得自家门第太低，不般配。
  “又不是我们家上赶着要结这门亲的，是傅大公子自己瞧上我们家岚岚的。”郑氏横他一眼道。
  “就算傅大公子瞧上了岚岚，可岚岚也不能这样跟着他满城跑，太不矜持了，若是日后亲事成不了，岚岚的名声就全毁了。”秦大人忧心地道。
  “呸呸呸，你胡说八道，这门亲事必须成，我明天就去安国公府见世子夫人，谈谈这事，把名份定下来。”郑氏其实也担心傅家不愿结这门亲。
  与此同时，晏萩也在和傅时卓说结亲的事，“卓儿，你若是对秦小姐无意，就不要再约她出来了，一男一女同进同出，会让人说闲话的，你是男儿，旁人最多说你少年风流，可秦小姐却会落个不检点的坏名声。”
  “是儿子大意了。”傅时卓虽是守礼的端正君子，却也有着少年习性的放荡不羁。
  “卓儿，你和秦小姐认识这么长的时间了，你得好好想一想你和秦小姐之间的关系，你是否喜欢她？是否愿意娶她为妻，相伴终身？”晏萩直言不讳，为得是点醒傅时卓。这孩子做事太磨蹭，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
  “母亲，我和秦小姐是食友。”傅时卓连忙道。
  “当真不涉男女之情？”晏萩盯着傅时卓，目光咄咄逼人，“儿子，那些爱慕你的女子，你为何对她们不假颜色，却独独让秦小姐走近你？卓儿，不要逃避，扪心自问，你为什么待秦小姐有别于他人？”
  傅时卓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他也说不清楚，他为何待秦映岚不同。傅时卓沉吟，他不得不承认，闲暇时找秦映岚出来吃东西，他很放松，所有的疲惫似乎也一扫而空；看着秦映岚吃得香，他很开心，在他说一些有关于吃食的典故时，秦映岚露出崇拜的眼神，他很享受。
  最重要的是秦映岚接近他，不是因为他的家世、他的相貌，单纯的就是她爱吃，而他也爱吃；这就是娘说的，有共同爱好吧。
  晏萩见儿子不知想到什么，想得唇边带笑，眉眼温柔；晏萩眸光流转，看来有戏，哈哈哈，她的大儿媳即将进门了。
  “儿子的亲事，就有劳母亲操心了。”傅时卓觉得余生有秦映岚陪伴，似乎挺不错的。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当娘的就是要替儿子操心的。”晏萩乐呵呵地道，把大儿媳娶进门，把中馈一交，她就轻松了。
  打发走儿子，晏萩开了私库，准备找点合适的东西，送给未来的儿媳妇。至于去秦家说谋人，除了找官媒，晏萩还打算请娘家三嫂晏谭氏。
  晏同明的官级比秦大人的官级略低一点，只是五品官，不过傅家的门第已够高，若是还请一个高官夫人前去，好像有点仗势欺人。娘亲舅大，让晏谭氏这个舅母去，给了秦家足够的尊重。
  只是还没等晏萩去晏家找晏谭氏，秦家送帖子过来，询问晏萩明天有没有空，秦郑氏想要过来拜访。未来亲家母要过来拜访，她当然、必须有空，晏萩回了帖，表示明日她会在家里恭候秦郑氏大驾。
  次日，秦郑氏带着备好的四份礼前往安国公府，见到明明年长她几岁，却娇嫩的如同闺中女孩般的世子夫人晏氏；秦郑氏确信传言非虚，傅世子当真是宠妻如命，国公夫人果然视媳如女。
  “秦郑氏见过夫人，夫人万福。”秦郑氏行礼道。
  晏萩虚扶道：“秦太太不必多礼，请坐。”
  两家都有结亲的想法，交谈起来自然十分客气有礼，晏萩表示会请官媒和娘家三嫂去秦家提亲。秦郑氏满心欢喜，“夫人如此厚待，真是小女之福。”
  “秦三小姐值得。”晏萩笑道。
  又闲话几句，晏萩送秦郑氏离开。过了两日，晏谭氏和官媒前往秦家提亲。虽然两家已达成共识，但虚礼还是要讲的，秦大人和秦郑氏表示，“婚姻大事，还容我们商量一下。”
  约好五日后再来，晏谭氏和官媒离开。秦郑氏说话算数，把秦映岚给叫来了，“傅大公子家里派人来向你提亲，你可愿意？”
  秦映岚愣了一下，含羞垂首，“婚姻大事，理由父母作主。”
  秦郑氏一听，就知道女儿这是愿意了，笑道：“那爹娘就替你作主了。”
  五日后，晏谭氏和官媒带着傅时卓前来。风度翩翩、气质高雅的如玉公子，秦大人和秦郑氏见了十分满意，爽快的允了亲，还让秦映岚出来与傅时卓见面。
  名分初定，让素来爽朗大方的秦映岚变得害羞起来，看着穿着一袭桔色锦袍的情郎，面带红晕，柔声唤道：“傅哥哥。”
  “岚岚。”傅时卓含笑颔首。
  秦映岚尊母命，领着傅时卓往园子里去，虽是冬日，园子里种着一些耐寒的花卉，给萧条的冬季，添了一抹艳色。
  “我会好好待你的。”傅时卓认真地道。
  “傅哥哥还会带我出去吃好吃的吗？”秦映岚问道。
  “当然，有空我会带你去吃，若是没空，我会让人买回来，我们在家一起吃，好不好？”傅时卓笑道。
  “再好不过。”秦映岚笑靥如花。
  亲事已定，外面也传扬开了，安国公府大公子名草有主，而这主仅是一个四品官的女儿，顿时令那些爱慕傅时卓的女子们万分愤怒；于是秦映岚收到了数张请柬，都是邀请她参加赏花会、诗会的。
  秦映岚很清楚，这些人的目的，她没有全部拒绝，也没有全部参加，择了三家的请柬，前去赴宴。秦映岚虽然爱吃，可她有一个名门世家出身的母亲，琴棋书画亦是从小就学的，应付起来自然不难。那些想让她出丑的人，没能如愿。
  得知秦映岚表现的晏萩，对这个大儿媳十分的满意，中馈可以托付出去了！



第五百零五章 番外之结个亲吧！（一）

  科举过后，往往是成亲高峰期。民间常把金榜题名时和洞房花烛夜相提并论，称之为大小登科。
  天佑帝依例为新科进士授官，还有意将次女安乐公主许配给探花郎。安乐公主从沈太后那儿，隐约知道了圣上的意思，大惊失色，找到丫丫，“丫丫，帮我约晏洢，我要见他。”
  “安乐姐姐，你在宫里，我洢表哥又不能进宫，怎么让他来见你呀？”丫丫捧着块糕点，啃了一口道。
  “你今儿回府，就跟姑母说，你要办一个赏花会，到时候我求母后让我参加你的赏花会，这样我不就能出宫了。”安乐公主早就想好了的。
  “可我办的赏花会，洢表哥肯定不会参加的。”丫丫挺了解自家表哥的。
  安乐公主笑道：“赏花会只是个由头，我会在太平楼等他，你让他去太平楼见我。”
  丫丫把糕点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了句什么，安乐公主没听清；安乐公主并不追问，而是紧紧握住丫丫的双手，“丫丫，你一定要帮我。”
  “帮，能帮的我一定帮。”丫丫认真地道。
  安乐公主郑重地道：“丫丫，拜托你了，你一定要说服洢哥来见我。”
  “我尽力而为。”丫丫愁眉苦脸地出宫回府，找到她娘，“娘，我能不能办一场赏花会？”
  “能，当然能。”晏萩虽不喜欢办这会那会的，但女儿要办，她是支持的。
  “五天后可以吗？”丫丫问道。
  “可以。”晏萩笑，“把请帖写好，让下人送过去。”
  “谢谢娘，娘你最好了！丫丫最喜欢娘了。”丫丫凑上去，在她娘脸上亲了一口。
  晏家的请帖，丫丫是亲自送过去的，为得是见晏洢，并当面说服他去太平楼。得知安乐公主假借参加赏花会出宫，晏洢虽感动她的痴情，却仍坚定地拒绝，“没必要再见，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我和她今生无缘，再见面，也不过……”
  晏洢苦笑一下，见面又能如何？
  不过是相对无言，徒生悲凉。
  “洢表哥，安乐姐姐待你一片赤诚，你真得不去见她一见吗？”丫丫再一次确认。
  “不见。”晏洢态度坚决。
  “我不懂。”丫丫噘嘴，明明相互喜欢，为何不能在一起？
  丫丫虽没把话说明，晏洢却听懂她的意思，微微一笑，“你还小。”
  “我不小了。”丫丫辩驳道。
  晏洢笑着摸了摸有点要炸毛的小姑娘的头。
  丫丫拱了拱他的手，起身道：“话我已带到，见与不见，洢表哥，你自己决定，我不管了。”
  到了开赏花会这天，安乐公主一身平民装束，带着两个心腹宫女和两个侍卫早早的出宫，去太平楼，坐等晏洢的到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午时正，两壶茶已喝完，又上了第三壶茶了，可安乐公主还没等到晏洢，黯然神伤，喃喃自语道：“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晏洢，你的心可真狠呀！”
  “公主，有一辆马车停在那巷口已有一个时辰了。”护卫之一道。
  安乐公主眼中一亮，“是洢哥，一定是他，你站在这里别动。”安乐公主起身往外跑，这个别扭的男人，明明来了，却不上楼来见她，真是气人。
  晏洢的确坐在马车里，他不知道安乐公主在那一个厢房，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太平楼的门口；他很早就来了，看着安乐公主进太平楼的，安乐公主没出来，在楼上坐着，他就静静在马车里陪着。
  眼见着到午时正了，安乐公主还在太平楼里等着，这样的痴情，令晏洢愧疚不已，可是他又不能还以同样的感情，只能辜负；晏洢双手捂着脸，低声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安乐公主已跑出了太平楼，直奔马车而来，坐在车辕上的车夫是认得安乐公主的，见状，从车上跳了下来，“小的见过公主，给公主请安。”
  安乐公主没有理会他，上前将车门给拉开，“晏洢。”
  晏洢惊愕地抬头，“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爬上了马车，拉上了门，坐在晏洢对面，“晏洢，你真得要眼睁睁看着我嫁给别人吗？”
  晏洢脸色苍白，垂下眼睑，不敢与她对视，“公主不必再为我蹉跎年华。”
  “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安乐公主问道。
  晏洢震惊地抬头看着她，“公主，生命宝贵，你不可以做糊涂事。”
  “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安乐公主伸手抓住晏洢的衣襟，“会不会难过？回答我。”
  晏洢把头偏开，生硬地答道：“不会。”
  “是呀，你是有远大抱负的人，又怎么会在意儿女情长。晏洢，我痴情错付，你郎心似铁。”安乐公主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松开了手，拉开车门，不等宫女来扶，跳了下去。
  “公主，是不是扭伤了？”宫女扶起泪流满面的安乐公主。
  “本宫脚好痛。”安乐公主捂着胸口，心更痛。
  “晏大公子，我家公主的脚扭伤了，麻烦你送我家公主去医馆。”不愧是安乐公主的心腹，知道自家公主爱慕着晏大公子，借机这自家公主谋福利，却不想此时安乐公主恨不能离负心人八丈远。
  晏洢听到安乐公主受伤，立刻从马车上下来，弯腰去抱安乐公主。安乐公主恼怒地推开他，“不要你管，我死了，你都不在意，现在又装模作样干什么？”
  “公主，治伤要紧，别跟我赌气。”晏洢强行抱起安乐公主，把她送上马车。
  安乐公主坐在马车里，把头偏到一旁，不理晏洢。晏洢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的侧脸，唇角微抿，保持沉默。
  到了前面的医馆，揉了药酒后，安乐公主道：“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晏洢问道。
  “我要吃砂锅肉。”安乐公主答道。
  “你身上有伤，吃清淡点，砂锅肉太过浓香油腻。”晏洢劝道。
  “我就要吃砂锅肉，心都死了，我还管这点小伤做什么？”安乐公主气呼呼地道。
  晏洢叹了口气，没有多言，但带她吃的是素斋。



第五百零六章 番外之结个亲吧！（二）

  吃过素斋，安乐公主不肯回宫，又作妖，“我要逛街买东西。”
  “你脚受伤了，还是先回宫吧。”晏洢真担心她的脚，走来走去，会伤上加伤。
  “我的脚不疼，我就要逛街，你陪我，你要不陪我，我就再跳一次马车。”安乐公主倔强地道。
  “你何苦折腾自己的身子。”晏洢皱眉道。
  “我舍不得折腾你，我折腾我自己，管你什么事，反正你又不心疼。”安乐公主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晏洢低下头，假装没有看到安乐公主的难过，纵然心如刀割，他也不敢表现出来；爱而不得，情深缘浅。
  安乐公主最终没能如愿让晏洢陪她逛街，上了马车，就被晏洢直接往宫里送。气得安乐公主乱骂，“晏洢，你混蛋，你是个大混蛋，我要去逛街，我不回宫，你好大的胆子，敢违抗公主的意思，本公主要弄死你，本公主一定要弄死你，你这个混蛋。呜呜呜……”
  任由安乐公主如何吵闹，她最终还是被晏洢给送到了宫门口，晏洢从马车上下去，“公主。”
  “我不下来，我要去逛街。”安乐公主抓着车窗不松手。
  “公主，等你脚伤好，再逛。”晏洢劝道。
  “你会陪我吗？”安乐公主问道。
  晏洢沉默不语，他想陪，可是他不能陪，也没有资格陪。
  见晏洢不回答，安乐公主快气炸，“晏洢，我恨你。”言罢，安乐公主从马车里冲了出来，纵身就往下跳。
  晏洢展开双臂，去接她，到是把人给接住。人接住，要放下来却不容易，安乐公主搂住他的脖子，而后埋头在他的肩膀上，“嘶！”安乐公主咬了他一口，晏洢痛得倒吸了口冷气。
  咬完了，安乐公主从他身上跳下来，“晏洢，我恨你！”言罢，安乐公主头也不回地往皇宫里冲，两个宫女和两个护卫连忙跟上。
  晏洢神情黯然地目送她跑远，车夫看着他的肩膀，“公子，出、出血了。”
  晏洢听而未闻，他肩上的伤再重，也重不过安乐公主心上的伤。
  安乐公主伤心难过地冲进皇宫，没有注意到有人正要出宫，那宫女和护卫看到了，停步行礼，“见过安国公世子，世子万福。”
  “见过傅大人，给大人请安。”
  “见过傅世子，给世子请安。”
  称呼各有不同，但叫的都是同一个人。
  傅知行也听到了安乐公主喊的那句，“晏洢，我恨你！”他走出宫门，看到的是晏洢要上马车，“洢哥儿。”虽然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但看在晏洢是潇潇的侄儿的份上，他就多事一下，问问情况。
  晏洢一怔，转身，“姑父。”
  傅知行和晏洢一起上了晏家的马车，傅知行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和安乐公主，怎么一回事？”
  晏洢张张嘴，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也不好意思在长辈面前说私情。
  “你们暗通款曲，私定终身了？”傅知行问道。
  “我们发乎情，止乎礼。”晏洢承认了和安乐公主的感情。
  “你们为什么闹翻？让她恨你。”傅知行顿了顿，“我要听实话。”
  晏洢迟疑片刻，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傅知行听罢，冷哼一声，“你早知道她的身份，为何要去招惹她？”
  “我……”晏洢抱头，“我不想，可是我控制不住。”
  “在她情根深种后，你慧剑斩情丝，晏洢，你不觉得这么做太无情、太无耻了？”傅知行厉声诘问道。
  “姑父，我知道我辜负了公主，可是姑父，如果是你面对这种情况，你会如何选择？”晏洢也不想放弃安乐公主，可是他找不到两全之法。
  “我只会选择你姑母，普天之下，万物于我皆如尘，唯有她是我心头之肉，肉之中骨，骨中之血，割舍不得。”傅知行正颜道。
  晏洢呆怔片刻，道：“姑父是至情至性之人。”
  “我这不是至情至情，我是知道什么重要，我需要什么，做官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是个人都会做。”傅知行一直都很想辞官。
  “晏家子弟以入仕为官为己任。”晏洢不想坠了晏家的名声。
  傅知行嗤笑，“洢哥儿，难道除了入仕为官，就没了别的出路了？你有没有想过，日后你爬到了高位，可身边无有相知相爱的人陪伴，你难道就不觉得孤独？等到你百年归老时，我可以断定你会后悔今日舍弃心中所爱，而选择权势。小子，好好想想，要怎么做？考虑清楚了，别到时追悔莫及。”
  傅知行说完，就下了马车，坐上了轿子，回安国公府了，他得向潇潇讨要奖赏，他为了她，才多费唇舌开解她的侄儿。
  晏洢也坐着马车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傅知行说的话。
  宫门口发生的事，有人禀报了天佑帝。
  “晏洢？晏家的小子，这次科举好像是二甲。”天佑帝摸摸下巴，让内侍把二甲进士的名单呈上，很快就找到了晏洢的名字，二甲第十六名。排名还挺靠前的，让内侍查了一下，得知晏洢暂时补了个缺，在京卫指挥使司任正八品知事。
  天佑帝笑笑道：“年纪小，熬熬资历也好。”
  一夜过去，次日晏洢找到傅知行，请求傅知行带他进宫面圣。傅知行看着他，“你确定为了安乐，舍弃权势？日后落魄，无有建树，被人嘲笑，也不会怪罪安乐？”
  “姑父，我想得很清楚。”晏洢认真地道。
  傅知行带晏洢进宫，晏洢跪在天佑帝面前，“臣恳请陛下让安乐公主下降晏家。”
  “你想娶安乐，朕得问问安乐。”天佑帝宣安乐公主晋见。
  安乐公主并不知道晏洢来求娶她，以为天佑帝是要将指给探花郎，失魂落魄的来了，进殿发现跪在地上的人是晏洢，大吃一惊，“父皇，都是女儿的一厢情愿，与他无关，求父皇开恩，饶了他吧。”
  “女生外相，朕还什么都没做，你这丫头就护上了，看来是情投意合，行了，你们先到后殿呆着去。”天佑帝笑道。
  安乐公主和晏洢面面相觑，一头雾水跟着内侍去后殿了。天佑帝把晏同烛宣召了来，晏同烛给天佑帝见了礼，天佑帝就笑道：“晏卿，我们结个亲吧！”



第五百零七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一

  这天庄子里送来了新鲜的果蔬，晏萩让人洗净，放在井水里浸凉，等丫丫回来，让她吃。
  丫丫拿起一颗李子，张嘴咬了一口，而后就僵在那。晏萩诧异地问道：“怎么了？可是咬着舌头了？”
  丫丫摇摇头，鼓着腮帮子，伸手进嘴里摸，过了会，她摸出一颗小乳牙出来，牙齿根部还带着点血丝。
  晏萩先是一愣，而后笑道：“我家丫丫长大了，换牙啰。”倒了杯温开水递到她嘴边，“来漱漱口。”
  丫丫那个乳牙本就松动了，没出多少血。丫丫从榻柜上找出把镜，咧嘴照镜，“我不要做豁牙妹。”丫丫捂住嘴，说话漏风。
  “丫丫，小孩子长六七岁时，都会换牙的……”晏萩耐心的给女儿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会换牙，“换牙是好事，说明丫丫长大了，娘要送一份贺礼给丫丫。”
  一听有贺礼，丫丫高兴，对当豁牙妹也没有那么难过了，还有余力攻击她弟，“君弟还没换牙，君弟还是小孩子，我是大孩子了。”
  君儿淡定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啃李子。
  晏萩摸摸君儿的头，“君儿，你和丫丫是双胞胎，丫丫换牙了，你也快了。”
  “娘，我不急。”君儿笑了笑，他的门牙已经有些松，大约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晏萩把那颗小乳牙装在玉盒里，带去给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看，两人乐呵呵的，澄阳大长公主还让婢女拿来一个描金的小首饰盒，“这是曾祖母送给丫丫的贺礼。”
  “谢谢曾祖母。”丫丫眉开眼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嘴。
  “丑。”君儿扎了他姐一刀。
  丫丫瞪了瞪他，撇撇嘴，“我是大孩子，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幼稚。”君儿平淡地道。
  “你是我弟，我幼稚，你更幼稚。”丫丫气乎乎地道。
  姐弟俩斗了几句嘴，就净手吃晚膳。丫丫掉了一颗门牙，吃的菜，清淡而绵软，排骨、鸡腿，没得啃了。丫丫瘪着嘴，满脸委屈地舀豆腐往嘴里送。
  君儿勾勾唇角，夹起了一块排骨啃了起来，“又香又脆，好好吃。”
  “傅！时！君！”丫丫想咬牙切齿表现一下自己的愤怒，可是门牙掉了一个，咬不起，只能狠狠地瞪着君儿。
  晏萩笑道：“君儿，别馋你姐。”
  君儿这才埋头吃饭，不故意逗弄丫丫。
  次日，丫丫照旧进宫，到了书房，安乐郡主率先和她打招呼，“丫丫，早上好。”
  丫丫刚要张嘴回应，突然想起自己缺牙的事，捂住嘴，含糊不清地道：“安乐姐姐，早上好。”
  安乐郡主在磨墨水，没听出异样来。一向关心她的唐峦觉得不对，走了过来，“丫丫，你是不是不舒服？”
  丫丫看着他关心的眼神，摇摇头，“没有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捂着嘴？是不是吃太多糖，牙痛了？”唐峦问道。
  丫丫张开嘴，“我换牙了。”
  唐峦笑，摸摸她的小辫子，“恭喜。”
  “峦哥哥坏，笑话我。”丫丫噘嘴。
  “没有，峦哥哥是不会笑话丫丫的，丫丫是不是忘记了，前两年，峦哥哥也换了牙，而后，就长出了这样一排整齐漂亮的牙齿。”唐峦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我也会长出整齐的、漂亮的、美美的大白牙的。”丫丫一脸憧憬地道。
  “丫丫，漂亮和美美的是一个意思。”柳明曦插嘴指出。
  “我知道呀，我那么说，是为了强调。”丫丫重重地点了点头。
  换牙对丫丫的影响还蛮大的，好多好吃的都不能吃，唐峦见丫丫馋得直流口水，为了不刺激她，决定陪她一起吃鱼茸、吃蛋羹这类软软的，不用牙咬的食物。
  “峦哥哥，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丫丫对着唐峦甜言蜜语。
  唐峦眼中亮了亮，虽然知道丫丫这句话是不走心的，可他还是很开心，“丫丫一定要记住最喜欢我。”
  “记住了。”丫丫咧嘴要笑，猛然想起缺牙的事，赶忙用手捂住嘴。
  “丫丫，不用捂着，你什么样子都是最漂亮的。”唐峦认真地道，虽然缺了颗门牙，但丝毫不影响丫丫的娇憨可爱。
  “峦哥哥是最有眼光的。”丫丫骄傲地仰起头，她一直认定自己是大美人。
  安乐郡主嘴角微抽，“你们俩别互相吹捧了，我还要吃饭。”
  “你这是嫉妒。”唐峦横了她一眼。
  安乐郡主撇撇嘴，“我用得着吗？”
  过了五天，君儿也掉了一颗门牙，而丫丫另一颗门牙也松了，大约过几日就会掉落。丫丫高兴了，咧嘴笑，“现在我们都一样了。”谁也别笑话谁了。
  君儿抿着唇不说话，牙掉了，说话漏风而且咬字也不准；虽然知道换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可到底年纪还小，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如今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因为掉牙，丫丫养成了捂嘴的习惯，不知道的人，都觉得安国公府的大小姐真是一个笑不露齿、乖巧斯文的小淑女。君儿则变得沉默寡言，外人都觉得安国公府的三公子小小年纪，就成熟稳重。
  转眼到五月，满城粽香，这天，唐峦问丫丫，“你会不会编五彩丝绳？”丫丫还没学刺绣，讨要荷包，还得等几年。
  “会，娘让春枳姨教我了，峦哥哥，你要不要我帮你编一根？等端午节的时候戴呀。”丫丫问道。
  小丫头真上道。
  唐峦笑，“会不会太辛苦？”
  “不会，我编的可好可快了。”丫丫骄傲地道。
  “那就麻烦丫丫帮我编一根。”唐峦笑道。
  丫丫捂嘴笑，“不麻烦。”
  到了五月初五端午节，丫丫随父母去护城河看龙舟竞渡，在彩棚里略坐了会，晏萩就带着丫丫去别的府的彩棚里见礼，到了荣王府的棚子，荣王妃把丫丫给留下了，“这里看得更清楚些。”
  丫丫和荣王妃的娘家侄女杨媛年纪相仿，也乐得留在这里和她一起玩。晏萩离开没多久，唐峦就来了，先给荣王妃见礼，而后拉着丫丫到一旁，“我是来讨要我的五彩丝绳的。”
  丫丫从悬挂在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根略显松散的五彩丝绳，递给他，“我早就编好了。”
  “你帮我戴上。”唐峦扯起衣袖，露出手腕。
  丫丫乖乖地帮他戴上，唐峦伸手摸着丝绳，唇角上扬。



第五百零八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二

  就在唐峦为得到丫丫亲手做的五彩丝绳而开心时，荣王府二公子唐嘉龄瞧见了，溜过来问道：“小表姐，你在做什么？”
  “我给峦哥哥编了根五彩丝绳，刚给他戴上。”丫丫挺喜欢唐嘉龄这个听话的表弟的，比自家那个毒舌，还爱跟她作对的亲弟傅时君好多了。
  唐嘉龄伸手，“我也要戴。”
  “我只带了一根来。”丫丫为难地道。
  唐嘉龄瘪嘴，丫丫连忙哄他道：“我把我这根送给你。”说着就要解下自己手腕上的五彩丝绳。
  唐峦一把抓住丫丫的手，不让她解，“给我这根给他。”
  “你不喜欢吗？”丫丫嘟嘴问道。
  “没有，我很喜欢。”唐峦赶忙道。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给嘉龄？”丫丫问道。
  唐峦语噎，他总不能说他不愿意丫丫把她的给唐嘉龄，才忍痛割爱把自己的贡献出去。
  “小表姐，帮我戴。”唐嘉龄把唐峦的手拉开。
  丫丫帮唐嘉龄把丝绳戴上，唐嘉龄高兴地咧嘴笑，唐峦脸黑黑地，恼怒地瞪着不知趣的族弟。
  “小表姐，外面有人卖冰凉粉，我们去吃吧。”唐嘉龄牵起丫丫的手。
  “好啊好啊。”丫丫拉着唐嘉龄往外走。
  唐峦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脸更黑了，凡是跟他抢丫丫的人都是坏蛋！
  护城河畔不只有卖冰凉粉的，还有卖各种好吃的小摊，唐嘉龄很豪气地道：“小表姐，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请客。”
  “嘉龄，你最好了，我喜欢你。”丫丫嘴甜的道。
  “我也喜欢小表姐。”唐嘉龄回应道。
  唐峦觉得自己的手很痒，他想揍人。
  丫丫和唐嘉龄乐呵呵地在小摊边伫足，吃了一碗冰凉粉，又跑去买酸梅汤喝，接着又买糯米滋；丫丫知道自己牙还没长好，不敢吃硬的，都挑喝的和软绵的吃。
  “小表姐，这里卖搅搅糖，我们比，看谁搅得多好不好？”唐嘉龄喊道。
  唐峦抢话道：“吃多了糖对牙不好。”
  “我们可以不吃，让别人吃。”唐嘉龄就是想玩。
  丫丫同样想玩，“峦哥哥，你要不要一起玩？”
  唐峦虽不想做这么幼稚的事，但是为了陪丫丫，他豁出去了。唐嘉龄买了三根棍，三人围着糖盆开始搅。
  这场搅糖赛的胜利者是唐嘉龄，丫丫输了，也不生气，高兴地嚷道：“嘉龄，你真厉害。”
  见丫丫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唐嘉龄，唐峦气闷，更想揍唐嘉龄了；不能让唐嘉龄再缠着丫丫，唐峦拽了拽丫丫的花苞头，“丫丫，吉时快到了，我们去观赏亭吧。”
  “嘉龄一起呀。”丫丫一点都不体谅唐峦的心情。
  “好啊。”唐嘉龄答得响亮。
  唐峦恨不能把唐嘉龄按护城河里去了，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唐嘉龄一点都不知道族兄的心思，和丫丫手牵手地往观赏亭去。
  太子和太子妃在观赏亭里坐着，见丫丫和唐嘉龄来了，招呼两人吃点心。比较起来，丫丫跟太子和太子妃更熟悉，因而她也更放得开，动手拿了两块糕点，将其中一块递给唐嘉龄，“这是蜜枣糕，跟平常吃的红枣糕不同，更甜更好吃一些。”
  “谢谢小表姐。”唐嘉龄接过糕点开吃。
  “丫丫。”唐峦喊道，为什么不给一块给他？
  “峦哥哥，怎么了？”丫丫茫然地看着他。
  “我也要吃蜜枣糕。”唐峦答道。
  丫丫眨巴眨巴眼睛，“你不是嫌蜜枣糕太甜，不喜欢吃。哦，你是饿了对吧，这有一碟呢，你快吃吧。”
  唐峦看看那碟蜜枣糕，又看看唐嘉龄啃得那块，闷闷地道：“我不饿，我不吃了。”
  不吃就不吃，丫丫和唐嘉龄都没在意。内侍进来禀报道：“殿下，吉时到了。”
  太子起身去码头，等他点了睛，铜锣一敲，龙舟竞渡开始了。太子妃拿出千里眼，“你们用这个看。”
  这几年，连续进贡了好几批千里眼，如今皇室不缺千里眼，丫丫把糕点全塞进嘴里，拿起两个千里眼，递了一个给唐嘉龄；唐峦越发地讨厌唐嘉龄，有这小子在，丫丫都不理会他了。
  “小表姐，龙舟就像离弦的箭，一下就出去了。”唐嘉龄惊呼道。
  “他们好有力量，划舟划得好快。”丫丫也跟着喊道。
  在雄壮有力的鼓点当中，桨橹翻雪浪，斗舸冲逆波，这龙舟竞渡本就是力与美的结合，护城河畔观看的人群，发出了阵阵的欢呼声和加油声。
  等龙舟比赛分出胜负，太子为获胜的队伍颁了奖，就差不多可以散了，当然散的都是那些年纪大的，年轻的孩子们都约着找乐子玩。唐峦也没跟着太子和太子妃进宫，他要带丫丫去玩呢。
  “你快跟你父王和母妃回城。”唐峦赶唐嘉龄走。
  “我不回城，我要和小表姐一起玩。”唐嘉龄一直都很黏丫丫的。
  丫丫也很愿意带着唐嘉龄，“我们一起玩。”
  唐峦闷气，这唐嘉龄成狗皮膏药了，赶不走，怎么办？然而唐峦怎么也没想到，堵心的还在后面。唐栾过来了，“丫丫姐姐，我们去游乐场玩。”
  端午节那些商户们，不仅卖小吃的，还会临时摆起一些玩乐的小把戏，丫丫本就是个爱玩的孩子，打发人去跟父母说了一声，就和唐峦三人往游乐场去。
  在半路上遇到了晏潼和闵家兄弟，丫丫很开心的邀请表兄弟一起去玩耍，唐峦的心瓦凉瓦凉的，怎么就有这么多人来跟他抢丫丫呢？
  一行人从玩套圈开始，丫丫眼法不准，一个都没套上，唐栾遗传到了父母的运动细胞，十个圈圈套中了九个；嘴甜的丫丫赞道：“栾小弟，你很不错嘛，眼法准，力道也使得好。”
  “一般一般。”唐栾面上得意，嘴上谦虚。
  还有人摆了残局让人破，闵则亭擅棋，如是去破局。一连破了五个残局，大家都觉得他很厉害，丫丫也跟着称赞了几句。唐峦环顾四周，他也得找一项他擅长的，让丫丫称赞他。



第五百零九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三

  身为太子唯一的嫡子，唐峦被大家寄予厚望，而他也没有辜负大家，十分努力和刻苦学习，他擅长的东西还是蛮多的，“丫丫，那边有吹箭，我们过去。”
  吹箭，又名吹筒，在投射游戏中是一个与众不同、独具特色的品种。游艺方式比较简单，就是用竹筒或芦苇管制成长笛式样，筒内打磨光滑，将小箭镞、豆子或泥丸装入筒中，再将筒放在嘴上，用力一吹，矢、丸飞出，不仅可以打物，还能伤人。
  曾有诗人用首小诗来描绘吹箭，“轻轻吹，悄悄走，雀在丸，鸽在口，此中之乐君知否。”
  玩吹箭首先要练好丹田之气，气足方能有力量，吹得远，而后才有准确性。唐峦喜欢玩吹箭，特意练过，技术嘛，还不错。一行人去到摆吹箭的摊子前，唐峦掏了五枚铜钱给摊主，接过了摊主递过来的竹筒和十枚泥丸。
  “我也来。”唐栾也掏出五枚铜钱递给摊主。
  堂兄弟俩又较量起来，这一回唐峦获胜，唐峦扭头问道：“丫丫，峦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峦哥哥最厉害！”丫丫十分捧场地赞道。
  唐峦开心了，“丫丫，这是峦哥哥赢来的泥娃娃，送给你。”
  “谢谢峦哥哥，这泥娃娃丫丫很喜欢。”丫丫抱着泥娃娃，笑得眉眼弯弯。唐栾赢的小瓷瓶、闵则亭赢的折扇都给了丫丫。
  一行人在扫荡各个小摊，不时会遇到一些熟人，什么纪家兄弟、余家兄弟、柳家姐妹……攀亲带故的，如是就结伴同行。人越来越多，唐峦一错眼，咦，丫丫呢？
  “……柳树底下把绳跳。单脚跳，双脚跳，脚步越跳越灵巧……”唐峦看到丫丫正双手提着裙子，在树下跳百索，笑着走了过去。
  “哎呀。”丫丫的右腿不小心绊了下绳子，出现了失误，就不能再继续了。丫丫嘟着嘴退了下来，走到唐峦面前，闷闷不乐地道：“峦哥哥，我输了，没得到奖品。”她再交钱，还可以再跳，但是她跳了这么久，已没什么力气了。
  “重在参与，玩过就好了。”唐峦掏出帕子帮她擦汗，“饿没有？”
  “饿了。”丫丫摸摸肚子。
  “峦哥哥请你去店子里吃好吃。”唐峦笑道。
  “去珍膳馆吧，我家开的，那里的东西可好吃了，上回我娘带我去吃过。”丫丫兴奋地道。
  “好。”唐峦本意是只想请丫丫一个，奈何唐栾、唐嘉龄等人不知趣，一听有好吃的都围了过来，如是大家一起前往珍膳馆。
  多了唐栾这几个人也就算了，偏生在珍膳馆遇到了李家的人，太子妃两个堂兄的儿女，那三个表兄弟和一个表姐称呼唐峦是：“殿下。”
  那个叫李宝晴的表妹，娇滴滴地喊了声：“峦哥哥。”
  唐峦皱起了眉，丫丫喊他峦哥哥时，他觉得悦耳动听，李宝晴喊他峦哥哥时，他觉得刺耳，浑身不舒服，虽然李宝晴没有叫错，可是唐峦不喜欢，于是板着脸道：“你要称呼我殿下。”
  李宝晴眨巴着她那双水润润的大眼睛看着唐峦，似乎没听懂他的话。唐峦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装傻也好，她扮天真也罢，唐峦根本不想多理会，“丫丫，我们进去吧。”
  珍膳馆的生意很好，但有东家大小姐丫丫在，即使没有预先定包厢，也有东家专门留的一间包厢可以用。
  “峦哥哥，我们可以和你们一起吗？店里没有其他的包厢了，大堂也没有位置了，可是我们很饿了。”李宝晴一脸娇弱地道。
  唐峦回头看着她，“我刚说了，你要称呼我殿下。”
  “那她为什么可以叫你峦哥哥？”李宝晴年纪不大，也是被家里人娇宠长大的，任性地问道。
  “我允许的。”唐峦斜睨她一眼。
  李宝晴还要说什么，却被李彩晴给捂住了嘴，“殿下，小妹年轻小，不懂事，还请殿下见谅。”
  “不懂事，就好好教，没学好规矩前，就不要放她出来，免得丢人现眼。”唐峦本来就跟李家不怎么亲近，对李宝晴也就没多少耐心，说话毫不客气。
  “是，回家后一定让她好好学规矩。”李彩晴赶忙道。
  “峦哥哥，别生气，我们进去吧，我请你吃荷香排骨，可好吃了。”丫丫拽了拽唐峦的锦袍。
  “嗯”唐峦对丫丫露出笑脸。
  看着唐峦一行人进了珍膳馆，李家的人因没预先定包厢，进不去，他们也不愿意站在珍膳馆外等着，如是就离开了。李宝晴不高兴地道：“明明我们才是峦哥哥母族的人……”
  “殿下是皇家子弟，可不是你其他的什么表哥表弟，会宠着你让着你，你最好别在他面前耍小性子。”李彩晴训斥她道。
  “知道了。”李宝晴有点畏惧这个堂姐，噘着嘴应道。
  李家人这点小插曲，一点都没影响丫丫的食欲，当然这也跟她年纪小，看不出李宝晴的意图有关。
  在包厢坐了一会，菜上桌了，丫丫盯着八宝鸭，垂涎三尺，举着筷子，就要去夹，可惜她太高估自己的臂长了，七岁的小豆丁，坐在椅子上，可够不着呀。
  “丫丫别急，我给你夹。”唐峦在落座时，就很有心机的坐在了丫丫的右边。
  丫丫左边的位置，被唐嘉龄占据了，“小表姐，小表姐，莲子，炒莲子好吃。”
  “你小表姐自己还夹不着，还是我帮你舀。”闵则亭笑道。
  闵则亭给唐嘉龄舀了两勺炒莲子，唐峦则帮丫丫夹了一个鸭腿。唐嘉龄吃了两颗莲子后，用勺舀起一颗莲子，“小表姐，你尝尝，脆甜脆甜的。”
  丫丫张嘴，啊唔一口将那颗莲子吃进了嘴里，嚼了嚼，“好吃。”
  唐峦狠狠地瞪了唐嘉龄一眼，这个族弟真是太讨厌了。
  “峦哥哥，给我也舀点莲子。”丫丫指挥道。
  唐峦舀了一勺莲子，却没放进丫丫的碗里，放进了自己的碗里；丫丫眼带疑惑地看着他，“峦哥哥，莲子不是舀给我的吗？”
  “你碗里有鸭腿，和莲子放一起，会串味的，放我碗里，我喂给你吃。”唐峦说着舀了一颗莲子，递到丫丫嘴边。
  “峦哥哥，你想得真周到。”丫丫眉眼弯弯地笑道。



第五百一十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四

  唐峦边高高兴兴地喂丫丫吃莲子，边挑衅地冲唐嘉龄撇嘴，跟他抢丫丫，门都没有。然而唐峦防住了唐嘉龄，却没防住晏潼，晏潼夹了片鱼肉，越过他，递到丫丫面前，“丫丫，来，鱼肚边的肉，没刺。”
  “啊唔。”丫丫张嘴咬住，“好吃，这鱼肉没有一点腥味。”
  “你喜欢吃，我再帮你夹。”晏潼又夹了片鱼肚肉，把大刺挑出来，喂给丫丫吃。
  “丫丫要吃鱼肉，我可以帮她夹，你坐得太远，就自己吃，别费这个劲了。”唐峦一语双关。
  “不费劲，喂自家的表妹，费什么劲。”晏潼乐呵呵地道。
  “丫丫姐姐，把碗递过来。”唐栾从炖鸡里找出了丫丫爱吃的鸡心。
  “谢谢。”丫丫高兴的把小碗递过去。
  唐峦气得想要仰天长啸，这些人太讨厌了！
  丫丫没注意到唐峦的郁闷，她在吭哧吭哧地啃鸭腿。啃完鸭腿，满手的油，唐峦拿过干净的帕子，“丫丫，我帮你擦手。”
  丫丫在宫里都会跟着安乐郡主和唐峦，去椒房殿吃午膳，早就习惯了唐峦对她的照顾。听他这么说，很自然地将手伸过去给他。
  唐峦一只手握着丫丫圆润的手腕，一只手拿着帕子细心的帮她擦去手上的油。
  在珍膳馆吃过午饭后，唐峦拉着唐栾到一旁，附耳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后以他带丫丫出来为由，送丫丫回安国公府。
  “小表姐。”唐嘉龄瘪嘴，他是跟着丫丫出来的。
  “唐栾，你送嘉龄回荣王府。”唐峦抢先道。
  “行，没问题。”唐栾看在唐峦许诺的好处上，爽快地答应了。
  唐峦带走了丫丫，到了安国公府，见到了晏萩；晏萩客气地道：“有劳殿下送小女回家。”
  “姑母，唤我峦哥儿。”唐峦笑道。
  晏萩笑了笑，“天色不早了，就不留殿下久坐了。”
  唐峦看着外面耀眼的阳光，这叫天色不早了？已入夏，离太阳下山至少还有一个多时辰。
  “姑母，可是峦儿做错事了？”唐峦问道，要不然为何如此不客气地撵他？
  “不曾。”晏萩淡笑，“殿下不要多想，守规矩是本份，也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有人在姑母面前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吗？”唐峦沉声问道。
  “我送殿下出去。”晏萩回避问题，她没法撒谎编出一个人来，起身道。
  唐峦见晏萩不想说，也不好追问，不过他暗自决定会好好查查这事；走到门口，唐峦笑道：“姑母请留步，峦儿自己出去就可以了。”
  “殿下慢走。”晏萩停步，外面那么晒，她也不想送。
  打发走唐峦，晏萩正打算跟自家小丫头好好聊聊，却被婢女告知，“小姐睡着了。”
  “这丫头怕是属猪的吧？”晏萩埋汰自家女儿一句后，就进东居室歪着去了。
  两刻钟后，晏萩就让婢女把丫丫给叫起来了，下午睡太久，晚上会睡不着的。
  “娘。”丫丫进门，窜到榻边，脱掉鞋子，爬上榻，滚进晏萩的怀里。
  晏萩把她从怀里推开，“傅憇，坐好。”
  “娘，我没闯祸。”丫丫看着严肃的母亲，缩着脖子道。
  “傅憇，娘是不是跟你说过，你是大姑娘了，不可以再跟外男同进同出？”晏萩板着脸问道。
  “娘，我错了，以后我会注意的。”丫丫乖巧地认了错。
  晏萩冷哼一声，“你认错到是快，就是屡教不改。”
  “娘，您就再信丫丫一回，丫丫一定改。”丫丫撒娇道。
  “要是再犯呢？”晏萩问道。
  丫丫眼珠子转了转，“随娘处置。”
  “去写保证书。”晏萩仍然冷着张脸。
  丫丫愣了一下，涎脸笑道：“娘，不用了吧？”
  “口说无凭，必须得白纸黑字写清楚。”晏萩坚定地道。
  丫丫小胳膊扭不过她娘的大腿，老实的去书房写保证书。晏萩其实知道保证书没有多大用处，她要丫丫写，不过是让丫丫加深印象，省得她一玩高兴了，就什么都不记得。
  端午假过后，丫丫进宫读书，这天吃午膳时，唐峦再要给丫丫擦手，丫丫就不让了，“让宫女姐姐来。”
  “我给你擦手不好吗？”唐峦问道。
  “男女授受不亲。”丫丫认真地道。
  “你还是小女孩，不用讲究这个。”唐峦笑道。
  “我不小了，我七岁了，我换牙，我是大姑娘了。”丫丫大声地道。
  唐峦眉头皱起，沈皇后端着杯消食茶，一口一口地抿着，儿子的事她参合，也没能把儿媳给骗回来，孙子的事，她还是不参合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丫丫，男女授受不亲，指的是外男，我是你的峦哥哥，兄妹之间，不用讲究那些的。你和君儿，难道也讲什么授受不亲？”唐峦一本正经地忽悠丫丫。
  “可你和君弟不一样呀，君弟是我娘生的，我们是一母双胞。”丫丫还是知道两者之间的区别的。
  “我虽不是你娘生的，可你娘是我的姑母，姑母和母亲也就一字之差，所以我们即便不是一母同胞，可也挺亲的。”唐峦说着拽了拽丫丫的小辫。
  丫丫偏着脑袋想了想，“你说得好像有道理。”
  “我比你大，书比你读得多，我说的肯定有道理，你就乖乖听我的就成了。”唐峦一锤定音。
  “嗯，听你的。”丫丫把手伸给唐峦，让他帮着擦手。
  见唐峦成功说服丫丫，沈皇后唇角上扬，孙媳妇比儿媳妇好骗多了。晏萩完全不知道自家的小笨妞，被唐峦给忽悠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八月，中秋节前，晏萩领着自家小闺女摧残园子里的桂花树，还考女儿，“桂花除了能做桂花蜜，还有什么用途？”
  “这个问题难不住我，昨儿爹告诉过我了，桂花味辛，可入药。有化痰、止咳、生津、止牙痛等功效。桂花还可以做花茶，还可以做糕点，还可以酿酒。娘，中秋节，我们喝桂花酒好不好？”丫丫舔着嘴唇道。
  “你还是小孩子，不能喝酒。”晏萩拒绝。
  “可是娘，您说我换牙了，是大姑娘了，现在怎么又说我是小孩子，我到底是大姑娘，还是小孩子？”丫丫疑惑地问道。
  “你换牙了，是大姑娘了，但是还没长到能喝酒的年龄，在喝酒这方面，你还是小孩子。”晏萩答道。
  “明白了，那我喝桂花茶。”丫丫笑道。
  “嗯，真乖。”晏萩摸摸她的头，“好了，花都摇下来了，我们捡花吧。”



第五百一十一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五

  丫丫捡了一大堆的桂花，不仅做了桂花酿、桂花蜜和桂花茶，她还让春枳给她做了几个漂亮的香囊；第二天，丫丫带着满身的桂花香进宫了，“安乐姐姐，早上好，送你一个香囊。”
  “这桂花香真好闻，丫丫，谢谢你。”安乐郡主把香囊挂在腰间。
  丫丫把另外几个分别送给了包明珠、柳明曦、郑媛媛、黄颖她们。唐峦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丫丫把香囊送给他，如是向她讨要，“丫丫，我的呢？”
  “没了。”丫丫双手一摊。
  唐峦气闷，送东西不是应该最先想到他吗？
  “你一个男孩子戴什么香囊，臭男人臭男人，你们男的都是臭的，我们女孩儿才要香香的。”安乐郡主还往自家弟弟流血的胸口上捅刀。
  “唐娇，你又看杂书。”唐峦怒道。
  “我没看。”安乐郡主不承认。
  这时站在门口的宫女通报道：“先生来了。”
  大家立刻在位置上坐好，虽然都是贵公子贵小姐，但也得尊师重教。安乐郡主、唐峦、唐奕、唐栾也不是那种不体谅人的人，他们不想因为自己的过错，连累到侍读被先生责罚。
  先生今天讲的是《仪礼》的第一则“士冠礼”，“童子任职居士位，年二十而冠，主人玄冠朝服，则是於诸侯……”
  众人跟着他摇头晃脑地背诵后，再听他的讲解，“男子二十岁行加冠礼，并命字，表示已经成年，必须行成人之礼，明确君臣、父子之……”
  半个时辰后，这堂课结束了，唐峦等先生一走，“丫丫，我带了核桃酥和桂花糕，你要不要吃？”
  “要吃，我饿了。”丫丫早上就喝了碗银耳鸽蛋汤，一个银丝卷。
  唐峦让内侍把点心匣子和一碗姜汁撞奶送进来，“听我母妃说，这姜汁撞奶是姑母想出来的。”
  “唐峦，你让人准备了姜汁撞奶，为何不多准备几碗？大家一起吃，岂不快哉？”安乐郡主边啃核桃酥边道。
  “安乐姐姐，我昨天喝过一碗姜汁撞奶，这碗给你吃吧。”丫丫大方地道。
  “丫丫，你真是太好了。”安乐郡主接过碗开吃。
  唐峦白了他姐一眼，上回做的姜汁撞奶不肯吃，这会子抢着吃，摆明了跟他作对，臭丫头，他一定要告诉母妃，她看杂书的事。
  过了中秋，天气渐渐转凉，丫丫换上了薄袄，进进出出，怕受寒，裹上了披风，这天傍晚被傅知行从宫里接回来，君儿一见滚着进屋，就笑话她，“肉包子。”
  丫丫回怼，“瘦竹竿。”
  君儿嗤笑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
  “呸呸呸，羞羞脸，自夸狂。”丫丫伸出一根手指头刮脸。
  “我名字里就有一个君字，这就预示着我就是君子。”君儿认真地道。
  丫丫撇撇嘴，“祖父把你的名字取错了，你应该叫傅时小，小人的小。”
  “你姐弟俩又闹什么，来，一人喝一碗袪寒汤。”晏萩抱着暖手炉走了进来，婢女跟在后面，托盘里放着两碗袪寒汤。
  “我们没闹，我们在说笑。”姐弟俩异口同声。
  晏萩知道姐弟俩感情挺好的，就是爱斗嘴，因而并不认真追究。



第五百一十二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六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时光易逝，过了除夕又是新的一年了，初一进宫朝贺，初二到初七走亲访友，吃吃喝喝。转眼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丫丫和安乐郡主她们约好了，一起去赏灯游玩。
  吃过晚膳后，丫丫穿粉红绣淡紫色缠枝梅花的锦袄，披着大红云锦斗篷，在傅家三兄弟的陪伴下出门，往长街去。
  长街上现在已是灯的海洋，火树银花，灿烂辉煌，有金鱼灯、莲花灯、葡萄灯、兔子灯、圆灯、方灯、八角宫灯、琉璃灯，精巧多样。今年太平楼更是悬挂了一盏巨大的七层彩莲走马灯，灯笼慢慢地旋转着，绘上灯上的彩莲一会绽放一会含苞，别出心裁，流光溢彩，熠熠夺目。
  “街上可真热闹啊！”丫丫感叹地道。
  “人真多，好像全城的人都出来了似的。”越儿擦着额头上的汗。
  “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卓儿吟道。
  进到太平楼，遇到熟人，是晏同烛、晏曾氏以及晏家的几兄弟。
  “大舅舅，大舅母，元宵节快乐。”卓儿和君儿就喊了人，越儿和丫丫这两个嘴甜的，还说了元宵节快乐。
  “就你们四个，你爹娘还真是放心。”晏同烛皱眉，无视后面跟着的十几个护卫。
  “你娘今天怎么不出来？”晏曾氏问道。
  “娘早起打了好几个喷嚏，爹不让她出门。”丫丫答道。
  “可请太医诊过脉了？”晏同烛关心地问道。
  “大过年的，妹妹怎么可能会请太医进府。”晏曾氏横了他一眼。
  “身体要紧，用不着顾忌那些。”晏同烛沉声道。
  “大舅不用担心，我母亲没什么大碍，就是出门呛了寒风，才会打喷嚏的，她不出门在暖阁呆着，就不会打喷嚏。”卓儿赶忙道，他真怕他大舅现在就去抓个太医去给他娘诊脉。
  “你娘身体弱，要好好照顾，切不可掉以轻心。”晏同烛郑重地道。
  “明天就太医进府给母亲诊脉。”卓儿认真地道。
  晏同烛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们可是与人有约？”晏曾氏问道。
  “我跟安乐郡主约好，一会一起扫街。”丫丫抢答。
  晏渤一听这话，“父亲，母亲，我也想扫街。”
  “大舅舅，让渤表哥和我们一起玩吧，大舅舅，你最好了，丫丫最喜欢你了。”丫丫收到自家表哥求援手的眼神，立刻帮忙。
  “要是你大舅舅不答应，是不是就最坏了？丫丫就不喜欢大舅舅了。”晏曾氏笑问道。
  “大舅舅一定会答应的。”丫丫甜甜一笑，“对不对，大舅舅？”
  晏同烛摸摸丫丫的包苞头，“看在丫丫为你求情的份上，答应你了。”
  “谢谢父亲，谢谢母亲，谢谢丫丫。”晏渤高兴地差点蹦起来。
  晏同烛又叮嘱晏洢，“洢儿，你最为年长，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知道，父亲请放心。”晏洢一向沉稳。
  晏同烛带着晏曾氏走了，晏洢三兄弟就跟着傅家兄妹四个一起进了安乐郡主定的大包间。
  包间里除了安乐郡主，还有唐峦、唐奕和唐栾，对傅家兄妹把晏家兄弟带过来，四人都没什么意见，晏潼也是唐峦的侍读，大家都是熟人。



第五百一十三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七

  看完了舞狮，时辰尚早，大家兴致高昂地出了太平楼，游街赏灯，而后不时遇到熟人，最先遇到的就是荣王府的唐嘉桐三兄弟，唐嘉龄一见丫丫，欢喜地黏了上来，“小表姐，龙须糖给你吃。”
  “嘉龄太善解人意了，我正想吃龙须糖。”丫丫捏了一团放进嘴里。
  唐嘉龄开心，唐峦黑脸。
  第二批遇到的是郑家兄妹郑书诚和郑媛媛。
  兄妹俩行礼道：“见过太……”
  “在外面不必讲究这虚礼。”唐峦淡然道。
  “是。”郑书诚面对唐峦等人，有些局促，他本想就此走开，可是郑媛媛不愿意。
  “郡主，前面有人摆下了灯谜阵，我们一起过去啊。”郑媛媛知道安乐郡主的喜好。
  “好啊好啊，丫丫，走，我们去闯灯谜阵。”安乐郡主自认是猜谜高手。
  第三批遇到的是闵家几兄弟，他们恰好也是要去闯灯谜阵，如是大家一起。
  快到灯迷阵时，又遇到了第四批人，英国公府的张氏四兄弟。
  “招妹表哥。”丫丫坏笑道。
  张四少表情一僵，时光如果倒流，他一定做个好孩子，绝对不带表妹偷听他娘和他姑的聊天。
  招妹。
  张招妹。
  天啦！
  还好祖父的劝阻，要不然他得顶着张招妹这个蠢名字过一辈子。
  感谢祖父，万分感谢。
  “不要这么淘气。”卓儿轻敲了下丫丫的头。
  丫丫嘻嘻笑，“我去闯灯谜阵。”
  前面闯灯谜阵的五人闯过了三人，还赢走了不少灯笼，现在设阵的摊主正在补阵里的灯笼，暂时不放人进阵。不过可以先交钱，拿竹签等候。
  安乐郡主瞧见旁边有卖面具的摊子，就走了过去，一眼就看中了那个充满异域风情的面具，她伸手去拿，却一不小心与和她同时伸手去拿面具的晏洢的手，碰到了。
  手指轻触，两人把手缩了回去，对视一瞬，晏洢垂睑，“晏洢无心失礼，还请郡主勿怪。”
  安乐郡主微微一笑，“我喜欢这个面具，你帮我买，我就不生你气。”
  “好。”晏洢就问摊主，“多少钱？”
  “一钱银子。”摊主答道。
  这价格对平民百姓而言，挺贵的，不过晏洢没有讲价，直接付了一钱银子，取下了那个面具，递给安乐郡主。
  “谢谢。”安乐郡主接过面具戴上。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挑选面具，唐峦问丫丫，“喜欢哪个？峦哥哥帮你买”
  “小表姐，你戴这个小仙女面具。”唐嘉龄指着那个仙女面具，“我就戴天将面具，小表姐，好不好？”
  “好。”丫丫点头。
  唐嘉龄咧嘴笑，唐峦脸色阴沉。
  “殿下，我帮你选一个面具可以吗？”郑媛媛挤到唐峦身边问道。
  唐峦看了她一眼，“不必，我不戴，太闷气。”
  郑媛媛咬了下唇角。
  这时灯谜阵开启了，摊主宣布进阵的五个号分别是：“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和三十六。”
  安乐郡主拿得是三十六号，可她不愿与那些陌生人一起进，拿三十九号签的晏洢主动道：“郡主，我和你换。”
  “我没看错你，你真是个好人。”安乐郡主和晏洢互换了竹签。
  晏洢随另外四人，进入灯谜阵。



第五百一十四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八

  晏洢进阵前，大家去看规则：五行八卦灯谜阵，闯阵限时一刻钟，闯阵者最少要猜对十盏灯谜并在限时内从阵里出来，才算闯阵成功。闯阵成功者，可得大奖。一刻钟过去了，还没出阵的人，就算闯阵失败，摊主会派人去把人领出来。
  丫丫问摊主，“有多少人闯阵成功？”
  “还没有人成功。”摊主也很遗憾，他也希望有人能成功，这样他准备的奖品才能送出去，才能让大家知道他新开的店。
  “什么样的大奖？我能瞧瞧吗？”丫丫问道。
  “就在那高台上，第一个闯关成功的就能得到那盏五彩琉璃攒珠灯。”摊主笑，“这灯请几位老工匠，扎了一个月才扎好，而且这盏灯有机关，可以拆开，就成五盏灯。”
  “洢哥哥，我想要。”丫丫娇声道。
  “我尽力而为。”晏洢行事稳重，不愿随便夸海口。
  旁边的一个公子却对身边的女伴道：“禾儿，最擅长猜灯谜了，那五彩琉璃攒珠灯我一定会替你的赢回来的。”
  那位小姐高兴地抿唇一笑，而后给了丫丫一个挑衅的眼色；丫丫没看到，安乐郡主瞧见了，哼了一声，“洢哥哥，你一定要帮丫丫把灯笼赢回来。”
  听到安乐郡主也叫他洢哥哥，晏洢耳根红了，含糊地应了一声，就赶紧把签递给摊主；摊主招呼道：“进阵了进阵了。”
  五位公子进了阵没多久，就听站在高台上的人，大声地通报，“有位公子取下了一盏灯了。”取下了灯笼，就表示他猜出了那个灯谜。
  一刻钟对闯阵的人而言不长，可对在外等的人就挺漫长的，安乐郡主和丫丫都是没什么耐心的人，再者旁边那一阵阵诱人的香味飘来，让本来在太平楼吃糕点吃饱了的两人又饿了。
  两人对视，心领神会，丫丫拽上唐嘉龄，“走我们去吃小馄饨。”
  “好。”唐嘉龄高兴地跟着丫丫走。
  唐峦脸臭臭的，去吃馄饨，丫丫居然只叫唐嘉龄，不叫他。
  虽然丫丫没叫他，可唐峦还是涎着脸跟上了，并且把想坐在丫丫身边的安乐郡主拉开，他占据了那个位置；安乐郡主在另一张凳子坐下，嘀咕了句，“小狗爱守肉骨头。”
  唐峦冷哼一声，“唐娇，我们是一母同胞。”若他是小狗，那她是什么？
  安乐郡主佯装没听到，扬声问道：“摊主，你家的馄饨有哪几种馅？”
  “有五种馅，羊肉馅、猪肉馅、虾仁馅、三鲜馅和素馅。”摊主笑道。
  “每样都给我来几个，丫丫，你呢？”安乐郡主回头问道。
  “我和你一样，嘉龄也要一样。”丫丫帮唐嘉龄作主。坐在她身旁的唐嘉龄一副什么都听小表姐的乖巧模样。
  唐峦发现只要有唐嘉龄在，丫丫的注意力基本上都在他身上，真是太气人了！“丫丫，你不问我想吃什么馅的吗？”
  丫丫不解地看着他，“你想吃什么馅，跟摊主说呀。”
  “我不饿，我不吃了。”唐峦闷闷地道。
  “你不吃，就让让，我吃。”唐栾慢了一步，没坐到凳子。上元节，出门赏灯的人多，这种小摊的生意挺好的，可惜桌子只有几张，位置有限。
  唐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唐栾给挤开了，郑媛媛见状，起身道：“我也不怎么饿。”除了她哥看了她一眼，其他人都无动于衷.
  吃完了馄饨，卓儿、唐嘉桐、闵则亭几个都抢着要结账，丫丫咽下最后一颗馄饨，急切地道：“我请客，我请客，祖父给了我一个大红包。”
  安国公在孙女面前不靠谱的程度，跟老荣王不相上下，他给了丫丫五百两银票。
  馄饨摊是小本生意，这么大面额的银票，摊主找不开，卓儿笑，“还是我来付账。”说着，递给摊主一小块约三钱重的碎银子，“多的是打赏。”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摊主笑得合不拢嘴，“公子、小姐，慢走。”
  一行人离开馄饨摊回到了灯谜阵那儿，计时用的沙漏已经快漏完，而闯阵的五人还在阵中。灯谜阵里灯光迷离，又有柱子阻拦视线，站在阵外，看不太清阵里面的情况，高台上的人还是看得很清楚。
  “五位公子，请加快速度，时间就快到了。”高台上的人喊道。
  晏洢拿着十盏小灯笼，离出口已经很近了，丫丫招手，“洢哥哥，洢哥哥，快点、快点出来啊！”
  “松哥，你答应要帮我赢灯笼的，不许输，你要是输了，我就不理你了。”禾儿亦喊道。
  “丫丫，别急，晏洢要是闯不过，一会我闯阵，帮你把灯笼赢回来。”唐峦凑过去道。
  “洢哥哥一定能闯阵成功的。”丫丫对晏洢很有信心。
  话音落，晏洢就从阵里走了出来，而沙漏里的沙子全部漏光，时间已到，计时的伙计敲响了铜锣。那位夸海口的松哥没有如禾儿盼望的那样的闯阵成功，他是被摊主派人去领出来的。
  晏洢将十盏灯谜的谜底说了出来，全部答对，摊主将五彩琉璃攒珠交给了晏洢，“恭喜公子，拔得头筹。”
  “摊主客气，祝摊主生意兴隆。”晏洢客气地道。
  “承公子贵言。”摊主笑，“虽然大奖已被这位公子赢走，但接下来闯关成功者，亦有价格不菲的奖品。”
  “丫丫，灯笼是你的了。”晏洢没有把灯笼直接递给丫丫，灯笼太大，她拿不动。
  “谢谢洢哥哥。”丫丫甜甜笑道。
  “这灯笼近看更漂亮。”安乐郡主伸手摸了下灯笼。
  丫丫看安乐郡主很喜欢的样子，“洢哥哥，我可以把这灯笼转送给别人吗？”
  “当然可以。”晏洢笑道。
  “安乐姐姐，这灯笼就送给你了。”丫丫大方地道。
  安乐郡主诧异地问道：“丫丫，你真要把灯笼送给我？”
  丫丫点头，“当然是真的呀，我是小仙女，我不骗人。”
  “谢谢丫丫。”安乐郡主开心地道。
  “哎，没大奖了，你们还闯不闯阵了？”唐栾问道。
  “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就别闯了，要不然又要在这里等一刻钟，这一晚上光等人去了。”闵则亭说道。
  大家商量了一下，达成共识，不闯阵，去放荷灯。
  这时那四个闯阵失败的，被领了出来，松哥向禾儿道歉，许诺带她去别的灯摊买好看的灯笼，可禾儿不愿，发嗲道：“我就喜欢那个灯笼，你去把那灯笼买下来送给我嘛。”



第五百一十五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九

  禾儿眼里就只有五彩琉璃攒珠灯，可松哥还是有几分眼力的，那一群人，一看就不简单，服饰华丽，贵气逼人，这样的人会缺银子吗？
  松哥不打算去丢人现眼，“禾儿，那边的灯笼摊，有很多好看的灯笼，你想要几个，我都给你买。”
  “不嘛，人家就要那盏攒珠灯。”禾儿娇声道。
  “禾儿，乖，听话。”松哥哄道。
  “松哥，千金难买心头好，人家就喜欢那盏攒珠灯，你又不是出不起银子。松哥。”禾儿扭着小蛮腰发嗲。
  “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行了，不要惹事。”松哥强硬地拖着禾儿往另一边走了。祖母说得不错，
  在他们说话期间，安乐郡主一行人已走远。放了河灯，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大家重返太平楼，看了烟花，就快到子时了，丫丫打呵欠，“好困啊。”
  “玩到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们不会真得想玩通宵达旦吧？”闵则亭笑问道。
  “一年就一个上元佳节，当然要尽情玩耍。”唐栾精神抖擞。
  唐奕嗤笑道：“你这话说的，一年里什么节不是只有一个。”
  “娘说过，女人熬夜老得快，我不熬夜，我是小仙女，我要美美的，我要回去睡觉。”丫丫靠在越儿的肩膀上，杏眸半阖。
  “今天就到此为止。”唐峦立刻道。
  大家坐上马车，各回各家。
  上元节过后半个月，丫丫进宫继续她的侍读生涯。她的同学多了几个，太子的次子唐洂带着他的四个侍读进入上书房。去年唐洂就该进上书房了，可是他淘气，从楼上摔下来，把腿摔断。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太子是不怎么太重视庶子，可也不想让儿子带伤读书，再者腿断了，进宫也不方便；太子不让唐洂进上书房，可把盼子成龙，期待有一天母凭子贵的冯侧妃急得五内俱焚，气急败坏下，把伺候唐洂的下人给打了一顿。
  现在唐洂终于要进上书房了，冯侧妃一再交待，“洂儿，你虽是太子的儿子，可是上书房里那些人，都是不可小觑的。比如说那个傅憇，她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她父亲位高权重。再有晏潼，他的父亲晏同烛是你父王的伴读，深得你父王的宠信……威远侯世子至今未婚，日后一定会过继侄子来承爵……”
  “娘，你说得这些，我都记住了，你放心，我会和他们相处的很好的，儿子不会辜负娘对儿子的期望的。”唐洂认真地道。
  冯侧妃欣慰一笑，儿子就是她的底气，就是她的靠山，为他整了整衣襟，“娘相信你。”
  课间休息。
  唐洂主动跟丫丫搭话，“丫丫姐姐，我带了好吃的点心，你吃不吃？”说着，就将点心匣子放在丫丫面前。
  “谢谢你，我不饿，我不吃。”丫丫和唐洂不熟，而晏萩又曾再三交待过她不准吃陌生人的东西。
  唐峦唇角上扬，“丫丫，喝杏仁奶好不好？”
  “好，刚先生让我背诵了那么长一段课文，我渴了。”丫丫隐约知道唐洂也是不能得罪的，这也算全了唐洂的面子。
  唐峦让内侍把准备好的杏仁奶端了起来，“我让他们准备了两壶，大家都喝一碗。”
  “谢大哥。”唐洂端起碗喝杏仁奶，杏仁奶入嘴，他的眉头微皱了一下，他不喜欢杏仁的味道，可是他不能拒绝唐峦。



第五百一十六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十

  唐洂进上书房没过几天，圣上就为唐峦重新指定了先生，为他单独授课；唐峦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太子找他讲话，“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守着也没用。再者，如果你没有能力，你是护不住你所爱的人的。”
  唐峦对丫丫的感情太深，这对一个将来要继承帝位的人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再者太子担心唐峦年纪尚小，没有搞清楚对丫丫感情究竟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爱。
  太子接着严肃地道：“唐峦，你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不可以继续任性下去。”先前皇子和皇女的教导是分开的，因为安乐郡主和唐峦是双胞胎，而太子妃李氏又有意让唐峦和丫丫培养感情，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现在唐峦已长大，不可以再如此消磨时光了。
  “峦儿听父王的。”唐峦没再抗拒。
  在唐峦离开上书房后，肃王世子唐奕也不在上书房读书了，他进了刑部，虽然他更想去兵部，但他得听他皇祖父的。接着除了唐洂，其他的男子也都另外安排了先生教学。
  唐峦不在上书房了，缠着丫丫的人换成了唐洂；唐洂每天都有新花样，“丫丫姐姐，我抓到一只大蝴蝶，送给你。”
  “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你的蝴蝶。”丫丫拒绝。
  唐洂花言巧语地道：“丫丫姐姐，仙女身边都有蝴蝶在飞舞，鲜花送美人，蝴蝶送仙女。”
  丫丫乐呵呵地道：“那我收下了。”
  隔天，唐洂又送给丫丫草编的蚱蜢。
  唐洂陆陆续续送了一堆不值钱，却又别致的小玩意给丫丫，他自认与丫丫混熟了，这天跟丫丫道：“丫丫姐姐，你别叫我二公子了，你叫我洂弟吧。”
  “不行，你是皇孙，身份尊贵，可不敢乱喊。”丫丫拒绝。
  唐洂委屈极了，“大哥是太孙，身份更尊贵，那你怎么叫他峦哥哥？”
  “我小时候不懂事，叫了他峦哥哥，叫顺嘴了，就一直叫，你提醒我了，我以后叫他太孙殿下。”丫丫想起她娘一再要她改口的事，现在索性就改了吧。
  唐洂呆愕。
  丫丫对唐洂黏着她，也很苦恼，可是她有没办法将人赶走，回来跟晏萩抱怨，“娘，那个唐洂真的很烦。”
  “你别理会他就好了嘛。”晏萩翻了一页书，正看到精彩处，没空搭理小丫头。
  “我是没理他，可他脸皮厚，今天还让我喊他洂弟。”丫丫抓起一颗樱桃塞嘴里。
  晏萩皱眉，“你没有喊吧？”
  丫丫把樱桃核吐出来，“没有，娘，我跟您说，虽然唐洂表现的很友善，可是我总觉得他就像娘说的，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
  晏萩目光微闪，要不要这么心急呀？太子还没登基，太孙这一辈到是风起云涌了；晏萩摸摸丫丫的脑袋，欣慰地道：“我家的小姑娘长大了，懂事了。”能看出唐洂别有用心，这是不是表明，她不需要太为女儿担忧了？
  “娘，其实我很聪明的。”丫丫仰脸傲矫地道。
  “小丫头片子，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房。”晏萩点了下她的脑门。
  在母女聊天的同时，唐洂也在跟冯侧妃说话，“娘，傅憇不肯喊我洂弟。”
  “你太心急了，做大事怎么能如此急躁？一个月不行，那就两个月，两个月不行，那就半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懂吗？”冯侧妃沉声问道。
  “儿子懂了。”唐洂点头。
  唐洂继续讨好丫丫，而丫丫疏离礼貌的应付他。



第五百一十七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十一

  唐峦怎么都没想到，他就半个月没见他的小青梅，丫丫对他的称呼变了，居然喊他：“殿下。”
  “你一向叫我峦哥哥的，今天怎么突然改口了？”唐峦问道。
  “叫峦哥哥不合规矩。”丫丫笑道。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唐峦皱眉，“你我之间不必讲那些虚礼，你还是喊我峦哥哥。”
  丫丫摇头，“不行，我要是喊你峦哥哥，就得喊唐洂洂弟。”
  唐峦脸阴沉了下来，这里面还有唐洂的事？“为何？”
  “他说因为我喊你峦哥哥，就该喊他洂弟。”丫丫无意地告了唐洂一状。
  唐峦冷哼一声，“他到是会攀扯关系，你无须理会他。”这个唐洂年纪不大，心眼却多，还利用起他来了。
  “可他说得没错呀，你是太孙，身份比他还要尊贵，所以我得称呼你殿下，见到你还得行礼。”丫丫认真地道。
  “他说得不对，殿下那是让那些不亲近的人称呼的，我父王和母后唤我峦哥儿，长乐姐姐唤我峦弟，安乐喊我唐峦，永乐妹妹喊我哥哥。丫丫，你和永乐一样，是我妹妹，怎么能称呼我殿下？”唐峦努力说服丫丫。
  丫丫想了想，道：“唐洂是你弟弟，你让他称呼你为殿下。”
  唐峦冷淡道：“我和他不同母。”
  “我们也不同母呀，还不同父呢。”丫丫笑道。
  今天丫丫怎么突然变精明了？不太好糊弄。唐峦沉默片刻，“丫丫，我和唐洂，谁更可信一些？”
  丫丫立刻答道：“你更可信一些。”
  唐峦笑了，“既然我更可信，那你就该听我的。虽然这只是一个称呼，但是能体现出彼此之间的亲近。”
  “这样吧，我在唐洂面前，就唤你殿下，他不在场，我就叫你峦哥哥，好不好？”丫丫想到了一个两全之法。
  “丫丫，没必要在意他。”唐峦不愿丫丫有所忌惮。
  “不是在意，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丫丫小大人似地道。
  唐峦对唐洂“哄”得丫丫叫他殿下一事，恼怒不已，隔了几日，他特意在太子面前，问唐洂问题：“二弟进学已一月有余，《劝学》一章可学了？”
  “学过了。”唐洂答道。
  唐峦笑，“二弟既学过，想来那书中‘生而同声，长而异俗，都使之然也’这句，必知其意？”
  “出生时，哭声是一样的，因先生教得不懂，而性格各异。”唐洂答道。
  太子微皱了下眉头，吹了吹杯中的浮茶，抿了口茶水，并没多说什么。唐洂年纪尚小，对书中之意一知半解也是正常的。
  唐峦也不说他答得对不对，接着问道：“书中‘不积蛙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又是何意？”
  唐洂看了眼太子，答道：“一步一步的走，就能到千里之外，小河汇聚在一起，就能汇聚成大江大海。”
  对一半错一半，可见唐洂读书里的专心程度。在唐峦的建议下，太子增加了唐洂读书习字的时间。唐洂课业沉重，一天也就没多少时间，缠着丫丫，向她献殷勤了，丫丫耳根才得已清静。



第五百一十八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十二

  八月三十日是唐洂的生日，八月初，他就邀请丫丫到时参加他的生辰宴会。丫丫转动着毛笔，“你生日是月底，现在才月初，你不用这么心急约人吧。”
  “早点约人，这样你们才能在那天空出时间来。”唐洂笑道。
  “这么长的时间，现在答应了你，万一到时临时有事，失约就不好了。”丫丫不太愿意想参加唐洂的生辰宴会，她一直不喜欢对她一脸假笑、意图把她和唐洂撮合成青梅竹马的冯侧妃。
  唐洂沉默良久，问道：“丫丫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我要是讨厌你，连话都不会跟你说。”丫丫撒了个善意的小谎，毕竟当面说讨厌人家，那是不礼貌的行为。
  唐洂笑了，“那等我快过生日时，我再邀请你。”
  “到时候再说吧。”丫丫干笑两声，用毛笔沾上墨水开始写字。
  唐洂皱了皱眉，还要说什么，包明珠跑进来喊道：“先生来了。”先生今天有事，比平常晚了一刻钟。
  在玩吃石子游戏的安乐郡主、黄颖等人，以及在翻花绳的郑媛媛和柳明曦，都赶忙收拾好玩耍的东西，回位置上坐好。
  先生进来见大家安静地端坐在位置，满意地笑了笑，就让大家把书拿出来，开始摇头晃脑地教大家背诵《法言·君子》第十二卷，“……或问‘君子似玉。’曰：‘纯沦温润，柔而紧，玩而廉，队乎其不可形也。’……”
  上午坐在书房里读书是静，下午去马场骑马就是动。丫丫的爱马是一匹一岁大的白色小母马，性格温顺。
  “小白，我又来看你了。”丫丫拍拍马头，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方糖，喂给它吃。
  马头亲昵地蹭了蹭丫丫，这才嚼方糖。
  “翻身上马。”教骑术的先生扬声道。
  大家依照指示做，唐洂年纪小，没能上马，先生将他抱了上去。
  唐洂脸都红了，抓着马绳的手，指节却泛白。
  大家在先生的指令下，拍马慢慢地绕了三圈，微风轻拂，吹在脸上，让人非常的舒服。先生教导了一下技巧，纠正了她们的错误后，就让她们在这马场玩。
  包明珠艺高人胆大，让马小跑起来。
  看她策马扬鞭的洒脱样，不甘人后的安乐郡主亦拍马去追她。其他人到是没两人的本事，只能羡慕地看着。
  这时唐栾等人也来马场，见状，就嚷嚷道：“安乐姐，我们来比一比如何？”
  “行，比就比，难不成我们还怕你们。”安乐郡主应战，挥动马鞭，在半空中打出一个响鞭。
  这动作十分潇洒帅气，丫丫一直想学，可是就是学不会，让她沮丧了好久。
  男子组派出纪云帆和唐栾，女子这边是安乐郡主和包明珠，裁判由晏潼和丫丫担任。
  “跑五圈，谁最先跑完，就算谁赢。”晏潼站在起跑线上，“现在开始。”
  四人骑着马，如箭一般的窜了出去。
  第一圈和第二圈时，四人还没拉开距离，一会是唐栾领跑，一会是包明珠和纪云帆并驾齐驱，到第三圈时，纪云帆加速，将三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明珠，你的骑术比我好，快追。”安乐郡主喊道。
  包明珠本就是不服输的性子，连连催马急追，第四圈时，硬给她追上了纪云帆，两人只差半个马身位，谁输谁赢，看最后一圈。



第五百一十九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十三

  纪云帆技高一筹，取得了胜利，包明珠第二，唐栾第三，安乐郡主第四，包明珠不服气，“纪云帆，你等着，我再练练，我们再来比。”
  “好。”纪云帆好脾气地笑应道。
  “安乐姐，你们输了，是不是应该请我们吃一顿好的？”唐栾笑问道。
  安乐郡主撇撇嘴，“就知道吃，搞得好像王婶亏待了你似的。”
  “安乐姐，万和居的如意虾卷、瓦片鸭都挺好吃的。”唐栾这位肃王府二公子是穷人；拜他的好姑母晏萩所赐，肃王妃要穷养儿子，每个月他就只有十两银子月钱，连打赏下人都不够，更别提到外面的酒楼打牙祭了。
  “我们比之前，没说输了的要请赢了的吃饭吧。”包明珠插嘴道。
  唐栾咽咽口水，“安乐姐。”
  “行了，后天放假，请你去万和居吃一顿好的。”安乐郡主笑道。
  “谢谢安乐姐。”唐栾开心极了，又蹭到一顿！
  “听者有份，大家一起。”安乐郡主大方地道。
  “谢谢郡主。”
  “谢谢安乐姐姐。”
  人群里的唐洂扬唇笑了，他也在听者之类，应该能跟着去吧？
  到了那天，唐峦照旧进宫，身为太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就是过年时能歇上四五天；安乐郡主跟太子妃说了一声，带着婢女侍卫出门。
  “安乐姐姐，等等我。”突听后面有人喊道。
  安乐郡主停步回头，“唐洂？”
  唐洂快步走到安乐郡主面前，“安乐姐姐，我想跟你去万和居。”
  “冯侧妃准了吗？”安乐郡主问道。
  “准了。”唐洂笑道。
  “那就走吧。”安乐郡主虽不怎么喜欢这个庶弟，但那天她既然说了听者有份，那就得说话算数。
  姐弟俩到万和居时，人都到齐了。只是唐洂没想到的是安乐郡主安排的是男女分桌宴，几个女的坐在内室，他们坐在外室，他想跟丫丫说话，或献殷勤都没有机会。
  美味佳肴上桌，吃得大家兴致来了，还点了两壶果酒来喝。丫丫喝了一口，嘟嘴道：“没有嘉龄家的梨花白好喝。”
  “那是肯定的，荣王婶酿酒那是京城一绝。”安乐郡主将一杯酒啜完，“这万和居的梨花白也算不错了，丫丫别那么挑剔。”
  “丫丫，喝了酒，吃点菜压一压。”包明珠夹了点肉丝放在丫丫的碗里。
  酒足饭饱后，大家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还在街边小摊上买了一堆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安乐郡主回到东宫没多久，唐峦就从宫里回来了，直接跑来找她，“你今天去万和居吃饭了？”
  “嗯”安乐郡主点点头。
  “为什么不叫上我？”唐峦问道。
  “你又没假。”安乐郡主横他一眼。
  “我可以请假，再说了，中午我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唐峦愤怒地道。
  安乐郡主嗤笑道：“唐峦，你傻了吧？请假去万和居吃饭，你是不是想让皇祖父罚你抄书把手抄断？”
  “唐甜，我们真是一母双生？”唐峦恼火问道，现在就午膳，他都是陪皇祖父一起用，想见丫丫一面很难，本就心烦意燥，可安乐郡主还帮着别人挖他墙角，没有一点姐弟之情。
  “如果父王母妃没有说谎，我们应该是一母双生。”安乐郡主一本正经地答道。
  唐峦瞪着她，良久，才来了句，“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么大的人了，注意一点。”
  “我有注意呀，我们今天又没有同桌而食。”安乐郡主辩解道。
  唐峦脸色转缓，“那就好。”
  安乐郡主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放心，虽然我们常斗嘴，但我毕竟还是你亲姐，我是一定会帮着你的。”
  唐峦唇角上扬，“谢谢。”
  “别口头上谢，把那方蟾宫折桂砚台送给我当谢礼吧。”安乐郡主趁机索取好处。
  “你有一方仕女拜月砚台还不够用？”唐峦蹙眉。
  安乐郡主目光微闪，“你就说送不送吧？”
  “我一会让人给你送过来。”唐峦答应。
  安乐郡主呵呵笑，唐峦把砚台送给她之后，却发现她从来就没用过，直到有一天，他去晏家找晏潼，发现这方砚台摆在晏洢的书案上。
  时间从来不会因人的想法而停下脚步，转眼五年过去了。唐峦已是十六岁的翩翩少年郎，他奉命跟着张维德去外地办事。
  出门前几日，他去安国公府，想跟丫丫道别，却得知丫丫随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去城外山庄避暑了。没能见到人，唐峦很是失望。
  唐峦一去，就去了两个多月。盛夏离开，初秋归，回到京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礼物去安国公府看丫丫。这一次他运气不错，安国公府就丫丫这一个主子在。
  丫丫在睡午觉，婢女唤醒她，“小姐，太孙殿下来了。”
  正睡得舒服的丫丫翻了个身，含糊地道：“我不想起来……”
  “小姐，夫人她们不在家，让太孙殿下一个人坐在大厅里不太好吧。”婢女面露难色地道。
  丫丫噘着嘴坐起来，“家里人都去哪了？”
  “小姐，你忘了吗？德王妃病重，夫人陪大长公主去德王府了，少夫人去太师府赏花了，国公爷带三公子出门访友，世子爷去衙门了。”婢女把主子们的去处一一说了出来。
  “那我还去大厅做什么？去把峦哥哥请进来，先让他在小会客喝茶。”丫丫吩咐道。
  婢女吞吞吐吐地道：“小姐，太孙殿下身份尊贵，你这样待客，是不是有点失礼？要是让少夫人知道……”
  “行行行，不要说了，我这就去外厅见客。”丫丫重新洗脸梳妆，换了衣裳，去外厅见唐峦。
  唐峦坐在厅里饮茶，等了约两刻钟的时间，才等到人。看着身穿湖蓝色襦裙，梳着单螺髻，清爽可人的丫丫，笑得眉眼生辉。
  “峦哥哥，你什么时候从外地回来的？”丫丫问道。
  “刚回到城里，我就来看你了，我给你带了礼物。”唐峦笑道。
  “谢谢峦哥哥。”丫丫早就看到厅里摆着一个木箱了。
  “丫丫，你看看这些你可喜欢？”唐峦走过去，把箱盖打开。
  “峦哥哥送我的礼物，一向很合我的心意，我肯定喜欢。”丫丫笑道。



第五百二十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十四

  唐峦出门，除了办事，就是沿路为丫丫买礼物，里面的东西有点杂，有点多，有憨态可掬的瓷狗、瓷兔、也有漂亮的绢质仕女娃娃，还有胭脂香粉等物。
  “峦哥哥，馥芳阁的胭脂虽然很好，可是你也买得太多了吧？”丫丫数了一下，足够她用一年。
  “用不完的，可以拿去送人。姑母应该会喜欢。”唐峦笑，如果这些胭脂能讨好到对他越来越防备的姑母就好了。
  “娘不喜欢用胭脂和香粉，她说，她是天生丽质，用不着涂胭脂抹粉。”丫丫嘻嘻笑，她娘总说她自恋，最自恋的其实是她娘。
  “丫丫像姑母，素面朝天也一样漂亮。”唐峦温柔笑道。
  “我娘不在家，你不用说好听的话。”丫丫咯咯笑道。
  唐峦认真地道：“我说的是大实话。”
  “峦哥哥，你是不是很热？”丫丫笑问道。
  厅里放了冰盆，挺凉爽的，但唐峦见丫丫在使眼色，心念一转，“是挺热的。”
  “那我们吃酸奶水果冰沙吧！”丫丫期待地看着唐峦。
  “小姐，你上午已经吃过一碟了。”婢女谨记少夫人的话，不让小姐吃太多冰凉的东西。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而且是峦哥哥要吃，我主随客便，陪客人一起吃，这是礼貌。”丫丫胡扯道。
  “丫丫，我可以不……”唐峦见丫丫怒瞪他，话到嘴边改了口，“天气太热，吃冰沙解暑，我一个人吃不好意思，丫丫能不能陪我起吃？”
  见唐峦如此上道，丫丫唇角上扬，笑靥如花，“顺顺姐，是峦哥哥要我陪他的。”
  婢女面对耍赖的小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听从她的意思，送上来了两碗冰酸奶，和切成小块的蜜饯水果。
  丫丫用小银勺舀了几勺蜜饯水果放到酸奶里，“峦哥哥，你也这么弄，喜欢吃什么就拌进去。这是我娘今年夏天想出来的新鲜吃法，比我们常吃的冰沙好吃。”
  唐峦听从她的教法，舀蜜饯和水果放进酸奶里，拌着吃，发现味道的确不错，“好吃。”
  丫丫嘻嘻笑道：“我娘总说我好吃，其实家里最好吃的是我娘，什么新鲜吃食，她都能想得出来。”
  “能吃是福。”唐峦笑，目光微闪，听说飞龙的味道不错，要不要送来给姑母吃？
  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要是姑母吃得开心、吃得满意，是不是就不会看他那么不顺眼了？
  两人边吃酸奶冰沙边聊天，丫丫说道：“我祖父收留了几个学子，我和君弟偷溜过去看我祖父给他们讲学，里面有一个人对对子好厉害。”
  唐峦脸色微沉，“那人叫什么名字？”
  丫丫没想那么多，直接道：“季崇扬，我祖父说他才华横溢，肯定会高中。”
  唐峦眯了眯眼，季崇扬，他记住了。客院里，正在看书的青衣书生打了个大喷嚏。
  吃完冰沙，唐峦没有久坐，起身离开，丫丫送他出门。他的马车刚到坊口，就听侍卫道：“殿下，对面有挂着安国公府标识的马车过来了。”
  唐峦轻吁了口气，今天还真是幸运。姑父姑母在家，他是绝对见不着丫丫的。他自认表现的很好，为何姑父姑母待他越来越礼貌疏离？



第五百二十一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十五

  八月十五这天，沈皇后突然取消了中秋夜宴，紧接着圣上病倒昏厥的消息也传扬了出来，唐峦留在宫中侍疾。唐洂也想伺奉在旁，沈皇后不许，反而让肃王的两个儿子唐奕、唐栾，和唐峦一起守在圣上跟前。
  唐洂虽难过，却也能正视；冯侧妃却忿忿不平，“你也是太子的儿子，你也是皇孙，凭什么不让你进宫侍疾？”
  “娘，你让我不要心急，你怎么心急了？父王现在还只是太子，等父王上位了，我再来表现也不迟。”唐洂安抚她道。
  这话有道理，圣上又不可能直接传位给皇孙，冯侧妃笑道：“是我心急，我一会让人炖一盅清汤燕窝鸽蛋，你送到书房给你父王吃，再宽慰你父王几句，知道了吗？”
  “我听娘的。”唐洂笑道。只可惜这盅汤没能送出去，当天太子留宿宫中没回东宫。
  圣上病倒，太子监国，一天到晚都很忙碌，这天，他本来想留在宫里继续守着圣上，但沈皇后不同意，“你父王这里有我，你回去好好休息，政事还要靠你处理，你要是再累病了，会出大乱子的。”
  不用守着圣上，太子就回东宫，出宫的时候遇到了傅知行，“无咎，你这一天去哪了？早朝后，就没看到你。”
  “去见了一个故交，怎么，殿下有事找我？”傅知行淡然问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太子把傅知行带回了东宫，两人到书房坐下，内侍送上茶水，退下去了。
  太子还没来得及说事，内侍在门外禀报道：“殿下，二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太子对这个庶子关心有限，但毕竟是自己的种，还是有点父子之情的。
  唐洂带着冯侧妃让厨娘炖的补品来的，“父王这些天十分劳累，侧妃说她一个妇道人家，帮不上忙，炖了一盅滋养汤给父王补身体用。”
  “冯侧妃有心了，放下吧。”太子淡淡地道。
  唐洂本来想和太子聊会，表现一下他的孝心，但傅知行在，他只能行礼退了出去。傅知行的目光太锐利，有一种看透人心的感觉，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这个侧妃很关心你的身体。”傅知行勾唇笑道。
  “我看你比我还劳累，给你吃。”太子把瓷盅推过去。
  “谢了，我不吃野食，我怕噎着。”傅知行拒绝，“有事说事，没事我回府了。”
  “有事，皇陵是不是要修缮一下？”太子低声道。
  “这个你该问工部尚书和钦天监。”傅知行起身道。
  “民间有冲喜一说，我……”太子叹了口气。
  “你可以跟皇后娘娘提一提。”傅知行给了他建议后，就离开东宫回府了。
  次日，太子跟沈皇后提及此事，沈皇后考虑后，让效恩公上折奏请修缮皇陵；早朝上，文武百官商讨过后，钦天监择了吉日，工部召集工匠修缮皇陵。
  九月底，休养了一个多月的圣上，恢复了健康，重新出现在朝臣面前。对效恩公奏请修缮皇陵一事，圣上有些不悦，安国公进宫解释了一番，圣上释怀，“舅兄忠臣也。”



第五百二十二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十六

  十一月初六，丫丫和君儿的生日，晏萩有意锻炼姐弟俩，让他们负责生日宴。要拭名单、要安排当日的饮食、还要安排余兴节目……
  不做不知道，一做才发现，事情又多又琐碎，丫丫对她娘表达了一下钦佩之意，“娘，你真是太太太厉害了，把家里那么麻烦的内务打理如此妥妥当当。”
  “你才知道你娘厉害啊！”晏萩斜她一眼。
  “娘，我跟你说，我这几天夜里作梦梦到菜啊、点心啊在天上飞来飞去，还有君弟挑剔得很，嫌这嫌那，到现在还没定下用什么样的餐具，真是烦死了。”丫丫嘟嘴道。
  “别烦别烦，万事好商量，这可是你们俩的生日，得你也满意，他也满意才行。”晏萩笑道。
  “娘，你干什么要把他和我生成一对龙凤双胞胎嘛。”丫丫郁闷地道。
  晏萩无语望天，生龙凤双胞胎又不是她能决定的，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她只想生一个女儿，可是谁知道老天庇佑，让她一胎，就有儿有女。
  丫丫把她做的梦跟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讲了，澄阳大长公主搂着她直笑，韩氏则心疼地问道：“要不要祖母帮你？”
  “祖母，我就是跟您撒撒娇，我知道娘这是在培养我，我不会辜负娘的期望的。”丫丫娇声道。
  澄阳大长公主笑，轻轻拍拍她的背，“丫丫长大了，懂事了。”
  请帖是君儿写的，不是丫丫的字不好，丫丫的簪花小楷还是写得挺好的，主要是晏萩想要炫耀君儿的字，君儿的书法隽逸绝伦，已有人开始收藏他的字画；不过君儿并不愿意将自己的字画流传出去，市面上，君儿的字画数量十分的稀少，仅比他爹稍微多一点。
  十一月初六这天，天气格外的好，阳光明媚，作为今天的小寿星丫丫，打扮得十分漂亮，穿着粉红底绣折枝玉兰花圆领袍，乌黑的长发梳成垂挂髻，发间点缀极为少见的粉珍珠，髻上的顶簪亦是用粉玉雕的花朵。
  君儿站在她身旁，穿着桔色暗云纹镶银边的交领窄袖锦袍，腰间悬挂着事事如意玉佩。
  姐弟俩一个美一个俊，并肩站在二门处，赏心悦目。
  收到请帖的人陆续来了，最先到的是安乐郡主、唐峦和永乐郡主，安乐郡主说道：“丫丫，生辰快乐。”
  唐峦则道：“君儿，生辰快乐。”
  “君哥哥，生辰快乐，君哥哥，你今天好美呀！”永乐郡主星星眼。
  “我是男子，担不起郡主美的称赞。”君儿面无表情地道。
  安乐郡主敲了下她妹的头，“称赞男子，要用俊。”
  “君哥哥，你今天好俊呀！”永乐郡主受教地改了口。
  君儿眉梢微动，没有多言，生受了她的这句称赞。
  虽然唐峦内心是来为丫丫过生日的，但他是男人不能跟着进内院，只能去前厅坐着。
  第二批来的是晏家人，晏洢为首，领着弟弟妹妹们来的。
  第三批来的是张家四兄弟和郑媛媛、黄颖。
  接着肃王府唐栾来了，唐奕在兵营没赶回来，不过托唐栾带了礼物来。
  柳明曦带了她的庶妹柳明晚同来。
  包家姐弟也来了，乔家姐弟、荣王府的几兄弟和平国公府的几兄弟是一起来的，还有成国公府三兄弟和韩家人、傅家另外几房的人。



第五百二十三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十七

  客人到齐了，在香圃院和前厅坐定，晏萩露面跟孩子们打了招呼，就去陪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打牌了，有大人在，孩子们会玩得不尽兴，她才不会做那个扫兴的人。
  进厅，见里面有小戏台，安乐郡主皱眉，“我不爱听戏。”
  丫丫解释道：“不唱戏，请小先生来说有趣的故事。”
  “上茶水点心，我们边吃边听说书。”安乐郡主在圈椅上坐下。
  “听安乐姐姐的，来人，上茶水点心，去把小先生请出来。”丫丫在安乐郡主左手边坐下，“大家都坐吧。”
  在座的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小先生讲的故事，自然和那些情情爱爱是没关系的，而是一个幽默故事：“书院里先生让学生们画画，有一个学生忘记带画笔，如是交了一张白纸……先生问原由，学生答：‘驴吃完草走了。’”
  小先生讲故事讲得虽然生动好笑，但听故事的都是小姑娘，没有那么大的耐性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动，听了一个故事后，就各自找各自有兴趣的玩了起来。
  安乐郡主拉着乔锦薇玩双陆，永乐郡主和晏袭袭翻花绳，郑媛媛、黄颖、包明珠拉着柳明曦打牌，包掌珠和晏袅袅在玩投壶……
  今天来的客人中，也就柳明晚、韩博文和韩燕梨是庶出，其他人都是嫡出。韩博文在前厅，柳明晚和韩燕梨凑在一起说话。柳明曦见状，唇边闪过一抹嘲讽的冷笑，嫡出和庶出从来都不是一个圈子，她父亲想让柳明晚跟着她混进这最上层的圈子，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明曦，你在想什么呢？该你摸牌了。”郑媛媛催促道。
  “啊，没想什么。”柳明曦回过神来，伸手抓了张牌，一看牌面，没用，直接丢了出来，“九万。”
  “碰。”坐她对家的黄颖，“五筒。”
  郑媛媛摸牌，接着柳明曦摸牌，包明珠摸，摸了几圈后，柳明曦丢出一张，“六万。”
  黄颖再碰，丢出，“八筒。”
  “胡了。”包明珠倒牌。
  郑媛媛惊讶地道：“这么快！”
  “明珠，胡头盘欠尾账哟。”黄颖点的炮，心里有点不舒服。
  包明珠边叠牌，边道：“我只知道有牌不胡，天打雷劈。”
  四人继续打牌，打了几局，柳明曦抬头一看，骇然一惊，柳明晚取代了晏袭袭的位置，和永乐郡主翻起了花绳，晏袭袭和丫丫在看韩燕萍作画。
  柳明曦心往下沉，难道父亲不是想让柳明晚勾引傅三公子，而是想做永乐郡主的伴读？柳明曦捏紧了手中的牌，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恨，一家不可能两个女儿都做郡主的伴读，如果让柳明晚成功攀上永乐郡主，那她不能能再做伴读。
  “明晚，你过来替我打几盘。”柳明曦唤道。她不能让柳明晚继续和永乐郡主呆在一起。
  “我不怎么会打牌，会输的。”柳明晚坐着没动。
  “没关系，输了算我的，你快过来。”柳明曦盯着柳明晚，目光不善。
  “你大姐叫你过去，你就快过去吧。”永乐郡主好脾气地笑道。
  柳明晚轻咬了下唇角，心不甘情不愿的去替柳明曦打牌，柳明曦则假装内急，去了净房。
  等柳明曦从净房回来，发现丫丫在教柳明晚打牌，差点气厥过去，这个贱婢还真是会拉拢人，目光一沉，“明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没看到丫丫要打牌吗？你就不会让一让。”
  丫丫摆摆手道：“我没想打牌，是看明晚不怎么会打，我教她凑牌，现在你来了，你来打吧，明晚，走，我们去解九连环。”
  柳明晚站起来，“大姐，你来打牌吧。”说着，还挑了挑眉。
  柳明曦抿紧唇角，对柳明晚的挑衅，暗恨不已。



第五百二十四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十八

  到了午时正，大家净手入席，安乐郡主笑道：“来，大家先举杯，共祝丫丫生辰快乐。”
  众人依言端杯，“丫丫生辰快乐，芳龄永继。”
  “谢谢，谢谢大家，我先饮为敬。”丫丫将杯中的桃花清酒一饮而尽。
  桃花清酒只有淡淡的酒味，说是酒，还不如说是蜜水，不醉人，也没什么后劲，是京里闺中女儿宴会上必饮之物。
  众人连饮三杯，接着吃吃喝喝，在郑媛媛的提议下，玩起了飞花令。丫丫是主人，由她开始，“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花隐掖垣暮，啾啾栖鸟过。”安乐郡主郎声道。
  乔锦薇笑道：“花下春藏五马，松间风落双凫。”
  与此同时，前厅里，君儿等人在玩骰戏，拿着木盅摇骰子，点数相同者，捉对拇战，输者依赢者所言行酒令，并罚酒。这一串下来，比女孩们那边要难。
  唐嘉龄的点数和君儿的点数相同，两人拇战，“五”“六”“七”“八”的一通乱喊，唐嘉龄赢，君儿输。君儿笑问：“酒面酒底是什么？”
  “你先喝了令酒再说。”唐嘉龄笑道。
  君儿端杯，一饮而尽，男孩们喝的是竹叶清醇，度数比桃花清酒要高一点，“酒我喝了，说吧。”
  “酒面要一句俗语，一句旧诗，一句词牌名，一句时令书上的话，凑成一首诗，酒底就是桌上菜肴名。”唐嘉龄笑道。
  “这酒令可够绕的。”
  “有点意思。”
  君儿笑，夹了一块鱼肉吃了后，才道：“俗语，家和万事兴。旧诗，每逢佳节倍思亲。词牌名，千秋岁引。时令……”君儿想了想，“万事皆宜，菜名就是这道合家欢。”
  “好！”众人笑赞。
  大家继续摇骰、拇战，说酒令。
  这场生辰宴，吃喝玩闹，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才结束，撤去残席，重新上茶水点心。
  “来来来，我们继续打牌，我要把我输的赢回来。”郑媛媛招呼道。
  “就怕你输的没赢回来，又接着输。”黄颖笑道。
  “去去去，你个乌鸦嘴。”郑媛媛把东南西北四张牌扣住，“快来摸位置。”
  “我不玩了，有点累。”柳明曦决定守着柳明晚，不让她有机会讨好安乐郡主和丫丫。
  柳明晚看了她一眼，勾唇嘲讽的笑了笑，她这个嫡姐防她可防的真严。柳明曦不愿打牌，郑媛媛也不好强迫她，好在这里人多，乔锦薇被包明珠拉去当牌搭子。
  丫丫拿来了五颜六色的琉璃珠子，“永乐、袭袭，我们来串手串儿。”
  申时末，玩得尽兴众人方散去各自回家，丫丫送人出来时，恰好卓儿从外面回来，他身穿豆青色镶缃色绣祥云纹缎面出风毛圆领锦袍，外披长及脚踝的黑貂皮大氅，头束白玉冠，俊秀非凡，看得韩燕萍眼中一亮，喊道：“卓表哥。”
  卓儿看着她，含笑颔首。
  韩燕萍抿唇浅笑，俏脸飞红，目带秋水。
  回家的马车上，柳明晚对柳明曦道：“大姐，事不要做太绝了，总得留条路给人走。”
  “路有千万条，你走那条不好。为什么要抢我的路？”柳明曦冷声道。
  “大姐误会了，我没想走你那条路，我喜欢解九连环，不喜欢翻花绳。”柳明晚笑道。
  “别痴心妄想了，以你的身份，是进不了安国公府的。”柳明曦讥笑道。
  “事在人为，你我各凭本事，看谁能如愿。”柳明晚挑眉笑道。
  “没有我，你连安国公府的门都进不来，还各凭本事，别说笑了好吗？”柳明曦不屑地道。
  “这次我借你之力，万分感谢，等我嫁进安国公府，我会还你这个人情的。”柳明晚笑道。
  “等你嫁进去再说吧，空口说白话，你愿说，我不愿听。”柳明曦撇撇嘴，柳明晚不跟她抢侍读，不跟她抢唐峦，那她也不会多管柳明晚的闲事。
  安乐郡主姐弟三人回到东宫，往内殿去见太子妃，太子妃询问了一下她们在安国公府的事后，就对唐峦道：“你去忙你的吧。”
  唐峦离开内殿，往外走去，经过花园时，隐约看到花丛间裙摆摇曳，“今天宫里可是有外客到访？”
  “冯侧妃的姐姐从外地进京，冯侧妃特禀明太子妃，今日宴请她的姐姐和外甥女儿。”内侍答道。
  “绕道。”唐峦抬脚往另一条路走去。
  “可是太孙殿下？”冯侧妃一直让人盯着呢，见唐峦要避开，立刻出声道。
  唐峦微皱了皱眉，他是太孙，身体的确比冯侧妃尊贵，但冯侧妃毕竟是他父王的女人，他还是得给她几分面子，如是走了过去，“见过侧妃。”
  “殿下太多礼，妾身可生受不起。”冯侧妃笑，双手虚扶，“姐姐，荞儿，快给殿下见礼。”
  冯侧妃身边站着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穿银红色绣折枝梅花锦袍，梳着随云髻，长相端庄秀丽的小姑娘，中年妇人是冯侧妃的姐姐，杭城知府的太太冯氏，小姑娘是她的女儿庄荞。
  庄冯氏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见过殿下。”
  庄荞莲步轻移，举止优雅地行礼道：“荞儿见过殿下，殿下万福。”
  唐峦淡淡扫了她一眼，“两位不必多礼。”
  唐峦态度冷漠，庄荞脸上不由露出些许失落，垂首退下，乖巧地站回冯侧妃身边，而后又微微抬眸看着面前俊美的少年郎。她已经十四岁，过了年就十五岁了，提前进京为得就是说亲。
  “殿下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吗？”冯侧妃明知故问，丫丫生辰，没有请唐洂。
  “侧妃若是没什么事，请容峦告退。”唐峦没闲情与太子的妾室攀谈。
  “不耽误殿下正事。”冯侧妃干笑道。
  唐峦疾步离开，庄荞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
  冯侧妃见状，目光微转，嘴角上扬，坚定了先前的那个想法。冯庄氏双眉紧锁，面上闪过一抹不安。
  “姐姐，外面起风了，我们回院子里去吧。”冯侧妃目的达到，也就不愿留在园子里吹冷风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十九

  第一次遇到是偶尔，以后的遇到，都是蓄谋，唐峦再一次在园中遇到庄荞，脸色阴沉的如同此时的天空，盯着那个娇弱弱嚷着崴脚的少女，冷冷地道：“路都走不好，要脚没用，不如截了。”
  庄荞惊愕地看着唐峦，“殿、殿下。”
  “送庄小姐回侧妃的院子，告诉侧妃这里是东宫，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小住的。”唐峦刻薄地道。
  庄荞顿觉心碎，她才不是阿猫阿狗，她爱慕他，他怎么能这样说她？
  郎心似铁，唐峦抬腿走人，庄荞被内侍喊来的侍女扶去见冯侧妃，内侍将唐峦的话一字未改地告知冯侧妃；把冯侧妃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差点心梗。
  坐在一旁的唐洂握紧了手中的茶杯，目光深沉，唐峦太过份了，太不留情面了，他的生母的确只是一个侧妃，身份是没唐峦高，可再怎么样，她也算是唐峦的庶母。
  冯侧妃安抚好哭哭滴滴的庄荞，让人把她带了下去，屏退伺候的人后，对唐洂道：“洂儿，你看到了，如果你不能上位，你我母子的日子会过得很艰难。”
  “娘，儿子会努力的。”唐洂下定决心了，他要跟唐峦一争高下。
  冯侧妃眼中露出一抹喜色，知子莫若母，她一直知道唐洂内心里并不太愿意和唐峦争位；万没想到庄荞勾引唐峦受挫，被唐峦言语羞辱，会引起唐洂的雄心，有了这样的意外之喜。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冯侧妃笑了笑，“洂儿，你是娘的依靠，娘相信你，娘也会帮你的，我们母子同心。”
  冯侧妃母子可依仗的人不多，仅冯家可用，不过有野心的冯侧妃认为这只是暂时的现象，唐洂现在是皇孙，还没到他显山露水的时候。等太子登基，唐洂就是皇子，那些想要从龙之功的臣子们，一定会主动投诚的。
  唐洂很清楚，现在太子还没登基，夺位一事为时尚早，沉声道：“娘，我们徐徐图之，大业必成，而现在不可轻举妄动，免得唐峦有所防范。”
  “我知道，我明天就送荞儿出宫。”冯侧妃一直想往唐峦身边安插眼线，都没成功，庄荞是她嫡亲的外甥女，她让庄荞接近唐峦既有“讨好”之意，也想要麻痹唐峦，只可惜唐峦没有上当。
  冯侧妃曾想把大堂妹冯丽绮塞给睿王做侧妃，冯家的家世不够，正妃之位，她不敢奢望。当然这也没能如愿，睿王除了两个侍寝夫人就只有正妃谷月珍。
  庄荞已成废棋，又有唐峦的话摆在那儿，冯侧妃无论如何，都不会也不能再留下她了。
  次日，庄荞被冯侧妃被送出了东宫，庄冯氏看着女儿回来，松了口气。唐峦是太孙，日后极有可能登基称帝，女儿成了他的人，庄冯氏是愿意的，但她不愿意女儿成为妹妹手中的棋子。
  冯侧妃母子的盘算，唐峦并不清楚，但不清楚也不妨碍他使了个手段，让庄大人不用回京述职，直接去南粤城任知府，仍然是个四品官。当然南粤城比杭城大，也算是小小的升了点官吧。
  日子一晃，又到岁末，除夕夜，没有皎洁的明月，但有着璀璨的烟花，一朵一朵，照亮了整个皇城。圣上那场大病让沈皇后很是忧心，趁着过年，大肆庆贺，也有为圣上冲喜的意思。
  守岁到子时，接了财神，各自回了院子，睡了一个时辰，就起来，进宫朝贺。
  正月初二，晏萩和傅知行带着儿女，去晏家。
  正月初三，平国公夫人和平国公带着儿女回娘家。
  正月初四，晏萩和傅知行带着儿子去荣王府，看望二老。
  正月初五，既没出门，也没待客，就在家中休息。
  正月初六一早，晏萩正安排丫丫在画花样子，“迎春花，要别致好看的，那种常见的，我不喜欢。”
  “哦。”丫丫心不在焉地应道，瞄了眼角落的时辰钟。
  婢女进来道：“夫人，梁太太带梁小姐过府拜访。”
  晏萩皱眉，对韩满玉和梁丹丹，她都不怎么想见，只是大过年的，韩满玉毕竟是韩家人，拒之门外，也不是太好，“丫丫，把东西收了，去陪你曾祖母吧。”
  “哦。”丫丫喜形于色，表姑来得太及时了！丫丫把东西收好，就披上斗篷，带着婢女走了，只是她没去澄阳大长公主的院子里，她要偷溜出府。为了不与韩满玉和梁丹丹碰到，她准备从侧门出去。
  “丫丫，你要去哪？”偷溜失败，被要出门的卓儿逮住。
  “大、大哥，你、你怎么在这？”丫丫紧张地反问道。
  “我要出去会友，你呢？”卓儿蹙眉问道。
  “我要街上给娘买糖炒栗子。”丫丫随口扯谎道。
  “可以打发小厮去买。”卓儿盯着丫丫，“说实话。”
  “是、是实话。”丫丫结巴道。
  “你跟人有约？”卓儿直接问道。随着丫丫长大，晏萩有意控制她外出的次数了。
  “没有。”丫丫摇头。
  “撒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卓儿严肃地道。
  “我已长大了，你哄不住我了。”丫丫笑道。
  “长大了，就可以撒谎了！”卓儿沉声道。
  “不是啊。”丫丫在卓儿严厉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脖子，显得十分的心虚。
  “是约了安乐郡主？”卓儿问道。
  “约了则亭表哥他们，表哥说效园里有斗鸡，大哥，我想看斗鸡。”丫丫拽着卓儿的衣袖。
  “想看斗鸡，你跟娘说一声，让娘派人护送你去就是了，怎么还想偷溜出府？被我瞧见了，还撒谎。傅憇，你真是学坏了。”卓儿训斥她道。
  “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还有能不能别叫我傅憇，叫我傅丫丫啊？”丫丫幽怨地道。
  卓儿揉揉她的头，“走，我陪你去。”
  “大哥最好了，我最喜欢大哥。”丫丫开心地道。
  “我要是不让你去，那大哥是不是就变能最坏的，最讨厌大哥了？”卓儿笑问道。
  “才不会呢，大哥总是最好的。”丫丫嘴甜地道。
  兄妹俩从侧门出去，上了马车，往大街上去。



第五百二十六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二十

  大鸡昂然来，小鸡竦而待。
  “丫丫，看到没有，那只鸡就是九斤黄，养出来就是为了斗的，它体壮、力足、凶猛、耐斗……”闵则阁说起斗鸡来头头是道。
  “你要是读书有这么上心，何至于天天被祖父拿戒尺打。”闵则亭把一捧瓜子仁递给丫丫。
  丫丫对他甜甜一笑，“谢谢则亭表哥。”
  闵则阁怒瞪了他一眼，大哥什么的太讨厌了，不知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吗？他文是不成，但他可以武入仕，就像晏二表叔似的，当将军，同样也不堕国公府的名声。
  两只斗鸡从笼里被放了出来，它们翅膀张开，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起了，那只毛色红黑相间的大公鸡率先发起进攻，尖嘴对着尖嘴，互相的叨、啄，很快两只鸡的鸡冠都啄得鲜血直流，鸡毛乱飞。
  斗得如此激烈，看得人也很激动，闵则阁更是站起来挥拳头呐喊，“飞起来，飞起来，用力叨，叨它的眼睛，叨叨叨，用力叨。”
  “安生坐着，别乱蹦，会摔下去的。”闵则亭抓住他的腰带。
  闵则阁之所以激动，是因为那只九斤黄的主人就是他，最重要的是这小子还押了赌注；赌注比起其他公子不算太多，但是闵则阁的全部身家，一百七十三两银子。这要是输了，平国公府二公子就成穷光蛋了。
  九斤黄没有辜负主人的期盼，获胜了，咯咯地叫了两声。闵则阁高兴地道：“赢钱了，哈哈哈，一会领了银子，我请你们去酒楼吃大餐。”
  “赢钱？领银子？”闵则亭眉头皱起了，“你下注赌博！”
  闵则阁捂住嘴，糟糕，太开心，说漏嘴了。
  “你好大的胆子。”闵则亭脸色阴沉地道。
  “大哥，这在外面，你要教训我，等回家去行不行？”闵则阁央求地道。
  闵则亭轻哼一声，这里的确不方便教训这个臭小子。
  闵则阁蔫蔫坐在位置上，都没心情看斗鸡了。丫丫扯扯闵则亭的的袖子，“则亭表哥，我们换个位置，我有话和则阁说。”
  闵则亭依言和她换了位置，丫丫坐到闹闵则阁的身旁，凑到他耳边，“则阁，有错就老实认错，态度要诚恳，不要犟嘴，这样有极大的可能逃过惩罚。”
  “真的可以逃过惩罚？”闵则阁质疑地问道。
  “可以的，你相信我。”丫丫拍拍他的肩。
  “丫丫，你虽是经验之谈，但不适用则阁。”卓儿淡笑道。
  “为什么不适用？”丫丫不解地问道。
  “娇养的女孩，粗打的男孩。”卓儿表情严肃，“而且你犯的都是小错，则阁犯的是大错。人一旦染上赌瘾，会输得倾家荡产。”
  “则阁，帮不了。”丫丫遗憾地道。
  闵则阁长叹了口气，得意忘形的下场就是这么惨。
  看罢斗鸡，闵则阁在大家的陪同下，去兑换回了他赢的银子；因九斤黄是第一次参赛，赔率是一赔三，斗鸡场给了闵则阁六百九十二两银子。
  闵则阁还没来得及开心，银票就被闵则亭没收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二十一

  看完斗鸡，在酒楼里吃过午饭，准备各自归家，丫丫拉着卓儿，“大哥，我想姑祖母了。”
  “初三，你才见过姑祖母。”卓儿很清楚丫丫打得是什么主意，她是想去平国公府为闵则阁求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又有好几天没见到姑祖母了，我想她了。真的，很想很想。”丫丫一脸认真地道。
  “傅丫丫，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还是待罪之身？”卓儿淡定地道。
  “待、待罪之身？我没下注赌博啊！”丫丫可怜兮兮地道。
  卓儿微微一笑，“你撒谎，偷溜出府，不算犯错吗？”
  丫丫张张嘴，欲辩难辩，只得给闵则阁一个爱莫难助的眼神，她自身难保啊！
  “走了。”闵则亭催促闵则阁上马车。
  闵则阁哭丧着脸喊道：“丫丫。”
  “则亭表哥。”丫丫见闵则阁生无可恋的表情，实在不忍心，“则阁，他知错会改的，能不能让姑祖父少打几下呀？戒尺打在身上，可疼了。”
  “没关系，则阁他皮糙肉厚，经得起打。”闵则亭笑道。
  闵则阁扭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这是亲哥说得话吗？
  上了马车，闵则阁仍用控诉的目光盯着闵则亭，闵则亭淡然道：“难道要我说你细皮嫩肉？”
  “我堂堂平国公府二公子，又不是那些贩夫走卒，当然是细皮嫩肉，经不起狂风暴雨的摧残。”闵则阁为了不被揍，顾不得装什么英雄好汉了。
  “二哥，你是不是对细皮嫩肉有什么误解？”闵则轩插刀。
  闵则阁看看两人，哀嚎一声，扑倒锦垫上，假哭道：“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你们这么没有手足之情的兄弟。”
  “这或许说明，你真是母亲从外面捡回来的。”闵则亭淡笑道。
  “胡说，我长得这么像父亲，怎么可能是母亲从外面捡回来的？我绝对是父亲和母亲亲生的。”闵则阁不假哭了，义正辞严地道。
  闵则亭拍拍他的肩，“亲生的才能下狠手揍。”
  闵则阁哀鸣，再次扑倒在锦垫上，他惨了！
  闵则亭如实向祖父和父亲禀报了闵则阁养斗鸡，还下注赌博一事；闵则阁不仅被揍了个鼻青脸肿，还罚跪祠堂两个时辰。
  平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不但不心痛，还异口同声地道：“活该。”
  丫丫的处罚，比起闵则阁要轻得多，抄书《闺范》一千遍；《闺范》有三千多字，一千遍，轮到丫丫生无可恋了，“娘，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减一点呀？”
  “看你认错态度良好，那就抄九百九十九遍吧。”晏萩笑笑道。
  “就、就少抄一遍啊？”丫丫鼓着腮帮子。
  晏萩斜她一眼，“不愿意啊，那就还抄一千遍好了。”
  “没，没不愿意。”丫丫赶忙道，能少抄一遍，就少抄一遍吧。
  为了抄完这九百多遍的《闺范》，接下来几天，丫丫那儿都没去，就闷在房里，抄抄抄，一抄就抄到了正月十四，这天上午收到了黄颖送来的请帖，邀请她明日去太平楼一起观灯。
  丫丫经过晏萩同意后，欣然应邀。



第五百二十八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二十二

  上元节，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还有小孩子提着各种动物花灯跑来跑去，增添了许多节日的欢乐气氛。
  陪丫丫去太平楼的是越儿，君儿感冒了，咳嗽咳得厉害，晏萩不让他出门；上元节是古代情人节，卓儿和秦映岚已定亲，晏萩让卓儿约秦映岚去观灯，培养感情。
  “我把妹妹送去太平楼，再去找映岚也不迟。”卓儿不是那种有了媳妇就忘记娘和妹妹的白眼狼。
  “有越儿呢，用不着你，你去找映岚，别让映岚等你，约会迟到是女人的特权，男人约会迟到，罪无可恕。”晏萩笑道。
  虽然不同路，但兄妹三人是一起出的门，卓儿往清水桥去见秦映岚，越儿和丫丫往太平楼去。到太平楼的坊口，马车就过不去，来观灯的人太多了。
  兄妹俩下了马车，步行往太平楼去，时间尚早，丫丫一边走一边玩，“二哥，我要吃糖画儿。”
  “行，二哥给你买。”越儿爽快答应。
  “要老虎，大老虎。”丫丫娇声道。
  卖糖画的摊主依照丫丫的意思，给她画了一只大老虎。举着糖画儿，丫丫边走边舔，“咦，刚才过去的那个好像是明珠姐。”
  “是包明珠。”越儿的眼力比丫丫好。
  “那我们走快点，追上明珠姐。”丫丫拽了下越儿。
  “还是不要去打扰人家的好。”越儿笑道。
  “什么打扰不打扰？”丫丫不明白。
  “往前面看，看仔细了。”越儿笑道。
  丫丫定睛一看，前面还有一个熟人，“呀，是纪云帆。”丫丫眨巴眨巴眼睛，“明珠姐怎么会和纪云帆一起呢？”
  “傻妹妹。”越儿揉揉她的头。
  “你才傻。”丫丫噘嘴。
  越儿不打算为自家情窦未开的妹妹解惑，就像娘说的，丫丫还小，懵懵懂懂的比较好。
  兄妹一路说笑往太平楼去，就快到时，突然从旁边窜出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来，他大叫一声，“啊唔！”
  丫丫吓得杏眼双瞪。
  越儿拉着她向后退了一步，“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越表哥，是我。”面具掀开，露出的是唐嘉龄带笑的脸。
  “嘉龄，你吓着我了！”丫丫拍着胸口道。
  “对不起，小表姐，我不是想要吓你，我是想跟你开玩笑。”唐嘉龄道歉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咦，就你一个人啊，嘉桐表哥和嘉学呢？”丫丫环顾四周问道。
  话音落，唐嘉桐牵着唐嘉学的手，从人群里挤了进来，“越儿，丫丫。”
  荣王府三兄弟也是要去太平楼的，理所当然的同行了。到了太平楼，唐嘉龄告诉丫丫，“我们预定的包间在那儿，视线是最好的，越表哥，你记得一会带小表姐过来。”
  “好的。”越儿答应了。
  进了黄颖定的包间，发现黄颖还没来，越儿皱眉，那有主人比客人还到得晚的？越儿笑道：“丫丫，我们还是去桐表哥那边坐吧，人多热闹些。”
  “黄颖应该就快来了。”丫丫说道。
  “等她来了，我们再过来打声招呼就是了。”越儿笑道。
  丫丫想想也对，如是就跟着越儿去了唐嘉桐他们的包间。



第五百二十九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二十三

  黄颖不仅约了丫丫，她还约了郑媛媛、柳明曦和包明珠，准确讲，她们四人才是安乐郡主的侍读，丫丫其实是个搭头，是太子妃为了让丫丫和唐峦多相处才多增添的。
  去年年初黄颖及笄，拖延了半年后，黄家为她定了亲，这也应该是她出嫁之前，最后一次出门玩耍。郑媛媛和柳明曦的心思，虽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她们的父母都是知情的。
  郑父和柳父在仕途上都是有进取心的，对做太子岳父的充满了期盼；虽然京中女子十五六岁就会出嫁，但也有疼爱女儿的人家，会把女儿养到十八九岁才出嫁。为了能让女儿攀上皇家，晚几年就晚几年，只要能让女儿嫁给太子，是值得等待的。
  在丫丫之后来的是柳明曦和柳明晚，柳明晚和柳明曦达成了共识，姐妹携手并进，以期达成各自的心愿。
  “这个黄颖，约我们来，自己却晚到，要我们等她。”柳明曦抱怨道。
  柳明晚到是不介意早到等人，可惜受身份所限，很多时候，她接触不到她想接触的人。她上次见到傅时君，还是中秋节。
  过了一会，黄颖来了，“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嘴上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无歉色。
  “舞狮还没开始，其他人也还没到，还不算晚。”柳明曦讥笑道。
  话音落，丫丫和越儿推门进来了，丫丫还跟她们解释，“我先前来时，看你们还没来，就去我嘉桐表哥的包厢坐了坐。”
  唐嘉桐，荣王世子。
  柳明曦眸光微闪，若不是有唐峦这个太子，嫁进荣王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柳明晚一直盯着丫丫的身后，没瞧见君儿，顿时感到万分失望，这傅时君不会是留在荣王世子那边了吧？那她要怎么找借口过去呢？
  黄颖招呼丫丫兄妹坐下，柳明晚凑到丫丫面前，“丫丫，这上元佳节，你大哥和你弟弟怎么不一起出来玩？”
  “我大哥有出来啊，他和我大嫂一起去观灯了。君弟留在家里，陪长辈。”丫丫没说君儿生病，免得人家以为君儿身子弱。
  听这话，柳明晚立马就失去了兴致，不过她也不敢怠慢丫丫，毕竟她还得讨好丫丫，才能接近君儿。
  说话间，郑媛媛和包明珠联袂而至，两人是在店门口遇上的。郑媛媛是在下人的陪同下过来的，包明珠则是被纪云帆送来的。在楼梯口，纪云帆遇到了熟人。
  她们刚坐下，楼下锣鼓喧天，舞狮队过来了。
  黄颖定的包间的视线自然没有唐嘉桐定的那么好，当然也不算太差，至少能看清楚。
  上元节最流行的就是赏花灯和猜灯谜，看罢游街队伍的表演，大家就离开太平楼，去街上赏花灯、猜灯谜。丫丫叫上了唐嘉桐三兄弟，包明珠则把纪云帆叫上了。
  郑媛媛看了包明珠一眼，没想到这人不声不响把威远侯府的二公子给勾搭上了。
  街上人头攒动，灯火通明，今晚相携同游的少男少女虽然多，但他们这一群人带着随从，又衣着华丽，还是挺引人注目的，路边小摊上的摊主们瞧见了，连吆喝声都提高了音量。



第五百三十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二十四

  唐峦带着侍卫匆匆忙忙赶到太平楼时，丫丫一行人早就离开了，看着桌上残留的一碟瓜子，唐峦懊恼地一拳砸在了门柱上。
  “殿下。”内侍心疼地喊道。
  唐峦看也没看他，转身，“去街上。”他会找到丫丫的。
  街上灯光明亮，宛若白昼，可宛若就是宛若，而不是真的；再明亮的灯光，也不及日光耀眼。更何况现在街上人比白天还多，要想从这么多人里找到丫丫，那就是一个字：难。
  当然唐峦也没想过这样大海捞针，他让内侍找路人打听，“那儿有特别好玩的热闹可看？”丫丫爱热闹，也爱玩。
  路人告诉内侍，“在香水巷口，有人今晚表演飞天舞和天女散花舞。”
  “我们去香水巷。”唐峦示意内侍带路。
  唐峦所料不差，丫丫一行人这时的确在香水巷口，在看人跳舞。不过等他赶到香水巷时，丫丫一行人已经离开香水巷口，去了清水桥，去放荷灯了。
  唐峦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脸悔恨，他就不该听安乐那蠢丫头的话，玩什么偶遇，这下偶遇什么？连丫丫的人影都没看到。
  丫丫这时，写好了荷花灯，在越儿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湖面上，用手一拨，荷花灯晃晃悠悠地飘走了。
  “小表姐，你写了什么？”唐嘉龄也放出了荷花灯。
  “祝所有长辈，身体健康，事事如意。”丫丫笑道。
  唐嘉龄高兴地道：“小表姐，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真的呀，你也写得是这个，不愧是我的好弟弟。”丫丫抬手要拍唐嘉龄的肩。
  唐嘉龄现在已比丫丫高了，丫丫要拍他肩膀，是拍不到的，可唐嘉龄蹲下让她拍。
  郑媛媛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目光微闪，“丫丫，你和唐二公子的感情可真好呀。”
  “我们是姐弟，感情当然好。”丫丫笑道。
  郑媛媛勾唇笑了笑，若是丫丫和唐嘉龄凑成一对，那就只剩下柳明曦这一个对手了。
  柳明曦没有注意到这边，她正在一个小摊上，选相思豆做的手串，她挑得很仔细，“这一颗有点瘪。”
  “可以取下这颗，换一颗好的上去。”女摊主忙道。
  “你换，要换好久，我可没空等你。”柳明曦把那一串丢到一旁，另外拿起一串，借着摊子上的灯笼，细细看。
  等柳明曦挑好手串儿，女孩们就上了桥，走百病。一行人离开清水桥没多久，唐峦来了，摊主招呼道：“公子，来放荷花灯啊！有什么愿望，写在荷花灯，能直达天庭，让你实现愿望。”这就吹嘘的过头了。
  唐峦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丫丫，听到能实现愿望，不由心念一动，就去买了盏荷花灯，而后在上面写：愿每年每日与丫丫相守在一起。落款是：峦。
  写罢，唐峦去放荷花灯，发现有一盏荷花灯黏在了石阶上，他本没理会，把手中的灯放在湖面上，用手扬了扬水，灯晃悠悠地打了个转，又飘了回来。
  唐峦见灯和先前那盏灯黏在了一起，就把两盏灯一起拿了起来，纸上沾了水，上面的字迹透了出来，他看着有点眼熟，把灯拆开一看，上面写着：祝所有长辈，身体健康，事事如意。落款是：丫丫。
  唐峦惊喜地环顾四周，“丫丫，丫丫。”



第五百三十一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二十五

  丫丫早已经离开清水桥，唐峦的呼喊声，自然得不到任何回应。没有找到丫丫，唐峦怅然若失，越发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居然会听信安乐的话，迟出宫，街头偶遇。
  唐峦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是为时已晚，上元节这天，他终归是没能见到丫丫。安乐定亲后，她的侍读们亦出宫回家待嫁，如今上书房里，只剩下永乐公主和她的伴读。
  自从丫丫不用以侍读身份进宫，唐峦已有好几个月没见过她了。
  “回宫。”唐峦放弃继续寻找，与其这样漫无目的地找，还不如回宫，央求皇祖母宣召丫丫进宫小住。
  唐峦回宫了，丫丫也被越儿带回了家。过了上元节，这年就算过去了，百姓恢复日常生活，该干嘛干嘛。
  正月二十六日，宜出行。越儿辞别家中长辈，在六位随从的陪同下，离京南下。卓儿等人送他出城，晏家六兄弟、晏袭袭、张家四兄弟、荣王府三兄弟，乔家兄弟俩，平国公府只来了闵则亭和闵则轩。
  “则亭表哥，则阁怎么没有来？”丫丫问道。像这种出门的事，闵则阁是从不缺席，今天没看到他人，丫丫觉得奇怪。
  “出门时，把脚给扭伤了。”闵则亭答道。越儿目光一闪，把头偏开。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卓儿微蹙眉。
  “没事，他皮厚肉糙的，过两日就好了。”闵则亭笑道。
  “一会我们去瞧瞧他。”晏潼笑道。
  越儿摸了摸下巴，没吱声。
  其他人无有异议。
  到了五里坡，越儿拱手道：“兄弟们，不必送了，我们年底再见。”
  “保重。”
  “一路顺风。”
  “珍重。”
  众人拱手为礼，丫丫则娇声道：“二哥哥，丫丫会想你的。”
  “二哥也会想你的。”越儿上前，揉了揉丫丫的头，他习武，身材魁梧，年纪比卓儿小，却比卓儿高了一个头。身材随了母亲的丫丫，站在越儿面前，更显娇小。
  越儿辞别众人，拍马离开；还没到十里坡，他就看到了小土坡上骑马的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出门扭伤脚的闵则阁。
  “时越表哥。”闵则阁拍马从小土坡上下来，马背上还挂着他的行李包袱。
  “则阁。”越儿笑着朝他挥挥手。
  闵则阁假装扭伤脚没来送行，为得就是偷溜到前面，等越儿，好随他一起去南疆。朝廷不开武举，他只能去投军，别的地方不熟悉，南疆有越儿带路，还有余智林当靠山，他投军一定能成功。
  闵则阁是和越儿商谈好了，才在十里坡等越儿。唐峦则纯是知道越儿离京，丫丫出城送他后，才匆忙赶来的。
  这一次唐峦的运气不错，他在城门口遇到了回城的卓儿等人，他兴奋地打招呼，“洢哥、卓儿，则亭。”晏洢还没把安乐公主娶进门，他不好称呼他为姐夫。
  “殿下。”晏洢翻身下马，“殿下这是要出城？”
  “我听闻越儿要去南疆，赶来送他。”唐峦笑了笑，“看来是迟了，他已经启程了。”
  “多谢殿下惦记。”卓儿下马走过来，唐峦为谁而来，他心知肚明，越儿又不是第一次去南疆，可唐峦是第一次来送。
  车门拉开，丫丫探头出来喊道：“峦哥哥。”
  看到丫丫带笑的脸，唐峦心里既舒坦又酸涩，终于见到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卓儿皱眉回头，他还没说话，就见君儿伸手把车门拉上了，唇角上扬。唐峦见状，就跟生吃了苦瓜似的，这大舅兄、小舅子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虽然卓儿和君儿都不愿让唐峦接近丫丫，但也没办法将人生硬的赶走，如是大家一起前往平国公府，探望扭伤脚的闵则阁。闵则轩开玩笑地道：“二哥该受宠若惊了。”
  闵则轩怎么也没想到，受惊不是闵则阁，而是他们。
  闵则阁留书离家出走了，闵则亭拆信一看，淡定地道：“他跟着时越去南疆了。”
  闵则轩说道：“这……这没有一点征兆。”昨天兄弟俩还说找一天去马场骑马，今天这人就启程去南疆了。
  “则阁说过他要做大将军的。”丫丫插嘴道。征兆还是有的，只是大家没想到他会跟着越儿，就这样前往南疆。
  “要不要派人把则阁追回来？”卓儿问道。
  “不用，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闵则亭微微一笑，平国公府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则阁能偷溜出去，并能出城和时越会合，这里面要没祖父和父亲的手笔才怪了。
  则阁不爱读书，想通过科举入仕可能性太低，花钱捐个虚职，没有这个必要，让他去南疆搏一搏，说不定是一个好机会。
  大家都到了平国公府了，闵则亭当然得请大家留下来一起用午饭。
  “丫丫，则亭表哥有事要你帮忙。”闵则亭认真地道。
  “则亭表哥，有什么事，你说，我一定帮你。”丫丫立刻道。
  闵则亭看了唐峦一眼，拉着丫丫走到一旁，“丫丫，则阁去南疆了，我担心祖母和母亲会担忧，会生气，你去陪她们吃午饭，顺便把事告诉她们，要是她们生气，你就帮我哄一哄她们。”
  唐峦盯着闵则亭扯着丫丫衣袖的手，目光幽深。
  丫丫笑道：“没问题，我一定会哄好姑祖母和婶母的。”
  闵则亭打发人领她们进去，平国公夫人是很喜欢丫丫这个娘家侄孙女的，“乖妞呀，今儿怎么舍得来看姑祖母了？”
  “姑祖母，是这样的，则阁他和二哥哥一起去南疆了，他怕您们不同意，才会偷偷摸摸走的。姑祖母，我二哥哥身边的随从是他师父的人，武艺高强，可厉害了，而且每年他们都来回好几趟，路可熟了，绝对能护住则阁，绝对不会让则阁出事的。”丫丫一口气把要说的全说了出来。
  “则阁跟越儿同行，就不会有危险，我们不会担心的。”世子夫人笑道。
  “这傻小子，好男儿志在四方，难道我和他娘是那么愚昧的人吗？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会拦着他不成。”平国公夫人笑道。
  “我就说姑祖母和婶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则亭表哥太杞人忧天了。”丫丫完全没想过闵则亭根本就是故意支开她的。



第五百三十二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二十六

  阳和二月芳菲遍，暖景溶溶，戏蝶游蜂，深入千花粉艳中。二月初一，中和节，取冬夏中分、阴阳和同之意。中和节主祭之神，是太阳星君，据古籍中记载，太阳星君有两个，一为勾芒，二为羲和。
  不管太阳星君有几个，究竟是谁，反正这天祭祀的就是太阳星君，祭祀完毕，帝后分别赐宴。两个设宴的地方，相距不是太远，中间隔着一条宽约两米的小清溪。溪上有小桥，桥两头有内侍和宫女驻守，不让人随意通过。
  贵妇们按品级坐在垂挂薄纱的长廊里，边闲聊边赏春光。盛装打扮的贵女们则在溪边的小楼里，倚着栏杆，边与同伴们轻声细语谈笑，边偷偷……不，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小溪对面的贵公子，还点评，“傅大公子长得好俊。”
  “俊有什么用，都定亲了。”错失佳婿，满腹酸楚。
  “那个姓秦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居然得了傅大公子的青睐，嫁进了安国公府。”
  “谁知道她从那儿冒出来的。”
  再酸再不满也改变不了安国公府大公子傅时卓已定亲的事实，众贵女转而评点其他贵公子，“那个穿蓝衣的是哪家的公子？”
  “你刚来京里吧，连他都不认识，那是成国公世子。”
  而后不知道是谁提议，众贵女评选出了京中十大公子，卓儿因已经定亲，丧失入选资格，越儿和闵则阁不在京里，也没能入选，最终只有君儿成为了十大公子之一。
  十大公子分别是：平国公府大公子闵则亭、成国公府世子赵汉勋、晏家晏潼、乔家的乔锦硕……
  九大公子很快选好，大家都没什么异议，最后一个起了争执，有人支持荣王府二公子唐嘉龄，有人支持济北王府的四公子唐泰远。
  “唐泰远是庶出的，他有什么资格做十公子。”
  “选十公子的依据是才华，又不是出身。”贵女们是绝不会承认她们看得是脸。万太傅府的五公子万博海，才华横溢，若以才华，他绝对能入选十大公子，可是他脸上有块伤疤，影响了他的相貌。
  在众贵女争论不休之时，丫丫牵着晏袭袭，和包明珠、乔锦薇上楼来了，前因没听到，就听到有人说，“……唐嘉龄有什么才华？”
  丫丫顿时就不乐意了，冲过去，“谁说嘉龄没有才华了？嘉龄会好几种乐器，他的算术也是极好的。琴是六艺之首，你们应该都会，可你们会吹笛子吗？你们会弹琵琶吗？你们会拉马头琴吗？你们能拿片树叶，吹出曲子来吗？你们都不能，嘉龄他可以。鸡兔同笼的题你们会做吗？九宫格你们会填吗？”
  在丫丫的坚定的支持下，唐嘉龄成为了十大公子之一，他也是年龄最小的一个。
  在贵女们评选十大公子之时，对面的贵公子们或摇扇，做潇洒姿态，或摇头晃脑吟诗作对，还有性格活脱的，也在对贵女们评头论足。
  这个道：“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那个说：“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怕坏了女孩们的名声，他们没敢指名道姓。



第五百三十三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二十七

  在贵女贵公子们隔溪互评时，一个贵妇过来和晏萩套近乎，“听说贵府的大公子定了秦家的女儿，不知夫人打算何时办喜事呢？”
  晏萩看着眼熟的贵妇，眉尖微蹙，虽然觉得这人有点自来熟，问话问得又这么直接，有感到被冒犯，不过儿子娶妻是喜事，晏萩还是如实地回答她的问题，“日子应该会定在犬子的冠礼之后。”
  “那必是城中盛事，热闹非凡，不知能否跟夫人讨一杯喜酒？”贵妇笑问道。
  晏萩还没想起她是那家的夫人，也不知道在朝堂上两家男人是否政见不同，再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晏萩笑而不语，没接她的话。
  那贵妇接着道：“大公子的亲事定了，不知道贵府二公子和大小姐的亲事可曾定下来？”
  图穷匕现，原来是打越儿和丫丫的主意。晏萩微微一笑，“他们年纪小，家祖母说了，不着急。”晏萩推出澄阳大长公主做挡箭牌，也算是委婉的拒绝。
  “二公子是男儿，晚点说亲不妨，大小姐是女孩儿，女孩子青春有限，标梅过了，可就不好说亲了，还是早早相看才好。”贵妇笑道。
  安国公府的大小姐，会不好说亲？以丫丫的身份匹配太子也绰绰有余，更别提其他府的公子了。
  晏萩淡然道：“夫人看来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我有三子一女，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孩儿，最疼的就是她了，想多留她几年。要是早早定下，成了别人家的人，我们可舍不得。”
  多留几年！
  不过是国公府的大小姐，难不成还像跟公主似的，留到双十年华了才出嫁？
  那贵妇抿了下唇，心中不悦，嘴上却道：“夫人一片慈母心肠，舍不得女儿，我明白。只是呀，这父母之爱子，当为之计深远。”
  “就是为之计深远，才不能胡乱将她许人，女子嫁人，如同第二投胎，可不得好好挑挑？但凡家中那种脑子不清白，还自以为是的母亲的男子，我是绝对不会把女儿许配给他的。”晏萩毫不客气地怼道。
  那贵妇一愕，没想到晏萩说话这么直接。
  话不投机半句多，尤其是这种不熟的人，晏萩还真没兴趣和她闲扯，直接起身走人。留下那个贵妇盯着她的背影，暗暗磨牙。
  小楼上，丫丫受不了那些贵女们的花痴样，招呼晏袭袭她们，“我们去溪边钓鱼吧。”
  “你有那耐心吗？”乔锦薇促狭地笑问道。
  丫丫娇声唤道：“锦薇姐。”
  “好啦，陪你去钓鱼。”乔锦薇笑道。
  四人从楼上下来，丫丫正要找人帮她们去找钓竿，却见唐峦过来，“峦哥哥。”
  “丫丫。”唐峦喜笑颜开，没想刚过桥，就遇到了想遇到的人。
  “见过殿下，殿下万安。”晏袭袭三人行礼道。
  “不必多礼，你们这是要去哪？”唐峦问道。
  “我们要去钓鱼。”丫丫笑道。
  “钓鱼？”唐峦看她们都空着手，“怎么钓？”
  “用渔竿钓呀，我正要找人帮我去拿渔竿。”丫丫笑道。
  “去找几根渔竿来。”唐峦嘱咐身边的内侍。
  “是，殿下。”内侍领命而去。
  “丫丫，我们先去见我母后，等渔竿拿来了，我们再去钓鱼，好不好？”唐峦笑问道。
  “好。”丫丫没有多想。
  唐峦带着丫丫她们去见李皇后。



第五百三十四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二十八

  宫女通报太子驾到，除李皇后，其他贵妇都站起身来。晏萩看到跟在唐峦身边的丫丫，微皱了下眉。好在丫丫还牵着晏袭袭，后面跟着包明珠和乔锦薇，她和唐峦在一起，就不显得那么突兀。
  “诸位不必拘礼，都请坐吧。”李皇后笑道。
  贵妇们欠了欠身，重新坐下。
  唐峦上前给李皇后请了安，“母后，父皇见春光正好，命京中各府公子们应制赋诗，京中女子才华不输男儿，宴罢，母后也可让她们赋诗作画，以酬今日春光。”
  “陛下有此雅兴，本宫自当奉陪。”李皇后微微一笑，“赋诗作画不负春光。”
  “父皇拿前朝《春宴图》做奖品。”唐峦笑道。
  李皇后思忖片刻，“本宫就用夜明珠当奖品吧。”
  这时，安乐公主领着她的伴读进来了，“母后，母后，你看，我捉到一只好漂亮的蝴蝶。”暖春，花开得早，蝴蝶蜜蜂也出来的早。
  李皇后看着小女儿手中的蝴蝶，笑道：“是很漂亮。”
  “送给母后。”安乐公主笑盈盈地道。
  李皇后笑道：“谢谢安乐。”示意宫女把蝴蝶接了过去，装进小竹笼里。
  安乐公主扭头看着唐峦，“大哥，你是不是过来找我玩的？”
  “带你去钓鱼好不好？”唐峦笑道。
  “好。”安乐公主拍巴掌。
  有了安乐公主参合，唐峦带着丫丫她们一起去钓鱼，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但晏萩总觉得唐峦不怀好意，“木香，你陪着小姐，在水边还是要多注意一点。”
  “是，夫人。”木香行礼道。
  晏萩又嘱咐丫丫道：“你小心点，别掉进水里了，春寒料峭，掉进水里，受寒生病，我让太医开黄连苦药给你喝。”
  “我会小心的。”丫丫忙道。
  李皇后帮腔道：“潇潇啊，你就放心，太子会照顾好她、们的。”
  唐峦领着众女往溪水边去，溪水是从万泉湖里引过来的，清亮透彻，能看到溪底的鹅卵石和不知名的小鱼，清溪上游岸边种着桃树和梨树，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水面，顺流而来，红的粉的白的落英缤纷。
  内侍不仅找来了渔竿，还把钓鱼的地方也布置好了，一人一张小木杌，木杌旁还放着一小盒鱼饵和一个小木桶。
  “丫丫姐姐，要不要比谁钓鱼钓得多？”安乐公主在内侍的教导下，把钓竿甩进了溪水里。
  “好啊，大家一起来，输了的人，请赢的人吃甜点。”丫丫欣然应战。
  大家都串好了鱼饵，把钓竿甩进了溪水中，静等鱼儿上钓。安乐公主运气不错，第一条鱼就是她钓上来的。而后其他人也陆续有人钓上鱼，丫丫和乔锦薇运气不佳，一个提竿太慢，鱼饵被鱼吃了；一个提竿太快，鱼还没咬实鱼钩。
  等乔锦薇都钓上三条鱼了，丫丫身旁的小木桶里，还是只见水不见鱼。丫丫噘嘴，“这些鱼欺负人。”
  “是因为丫丫太美了，鱼儿都沉下去了。”唐峦甜言蜜语地哄她道。
  丫丫捧着脸，笑眯眯地道：“峦哥哥说得太对了。”
  这时一叶小舟划了过来，划舟的是闵则亭，“丫丫，想不想乘舟？”



第五百三十五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二十九

  闵则亭乘舟而来，是唐峦始料未及的，看着小心翼翼伸手扶丫丫上小舟的闵则亭，唐峦五内杂陈。他一直以为跟他争夺丫丫的人，会是唐栾、唐嘉龄，甚至乔锦硕、张鹤棣（张四少）也考虑进去了，却不想闵则亭会横空出世。
  不过往深了想，其实是有预兆的，闵则亭为丫丫做过灯笼，做过风车，做过风筝。最重要的是荣福姑母，似乎属意闵则亭，防他如防贼。
  站在舟上的闵则亭，穿着湖蓝色绣银竹叶的锦袍，乌黑的长发用羊脂白玉簪挽在脑后。春风徐徐，锦袍翻飞，悬在腰间的玉佩上的流苏亦随风轻扬。
  “啊呀。”丫丫绊了一下。
  “小心。”闵则亭扶住她的手臂，让她站稳。
  木香站在岸边，没有跟着上舟，“小舟太狭小，奴婢太重，就不上去了，劳烦表少爷照顾我家小姐。”
  闵则亭温和笑道：“好的。”
  唐峦郁闷之极，他也是表少爷啊！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
  闵则亭拿起一个花环，递给丫丫。丫丫戴在脖子上，“我好看吗？”
  “人比花娇。”闵则亭笑，“坐好了。”
  舟晃晃悠悠地离了岸，丫丫伸手撩拨溪水上花瓣，“这溪水好清凉。”
  “春风习习溪水寒，蝴蝶翩翩采花忙。”闵则亭笑吟道。
  “去，给我找条小舟来。”唐峦没想过用身份强迫闵则亭退出。一是他不屑如此，用这种方式逼退情敌，手段太过卑劣，即使丫丫因此嫁给他，他也胜之不武。再者闵则亭是他表哥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说了公平竞争，他未必就会输给闵则亭。
  在唐峦身边伺候的内侍的办事能力、办事效率都挺好的，在闵则亭和丫丫乘坐的小舟离岸才一会儿，内侍就让人把另一条小舟划过来了。
  看到小舟，永乐公主也不钓鱼了，“大哥，我也要坐小舟捞桃花的花瓣。”
  “上来。”唐峦伸手道。其他女子都露出艳羡的目光，不过她们都没出声说要乘舟。
  永乐公主上了小舟，十分上道地喊道：“大哥，去追上丫丫姐姐，钓鱼，丫丫姐姐输了，划舟也要让她输。”
  妹妹如此善解人意，让唐峦喜笑颜开，“你坐稳了，大哥这就带你去追丫丫。”
  只是啊，唐峦没高兴太久，眼见就要追上了，永乐公主扯着嗓子喊道：“丫丫姐姐，我们要追上你了，你又要输了！”
  丫丫回头一看，还真是的，赶忙道：“则亭表哥，快点划，别让他们追上我们。”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追上我们的。”闵则亭唇角微扬，特意在“他们”和“我们”这两词上咬了重音。
  唐峦闻言，心是瓦凉瓦凉的，瞪了坏他好事而不自知的妹妹一眼；荣福姑母所言甚是有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猪队友永乐公主还催他，“大哥，你快点划呀，你是不是没力气？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唐峦闷声道。
  溪上泛舟，本是安然静谧的雅事，舟行处、柔风拂面，桨轻摇，撩起一溪清。可被永乐公主这一搅合，变成龙舟竞渡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三十

  木桨划动，水面荡起层层的波澜。花瓣随之缓缓下沉，鱼儿被惊扰四下乱窜，有往石头缝里钻的，也有从石头缝里游出来的，把溪底的泥给搅了起来，清澈的溪水变得有些浑浊。
  “永乐，追不上哦，追不上哟。”丫丫回头，扮鬼脸挑衅。
  “丫丫姐姐，你不要嚣张，一定会追上你的。”永乐公主着急地催促，“大哥你快点划呀。”
  唐峦看了她一眼，闷声快速划动。
  虽然唐峦很努力，但最终闵则亭将舟先行划到了前方的石桥边，缓缓地靠岸。丫丫欢呼，“我们赢了！则亭表哥，我们赢了！则亭表哥，你好厉害！”
  见她开心，闵则亭亦欢喜，弯腰拿起缆绳，利落地从舟上跳到岸上，将缆绳系在岸边的垂柳上，朝丫丫伸手，“丫丫，下来。”
  “则亭表哥，你要接住我啊！”丫丫说道。
  闵则亭“好”字还没说出口，丫丫已经从舟上蹦了下来，闵则亭被她这突出其来的淘气，弄得有点手忙脚乱，不过还是顺利地接住了丫丫，没让她摔了个狗啃泥。
  “还好则亭表哥接住了我，要不然我非摔得脸朝地，毁容不可。”丫丫扶着闵则亭的手臂站好。
  “既知道会被毁容，还敢乱蹦。”闵则亭嗔怪地道。
  “因为我相信则亭表哥呀。”丫丫甜甜笑道。
  闵则亭笑，抬手揉了揉丫丫的发髻。
  唐峦的舟这个时候才到达，看到闵则亭和丫丫亲昵并肩站在岸边，春风将两人玉佩上的流苏吹起，纠缠在一起。唐峦将缆绳抛上岸，跑得气喘吁吁的内侍，捡起缆绳，将缆绳系在岸边的柱子上。
  内侍让侍卫下水，稳定住小舟，“殿下，可以下来了。”
  唐峦和永乐公主从小舟上下来，丫丫笑着道：“永乐，你赢一场，我赢一场，等宴后应制赋诗，我们再来比第三场好不好？”
  “这第三场一定是我赢。”永乐公主自信地道。
  “那可未必。”丫丫也是有胜负欲的。
  唐峦原本是想送丫丫她们返回皇后所在的宴会厅，闵则亭拦住了他，“殿下，已快正午，宴席就要开始了，殿下该过去了。”
  “一起过去。”唐峦挑眉，他不能和丫丫同行，那闵则亭也休想。
  “好。”闵则亭爽快地答应了，桥两端有人守着，他过不来，多亏傅伯父指点，他另辟蹊径，泛舟溪上。幸运属于他，他遇到了来溪边钓鱼的丫丫，并和她同舟，这已经足够，他不方便去女眷聚集的地方。
  唐峦吩咐那些赶来的宫女，“伺候好公主和诸位小姐。”
  “是，殿下。”宫女们屈膝行礼。
  “丫丫，表哥走了，你也快回伯母身边去。”闵则亭柔声道。
  “表哥再见，峦哥哥再见，走了，永乐。”丫丫挽着永乐公主，在宫女的簇拥下，和众贵女一起回到了宴客厅。
  丫丫去到晏萩身边，“娘。”
  “钓到几条鱼啊？”晏萩笑问道。
  丫丫尬笑两声，她一条鱼都没钓到，这么丢脸的事，还是别告诉娘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几口温茶，“我钓鱼的时候，则亭表哥划舟过来，我就上舟跟他玩去了。”
  “则亭过来了啊！”晏萩眸光微闪，“那你们玩得开心吗?”
  “开心。”丫丫甜甜地笑道。
  晏萩笑，“开心就好。”



第五百三十七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三十一

  应制诗，也叫“应和诗”，是臣僚奉帝后之意所作、所和的诗，内容多为歌功颂德。历朝历代都有应制诗、应制词和应制散文，这其中亦不乏佳作。
  宴罢，撤去残席，换上新的茶水点心，李皇后笑道：“天初暖，日初长，最是一年春好处，诸位小姐可尽情一展所长。诗作画作，等本宫与众夫人评选后，会送去给陛下过目。”
  “让大家知道，我们女儿家的才艺不输那些男儿。”肃王妃豪气地笑道。
  “弟妹说得不错，你们可要好好施展才华哟。”李皇后笑道。
  贵女们纷纷表示会尽力而为，这是个机会，若能在景朝顶级贵妇圈，一举扬名，对亲事绝对是有帮助的。不过像包明珠、乔锦薇这些亲事已有了意向，又无意出风头的，就没多大的兴趣。
  “娘娘，这诗用何韵？”睿王妃笑问道。
  “不限韵，不限格律。”李皇后给了很大的自由度，意图让各位贵女尽情施展才艺，发挥才思。
  “好了，大家开始，想好了诗，就去廊内书写。”肃王妃扬声道。
  各贵女散开，各自思索。丫丫因和永乐公主约好要比试，两人表情严肃地坐在花丛边，认真地想诗句。
  与此同时，贵公子们也在写诗、作词、绘画。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若能得到陛下青睐，日后入仕为官，或许能青云直上。
  半个时辰，诗作陆续呈上，评诗比作诗更难，李皇后在闺中，也曾风花雪月，写诗作词，但做了太子妃后，就没有这份闲情意致，这么多年下来，对诗意、诗境的敏感性已触底了。
  拿着诗作，李皇后面上不露，心里犯难，“春光霭上林，这句诗点题了，不错。”
  晏萩掩唇一笑，她不用看诗，现在就可以预测，今天的诗作里，十首诗里至少有七首都会直白点题。
  如晏萩所料，接下来的诗作里，这个写：春光醉春风。那个写：春光慵懒倚微风。还有人写：闲人只是爱春光。也有人写：满园百花弄春光。
  好在是应制诗，都是赞美春天如何的好，没有伤春、悲春的诗作。三十七篇诗作都送到了李皇后面前，李皇后没有急着评选，而是让众夫人发表意见，肃王妃性格豪迈，看着这些婉约诗，“堆砌生硬。”
  睿王妃到是很喜欢，“立意清新，用词不俗。”
  晏萩看着手中的诗作，笑道：“这首诗风流别致。”
  “我手上这首写得含蓄浑厚。”荣王妃笑道。
  “来来来，给我瞧瞧。”肃王妃伸手过去，接过荣王妃递来的纸张，一看那诗，“这诗必是武将家的小姐写的。”可以留意留意，或许能聘回来当世子妃。
  大家都向李皇后推荐自己喜欢的诗作，李皇后从中挑选出十五首诗，送去陛下那儿。丫丫和永乐公主的诗作，亦在其中。
  虽然肃王妃豪气万丈，觉得巾帼可以不让须眉，小姐的诗作里也有佳作，但整体还是比不过贵公子们的。
  闵则亭写得是《春日幸南苑应制》：东望望春春可怜，更逢晴日柳含烟……宸游对此欢无极，鸟哢声声入管弦。
  不仅紧扣主题，构思精巧，而且开头就点题破题，显现出他的才思和技巧，并合圣意。



第五百三十八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三十二

  圣上看了闵则亭的诗，对闵自白道：“鲁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看了卓儿和君儿的诗，对傅知行道：“无咎，虎父无犬子。”
  表兄弟获得赞许，唐峦也感到高兴，可这时，李皇后派内侍送来了女孩们的诗作，“娘娘和几位王妃以及众位夫人，从中挑选出了十五首佳作，请陛下过目。”
  圣上有点意外，不过李皇后素来在大小事上都不会作主，她能从几十首诗作里选出十五首来，已然不易，要让她在这里选出最佳来，就太为难她了。
  “呈上来。”圣上笑道。
  女子的诗作比起男子来，更显得纤巧，用词更婉约，以阴柔见长，以细腻取胜。
  圣上翻看了一下诗作，“这首诗中的这两句，到是和则亭的诗，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知是何人写的？”圣上看了下名字，“是丫丫写的，无咎，你的儿女都很出色。”
  傅知行淡笑道：“他们的母亲教得好。”
  圣上挑挑眉，这个宠妻如命的家伙，什么都归功他的妻子？
  闵则亭听到他写的诗和丫丫写得的诗，不谋而合，这是否说明他和丫丫是心灵相通的？
  唐峦表情凝重，他也写了首诗，虽然父皇称赞他用典绝妙，可惜和丫丫的诗扯不上关系。
  圣上评点完女子的诗作，让人将诗作送回去给李皇后，而这时，姑娘们描绘春花、春雨、春风的画也评选出来了。
  丫丫画的是一幅《蝶恋花》，画的是杏花和蝴蝶，题词用傅知行的一首诗中的两句：春色杏间遥，飞花随蝶舞。
  永乐公主画的是《春山暖翠图》，远处春山明媚，晴岗覆翠，云漫山麓；近处桃红柳绿，溪水荡漾，色彩绚丽，春意盎然。
  两人的画，一个灵动活泼，一个清雅灵秀，各有千秋，难分输赢。
  睿王妃建议道：“娘娘，不如把这些诗作和画汇编成雅集。”
  李皇后犹豫地道：“闺中女子的诗画出集……”
  “娘娘，这主意好呀，男子的诗能汇编，女子的诗当然也能汇编，大不了，就不在市面上卖，姑娘家自己收藏，就好像……就好像……”肃王妃一时词穷，看向在嗑瓜子的晏萩。
  合宜郡主轻拽了下晏萩的衣袖，晏萩帮她补充，“就好像把这春光收藏了起来，当真是不负春光。”
  李皇后笑道：“好吧，那就让睿王妃负责编撰。”
  “妾身领命。”睿王妃欠身道。
  李皇后拿出了做为奖品的夜明珠，获得夜明珠的人，是礼部尚书的孙女，因为圣上点评她的诗，说是立意颇新，品味高雅，有林下之风。
  “永乐啊，夜明珠，我们俩都没得到，比诗比画，不分胜负。”丫丫说道。
  “这次我们打和，下次我们再比。”永乐公主拉着丫丫的手，“你有空进宫来看我呀，我在宫里好闷的。”
  “我没空啊，我娘要我学管家理事看账本了，我每天都很忙。”丫丫叹气道。
  永乐公主也跟着叹了口气，小姐妹俩都觉得日子难过。
  男子那边获得《春宴图》的是卓儿，圣上点评他的诗：流利婉畅，宏放浑厚，独具一格。
  中和节之宴，到此完美落下帷幕。



第五百三十九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三十三

  丫丫和永乐公主说的是实情，她现在真的挺忙的，这天上午，晏萩处理府中琐事，让她旁听，偶尔还会询问她的意见，并给她分析为什么如此处置。
  琐事处理完，回到院子里，晏萩丢给她一个账本，“核算一下，看账目对不对？”
  “娘，又有账本呀。”丫丫挠头。
  晏萩没理会她，拿着新的话本子，歪在引枕上翻看起来。婢女送来玫瑰露和小点心，放在炕桌上，方便晏萩取用。
  丫丫拿来算盘，翻开账本，开始算账，“六上一去五进一，八上三去五进一，四上四……”
  “默念，默念。”晏萩拿了块糕点放进嘴里。
  丫丫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再背口诀，认真地核算。
  话本子才看到一半，丫丫就把账核算完了，“娘，这本账册没问题。”
  “真的吗？”晏萩把话本子丢开，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接过账册，随手一翻，“鸡蛋三钱一个，这价格对吗？”
  “不对吗？”丫丫这位大小姐，还真不知道物价。
  “这样吧，你换身衣裳，让人陪你去集市，你亲自去问一问鸡蛋卖多少钱一个，青菜卖多少钱一斤？这样你就会知道这本账，有没有问题了？”晏萩笑道。
  “哦”丫丫换了件衣裳，带着婢女、随从出门去集市。
  在去集市的路上，丫丫看到唐嘉龄在地摊上买树雕，“嘉龄。”
  唐嘉龄僵硬地回头，一看是丫丫，轻吁了口气，走过来问道：“小表姐，你怎么这身打扮，这是要去哪？”他先发制人，省得丫丫发现他逃学这个事实。
  “我要去集市，询问物价，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和我一起去吧。”丫丫邀请道。
  “好好好。”唐嘉龄乐呵呵地跟着丫丫走了。
  到了集市，丫丫问陪她来的采买娘子，“卖蛋的摊在哪呢？”娘指出鸡蛋的价格不对，那她就从鸡蛋开始问价。
  “小姐，请往这边走。”采买娘子在前领路。
  卖蛋的摊子到了，丫丫随手拿起一枚蛋，“这个鸡蛋多少钱？”
  “小姐，那是鸭蛋。”采买娘子小声提醒道。
  丫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唐嘉龄从另一个竹篮里拿起一个蛋，“这个总是鸡蛋了吧？”
  “表少爷，这个还是鸭蛋。”采买娘子陪笑道。
  “怎么都是鸭蛋？不会没有鸡蛋卖吧？”唐嘉龄挠头问道。
  “表少爷，小姐，这四篓都是鸡蛋。”采买娘子赶忙把两人直接带着装鸡蛋的篓子前。
  “小表姐，这鸡蛋和鸭蛋看着好像，没多大区别，难怪我们会认错。”唐嘉龄辩解道。
  丫丫深以为然，拿起一个鸡蛋，“老板，多少钱一个？”
  “一个五文钱。”老板笑道。
  “你确定？”唐嘉龄刚听丫丫说账册上记载着鸡蛋是三钱银子一个，这价格相差也太远了。
  老板以为他嫌贵，解释道：“这是新鲜鸡蛋。”搓了搓手，“您要是买得多的话，还能便宜一点。”
  唐嘉龄朝丫丫使了个眼色，“我们要是买一篓，你能便宜多少？”
  老板盘算了一下，道：“要是买一篓，那就三文钱一个。”
  “行，那就买一篓。”丫丫让采买娘子付了钱，接着又去别的摊子上询价。
  唐嘉龄发挥他的作用，帮着讨价还价，市场一圈走下来，买了上等猪肉八斤，羊肉八斤，牛肉五斤，鸡蛋一篓、鸭蛋一篓，鲤鱼三条共计五斤，活鸡三只，共花费了四两多银子。
  “娘说得对，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吓一跳，账本上记得价格和实际的物价，也差得太远了。”丫丫惊呼道。
  “见微知着，因财失义，难怪那些贪官污吏，屡禁不绝。”唐嘉龄感叹道。
  “这事我一定如实回禀我娘，一定要好好查一查府中的蛀虫。”丫丫认真地道。
  “必须得查。”唐嘉龄赞同地道。
  满载而归，丫丫突想起一事来，“嘉龄，今天国子监放假吗？”
  “是，今天放、放春假。”唐嘉龄硬着头皮撒谎，还以为混过去了呢，原来没混过去啊！
  丫丫信以为真没有追问，唐嘉龄趁她没注意，拍了拍胸口。唐嘉龄没有送丫丫回安国公府，他直接回家了。
  丫丫回到家中，跟晏萩道：“娘，这账册真是有大问题，那些采买在糊弄您，我跟您说，这鸡蛋，老板喊价才喊五文钱一个，买得多，三文钱一个也能买到，我们府上，肯定不止买一篓鸡蛋……”
  晏萩等她吧唧吧唧地说完，才笑道：“那些采买糊弄不了我，市集上的价格，我都是知道的，这账册是我让账房另外做的，为得是考验你。”
  丫丫愣了愣，“这是一本假账册啊，那真账册呢？”
  晏萩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递给她，“好好看看吧。”
  丫丫翻开看了看，“娘，这账册上记载的也不对，您看鸡蛋记得是四文钱，买得多只要三文钱。”
  “丫丫，刚刚你说了，老板喊价喊的是五文钱，采买四文钱买回来，已经便宜了。”晏萩笑道。
  “可是买得量多，三文钱就能买到呀，采买这里多报了一文钱，虽说一文钱看着不起眼，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少的钱啊。”丫丫蹙眉道。
  晏萩笑问道：“丫丫，还记得娘跟你说的胸中有数和水至清而无鱼的故事吗？”
  “记得。”丫丫说道。
  晏萩端起杯子，抿了口玫瑰露，“好好动脑想一想，为什么娘明知道采买多报一文钱，却不追究？”
  “对了娘，我在街上遇到嘉龄了，他还陪着我一起去集市，我买回来的那些鱼肉和活鸡，都是他帮我讲价的。”丫丫双手捧着脸，“嘉龄讲价好厉害的。”
  “嘉龄。”晏萩皱眉，“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国子监读书才对啊，怎么会在大街和你遇到？”
  “我问过他了，他说国子监放春假。”丫丫答道。
  春假？
  晏萩冷哼一声，“丫丫，娘说过，凡事要胸中有数，这样别人才骗不了你，国子监才开学几日，怎么可以放春假？”
  丫丫愕然，“嘉龄他逃学！”
  晏萩颔首。
  “娘，这是不是得告诉表舅？”丫丫问道。
  “明日，我们去一趟荣王府。”晏萩笑道。
  丫丫捂嘴嘻嘻笑，“嘉龄的屁股要遭殃了。”



第五百四十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三十四

  晏萩特意去了趟荣王府，将唐嘉龄逃学一事，告诉了唐江夫妻，毫无意外，唐嘉龄被教训了，而后唐江决定把他送去青云书院，和君儿作伴。
  丫丫得知此事，满怀愧疚地要去找他，谁知唐嘉龄可怜兮兮地来跟他道别，“嘉龄，对不起，都是我说漏嘴，才会让我娘发现你逃学。”
  “没事，小表姐，这不怪你，逃学本来就不对，姑母也是怕我学坏。不过小表姐，我要去书院了，就不能常回来，你要想我，放在心坎里想我。”唐嘉龄提要求。
  “想你，放在心坎里想。”丫丫满口答应，还伸出右手小拇指，“我们拉勾。”
  “好。”唐嘉龄高兴了，以后他就是小表姐放在心坎里想的人了。
  “拉勾上吊，一百年……”姐弟俩正拉勾做约定，闵则亭来了，他是奉祖母之命来送东西的。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闵则亭笑问道。
  “则亭表哥好，我们在拉勾做约定，嘉龄要去书院读书了。”丫丫解释道。
  “你们做了什么约定？”闵则亭继续问道。
  唐嘉龄得意地告诉了他原因。
  “这个约定好。”闵则亭笑了笑，“丫丫，要是则亭表哥出远门，丫丫会不会想则亭表哥？”
  “则亭表哥要去哪儿？”丫丫问道。
  “去南疆。”闵则亭得代表平国公府去拜见一下余智林，闵则阁招呼都不打，就跟着越儿去南疆，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要去多久？”丫丫问道。
  “端午节之前回来，要去两三个月，丫丫会不会想则亭表哥？”闵则亭认真地问道。
  “想。”丫丫响亮地答道。
  闵则亭对她的回答，挺满意的，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对了，嘉龄，刚才姑母让人找你，有话要问你。”
  “姑母有事找我，小表姐，那我先过去了。”唐嘉龄不会知道他姑母会找他，是闵则亭促成的，为得就是支开他，好和丫丫聊会天。
  打发走唐嘉龄，闵则亭继续为自己谋福利，“那则亭表哥要出远门，丫丫有什么表示没？”
  丫丫一脸茫然。
  闵则亭微微一笑，“丫丫会打络子，给则亭表哥打一个保平安的络子结好不好？”
  “好。”丫丫常给卓儿、越儿和君儿打络子，也没觉得给闵则亭打络子有什么不对，再说了，闵则亭要出远门，当然得平平安安啊，“则亭表哥，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闵则亭比较偏爱蓝色。
  “过两天，我把络子打好了，给你送过去？”丫丫问道。
  “我自己过来拿。”闵则亭笑道。
  “也行。”丫丫同意了，闵则亭、唐嘉龄几个都是常来常往的。
  中午时，晏萩留唐嘉龄和闵则亭在家里吃午饭，卓儿定亲后，就没再往书院去，由他陪着两个表弟一起吃饭。
  午饭过后，卓儿把两个表弟送出门，就回院子歇着去了。午睡起来，晏萩见丫丫找出彩线来，盘脚坐在炕上忙乎，就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打平安结。”丫丫把线绕在木架子上。
  晏萩见丫丫拿的是蓝色的线，追问了句，“给谁打？”卓儿喜玉色，越儿喜绛色，君儿喜浅绿色。
  “给则亭表哥的。”丫丫头也不抬地道。
  晏萩是且惊且喜，哎哟喂，女儿长大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三十五

  唐嘉龄去书院，闵则亭去边关，对丫丫的生活影响不大，丫丫除了在家学管家理事，就是偶尔陪晏萩出门应酬，不过今天她出门，是受郑媛媛之邀去郑家作客。
  到了郑家，婢女把丫丫领进园子里，远远的，丫丫就瞧见亭子里几个女孩儿围着一张大条案在看什么。
  “丫丫，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郑媛媛责问道。
  “我回帖说来的，怎么可能不来？”丫丫把手里的木匣递给她，“这是南边那儿时新的缠花儿。”
  “几朵花，难为你想着我，巴巴地送过来。”郑媛媛没有伸手去接木匣，还阴阳怪气的。堂堂安国公府的大小姐送礼，就送几朵什么缠花儿，这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丫丫脸色微沉，她是单纯，不是蠢，好话歹话，还是听得出来的，“到是我想差了，以为我们清清纯纯的女孩儿喜欢花儿朵儿，不像那些低俗的人，总以为浑身上下挂满了金银首饰，才显得尊贵。”
  丫丫直白地嘲讽，虽说有点太不顾及郑媛媛的颜面，可这是郑媛媛自找的，谁让她一个做主人的，这么不客气地挑剔客人送的礼物。常言说得好，礼轻情意重。郑家也是大户，这么在意礼物，眼皮子未免也太浅了。
  亭子里小姐们腹诽归腹诽，却不能袖手旁观看着两人闹起来，忙打圆场，“丫丫，你头上戴的就是缠花儿吗？”
  “是的。”丫丫头上戴的是一串紫藤花，“好看吧？”
  “真好看。”几人笑道。
  “这匣子里都是一样的吗？”柳明曦问道。
  “花卉不同，但做工是一样的。”丫丫答道。
  “快打开匣子，让我们瞧瞧呀。”
  丫丫依言打开木匣子，里面放着六枝缠花，分别是杏花、海棠花、梅花、菊花，其中梅花和菊花是两枝颜色不同的。郑媛媛看那花十分别致，不由得有点后悔，可她又跌不下脸面，只能冷着张脸，不出声。
  “南边的时新花儿，比我们京里的花儿要纤巧些。”
  “这就跟绣在衣裙上的花是一样的，京里的都是大朵大朵，繁华似锦的，南边是小朵小朵，一簇一簇的。”
  “你们喜欢，就一人挑一枝吧。”丫丫大方地道，反正郑媛媛不稀罕，她就送给其他人，让郑媛媛眼馋。
  “这不好吧？”有人看了眼郑媛媛。
  “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你们不嫌弃就行。”丫丫似笑非笑地道。
  “我素来喜欢梅花，我就要这枝绿萼梅吧。”柳明曦第一个挑，她和郑媛媛是面和心不和；两人都爱慕唐峦，因而对与自己有同好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的交好呢？
  柳明曦领了头，其他人也挑了自己的喜欢的拿走了。郑媛媛抿紧唇角，盯了丫丫一眼，又盯了柳明曦一眼，目光怨恨。
  把缠花送了人，丫丫也不愿留在郑家虚与委蛇，“我还有事，就不久留了，告辞。”不等郑媛媛说话，转身就走。
  按理说郑媛媛这时应该出言留客，再说几句和缓话，这事就算过去了，但郑媛媛也是傲性的人，就不愿低这个头，眼睁睁看着丫丫离开。
  丫丫率性地离开郑家，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出一趟门，自然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义叔，去东街。”



第五百四十二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三十六

  天气晴好，东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丫丫是要来逛街的，到了街口，就喊义叔把马车靠边停下来，“今天你们想买什么买什么，小姐给你们出钱。”丫丫豪气地许诺。
  “谢谢小姐。”两个婢女立刻道。
  两个护卫笑笑没吱声，他们不打算买东西，就算要买，他们也不好意思用小姐的银子。
  东街坊市不但有古玩店、书铺，还有许多卖小饰品的摊子，这些小饰品，不值几个钱，但胜在别致新颖，是贪新鲜爱换饰品的小姑娘们爱买的。
  丫丫一眼就瞧中了一个摊子上的一把画着翠竹莺飞、松鹤延年、垂柳戏鱼的折扇，“这扇面画得好，大哥肯定喜欢。”
  和摊主一番讨价还价后，丫丫花三十六文钱买下了那把折扇。给大哥买了扇子，虽然二哥和君弟现在不在家，但礼物也得买，不能厚此颇。
  丫丫自认是一个好妹妹、好姐姐，对兄弟得一视同仁，继续在各个摊子上寻找适合送给越儿和君儿的礼物。
  “小姐，这把刀可以送给二公子。”婢女在摊子上拿起一把带着异域风情的弯刀。
  “这刀是……”丫丫刚伸去要去拿，却被人抢先了一步，什么人敢抢她的东西？恼火地扭头看去，发现抢走她刀的是熟人，“唐栾！”
  “咦，丫丫，怎么是你？”唐栾没想到会在东街坊市遇到丫丫。
  “你都能在这里，我怎么就不能来？”丫丫瞪着他，“你不要告诉我，你今天放假。”已有了唐嘉龄那个前车之鉴，丫丫对唐栾持怀疑态度。
  “丫丫，你真聪明，先生家里有事，放假一天。”唐栾涎脸笑道。
  “唐栾编谎话前，能不能看看你自己的这身装扮。”丫丫讥笑道。
  唐栾低头一看，这才想起他为了从宫里溜出来，换了身小内侍的衣裳，又急着来坊市买这把刀，就没换。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狡辩都没法狡辩。
  “丫、丫，我错了。”唐栾放下弯刀，习惯性地双手拽着耳垂。
  “买了刀，你还打算去哪？”丫丫严肃地问道。
  “回家。”唐栾答道。
  “又撒谎，你这个时候回家，王婶就知道你逃学了，肯定会揍你的。”丫丫拆穿他。
  “我母妃又不是姑母，她没这么精细，觉察不到的。”唐栾笑道。
  “那好，我陪你一起回家。”丫丫挑眉道。
  “你、你不买东西了？”唐栾问道。
  “我送你回家后，再出来买，你别担心，我不嫌麻烦。”丫丫笑眯眯地道。
  “丫丫姐。”唐栾苦着一张脸。
  “那就老老实实地说真话。”丫丫有几分得意，她现在是不是就做到娘说的，胸中有数，别人就骗不了她？
  “去效园看斗鸡，顺便在那吃个午饭。”唐栾讨好地笑道。
  丫丫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道：“你逃学出来看斗鸡！你胆子可真够肥的啊！”
  唐栾挠挠头，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他真是太倒霉了，想遇到丫丫时总遇不到，偏生今生遇到了。
  这叫什么事啊！
  “说是谁撺掇你逃学出宫的？”丫丫也是个护短的人，自家的总是好的，坏的是别人家的，唐栾是被她划拨到自家人之中的，“是不是你那几个伴读？他们人呢？”
  “与他们无关，是我自己偷溜出来的。”唐栾一力承担。
  “你讲义气，不说实话是吧？行，我也不问你了，把刀买下来，我们回王府。”丫丫决定把唐栾交给肃王妃管教。
  唐栾一想到要回王府挨揍，对那把弯刀，都没那么喜欢了，但还是掏出攒下来的银子，买下了那把弯刀。
  丫丫押送唐栾回肃王府。



第五百四十三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三十七

  去王府的路上，丫丫还在训斥唐栾，“你这么偷溜出宫，你有没有想过，跟你的那些人，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
  “丫丫姐，我都认错了。”唐栾蔫搭搭的道。
  “你认错到是认得快，就是不改，这叫什么……”丫丫回想了一下她娘是怎么训斥越儿的，“怙恶不悛。唐栾，每个人都会犯错，但是，只有愚人才会执过不改。你这是想当愚人吗？”
  唐栾立马摇头，他虽不是聪明人，但也不想当愚人。
  “还有啊，你不带人，就往大街上跑，万一遇到拍花子怎么办？”丫丫诘问道。
  “京里的治安很好。”唐栾弱弱地辩解。
  “这不是治安好坏的问题，而是危不危险的问题，你不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吗？”丫丫敲了敲桌子，感觉自己好有威严。
  “懂，我以后再不抛下侍卫他们，一个人来大街上了。”唐栾缩着脖子，他真知道错了。连一向乖萌的丫丫都发这么大的火，那肯定是大错特错了。
  “你要牢记自己说的话。”丫丫认真地道。
  “铭记于心。”唐栾严肃地道。
  看他接受教训，态度诚恳而且良好，丫丫临时决定，“义叔，去皇宫。”
  “丫丫姐，你不送我回府了？”唐栾问道。
  “你想回府挨揍？”丫丫斜眼问道。
  唐栾瞪大眼用力摇头，他又不傻。
  马车到了宫门附近，丫丫拽着唐栾下了马车，“如今也就太后娘娘能护住你，在宫里多呆几天，等事情淡了，你再回府，别被王叔王婶揍得你下不了床。”
  “知道了。”唐栾感激地笑道。
  看着唐栾进了宫，丫丫才回马车上，“义叔，去惜花阁。”这么一折腾，快正午了，她饿了。
  “小姐，不回府吗？”婢女问道，这儿明明离安国公府更近。
  丫丫翻了个白眼，“你傻呀，我是出门去郑家作客，得吃了午饭才能回家，我现在回去，我娘问原因，我要怎么回答？”
  “还是小姐考虑的周全，奴婢就是个猪脑子。”婢女笑道。
  “我这么聪明，考虑事情当然周全。”丫丫自恋的自夸道。
  两个婢女不可能拆主子的台，都笑嘻嘻地说捧场的话。
  说笑间，到了惜花阁，正午时分，用餐高峰，店里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门口还围着一堆人，护卫没让丫丫下马车，“小姐，容小的去打听一二。”
  丫丫老实坐在车里，过了一会，护卫过来，禀报道：“小姐，是一对从外地流浪到京的卖唱的姐妹，想在店里卖唱谋生，掌柜的不同意，她们跪在地上哀求掌柜，引来大家围观。”
  丫丫想了想，“要是不影响店里的生意，就让她们进店卖唱吧，若不是万不得已，谁会流落街头卖唱。”
  “小姐心善，小的这就去传话。”护卫笑道。
  东家小姐开恩了，掌柜的也不是什么狠心肠的人，答应让那对姐妹进店卖唱一天试一试。
  事情解决了，围观的人就散了，丫丫下车进店，掌柜的见状，赶忙迎上来行礼问安，并亲自送丫丫上了三楼。



第五百四十四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三十八

  “小姐有些日子没来了，不如尝尝这个月新推出来的特色菜。”掌柜笑着建议道。
  “行啊！”丫丫没有异议，她不像卓儿那么爱吃肉，也不像君儿那么过份的挑食。
  等菜上桌时，丫丫没有乖巧的坐在包间里，她出来，站在栏杆边，听卖唱的姐妹唱曲子。听了一会，丫丫蹙眉，“听着曲调还挺悠扬的，可是她唱的词，我怎么听不懂？”
  卖唱的姐妹是从南边过来的，唱得是那边的《紫竹调》，丫丫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去过南边，当然听不懂。
  唱罢《紫竹调》，姐妹唱《采莲曲》，丫丫虽听不懂词，但曲调甜软，朦胧中仿佛看见婉约的江南女子，在清清河水中摇着一叶小舟，翩然而至。
  听了两首小曲，菜送上来了，丫丫进包间吃饭，她是真饿了。可这餐饭吃到一半，就听外面吵了起来。丫丫咽下嘴里的肉片，问道：“去看看怎么回事？”惜花阁背靠安国公府，没有人敢来惜花阁闹事，今儿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护卫出去问情况，过了会上来道：“是那两个卖唱女跟武定伯府的三公子郭炔吵了起来。”
  “郭炔调戏她们了？”丫丫皱眉，这个郭炔，还真是色胆包天。
  “这到没有。”护卫答道。
  “那她们吵什么？”丫丫问道。
  护卫面露迟疑，“这事太龌龊，怕脏了小姐耳朵。”
  “我娘说过，我长大了，有些阴私的事，该让我知道，免得我不懂吃亏。究竟是什么事，快说，难不成你还要我再出去打听啊。”丫丫催促道。
  护卫那敢劳烦小姐再去打听，老实地说道：“那卖唱的姐姐是郭炔在南边娶的妻子，两人做了三个月的夫妻，郭炔就回京了，而后一去不复返。女子一直在家乡等他，等了两年多，也没等到了，娘家突发大火，家业被烧没了，父母也因病去世了。两个女孩支撑不起门户，而且她也挂念着郭炔，如是就带妹妹上京来找人。在京里找了半个月没找到人，盘桓用光，只能卖唱为生，却没想到会在惜花阁遇上了，当场就叫嚷了起来。”
  “可是郭炔不愿认她？”丫丫问道。
  “小姐，你是不是忘了郭三公子去年冬月娶妻了？”婢女插嘴提醒。
  “啊！那他这样是不是叫停妻再娶？依律好像得杖一百，罚银三百吧。”丫丫见君儿翻《律法》，闲着没事跟着看一遍，记得不是太清楚。
  “只怕律法治不了他。”护卫苦笑了一下，郭炔和卖唱女成亲，不管郭家先前是否知情，此时郭家只怕都不会承认，甚至还会诬蔑他们是无媒苟合，卖唱女只怕落不到好。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郭炔虽是长公主之子，可他也不能凌驾在律法之上。”丫丫到底年纪尚小，见识阅历都太浅。
  护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丫丫说道。
  护卫想了想，措词道：“小姐，小的有一个姑母，情况与这卖唱女类似，被人骗婚，知道后，我姑母去找男子理论。她一去就再无踪迹，一年后，才知道她被那家人给活埋了。”
  “周护卫，你干什么说这事来吓唬小姐。”婢女之一出声道。
  “我胆子没那么小。”丫丫摆摆手，“周护卫，你的意思是，郭炔会要了卖唱女的命。”
  “小姐，郭炔做下丑事，自当要掩饰，除掉卖唱女，来个死无对证，是最有可能的。小姐，当年小的没能力救下姑母，今天遇到相似的情况，小的于心不忍。这个卖唱女是个可怜人，小的想请小姐出手救下她。”周护卫恳求道。
  另一个护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看出来这人还有一副慈悲心肠。
  “祖母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你赶紧过去，把人扣住，别让郭炔那个缺德的把人给带走。”丫丫做事还是挺果断的。
  “谢谢小姐。”周护卫立刻出门，怕迟了郭炔把人带走，那就枉费了他一番心思。
  婢女说道：“小姐，事关武定伯府的三公子，你……”
  “我还是安国公府大小姐呢。”丫丫打断她的话。
  小姐主意正，婢女不敢再多嘴了。
  另一个护卫跟了出去，“小周，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姑母被骗婚了？”
  “我家的私事，你不知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周护卫淡定地道。
  “好，就算这事是真的，你撺掇小姐插手管这事，想要干什么？”护卫沉声问道。
  “我做事自有我的用意。”周护卫边说边下楼。
  “行，算是我多事。”护卫恼火地转身返回包间。
  周护卫到大厅时，双方还在撕扯，卖唱的那个妹妹要比姐姐聪明的，她觉察出郭炔不是能依靠的人，又见郭炔衣着华丽，还是什么伯府公子。这民不与官争的道理她懂，于是拉着她姐，不肯轻易跟郭炔离开。
  “郭三公子，你这是要当街强抢良家妇女吗？”周护卫诘问道。
  “你是什么人？敢来多管本公子的事。”郭炔一脸蛮横。
  “郭三公子，你要是大街上闹腾，自是与我无关，可这里是惜花阁，惜花阁的东主是谁，想来你是清楚的。这两个卖唱的女子在惜花阁卖唱，她们就是惜花阁的人。郭三公子，打狗还得看主人面，你在这里吵吵嚷嚷，影响了店里的生意，请出去吧。”周护卫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护卫突然跑来干涉这事，让惜花阁的掌柜都呆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周护卫是小姐身边的人，想来是小姐同情卖唱女的遭遇，想救她们一命。
  有安国公府撑腰掌柜的也是底气十足，配合周护卫，把郭炔给“请”出了惜花阁。卖唱的那个姐姐还处在迷茫之中，那个妹妹却知遇到贵人了，感激地道：“谢谢公子仗义相助。”
  “我不是什么公子，我就是一个护卫，我救你们是奉我家小姐之命，你们俩跟我上楼去见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有话要问你们。”周护卫带她们上了三楼。



第五百四十五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三十九

  卖唱的姐妹上了楼，见到丫丫，立刻下跪给她磕头。丫丫虚扶了一下，让她们起来，而后问了她们，“你们是姓甚名甚？哪里人氏？”
  “奴家名叫常娟，这是我妹妹，她叫常娥，我们是应天人氏。”
  丫丫接着问：“应天府离燕京不近吧，你父母怎么舍得把你嫁给郭炔这个外地郎。”丫丫可记得她娘说过，好女不嫁外地郎，因为不知根不知底，万一所托非人，女孩儿一生可就毁了。
  常娟目光闪烁地道：“做媒的是学政大人，家父就同意，却不想他是这样的人。”说着，她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常娥又跪下磕头，“求小姐为我姐姐作主。”
  “你起来，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下跪。”丫丫可不是越儿，没那么多的侠义心肠，又被晏萩教导过，在事情没完全了解清楚前，她是不可能大包大揽的。
  事情跟先前周护卫说得大同小异，有一些细节方面，常娟说得更清楚一些，比如常父是举子，本有一份薄产，可惜一场大火全烧没了，老两口也命丧火场。再比如常氏族人逼迫她们姐妹俩，让姐妹俩不得不背井离乡……
  常娟主说，常娥补充，两人把自己描述的可怜兮兮，丫丫听了，却没全信；这毕竟是常娟的一面之词，再者，郭炔凭什么敢在应天府骗婚当地人？这里面肯定还有内情。
  “你这事啊，我一个小姑娘作不了主，你们就跟我先回我家，我禀明我父母，由我父母出面好了。”丫丫淡笑道。
  “听小姐的。”常家姐妹道。
  丫丫把姐妹俩带回了安国公府，让管事婆子安顿两人，并嘱咐管事婆子，“看管好了，不要让她们随便外出。”
  “是，小姐。”婆子应道。
  丫丫进去见晏萩，而周护卫则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傅知行回府。他从相熟的护卫那儿知道，傅知行跟郭海涛政见不同，今天听到卖唱女的事，他灵机一动，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周护卫还是有一点野心的，他没想过一直当小姐的护卫，他想得到傅知行的提携，做公主侍卫什么的。
  晏萩听罢，问道：“你怎么想起管这事？”
  “上天有好生之德，没遇到就算了，既然遇到了，总不能眼睁睁看到她们被人害死。”丫丫答道。
  “还有其他原因吗？”晏萩端起杯，抿了口花露。
  “有，上次你和爹聊天，我听到了，那武定伯居然敢坏爹的事，不是个好东西，有其父必有其子，我觉得可以利用这件事弹劾武定伯。”丫丫一开始是真的单纯想救人，可多想了一下，她就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接着常家姐妹说情况时，又语焉不详，丫丫才坚定了把人带回来控制住的想法。
  晏萩有几分惊讶，这个原因，她还真没想到，笑道：“丫丫真是长大了。”
  “都是娘教的好。”丫丫嘴甜甜地道。
  “这事你不用管了，等你爹回来，让他接手。”晏萩笑道。
  “行，那娘，我先回院子去换衣裳了。”丫丫拿了个苹果，啃着就出去了。
  因为常家姐妹这事分散了晏萩的注意力，就没发现丫丫明明是去郑家作客，中午却在惜花阁吃的午饭。
  酉时初，傅知行从衙门回来，周护卫立刻上前，“世子爷，小的有事禀报。”
  跟在儿女身边的护卫，都是傅知行亲自挑选的，周护卫说有事禀报，傅知行以为是女儿有事，也不去书房，直接进小厅问话，“什么事说。”
  周护卫就把惜花阁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傅知行听罢，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是谁准许你利用小姐的？”
  周护卫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过多辩解。
  “去领三十鞭。”傅知行说出了对他的惩罚，“这事就交由你去办。”
  “谢世子爷。”周护卫磕了头，乖乖退下去领鞭刑。
  这件事并不好办，郭炔知道是丫丫把人给带走的，回家后肯定会跟他父母说，武定伯那边肯定有所防范，傅知行必须得知道全部实情，才能想法子搬倒武定伯。
  这事自有傅知行去操心，晏萩和丫丫都不会多管。第二天下午，唐峦就知道唐栾昨儿在东街坊市与丫丫偶遇的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和丫丫又有二十来天没见面了。
  傍晚，唐峦陪沈太后用过晚膳，到花园散步时，“皇祖母，这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不如宣召一些命妇和小姐们进宫陪您赏花，说说笑笑也能消磨一些时光。”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沈太后对唐峦的意图心知肚明，虽然她也很喜欢丫丫，若丫丫真能做她的孙媳，她会很高兴，但是晏萩的态度摆明了，并不愿意让丫丫嫁入皇家来。
  “宫中多寂寞，所以你荣福姑母一向不怎么喜欢进宫，嫌宫墙太高，太禁锢人。”沈太后顿了顿，“丫丫就像她娘。”委婉相劝，希望孙儿能明白，不要再执着下去。
  唐峦是个聪明孩子，听这话，抿紧了唇角，皇祖母这是不赞成他娶丫丫？
  次日，瑞寿长公主突然上门，向晏萩讨要常家姐妹，“你别说她们不在府中，我府的下人亲眼看着丫丫将人带进来的。”
  “丫丫是收留了一对姐妹，不知她们与长公主有什么关系？”晏萩笑问道。
  瑞寿长公主说道：“她们是我公主府的逃奴。”
  “既是奴仆，那就有卖身契，还请长公主拿出她们的卖身契来。”晏萩淡笑道。
  瑞寿长公主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查看我公主府奴仆的卖身契？”
  “她没有资格，那本宫有没有资格？”澄阳大长公主搀扶着婢女的手走了进来。
  “瑞寿见过姑母，姑母万福。”瑞寿长公主万没想到澄阳大长公主来得这么快。
  “祖母，您怎么出来了？”晏萩上前扶住澄阳大长公主，澄阳大长公主年事已高，身体衰弱，这事晏萩觉得能应付得来，并没打算惊动她。
  “本宫要是不出来，万一你被疯狗恶犬咬伤了怎么办？”澄阳大长公主护孙媳护得紧。
  晏萩抿唇一笑，她算是知道傅知行的毒舌，是传承于谁了。
  瑞寿长公主脸都黑了，只可惜有澄阳大长公主在，她只能无功而返。



第五百四十六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四十

  常家姐妹的事，二十天后，才真正地闹起来，傅知行的人去应天查清了这常家姐妹的底细；她们认真说起来，也不算什么良家女，她们是暗娼。但到底没有入籍，她们又一口咬定自己是良家女，郭家有嘴难辩。最重要是，常娟拿出了婚书。
  至于丫丫在这中间起的作用，晏萩给淡化了，对外一律说的是丫丫心善，看常家姐妹可怜；加年纪小，考虑问题不周全，才会从郭炔手里把人抢走带回府，没其他的想法。这说法，外人信不信，晏萩就不管了，反正她女儿就跟白莲花儿一般洁净。
  “对了，那天你怎么会在惜花阁？你不是去郑家作客吗？”晏萩想起这事不对劲的地方来了。
  丫丫头痛，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她还以为她已经过关了呢，却不曾想，她娘这个时候想起来了；丫丫也没想撒谎骗她娘，把那天的事说了。
  “相处不来的人，日后就不必与她相处。”晏萩淡淡地道，她本就不是那种会受委屈的人，她也没想过让丫丫服低作小去巴结讨好人。
  丫丫义助常家姐妹的事，传到宫里，李皇后就念了声佛号，道：“丫丫是个心善的孩子，那郭炔真不是个好东西，居然骗婚，常家小姐真是可怜，千里迢迢进京寻夫，却连门都进不去。”
  圣上笑而不语，丫丫心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见常家姐妹可怜就出手相助，这点值得商榷了。丫丫小时候的确养得天真，可她毕竟是傅无咎的女儿，绝对不会一直傻乎乎的。
  这时宫女禀报，“太子来给陛下和娘娘问安。”
  李皇后看了圣上一眼，才道：“请太子进来。”
  唐峦过来当然不仅是来给两人问安的，他主要是想让他娘宣召丫丫进宫，理由就是：“丫丫做了好事，母后应该给予奖赏。”
  “行善积德是不需要奖赏的，福有攸归。”圣上知道唐峦的心思，但他没想过让丫丫做太子妃。没错，丫丫的身份足已做太子妃，但她是被韩氏和晏萩两代妒妇教养出来的女孩儿，将来肯定也是一个妒妇。皇后母仪天下，岂能善妒？
  先前唐峦和丫丫年纪还小，圣上又有别的考量，也就由李皇后和唐峦，但现在唐峦和丫丫都长大了，有些事就要摆到台面上来了。
  “不赏东西，让丫丫进宫，母后赞许一句也可以。”唐峦就想见见丫丫。
  “丫丫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先前是你姐的侍读，也算是在宫里长大的，她不需要用这法子来抬身份了。”圣上淡然道。
  唐峦见圣上就是不想让丫丫进宫，顿时就急了，李皇后抢先问道：“陛下，丫丫可做错了什么事触怒了您，惹得您不喜？”
  圣上笑，“丫丫那么乖，怎么可能做错事。再说了，丫丫不仅是朕的侄女，还是朕的外甥女，就算做错事了，朕也不会不喜欢她的。”
  “那您……”李皇后犹豫着要不要把疑问问出口。
  “太子，该去勤政殿的，还有一堆折子等着批改。”圣上起身道。
  李皇后见状，也只能欠身道：“恭送陛下。”又轻推了一把唐峦，示意他赶紧跟上去。
  唐峦随圣上去了勤政殿。



第五百四十七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四十一

  唐峦在勤政殿里辛苦批阅奏折之时，丫丫和乔锦薇、包明珠、晏袭袭三人在泡温泉，这里是晏萩去年新购进的一个山庄，常家姐妹的事还在闹腾，晏萩不想大家的关注度停留在丫丫身上，就带她到庄子上住上几日。
  四人泡过温泉，一身轻松，携手在桃花林中闲逛，包明珠就道：“等这些桃花落了，我们还可以来摘桃子吃。”
  乔锦薇笑道：“这些红桃花也有用的，可以拿来做胭脂、做口脂。”
  “那我们来摘桃花吧。”丫丫立刻来了兴趣。
  四人领着婢女摘起了桃花，乔锦薇怕她们乱摘，赶紧说要求，“白的不要啊，粉的、红的要分开，别混在一起。花骨朵不要，盛开的也不要，就要那种欲开未开的那种。”
  “知道了。”三人答道。
  正摘得高兴，有婢女过来道：“大小姐，乔小姐、包小姐、晏小姐，夫人让你们别到处乱走，三公子、英国公府的二公子、四公子、乔大公子、二公子，还有晏家几位公子他们过来了。”
  “我们出门时，君弟不是说不来吗？这会子怎么又来了？”丫丫突然得好生奇怪呀。
  乔锦薇看了眼晏袭袭，笑道：“有得玩，怎么会不来，只是那时，以为就我们几个女的，君表弟觉得没意思，才不来的，现在这么多人陪着他，他当然就来了。”其实她怀疑是她大弟乔锦硕为了晏袭袭，撺掇君表弟来的。书院是放假了，但喜静的君表弟更愿意泡在书房里看书，而不是出门游玩。
  君儿会来山庄，的确有乔锦硕撺掇之功，当然这其中还有乔锦薇的未婚夫张承谚的贡献在里面。
  晏萩看儿子纠集了这么一大帮人过来，没空多想，她在和合宜郡主、余青青、乔怀慬打牌，手气不怎么好，一直在输。
  等牌局结束了，晏萩才有空搭理自家小儿子，“你不是说不来，怎么又突然过来了？”
  “是锦硕他们要来的，他们还带了琴、笛、箫等乐器，说是要在林中月下演奏。”君儿淡淡地道。
  晏萩乐了，“他们这还是有备而来呢，行呀，让他们去演奏吧，到时我们也去听听。”
  傍晚，吃过晚饭，月上柳梢头，大家聚集到了山坡附近，看着那个或坐或立的几个翩翩少年。
  乐声起，第一首居然是《凤求凰》，抚琴正是张承谚。他和乔锦薇已定亲，这曲子弹奏给谁听的，不言而喻。丫丫几个冲着乔锦薇挤眉弄眼，乔锦薇娇羞的俏脸微红。
  合宜郡主笑道：“这小子到是会讨人欢喜。”
  明月当空，曲调悠扬，山风轻拂，真令人陶醉。
  一曲终了，换上乔锦硕抚琴，他抚得是《流水》，高山流水觅知音。
  他的知音是谁？
  若不是张承谚先抚了《凤求凰》，晏萩不会多想，但现在晏萩怀疑这些小子来此是别有用心。
  乔锦薇和包明珠都定亲了，那乔锦硕看上的是丫丫，还是袭袭？若是丫丫还好，若是袭袭，两人的血脉太近，晏萩不怎么赞同。
  乔锦硕抚完曲，吟了句词，“人立杏花阴下，泛光风袭袭。”
  风袭袭！
  乔锦硕明目张胆地表达了他是为晏袭袭而来，而这个词牌名是：好事近。
  晏萩微微蹙眉。



第五百四十八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四十二

  乔锦硕和晏袭袭的事，晏萩不好管，也管不了，毕竟这个时代表兄妹成亲的有很多；再说了，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合宜郡主和乔怀慬若是知道乔锦硕对晏袭袭有意，怕是会乐见成。不过这两人心大，似乎都没有留意到，而晏萩并不打算提醒她们。
  这时晏家兄弟都演奏完之后，起哄让君儿演奏，君儿推脱不掉，只能拿玉笛吹奏一首《黄莺亮翅》，乐声起旭日东升，大地一片清新，万物苏醒，笛音清亮而悠扬；第二节黄莺醒来，欢快地在林枝头飞来掠去，鸟鸣声声响彻云霄……
  余音袅袅，一曲终了，晏萩起身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回房歇着去吧。”
  大家说笑着各自回房，洗漱一番，便上床歇息，一夜好眠。
  次日，晏萩四人继续打牌，晏萩其实不怎么想打牌，她的手气不好，总是输。
  “你怎么忍心让我们三缺一？”合宜郡主一脸谴责地看着她。
  晏萩无奈，只能舍银子陪好友，“来吧来吧，坐起，打牌打牌。”
  合宜郡主搓着手，“财神老爷帮帮忙，多赢潇潇一点钱。”
  晏萩翻了个白眼，开始洗牌。
  孩子们好不容易不用上学，不用学管家，撒了欢的在庄子里闲逛游荡，走着走着，就到一个岔路口，大家意见出现分歧，丫丫想往左走，去养鹿场，君儿想往右边走，去竹林转一转，看能不能挖春笋。
  “我们就分开走好了，想去养鹿场的往左走，想去竹林的往右走。”张承谚建议道。
  大家商量了一下，晏袭袭是习惯性跟着丫丫的，丫丫要去养鹿场，她当然也就去养鹿场，乔锦硕是为晏袭袭而来，他也选择去养鹿场；去养鹿场的还有张鹤棣、晏渤。
  乔锦薇本来是想去养鹿场的，可乔锦研要去挖春笋，做为长姐的她，只能跟着去竹林；未婚妻去竹林，张承谚自然选择去竹林。包明珠去的是竹林，不过这人不是去挖春笋的，“听云帆说，竹林里有竹鼠，这些竹鼠很可恶的，啃食竹根，让竹子枯萎而死，我们要去除害。”
  “明珠姐，你抓竹鼠除害，也能扯上纪云帆，真是服你了，这是不是就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乔锦研挤眉弄眼地笑问道。
  “君弟，你们也真是的，来时，怎么不叫上纪云帆呢？”丫丫也坏笑道。
  “丫丫！”包明珠喊了声，又去瞪乔锦研，“乔锦研，不会用词，就别乱用！”
  乔锦研冲她扮了个鬼脸。
  笑闹了几句，大家就分道扬镳了。
  山路崎岖，走了一会，太阳就出来了，三月中旬的阳光不算太灼热，但走动起来，太阳一晒还是会出汗的。丫丫掏出帕子来，擦去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晏袭袭见状，也顺手掏帕子，却掏了个空，“我的帕子掉了。”
  “你帕子上有绣什么特别的花儿朵儿吗？”丫丫问道。
  “是素帕，没绣花卉。”晏袭袭答道。
  “就算是素帕，被人捡去了也不好，还是回头找一找。”乔锦硕立刻道。
  如是一行人往回走，乔锦硕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可是他又不好阻拦丫丫等人。没走多远，他们就在路过的一丛灌木边找到了那块素帕，乔锦硕手脚麻利，抢先捡起来，递给晏袭袭。
  晏袭袭甜甜一笑，“谢谢硕表哥。”
  乔锦硕愉悦地笑道：“不谢，举手之劳。”



第五百四十九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四十三

  山庄的生活，闲适而安逸，可惜，晏萩四人都是当家主母，琐事缠身，不能久留；住了两晚，晏萩吩咐婢女收拾行李，准备回城。
  “娘，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让我留下来多住几日吧。”丫丫不想走，趴在软榻上，冲她娘撒娇。
  “不行，你已经够野的了，要再让你留在这里玩，没有人管束，你能上天。”晏萩没好气地道。
  “又没登天梯，我怎么可能上得了天？”丫丫小声地嘀咕。
  “说什么呢？”晏萩没听清。
  “没说什么。”丫丫摇头，还冲她娘讨好地笑了笑。
  晏萩没多管她，反正这事由不得她。
  次日，四位母亲带着四个女儿坐马车，君儿等人骑马跟随。与此同时，圣上进了椒房殿，李皇后将他迎进正殿，等他在宝座上坐下后，亲手奉上香茗，“陛下。”
  “峦儿年纪不小，该为他选侍寝宫女了。”圣上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人早就备好了，只是峦儿不肯要。”李皇后在知道儿子出精后，就已经安排上了，只是唐峦拒绝她的提议。
  圣上冷哼一声，“这事可由不得他，就说是朕的意思，将人赏下去给他。端午节后，让她们随他一起住进东宫。”唐峦十五岁后就一直跟在圣上身边学习，住在宫里，现在圣上要赏赐侍寝宫女给他，也就意味着他长大成人，该出宫独立了。
  “是。”李皇后应道。
  圣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说了，就起身离开，回勤政殿批那些奏折。而此时唐峦正跟着肃王在新兵营里看士兵们操练，根本不知道他下午回宫后，将要面对什么。
  肃王拿着旗子，打出旗语，士兵列阵，肃王笑问：“峦哥儿，可知道这是什么阵？”
  “方圆阵，这是防御阵，攻击性较差，大将位于阵形中央，外围兵力层层布防。”唐峦答道。
  肃王点点头，挥动旗子，士兵变阵摆阵。
  “这是偃月阵，大将位于月牙内凹的底部，这个阵有较强的战力，适用于兵强将勇。”唐峦继续点评。
  肃王不停地让士兵变阵摆阵，唐峦除了六丁六甲阵没看出来，其余的阵法都没难住他。可见兵法、阵法，唐峦都有用心学过。
  傍晚，唐峦回宫，先去勤政殿见过圣上，说了一下兵营里的事，而后去见太后，陪太后吃过晚膳，再去椒房殿见李皇后，李皇后拉着他的手道：“峦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这身边也该放两个人伺候了。”
  唐峦皱眉，“母后，我身边伺候的人有很多，不需要再增加了。”
  李皇后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定了定神，道：“峦儿，这是你父皇的意思，那两位宫婢，是母后我精心挑选出来的，这天天的由嬷嬷教导着，模样俏丽，肌肤白皙……”
  “母后，您不必说了，我不会要那两个宫婢，我这就去找父皇。”唐峦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峦儿、峦儿，太子、太……唉，这孩子。”李皇后没能喊回唐峦。



第五百五十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四十四

  唐峦带着几分怒火几分怨气，冲出了椒房殿，直奔勤政殿，到殿门外，被内侍给拦住了，“殿下，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我有事要见父皇。”唐峦忍着气道。
  “殿下稍等，容小的通报。”内侍笑道。
  唐峦耐心地等了一会，内侍从里面出来，“殿下请进。”
  殿中，圣上坐在龙案边在批改奏折，看到唐峦进来，笑问道：“朕不是说了，你今天去兵营辛苦了，不用过来，早些回寝宫歇息，怎么又过来了？”
  “父皇，您为何让母后为我安排侍寝宫女？”唐峦沉声问道。
  “你年纪也不小了，安排两个侍寝宫女伺候你，教你敦伦一事，有什么不对？”圣上反问道。
  “父皇，我不需要什么侍寝宫女，儿臣恳请父皇将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傅憇赐婚给儿臣，做儿臣的太子妃。”唐峦跪下，“这是儿臣的心愿。”
  “不行。”圣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唐峦惊愕地抬头看着圣上。
  “傅憇不适合做太子妃。”圣上答道。
  “丫丫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出身高贵，又是安乐姐姐的侍读，是在宫中教养长大，她的品行、礼仪、才貌、家世无可挑剔，是最适合的太子妃。”唐峦觉得丫丫天上有，地上无。
  “她的不适合不在品行、不在礼仪、不在才貌、不在家世，而在你对她太过痴情，你想为了她舍弃后宫。”圣上神情严肃地道。帝王从来多情而薄情，过于痴情的帝王，对朝政而言会是一场灾难。
  “弱水有三千，只取一瓢饮，有何不对？”唐峦问道。
  “前朝泰文帝独宠献文皇后，献文皇后难产离世，泰文帝郁郁而终，后继无人，大臣分国，战乱纷纷，前朝之事，后朝之师。”圣上举例道。
  “父皇，我有两个弟弟，肃王叔也有儿子，睿王叔亦有子嗣，而且父皇春秋鼎盛，应该还能为我再添弟妹。”唐峦表示不会出现后继无人之局。
  圣上沉默片刻，道：“帝位传嫡不传庶，朕只有你这一个嫡子。朕重视你，培养你，为得就是让你继承帝位，朕从来没有考虑过你那两个弟弟，也不想把帝位传给侄儿。唐峦，你母后说，人生莫不经历八苦，知苦方能度己度众生。登基之路，是要经过磨砺的。夺位之争，血雨腥风，可是朕没有你曾祖父的儿子多，朕舍不得让唐洂兄弟做你的磨刀石，也只能让你受求不得之苦。”这也是圣上放纵，让李皇后安排丫丫做安乐公主的侍读，让丫丫和唐峦朝夕相处培养感情的原因之一。
  “儿臣谢父皇对儿臣的看重，父皇，儿臣不需要与人争位，又有什么不好的？纵观历朝历代，那些没有经历过磨砺而登基的人，其中也不乏圣主明君。恳请父皇成全儿臣，儿臣不想受求不得之苦。”唐峦磕头道。
  “朕不能成全你，安国公府也不会成全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圣上残酷地道。
  “为什么？”唐峦痛心疾首地问道。
  “帝王不该痴情，傅家也舍不得让丫丫困在这重重的宫墙之中。唐峦，丫丫既然是你最爱的女人，你该为她想一想。”圣上示意他可以跪安了。
  唐峦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勤政殿。



第五百五十一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四十五

  勤政殿父子之间的对话，李皇后无从知晓，过了半个时辰，询问了内侍后，得知唐峦已回了寝宫；李皇后召来心腹女官询问意见，“你说要不要把人送过去？”
  女官道：“娘娘，陛下没有下令不让送人过去，那就表明，陛下没有改变主意，娘娘就应依照先前的口谕办事。”
  “你说的对。”李皇后就命她将那两个宫女送去唐峦的寝宫。
  唐峦沐浴更衣出来，一身清爽地躺在床上，双手抱头，盯着帐顶发呆，他该怎么做？
  放手，让丫丫另嫁他人。那他这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
  内侍进来道：“殿下，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两个宫婢。”
  “把人退回椒房殿去。”唐峦脸色难看地道。
  “是。”内侍对唐峦唯命从。
  李皇后见刚送过去的人，又被送回来了，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也没说什么，直接让人把两个宫女带了下去。女官出主意道：“娘娘，这两个宫女，殿下不喜欢，娘娘何不换两个送过去。”
  “送过去，也会被再送回来的，算了，这事等明儿再说吧。”李皇后不想折腾了，夜已深，该睡了。
  月西沉，日东升，又是新的一天。唐峦一夜都没睡好，顶着熊猫眼，去找他皇祖母了。他不能这么快放弃，他必须争取，而如今能说服父皇，让父皇改变主意的人，除了皇祖母，没有第二人。
  “娘娘，太子殿下求见。”宫女进来禀报。
  “请太子殿下进来。”沈太后不知道唐峦和圣上在勤政殿里说了什么，但她知道李皇后送侍寝宫女给唐峦，被唐峦退回的事，她料到唐峦会来找她。
  唐峦进殿，给沈太后行礼请安，“皇祖母昨晚睡得可好？”
  “我睡得很好，不过我看你睡得不怎么好。”沈太后笑，“来人，去端碗养神汤来给太子殿下喝。”
  “谢皇祖母赏。”唐峦笑道。
  等唐峦喝了养神汤，沈太后笑问道：“你不去上早朝，过来找皇祖母有什么事？”
  “皇祖母，求您帮帮孙儿。”唐峦满是期盼地看着沈太后。
  “有什么为难的事需要皇祖母帮你？”沈太后隐约猜到了，但不确定。
  唐峦就把昨天圣上的态度说了出来，“皇祖母，除了丫丫，我谁都不娶。”
  “你想娶丫丫，可你有没有问过丫丫，她愿不愿意嫁给你？”沈太后一针见血。
  “丫丫肯定愿意嫁给我的。”唐峦说这话，底气不足，他和丫丫之间，从来就没有把话挑明。
  沈太后摇摇头，“我看未必，丫丫以前是侍读，她只能天天进宫，可后来，就算宫中设宴，十次有七八次，她都不会来。峦儿，这金碧辉煌的皇宫，的确有很多人想住进来，可这里面不包括丫丫。”也不包括她，可惜造化弄人，她成了太子妃、皇后，现在做了太后，这一生大半的年华都困在这笼藩之中。
  “丫丫不进宫来，是在避嫌，并不表示她不愿嫁我。”唐峦嘴硬地道。
  沈太后看着这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孙儿，沉吟片刻，道：“峦儿，你去找丫丫，问清楚丫丫的心意，若是她心甘情愿做你的太子妃，我就去说服你父皇，让你如愿以偿。”
  唐峦眼睛锃亮，喜出望外地道：“皇祖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哀家言出必行。”沈太后挺直身躯，斩钉截铁地道。
  “谢皇祖母。”唐峦笑得合不拢不嘴。
  沈太后暗叹了口气，泼孙儿冷水，“若是丫丫对你无有男女之情，你当如何？”
  唐峦脸上的笑容微敛，在沈太后犀利的目光中，艰难地道：“我会……放手。”他会做一个冷静自持，心如止水的帝王。
  “哀家希望你也能言出必行，不要做无谓的纠缠。”沈太后神情严肃地道。
  唐峦苦笑道：“皇祖母，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丫丫，也不会伤害她的夫君。”
  “峦儿记住你说的话，好了，回寝宫去补眠，养足了精神，明儿让永乐陪着你，替皇祖母送一车东西去安国公府吧。”沈太后淡笑道。
  “谢皇祖母。”唐峦再次道谢，行礼离开。
  打发走唐峦，沈太后命宫人去库房里挑了一车东西出来，又命人去永乐公主的寝宫，把永乐公主宣召过来。
  圣上这时退了早朝，内侍禀报了唐峦的行踪，知道唐峦去见了沈太后，圣上让内侍去椒房殿传话，给唐峦安排侍寝宫女一事延后。
  李皇后松了口气，安安静静地继续抄她的佛经。
  次日上午，唐峦带着永乐公主和一车东西，出宫前往安国公府，顺利的进了府，而后永乐公主拉着丫丫的手，“丫丫姐姐，我有悄悄话要跟你说，我们到园子里去说。”
  不容丫丫拒绝，永乐公主就拽着她往园子里去，唐峦就借口看着永乐公主，免得永乐公主闯祸为由，跟了过去。
  晏萩不好亲自上阵，只能安排婢女，“木香，好生伺候，不要失礼。”
  “是，夫人。”木香心领神会。
  木香跟在唐峦的后面，到园子，就见丫丫和永乐公主坐在凉亭里，丫鬟们都在凉亭外守着，没在跟前伺候。永乐公主看着唐峦过来了，不知道跟丫丫说了句什么，起身走了。
  唐峦抬脚走进了凉亭里，在丫丫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这距离不远不近，还算守礼，木香站在花栅边，没有上前阻止。
  “峦哥哥，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丫丫微偏着头，笑问道。
  “丫丫，你明年就及笄了，你的亲事，姑母有什么安排？”唐峦直接问道。
  “峦哥哥，做什么突然问这个？”丫丫双手捧着脸。再大方爽朗的女孩儿，说到亲事时，也会害羞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寻常之事，为何不能问？”唐峦盯着她道。
  “那峦哥哥想娶什么样的美娇娘呢？”丫丫俏皮地反问道。
  “我想娶的人，近在眼前。”唐峦认真地道。
  丫丫一愣，“近在眼前？”呆滞片刻，指着自己，“峦哥哥是想要娶我吗？”
  “是。”唐峦微微一笑，“丫丫，你可愿意嫁给我？”出宫一趟不易，见丫丫一面更不易，他迫不及待的开门见山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四十六

  丫丫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显然她没想到唐峦会问她这个问题，“峦、峦哥哥，你是哥哥呀。”兄妹怎么可以成亲？
  唐峦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上的感觉，以前让丫丫叫他哥哥是不是做错了？“丫丫，你是喊我哥哥，但此哥非彼哥，你明不明白？”
  丫丫当然知道情哥哥也是哥哥，可是……丫丫轻咬了下唇角，“我明白，但是我一直当你和大哥、二哥是一样的哥哥。”
  “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我心悦你，我想娶你为妻。丫丫，你可愿意嫁给我？”唐峦再次诚恳地问道。
  丫丫沉吟片刻，答道：“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她从来就没想过，猛然面对，她没有害羞的逃走，已算得上心性稳重。
  唐峦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欢喜，毕竟丫丫没有当场拒绝，他还是有希望，“你好好想想，三天后进宫来告诉我答案，可好？”他出宫一趟不易，丫丫进宫反而比较容易。
  “好。”丫丫答应了。
  这时永乐公主如同有人告诉她一般的，及时回来了，三人又闲话了几句，就有婢女过来请他们到膳厅里去用膳。
  席间自是和乐融融，膳罢，唐峦带着妹妹，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开安国公府回宫。
  晏萩送走唐峦兄妹，把丫丫带回了蒲磐院，“说吧，太子过来找你说什么了？”
  “娘，您怎么知道峦哥哥是过来找我说事的？”丫丫惊讶地问道。
  晏萩轻哼一声，“不年不节的，太后娘娘突然赏赐东西，还让太子和公主送来，这里面若没有别情，才怪了。说吧，太子和你说什么了？”
  丫丫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娘，您当初是怎么瞧上爹爹呢？”
  听话听音，晏萩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太子是不是向你表白了？”
  “不是表白，是求婚，峦哥哥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丫丫害羞地道。
  晏萩皱眉，脸色微沉，“你们这是要私相授受，私定终身了不成？”
  “没有，娘，我没有答应他。”丫丫赶忙道。
  “真的？”晏萩不信，用膳时唐峦的表现，并不像求婚失败的样子。
  丫丫怯怯地道：“我答应三天后给他答复。”
  “你打算如何答复他？”晏萩脸色仍然难看。
  “娘，我不知道要怎么答复他。”丫丫实话实说。
  晏萩叹了口气，道：“丫丫，世间最好的感情，莫过于两情相悦。世上最美满的婚姻，莫过于一生一世一双人。太子虽好，却不是你的良人。”
  “就像爹和娘一样是吗？”丫丫问道。
  晏萩甜蜜地笑了笑，“我和你爹心意相通，那么丫丫，告诉娘，你喜欢谁？想要嫁给谁？”
  “我……”丫丫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看着女儿眼中的迷茫，晏萩摸摸她的头，缓缓地道：“有没有一个人，你总是想见他，喜欢在他身边，看到他，心跳会加速。他开心，你会开心，他难过，你也会难过，不管是高兴的事还是悲伤的事，你都愿意告诉他？”
  丫丫垂首，沉吟不语。
  晏萩也不催促，静静坐在一旁，等她想清楚。



第五百五十三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四十七

  丫丫想了许久，小脸皱成了包子状，却迟迟给不了晏萩答案，见状，晏萩换了种问法，“丫丫，你和谁在一起会觉得轻松自在？”
  “嘉龄。”丫丫脱口而出。
  晏萩挑眉，只要女儿喜欢，姐弟恋也不是不可以，接着问：“和谁在一起，你会觉得很安全，凡事都愿意相信他？”
  “则亭表哥。”丫丫不假思索地答道。
  晏萩扶额，小丫头还没开窍，得，反正也舍不得这么早把她嫁出去，还是顺其自然吧，“丫丫，这感情的事，水到渠成，不用想太多，也不用太过纠结，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你愿意嫁给谁了。”娶妻不易，那些想娶她家丫丫的小子，请自行努力，她就不操心了。
  “哦”丫丫乖巧地应道。
  “三天后，娘替你进宫。”晏萩淡定地道。
  “谢谢娘。”丫丫肩膀垮了下来，如释重负。
  晏萩眸光微闪，唐峦的求婚带给丫丫的是压力，“跟娘一起歇午觉吧。”
  丫丫立马脱鞋上榻，滚进了晏萩的怀里。
  母女俩小睡起来，唤婢女进来伺候，而后晏萩去陪澄阳大长公主和韩氏打牌，丫丫则跟着曾氏学调香。
  晚上，晏萩把这件事告诉了傅知行，“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显然是支持太子的，就不知道陛下的意思是怎样的？”丫丫不愿嫁给唐峦，太后和皇后那儿还好说，就怕圣上觉得安国公府恃宠生娇，藐视皇家。
  “陛下是不会选丫丫做太子妃的。”傅知行淡定地道。
  “我家丫丫难道不配做太子妃？”晏萩不悦地掀被坐起。
  傅知行失笑，伸手把她拉回怀里搂着，“潇潇，你不觉得你这样很矛盾吗？”
  “我不是矛盾，而是太子的作法，让我以为这是宫中的意思，却不想只是太子自作主张，这要是丫丫今天答应了他，陛下不同意，丫丫要怎么办？”晏萩恼火地道。
  “若是丫丫要做这个太子妃，我会让陛下同意的。”傅知行自信地道。
  “做太子妃有什么好，丫丫才不会做呢。”晏萩撇撇嘴，“我的女儿可学不来那种贤惠。”
  傅知行笑，凑上去亲她。
  晏萩回应了他，天雷勾地火，夫妻俩就在被子里闹腾了起来。
  三日后，晏萩按品大妆，递牌子进宫求见太后。
  沈太后恩准她进宫。
  看到晏萩一人进来，沈太后已然明白安国公府的意思了，等晏萩委婉地表示：“丫丫年幼不懂事，家中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孩，祖母和母亲的意思，都是想要多留她几年。”沈太后就更加确定唐峦的愿望落空。
  沈太后笑道：“日后丫丫出嫁，我给她赐婚。”
  “谢太后。”晏萩欠身道。
  闲话了一会，晏萩就告退出宫了。她前脚刚走，唐峦急匆匆赶来了，“皇祖母，丫丫呢？”
  “进宫来的不是丫丫，是安国公世子夫人，你的荣福姑母。”沈太后淡然道。
  “荣福姑母怎么说？”唐峦不死心地问道。
  沈太后避开他的目光，“太子，挥慧剑斩情丝吧。”
  唐峦呆立良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孙儿告退。”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沈太后叹了口气，自语道：“情之一字最伤人。”



第五百五十四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四十八

  唐峦失魂落魄地回了寝宫，“守着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打扰我。”
  “是，殿下。”内侍领命道。
  唐峦走进了书房，把门关上，打紫檀木雕花立柜旁边的木箱，那里面装着一些乱杂的东西，有干枯的狗尾巴草做的小兔子、有棕叶做的蚱蜢、有竹子做的扯线小人儿、小珠花、小玉串……还有那年丫丫帮他编的五彩绳。
  满满都是这么些年来，与丫丫在一起的回忆，那时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酸楚。内侍听到压抑的哭声，眉头紧锁，眼含忧色，太子自懂事已来，就再没哭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还好哭声持续的时间不长，然而里面没有声响，内侍更担心了，太子殿下不会难过的昏厥了过去吧？内侍虽不安，却不敢惊扰唐峦，老老实实地守在门口。
  唐峦在书房内一直未出，眼见时近正午，内侍不得不叩响了房门，“殿下，该用午膳了。”
  房内无人应答。
  内侍再敲，“殿下，是不是传午膳？”
  “免了。”唐峦闷声闷气地道。
  “殿下，不吃午膳，会饿坏身子的。”内侍劝道。
  屋内一片沉默，意思很明确，内侍不敢再多言，招来一个小宫女，小声吩咐道：“去椒房殿，禀报皇后娘娘，就说殿下免了今日的午膳。”
  李皇后得知这事后，自然很担忧，可她知道她劝不了唐峦，如是就去见沈太后，请沈太后出面去劝唐峦。
  沈太后淡定地道：“年轻的小伙子饿几餐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清肠胃。”心心念念想娶的人，不愿嫁给他，难过得那里还吃得下饭，等过了这道坎，自然就能吃能睡了。
  人饿一两顿，的确饿不死，李皇后陪沈太后闲聊了一会，就回她的椒房殿了。
  与此同时，圣上和傅知行用完午膳后，在御花园里散步，圣上笑笑道：“看来我们无缘作亲家了。”
  “做君臣就够了。”傅知行淡然道。
  “要不我把永乐许给你家君儿如何？”圣上笑问道。
  “敬谢不敏。”傅知行毫不客气地道。晏同烛已自请外放了，这是要逼他也自请外放？
  “喂，你要不要这么嫌弃？永乐可是嫡公主。”圣上没好气地道。
  傅知行冷哼一声，“你也没有庶公主。”
  圣上嘴角抽了抽，“我明儿就让人生个庶公主出来。”
  “都做了外祖父的人了，身体要紧。”傅知行斜他一眼，“别折腾。”
  “我身体很好，能打死一头牛。”圣上捶捶自己的胸口。
  “牛在天上飞。”傅知行抬头望天。
  “找天我们去校场较量较量。”圣上下战书。
  “没空。”傅知行拒绝。
  君臣俩幼稚地边散步消食边斗嘴，转了一圈，圣上回寝宫歇午觉，傅知行出宫回府。
  府中晏萩正翘首等待，他一进东居室，她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太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见任何人，今天的午膳也没吃。”傅知行如实相告。
  晏萩呆怔片刻，道：“但愿他早一点走出来。”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唐峦对丫丫的情意，是令人动容。若唐峦不是太子……唐峦就是太子，多想无益，再者丫丫对他也没有男女之情。
  傅知行浅笑道：“他是储君，圣上对他寄于厚望，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是不会沉浸在情爱之中太久的。”



第五百五十五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四十九

  清晨，阳光普照，唐峦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一天一夜了，三餐没吃，李皇后很是担心，再一次去找沈太后；沈太后也忧心孙儿的身体，只是面上不露，仍旧淡定地道：“行，哀家就过去瞧瞧。”
  沈太后刚到书房外，书房的门就开了，沈太后觉得自己来得太急了，她就说她的孙儿，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不过看到唐峦头发凌乱，双眼红肿的颓废样，沈太后又觉得她应该来。
  “赶紧去洗一洗，吃点东西，然后我们谈一谈。”沈太后严肃地道，还是太年轻了，经不起事，还得疏导。
  “是，皇祖母。”唐峦声音沙哑。
  稍后，唐峦沐浴，梳洗，换上干净的锦袍，在内侍宫女的服侍下，用过早膳，然后才去偏殿见沈太后。
  看着恢复成翩翩公子模样的孙儿，沈太后脸色稍缓，“很难过？”
  唐峦神情黯然，坦然承认，“是很难过，心如刀割。”
  “很多事都可以掌控，唯有感情不能强求，丫丫视你为兄，那么你应当珍惜这段兄妹之情，不要行差踏错。”沈太后劝道。
  “我知道，只是……”唐峦垂首，这么多年的感情，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峦儿，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峦儿，你要记得你是景国的太子，不该过于沉迷儿女之情。”沈太后语重心长。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虽然圣上并不重视二皇子和三皇子，但是不表示二皇子和三皇子就没有野心。
  沈太后接着道：“你母后曾送给我一本佛法故事，里面有一则故事，我说给你听，有一个人向高僧诉苦，说他放不下一些事，也放不下一些人。高僧递给他一个茶杯，而后往杯里倒热水，一直倒到水溢出来。那人被烫到，立刻松开了手。高僧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放不下的。烫手的茶杯，就如扎心的往事，不放下，痛苦的只有自己，唯有放下，方能重来。’峦儿，你可明白？”
  唐峦抬头看着沈太后，“皇祖母，孙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好，那你睡一觉，养好了精神，就去勤政殿，帮你父皇批改奏折。”沈太后笑道。
  唐峦送沈太后出去，而后就去补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唐峦让自己变得非常忙碌，废寝忘食的，忙得没有时间去想丫丫。圣上很体谅的没有在这个时候，让李皇后给他安排侍寝宫女。
  这件事，没有传扬开，仅几人知晓，对丫丫的名声没有任何影响。而丫丫情绪低落了几日后，就因为调配了一种新的香，变得兴奋不已，“祖母，您闻闻，这香味，是不是很特别？”
  韩氏深吸了两口气，“这香味是很特别，似梅又似兰，还带着点桂花的香气。你这是怎么调配了来的？”
  “侥幸侥幸。”丫丫不敢说实话。她心情不好，拿着花卉精华胡乱调配，误打误撞，配出了这一款奇特的香料，“祖母，您给取个名字吧？”
  “梅香清冷、兰香馥郁、桂香沁甜，三香合一是为馨，这香就叫馨香吧。”韩氏笑道。
  “好好好，这名字好。”丫丫没有异议，再者她也不会取名，傅家人取名都不怎么样，只要一想她曾祖父给她取的名，她就郁闷。
  丫丫把这款馨香送给了韩氏，她兴致勃勃的又进了调香室，继续调香。她对调香这么有兴趣是挺好，可是等到月底，晏萩盘账时，发现库房里的花卉精华几乎都被用光了。
  “让采买的再进一批回来。”晏萩吩咐道。
  “娘，我一定配出一款最适合你用的香料。”丫丫许诺道。
  “行啊，娘很期待。”晏萩笑道。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一天天过去了，闵则亭是五月初二傍晚回到京城的，次日，他就带着沿路买的一些东西，以及越儿写的家信，去了安国公府。
  闵则亭见到韩氏和晏萩，向两人行礼问好，并呈上越儿写的信。晏萩把信接了过去，韩氏让人把装礼物的箱子搬进内室去，“则亭有心了，一路上这么辛苦，还给我们带礼物。”
  “应该的。”闵则亭温和地笑道。
  韩氏和闵则亭闲聊，晏萩飞快地看完了信，笑问道：“我们正准备包粽子，则亭要不要一起呀？”
  闵则亭欣然同意，如是他很顺利的见到了在搅糯米的丫丫。
  “则亭表哥，你回来了。”丫丫眉眼弯弯笑道。
  “嗯，我昨儿回来的。”闵则亭笑道。
  “则亭，来这边洗手。”晏萩招呼道。
  闵则亭洗了手，走到丫丫身边，在小杌子上坐下。丫丫问道：“则亭表哥，你会包粽子吗？”
  “我不会，丫丫能不能教我？”闵则亭笑问道。
  “好啊，我教你。你先拿一张粽叶。”丫丫边说边伸手拿起一片粽叶，卷成漏斗状，“卷成这个形状。”
  闵则亭依言卷粽叶，“是不是这样子？”
  “下面不要留口子，有口子，糯米会漏掉的。”丫丫指出他没卷好的地方。
  闵则亭重新卷好的粽叶，丫丫教他往里面填糯米，“一定要捏紧不要松开，一松开就包不起了。”
  米填到三分之二处时，丫丫夹了片肉放在上面，“可以放馅了，今年我家准备了四种馅，有肉、有蛋黄、有豆沙、还有火腿，你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闵则亭也放得是肉馅，然后继续填米。填好之后，丫丫把顶部粽叶压下来，“压紧了，捏出一个角来，然后拿绳子给绑上，你看，一个粽子就包好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丫丫最厉害。”闵则亭笑赞道。
  看两人互动，韩氏和晏萩相视一笑，没去打扰他们，认真地包着粽子。
  闵则亭在丫丫的指导下，包粽子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丫丫赞道：“则亭表哥，你太聪明了，一学就会，我第一次学包粽子时，顾到上头，顾不到下头，包了好久才包好一个，还松垮垮的，还没出锅就散了。”
  “那是因为丫丫你教的好。”闵则亭笑道。
  丫丫乐呵呵地笑道：“你学得也不错。”



第五百五十六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五十

  粽子包完了，送去厨房去熬煮，韩氏问道：“则亭，你没什么事要忙吧？”
  “我没事要忙，舅祖母有事请吩咐。”闵则亭恭敬地道。
  “没什么事要你做，就是你辛辛苦苦包了粽子，就在这里等粽子煮熟了，尝尝味，再带一些回去。”韩氏笑道。
  “是。”闵则亭原本就没想离开，这下就更有理由留下来了，“丫丫，要不要下五子棋？”
  丫丫让婢女拿来棋盘和棋子，两人在棋盘两侧坐下，丫丫笑问道：“则亭表哥，是你先走棋还是我先走棋？”
  闵则亭笑，“我是兄长，你是妹妹，自然是你先走。”
  丫丫嘻嘻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哟。”
  “请落子。”闵则亭笑得意味深长，他当然知道五子棋，下先手的人大机率会赢，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想陪在她身边消磨时光罢了，输赢并不重要。
  闵则亭边落子，边状似随意地问道：“丫丫，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在跟着曾婆婆学调香。”丫丫笑，“则亭表哥注意哟，我这里三个子连成一条线了。”
  “好，我来堵住。”闵则亭笑道。
  “我调出一种很特别的香味，送给祖母了。”丫丫骄傲地道。
  “丫丫可不可以也为我调一种专属的香味？”闵则亭问道。
  “可则亭表哥不是不用熏香吗？”丫丫抬头看着他。
  闻言，闵则亭窃喜，他没想到丫丫会注意到他不用熏香，笑道：“那是因为市面上的熏香味道我都不喜欢。”
  丫丫想了想，在闵则亭充满期待的目光中，问道：“我可以帮你调，你有什么要求？”
  “淡雅清新，不要过于浓郁。”闵则亭提出要求。
  “行，没问题。”丫丫笑道。
  闵则亭唇角的笑纹加深，这算是意外之喜吧？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慢悠悠地下着棋，当然最后还是丫丫赢了，闵则亭没有相让，的确是丫丫下赢的。
  两人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回棋盒里，丫丫笑问道：“要不下一盘我让你先走棋？”
  “不用，还是你先走。”闵则亭笑道。
  接着他们又下了十盘，丫丫赢了七盘，闵则亭赢了三盘。丫丫赞道：“则亭表哥，你真是太厉害了，精通五子棋的都知道，先走棋者必赢。可是你后落子，还能赢我三盘，佩服佩服。”
  “是你轻敌了。”闵则亭笑道。
  婢女进来道：“小姐，表少爷，请去饭厅，该用午膳了。”
  他们到饭厅时，卓儿已从外面的书店回来了，“则亭来了。”
  闵则亭笑，“去书店有没有淘到什么古籍？”
  “今天运气不错，淘到一本《文苑英华》的残本。”卓儿最近在收集各类古籍残本。
  “到是巧了，我在回京的路上，也淘到了一本《文苑英华》的残本。”闵则亭笑道。
  “你淘到的那本是第几册？”卓儿问道。
  “第十二册，你淘到的是第几册？”闵则亭反问道。
  “封面的下半截被扯掉了，看不出是第几册。”卓儿皱眉道。
  两人就这个古籍残本聊了起来，直到婢女把饭菜送上来。餐桌上饭菜挺丰盛的，有十菜、三汤和米饭四种。



第五百五十七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五十一

  又到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安国公府来了不少人，闵则亭是和卓儿约好的，唐嘉龄是和君儿约好。清早，闵家兄弟、唐家兄弟在坊口遇到了。
  礼貌地打了招呼，一起往安国公府去。
  卓儿和君儿早就在门口等候，丫丫疾步走了过来，卓儿扬唇一笑，君儿则板着脸道：“动莫摇裙，你的禁步在叮当作响，你没有听到吗？”
  “听到了，你这个小老古板。”丫丫俏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放慢脚步，莲步轻移，缓缓地走到卓儿身边，“这样总行了吧？”
  君儿把头偏开，不置可否。
  “大哥，你把头低下来。”丫丫娇声道。
  “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跟我说？”卓儿边笑问，边弯下腰去。
  丫丫的手上涂抹着雄黄酒，卓儿一弯腰，她伸手将雄黄酒擦到他的耳朵上，“祝大哥这一年都平安顺畅，百病不生。”
  卓儿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丫丫。”
  兄妹亲密无间，君儿看了两人一眼，他是家中最小的，却是最严谨的一个。丫丫笑问道：“君弟要抹吗？”
  “不用。”君儿断然拒绝，甚至怕丫丫作妖，他还往旁边走了两步，离丫丫远远的。
  她还不想给他抹呢，丫丫撇撇嘴，掏出帕子来擦手指。
  这时荣王府和平国公府的马车一前一后地停在府门外，唐嘉桐率先从马车上下来，笑着打招呼道：“卓儿、君儿、丫丫。”
  紧随其后的是唐嘉龄，他跳下马车，转身将唐嘉学抱下车，就窜到丫丫面前，“小表姐，好多天没见了，你有没有想我？”
  “咦，嘉龄你好像长高了。”丫丫惊讶地道。
  “小表姐的眼光真好，一下就看出来了。”唐嘉龄比划着，“我长高了这么多，我跟君表哥一样高了。”
  “是快要，而不是一样高了。”君儿严格地指出他说法错误。
  “差不多就等同于了。”唐嘉龄大而化之地道。
  这时，闵则亭从马车上下来，他穿着浅紫色绣山水的夏袍，玉冠束发，腰间玉带上悬挂着一个五毒香囊。装束简单，却显得身形颀长、俊雅不凡。
  “丫丫、卓儿、君儿。”闵则亭同样跟傅家兄妹打招呼，很自然的把最重要的那个放在了第一位。
  傅知行和晏萩陪着韩氏这时方才出来，韩氏叮嘱道：“今儿过节，河边人多，你们切莫生事，看完龙舟想再逛逛，也是可以的，但不能太晚。”
  这话老生常谈，但孩子们还是老实的听着。韩氏喜静，再加上年纪大了，是不去的。晏萩也不爱出门，可昨儿午后皇后传了口谕来，命各府的夫人今日出席端午宴。
  晏萩揣摸着，丫丫不愿嫁，皇后这是要替太子另找太子妃了。丫丫可以不出席端午宴，她这个安国公世子夫人不能缺席。
  “姑母，我陪您坐马车。”唐嘉龄凑到晏萩面前，讨好地笑道。
  晏萩还没出声，傅知行抢先问道：“书院没有先生教你御术？”
  “教了。”唐嘉龄答道。
  “既学了，就骑马去，要学以至用。”傅知行认真地道。
  唐嘉龄瘪着嘴应了声，“哦。”
  晏萩掩嘴一笑，牵着丫丫上了马车。



第五百五十八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五十二

  龙舟竞渡还没结束，卓儿等人早就不知去向了，晏萩撇撇嘴，感叹道：“这儿女生再多也没用，最后陪在身边的还是自己的男人。”
  “有我陪着你，有你陪着我，就足够了。”傅知行牵起她的手，柔声道。
  晏萩唇角上扬，笑靥如花，“有人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这人是谁？到是可以结识一下。”傅知行笑道。
  “不知道是谁，就听了那么一耳朵。”晏萩拉着傅知行走出了彩棚，往码头去，李皇后在画舫上设宴。
  没走多远，晏萩就看到赵汉勋左手举着一根，右手抓着一个油纸袋从他们面前走过，笑道：“不知道这小子拿吃食去讨好哪家的小姑娘？”
  傅知行笑而不语，臭小子想娶妻，就得讨好小姑娘。闵则亭对此深以为然，而他也正在做这件事。
  丫丫看中了摊子上的一个胖嘟嘟、色彩鲜艳的木偶娃娃，这木偶娃娃不买，得用竹圈套；一个竹圈两文钱，站在线后套，丫丫看中的木偶娃娃摆在最远处，是最难套的。
  丫丫逞能，要自己套，她还贪心，不、是专一，她别的不要，一心一意就想套那个木偶娃娃，奈何她准头不好，丢了七个，一个也没套到。
  唐嘉龄自告奋勇，“小表姐，我来帮你套，我投壶可厉害了，这个跟投壶差不多。”
  “好，那就看你的了。”丫丫递给他一个竹圈。
  唐嘉龄的准头，比丫丫好，套是套住，可是套住的是那个木偶娃娃前面的那个布做的仕女娃娃；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丫丫还是笑盈盈地向唐嘉龄道谢。
  “小表姐，你再给我一个竹圈，这一回，我一定帮你套到。”唐嘉龄信心十足地道。
  丫丫依言又给了他一个，然而这一回套空了。唐嘉龄挠头，“哎呀，失手了。”
  “你就最后一个竹圈了，快点丢，把位置让出来，我们等很久了。”有人催促道。
  丫丫正准备把竹圈胡乱地丢出去算了，站在她身边护着她的闵则亭笑道：“不如让我来试试。”
  “套不到也没关系的。”丫丫把竹圈交给他。
  闵则亭看那个木偶娃娃在最里面，不仅距离远，而且旁边的小玩意挺碍事的，想要套中的确不容易。不过对他而言，却不费吹灰之力。闵则亭抬手一丢，竹圈不偏不倚，稳稳当当的将木偶娃娃给套中。
  “公子好眼力。”摊主言不由衷地称赞道。这个木偶娃娃是他这个摊子上的镇摊之宝，却不想被人用二十文钱给赢走了。这群人衣着华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和小姐，他就是想耍赖也不敢啊！真是亏大了。
  丫丫开心不已，“谢谢则亭表哥。”
  “小姐，这木偶娃娃是从东斯拉夫国买来的，叫套娃，一共有七层，最里面是一个小婴孩。”摊主忍着心痛介绍道。
  “套娃，我知道。”丫丫小时候，晏萩有让人做过一件三层的简易版套娃给她玩。
  得到了想要的木偶娃娃，丫丫等人就离开摊子，把位置让给刚才催促他们的人。



第五百五十九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五十三

  离开那摊子没多远，丫丫眼尖地看到了卓儿和秦映岚站在一个摊子前，“是大哥和映岚姐姐。”秦映岚和越儿同年，比越儿大月份。
  “别去打扰他们，做一个好小姑子。”君儿伸手拦着她道。
  “谁说要去打扰他们了，我可是最知情识趣的小姑子了。”丫丫自夸道。
  “没错，丫丫是最善解人意的。”闵则亭笑道。
  “听见没有？”丫丫傲娇地抬起下巴。
  “则亭表哥，请摸着良心说话。”君儿认真地道。
  “刚我手按在胸口上说的。”闵则亭亦认真地回答道。
  君儿嘴角微抽，他大度，不跟一个被情爱迷昏头脑的人计较。
  “小表姐，给你。”唐嘉龄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两根，唐嘉学跟在他身后，正在咬手里的。
  “这怎么是红色的？红色的还能叫吗？”丫丫一手抱着木偶娃娃，一手去接。
  君儿斜睨她道：“红布也是布，白布也是布，红色的，怎么就不能叫？”
  “有道理。”丫丫点头。
  这时，一阵敲锣的声音，前面有人在街头卖艺，唐嘉学兴奋地道：“我们过去瞧瞧。”
  大家本来就是出来玩的，当然有那里热闹就往那里去了。就在他们挤进去看杂耍时，傅知行和晏萩已到了码头边，晏萩停步道：“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我看着你上画舫。”傅知行浅笑道。
  晏萩往画舫走去，上了画舫，就遇到了永乐公主，“傅伯母。”
  “是永乐呀，你这要去哪？”晏萩笑问道。
  “我是来迎接您的。”永乐公主往她身后看，“傅伯母，您没带君哥哥一起来吗？”
  “君儿和他表哥他们去玩了。”晏萩笑道。
  “傅伯母，您快上去吧。”永乐公主侧身让路。
  “好。”晏萩提裙拾阶上画舫的第二层。
  永乐公主并没有跟着，她下了画舫。晏萩回头看着她的背影，永乐公主刚才寻问君儿的去向，现在她是要去找君儿吗？
  若君儿对永乐公主有意，安国公府再尚一次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君儿对永乐公主无意……晏萩轻叹了口气，那就只能说造化弄人了，感情的事，是不由人控制的。
  站在二层的宫女看到了她，向里通报，“安国公世子夫人到。”
  晏萩回神，不再多想，进了二层的宴厅，她到的不早，也不晚，肃王妃、睿王妃和合宜郡主等人还没来，成国公夫人晏氏、英国公世子夫人姜氏已在座。
  “九姐，表嫂。”晏萩上前与她们打招呼，并坐下来，和她们一起闲聊。
  晏萩说起刚才看到赵汉勋的事，“汉勋长大了，知道讨小姑娘欢心了，九姐，你很快就要娶媳妇，当婆婆了。”
  “我比你大，却比你晚当婆婆，你还说呢。”晏莺笑道。卓儿和秦映岚迎亲的日子已定下了，就在今年的九月初六。
  “要不是二三月里没有好的吉日，我早就让卓儿把人迎进门了。”晏萩想把中馈交出去，她不想管事。
  说笑着，肃王妃和合宜郡主来了，过了会睿王妃领着她的表外甥女儿来了，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女。



第五百六十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五十四

  带适龄少女前来赴宴的，不只睿王妃一人，大部分贵妇都带了，就是新任宁国公夫人也领着两个隔房的侄女前来。英国公世子夫人见状，抿了抿唇，对于娘家想把侄女送进东宫一事，她并不怎么赞同，但她是出嫁女，也不好管太多。
  大家都存着即便成不了太子妃，做太子良娣、太子宝林也不错的想法，而且她们是潜邸老人，日后等太子登基，怎么也能混上一宫主位，若是运气好，能生下一男半女，未来可期。
  人到齐了，李皇后才在内侍和宫女的簇拥下上了画舫，众贵妇、贵女听到通报，纷纷起身行礼，“恭迎皇后娘娘。”
  李皇后在位置上坐下，双手虚扶道：“诸位免礼，请坐。”
  虽然是为唐峦选太子妃，但唐峦没有到场，不能娶心爱之人，那娶谁都无所谓。就在贵女们争妍斗艳讨李皇后欢心时，唐峦在一个内侍和两个侍卫的陪同下，在河岸边漫无目的走动着。
  虽然龙舟竞渡已结束，但来往的人还是很多，唐峦强忍着没去找丫丫，现在存着一丝期盼，期盼能偶遇丫丫；多日不见，甚是想念，虽然做不成夫妻，但还是可以做……唉，做兄妹的。
  只是唐峦没遇到丫丫到是遇到了永乐公主，“大哥，你有没有看到君哥哥？”
  “没看到。”唐峦闷声道。
  “我从那边找了一圈过来了，没找到人，可傅伯母明明说他在这附近玩耍的呀。”永乐公主噘嘴道。
  “别急，大哥帮你一起找。”唐峦目光微闪，君儿肯定和丫丫在一起，找到君儿就等于找到了丫丫。他不是要去找丫丫，他是在帮妹妹找君儿。
  就在兄妹俩在人群里寻找君儿时，丫丫一行人在用纸网捞鱼。纸网上面的纸非常薄，浸入水中，很容易就会被水或者鱼儿弄破。
  “我捞到一……”丫丫话没说完，鱼儿就弄破网，掉落回了木盆里，“哎呀，网破了。”
  大家的网相继都破了，一条鱼都没捞上来。丫丫不服气，“今天我就非得捞上来一条不可。”掏出十枚铜板，又买了十个纸网，继续捞鱼。
  闵则亭、唐嘉桐和君儿没再继续，站在一旁观看，丫丫、唐嘉龄、唐嘉学和闵则轩四人跟那一盆鱼杠上了。
  左捞右捞，网全破，鱼没捞到，唐嘉龄捞得无名火起，“用这网根本不可能把鱼捞上来，还不如用手抓。”说着，他伸手去抓鱼。
  摊主见状，陪笑道：“少爷，不能用手抓鱼的，这样好了，小的送您一条鱼。”
  “送一条鱼那行，你得送四条，我们四人一人一条。”闵则轩把手中的破纸网丢开。
  摊主面露难色，这个例不能开，这一开，大家都要他送鱼，这几盆鱼都不够他送的，那他可就亏大了。
  “别胡闹，说了是用纸网捞鱼，你们没捞上来，是你们没本事，怎能强行要摊主送鱼？”闵则亭阻止道。
  “那我们继续捞。”丫丫又要掏荷包。
  “丫丫，我知道有个鱼摊卖的鱼，鲜艳又好看，我带你过去买。”闵则亭笑道。
  “好。”丫丫也捞得有点烦，可是她又喜欢那红红的小鱼儿，现在听说有地方买，那还捞啥呀。
  一行人刚离开这个摊子，唐峦和永乐公主兄妹就找了过来，然而摊子前早已换了另外一批人在捞鱼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五十五

  闵则亭带丫丫他们去的鱼摊，是专门卖观赏鱼的，摊主将鱼装在白瓷大盆里，任人挑选。
  “这里的鱼，都好好看。”丫丫欢喜地道。
  “喜欢那条，就让老板捞出来。”闵则亭笑道。
  “那条红色带金边的，我喜欢。”丫丫一眼就看中了一条。
  老板拿过渔网，将丫丫要的那条鱼从大盆里捞，放在一个小白瓷盆里。
  唐嘉龄帮着挑，“小表姐，那条银纹的挺好看。”
  闵则轩蹲在大盆边，“丫丫姐，这里有一条五彩斑斓的。”
  “哎哎，这条鱼拖着一个大尾巴，好像扫帚。”唐嘉学指着盆里的鱼喊道。
  唐嘉桐抚额，“这是凤尾鱼。”有个不学无术的弟弟，真是令人头痛。
  “这几条都好，我都要了。”丫丫让老板捞鱼。
  见丫丫已要四条，还要再挑，君儿出言阻拦，“就买这四条，不要再选了。”
  “为什么不能再选？还有这么多好看的鱼呢。”丫丫仰面看着君儿。
  “你又养不活，挑那么多做什么？”君儿淡然道。
  “乱讲，这些鱼我肯定都能养活。”丫丫嘴硬地道。
  君儿嗤笑，“你连万年的龟都能养死了，还能养得活什么东西？”
  “乌龟不是我养死的，它爬到外面被太阳给晒死的。”丫丫辩解道。
  君儿挑眉，“鱼没有脚，到是不会爬出去，可就怕你喂太多鱼食，把它们给撑死。”
  “我又不是傻妞，我才不会把鱼喂得给撑死呢。”丫丫气呼呼地道。
  闵则亭笑道：“好了，君儿，丫丫想买就让她买。这鱼养死了也没多大的关系，若是养着一直不死，老板就没生意可做了。”
  “则亭表哥，你这样会把她给纵容坏的。”君儿蹙眉，忧心地道。
  “不会，丫丫乖巧懂事是不会被纵容坏的。”闵则亭看着丫丫，目光柔和。
  “听到没有。”丫丫骄傲抬起下巴，“还是则亭表哥了解我，知道我的为人。”
  君儿无语，他不管了，随这两人去吧。要是日后，丫丫真被纵的无法无天，就让闵则亭去收拾残局。
  丫丫又不是恃宠生娇的嚣张贵女，她只再选了两条就罢手了，“就买这六条，六六大顺，好兆头。”
  唐嘉龄、唐嘉学和闵则轩也一人买了六条，把老板乐得合不拢嘴，这些贵公子贵小姐就是出手大方。丫丫跟他讲价，“老板，我们买了这么多，你得算我们便宜一点。”众男都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讲价。
  “小姐，这些鱼都精心饲养出来的，我卖得很便宜了，赚不到几个钱，再算便宜，我就亏本了。”老板陪笑道。
  “我才不信你会亏本，你要是不便宜一点，那我们就不买了。”丫丫把捧在手里的小瓷盆，放回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唐嘉龄、唐嘉学和闵则轩都愣住了，闵则亭、唐嘉桐和君儿都微微一笑，跟着丫丫，作势往外走。
  老板一愣，没想到这位贵小姐和别的贵小姐不同，眼见丫丫就要走到店外去了，赶忙道：“小姐，回来回来，这鱼我算便宜点给你。”
  丫丫窃笑，娘说得没错，讲价果然讲成功了！
  便宜的买下了二十四条观赏鱼和四个小瓷盆，走出店，唐嘉龄好奇地问道：“小表姐，要是店家不喊你回来，这鱼你当真就不买了？”
  “我让婢女过来买就好了呀。”丫丫笑盈盈地道。
  “小表姐，你真聪明。”唐嘉龄赞道。
  “那当然。”丫丫眉飞色舞。



第五百六十二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五十六

  捧着瓷盆，不好继续闲逛，反正已到正午了，如是一行人就去珍膳馆，在那儿他们遇到了唐峦和永乐公主。四处都没找到丫丫等人，唐峦灵机一动，来珍膳馆坐等，果不其然，让他等到了。
  “君哥哥。”永安公主亲昵地唤道。
  “草民见过三公主。”君儿礼貌而又疏远地行礼，他是安国公府三公子，但无功名，亦无官职。
  永安公主跺跺脚，“不是说了，用不着讲这些虚礼。”
  “礼不可废。”君儿认真地答道。
  永安公主幽怨地看着他，噘起了嘴。
  君儿视而不见，恭敬恭敬向唐峦行礼，“草民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见过太子，给殿下请安。”
  唐峦目光扫过众人，在站在丫丫身边，呈现保护姿态的闵则亭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后看着丫丫，“多日不见，丫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见外，怎么这是不打算认我这个表哥了？”做不成夫妻，就做兄妹，他不想与她毫无关系。
  闵则亭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就像唐峦知道他对丫丫的情意一样，他也知道唐峦对丫丫的情意，但现在唐峦是要退出了吗？如果是这样，于他当然是好消息。
  丫丫轻咬了下唇角，“峦哥哥。”
  唐峦笑，“饿不饿？”
  “饿了。”丫丫点头。
  “让伙计上菜。”唐峦吩咐内侍。
  内侍走出包间，唤伙计时，隔一个包间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他认识，是二皇子身边的人。这里是酒楼，二皇子来此用餐，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内侍的警惕心很强，太子和二皇子都是圣上的儿子，都有问鼎那个位子的资格；虽说前两任太子都顺利登基，但不表示他的主子也能顺利地坐上那个位子。
  内侍不动声色地让伙计上菜，招来一个侍卫，嘱咐了他几句后，就进包间，去伺候唐峦。
  在那个包间里，冯妃的兄长，也就是唐洂的舅父冯大爷正为唐洂引荐一个人。如果唐峦等人在此，记忆力够强的话，一定认得出这人正是那年身边女伴想要永乐公主手中灯笼的那个名叫松哥的男子。
  “为什么要约在珍膳馆？”唐洂沉声问道。不知道这是安国公府的产业吗？万一让人瞧见了，会怎么想？
  “这里是安国公府的产业，二皇子坦坦荡荡在此见人，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冯大爷玩得是灯下黑。
  唐洂一听这话，也有几分道理，脸色稍缓，“大舅，他是什么人？”
  “这位吴松，是京中大丰米铺的少东家。”冯大爷笑道。
  商人有钱，招兵买马，养私兵都需要银子。唐洂立刻明白冯大爷把这人引荐给他的目的，笑道：“吴公子坐下说话。”
  “谢二皇子。”吴松没敢坐实，就坐了椅子的一角，态度很卑微。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低等的，但若他能攀附上二皇子，有了从龙之功，那吴家就可以改换门庭了。
  唐洂和冯大爷都没想到，他们已引起了唐峦身边内侍的注意，而且等唐峦和丫丫他们用过午膳，回过之后，内侍就把这事告诉了唐峦。
  “查一查，他见得是什么人？”唐峦冷静地道，他从来就没小瞧过他这个二弟。而父皇和安国公都曾说过，细节决定成败，不要忽略一些小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内侍领命下去，安排人去调查。



第五百六十三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五十七

  端午节过后第二天，早朝时圣上命钦天监择吉日，重开东宫门，让唐峦出宫入住，已正他太子之位。
  这天的下午，晏萩小睡起来，丫丫兴奋地跑进来，“娘，我配出来了。”
  “配出什么来了？”晏萩揉揉额头，迷茫地问道。
  “熏香呀。”丫丫把手里的玉盒打开，“娘，您闻闻。”
  “这香味挺好闻，淡淡的，带着果香味，不比馨香差，是给娘调的吗？”晏萩笑问道。
  “不是。”丫丫摇头。
  晏萩讶然，“给你爹调的？”不愧是他前世的小情人，调香都先给她爹调，忘记了怀了她十个月的娘。
  “也不是。”丫丫笑，“是给则亭表哥调得啦！”
  晏萩惊愕，“你帮则亭调香？”这丫头开窍了？
  “则亭表哥让我帮他调得呀。”丫丫睁着无辜地大眼睛看着她娘，不明白她娘为何这么大反应？
  “你为什么要帮则亭调熏香？”晏萩问道。
  “则亭表哥说市面上卖的那些熏香味道，他都不喜欢。”丫丫笑道。
  这个傻丫头。
  专属的熏香，独特的味道，是很有意义的呀！
  晏萩扶额，满心无奈，若她不是在家里生下这丫头的，她真的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偷换了她的女儿？她自问情商不低，可这丫头的情商……基本上等于零，就快接近负数，也不知道像谁？
  看在两位祖母的份上，晏萩决定帮帮闵则亭，点醒自家这个迟钝的丫头，“他让你调你就帮他调呀，那要是别的人也让你帮着调，你帮吗？”
  “娘要让我帮着调，我帮呀。”丫丫甜甜笑道。
  “不是帮娘，是帮……”晏萩想了想，“比如说潼哥儿让你帮着调，你帮不帮？”
  “潼表哥用得熏香，香铺里有卖。”丫丫说道。
  “他想换一种香铺里没有卖的香，那你帮不帮他调呢？”晏萩追问道。
  “帮。”丫丫双手捧着脸，“要是大家都喜欢用我调的香，那真是太好了，我就可以开个香铺了。”
  晏萩无语凝噎，这丫头没把这当回事。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则亭去解决吧。让一个懵懂的丫头知晓情爱，这个过程日后回忆起来也会很甜蜜的，“香调好了，就找时间送去给则亭吧。”
  “我明儿就去。”丫丫笑道。
  次日，丫丫带着调好的香去了平国公府，很不凑巧的是闵则亭有事出门了，“伯母，这是则亭表哥让我帮他调的熏香，劳烦您帮我转交给他吧。”
  平国公世子夫人知道闵则亭不爱用熏香，房间里只肯摆放新鲜的水果，这回却特意让丫丫帮他调熏香，打得是什么主意？平国公世子夫人心知肚明，笑笑道：“你特意为他调的熏香，又特意送过来，还是亲手交到他手中，得让他当面向你道谢，这样才能显示他的诚意。”
  “些许小事，不用道谢了。”丫丫笑道。
  “要的，怎么能不道谢呢？”平国公世子夫人紧紧拉着丫丫的手不让她走，“还是说，你要明儿让他登门道谢？”
  丫丫听这话，只得道：“那我留下来等他吧。”



第五百六十四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五十八

  闵则亭快午时了才从外面回来，穿着淡青色儒生袍，手持一把绘着远山近水的纸折扇；坐在东居室，隔窗看到儿子，平国公世子夫人心念一转，蹙眉问道：“丫丫，你觉得则亭穿这色的衣裳好看吗？”儿子温水煮青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煮好，她得添把火，好让儿子快点把丫丫拐进门，她想做婆婆了。
  “好看呀，则亭表哥长得白净，穿什么色的衣裳都好看。”丫丫不疑有他，如实回答。
  “是吗？”平国公世子夫人抿唇笑得意味深长。
  丫丫点点头，“是呀。”
  闵则亭这时走了进来，看到丫丫，眼中一亮，“丫丫来了。”而后给平国公世子夫人行礼，“儿子见过母亲。”
  “你回来的到是巧，我们正说你呢。”世子夫人笑道。
  “说我什么？”闵则亭好奇地笑问道。
  世子夫人笑眯眯地道：“丫丫说你长得好看。”
  “多谢夸奖。”闵则亭面露喜色，傅家人的颜值都挺高，对于用脸吸引丫丫，他信心不足。今日她突然夸奖他长得好看，让他喜出望外。
  “不是夸奖，是实话呀。”丫丫把放在手边的香盒拿起来，递给他。“则亭表哥，你让我帮你调的熏香，我调好了，你闻一闻，看可喜欢？”
  闵则亭接过香盒，打开来正要闻。世子夫人突然起身，“正午了，该用午膳了，我得过去看着她们摆桌子。”说着她还使了个眼色给她的心腹婢女。
  心腹婢女也很机灵，立刻拉着丫丫的婢女，“上回你不是说要新鲜的花样子，我找出来了，现在拿给你。”
  世子夫人将两个婢女都带走了，把空间留给闵则亭和丫丫，走到门，她回头看了眼闵则亭，这么好的机会，这小子要是还不会把握，那她就找块豆腐，让他撞死算了。
  看着母亲离开，闵则亭微微一笑，低头闻香，如他要求的那样，是清新的淡淡的苹果香味，“此香可命名了？”
  “这是给你调的香，由你命名。”丫丫笑道。
  闵则亭沉吟片刻，道：“心悦，此香名心悦。出自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说着，闵则亭就势坐在了丫丫身旁。
  丫丫虽懂这句诗的意思，可是说者有意，听者无心，“你这么喜欢这香味呀！”不枉她辛辛苦苦调配了这么多天。
  “这香味，我是很喜欢，因为这香跟你很像，都是那么的甜美可爱。”闵则亭凑到她耳边，低声细语吐露心声。
  丫丫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右边脸颊和颈脖上，有些不自在，向另一边挪了挪，垂首拨弄着团扇上的穗子。
  闵则亭眸光微闪，他情不自禁的靠近，唐突佳人了，可是他内心并不想退开，也不愿退；丫丫懵懂，不知男女情爱，就如同一张白纸。他要在这张纸上描绘出他的颜色，“丫丫，答应我两件事可好？”
  “你说。”丫丫说道。
  “第一，心悦香，只帮我调配，不能帮别人调配。”闵则亭缓缓道。
  “这是专门为你调配的香，只会给你用。”丫丫笑道。
  “第二，除了我，不许再帮别的男子调配熏香。”闵则亭提的这个要求，说起来有些逾礼。
  丫丫转眸看着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许？”



第五百六十五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五十九

  “这个问题，你要自己去寻找答案。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知道为什么我不许。”闵则亭不敢逼得太紧，怕引起丫丫反感，而且他要给丫丫时间，让她成长。
  丫丫轻咬着唇角，乖巧地点了点头。
  闵则亭突然俯身过来，丫丫下意识地双手护在胸口处，睁大了双眼。闵则亭微勾了下唇角，将手中的香盒放在炕桌上，“丫丫，我是你的则亭表哥，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言罢，闵则亭才坐直身子。
  丫丫轻吐了口气，她能觉察出闵则亭与以往不同，虽然依旧温润，但又透露出些许的强势。对于闵则亭异于常态，丫丫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一时之间，她还没想透切。
  “大少爷，表小姐，夫人请你们过去用膳。”世子夫人的时机掌握地恰到好处。
  两人去到餐厅，平国公夫人今天吃素，没和她们一起用餐。用饭的只有世子夫人、闵则亭和丫丫三人。世子夫人拉着丫丫坐下，而后目带询问地看着闵则亭；闵则亭在位置上坐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娘。
  世子夫人磨牙，暗骂了句，“臭小子。”这河还没过呢，就急着拆桥，以后休想她帮忙。
  婢女从食盒里把热气腾腾的菜和汤端出来，在桌上摆放好。闵则亭盛了碗汤，放在世子夫人面前；世子夫人心里舒坦，这臭小子还是挺孝顺的，笑道：“我不用你管，你给丫丫盛一碗。”
  闵则亭依言，帮丫丫盛了一碗，“汤有点烫，慢点喝。”
  “谢谢则亭表哥。”丫丫甜甜笑道。
  “用不着谢他，他比你年长，理当照顾你。”世子夫人笑，“这是丝瓜汤，仲夏时节喝最清爽不过了，多喝几碗。”
  丫丫闻言笑道：“那伯母也多喝几碗。”顿了一顿，“表哥也喝呀。”
  “好。”闵则亭笑应了，也给自己盛了碗汤。本是寻常的丝瓜汤，因丫丫的话，他喝出了甘甜的味道来。
  喝罢了汤，世子夫人给丫丫夹了块樱桃肉，“丫丫是不是苦夏啊？瞧着最近有点瘦，多吃点。”
  “谢谢伯母。”丫丫笑道。
  闵则亭看了眼母亲，这种事该让他做好吗？世子夫人挑眉，桥拆得太快了吧！知道后悔了吧？
  “丫丫，这胭脂鹅脯的味道不错。”闵则亭不甘示弱。
  “谢谢表哥。”丫丫笑道。
  母子俩争相为丫丫夹菜，一下就把她的碗给堆满了，丫丫赶忙道：“伯母、表哥，不要再夹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剩下的，给我就是了。”闵则亭立刻道。
  “那怎么好。”丫丫小声道。
  “没什么不好的。”闵则亭笑道。
  丫丫虽然很努力，但两人夹的菜太多，丫丫最终还是没能吃完，闵则亭一脸坦然地拿过她的碗，将里面剩下的菜都吃了。丫丫抿着唇，若有所思。
  世子夫人放下碗筷，笑眯眯地道：“丫丫，陪伯母散会步吧。”
  “母亲，我陪你们一起。”闵则亭说道。
  “你不回房歇午觉吗？”世子夫人故意问道。
  “吃多了有点撑，散步消了食，再歇也不迟。”闵则亭一本正经地道。
  世子夫人嘿嘿一笑，“好吧，那就跟上吧。”言罢，世子夫人牵着丫丫往外走，闵则亭跟在后面。



第五百六十六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六十

  仲夏时节，园子自是花木茂盛，但世子夫人没有带丫丫去府里的大园子，去的是一个小园子，从游廊过去，一拐弯，丫丫看到满园种的都是一簇一簇的丁香花。
  世子夫人笑问道：“丫丫，喜欢吗？”
  “喜欢。”丫丫会喜欢丁香花，源于晏萩吟的那首《雨巷》。而丁香花一样的姑娘，给人一种优雅美好的感觉。
  “这是则亭……种的。”世子夫人故意停顿了一下，把“为你”二字含糊了过去。看在那碗汤的份上，世子夫人决定再帮臭小子一回。
  “则亭表哥也喜欢丁香花？”丫丫问道。
  闵则亭看着她耳垂边的丁香花耳坠，笑而不语，他种丁香花，是因为他喜欢的姑娘喜欢丁香花，“丁香花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丫丫可知道？”
  丫丫摇摇头，“则亭表哥说给我听呀。”
  “等你想明白那个问题，我再说给你听。”闵则亭浅笑道。
  “什么问题？丫丫想不明白，告诉伯母，伯母为你解惑。”世子夫人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
  丫丫下意识地不想说出来，“我会想明白的。”
  闵则亭唇角的笑纹不由加深。
  世子夫人见状，大概猜到了是什么问题，知趣的没有追问，牵着丫丫的手，继续散步。
  散了步，丫丫就要回家，闵则亭送她到安国公府外，叮嘱她：“记得想，我等你答案。”
  “则亭表哥不进去喝杯茶吗？”丫丫问道。
  “改天。”闵则亭笑，等丫丫知道他的心意，他会正式登门。
  傍晚时分，婢女前来向晏萩禀报：“夫人，小姐一下午都坐卧不安，神情恍惚，喃喃自语。”
  晏萩沉吟片刻，笑着对在旁边饮茶的傅知行道：“你的宝贝女儿长大了。”
  傅知行冷哼一声，“她今天出门了？”
  “去平国公府给则亭送熏香。”晏萩笑道。
  “你的意思是她这样子是为了闵则亭那小子？”傅知行沉声道。
  “十之八九。”晏萩笑，“板着脸做什么？你不是挺看好他的吗？中和节你还帮他弄小舟，让他划舟来找丫丫。”
  “不过是那几个小子里，看着略微强上那么一点。”傅知行觉得没人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可是女儿不能养在家里当老姑娘，只能在那一堆“歪瓜裂枣”里挑一个相对比较好的。
  “则亭少年俊才，家世人品样样都好，把丫丫嫁给他，我放心，你不许胡闹。”晏萩嗔怪地道。
  傅知行默默饮茶。
  过了一会，丫丫过来吃晚饭，吃得心不在焉的，菜不夹，一个劲的埋头扒饭。傅知行和晏萩对视，不知道闵则亭做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让丫丫如此在意。两人没有多问，男女之情，要丫丫自行体会，她才能享受到这其中的美好。
  这天晚上，丫丫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次日，她顶着熊猫眼来见晏萩，“娘，怎么办怎么办？。”
  “别慌别慌，万事有娘。”晏萩拉她在身边坐下。
  “娘，昨儿我去给则亭表哥送熏香，而后他说……”丫丫如实的把昨儿的事说了出来。
  晏萩挑眉，这个霸道小子，不过在情爱里，有点小霸道，才能夺得芳心，笑问道：“想了这么久，丫丫可想明白了原因？”



第五百六十七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六十一

  丫丫脸微红，“则亭表哥似乎喜欢我。”
  似乎？
  这傻丫头。
  闵则亭已经明说了，这丫头却还懵懵懂懂。
  她是不是该同情一下闵则亭？
  晏萩笑了笑，“如果则亭真的喜欢你，你愿意接受他吗？”
  丫丫眨眨眼，迟疑地答道：“我、我不知道。”
  “他不让你给别的男人调熏香，你是什么感觉？”晏萩换了种问法。
  “感到不解。”丫丫答道，这是第一反应。
  “不生气？不愤怒？不觉得他很过份？”晏萩问道。
  丫丫摇摇头，“则亭表哥做事一向都很有道理，他不许必须是有原因的。”
  晏萩到是没想到丫丫对闵则亭如此信任，眸光一转，笑问道：“那你愿意答应则亭的要求吗？”
  丫丫垂首想了想，抬头看着晏萩，“如果我不答应则亭表哥，则亭表哥会难过吗？”
  晏萩笑道：“你无须管他难不难过，你只须要遵从你的内心。”
  丫丫犹豫地道：“我想答应。”
  见女儿似乎有点开窍，晏萩接着问道：“除了不能帮别的男子调香，则亭若还要你与其他的表哥、表弟保持距离，你可愿意？”
  “我一直很守礼，与表哥、表弟都保持了距离的。”丫丫误以为晏萩说得是男女有别。
  “傻丫头，”晏荻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轻戳了一下，“如果则亭对待别的女子，也如同对待你一般，你会如何？想一想，再回答。”
  丫丫思考良久，“娘，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呢。”
  晏萩笑了起来，摸摸她的头，没有直白的告诉她，她亦喜欢闵则亭，而继续引导，“不舒服是因为什么呢？”
  丫丫眼色迷茫，半晌脱口问道：“是不是像爹对娘？”
  晏萩一怔，哑然失笑，“你爹对我，我对你爹，都是一样的。”
  丫丫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通红的小脸，尖叫一声跑走了。晏萩笑了笑，端起杯抿了口蜜水，她真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丈母娘，帮着未来女婿追女儿。
  “蹬蹬蹬”脚步声响起，丫丫又跑回来，站在晏萩面前，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在亲娘面前有什么好扭捏的。”晏萩笑道。
  “娘，我。”丫丫咬了下唇角，“我不想当面和他说，怪不好意思的。”
  晏萩想了想，“他不是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那你就用小笺回一句：‘愿将丝萝托乔木，一生一世一双人。’”
  “嗯，我就这么写。”丫丫转身又往外跑。
  晏萩扬声道：“你别太急着把小笺送过去，矜持一点。”
  “知道了。”丫丫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丫丫矜持了两天，就让人把小笺送去了平国公府。自从那天送丫丫回安国公府后，闵则亭就在家里等答复，任何人的邀约，他都拒绝，就怕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收到了小笺，看到上面的诗句，闵则亭焦躁的心终于安定了，急切地找到平国公世子和世子夫人，“父亲、母亲，请挑个良辰吉日，让媒人去安国公府提亲。”
  “提亲？”世子夫人瞪大了双眼，“你是认真的？”
  “我无比认真。”闵则亭郑重其事地道。
  世子夫人虽很想听他的，请媒人去安国公府，但她理智尚存，“则亭，你这么心急是不行的，丫丫还没及笄呢，再说了，你还得让你傅叔父和婶母首肯才行，要不然人家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凭什么要嫁给你？”
  “我和你母亲的意见一样。”闵自白插嘴道。
  闵则亭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表现，让傅叔父和傅婶母看到我的诚意。”
  就在闵则亭下决心为娶妻而努力时，李皇后带着八个身装宫装的美貌宫女去见沈太后；这八个都是李皇后为唐峦挑选的侍寝宫女，当然她不是要把八个都给唐峦，而是让沈太后从中挑选两个给唐峦。
  沈太后看着这八个宫女，眼神复杂，大户人家也会给少爷公子安排通房丫头，可是正妻没入门之前，通房丫头得喝避子汤，而且正妻进门之前，讲究的人家会将这些通房丫头另行安排。
  然而皇子们的侍寝宫女是不用喝避子汤的，正妃进门前进门后，都不能将她们遣散；有些运气好的侍寝宫女，还能生下庶长子，母凭子贵。
  沈太后轻叹了口气，“都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这八个宫女大都是京里低品级官员的女儿，年初小选时选进来的，年纪在十二岁到十五岁之间。
  沈太后询问了她们的名字、年纪，又让她们表演了才艺。午膳时，沈太后和李皇后让这八人伺候她们用膳。她们进东宫是去伺候唐峦的，要知道如何伺候人，要懂得眉眼高低，性格得温驯，不能惹唐峦动怒……
  经过观察，最终沈太后挑选出了两个宫女，让人带她们下去沐浴更衣，接着让人把唐峦请了过来。
  “这两个是我和你母后为你挑选的侍寝宫女，你今天出宫时，就把她们都带回东宫去吧。”沈太后对唐峦道。
  “是。”唐峦沉声道，只是他连眼角余光都没看过那两个宫女。
  那两个宫女袅袅婷婷走到唐峦面前，屈膝行礼道：“妾身见过太子，给太子请安。”
  “嗯”唐峦鼻音相应。
  唐峦把这两个宫女带回了东宫，“随便把她们安置在什么地方，不要让她们出现在我面前。”
  “啊？”内侍呆怔住了，那两个宫女亦是。
  唐峦皱眉，“你耳朵聋了？”
  “没有，小的知道了。”内侍赶紧把两个侍寝宫女给带了下去。
  两个宫女一边塞荷包给内侍，一边虚心问道：“我们姐妹初进东宫，还请公公提点一二。”她们是侍寝宫女，太子不见她们，她们怎么侍寝？不侍寝，她们如何得宠？
  “太子这几日心情不好，过几天会召见你们的。”内侍到也心善，说了句谎话哄着她们。
  宫女之一问道：“不知太子因何事心情不好，还请公公告知，我姐妹虽不才，却也能歌善舞，或许能哄得太子转忧为喜。”
  内侍皱了皱眉，“在东宫要守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凡事不要乱打听。”
  “公公请恕罪，我知错了。”那宫女赶忙道。
  内侍没再说话，将两人带到一个偏僻的小院里，将她们安顿好。



第五百六十八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六十二

  东宫进了两个侍寝宫女，意味着太子妃就要选出来了，有这个意愿的，在端午节宴会上，表现自觉良好的，都在期盼着。
  圣上得知唐峦没有招侍寝宫女侍寝，就把唐峦叫了过去，“那两人，你要是不喜欢，就让你母后给你另外再挑两个。”
  “不用了。”唐峦淡然道。
  “是不用，还是不想？”圣上沉声问道。
  唐峦保持沉默。
  圣上轻摇了摇头，问道：“这两人你冷落了就冷落，日后指给你的太子妃，你打算如何对待她？”
  “儿臣会给予她太子妃应有的尊重和体面。”唐峦答道。
  这个回答，圣上比较满意，他对李皇后亦是如此，“你对你的太子妃有什么要求？”
  唐峦想了想，道：“温顺听话，宽厚大度。”
  圣上挥手让他退下。
  “父皇，儿臣还有一个请求。”唐峦跪下道。
  圣上看着他，“说。”
  “等丫丫定亲后，父皇再为儿臣指婚。”唐峦说道。
  圣上一愣，瞬间明了唐峦的用意，“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恳求父皇答应。”唐峦叩头道。
  “你可以滚了。”圣上没好气地道。
  “儿臣告退。”唐峦又叩了个头，才站起来，向后退了三步，转身离开。
  唐峦出了勤政殿，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唐洂；唐洂恭敬向他行礼：“见过皇兄，给皇兄请安。”
  “不必多礼。”唐峦虚套地道。
  “皇兄，有件事，弟弟不知当讲不当讲？”唐洂压低声音道。
  “不知当不当讲，就不要讲。”唐峦冷冷地道。
  唐洂一怔，唐峦从他身边走过，唐洂追上来，“皇兄，事关丫丫姐的。”
  “你想说什么？”唐峦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昨天小弟出宫办事，看到丫丫姐和平国公府的大公子一起进了首饰店，举止十分亲昵。”唐洂知道安国公府和平国公府都是太子党，他要破坏，要让安国公府和平国公府不再支持唐峦，“旁人见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情侣。”
  “傅闵两家门当户对，能再次联姻是城中佳话。”唐峦忍着心酸，面不改色地道。
  唐洂愕然，被人横刀夺爱，居然不动怒？哼，不过是在强颜欢笑，“皇兄，这个闵则亭狗胆包天……”
  “看来先生给你布置的功课太少，让你有时间去宫外闲逛。”唐峦打断了他的话，并再次从他身边走过。唐洂的用意，唐峦心知肚明，又怎么可能上他的当。
  唐洂并没意识到唐峦是去上书房了，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撇撇嘴，“死鸭子嘴硬。”
  从这天后，唐洂的功课增加了数倍，只是这些功课对他的争位没有任何帮助。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是要把唐洂往文人墨客上培养啊！唐洂到也沉得住气，不动声色，认真的学，看似真得没想过于唐峦相争。
  这对皇家兄弟之间，明面上波澜不惊，暗地里风起云涌了。与此同时，闵则亭和丫丫的关系，却是渐入佳境。
  这天，丫丫正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拨拉着算盘，婢女提着一篮子黄澄澄的枇杷进来；丫丫惊讶地问道：“六月了怎么还有这么鲜亮的枇杷？是哪儿来的？”
  “是闵大公子身边的小厮送过来的，夫人替小姐作主收下了。”婢女笑道。
  丫丫拿了一个，剥开来吃，“好甜呀，真好吃，赶紧的拿碟子来分一分，送去曾祖母、祖父祖母尝一尝。”
  “不用了小姐，夫人那边留了一篮子，这一篮子是给小姐的。”奴婢笑道。
  “这么多也吃不完呀。”丫丫眸光一转，“拿一半去让茡荠姨做成枇杷膏。”接着她小声喃喃：“不知道枇杷膏，他爱不爱吃？”



第五百六十九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六十三

  天上双星欢迤逦，人间男女会七夕。
  七夕节这天闵则亭和丫丫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清晨，丫丫起来，婢女为她准备好了用柏叶、桃枝煮出来的热水，让她洗发。梳洗完长发后，用长巾擦干，晏萩亲手给她梳了一个垂挂髻，髻中是玉雕小花冠，两侧系着银鎏金镂空绣球花，花下垂有流苏，新巧别致。
  “要不要在你眉间点朱砂呀？”晏萩促狭地笑问道。
  丫丫转过身，搂着她娘，“娘，我是大姑娘了，贴花钿吧。”
  “又偏了你祖母的好东西了。”晏萩笑道。
  “不是祖母的，是曾祖母的。”丫丫嘻嘻笑道。
  “你哟。”晏萩在她脑门上轻戳了一下，帮她挑了一枚小巧的花钿，贴在眉间。
  “娘，你和爹今天不出去游玩吗？”丫丫问道。
  “京里的七夕，年年都一样，没什么新意，不去了。”晏萩嫌弃地撇撇嘴，而后又甜蜜地接着说道：“你爹答应明年陪我去塞外过七夕节。”
  “爹是朝廷重臣，能离开京里这么久吗？”丫丫质疑地问道。
  “你爹言出必行，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的。”晏萩对傅知行充满信心。
  “娘，你从来没有担心爹会骗你吗？”丫丫好奇地问道。
  “你爹不会骗我的，这是基本信任。”晏萩认真地道。
  “那要是有一天爹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骗你，你会生气吗？”丫丫接着问。
  晏萩沉吟片刻，道：“这要看是什么事，原则问题，那就没有什么善意的谎言了，那都是恶意隐瞒，不可原谅。”
  丫丫若有所思。
  晏萩笑了笑，从首饰盒里挑出一对珍珠耳环给她戴上。
  虽然早早的就打扮妥当了，但是要等日落月出才能出门。七夕节出来游玩的人很多，都是成双成对的，手里提着相同的灯笼，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
  丫丫和闵则亭没有玩什么上街偶遇的戏码，日暮时分，闵则亭就过来接丫丫了，他穿着一袭湖蓝色锦袍，腰间系着银色绣祥云纹的腰带，身形颀长，俊美无双。
  他从走廊过来，灯光照映，越发显得他风度翩翩、英伟不凡，“丫丫，我来接你了。”
  “嗯，我一直在等你。”丫丫甜甜笑道。
  闵则亭带着丫丫去见傅知行和晏萩，带人家女儿出门，总得跟人家父母打声招呼吧。
  晏萩笑盈盈地道：“玩得开心些啊！”
  傅知行面无表情地道：“注意安全。”
  “是。”闵则亭恭顺地应答道。
  丫丫身边带着两个婢女和两个护卫，闵则亭带着一个小厮和两个护卫；到了大街上，这对俊男美女引起了众多人的注视。闵则亭低声道：“你要是小小的，我就能把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
  丫丫斜他一眼，“彼此彼此。”
  “没法变小，不如我们去买面具。”闵则亭提议道。
  “我买什么样面具好呢？”丫丫问道。
  “你买织女，我买牛郎，我们是一对。”闵则亭深情地道。
  丫丫摇头，“不好，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面，我才不要呢，我们买仕女和书生，也是一对儿。”
  “好。”闵则亭牵着丫丫的手，往卖面具的摊子去。



第五百七十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六十四

  七夕节出来游玩的人多，难免会遇到一些牛鬼蛇神，闵则亭和丫丫刚吃完馄饨，起身要走，二皇子唐洂来了，他身边带着一个美貌少女，丫丫隐约记得她姓马，是马次辅的庶出孙女。
  嫡庶的圈子不同，丫丫和她没什么来往，见她与唐洂同行，心里有几分诧异，马家这是要做什么？庶出的孙女进不了东宫，这是想攀附上二皇子吗？
  闵则亭不认识马小姐，只是扫了她一眼，就把目光落在唐洂身上；唐洂穿着常服，闵则亭无法确定他是否愿意表露身份，拱拱手，含糊地称呼他为：“唐二公子。”
  唐洂笑了笑，“我以为和丫丫姐在一起的是我皇兄，却不想是闵大公子。”
  话中有话，既有暗讽丫丫水性杨花之意，又指责闵则亭挖唐峦墙角之意。
  “我却不知唐二公子原来是女子。”丫丫淡淡地道。
  “你这说得什么话？我当然是男子。”唐洂不悦地道。
  闵则亭嗤笑一声，道：“既是男子，怎么会似妇人一般长舌？”
  “闵则亭，你好大的胆子！”唐洂怒道。马小姐往后缩了一下。
  “在下的胆子不大亦不小，刚刚好。”闵则亭面无惧色，神情自若。
  唐洂眯着眼，寒光闪过，他现在只是个光头皇子，的确拿闵则亭没办法，等日后……秋后算账，为时不晚。
  “馄饨的味道如何？”唐洂按捺住了心里的怒火，面带笑容地问道。
  闵则亭笑道：“味道还不错，二公子和这位小姐可以尝一尝。”
  “是得尝一尝。”唐洂颔首，从两人身边走过。
  闵则亭和丫丫离开那摊子有一段距离了，丫丫皱眉道：“忍怒不发心机深，这个唐洂不是好人。”
  “跳梁小丑，不必在意。”闵则亭淡定地道。有唐峦这个太子在，唐洂休想上位。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两人游玩的兴致。沿路走到了卖天灯的摊子，摊主吆喝道：“公子、小姐，放天灯祈福，老天爷会保佑你们和和美美，万事顺意的。”
  两人一人买了一盏天灯，丫丫写得简单，上面就四个字：家人安康。
  闵则亭写得挺多的，那一张小纸上面是字，丫丫探头过去，“你写了什么？怎么这么多字？”
  “我比较贪心，愿望比较多。”闵则亭吹了吹纸上的墨汁，干了后，卷起来，用细麻绳扎好，系在天灯上。
  两人去空旷的地方放天灯，灯冉冉升起，越来越高，和其他人放的天灯混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放的天灯了。丫丫收回了目光，正要和闵则亭说话，却看到了不远处的晏袭袭，她身边的人是……
  “则亭表哥，你看那人是不是汉勋表哥？”丫丫拽了拽闵则亭的衣袖。
  闵则亭定睛一看，笑道：“是他。”
  “我以为袭袭会跟锦硕一起出来过七夕节呢，没想到是跟汉勋表哥。”丫丫嘟嘟嘴，“这两人瞒得可真紧。”
  “别去打扰他们，我们往那边走。”闵则亭牵起丫丫的手。
  “我们去乞巧扯红线。”丫丫笑道。
  “好。”闵则亭都依着她，她要去那，他都陪着。



第五百七十一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六十五

  天孙一夜停机暇，人世千家乞巧忙。
  闵则亭和丫丫到了乞巧台，晏萩说每年七夕都一样，没有新意，是不对的，今天的七夕官府就弄出了新意来了，来乞巧台乞巧的女子，只要成功穿过七根银针，就能挑选到一份小礼物。
  来乞巧台扯红线的男子，要扯出足够将七个织布梭缠在一起的红线，也能挑选一份小礼物。如果两份小礼物选一样的，那么在对出对子后，能得到一份大礼。
  两人看了一会，等台上七对情侣领了礼品，下来之后，丫丫才兴致勃勃地拉着闵则亭往台上去，“则亭表哥，我们上台去穿针扯红线。”往年她也有来乞巧台，只是从来没有上去过。
  在乞巧台上主持人见两人相貌出众，暗赞了句：好一对金童玉女。
  很快七对情侣都上了台，主持人道：“公子，请到左边扯红线。小姐，请到右边穿针。扯红线只有一次机会，穿针可以尝试三次。”
  闵则亭和丫丫分别走向左右两侧，随着主持人一声，“点香，计时，开始。”这是有时间限制的，要不然，最先上台的七对情侣，可以一直赖在台上不下来了。
  丫丫在位置上站好，要求是穿过七根针就可以了，她也就没有去挑战九根针；左手捏着挑选出来的七根针，右手拿着一根细线。前四根针很容易就穿过了，在穿第五根针时，旁边有位小姐失误，“哎呀”了一声。
  丫丫手一抖，线出来了，她也懊恼地轻呼了声：“哎呀。”
  第一次穿针失败，丫丫开始第二次尝试。而另外五个少女亦陆续失败，都重新开始。
  左侧的闵则亭没有急着一直把线扯出来，他观察旁边的人，估算那人扯出来的红线长度，在发现那人扯出来的长度无法缠绕七个织布梭，闵则亭也就知道他扯多少尺的红线合适了。
  在闵则亭拿着红线缠织布梭时，丫丫在进行第三次尝试，第二次，她穿到第六根了，她很有信心把七根针一口气穿过去。
  在丫丫穿过七根针，和另外两个一样穿过七根针的女子，去右侧的礼物台挑选礼物；略想了一下，丫丫附在看守礼物的女子耳边道：“我要第十八号礼物。”
  另外两位少女亦小声报了自己所要礼物的号码。
  等三人拿到礼物，再次走到前台来，男子组捧着礼物出现的只有闵则亭一人。那两位少女叹了口气，捧着礼物下台去了。
  闵则亭含笑走到丫丫身边，丫丫急切地问道：“你选了几号礼物？”
  “十八号。”闵则亭答道。
  “你也选了十八号！”丫丫惊喜不已，“为什么呢？”
  闵则亭温柔注视着她，“丁香花是十八笔。”
  丫丫更高兴了，“则亭表哥，我们这是不是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
  闵则亭正要说话，主持人走了过来，“这一组七对，只有两位同时拿到了礼物，请打开礼物让大家看一看是否相同。”
  丫丫和闵则亭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摩睺罗，摩睺罗是七夕节特有的一种玩具，或用泥、或用木、或用象牙、或用金银，做成孩童状，并加衣饰。
  “两位真是心灵相通，天造地设一对。”主持人笑赞道。
  “你说的太对了。”丫丫毫不谦虚地道。
  主持人把准备的大礼交给闵则亭，两人从台上下去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六十六

  七夕节过后几日，安国公以年事已高，无力担负国公之责，上折让爵；圣上应允了，傅知行袭爵，成为安国公。次日，他上折请封嫡妻晏氏和嫡长子傅时卓。
  晏萩荣升国公夫人，傅时卓亦成了安国公世子。
  平国公约大舅兄老安国公饮茶回来，也说要写折让爵；平国公夫人傅氏好奇地问道：“你和大哥谈了什么？怎么就要让爵了？”
  “国公府大公子和国公府世子那个听起来尊贵一些？”平国公笑问道。
  傅氏娇嗔地横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当然世子爷听起来要尊贵些。”
  “那世子爷和大公子娶亲，谁更体面些？”平国公接着问道。
  “自然……原来你是因为则亭呀。”傅氏笑道。
  “那秦氏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丫丫是国公府的贵女，还是你的侄孙女，我们要给她应有的体面。”平国公笑道。
  傅氏面露喜色地道：“谢谢你愿意给我娘家这份体面。”
  平国公笑道：“几十年夫妻了，你还跟我客气。”
  第二天，平国公亦上折让爵，圣上同样应允，老国公都是他的长辈，在朝廷也早已边缘化了，现在等于是正式回家养老了，不用大朝时上朝当柱子了。
  闵自白做了国公，上折请封嫡妻和嫡长子。
  两府皆没有大摆筵席，但相熟的人家都送来了贺礼。丫丫帮着晏萩抄写礼单，“娘，你看这份礼单。”
  晏萩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着：楠木嵌宝石如意、银鎏金执壶、蔷薇水晶盖炉、松山访友烟青玉山子、八仙珊瑚葫芦瓶、翡翠花卉瓶……
  礼单上的礼物不是金银玉器，就是珊瑚玛瑙，当真是价值不菲，是什么人送这么厚的礼？
  “太仆寺卿，谁呀？”晏萩皱眉，年初朝中官员有调整，傅知行跟她说过，可一时之间，她想不起来了。
  “太仆寺卿姓冯，单名一个灿。”卓儿走了进来道。
  “冯？”晏萩恍然大悟，“冯妃的大哥。”
  重礼相送，必有所求，冯家求得是什么？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了，晏萩把礼单递给卓儿，“你父亲在书房，这事还是你们父子处理吧。”
  卓儿拿着礼单去书房找他父亲傅知行，晏萩和丫丫继续整理礼单；礼物得登记在册放进库房，还得写明是谁家送的，不然过几个月不记得了，把人家送得礼，再送回去，那是要闹笑话的。
  与此同时，平国公夫人薛氏也在整理礼单，看到冯家的礼单，也感到十分吃惊，命人把闵自白和闵则亭请过来。
  看到这份礼单，闵自白和闵则亭也觉得冯家是有所求，闵则亭揣测道：“安国公府应该也收到这样一份重礼。”两府的情况一样，冯家不可能顾此失彼。
  “所以呢？”平国公夫人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闵则亭右手虚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我觉得可以过去和傅伯父商谈一下。”
  “国公爷，你觉得呢？”平国公夫人转眸看着闵自白，笑问道。
  闵自白摸着下巴上刚长出来的一点胡子，道：“他想去，就让他去。”
  闵则亭拿着礼单，迫不及待地出门，往安国公府去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六十七

  冯家送给两府的重礼，且不论冯家所求，就这份重礼，就值得深思；虽说冯父生前做到了刑部三品左侍郎，现冯灿也是从三品太仆寺卿，可冯家虽不是小户人家，但家底绝对不厚，而刑部和太仆寺的油水亦不多。
  至于冯家为何胆子这么大，不怕引起两府怀疑，估计以为有冯妃和二皇子在，两府会投鼠忌器。
  这事自有两府的国公爷和世子爷去操心，晏萩没有多管，她一堆事要忙，先要忙中元节的事，到了八月，她又得忙中秋节的事。过了中秋节，她就得忙着安排人收拾院子、忙着准备聘礼、忙着拟定宾客名单。
  越儿是九月初一，才风尘仆仆的从南疆回到京城，还在院门外，他就嚷嚷了，“娘，你的宝贝儿子回来了。”
  晏萩正和丫丫在清点要送去秦家的聘礼，听到这呼喊声，扭头笑道：“娘的宝贝儿子回来了呀。”
  “娘，我为了给您带南边的新鲜水果回来，可是日夜兼程，您瞧瞧我都瘦了。”越儿凑到晏萩面前撒娇道。
  “真会讨好卖乖。”丫丫小声吐槽了一下她二哥。
  “瘦了呀？来来来，让娘细瞧瞧。”晏萩放下手中的册子，伸手去捧着他的脸，“嗯，是瘦了，大饼脸变成西瓜子脸了。”
  丫丫噗嗤笑出了声。
  “娘。”越儿不依地唤道。
  晏萩轻拍拍他的脸，“好了，你拉回来的水果在哪儿呢？”
  “在外院放着。”越儿答道。
  “丫丫，你留在这里。”晏萩带着越儿去外院处理那些水果。
  越儿挺生猛的，足足拉了三大车水果回来，有常见的西瓜、甜瓜、苹果、大枣等，也有不常见的榅桲、八角梨等。
  虽然有三大车，可分起来，却不怎么够分，家里亲戚太多。只能每样都挑一点，用小篓子装着送赤去，让大家尝尝鲜。
  转眼到了九月初六，安国公府张灯结彩，布置得十分喜庆。丫丫一早起来梳妆，家里很快就要添新人了，嫂嫂就能帮她生小侄儿、小侄女玩了，她就不用羡慕别人了。
  此时她完全忘记了，她明年就及笄，而闵则亭比卓儿小了不足一岁，卓儿都成亲了，他势必也想早日抱得美人归。她在娘家的日子，不会太长。
  婢女帮她把头发梳顺后，问道：“小姐，今天想梳什么发髻？”
  “小双环髻。”丫丫在首饰盒里挑出一对粉玉镂空雕花耳坠。
  婢女笑赞道：“表少爷的眼光真好，这耳坠好合适小姐呢。”
  “贫嘴。”丫丫嗔怪地道。
  另一个婢女捧来口脂盒子，“小姐，今儿要用哪款口脂？”
  丫丫目光扫过口脂盒子，从中挑出了那款，前几日曾嬷嬷指导她做出来的树莓味口脂，“就这个吧。”树莓是越儿从南疆带回来的。
  梳妆打扮好，丫丫就去给家中长辈们请安，看到身穿紫红色绣百子千孙锦袍的晏萩，“娘，你今天好漂亮。”
  “小妹，你这话说的不对，娘那天不漂亮。”越儿立刻纠正她。
  丫丫冲他瞪眼眦牙，臭二哥。
  一家人用过早膳后，卓儿回院子里换吉服，越儿则去接那些一会和他一起陪卓儿去接亲的小伙伴们。第一个到的是闵家三兄弟，而后晏家兄弟、张家兄弟、唐家兄弟（荣王府）、乔家兄弟、赵家兄弟陆续来了。
  差不多快正午了，在喜乐声和鞭炮声中，众人簇拥着卓儿去秦家接亲。这接亲队伍规格颇高，除了新郎这个世子，还有三位世子以及一位驸马爷。
  申时正，卓儿把新娘子接回来了。一对新人在喜堂上拜过天地父母之后，被送进了洞房。那些想看热闹的、准备闹洞房的人，也说笑着跟了过去。
  府里人马纷纷，门庭若市，丫丫领着两个小婢女偷偷地想往前院去，前院和后院之间的垂花门，是有婆子看守的；丫丫让两个小婢女去把那两个婆子引开，她提着裙子，窃笑着穿着垂花门，往前院去。
  “丫丫，你要去哪？”有人问道。
  “哎呀，糟糕，被逮到了。”丫丫懊恼不已，抬眸一看，在花架边，静静站着一个人，唇角上扬，声音清亮地唤道：“则亭表哥！”
  “可是来前院找我？”闵则亭笑问道。
  “是呀，那你也是来找我的吗？”丫丫问道。
  “我是来碰运气的。”闵则亭走到了丫丫面前，晏萩管家颇严，他不确定他能不能混过去，“显然我的运气很好”
  丫丫眉眼弯弯笑道：“我的运气也很好呀。”
  这半个多月，丫丫帮着晏萩准备婚礼的事，两人没见过面，今儿见着了，自然要找了个地方，说说话，谈谈情。丫丫还得让他看看，她戴了他送给她的耳坠。
  可就在两人手牵手说着话，帮卓儿挡太多酒的越儿尿急，出来放水，看到了，大呼小叫地道：“小妹！闵则亭！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说话，还能干什么？”丫丫瞪他一眼道。
  “说话需要靠得那么近吗？你还跟他牵手！”越儿吃惊地说话都结巴了。
  “越儿，我和丫丫是一对。”闵则亭镇定地道。
  “一对？”越儿看着两人，“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丫丫气恼地直跺脚，“二哥，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做勾搭上？真难听。
  “我们是两情相悦。”闵则亭垂眸看着身边的丫丫，“我们会携手共渡一生。”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家里的长辈知不知道这事？”越儿问道。
  “知道。”丫丫抢答。
  闵则亭笑，“等丫丫及笄，我家会择吉日良辰请媒人来提亲。”
  “我爹同意把我小妹嫁给你了吗？你不怕上门提亲被打出去吗？”越儿拽拽地问道。
  “伯父没有说不同意。”闵则亭笑道。
  越儿哼哼，“你小子……”
  “二哥，你说话客气一点，则亭表哥比你大。”丫丫打断他的话。
  “是，他年纪是比我大，可是他娶了你之后，他就是我妹夫，我跟他说话做什么要客气。”越儿振振有词地道。
  “哼。”丫丫噘嘴。
  “还有，这里是前院，你怎么跑来了？赶紧的，回后院去。要不然，我告诉娘，你们俩都没好果子吃。”越儿威胁道。
  “则亭表哥，我先回后院，我们改天再说。”丫丫冲越儿扮了个鬼脸，才匆匆跑走。
  越儿上前勾住闵则亭的脖子，“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第五百七十四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六十八

  卓儿领着新娘子回门的这天早朝，傅知行、闵自白联名弹劾太仆寺卿冯灿。所有罪名都证据确凿，和他勾结倒卖的粮商，也已经被抓了起来。
  冯灿辩无可辩，被免官关进大牢，等候三司会审。后宫冯妃得知此事后，不顾宫规，跑到勤政殿求见圣上，“公公，麻烦你帮我通报。”
  “娘娘，这不合规矩，请回。”内侍躬身道。
  冯妃不肯，在殿外叫嚷，“陛下，陛下，妾身的兄长是被冤枉的。”
  内侍慌张地道：“娘娘，娘娘，请勿喧哗，请勿喧哗。”
  冯妃推开他，往殿里跑，内侍追上去拦住她，“娘娘，您这样硬闯，会被陛下责罚的。”
  “有事我一力承担，你给本宫让开。”冯妃蛮横地道。
  冯妃说得豪气，可是等她见到圣上，在圣上冷眼地注视下，跪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滚回你的寝宫去。”圣上听她结结巴巴说完求情的话，就沉声道。
  冯妃哆哆嗦嗦地出了殿，脚软手软地爬上了肩轿，“回宫。”
  没走多远就遇到了闻讯而来的二皇子唐洂，“母妃，您见到父皇了没？”
  “见到了。”冯妃答道。
  唐洂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父皇肯见母妃，舅父的事还有回旋的余地，“父皇怎么说？”
  冯妃看看两侧的宫女内侍，“回宫再说。”圣上让她滚的事，太丢脸，告诉儿子可以，这些伺候她的人不能知道。
  回到寝宫，冯妃把宫女屏退，将在勤政殿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唐洂，“求情没求成，我还触怒了你父皇。”
  “母妃，您实在太冲动了。”唐洂叹气，刚才他白高兴一场。
  “我……关心则心，一时慌了神。”冯妃叹气，“现在该怎么办？”
  唐洂正要说话，宫女在外禀报，“娘娘，顺公公来了。”
  顺公公是圣上身边的执笔太监，有时也负责为圣上传达口谕；冯妃擅闯勤政殿，有违宫规，从妃位降为嫔位，好在圣上后宫人数不多，亦没有高等妃子，冯妃还能继续以嫔位坐正此宫，不用移宫。
  听完这道口谕，冯妃、不，冯嫔傻愣愣地瘫坐在地，她这才知道圣上的责罚，她承担不起。唐洂也傻了，他成了三兄弟中，身份最低的了。
  顺公公传达了圣上的口谕后，没有多留，转身就离开去了椒房殿，告诉了李皇后。在抄写经文的李皇后，呆愣了一下，就继续抄她的经文。
  何妃得知此事后，哈哈大笑，“蠢人，真是个蠢人。”
  等三皇子来给她请安时，她告诫他，“太子在，你不要妄想做储君，但如果有一天太子殁了，那个位子就一定是你的。”
  “母妃，何出此言？”三皇子不解。
  “冯灿被问罪，冯氏闯勤政殿求情无果，反被降位，冯家算是跟安国公府、平国公府结了怨。太子在，他们支持的是太子，可太子要是殁了，他们不会支持二皇子，那就只能支持你了。”何氏得意地笑，等她的儿子登基为帝，她就能母凭子贵。
  “太子大哥，身体康健。”三皇子也是有野心的，可是他年纪最小。
  “人吃五谷生百病，天有不测之风云。我们呀，就坐山观虎斗，看他们鹬蚌相争，我们渔翁得利。”何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三皇子笑着点点头，“母妃，您说得对。”



第五百七十五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六十九

  冯灿就是个大萝卜，拨出了这颗萝卜带出了泥，一些贪污受贿的五六品官纷纷落马，由此可以看出二皇子急切和野心；他还没出宫建府呢，就把手伸这么长。
  圣上在知道冯灿的一些罪证是太子唐峦的人收集到的，摸着下巴，“看来有些事，终归是无法避免。”避免不了，圣上到也不纠结，只是加强了太子护卫，怕唐洂使阴招谋害了太子。两个儿子若只能择一，他毫不犹豫地选嫡子。
  这件事对丫丫的生活没多大的影响，虽然闵则亭和卓儿一样，入朝当差了，只有休沐日才能来探望她，但有新过门的大嫂陪着，每天过得很充实。
  这日，庄子里送来了新鲜的酥梨，秦氏见了，对丫丫道：“妹妹，想不想吃烤梨？”
  “梨子也能烤着吃？”丫丫讶然地问道。
  “甜甜酸酸的可好吃了，再说早膳时，妹妹好像有点咳嗽，这烤梨能止咳化痰。”秦氏笑道。
  “蒸梨我吃过，烤梨还真没吃过，得去尝一尝。”丫丫随秦氏去了秦氏的院子。
  “去把红泥小火炉找出来。”秦氏吩咐婢女道。
  姑嫂二人进了东居室，秦氏净了手，用小刀将梨子的顶部切开，将里面掏空，往里面放冰糖、红枣、桂圆，再次梨子放进一个铜碗中，搁在烤架上。
  丫丫咽口水道：“这看着就好吃。”甜的、咸的、酸的，丫丫不挑，都爱吃。
  “这是那年我随我父亲外放时，路过珠城时，看到当地人这么吃的，我去学了学，到秋天时，常烤来吃。”秦氏边说话，边挖好的第二个梨子
  “难怪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丫丫捧着脸感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出远门玩？
  姑嫂俩闲聊了一会，梨烤好了，秦氏用铁夹将铜碗夹出来，放在旁边的桌上，打开盖，一股甜腻腻的果香飘了出来，“妹妹，你先喝汤汁，很烫，小心点哟。”
  丫丫接过婢女递来的长柄银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放进嘴里，“果然美味。”
  秦氏嫣然一笑，又烤了几个，命婢女装在食盒里，送去给澄阳大长公主、韩氏和晏萩。知是秦氏的主意，晏萩笑道：“到也是个会吃的，难怪和卓儿会因吃而相识，最后还吃出了感情。”
  “这叫美满姻缘一线牵。”澄阳大长公主年事已高，牙齿全部掉光，这种软软的烤梨，到是很符合她的口味，只是太甜了，韩氏和晏萩只准她吃了小半个，就不让她吃了。
  丫丫吃过了烤梨，也学会了作法。等到闵则亭休沐日过来找她时，“则亭表哥，我学会了一种新鲜的吃食，我做给你吃。”
  “想吃什么让厨娘做，你别太辛苦了。”闵则亭从来没想过要丫丫洗手为他做羹汤，他娶妻是为了疼她爱她，不是让她辛劳的。
  “不辛苦，就是一种很简单的吃食，我跟大嫂学的。”丫丫拉着他的手进了小厅。
  小厅里已摆好了红炉小火炉，桌子上的瓷碟上摆着四五个酥梨。



第五百七十六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七十

  梨很快就烤好了，闵则亭在丫丫期待的目光里，吃起了烤梨，尝罢，笑赞道：“甜而不腻，软而不绵，味道极好。”
  “这是大嫂跟着她父亲到外地为官时，学到的新鲜吃食，可惜我父亲是京官，真想到处走一走，去尝一尝各地的美食。”丫丫边喝着梨水边羡慕地道。
  闵则亭神情有点古怪，他想起恭王为吃美食，走遍大江南北，现如今更是跑到海外去，数年不归的事；而今丫丫为了吃，也想要出门，故意问道：“丫丫，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你不怕旅途辛苦？”
  “不怕。”丫丫摇头。
  闵则亭笑，“这个愿望，我记住了。”他可以谋求外放一任，带丫丫一起去。
  不出远门，也有美食可吃的，姜氏无意间提到了在某地吃过的菊花鱼，顿时让晏萩垂涎三尺；晏萩到是没去祸害老安国公那些名贵的菊花，而是去摘后园子里种来做菊花茶的普通菊花。
  丫丫送走闵则亭，回头来寻母亲和嫂嫂，从婢女那儿得知两人在菊花园，就去那儿找她，“娘，大嫂，你们摘菊花做什么？要做菊花茶吗？”
  “不是做菊花茶，是做菊花鱼。”晏萩笑道。
  “还有菊花炖鸡。”秦氏笑道。
  丫丫咽着口水道：“极好极好。”差一点就把小时候一兴奋就抓耳挠腮的小动作给做出来了。
  傍晚，看着一桌的菊花菜，老安国公脸色都变了，“这些菊花……”
  “是后园子里的菊花。”晏萩赶忙道。
  老安国公长吁了口气，只要不去祸害他的绿菊，其他园子里的菊花，爱怎么祸害就怎么祸害。
  卓儿悄声问秦氏，“今天有什么好事？怎么想起来吃菊花宴？”
  “我跟母亲说菊花鱼，母亲想尝尝味，一道菊花鱼不成席，母亲说索性就弄一桌子菊花菜。若是味道好，以后请客就让大家吃菊花宴，既有雅趣又新颖”秦氏笑道。
  “到是挺好的。”卓儿浅笑道。
  菊花炖鸡送上来了，白氤氤的热气从白瓷大盅里飘出来，越儿吸了吸鼻子，“这菜好香，闻着就好吃。”
  一人一碗奶白色的鸡汤，喝了几口，纷纷赞道：“这汤味道鲜而不腻。”
  澄阳大长公主尝了菊花鱼片，颔首道：“这鱼带着花香，不腥，好吃，以后可以多做。”
  有了澄阳大长公主这句话，菊花宴成了安国公府的保留宴席，回院子后，韩氏笑着对老安国公道：“你种的花，总算有点用处了。”
  “我种花，不是为了吃。”老安国公弱弱地辩解了一句。
  “你种花是为了赏，我们吃我们的，又不耽误你赏花。”韩氏斜他一眼。
  老安国公还能说啥，谁让家里上下都对吃这么感兴趣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晏萩就对秦氏道：“你对吃食颇有研究，腊八粥就由你负责。丫丫，你跟在你大嫂身边，帮着打下手。”
  “是，母亲。”秦氏欠身应道。
  晏萩把事情交给了秦氏和丫丫，她就回院子去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七十一

  京里熬腊八粥用的八样食材：籼米、糯米、桂圆、栗子、红枣、花生、杏仁、松子；但现在晏萩让秦氏负责腊八粥，显然是不想她熬这种常吃的，要她弄出新意来。
  “小妹，你有什么好想法？”秦氏问道。
  “我听说庄子里熬的腊八粥里面没有桂圆、红枣和杏仁，放的是红豆、绿豆和高梁。”丫丫答道。
  “江州那边腊八粥里放的是莲子和菱角。”秦氏支着下巴道。
  姑嫂商量着，定下了腊八粥的食材：大米、黄小米、秫米、红小豆、莲子仁、花生、栗子和红枣。
  傍晚，卓儿见过晏萩后，回到院子没见秦氏，问婢女：“少夫人去哪儿了？”
  “回世子爷的话，少夫人去厨房了。”婢女答道。
  “又去捣鼓吃的。”卓儿笑了笑，解下腰带，进屏风后面换衣裳。
  婢女悄声的退了出去，这些近身的事，卓儿是不用婢女伺候的。
  新作法的腊八粥，味道嘛……
  晏萩不得不说，当食材混在一起熬成粥后，味道其实差不多，但为了不打击秦氏和丫丫；家里人都赞道：“甜爽可口。”
  过了腊八就是年，晏萩原以为秦氏会很快怀上孕，才没有急着把管家权交给她，不过该教的都教了她。秦氏不是一个人在学，她还有小姑子陪着。
  “马家的年礼不必送了。”晏萩吩咐道。
  秦氏一愣，抬头看了眼她，张张嘴，欲言又止，拿笔把马家给勾掉。丫丫见状，问道：“娘，为什么马家的年礼不送了？”秦氏感激地对丫丫笑了笑，有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子帮衬着真好！
  晏萩看了看姑嫂二人，笑笑道：“马次辅和老太爷是同窗，关系良好，马次辅当年能进京，走得就是老太爷的路子；可马次辅的儿子太过急功近利，实非良友。你们要记住外院内宅，息息相关。”
  丫丫想起她跟晏萩说过七夕节冯小姐和二皇子走在一起的事，这两件事应该有联系吧？
  送年礼的名单，有增有减，增的是秦家。年礼有厚有薄，关系亲近的就厚，关系疏远的就薄。晏萩没有特别吩咐的，秦氏和丫丫就依照前两年的礼单拟定，而后交给晏萩过目。
  “我记得玉器房里有一尊翡翠松鹤延年的山子，添进送你娘家的礼单里去。”晏萩叮嘱道。
  “母亲，这礼太贵重了。”秦氏拟送去娘家的礼单上的礼，要比送去韩家、晏家的年礼要薄一些。
  “你出嫁头一年送礼，理应厚些。”晏萩笑道。
  秦氏将那玉山子添进了礼单里，何止安国公府送秦家厚礼，平国公府送来的年礼，亦要比往年要重。秦氏知道原由，可是一想到小姑子就快出嫁，她十分舍不得，“好想多留小妹在家里几年哟。”
  “肯定得多留几年，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女孩儿。”卓儿也舍不得。
  “平国公世子爷该幽怨了。”秦氏笑道。
  “他幽怨他的，与我们有何相干？”卓儿淡然道。
  “人家平国公世子好歹是你的表弟，日后还是妹夫，你不要这么冷酷啊。”秦氏笑道。
  “拐走了我妹，我还没找他算账，已经便宜他了。”卓儿没好气地道。
  “平国公世子家世、人品都挺不错的，又知根知底，与小妹是良配，你可千万不要去为难人家平国公世子。”秦氏认真地答道。
  卓儿默默不语，闵则亭还没幽怨，他已经幽怨了。
  腊月忙忙碌碌的过去了，吃了年夜饭，守岁到子时，接神吃过饺子，各自回房歇了一个时辰，就得起来按品大妆进宫朝贺。今年晏萩能带儿媳一起去椒房殿了，“别紧张，放轻松，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
  秦氏依言而行，她第一次进宫，既兴奋又紧张。
  “怎么样有没有好点？”晏萩问道。
  “好些了，谢谢，母亲。”秦氏扯着唇角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晏萩笑道。
  到了椒房殿外，婆媳下轿，宫女迎上来行礼道：“见过国公夫人，世子夫人。”
  在别的贵妇艳羡的目光里，晏萩带着秦氏跟着宫女进内殿见李皇后。秦氏刚要行礼，李皇后就直接道：“免了，赐座。”
  等晏萩和秦氏坐下，李皇后就嗔怪地道：“潇潇，你儿媳娶了好几个月了，也不带进宫来让我瞧瞧。”
  “今儿不是带来让您瞧了吗？见面礼有吗？”晏萩笑问道。
  秦氏惊愕地看着她婆婆。
  “有，早备好。”李皇后示意宫女把礼物拿来。
  李皇后送给秦氏的见面礼是一串碧玺十八子手串，串珠上雕着佛门的“卍”标志。李皇后亲切地态度，缓解了秦氏紧张的情绪，应答十分得体。
  在内殿坐了一会，晏萩和秦氏就出来了，唐峦不知道从那儿冒了出来，“荣福姑母。”
  “见过太子殿下。”晏萩和秦氏赶忙行礼。
  “不必多礼。”唐峦单手虚扶，“荣福姑母，请借一步说话好吗？”
  “好。”晏萩没有拒绝。
  “母亲，我去外殿等您。”秦氏知趣地道。
  唐峦把晏萩请进了偏殿的一间房里，宫女上了茶水，退了下去。唐峦开门见山地问道：“如果我不是太子，有没有机会成为姑母的女婿？”
  “没有这个如果，你是太子，这是事实，无法改变。”晏萩冷静地答道。
  “就因为我的身份，姑母就否定我对丫丫的真心，这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唐峦眼中湿润，隐有泪光闪动。
  晏萩缓缓地道：“我没有否定过你对丫丫的真心，只是知女莫若母，丫丫她不适合宫廷，所以峦哥儿，我很抱歉。”
  唐峦想起了沈太后说的，宫廷生活是很单调、很乏味、很寂寞的，没有人喜欢过这样的生活。沉默了良久，唐峦突然问道：“姑母当年选择傅伯父，而没选择恭王叔的原因也是因为恭王叔的身份吗？”
  晏萩无意与他讨论自己的感情，“我比较肤浅，我看脸的。”这回答也不算假话，爱一个人，原本就是始于颜值。
  唐峦一愕，知道晏萩这是不愿回答他的问题，没再多问，而是笑道：“耽误姑母时间了，我送姑母出去。”



第五百七十八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七十二

  和唐峦的对话，出宫回府后，晏萩只和傅知行提了几句，没有告诉丫丫。既然已经拒绝，不想她为此而愧疚和烦恼。
  正月初二，平国公府一大家子过来拜年；一般做了祖母过年时，就不回娘家了，但因澄阳大长公主健在，傅氏这个做女儿的必须回来。同样的，晏四爷一家、英国公府一家都去了荣王府。
  两家人寒暄过后，两位老国公去前面书房对弈，两位国公陪同。澄阳大长公主、韩氏和傅氏打牌，晏萩和闵家的四个媳妇在暖厅饮茶闲聊。小辈们去了偏厅，秦氏命婢女们送上茶水和点心，坐着聊了会天，丫丫趁大家不注意偷溜了出去。
  闵则亭悄悄的跟了出去，注意到了会心一笑，越儿抬腿就往外走，君儿一把拽住他，“二哥，你要去哪？”
  “你没瞧见丫丫被人拐走了？”越儿忿忿地道。
  “二哥，你不能睁眼说瞎话，明明是丫丫拐走了则亭表哥。”君儿公正不阿地道。
  越儿语噎，片刻，道：“我不管是谁拐走了谁，我的去盯着，不能让小妹受欺负。”
  “胡说什么，则亭不会欺负小妹，你不要去打扰他们。”卓儿舍不得归舍不得，但不会破坏他们的相处；闵则亭如今和他一样在六部当差，每天都很忙，与丫丫快有一个月没见面了，不仅闵则亭有话要跟丫丫说，丫丫也有话要跟闵则亭说。为难闵则亭可以，但不能让妹妹不高兴呀。
  因卓儿和君儿的阻挠，越儿没能出去棒打鸳鸯。
  丫丫出来后，在廊下停步等着，见闵则亭跟了出来，抿唇一笑，却没有等他走过来，就继续往前走。
  闵则亭快走了几步，追上她，“怎么不理我？可是这么久没来看你，生我气了？”
  “好好的，我生什么气？”丫丫娇嗔地斜他一眼，“知道你忙着正事，我可不是那不懂事的人，才不会为这跟你生气呢。”
  闵则亭笑，牵起了她的手，“这些天，在家做什么？”
  “和大嫂捣鼓好吃的，等弄好了，我送些给你尝一尝。”丫丫笑道。
  “好，我很期待。”闵则亭虽觉下厨辛苦，但这若是她的兴趣，他愿意支持。
  “则亭表哥，我这发簪好看吗？”丫丫偏头问道。
  “这红宝石的簪子光彩夺目，与你极其相衬。”闵则亭笑赞道，
  丫丫眉眼弯弯笑道：“是曾祖母特意为我新打造出来的。”
  “外曾祖母的眼光素来好。”闵则亭笑道。
  丫丫今儿特意戴这金簪，就是为了给他瞧的，他赞了，她满意了，关心地问道：“则亭表哥，你如今在刑部当差，那些人可有为难你？”
  “没有人为难我，他们让我整理旧的案历。”闵则亭淡然一笑，他是平国公世子，那些人就算排挤他，也不敢做得太明显的。
  “大哥和你差不多，他在户部，天天整理旧的账册。”丫丫说道。
  这事闵则亭听卓儿说过，笑笑道：“闻故而知新。”
  丫丫笑道：“大哥也这么说。”
  两人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着进到了旁边的暖阁里，天气寒冷，还是坐在暖和的屋里说话比较好。



第五百七十九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七十三

  屋里温暖如春，丫丫便将揣在怀里的暖手炉拿出来，搁在了一旁，婢女送上茶水，退到门边候着。两人小声说话，她听不见，但两人若是有什么逾礼的动作，她是能看到的。
  情侣之间说的话，在旁人听来，大多是废话，丫丫说：“我收集了一大瓮雪水，埋在了桂花树下，等夏日，取出来烧水泡茶。”
  “下回收集雪水，记得叫上我。”闵则亭笑道。
  丫丫笑着点点，又说道：“腊八节我和大嫂腌了腊八蒜，你想尝一尝吗？”蒜吃多了，嘴里的味道不好闻，晏萩腌了两年，就没再腌过，今年秦氏初嫁进府，特意腌来给大家尝鲜的。
  “当然要尝一尝。”闵则亭笑道。
  “你知道怎么腌腊八蒜吗？”不等闵则亭回答，丫丫道：“君子远庖厨，你肯定不知道。”
  “厨艺上的事，我的确是不太懂，但如何腌腊八蒜，我知道。”闵则亭笑道。
  “真的吗？那你说来听听。”丫丫对他会腌腊八蒜表示怀疑。
  闵则亭将腌腊八蒜的步骤一一说了出来，连注意事项也说清楚了，比如腌腊八蒜必须得用紫皮蒜，这样腌出来的蒜子才会是翠绿翠绿；比如醋，得用当年新收的稻米炮制的醋，不能用陈醋。
  “则亭表哥，你好厉害呀，你怎么会知道如何腌腊八蒜？”丫丫惊讶地问道。
  “我找古籍时，找到一本《食宪鸿秘》，那里不仅记载了腊八蒜如何腌，还记载了如何制粉、如何煮粥、如何制酱、如何熬膏。”闵则亭不用参加科举，这些杂书，他也会翻看。
  “书借给我看，可以吗？”丫丫本就爱吃，如今多了一个爱捣鼓吃食的秦氏，姑嫂俩一拍既合，在晏萩的指导下，把泡面都给弄出来了。
  闵则亭笑，“书送给你。”
  丫丫眉眼弯弯笑道：“谢谢。”
  两人聊的是寻常的琐碎小事，充满了烟火气息，虽不像聊风花雪月那么浪漫，却更显温馨。
  正月就是走亲访友，到了初八，年假结束，官员回到衙门，各司其职。这天，闵则亭整理了一个时辰的案卷，有点疲倦，就走了出去。他正在廊下踱步，唐峦在刑部尚书和左右侍郎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下官见过太子。”闵则亭行礼道。
  “闵世子不必多礼。”唐峦站在了闵则亭面前，“我们聊聊。”
  “太子请。”闵则亭早料到唐峦会找他，只是没想到唐峦的耐心这么好，过了这么久了才找他。
  “三位大人请自便。”唐峦对刑部尚书三人道。
  “下官告退。”刑部尚书和左右侍郎赶紧离开。
  闵则亭把唐峦领进了整理案卷的房间，“太子请坐。”
  唐峦也不嫌房间里凌乱，撩袍坐下，看着站在那儿的闵则亭，冷声道：“闵则亭，孤真没想到你的胆子这么大，敢跟孤抢人。”
  “情深所至，无畏无惧。”闵则亭镇定地答道。
  “好一个无畏无惧，你当真不怕孤要了你的命？”唐峦沉声问道。
  “丫丫懵懂，可太子早就发觉了我对丫丫的在意，太子并没有逼我放手，这足以证明，太子是君子。”闵则亭淡然一笑道。
  “君子？”唐峦苦笑了一下，如果可以他不想做君子，“若是孤逼你离开丫丫，你会离开吗？”
  “不会，我会更努力争取。”闵则亭坚定地答道。
  唐峦沉默不语，闵则亭可以争取，而他……
  “你很好，以后你得改口叫我表哥。”言罢，唐峦起身往外走。
  闵则亭微微一笑，算起来，他是唐峦的表哥，现唐峦这么说，显然是视他为表妹夫。唐峦能释怀放手，这对三人都好。



第五百八十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七十四

  就在这对表兄弟说话的同时，宫里另一对表兄弟也在说话，圣上一脸震惊地盯着神情淡定的傅知行，“你说什么？朕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陛下还没到眼花耳聋的年纪，臣说了什么，陛下听得很清楚。”傅知行拆穿他故作没听清的把戏。
  “是，我是没到眼花耳聋的年纪，那你也没到辞官告老的年纪。”圣上看着容未改鬓未衰的傅知行，气极败坏地吼道。
  “臣是快要当祖父的人了，理当回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傅知行一本正经地道，全然忘记昨晚，为了表示自己人雄风犹在，把晏萩翻来覆去的“煎”。现在晏萩还趴在榻上，让小婢女拿着美人捶在捶腰呢。
  “你别跟我说这个，你说实话，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圣上直接问道。
  “臣要休假十年。”傅知行答道。
  圣上双眼圆瞪，“你怎么不休二十年。”
  “那就休二十年。”傅知行很会顺竿爬。
  “你想得美。”圣上重重地拍着龙案，“最多让你休一个月。”
  “十年。”傅知行坚持道。
  “三个月，我都让步了，你也得让步。”圣上说道。
  “五年。”傅知行大大的让了一步。
  内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君臣讨价还价。
  圣上一咬牙，“半年。”
  傅知行皱了皱眉，“一年。”
  “十个月。”
  “成交。”傅知行同意了，他一开始就是漫天要价，就等着圣上落地还钱，“臣从明天开始休假，谢陛下恩准。”
  等傅知行离开，圣上才反应过来，“又上这傅狐狸的当！”扭头问内侍，“朕现在反悔来不来得及？”
  内侍笑了笑，这个问题他知道圣上不需要他的回答。
  傅知行请到了长假，回去告诉晏萩，“收拾行李，带你出去玩。”
  “去哪里？”晏萩问道。
  “你想去，我就陪你去那。”傅知行笑，上前搂着她，“陛下给我放了十个月的假。”
  “这么好！”晏萩眼睛亮亮的，“那我们可以到处走走，看看山，看看水。”
  傅知行弯腰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我们去塞外过七夕节。”他答应她的事，他都会做到。
  知道父母要出门玩，孩子们都过来了，丫丫撒娇道：“娘，带我一起呀。”
  “不带。”晏萩断然拒绝。
  “你娇滴滴的，带你出门，一点忙都帮不上，还要照顾你。”越儿埋汰了妹妹几句，凑晏萩面前，涎着脸笑，“娘，我武功高超，带我去，我能保护您。”看了眼傅知行，“和爹。”
  晏萩伸手把他的脸推开，道：“不需要你，你爹会保护我的。”
  “娘，您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今我已读过万卷书，想行万里路。”君儿的理由很充分，他出门是为了长见识。
  “你想行万里路可以，等过几年，准你出门游历。”晏萩笑眯眯地道。晏萩充分的演绎了她和傅知行是真爱，孩子们全都是意外。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丫丫问道。
  晏萩笑道：“我们会在你及笄礼之前回来。”
  丫丫惊讶地道：“您要出去这么久呀！”她十一月的生辰，现在才正月。
  “好不容易出门，当然得到处走走，我和你爹还要去塞外过七夕节呢。”晏萩骄傲地道。
  丫丫想起去年七夕节的事，爹还真是言出必行。
  不能和父母一起出门游玩，丫丫挺忧伤的，闵则亭来找她时，就跟闵则亭半是撒娇半里埋怨地道：“爹娘好过份哟，出去游玩不肯带我去，我可是他们的宝贝女儿。”
  “以后我带你出去游玩。”闵则亭笑，“伯父、伯母的感情真好。”
  “几十年如一日。”丫丫笑道。
  闵则亭看着她，目光深情，“以后我们也会如他们一般。”
  “嗯”丫丫笑盈盈地重重点头。
  两人坐着马车往长街去，那里灯火通明。春寒料峭，却不减元宵节的热闹。街上人来人来，熙熙攘攘，非常的热闹。长街两旁搭着戏棚子，有人说书、有人演百戏，还有变戏法。
  在街口，马车已经过不去了，闵则亭和丫丫下了马车，跟着人群往前走。各色争奇斗艳的灯笼，流光溢彩，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宛若人间仙境。
  “则亭表哥，那边有好多人呀。”丫丫挺喜欢凑热闹的。
  “我们过去看看。”闵则亭去牵丫丫的手，“人多，别被挤散了。”
  丫丫抿唇一笑，“十指相扣，这样就不会被挤散了。”
  两人手牵手往前走，到了众人围观的地方，才发现那是一个灯谜台，据周围的人所言，台上设有十五关，第一关需猜中三道灯谜；闯过第一关的，有两个选择，一继续猜灯谜，一从灯架第一层挑一盏灯笼，放弃闯关。
  第二关猜六道灯谜，全猜中者，规矩与过第一关时一样。第三关需猜中九道灯谜，第四关是十二道，每关都会依次递增。闯过十五者，可以在灯架的第九层挑选灯笼，并得到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这对普通老百姓而言，可称得上是巨款了。也就难怪这个灯台边，会围着这么多人了。
  “丫丫，想不想要第九层上的那盏仙女灯笼？”闵则亭笑问道。
  “想。”丫丫点头，
  “那我们去闯关猜灯谜。”闵则亭笑道。
  “我怕我会拖你的后腿。”丫丫娇笑道。
  “有你在，我会表现的更好。”闵则亭牵着丫丫往台上去。
  “二位是一人闯关，还是两人一起？”摊主问道。
  “有什么讲究？”闵则亭问道。
  “一人闯就是每关是三道灯谜，两人一起闯就是五道灯谜。”摊主解释道。
  “我们一起闯。”两人异口同声答道。
  “公子、小姐，请听谜题。”摊主笑了笑，“水映横山落残红，打一字。”
  闵则亭答道：“绿。”
  “第二题：孤峦叠嶂层云散，打一字。”摊主说道。
  “则亭表哥，是不是‘崛’字？”丫丫不太自信地小声道。
  “是‘崛’字。”闵则亭肯定了她的答案。
  “第三题……”摊主继续出题。



第五百八十一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七十五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过了元宵佳节，正月十七，宜出行，傅知行和晏萩带着两个婢女、四个随从离京往西行，晏萩要去西陂山看杏花。正月梅花二月杏，三月桃花红艳艳。
  父母离家，丫丫有好几天都不适应，还好有秦氏陪着她，有闵则亭开解她。这天闵则亭休沐，过来探望丫丫，却被卓儿给拦下了，“我前几日得了一本棋局残谱，正要找人一起探讨，你来得正好。”别以为父亲不在府中，这小子就能长驱直入。
  表哥可以不用理会，大舅子不能不理会，闵则亭只能随他去了书房。
  在园子里和秦氏摘花，准备一会做香胰子的丫丫，等了许久也不见人进来，“不是说则亭表哥来了，怎么没看到人呢？你去问问怎么回事？”
  婢女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回禀道：“世子爷把闵世子带去书房下棋去了。”
  “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大的棋瘾了？”丫丫噘嘴，则亭表哥是来找她的，大哥真是的，居然半道截人。
  秦氏对卓儿的用意，心知肚明，但她不能拆穿，笑笑道：“他前些日子偶然得到了一个棋局的残谱，这几日都在推算呢。”
  丫丫灵机一动，道：“下棋费神，我们做些吃食送过去吧。”
  秦氏笑，“好呀，小妹想做什么呢？”
  丫丫看着篮子里的花，“做炸花瓣。”
  “炸花瓣？”秦氏没听过这种吃食，“怎么做？好吃吗？”
  “娘想出来的吃食，做法很简单。”丫丫笑道。
  姑嫂俩去了小厨房，丫丫先将花瓣洗干净，放在竹笸里沥水。同时，她将面粉、牛奶、鸡蛋等物调成面糊，将沥干水的花瓣一片一片的放进面糊里，让每一片花瓣都均匀地沾上一层面糊。
  “可以起锅烧油了。”丫丫吩咐婢女道。
  怕油溅出来烫伤人，炸花瓣这最后一步，是由婢女完成。
  “小妹，光一个炸花瓣太单调了，要不要再配壶奶茶什么的？”秦氏提醒她道。
  “炸花瓣配奶茶不好。”丫丫想了想，“配绿茶，消油解腻。”
  秦氏轻轻拍巴掌，“如此甚好。”
  花瓣炸好，绿茶泡好，装进食盒里。丫丫上前挽起秦氏的胳膊，“大嫂，走吧。”
  “我就不去了吧。”秦氏笑道。
  “去嘛去嘛，大哥看大嫂送吃食给他，一定会开心的。”丫丫拽着秦氏往外走。
  秦氏也有些心动，半推半就的跟着丫丫往书院去了。到了书房，让守门的小厮往里通报，“世子爷，世子夫人和大小姐来送吃食了。”
  卓儿抚额，有个不矜持的妹子就算了，妻子还跟着凑热闹、拖后腿。
  闵则亭心里欢喜，唇角微微上扬，转眸看着门口。
  “请她们进来。”卓儿很无奈，人已经来了，他不能将她们拒之门外。
  一进屋，丫丫就欢快地道：“大哥、则亭表哥，我炸了花瓣，还泡了壶绿茶。”
  “真是有劳你了。”卓儿没好气地瞪了丫丫一眼。
  丫丫冲他讨好地笑了笑，“大哥，你尝尝看嘛，很脆很香很好吃的。则亭表哥，你也吃啊。”
  “好。”闵则亭看着她，眉目柔和地笑应道。



第五百八十二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七十六

  正月二十九，在京里四处寻人切磋的越儿，也启程南下了，除了随从，同行者还闵则阁，“小妹，等你行及笄礼时，我会赶回来的。”
  “我也会赶回来的。”闵则亭探了个脑袋过来，笑嘻嘻道。
  “嗯”丫丫点点头，“一路顺风。”
  “走了。”越儿一行人翻身上了马，一抖缰绳，扬尘远去。
  卓儿回首说道：“好了，小妹上马车，我们回城。”
  丫丫刚要上马车，却见一辆马车急匆匆地驶过来，马车停下，包窈娘从马车上下来，非常没礼貌地追问众人，“越哥哥呢？越哥哥是不是走了？他怎么不等等我呢？我都说了会来给他送行的。”
  卓儿等人皱眉，一向面无表情的君儿，眼中流露出嫌恶之色，他偶尔会跟着越儿出门，看越儿跟人比武，对包窈娘纠缠越儿一事，已经亲眼目睹了三次了。
  丫丫轻咳一声，“包小姐，你喊错了，我二哥是你的晚辈。”韦丽娘是包窈娘的大嫂，是越儿的表姨。
  “各人论各人的，越哥哥就是我的越哥哥，才不是什么晚辈呢。”包窈娘娇嗔地道。
  这话听得让人恶心，丫丫脸色微沉，她二哥什么时候变成包窈娘的越哥哥了，冷声道：“包小姐，还请自重。”
  “我怎么不自重了？男欢女爱是人之本能。”包窈娘斜睨丫丫一眼，“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越哥哥一定会被我真情感动的，我一定要嫁给越哥哥，你们阻拦不了我们的。”
  “你在做梦，我二哥绝不会娶你。”丫丫鄙夷地道。
  “越哥哥救了我，待我情深意重，他一定会娶我的。”包窈娘自说自话。
  “你真是胡搅蛮缠，救你的人明明是那个侍卫，你硬要赖在我二哥身上，你、你不要脸。”丫丫火大地骂道。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吃不到的，天鹅注定在天上飞，而癞蛤蟆只能在地上蹦。”君儿嘲讽地道。
  “小妹，君弟，不要和不知所谓的人争执，没有必要。”卓儿淡定地道。
  “她要痴心妄想随她去，与我们无关。”闵则亭附和道。反正越儿不可能娶她。
  “二哥被她这种人觊觎，我觉得恶心。”丫丫忿忿地道。
  “不要为这种事生气，快上马车，我们回城。”卓儿安抚她道。
  丫丫噘着嘴，提裙上了马车，等她坐好，卓儿等人翻身上了马，大家护着马车往城里去。包家的马车跟在后面，没能追上越儿，包窈娘也只能先回城，下次还有机会。
  对于包窈娘觊觎越儿一事，丫丫很恼火，把这事告诉了外祖母南平郡主；南平郡主就命人把余青青请了来，“青青，你和潇潇是好友，我也把你当自个女儿一般看待，有话我就直说了。”
  “伯母请讲。”余青青恭敬地道。
  南平郡主把这事说了，而后道：“这姑娘大了，动了春心，还是赶紧让她嫁出去的，省得留在家里，留出祸端来。”
  “谢谢伯母告诉我这事，回去后，我就给她挑人家。”余青青管着一大家子的事，难免有所疏忽，包窈娘和她娘就抓住了这些个空子。
  南平郡主笑道：“好在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也别着急上火。”
  余青青陪南平郡主又聊了几句，才告辞回家。



第五百八十三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七十七

  每个人对人生的选择都是不同的，有人识时务，有人则把妄念当深情。
  柳明晚自知嫁君儿无望，听从生父嫡母之命，嫁给嫡母的庶出侄儿。包窈娘口口声声地喊道：“我只嫁给越哥哥，我不嫁给别人，你要逼我，我就去跳城楼。”
  余青青不怕威胁，她知道包窈娘不可能去跳，但包父和包母害怕呀，尤其是包母，嫁了两次，才生下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视若珍宝，搂着包窈娘，哭喊道：“老太爷，窈娘还没及笄，就逼着她嫁人，家里这是容不下我们母女吗？”
  这话诛心。
  包父顿时就恼了，怒瞪余青青，“我还在，我看谁敢逼我的女儿嫁人？”
  余青青神情自若，淡然道：“老太太纵容窈娘，总是偷放她出门，让她满大街的追着男人跑，令包家的颜面尽失，若老太爷觉得这没什么，那我就不多管了。”越儿去南疆了，至少十月才回来，还有得是时间安排，她不急。
  “我没有。”包窈娘哭得梨花带泪。
  包母眼带控诉地看着余青青，“窈娘是你的小姑子，你怎么可以如此败坏她的名声？”
  余青青嗤笑，“败坏她名声的是她自己，与我无关，老太太别冤枉人。”顿了顿，“老太太舍不得她嫁，那就好好教她规矩，别放她出去丢人现眼。”
  言罢，余青青转身离去，没去管那对母女的脸色变得如何难看。
  包家这场闹剧，外人不得而知。
  二月初，长乐公主宣称在花朝节这天，会在城郊皇家别院绘芳宫举办花朝会。有人猜测长乐公主这是帮太子挑选太子妃，去年皇后应该没挑到满意的人。
  不仅丫丫收到了花朝会的请柬，君儿、闵则亭、闵则轩、唐嘉桐等人都收到了。君儿把请柬放在一旁，“我过两天就要去书院了，这花朝会我去不了，丫丫，你帮我向公主告罪。”
  “行，我帮你跟长乐姐姐说。”丫丫答应了。
  二月初六，君儿、闵则轩、唐嘉龄离家去书院了。
  到了二月十五日这天，闵则亭来安国公府接丫丫一起去郊外的绘芳宫。闵则亭在二门外的会客厅略等了一刻钟，丫丫就来了，她穿着水红色绣花卉的春衫，娇俏的如同枝上的花儿。
  “则亭表哥，我好看吗？”丫丫扯着裙子，在闵则亭面前转了个圈，裙子上绣着蝴蝶，在她的转动下，仿佛在翩翩飞舞。
  “肤似美瓷唇若樱，明眸皓齿杨柳腰，丫丫小仙女，美得超凡脱俗。”闵则亭笑赞道。
  “则亭表哥越来越会说话了。”丫丫笑得眉眼弯弯，“可是我喜欢听。”
  “能讨到小仙女的喜欢，是则亭的荣幸。”闵则亭笑道。
  丫丫笑，“能听到则亭表哥说的赞美之言，亦是丫丫的荣幸。”
  “咳咳”卓儿轻咳了两声，走了过来，“你们俩该去绘芳宫了。”这两人太旁若无人了。
  丫丫坐马车，闵则亭骑马，两人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下，出城往绘芳宫去，到了绘芳宫外，下了马车，往里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了等候在那儿的永乐公主，“丫丫姐姐。”看到陪在丫丫身边的是闵则亭，柳眉一蹙，“君哥哥没来吗？”
  “君弟去书院了。”丫丫答道。
  永乐公主蔫了，大失所望。她求了李皇后许久，才能出宫参加这次花朝会，却不想君儿没有来。



第五百八十四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七十八

  绘芳宫里繁花似锦，几人绕过假山，出现了两条路，一条由鹅卵石铺的小路，通往左边的花圃，那是长乐公主宴客之处，一条是长长的走廊，通往右边的水榭，那是驸马李夏款待大家的地方。
  “则亭表哥，我们要分开走了。”丫丫噘嘴道。
  “没关系，一会肯定有游园活动，我去找你。”闵则亭笑道。
  “嗯嗯”丫丫笑眯眯地点头。
  “丫丫姐姐，就一会不见，你们要不要这么依依不舍呀？”永乐公主幽怨地道，没看到她形单影只的吗？
  “要啊。”丫丫娇笑应道。
  “走啦！”永乐公主拉着丫丫往前走。
  丫丫边走还边冲闵则亭挥手，惹得永乐公主嚷嚷道：“丫丫姐姐，你这样太不矜持了啦！”
  丫丫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说这话时，有没有想过她自己呀？丫丫开窍了，也就看得出永乐公主对君儿有爱慕之意。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永乐公主直接把丫丫拖去了长乐公主歇脚的小厅，“大姐姐。”
  “长乐姐姐。”丫丫唤道。
  “两个小丫头来了，过来坐。”长乐公主斜靠引枕上，神态安详，“调两杯花露来。”
  “是，公主。”宫女屈了屈膝，领命退了下去。
  永乐公主和丫丫在小厅里陪着长乐公主，来赴宴的小姐聚集在花圃园，三五成群，或坐在花丛中赏花聊天，或坐在亭里对坐手谈，或坐在湖畔悠闲垂钓。
  等人来齐了，宫女去小厅请长乐公主；长乐公主带着永乐公主和丫丫一起出来了，众贵女纷纷行礼问安。长乐公主在位置上坐下，永乐公主坐在她左手边，丫丫站在她的右手边。
  “丫丫坐。”长乐公主手一抬，“诸位免礼，都请坐吧。”
  众女道：“谢公主。”
  “今日花朝节，百花的生辰，本宫请大家是为了观花、赏花、祭花神的，不必拘束。”长乐公主笑盈盈地道。
  宫女送上了百花蜜水和各种鲜花做成的糕点，待众人享用后，长乐公主笑道：“本宫在园中放了一盆由太后娘娘亲手栽种的花，你们谁能找到，就能得到今天第一件奖品，诸位请吧。”
  众女纷纷起身往花园去，丫丫拉着永乐公主，“永乐，我们也去找。”边走边小声问她，“永乐，你知道是什么花吗？”
  永乐公主摇摇头，“不知道，大姐姐没告诉我。”她一心只想来见君儿，其他事，都没怎么注意。
  “太后娘娘很喜欢水仙花，可现在不是水仙花的花期。”丫丫揉揉额头，“园子里要是放一盆水仙花，会很突兀，那一下就被人找到了。”
  “大姐姐拿的应该是园子里有的花卉。”永乐公主分析道。
  “我们去找。”丫丫牵着永乐公主兴致勃勃地往花园去。
  永乐公主撇撇嘴，“丫丫姐姐，你是要找花还是要找闵世子？”
  “找花也不耽误我找则亭表哥呀。”丫丫狡黠地笑道。
  然而两人花没找到，闵则亭也还没找到，先遇到了在那儿吃花的唐栾，永乐公主惊愕地问道：“栾哥哥，你在干什么？”
  “栾哥儿，你饿了就让大姐夫喊人帮你准备吃食呀，你怎么吃生花？”丫丫也吃花，但不是炸出来，就是蒸出来，绝对不会这么生吃。
  “我不是在吃花，我跟你们说，这花里面有蜜，好甜。”唐栾舔舔唇角道。
  “吃花蜜也不用这么吃吧。”永乐公主撇嘴道。
  “这样吃，感觉味道更好。”唐栾笑嘻嘻地道。
  “这样吃，是他的乐趣，随他吧。”丫丫说道。
  唐栾笑，“没错没错。”
  永乐公主也不管他了，问道：“你有没有看到平国公世子？”
  “往那边去了。”唐栾指了一下方向。
  丫丫和永乐公主朝他指的方向去寻人，走到一丛花前，突听有人道：“闵世子，我仰慕你已久……”



第五百八十五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七十九

  永乐公主好奇地要走过去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抢丫丫的男人。丫丫拉着她，小声道：“先别出去，听一听。”小懵懂开窍了，也会耍小心眼的。
  “嘻嘻”永乐公主捂着嘴，贼兮兮地笑。
  只听到闵则亭冷声道：“本世子不需要你的仰慕，让开，不要拦着本世子的路。”
  “闵世子，我是玉露，就是上……闵世子，你别走，我还有话要说。闵世子，闵世子。”女子不死心，紧追闵则亭不舍。
  永乐公主和丫丫从花丛这边转了过去，看着两人的背影，永乐公主摸着下巴道：“对女子如此不假颜色，是不是就叫做郎心似铁？”
  “这叫心有所属，情有独钟。”丫丫斜睨她一眼，“则亭表哥有我了，若是还对别的女子和颜悦色的，我就不要他了。”
  “丫丫姐姐是个醋坛子。”永乐公主打趣地笑道。
  “情侣要是不吃醋，那就不是情侣，懂吗？”丫丫捏了下她的脸颊。
  永乐公主眨巴眨巴大眼睛，笑道：“这是拿吃醋当情趣？”
  “聪明，一点就透。”丫丫笑赞道。
  “丫丫姐姐，你再不去追，闵世子就走远了。”永乐公主提醒她道。
  “谁说我要去追他？”丫丫傲娇地抬起下巴，“我们往那边走。”
  “真的不去追？”永乐公主促狭地问道。
  “走了啦。”丫丫拖着永乐公主往另一条小道上走，园子里的小道横七竖八的，她相信她一定能遇到闵则亭的。
  这次长乐公主一共请了二十四位小姐和二十四位公子，所以即便这个花园占地面积颇宽，但永乐公主和丫丫还是不时会遇到某位公子或者某位小姐。
  有的公子、小姐带着自家的随从，有的公子和小姐是结伴同行，观两人神情，应是男有情，女有意，估计花朝会结束后，城中会多出许多喜事来。
  “大姐姐办的花朝会，就跟相亲大会似的。瞧瞧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成双成对了。”永乐公主感慨地道。
  “我们也成双成对呀。”丫丫挽起她的手臂笑道。
  永乐公主幽怨地看她一眼，“我不想和你成双成对。”她想成双成对的人没来。
  丫丫听懂了，但她只能装不懂，君儿对永乐公主并无男女之情，“走了走了，我们快去找花。”
  “你是想找花吗？你是要找闵世子吧，刚刚让你追你又不追，这会子又心急要找人。丫丫姐姐，你还真是口是心非。”永乐公主鄙夷地道。
  “你不知道吗？口是心非是女人的专利。”丫丫傲娇地道。
  “丫丫姐姐歪理一大堆。”永乐公主嘻嘻笑道。
  “什么歪理，这可是我娘说的，我娘说的都是正理。”丫丫认真地道。
  一听是晏萩说的，永乐公主也就附和地道：“傅伯母说的有理。”
  小姐妹说说笑笑往前走，不多时就到了东桂亭，亭内有贵女在歇脚，丫丫就问永乐公主，“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歇一歇也好。”永乐公主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二月中旬的天气，只是暖和，还没炎热到，走走路就出一身汗的地步。
  亭里的贵女见永乐公主来了，赶忙起身行礼让位。永乐公主和丫丫坐了一会，就瞧见闵则亭从小道上缓缓地走了过来。
  “丫丫姐姐，你的闵世子来了，我功成身退。”永乐公主说着起身往亭外走，“我去找花了，你们就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吧！”



第五百八十六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八十

  看着闵则亭走过来，丫丫眉眼弯弯地笑道：“则亭表哥，好巧，在这里遇到你。”
  “不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闵则亭撩起袍摆，在丫丫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丫丫眸光一转，“则亭表哥，有事要问你。”
  “你问。”闵则亭专心地看着她。
  “玉露是谁呀？”丫丫笑眯眯地问道。
  闵则亭目光微闪，“你当时在那儿，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和永乐就在花丛的后面。”丫丫笑道。
  “不出来，是生气了？”闵则亭小心地问道。
  丫丫摇摇头，“你态度端正，拒绝的也十分干脆，我很满意，没有生气。不过则亭表哥，你很受欢迎呀。”除了这个玉露，是否还有其他人呀？
  “弱水三千一瓢足矣，其他于我如路边杂草。”闵则亭认真地道。
  丫丫甜蜜地笑道：“我相信你。”
  “公主让你们找什么？”闵则亭问道。
  “找一盆太后娘娘亲手栽种的花，找到了，能得一件奖品。”丫丫双手托着下巴，支撑在石桌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奖品？”
  “有可能会把那盆花，当成奖品奖给找到的人。”闵则亭猜测道。
  “太后娘娘亲手栽种的花，是很贵重的奖品呢。”丫丫反问他，“大驸马也让你们找花吗？”
  “花对叶，大驸马让我们找一片叶子。”闵则亭笑道。
  丫丫瞪大双眼，“找叶子！怎么找？我们找一盆花，感觉还有点方向，你们完全是海里捞针。”
  “能找就找，找不到，我们就当我们是出来玩乐的。”闵则亭笑道。
  “那我们就去找吧。”丫丫站起身，她已休息够了。
  两人从亭里出来，站在亭外的小厮和婢女立刻不远不近地跟上。大家公子和小姐，要想真正的独处，并不容易。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闵则亭和丫丫一路走马观花，都没认真的去找，可偏偏丫丫就发现了路旁一棵小树的叶子不对，“则亭表哥，你看这叶子。”
  闵则亭伸手一拿，“玉叶。”那不是真正的叶子，而是一片由玉雕琢而成的一片叶子，“这应该就是大驸马要找的叶子了。”
  “我知道找什么花了！”丫丫笑道。
  “金枝玉叶，我们找到了玉叶，该去找金枝兰花。”闵则亭笑道。
  “嗯嗯”丫丫点头，知道要找什么花，她也有了兴趣，拽着闵则亭的衣袖往前走，“我们要抢在其他人的前面找到花。”金枝配玉叶，现在玉叶在闵则亭手中，她一定要找到金枝兰花。
  大驸马只说找一片叶子，线索有限其他人连玉叶都没找到，就更不可能从玉叶上联想到金枝去。漫无目的地找，最终自然一无所获。闵则亭发现了金枝兰花，“丫丫，就是这盆。”
  “这兰花开的真好，还很香呢。”丫丫凑上去闻了闻。
  连花带盆，有一些份量，这样的重活，闵则亭自不会让丫丫做，他捧起花，“丫丫，我送你到门口。”
  “世子，让小的来吧。”小厮上前道。
  “不用。”闵则亭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今天怎么会带了个这么没眼力的家伙出来？



第五百八十七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八十一

  到花圃外，闵则亭把花盆交给守门的婆子，他就守礼的离开了。花圃女眷云集，他不便久留。
  见丫丫带回了金枝兰花，长乐公主问道：“不错嘛，这么快就找到了，是怎么找的？”
  “则亭表哥帮我找到金枝兰花，我帮则亭表哥找到了玉叶。”丫丫笑道。
  “这事还真是巧呀。”长乐公主笑得意味深长，对于丫丫没有接受唐峦的情意，而选择了闵则亭，长乐公主没有生气；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就像她选择不热心仕途的李夏，没有选那些有上进心的青年才俊，只因她喜欢。
  兰花找到了，长乐公主命宫女把那些贵女们找了回来，“金枝兰花是由安国公府的傅、”看丫丫盯着她，长乐公主抿唇一笑，“傅大小姐找的。”知道丫丫不喜欢知道的大名。
  丫丫谦虚地道：“侥幸侥幸。”
  长乐公主笑道：“本宫说过，谁找到了花，就有一份奖品。”话音落，宫女捧出一个用锦锻盖着的红木漆盘。
  “是什么呀？”贵女们窃窃私语，十分的好奇。
  长乐公主掀开了锦锻，漆盘上放着一顶鎏金嵌宝石花卉冠，长乐公主笑道：“这样的花卉金冠一共十二顶，对应十二花神，这是一月的花冠，上面雕的是梅花，傅大小姐拔得头筹，这顶金冠就是傅大小姐的。”
  丫丫得到了这顶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宫制花卉金冠，贵女们艳羡不已，都期待能得到一顶。第二个活动是比拼飞花令，花朝会所有的活动都围绕着花来。
  当然这次飞花令的规则没有那么简单，首先，诗里必须有花名，对手必须句尾最后一字为开头。长乐公主命宫女拿出签，让众贵女抽签，两两对决，丫丫参加抽签，但不比拼，她的对手等于轮空，不战而胜。
  永乐公主跃跃欲试地道：“大姐姐，我可以代替丫丫姐姐的。”
  “你坐在一旁观看。”长乐公主瞪了她一眼，没有自知之明的丫头，长诗都背不全，还想跟人比拼飞花令，也不怕丢脸。
  永乐公主吐了吐舌头，拿起一个果子啃了起来。
  “请抽到一号签的小姐和抽到三十六号签的小姐出列。”宫女说道。
  长乐公主笑笑道：“既然是飞花令，就以花字开头。”
  抽到一号签的小姐，声音清脆地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亲”字开头的诗句不多见，抽到三十六号签的小姐，想了许久，眼见记时的沙漏就快流完了，她才接道：“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这“亲”字是接上了，可这句诗里既无花字，亦无花名，她输了，面带羞色地退了下去。拿一号签的小姐轻松的赢了一局，笑盈盈地坐回位置上。
  二号签和三十五号签的小姐出列，这一次长乐公主没给字，任她们自由发挥，二号签小姐吟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诗句里有菊。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三十五号签的小姐立刻接道。
  两位小姐都是京里有名的才女，一连接了七八句，二号小姐被一句：“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给难住了，败下阵来。
  飞花令比拼继续，三号和三十四号、四号和三十三号，五号和三十二号，六号轮空，丫丫抽到的是第三十一号签。
  女子在这边比飞花令，男子那边在比填字。



第五百八十八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八十二

  到下午申时正，十二顶金冠都有了归属，而花朝会也宣告结束，大家恭送长乐公主和永乐公主离开后，也往宫外走去。闵则亭比丫丫先出来，他站在宫门口等待。
  过了一会，闵则亭就看到了丫丫，唇角上扬，温和浅笑，然而走在丫丫前面的那位小姐，不是别人，正是上午才跟闵则亭表白过的玉露小姐。
  玉露见闵则亭对着这边笑，以为他是对她笑，心怦怦地跳，他被她的深情感动了！他接受她了。玉露快走了几步，到了闵则亭面前，娇滴滴地问道：“闵世子，你是在等我吗？”
  “你误会了，他等的是我。”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玉露回头一看，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傅憇，皱眉，“你凭什么这么说？”
  “丫丫，我们走。”闵则亭出声道。
  丫丫笑盈盈地越过她，跟闵则亭走了，玉露站在原处，目带幽怨地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人，不管家世还是容貌，她都不及丫丫，她想争取都没有机会。这个男人，她该放下了。
  花朝会过后，得到金冠的小姐，大部分都举办了赏花会，邀请没有参加过花朝会的人来参加，借机炫耀。秦氏问过丫丫，“要不要办赏花会？”
  “不要。”丫丫摇头，不就是一顶花卉金冠，有什么可炫耀的？
  丫丫不办赏花会，可其他人办的赏花会会请她，心情好就去一趟，心情不好，就婉拒。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四月十二日，立夏，头一天，秦氏就安排婢女挑选鸡蛋，晚上用茶叶加大料煮鸡蛋，这样煮出来的鸡蛋，蛋壳是茶色的，里面带着些许的咸味。味道挺不错的，丫丫一次能吃三个。
  立夏是大日子，圣上带着太子、诸王以及满朝文武百官去郊外迎夏，卓儿和闵则亭都被点选上了。上午，宫里有宫人送来了一小筐李子给澄阳大长公主。
  澄阳大长公主哪还有牙齿啃李子，就把李子分给了秦氏和丫丫。姑嫂俩吃了几个，发现不怎么甜，酸酸的，秦氏便道：“我听人说，在立夏这天，把李子汁挤进陈年老酒中，喝了，能令颜容美。”
  “祖父那儿有陈年老酒，我去找祖父。”丫丫去老国公那儿撒娇耍赖的弄来了一小坛陈年老酒。
  秦氏让丫头把李子洗干净，晾干了上面的水之后，放进石杵凹里，用杵把李子的汁压出来，再倒入酒坛里。秦氏用长柄勺搅和了一下，“小妹，我们中午喝。”
  “好啊好啊，叫厨房里备几道下酒好菜。”丫丫笑嘻嘻地道。
  老国公拿出来的酒，都是好酒，加上李子汁，添了些许的果香味，丫丫一时不察喝多了，等厚着脸皮的闵则亭跟着卓儿来了安国公府，看到的就是醉酒的丫丫拿着帕子在院子又唱又跳。
  “小妹，你在干什么？”卓儿问道。
  闵则亭有点意外，笑唤道：“丫丫。”
  丫丫听到声音，偏着头看着闵则亭，痴痴笑，“这位俊俏哥哥是谁呀？怎么看着这样的面熟？”说着还往闵则亭怀里扑腾，卓儿拦都拦不住。
  喝酒变得如此热情的丫丫，闵则亭是喜欢的，任她在怀里，撒娇发嗲，当然若是旁边没有卓儿面沉如水、狠狠地瞪着他，会更好、更甜蜜。



第五百八十九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八十三

  等丫丫第二天酒醒了，卓儿黑着脸对她说道：“以后不许喝酒。”
  “为什么不可以？爹娘都没不让我喝酒，大哥坏。”丫丫噘嘴道。
  “爹娘要知道你昨天闹得那一场，不仅会不让你喝酒，还得责罚你。”卓儿瞪她，他已经够手下留情了。
  “昨天我怎么了？”丫丫断片了。
  “你昨天搂着则亭不放手，还跟他说，‘小哥哥，你长得这么俊俏，我好喜欢。你喜不喜欢我？’”卓儿没好气地道。
  “真得吗？”丫丫有些不敢相信。
  “我、没、有、必、要、骗、你。”卓儿一字一顿，他还没说丫丫一直在闵则亭怀里蹭，作为一个成亲大半年的男人，很明白怀里抱着心爱的女人时的那种反应，闵则亭昨天绝对是落荒而逃。
  丫丫不好意思地双手捂脸，“哎呀，好丢脸啊！”她是名门淑女呀，喝了酒，就变成疯婆子了。
  卓儿哼哼两声，“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酒。”
  “不喝了，以后我都不喝了。”丫丫嚷嚷道。
  过了几天，闵则亭休沐来看丫丫，丫丫扭扭捏捏的出来见他，小声小气地唤道：“则亭表哥。”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闵则亭关心地问道。
  丫丫咬着唇角，摇摇头，“则亭表哥，那天我会那么闹腾，是因为喝了酒，我平时不那样的。”
  “我知道。”闵则亭笑，“丫丫喝了酒之后，更可爱。”
  “真的吗？”丫丫不敢置信地抬眸看着他，不觉得她耍酒疯很丑陋吗？
  闵则亭颔首，“真的。”
  丫丫眸光一转，“那我以后还能喝酒吗？”
  “你想喝就可以喝，不过……”闵则亭含了半截话。
  “不过什么？”丫丫鼓着腮帮子。
  闵则亭笑，“不过得由我陪着一起才能喝。”
  “说笑的，我不是好酒贪杯的人，我不爱喝酒。”丫丫笑盈盈地道。
  “酒过量伤身，小酌可怡情。”闵则亭伸指点了点丫丫鼻子，酒还是可以喝的，不喝酒，矜持的小丫头，可不会投怀送抱。
  时光如流水，转眼间五月端午过了，六月天贶节过了，七月七夕、中元都过去了，眼见就要到八月十五中秋节了，傅知行和晏萩还在外面游玩。
  “爹和娘在外面玩得乐而忘返了。”丫丫想父母了。
  “你及笄礼之前，伯父伯母一定会赶回来的。”闵则亭笑，放下手中的小银捶，拿银剔勺将核桃肉剔出来放在小碟里。
  丫丫拿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又拿一块喂进闵则亭嘴中，气氛融洽，情意绵绵；这时君儿走进来了，他回来过节的，见状，重重地咳了几声。
  “君弟，你回来了。”丫丫笑道。
  “我没回来，你看到的是幻影。”君儿没好气地道。
  “君弟，过来吃核桃。”闵则亭招呼道。
  “我不用吃，让丫丫多吃，核桃补脑。”君儿找了张椅子坐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没脑？”丫丫抓起一把空壳，朝君儿掷去，隔得有点远，丫丫力气又不足，壳在半道上就纷纷落下，掉得满地都是。
  “这是有脑子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君儿挑眉问道。
  “傅时君。”丫丫喊着他的大名，握着小拳头就要过去捶他。
  闵则亭赶忙拉住她，“君弟说笑，别生气。”
  “臭小子，坏小子。”丫丫恼羞地骂道。
  君儿当没听到，接过婢女送上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架起二郎腿，摇头晃脑，悠然自得。



第五百九十章 番外之青梅竹马八十四

  傅知行和晏萩是十月十六傍晚回到家中的，次日太医来请平安脉，诊出秦氏怀孕一个月。丫丫高兴地直蹦，“我要做姑姑了！”
  “做了长辈，就要有长辈样，不要毛毛燥燥的。”晏萩笑道。
  “娘，你说得是二哥吧？”丫丫笑嘻嘻地问道。
  晏萩屈指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下，“我说的是你。”
  “娘。”丫丫不依地拽着晏萩的手摇晃，“人家是淑女，人家不毛燥，二哥才毛燥。”
  “小妹，我听到你说我坏话了。”越儿恰好这个时候回家，耳尖的他在屋外就听到了。
  “是呀是呀，我就说你坏话，怎么样？”丫丫躲在晏萩身后，探头出来嚣张地道。有娘在，能奈何得了她吗？
  “娘，儿子回来了。”越儿给晏萩行礼。
  晏萩笑道：“好，回来了就好。”
  秦氏怀孕了，为了让她安心养胎，晏萩重掌管家权；接着她要忙得第一件事，就是丫丫的及笄礼。她这正安排着呢，平国公夫人来了，“潇潇啊，我自请做丫丫及笄的正宾。”
  “我正打算去请你。”晏萩笑道，一对小儿女的感情愈发深厚，又门当户对的；再者两家已默认会联姻，那么平国公夫人做正宾自是顺理成章的事。
  有司和赞者由丫丫自己去请，晏萩不管。晏萩拟好了观礼宾客的名单，让越儿和君儿写请柬。
  安国公府的祠堂东边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棚子，到了十一月初六，丫丫生辰这天，安国公府宾客盈门。依习俗及笄礼并不一定要在女孩子生辰的这天举办，不过景朝的大部分人家都选这天。
  “今日小女及笄，多谢各位亲朋好友前来观礼。”傅知行站在棚子正中的位置上，拱手行礼道。
  “国公爷客气。”众宾客笑着还礼。
  及笄礼正式开始，礼乐齐奏。
  身穿采衣的丫丫在婢女的陪伴下走了出来，屈膝给诸位来宾行礼，而后面西，缓缓跪下，允当赞者的晏袭袭为她梳头；平国公夫人走过去，在红木漆盆里净手，从有司拿着的托盘上取来干巾擦拭。
  看到平国公夫人做正宾，大家并不诧异，更没往两府要再次联姻上去猜测。
  平国公夫人走到丫丫面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接着拿起檀木发笄插在她的发髻上。
  丫丫起身，向众宾客行礼。
  宾客欠身回礼，向她表示祝贺。
  丫丫回到东房，换上素衣襦裙，再次出来，叩拜双亲，初加礼遂成。
  平国公夫人再次上前，为她去笄加簪，“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丫丫再次回东屋，这一次换上的是曲裾深衣，再次出来行礼感谢宾客，宾客回礼祝贺，加礼遂成。
  平国公夫人帮她取簪加钗冠，“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采衣色泽绚丽，象征着女童的天真烂漫。
  素衣襦裙，象征着豆蔻少女的纯洁真挚。
  深衣端庄，象征着花季少女的明丽动人。
  最后丫丫换上的大袖礼衣，则是要显示出她的雍容大气、端庄典雅。
  礼毕，傅知行再次出列，站在棚中央，“小女笄礼已成，特备薄酒感谢亲朋好友前来观礼，请移步入席。”
  女子及笄，就到了许嫁的年纪，当然疼爱女儿的人家会多留女儿几年；晏萩会及笄就出嫁，全是因为傅知行的年纪实在太大了，晏家不好多留。
  闵则亭和丫丫年纪差，并不悬殊。平国公、平国公夫人、闵则亭带着媒人上门时，傅知行虽然没有拒绝，但淡定地道：“小女年纪还小，等年满十八才会出嫁。”这一竿子就撑到三年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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