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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被迫走恋爱剧情
作者：有红叶

本文文案：
黎伽穿进了一本书，根据指示，要帮男主打出HE结局才能返回现实。
于是她找到年轻的男主，待在身边伺机而动。
经过她不懈努力，任务顺利完成，然而没想到在即将可以回家的那一天……
男主崩坏了，反手困住她。

黎伽：哦豁。

小剧场1：
“想跑？”
傅玦轻轻扯动黎伽手腕的锁链，俯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什么时候放开你，我说了算。”

小剧场2：
“你在看谁？”
宛如恶魔低语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傅玦从身后抱住黎伽，一只手捏住黎伽的下巴，扭过来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黑眸深沉晦暗，眼底满是偏执疯狂，“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够了。”

“……”
黎伽表示心好累。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

内容标签： 强强 系统 甜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伽，傅玦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姐不想走。

立意：爱情让人变得更美好

1.  001   穿了

　　正文
　　
　　001
　　
　　看着眼前写满了粉笔字的黑板，听着讲台上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解，那效果堪比催眠，黎伽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角泛起一丝生理性水光，变得昏昏欲睡。
　　
　　炎热的天气使人完全提不起听课的兴致，更何况她本来也没听课的想法，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还处于荒唐的画面，实在是眼不见为净，寄托于睡觉不失为一种处理方式。
　　
　　说不定再次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就变回来了。
　　
　　抱着这样的积极想法，黎伽又打了个呵欠，干脆趴下去，光明正大地打起盹。
　　
　　多亏“黎伽”原来的人设就是个不良少女，上课睡觉是见惯不怪的事，只要不影响到别人听课，老师也不管她。
　　
　　可惜虽然老师不管她，但有东西并不乐意她这样逃避现实。刚闭上眼，她的脑海就开始不约而同地钻进她不想面对的事。
　　
　　她穿书了。
　　现在的“黎伽”并不是原本那个已经二十六的黎伽，而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高中生。
　　
　　这个世界不是她原本的世界，而是一个不止有普通人，还拥有小部分异能者的世界。
　　
　　那些异能者的能力各异，他们隐匿于茫茫人海中，普通人见不到，只有同为异能者才能感应到对方是同类。
　　
　　异能者的存在，让这个世界独立出一个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波谲云诡的小世界。
　　
　　对于这个小世界的种种介绍，包括原本“黎伽”的人生如走马灯光一样，在黎伽脑子不断闪过，她想拒绝去想都不行。
　　
　　这样的强盗行为让黎伽有点气恼。这都算了，有东西存心不放过她，耳朵还不断响着比讲课老师聒噪百倍的声音。
　　
　　那声音闹腾得不行，偏生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得见，分外折磨人。
　　
　　“黎伽，黎伽，你不要睡啊，你听我说，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据我们所管研究，这个世界的‘先驱者’即将降临，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先驱者’，才能避免如今因为异能者引发的种种暴/乱，才不会影响世界的正常秩序。”
　　
　　“你知道不，如果这个世界的异能者没有‘先驱者’指引，这个世界就会被毁掉，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黎伽？黎伽你听到没？我们所管很重视，所以才会把你拉进来协助我们，喂喂，黎伽你别睡了，听我说……”
　　
　　……好烦。
　　
　　这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先驱者、先驱者什么的，请麻利地给她滚好吗。
　　
　　黎伽被那聒噪的声音吵的睡意全消，她恼怒地抬头睁开眼，一团像水球一样的透明东西趁机凑到她面前，看到她睁开眼了，显得更兴奋，叽里呱啦地道：
　　
　　“黎伽，你听到我刚刚说的没有，如今的情况很紧急，我们一定要去找到‘先驱者’，时间真的不多了……”
　　
　　黎伽瞪着眼一言不发。
　　听着耳边的喋喋不休，她沉默了长达十分钟，直到讲台上的老师都讲完课收拾东西走出教室，才认命地让眼睛凝聚焦距，直视眼前一团透明色的“不明东西”。
　　
　　“停。”
　　避免引起旁人侧目，她作出无声的嘴型，并举起一根手指，阻止那团透明东西跟鬼打墙一样的重复说辞。
　　
　　那团水状透明物见状，还用洋洋得意的语气说：“不用担心，他们都是普通人，看不见我的！”
　　
　　黎伽头疼地揉了揉眉头。
　　
　　就是因为见不到，她才没有说出声。
　　要不然在众人眼里她就成自言自语的怪人了。
　　
　　教室里的其他人要么奋笔疾书，要么三五成团闲聊或是交谈课上心得，整体氛围就是一个很正常的高中课室，到处都充满了学生气息，充满一切让人想要感叹青春的绚烂……
　　
　　只有眼前这东西格格不入。
　　
　　这个格格不入的东西，仗着其他人看不见，大摇大摆地凑在她面前。
　　
　　黎伽心有点累。
　　
　　周末休假心血来潮地打开书籍看个都市怪谈，却被突然拉进书里，这么扯的事，要不是她亲身经历，要不是眼前这团只有她能看到的东西，她肯定嗤之以鼻，觉得一切都是放屁。
　　
　　她打心底里希望这不过是一场梦，睁开眼就能恢复正常。
　　然而很显然，那不过是她的奢望。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穿书了。
　　
　　还穿了一本莫名其妙的异闻录。
　　别人穿书谈情说爱，她穿书居然要帮忙“拯救”世界，别逗了好不好？
　　
　　黎伽叹了口气，她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既然躲不开，那便打算速度解决它。
　　
　　再被这小东西一直叽叽喳喳地吵下去，她都想要打人了。
　　
　　“跟我出来。”
　　黎伽仍然只做出嘴型，率先从座位上站起，快步离开教室。
　　
　　有几个同学下意识望向她，但因为“黎伽”向来独来独往，没有朋友，见她离开了也没有人发出询问，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原先的交谈。
　　
　　他们没有看到，空气中有一颗透明球循着黎伽离开的方向，晃荡着追上去。
　　
　　“黎伽，等等我——”
　　
　　角落有一名长相俊秀的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过有些微长的刘海，望向黎伽离开的方向。
　　
　　直到她的身形消失不见，也没有移开视线。
　　
　　叮叮当当的上课铃声响起。
　　逃掉这节课的黎伽回想了一下，想起那个十七岁的“黎伽”也是常年逃课的惯犯，于是没什么心理压力地脚跟一转，进入一个堆放杂物的闲置教室。
　　
　　她吸了口气，在心里做好准备了，转身双手横胸，睨着门口的方向。
　　
　　那像球一样的透明物体，晃晃荡荡地飘过来，动作慢吞吞的，身体还不固定，仿佛装满了水地来回晃动，黎伽居然还听见它噗呲噗呲的呼吸声。
　　
　　真是见了鬼了。
　　
　　黎伽斜睨着那透明球，无声地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痛的。
　　
　　黎伽叹了口气，再一次体会到不是梦。
　　
　　“黎伽，你走得好快……”
　　透明球抱怨道，像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来到她面前，还悠悠地长吁了一口气。
　　
　　看到这不靠谱的样子，黎伽难免心里质疑，它们那什么所管没问题吧？就派这玩意来找人“拯救”世界？
　　
　　拜不顾她意愿钻进她脑海的科普所赐，她对这个世界的异能者颇有认知，知道就是能力最低的那种，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碰上了就得脱层皮。
　　而她明明是普通人，居然被挑上了，可想而知这家伙有多不靠谱了。
　　
　　又笨又迟钝，这东西当宠物都有些嫌它智商不足，更何况还长得不好看，居然会身负如此重任……
　　
　　透明球敏感地察觉到黎伽奇怪的眼神。
　　
　　它和黎伽的神经元有接触，只要它想，就能知道黎伽在想什么。黎伽这样看它，让它起了好奇心，它忍不住探了探黎伽此刻的想法，结果没想到受到被人质疑的侮辱。
　　
　　它哇哇大叫：“你太失礼了，我才不是不靠谱的宠物，我是我们所管除了所长之外最聪明的！”
　　
　　“是是，厉害了。”
　　知道它能读心，黎伽随口敷衍了一下，收回发散的思绪，决定进入正题。
　　
　　“先不说那个，是你拉我来的吧？你说的那些事，我干不来，你让我回去。”
　　
　　黎伽觉得自己穿书就够倒霉了，哪还有什么拯救世界的想法，她还没活腻，也没中二病。
　　
　　透明球没想到黎伽拒绝得那么干脆，球体激动地荡了荡，“不行。”
　　
　　黎伽知道它会这样说，耸了耸肩：“那算了，不回去也没差，只要好好活着，我爸妈会体谅的。”
　　
　　这个世界的“黎伽”虽然是个不良少女，但家境富裕，生活无忧，拥有一个很不错的人生。
　　
　　既来之则安之，黎伽虽然觉得有点别扭，也感觉对不起原来的主人，但既然都这样了，既然回不去，她只能转换心情，就当换个身份活下去。
　　
　　透明球和黎伽仍然是连通状态，自然知道她的想法，没想到她想法这么光棍，它连忙嚷嚷：“我可以让你回去，但你得先帮忙！”
　　
　　黎伽望着那颗透明球，挑了挑眉，“……就是帮你们找那什么‘先驱者’？”
　　
　　她的脑子快速运作，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如果能回去的话，她当然不想顶着别人的脸活下去，夜里看镜子还是挺瘆人的。
　　
　　而且现实她的家人和朋友都在，她这样突然失踪了，她那对父母再心大也是会难过的，如今也不知道他们乱成什么样。
　　
　　既然有回去的希望，那么她就想努力一下了。
　　如果只是找个人，也许其实很简单？
　　
　　透明球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仅仅要找到‘先驱者’，还需要协助他收复暴动的异能者。这个世界原本的最终结局是踏入毁灭，所以我们所管才想改变这个结局，而你得协助‘先驱者’改变结局。只要这个结局改变了，我们所管便会让你回去你的世界。”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黎伽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在透明球身上捞了捞，只能捞到一把寂寞的空气。
　　
　　她满脸遗憾地收回手。
　　碰不到，看来不能打它泄愤。
　　
　　被无辜拉进来，还得答应帮忙解决问题才能让她回去，这脸怎么那么大？
　　
　　透明球意识到她蓬勃的怒气，稍微躲远了一点，语气变得小心起来，“只要你愿意帮忙，我们所管不会亏待你的。”
　　
　　收复异能者，就是代表要和异能者接触，不管怎么想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有没有命回去还是另一回事。
　　
　　“算了，我还是拒绝。”
　　黎伽眯了眯眼。
　　
　　“虽然我是很想回家，但是如果涉险才能回去，我的家人会心疼的。他们也不会允许我这样做，抱歉了。”
　　
　　“等一下！”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透明球急了，它摊平身体，让自己弄成一面镜子的形状，然后“啪”的一下挡在黎伽的面前。
　　
　　“你仔细看看。”透明球道。
　　
　　黎伽看过去。
　　
　　透明球不再透明，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出现的并非是一张陌生的脸，而是黎伽原本的样子，只是比起之前的她要年轻几岁，眉眼还有几分稚气未脱。
　　
　　透明球说：“你现在已经是黎伽本人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和你息息相关，如果这个世界被毁灭了，你也会死的。”
　　
　　黎伽又想打人了。
　　她努力平复心情，就事论事道，“你看到了，我刚刚连你都摸不到，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异能，帮不上忙。”
　　
　　就算这个世界毁灭，也不会是短时间发生的事，那么在死得快一点和死得慢一点之间，她选后者。
　　
　　“不不不，只有你才行，经过我们所管的筛选，你是最适合的人！”
　　透明球连忙谄媚地说。
　　
　　黎伽充满怀疑看向它。
　　这玩意是想要忽悠自己？
　　
　　“你等等哦。”
　　透明球知道用讲的没用，它说完，身子大大颤动了一下，突然从身体冒出什么东西，离体之后变成了一团火，在半空中燃烧着。
　　
　　“……”
　　黎伽瞪着那颗透明球。
　　
　　为什么会从这东西的身体里冒出一团火？
　　它不是一个水球么？
　　
　　“你碰一下。”透明球催促她。
　　
　　当她傻？
　　“这是火。”黎伽提醒它。
　　
　　“没事的，你碰一下。”
　　透明球再次催促她。
　　
　　黎伽狐疑地看了它一眼，不知道它葫芦里卖什么药，心里也起了点好奇心，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凑过去。
　　
　　手指没有感觉到热度，哪怕越来越接近，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灼伤感。
　　
　　黎伽心里有些惊讶，干脆把手指穿过火团，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是假的？”
　　她不由得怀疑。
　　
　　“当然是真的。”
　　透明球吹气呼了呼那团火，火开始慢悠悠地落地，正好碰到地上放置纸箱的一角，瞬间燃烧起来。
　　
　　“喂，你搞什么！”
　　眼看火焰即将蔓延开来，这可是杂物房，黎伽想也没想地抬起脚，狠狠踩向那团火。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的脚才刚刚碰过去，那些火就消失了，只留下纸箱被烧焦的一角。
　　
　　“……”
　　黎伽愣了愣。
　　
　　“你看出来了么？”
　　透明球瞅着黎伽：“黎伽，其实你也是异能者，你的异能是‘免疫’，这个异能是异能者的克星，代表你可以免疫一切异能，没有任何异能能伤害到你。”
　　
　　居然这么吊？
　　黎伽眨了眨眼。
　　
　　见黎伽的表情有所松动，透明球打算再接再厉，“所以我们所管才会觉得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等一下。”
　　黎伽打断透明球的话，她抬起一只手，看了看上面白嫩的皮肤，理智回笼。
　　
　　虽然脸现在变成她的样子，但她的原身还是‘黎伽’，而不是她本人。
　　
　　“有异能的是这个身体，你们拉我进来干嘛？你们直接找原本的黎伽不就行了？”
　　黎伽完全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
　　
　　“……”
　　透明球沉默了一会儿。
　　
　　“只有你……”
　　它小声地嗫嚅，“不是你就不行。”
　　
　　黎伽猜出它不想说真话，她揉了揉眉宇，没了耐性。
　　“算了，既然你不说真话，那我也不打算帮你卖命，就这样吧。”
　　
　　她说完，越过透明球打算走出去，脚步刚迈了两步，便听见身后的声音。
　　
　　“‘先驱者’即将降临，如果没有使者唤醒和带领，这个世界会随着‘先驱者’沉睡而同样灭亡。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黎伽，你就是我们选定的‘使者’。”
　　
　　“……”
　　黎伽停住脚步，她慢吞吞地回过头。
　　
　　看到她的眼神，透明球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蜷缩了一下，刚刚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伽气笑了。
　　“也就是说，其实我没有选择？”
　　
　　压根没有慢一点死的选项，她不选便会“很快就死”。
　　
　　……
　　
　　黎伽不得不接受这个操蛋的现实。
　　她花了一节课的时间扒拉出透明球可以说的内情，得到了“先驱者”就在这个学校的唯一信息。
　　
　　“先驱者还没正式苏醒的时候，就和普通人一样，我们所管没有办法用探知异能的方式选定，所以不知道具体是谁……”
　　
　　透明球的声音越说越小。
　　看黎伽的脸色不太好看，它又小心地道，“不、不过你放心，我们所长说了，肯定在这所学校里的。”
　　
　　这不靠谱的什么破所管，居然不知道这本书的中心人物是谁。
　　还得要她自己找！
　　
　　黎伽很无语。
　　
　　偏偏她之前刚打开书的时候，就穿过来了，内容是什么完全不清楚。
　　她只隐约记得的，就是主角大概姓傅。
　　
　　看来她只能把全校姓傅的人找出来，一个个仔细研究。
　　
　　黎伽寻思了会儿，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现在已经放学了。于是她决定先回家，等明天回去把学校姓傅的家伙名单列出来，去找那什么破“先驱者”。
　　
　　黎伽没有回教室拿书包，出了杂物间后便从学校侧门离开，一路拐到一处转弯角，隐约听到前面有什么动静。
　　
　　她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往地上坐着的人用力踹了几脚。
　　
　　校园霸凌？
　　黎伽眉毛竖起。
　　
　　透明球说的事对她而言是赶鸭子上架，她绝对不算什么热心肠的人，但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要她视而不见就太难了。
　　
　　黎伽左右看了看，瞧见旁边半倚着一把残旧的扫把，她拿起来掂了掂。
　　
　　感觉还挺趁手，她随意转了下手，拖着缺了半块头的扫把走近那几个人。
　　
　　“黎伽，你要帮忙吗？”透明球跟在她的身边，语气听起来居然有几分兴奋。
　　
　　黎伽懒得理它，继续往前走。
　　扫把刮地的“喀喀”声让那几个人注意到黎伽，齐齐看过来。
　　
　　显然注意到黎伽手里的扫把，领头的黄毛挥了挥手。
　　“走开，别多管闲事！”
　　
　　黎伽对他们微微一笑。
　　脚步完全没停。
　　
　　扫把已经很旧，没用几下就断了，但断得很有意义，因为那几个家伙被打得嗷嗷叫。
　　
　　黎伽的家人为了她别吃亏，所以从小就让她学习了不少防身术，她对这些很感兴趣，还算学得不错。
　　打架的话，从小到大她都还没输过。
　　
　　黎伽把过来帮忙的人一脚踢开，随后她把断掉的一截木棍搁在黄毛的喉咙，附身压低声音，“再被我看见你欺负别人的话，这木头可能就会插进你喉咙了，知道吗？”
　　
　　尖锐的木刺就对着皮肤表皮，再加上黎伽刻意压低的阴恻恻声音，感觉下一秒真的要刺进来。
　　
　　黄毛脸色变了又变。
　　
　　……
　　
　　轻松打发掉了那几个男生，黎伽扔下手里断掉的木棍。
　　
　　透明球小心地凑过来，语带感叹，“黎伽……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黎伽瞥了它一眼没说话，而后收回视线，走近那名被欺负的男生。
　　
　　“你没事吧？”
　　
　　她刚打架那会儿，这个男生也站起来了，大概想帮忙，不过他的动作很笨拙，一看就知道是个没打过架的乖孩子。
　　
　　“……我没事，谢谢你。”
　　那男生轻声道谢，抬起头看向黎伽，露出刚刚匆忙中一直看不清的长相。
　　
　　“嗯？”
　　黎伽有点眼熟这张脸。
　　
　　“傅玦？”
　　
　　是‘黎伽’的同班同学。




2.  002   滚烫

　　002
　　
　　黎伽对傅玦的印象很深。
　　这个男孩的刘海有点长，总是挡住了双眼，只隐约露出半张白皙秀气的脸。
　　
　　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他的长相给人感觉有些模糊，再加上他平时为人低调，在教室不怎么说话。
　　
　　性格虽然不算阴沉，但很没有存在感。
　　
　　至于其他的，这人在班里的成绩大概处于不好不坏的中等水准，不出挑也不拖后腿。
　　
　　而这样一个男孩，黎伽之所以这么深刻地记住他……
　　
　　是因为“黎伽”曾经打过他。
　　
　　严格来说其实也不能算是打，是某一次在走廊上遇到傅玦的时候，那个十七岁的不良少女因为心情不好，见他路过便顺势踹了他一脚。
　　
　　无辜遭受无妄之灾的傅玦被一脚踢坐在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黑白分明的黑眸透过散乱的刘海凝视着她，和现在的情况很接近。
　　
　　不同的是，当时的“黎伽”是施暴者，而今天的她是施援者。
　　
　　……这就有点尴尬了。
　　
　　对上傅玦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看到里面倒映出来出自己的脸，黎伽让自己忽略掉心里莫名冒起的不自在感。
　　
　　开玩笑，又不是她踢的，她为什么要有负罪感。
　　
　　至于现在傅玦要怎么想她的前后矛盾，那是他自己的事。
　　
　　看傅玦还坐在地上，黎伽伸出手，想拉他一把，“能站起来吗？”
　　
　　傅玦无声地看了黎伽片刻，抬起手搭上她的手。
　　
　　男孩的手指修长白皙，比她的稍微大一点，看起来没什么劲，是一双只适合弹琴的手。
　　难怪不会打架。
　　
　　黎伽心想着，使力把傅玦拉起的瞬间，敏感地注意到傅玦轻吸了口气。
　　
　　黎伽从小到大打架无数，对这种忍痛的下意识反应不陌生。
　　
　　黄毛那伙人下脚没个轻重，傅玦身上干净的校服现在有好几个脚印，看不清到底伤得如何。傅玦在前面的时候应该也挨打了一下，因为他嘴角破了，正在隐隐渗出血。
　　
　　这男孩皮肤白，凑近了看那点红色还挺触目惊心。
　　
　　“你身上的伤……”
　　
　　不等黎伽问出什么，傅玦张了张嘴，却不小心牵起了胸口的疼痛，没忍住呛咳起来。
　　
　　二人的手还扣在一起，搭在黎伽掌心的五指下意识收紧，变成他抓住她。
　　黎伽看着低头咳个不停的男孩，有些头大。
　　
　　在她身旁晃荡晃荡的透明球在傅玦身上转了一圈，凑过来说，“身上没有骨折，但胸膛上有块很大很大的淤青，应该挺严重的。”
　　
　　她已经感觉到了。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顾不上去想透明球居然还能隔着衣服扫描人类伤势，看着咳得停不下来的男孩，黎伽实事求是地问。
　　
　　她不是医生，这男孩看着脆皮嫩肉，要是耽搁了让伤势加重，那就糟糕了。
　　
　　“……不……咳咳咳……”
　　男孩大概想拒绝，只是话刚一出口，又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声。
　　
　　黎伽讨厌麻烦，但让她就这样扔下傅玦离开，她还做不到。
　　她皱了皱眉，不抱希望地嘟囔一句，“能走吗？”
　　
　　傅玦咳得说不上话，黎伽不再多言，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取出手机打算拨打救护车。
　　
　　男孩抓住她的手的力道变大了一点，黎伽望过去。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的男孩抿着嘴，总算说了完整的一句话。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哑，脸看着比之前更白了。
　　
　　不过虽然拒绝的声音虚弱，黎伽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坚定。
　　
　　黎伽看了傅玦两秒，收起手机。
　　行吧，她尊重别人的想法。
　　
　　“那我走了。”
　　既然人家不愿意，那她没必要继续停留，先不说她没有把人送到家的热心想法，就算她有意想这样，这男孩估计也会拒绝。
　　
　　她看得出来，这是个不喜欢麻烦人的家伙。
　　
　　闻言，傅玦点点头，手指缓慢放开黎伽。
　　
　　黎伽收回恢复自由的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黎伽，你真的走了？真的不理他啦？喂，黎伽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透明球又晃荡着球体追上去。
　　
　　傅玦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走远，身体往后面的墙壁一靠，感觉到全身充满了疼痛。
　　
　　黄毛下手很重，因为傅玦不吭声，所以动作越发肆无忌惮。正中胸膛的那一脚让傅玦当时有好几秒没能缓过气。
　　
　　感觉刚刚的咳嗽引出了喉咙一阵血腥气，傅玦咽了咽口水，察觉到身前有脚步声逐渐走近。
　　
　　有个黑影在他面前停下。
　　
　　“你还真是麻烦啊。”
　　
　　去而复返的黎伽轻啧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好像只是随口感叹了一下。然后傅玦发觉自己的手臂被拉住了。
　　
　　下一秒，他的手臂被拉到少女柔韧的肩膀上挂着。
　　
　　“不去医院就算了，我送你回家。”
　　黎伽架起傅玦的身体，估摸着男孩的体重，觉得扶着走到巷子口打个车应该没问题。
　　
　　虽然她确实也想直接把这个家伙扔下不管，但如果明天发觉他出了什么事，那事情就纠结了。
　　
　　所以她只好折返回来，起码把人亲手交到家人手里。
　　
　　透明球不甘寂寞，在旁边上下左右地晃荡，“黎伽黎伽，我知道他的家在哪里！”
　　
　　“……”
　　
　　傅玦侧过头，可以很近距离地看到黎伽的侧脸，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腻的绒毛。
　　
　　少女有一张漂亮得很张扬的脸。
　　只是她的年纪还不大，眉眼的稚嫩稍微柔和了她昳丽无双的轮廓线条，让她添增了几分娇憨可爱。而眉宇间的一抹桀骜不驯却又破坏了属于少女的柔美，让她多了一丝英气。
　　
　　矛盾综合体。
　　然而就算是这样，这个少女还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从一出现就是。
　　哪怕在那里站着不动，也能吸引旁人的视线。
　　
　　傅玦眸色微转，控制住身体的重量，刚要说话，便见黎伽转过脸，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正面对上他，问：
　　“你家在哪？”
　　
　　“不用问他，我可以告诉你啊！在西南路，敦岳小区351号！”
　　透明球晃荡得更加激烈，不明白黎伽为何无视它。
　　
　　黎伽才不管它。
　　不是在当事人嘴里问出的详细地址，她要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想想就够让人害怕的，她又不傻。
　　
　　于是她又问了傅玦一次：“你住哪？”
　　
　　脸色苍白的男孩定定看了她片刻，低声回了一句。
　　“……西南路，敦岳小区。”
　　
　　有钱能使鬼推磨，黎伽在去而复返的时候就叫了车，刚把人半扶着出了巷子口，车子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傅玦很配合，没让黎伽怎么费劲，两个人就坐上了车，车子长驱而去。
　　
　　……
　　
　　等到了西南路下了车，黎伽扶着傅玦，在并不宽敞的小巷子走动。
　　
　　随着越发深入，仿佛看不到尽头一样的旧建筑在这个狭窄的小区层层叠叠。
　　
　　这个小区的楼房都不算高楼，已经建了好多年的感觉。地面破烂还有不少洼地，墙角堆满了杂乱垃圾，墙壁或花白或掉漆，铺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一看就知道这儿是平民窟。
　　
　　黎伽瞟了傅玦一眼。
　　男孩脸色仍然苍白，虽然细碎的刘海稍微挡着了他的眼睛，黎伽却仍然可以看出他的神色坦然又从容。
　　
　　仿佛他们进入的并不是一个随地可见垃圾的残旧小区，而是环境整洁的优雅小区。
　　
　　她其实有点没想到。
　　她对于傅玦的所有印象都是在班里，以及那次和她无关的一脚。
　　
　　她完全没想到傅玦在校外的生活环境是这样的。
　　明明这个男孩外表看着白白净净，和这里是那么格格不入。
　　
　　站在一间明显不算富裕的二层小楼，黎伽眼角扫到破了个缺口的左边屋檐，看到傅玦掏出钥匙打开门，确信了傅玦家境并不富裕的想法。
　　
　　掉了漆的木门发出有些年纪的“吱呀”声，黎伽虽然没有闻到什么陈霉味，但屋内简陋的家具已然尽收眼底。
　　
　　她想，她可能知道了他不想去医院的原因了。
　　
　　“到了。”
　　男孩微哑的嗓音响起，傅玦踏入门口转过身，打断了黎伽的四散的思绪。
　　
　　“谢谢你送我回家，不好意思，麻烦到你了。”
　　
　　黎伽视线被人挡住，她瞅了傅玦一眼，感觉到他似乎并没有想要她进门的意思。
　　
　　看他刚刚淡定从容的样子不像是什么无聊的自卑在作祟，大概是真的不想再麻烦她？
　　
　　黎伽忖思着，虽然她也不想多管闲事，但她既然人都来到这了，就已经不是管不管闲事那么简单。
　　
　　送佛送到西，她在往回走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要亲自把傅玦交到他家人手上。
　　
　　半途而废可不是她的性格。
　　
　　“走了那么久的路，我渴了。”
　　她说，猜测傅玦听到她这样说，不会再无声地下逐客令。
　　
　　果然，傅玦闻言顿了顿，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开了几步，让黎伽进了门。
　　
　　黎伽顺利踏入屋里，才发觉室内其实不仅仅是简陋那么简单。
　　
　　厅里就一张圆桌和两个椅子，圆桌上放了一个保温壶，而四面墙壁都是空荡荡，什么都没挂。
　　
　　虽然周围打扫得很干净，但那明显是因为摆放的东西并不多的原因。
　　
　　大厅就是这样一穷二白的德性，房间没能看到，黎伽很怀疑可能就只有一张床和衣柜。
　　
　　“你坐会儿，我去倒水。”
　　傅玦咳了几声，拿起圆桌上的保温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茶杯，用保温壶里的水将之侵泡清洗。
　　
　　黎伽的本意可不是真的想喝水。
　　看他时不时就忍不住咳几声，觉得自己有虐待伤者的嫌疑。
　　
　　“别忙了，你家人呢？”
　　
　　傅玦动作一顿，还是慢吞吞地把杯子清洗干净，然后倒了一杯水递给黎伽。
　　
　　坐在椅子上的黎伽仰起头，就这个角度看到站着的傅玦低垂的脸，刘海垂下彻底挡着了他的双眼。
　　
　　黎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少年微哑的嗓音响起。
　　
　　“他们不在。”
　　
　　……还得等人回来才行？
　　黎伽皱了皱眉。
　　
　　“喝完了就走吧，晚了路上不太安全。”
　　
　　又下逐客令了。
　　黎伽接过那杯水，看了看时间，发觉也快到晚餐时间，猜测傅玦的家人应该差不多回来了，便一动不动地继续坐着。
　　
　　傅玦见她没有回应，眼皮轻垂，绕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气氛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傅玦本来就是个不多话的人，黎伽也没什么跟他说的，默默地把一杯水喝光了。
　　
　　黎伽把玩着空掉的茶杯，眼角余光瞄到男孩安静坐着，大概身体痛，苍白的脸色不见好转，脸上还出汗了。
　　
　　都这样了仍然一声不吭，倒是能忍。
　　
　　“……医药箱，有没有？”
　　想起这里的家徒四壁，黎伽放下杯子，不是很抱希望地问。
　　
　　有个医药箱好歹多少急救一下，能止个疼也好。
　　
　　“……”
　　男孩沉默着，没有说话。
　　
　　“喂，你……”
　　看他没反应，黎伽正想继续说什么，却见傅玦坐在椅子上的身体突然往左边一歪——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凑过去扶住傅玦的身体，男孩的脑袋软软地靠过来，和她肩膀皮肤对上，她很清楚地接触到不同寻常的体温。
　　
　　“……”
　　男孩的呼吸又轻又浅，然而呼过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黎伽……”
　　一直被忽略的透明球晃过来，在傅玦旁边打转了一圈，肯定地道：
　　
　　“他发烧了。”




3.  003   看护

　　003
　　
　　发烧了？
　　
　　黎伽和透明球对视了一眼，清晰地感觉到被灼热呼吸吹过的皮肤，也跟着发烫。
　　
　　很显然，透明球说得没错。
　　
　　她一动不动，有那么一瞬间，在考虑要不要把人扔开。
　　
　　男孩的呼吸喷在脖子间，又热又痒，她伸手推了推，傅玦的身体毫无反抗地往另一边歪去。
　　
　　眼看就要倒向另一边了，黎伽一把把他捞回来。
　　
　　傅玦再次靠回她的肩膀上，黎伽考虑了三秒时间，认命地把傅玦架起来，往四周扫了一圈，有些艰难地往旁边那扇像是卧房的门走去。
　　
　　傅玦看着挺瘦的，但毕竟比她高了半个头，再加上高热让他意识不清，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黎伽是很想勇猛一把，可惜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常年健身的那具，十七岁的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光架住傅玦都老费劲。
　　
　　还得扶好傅玦不断滑落的身体，移动起来更加困难，别提多艰苦了。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搞到那扇门前，黎伽深呼一口气，用脚尖把门踢开。
　　
　　透明球除了在旁聒噪毫无建树，连搭把手都做不到，帮不上它大概也觉得心急，见门开了先飞进去，然后兴奋地嚷嚷：“黎伽，这里有张床。”
　　
　　黎伽抬眼望进去。
　　
　　哦豁。
　　
　　跟她想的一样。
　　
　　房间不大，空间大概只有客厅的一半，靠近窗户的方向摆了一张床，床的对面是一个木柜子，比她预想得好一点的是，床头旁边多了一个不大的书桌。
　　
　　从摆在书桌上的旧书籍看来，这卧房应该是她身边架着这名高中生的。
　　
　　房间打理得很干净，完全不像是青春期的男生卧房。
　　
　　黎伽收回视线，正要苦哈哈地继续费劲把人扶到床上，一直软趴趴地靠在她肩膀的男孩脑袋转动了一下，突然轻轻哼了一下，黎伽低头看去。
　　
　　“你醒了？”
　　所以能自己走么？
　　
　　对于她的问话，男孩毫无反应，好像只是毫无意义的低吟而已。
　　
　　他大概很不舒服，脸上全是汗水，把额头上的刘海都打湿了，原本蓬松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而分开到两边黏着，露出底下一双紧闭着的眼睛。
　　
　　“……”
　　黎伽看到男生的眼睫毛也微微湿了，那长度惊人，在眼下落下两排浓密的阴影，时不时地颤颤轻抖。
　　
　　她安静地看了两秒，再次运劲迈开脚步，总算把人安安全全地扶到床上躺着。
　　
　　把人放下后，她先用手探了一下傅玦的额头，虽然看他的样子黎伽也知道应该是发烧了，但用手掌探热度好像是下意识的行为，总是忍不住要做一下。
　　
　　滚烫的额头让她的手心也跟着变热，黎伽收回手，决定找找看有没有应急的降温药物或是退热贴。
　　
　　她站起来，在卧房逛了一圈。
　　书桌的抽屉里都是书或是一些小零件，木柜子是衣服，没有其他能藏物的地方了。
　　
　　黎伽从卧房走出去，不死心地在客厅也转了一圈，失望地发觉还是什么都没有。
　　
　　拿手机出来看了眼，她喃喃道：“都已经七点了，这家的人怎么还不回来……”
　　害她现在想走都不行。
　　
　　“他家里没人。”
　　透明球随着黎伽的走动而跟着晃来晃去，闻言搭了句话。
　　
　　“……什么意思？”
　　黎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透明球。
　　
　　透明球这大半天都被黎伽忽视，见她终于愿意搭理自己，精神振奋，连忙把傅玦的家底交代清楚。
　　
　　“这里就他一个人住，他没有家人，根据我的资料显示，他是个孤儿，父母很早就不在了。”
　　
　　“……”
　　也就是说，她要是走了，那家伙就算烧成傻子都没人管。
　　
　　难怪觉得这个家也未免太冷清了，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个人住的话就理解了。
　　
　　啧，真麻烦。
　　黎伽“啧”了一声，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转头盯着透明球，“喂，你能不能把人弄退烧？”
　　
　　看这东西能扫描人体就知道伤势，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治疗人，毕竟这个不是什么正常世界，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多了。
　　
　　很可惜，透明球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圆溜溜的球体晃了晃，语气弱弱地道：“我不会……”
　　
　　黎伽睇给它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透明球自觉自己没用，嘤嘤嘤地躲到一边。
　　
　　没有办法了。
　　
　　黎伽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转身走入厨房，拿脸盆装了一盆冷水后，她转悠了一圈找到毛巾，就端着东西重新回到卧房里。
　　
　　刚踏入房门，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模糊的黑雾从窗口一路到达床沿，在傅玦的身体缠绕着。
　　
　　黑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变幻不定。
　　
　　“……那是什么？”
　　黎伽手捧着一盆冷水，自己也很佩服自己的镇定，居然没有失手把冷水泼过去，还很淡定地问。
　　
　　“咦……”透明球仔细看了看，“哦，是厄。”
　　
　　“讲清楚点。”
　　
　　透明球觉得自己科普的机会来了，“厄也是属于异能的一种，但大部分都是某种特殊异能者挥发残留在世界的余留异能，一般来说对人的杀伤力不大，只是被缠上了肯定让人难受。”
　　
　　它在床边转了一圈，发觉缠着傅玦身上的黑雾看起来沉甸甸的，而且越来越多，又“咦”了一声。
　　
　　“不过一次性看到这么多的‘厄’缠上人也有点神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虽然一般来说杀伤力不大，但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量多了其实也有可能危及生命的，而且这男孩本来的状态也不太好……”
　　
　　黎伽沉默了一下，眼看那些累积的黑雾就要完全覆盖傅玦的身体了，她吸了口气，“——你之前说，异能对我免疫，是吧？”
　　
　　透明球肯定地上下一晃，“没错。”
　　
　　黎伽下巴轻抬，朝床边点了点，“所以，也包括那个？”
　　
　　透明球这次晃得更加激烈，“那肯定是啊，因为‘厄’也是异能的一种，对你没有效果。”
　　
　　黎伽相信这透明球不会讹她，因为它还得靠她去找什么“先驱者”。
　　
　　她迈开脚步，朝床的方向迈近。
　　
　　缠在傅玦身上的模糊黑雾，随着黎伽的一步步走近而逐步散去，等她走到床边，刚刚越来越浓密已经凝成一团的黑雾，变成只在傅玦的脸部、上身、手臂，大腿之间缠绕。
　　
　　黎伽把面盆放到书桌上，伸手摸了摸傅玦的脸，掌心碰触到的地方仍然高热，但那一层黑雾褪去了。
　　
　　虽然亲眼所见，但她还是想感叹一下这诡异的一幕。
　　
　　这么想来，所有异能都对她无效，那她还是挺牛掰的嘛，这样被架着找人也没那么不甘愿了，起码一定程度上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黎伽忖思着，掌心持续往下，抚过傅玦的脖子，胸膛，手臂……
　　
　　所有黑雾随着她的动作彻底散去。
　　忽然，黎伽感觉有点不对劲。
　　
　　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
　　
　　黎伽疑惑地抬眼看去，傅玦仍然安静地躺在床上，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那双水润湿亮的黑眸此刻有些迷蒙地看着黎伽。
　　
　　男孩眼底映入了她的样子，但看起来却完全没有焦距。
　　
　　而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潮红，明显烧得更厉害了。
　　
　　黎伽静静地和傅玦对视了片刻，她转过头，把带来的毛巾放到盆里的冷水沾湿，然后摊平折叠好，放到傅玦的额头上。
　　
　　因为她的动作，那双黑眸轻闭了一下，又缓慢地睁开。
　　
　　黎伽按了按毛巾，没一会就感觉毛巾没那么凉了，于是又重新拿起来，放到冷水里泡了泡，继续将之拧干。
　　
　　低头看了看傅玦，这男孩睁着眼，一直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眼里像是看着她，又像没看她。
　　
　　估计是烧糊涂了。
　　
　　黎伽心想着，默默地把傅玦的脸，脖子，手臂都擦了一下。
　　
　　他出了很多汗，感觉不擦干不行。衣服如果湿了，再反哺到身体，烧更加不会退。
　　
　　等黎伽擦了一遍下来，那盆冷水都变得没那么冷凉了。
　　
　　她又去厨房换了一盆干净的冷水。
　　
　　随着少女转身离开，躺着床上的傅玦微微偏了偏头，视线落在房外。
　　
　　等黎伽重新端着面盆进来，发觉傅玦终于不再迷迷糊糊睁着眼，大概是擦干汗感觉舒服了些，好像睡着了。
　　
　　她把毛巾泡了泡拧干，放到傅玦的额头上。
　　
　　能干的都干了，黎伽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
　　
　　等毛巾不凉了，她又拿开，然后顿了顿，一手拿着毛巾，一手小心地拨开傅玦的全部刘海。
　　
　　刚刚这小子睁着眼，她没好下手，现在人睡了，她忙活了半天，难免有点蠢蠢欲动。
　　
　　没有了厚实刘海的遮挡，傅玦的脸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只露半张脸的时候，感觉只算得上白净秀气。如今整张脸露出来，却发觉这样的形容太过单调了。
　　
　　轮廓线条虽然仍有几分属于少年的圆润，但眉峰俊挺额头饱满，再配上精致的五官，形成了一张异常俊美的脸。
　　
　　虽然原本的俊美被此刻高热引发的红晕稍微打了个折，但那唇色浅白的病弱模样，又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脆弱感。
　　
　　看来那个刘海封印了一个大美人啊。
　　黎伽嘴里啧啧两声，算了算自己这二十多年也算见识过不少帅哥，但还没几个能比得上这男孩的俊美。
　　
　　连她先前乍一眼，都有点愣住了。
　　
　　回想起刚刚这男孩睁着眼迷迷瞪瞪地看着她的样子，黎伽觉得他如果不是总用刘海遮住眼睛，那么在班里就算再低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没存在感。
　　
　　所以，他那样做，是故意的？
　　还是说……
　　
　　“叮铃铃……”
　　
　　手机铃声打断黎伽的猜想，她低头一看，看到自己之前打过的电话回拨过来。
　　
　　好家伙，人终于来了。
　　
　　黎伽继承了原身“黎伽”的记忆，在她的印象中，有医生可以挂牌出诊，她刚刚就是打电话去搬救兵。
　　
　　没办法，她并不是医生，对傅玦的情况没有帮忙，所以只能交给专业人士去照顾了。
　　
　　叫来的出诊医生是个年约四十岁的中年大叔，在他诊断的时候，黎伽也帮忙搭把手。
　　
　　先帮病人紧急退烧，医生从黎伽的嘴里知道傅玦被人打了，想看看伤得如何，把傅玦的衣服脱掉了。
　　
　　少年的身躯修长但清瘦，黎伽无意间瞥见了一下，发觉白皙的胸口上有好几个脚印，有一个脚印颜色特别明显。
　　
　　因为肤色白，所以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之前下手太轻了，应该把黄毛那伙人狠狠教训一顿，让他们也吃点苦头的。
　　
　　亏得他这样子忍了那么久，完全不叫疼。
　　
　　医生皱着眉：“他这个样子，得去医院扫片检查一下，因为担心内脏有出血情况。”
　　
　　黎伽知道医生的提议很正确，但她想起那男孩清醒的时候一直不愿意去医院的事，犹豫了一下。
　　
　　透明球仗着医生看不到，也学医生听诊的样子把身体贴到傅玦的胸口，过了会儿老神在在道：
　　
　　“放心啦黎伽，我仔细检查过了，没有骨折也没有出血，就是表面有些瘀伤，他是皮肤太白了，看着才会那么严重。”
　　
　　透明球虽然大部分不靠谱，但这方面还算过得去，刚刚对黑雾的事也是这么笃定。
　　
　　黎伽决定信它。
　　把医生打发掉后，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傅玦的烧已经退了，人很安静地睡着。
　　看着男孩沉睡的脸，肚子咕噜噜的叫声让黎伽无法忽视。
　　
　　天知道她从被拉进来之后，就什么东西都没吃，这会忙碌完，饥肠辘辘的感觉再也无法忍受。
　　
　　她不客气地拿出手机，点开订餐软件，洋洋洒洒订了一堆，付款时却发觉地点没有送餐的选项……
　　
　　呔！
　　
　　这里地区属于是平民窟，小巷又窄又深，入夜了比较危险，不支持送餐十分正常。
　　
　　就是苦了黎伽。
　　
　　医生说傅玦半夜可能还会发烧，所以黎伽就没离开。
　　
　　这会她正苦大仇深地站在厨房里，抓了一把米淘洗干净，把厨房里仅剩的萝卜和土豆都削皮切了，一股脑地扔进锅里。
　　
　　一个多小时才把食物做好，黎伽揭开盖一看，里面的东西煮得稀烂，她也顾不上色相看起来不太美味，爽快地装了一碗。
　　
　　黎伽端着碗走出厨房，抬眼视线正好对上从卧房缓步走出来的男孩。
　　
　　男孩的脸色看起来正常了，目光也很平静。
　　
　　二人对视了片刻，碗有点烫手，黎伽换了左手去拿，觉得现在吃人家用人家的不打招呼好像不太好，于是客气地问：
　　
　　“……你饿不饿？要不要也来一碗？”
　　




4.  004   共处

　　004
　　
　　黎伽胡乱煮的这一锅东西，什么调味料都没放。本来有萝卜自带的一点点甜味，却又被整整一大锅的分量给化开了，吃起来实在没滋没味。
　　
　　就算黎伽饿得不行，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后也吃不下去了。
　　
　　她嘴巴不算挑，但无数次的经验告诉自己，她就不是擅长做饭的那类人。
　　
　　把淡出鸟的食物残渣咽下喉咙，黎伽放下碗，睇了旁边的男孩一眼。
　　
　　傅玦没有拒绝她的邀约，她服务到家地把原来手里的那碗给了他，转身回厨房又装起一碗。
　　
　　之后两个人围着客厅的圆桌默默吃起来。
　　
　　显然傅玦没有她嘴挑，他吃得很安静，吃相十分斯文，坐在她的对面，慢条斯理地把碗里的食物一点点吃完了。
　　
　　不得不说，虽然他的家庭条件看起来有点糟糕，甚至还是个孤儿，但单单这样看着他吃饭的举止，其实更像是哪个贵族家庭养出来的小少爷。
　　
　　动作不疾不徐的，举止投足都透着斯文，吃着连她这个亲手做的人都吃不下的难吃东西，脸上的表情居然丁点儿没变，一脸平静。
　　
　　看傅玦吃完放下碗，黎伽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你还要不要吃？里面还有，我做了很多。”
　　
　　想起厨房里面仍然满满的一锅，她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头大。
　　
　　厨房里面新鲜的食材只有一条萝卜和两颗土豆，连颗蛋都找不出来，结果都让她煮了。该不会她把人家这两天的粮食给祸害了吧？一锅让人家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再加上那锅东西做得那么失败，不能过夜，等于完全浪费。
　　
　　傅玦摇了摇头。
　　“不用，我吃饱了，谢谢你。”
　　
　　那锅东西的味道就这样，弃了也不可惜，黎伽见他拒绝也不强求了，把两个人的碗筷叠起来，随口道：“谢什么，反正都是用你的东西做的……”
　　
　　修长白皙的手指碰上她手里的碗，二人的指尖短暂碰触了一下。
　　“我来吧。”
　　
　　黎伽动作一顿，她抬头瞅了傅玦一眼。
　　男孩的脸色虽然恢复正常了，但眼角仍然残留着一丝高热过后的薄红，精神看起来也恹恹的。
　　
　　如果刚刚不是觉得应该让人多少吃点东西，这家伙现在最该干的事是回床上躺着好好休息。
　　
　　“这些事，等你好了再说。”
　　黎伽就事论事道，把二人份的碗筷两三下叠好，端着进了厨房。
　　
　　傅玦转头，看着少女纤瘦的背影进入厨房，没一会儿传来叮铃咣啷的碗筷洗刷声。
　　
　　动作听得出很粗鲁，很明显并不擅长。
　　
　　傅玦安静地听了片刻，微微垂下眼皮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右手，顿了顿，他右手轻动，食指和拇指轻轻互相摩挲了一下。
　　
　　刘海垂下挡住了他的双眼，室内的光线打下来，男孩脸上的神色半隐在阴影下，看不真切。
　　
　　……
　　
　　忙活了大半天，黎伽也困了，她从厨房出来忍不住打个呵欠，看到傅玦仍然端正坐在圆桌旁边，摆了摆手，“你怎么还没去休息？待会要是又发烧就糟了。”
　　
　　她见傅玦只看着她没说话，耸了耸肩，“你不用管我，我今晚会留在这里，明天再走。毕竟我一个女孩子这么晚离开，要是路上出了事很冤的。”
　　
　　“……”
　　傅玦动了动，刚拿起搁置在腿上的衣物，便又听见黎伽问，“对了，你这边有多余的床么？我困了。”
　　
　　完全没想要跟他客气一下。
　　
　　“……浴室在那边，你可以去洗个澡，这是睡衣。”
　　傅玦把手里的衣服递给黎伽，声音和缓，“衣服是新的。”
　　
　　黎伽这才发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拿了一套睡衣出来，看来这个人很上道啊。
　　
　　她乐了，伸手接过那套崭新的衣服，“谢了。”
　　
　　黎伽确实也想洗个澡，只是觉得条件可能不允许才想着随便将就一下，没想到傅玦那么懂事。
　　
　　她笑眯眯地转身走入浴室，傅玦察觉到她心情不错，因为少女进入浴室之后，突然又探头出来跟他说：“你状态还行的话，待会要不要也洗个澡？你刚刚出了好多汗。”
　　
　　傅玦回视她片刻，点点头。
　　
　　黎伽把脑袋刷的一下收回去，“我很快就好，你等会儿吧！”
　　
　　“黎伽等等我，我也要进去——”
　　透明球也跟着想挤进去浴室，却被“啪”一声关紧的门无情拒绝。
　　
　　“干嘛不让我进去啊！”
　　它沮丧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回头看傅玦还坐在原位，想了想，荡着笨重的球体晃过去，凑到傅玦的面前。
　　
　　想起刚刚那么多“厄”缠在他身上的特殊情况，它不由得起了好奇心，“你会不会也是异能者……”
　　
　　“厄”这种异能残留物，是不可能有意识，平时只是四处散开而已。会这样大量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除非是这个人的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仗着傅玦看不见，透明球从身体伸出一道透明触手，想要探测傅玦是否具有异能，一边还对刚刚被拒绝的心心有不甘，嘟囔道：“看不到也有看不到的好处，起码做什么都不会被拒绝……”
　　
　　话音未完，透明球伸到一半的触手顿住。因为傅玦微微动了动，有那么一瞬间，它仿佛觉得自己和他对上视线了。
　　
　　只是定睛一瞧，却发觉傅玦只是动手想收好之前给黎伽喝水的杯子而已。
　　
　　透明球犹豫了一下，小触手在傅玦眼前左右晃了晃，看他没有丝毫反应，放下心来。
　　看来应该只是那一秒刚好对上视线罢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它们所管选定的人之外，没有人能看得到它们，就算是异能者也不行。
　　
　　笃定了这一点，它的小触手“啪”一下落在傅玦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会儿，失望地收回去。
　　
　　“完全没有异能……”
　　
　　它对傅玦很快失去了兴趣，又晃回浴室门口，眼巴巴地等着黎伽洗完出来。
　　
　　傅玦把茶杯放回原来的位置，转身进入卧房。
　　
　　卧房没有开灯，只有微开的门缝射进来的灯光，随着少年高瘦的身影走进去而挡了大半光线。
　　
　　看不清的黑暗中，与黑暗融为一体，在空气中蠢蠢欲动的黑雾宛如细线一样朝傅玦缠绕过来。
　　
　　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却又贪婪地紧缠着他。
　　
　　傅玦打开衣柜刚取出换洗衣服，听见浴室传来打开门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哒哒哒”走近，半掩的门被推开，少女的脸出现在眼前。
　　
　　“到你了。”
　　
　　果然如她所说，她洗澡的速度很快。
　　
　　“好。”
　　傅玦回答。
　　
　　黎伽提醒他：“你注意一下，小心点，要是在浴室晕倒了，再扛你一下也不是什么问题，就是光溜溜的你大概不会乐意。”
　　
　　傅玦抿嘴睇了她一下，没有回答，越过她走出去进入浴室。
　　
　　黎伽耍了把流氓，原本打算跟着傅玦离开卧房，在踏出房门之前，她回过头，目光狐疑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怎么了？”
　　透明球察觉到她的视线，也跟着望去。
　　
　　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有什么不对劲吗？”
　　
　　黎伽没有说话，视线来回扫了几次，眉头轻拧。
　　
　　是没开灯的原因么？
　　
　　刚刚推开门的一瞬间，觉得屋里特别黑暗，但门一开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想起前不久傅玦的身体在这个房间还被“厄”覆盖的画面，她转过身把卧房里的灯光打开。
　　
　　还是那些简陋的摆设，并没有之前看到的黑雾。
　　
　　错觉吗？
　　
　　一直被无视，透明球气了，身体变成一块饼企图朝黎伽的脸黏过来：“黎伽，你又无视我！你到底在看什么啦？”
　　
　　黎伽动作迅速地躲开。
　　她看了眼气呼呼的透明球，觉得这水球都没发觉到不对劲，那么应该是她眼花了。
　　
　　“……我想起了一件事。”
　　黎伽正了正脸色。
　　
　　透明球的气来得快也去得快，看黎伽的样子正经起来，它下意识也跟着正经了：“什么事？”
　　
　　“你之前说‘先驱者’没苏醒的话，就和普通人一样，那我怎么知道我找到那个人是不是‘先驱者’？”
　　
　　透明球“啊”了一声，“其实，‘是你找到’的这个说法不对，本末倒置了。应该是你的出现，会让‘先驱者’苏醒，所以不是你找到他，而是他会因为你出现。”
　　
　　闻言，黎伽的神色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让她一下子没能联想起来，现在空闲下来，她终于想起来了。
　　
　　傅玦，是姓“傅”的，所以他也有可能是书里的那个男主角。
　　要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么，那个男孩，有没有可能是？”
　　她对着浴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透明球左右摇了摇球体，“我刚刚试过了，他不是，他身上没有任何异能。”
　　
　　一下子就被戳破了希望，黎伽不死心，“你不是说还没苏醒的时候，就跟普通人一样吗？会不会是他现在还没到苏醒的时候？”
　　
　　“不不。”
　　
　　透明球进一步戳破了黎伽的希望，“就算还没有苏醒，只要和你接触了，如果他真的是‘先驱者’，那么无论异能大小，肯定也会产生一丝异能波动，而他一点波动的迹象都没有，所以他不是。”
　　
　　“……”
　　黎伽无话可说了，她挥了挥手，不想再跟透明球啰嗦下去，郁闷地回到客厅，等待傅玦洗完出来分配大床。
　　
　　傅玦没让她等多久，过了会儿便从浴室走出来。
　　
　　洗过澡之后，男孩看起来更白皙干净了，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发光。
　　
　　他洗了头，刘海湿润地搭在额头，偶尔水珠在脸上滴落，脸颊上满满的胶原蛋白，让这个十七岁少年看起来比真正的年龄更小。
　　
　　要不是身高在那，那张脸还挺能骗人。
　　
　　“有多余的床吗？”
　　黎伽等得困意又上来了，接二连三地打着呵欠，懒洋洋地问。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新的，但很显然是傅玦的，这个男孩比她高，穿上后衣服和裤子都长了一截。
　　
　　于是她把袖子和裤脚卷起了，整个人缩在那张并不大的椅子上，像只猫一样。
　　
　　傅玦的视线在黎伽泛起水雾的黑眸扫过，又落在少女衣服底下露出来的纤细手腕，眼底映入一抹瓷白的肤色，片刻后他淡淡收回视线。
　　
　　“有。”




5.  005   脸红

　　005
　　
　　“呼啊——”
　　黎伽单手托腮，张嘴不太文雅地打了个呵欠。
　　
　　她昨天在傅玦的家里睡觉，穿书后的第一个晚上，也许是因为躺在陌生的床上，再加上陌生的世界，她发觉自己原来还不算心大。
　　
　　明明身体困极了，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堪堪闭上眼睛。
　　
　　就算睡着了，睡眠质量也不好，好像一直在做梦，七点不到就睁眼醒过来了，之后死活睡不着。
　　
　　黎伽没有办法只得起床。等她从客房走出来，发觉那少年已经起来了。
　　
　　也许是少年人的身体复原能力强，经过一夜，那男孩的状态好了很多，除了动作迟缓一些，完全看不出来昨天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居然已经做好了早饭。
　　见她出来，示意她简单地洗漱一下，两个人一起吃早饭。
　　
　　只有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圆桌边，她不再无趣地提起他家人回不回来那种话题，这少年的态度也很自然，她想，经过昨晚的情况，他们对于这个话题彼此心照不宣。
　　
　　一晚上都没见人回家，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在伤口上撒盐。
　　黎伽自认情商不低，当然不会自讨无趣。
　　
　　而她不多话，这个男孩自然也不会主动跟她说什么。
　　
　　值得一说的是，傅玦的手艺比她要好上百倍，和她做出来的一锅垃圾不同，仅仅只是白粥和一碟腌菜的搭配，也好吃得教人仿佛想把舌头也吞下去。
　　
　　白粥米香浓郁，腌菜爽口开胃，她足足盛了三大碗，把饿瘪的胃填得十分满足，完全没有跟傅玦客气。
　　
　　吃完他们就一起来上学了。
　　
　　黎伽觉得傅玦这人还挺有趣的，她昨天忙里忙外地忙碌了一宿，他虽然感谢了，对她的态度却又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会过于亲热，也不会过于冷淡，同时又不会让你觉得被冒犯了。
　　
　　上学的时候他们坐的公交车，一路上，只要她没和他搭话，他全程都很沉默，仿佛她只是一个路人而已。
　　
　　但如果她和他说话了，他的态度也是不亲不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完全不像个十来岁的小屁孩。
　　
　　大概是早当家的孩子思想都比较成熟吧……
　　
　　黎伽心里忖思着，止不住的又打了个呵欠，顺势伸了个懒腰。
　　
　　眼角余光正好瞥见角落低头写字的男孩。
　　
　　微长的刘海本来就已经挡住双眼，因为低头的姿势更是直接挡了大半张脸。就这样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完全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想起那刘海下被封印的美貌，她颇觉有趣地挑了挑眉。
　　
　　教室内的气氛喧哗热闹，交谈声笑闹声不断，除了“黎伽”威名在外没人靠近她，就数那个角落最为安静。
　　
　　黎伽收回视线，目光懒洋洋地朝四周一扫，捕捉到几道落在她身上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她顿了顿，想起一件事。
　　
　　她手指敲了敲书桌，以气音问软趴趴地瘫在她书桌的透明球：“喂，水球，我问你，原来的黎伽，和我长得不一样的吧？”
　　
　　她昨个儿穿过来就在教室里了，没有看过原身本来的样子，看周围的人对她的态度，不由得觉得有些好奇起来。
　　
　　透明球动了动，“对啊。”
　　它有些惊喜黎伽主动跟它说话，从书桌上滚了一圈把身体再次凝成一面镜子，飘到黎伽的面前。
　　
　　“这是黎伽原来的样子。”
　　
　　黎伽看过去。
　　
　　镜子里的女孩是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小姑娘，长开了应该算是个小美人。
　　
　　只是这还没长大的小美人看起来性格有点糟糕，眉眼跋扈，神色傲然，乍一眼看不太讨喜。
　　
　　想起“黎伽”本来的行事做法，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入学两年没交到一个朋友，天天独来独往，踹人打人全凭心情，老师不管同学不理……也许不止是乍一眼不讨喜，那孩子的性格确实也不太讨人喜欢。
　　
　　她对比一下自己和那少女的长相，不由得怀疑：“这孩子跟我长得完全不一样，难道其他人不会怀疑吗？”
　　
　　该不会刚刚那几道来不及收回去的视线就是因为察觉到不对？
　　
　　透明球老神在在地道：“放心，为了不出问题，无论使者的长相如何，都会自动修正所有人的记忆，他们会以为你原本就是长这个样子。”
　　
　　居然还能这样。
　　黎伽恍然大悟。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懂，“那他们为什么总看我？”
　　既然在他们眼中她的脸没有变化，为何还会招来那么多视线？
　　
　　“嗯……”透明球想了想，“虽然在他们的记忆里你的样子没有变化，但实际上还是会觉得你变好看了啊。”
　　
　　毕竟原本的“黎伽”只是清秀，但现在的黎伽远远比清秀要漂亮得多。
　　
　　“……我谢谢你了。”
　　黎伽一时无语，决定不再纠结这种无聊的问题，她掏出笔记和纸，在书桌上摊平。
　　
　　“讲回正事，这学校姓傅的男生有几个，你应该能查得到吧？讲来听听。”
　　
　　作为已经工作了好几年的老油条，她可没有回头当高中生的兴趣。
　　
　　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快点找到那个姓傅的男主角，早日解决问题早日得到解脱。
　　
　　透明球难得觉得自己派上用场，连忙挺了挺球体，“当然查得到，全校姓傅的男生一共有十八个。先不说远的，你也知道这个班里就有两个，一个是傅玦，另一个是傅宜宣。隔壁C班有一个，叫傅海星，A班也有两个，分别是傅宁宇和傅鑫，剩下的一年级有几个，三年级有几个……”
　　
　　透明球絮絮叨叨地把名单说出来。
　　
　　黎伽一边在纸上写上那些名字，一边顺势朝傅宜宣的方向瞥一眼。
　　
　　也是挺巧，傅宜宣和傅玦的座位一前一后，靠得很近。
　　
　　同是“黎伽”的同班同学，在“黎伽”的印象中，自然也认识傅宜宣。
　　
　　虽然这个男孩和傅玦同样姓傅，但和毫无存在感的傅玦不一样，傅宜宣是B班的班长，在班里可是个风云人物。
　　
　　成绩好，长得帅，性格爽朗大气，待人热心友善，确实极有“男主角”的风度。
　　
　　黎伽上下看了看傅宜宣，觉得以她的眼光来看，那长相俊俏的大男孩也算长了一张男主脸。
　　
　　“是不是只要我靠近他，如果他是‘先驱者’，就有可能产生异能波动？”
　　
　　要是这么简单的话，倒也省得她头疼。
　　
　　透明球晃动了一下：“按道理是这样没错。”
　　
　　行吧。
　　看了看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黎伽把写满名单的笔记合上，站起来朝傅宜宣的方向走去。
　　
　　经过了一天的相处，透明球已经看出了黎伽是个行动派，晃荡着跟上。
　　
　　黎伽没有自觉，她这样突然站起来的样子其实吓了旁边的人一跳。
　　
　　毕竟她这样一言不发，又不是往教室门口方向走去，而是往教室后方的另一侧走，都不由得觉得有点纳闷。
　　
　　“下周模拟考，宣哥你得罩我，我如果这次考砸了，我妈会……”
　　
　　这边正转过身听同桌说话的傅宜宣没能听到往下的话，他发觉同桌的表情变得有点怪异，目光迟疑地盯着他身后，不由得奇怪地问：“怎么了？”
　　
　　同桌没来得及回答，一只肤色瓷白的手伸过来，在傅宜宣的书桌上轻敲了两下。
　　
　　“笃笃。”
　　
　　接着是一道悦耳的少女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能不能跟我出来一下？”
　　
　　“……”
　　“……”
　　
　　等傅宜宣一头雾水地跟着黎伽离开，陷入片刻沉默的教室瞬间炸了锅。
　　
　　“怎么回事？”
　　“为什么黎伽要找班长出去？”
　　
　　“天啊！你刚刚听到没？黎伽说话居然会那么客气？”
　　“我也听到了，什么情况，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黎伽这样。”
　　
　　“班长和黎伽不熟的吧，我从来没见他们说过话。”
　　“黎伽该不会是想打班长？”
　　
　　“应该不会吧，这阵仗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干架啊。”
　　“那莫非是……表白？”
　　
　　“怎么可能，那可是黎伽！前几天我和班长在走廊聊天的时候碰到她，我们两个还被她瞪了。那完全不像是对班长有好感的样子。”
　　
　　“对对，我也见到了，她当时的样子可凶了。”
　　“这么说的话，她找班长出去果然就是为了打他吧？那我们要不要去找老师阻止一下……”
　　
　　“我觉得应该不是要打班长，毕竟黎伽刚刚的语气听起来挺客气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说她怎么突然找班长出去？”
　　“我要知道的话我还用问你？”
　　
　　……
　　
　　B班的学生为了这段插曲闹成一片，只有傅玦一如既往地低着头写字，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也没有投以视线。
　　
　　十分钟后，黎伽和傅宜宣回到教室。
　　黎伽的表情称不上高兴，也称不上失落。
　　
　　因为傅宜宣虽然有异能波动，但经过透明球的探测，那是属于傅宜宣原本的异能，他拥有一种让人放松的特殊异能。
　　
　　这个世界的异能千奇百怪，有攻击性强的，自然也有那种毫无攻击力的。
　　
　　傅宜宣那种就是毫无攻击性的。
　　
　　虽然他的异能很特殊，但这种异能很鸡肋，属于被动异能。
　　
　　要说是异能，倒不如说只是属于他身上一种特质。
　　
　　“先驱者”需要解决不同的异能者，他的能力必须是极其强悍的，那么这样一来，拥有如此鸡肋异能的傅宜宣，便不可能是“先驱者”。
　　
　　“黎伽，等一会下课了，我们去隔壁班看看？”
　　透明球亦步亦趋地跟着黎伽，担心她会泄气，想帮她打气，“我觉得说不定隔壁班的傅海星很有机会，他的体能很好……”
　　
　　黎伽点点头。
　　她其实没觉得失落，毕竟只要碰一下就能测出有没有异能波动，对她来说省了很多事。
　　
　　之后只要把剩余的人一个一个地试着接触一下，总能找出来的。
　　
　　麻烦的是她不能随心所欲地找其他人出来，还得回教室等下课才行。
　　
　　这学生身份真的太不便了。
　　
　　傅宜宣落了座，同桌八卦地凑过来，小声地问：“宣哥，怎么回事？黎伽找你是做什么？”
　　
　　其他人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都忍不住下意识竖起耳朵。
　　
　　“……”傅宜宣闻言，不知道回想起什么，俊俏的脸慢慢涨红了。
　　
　　同桌惊奇地道：“宣哥，你脸红了！”
　　莫非真是表白？！
　　
　　傅宜宣咳了一声，眼睛飞快地扫了黎伽一眼，揉了揉鼻子，努力想平复脸上的红晕，“我们没聊什么，老师来了，不要说话。”
　　
　　“宣哥你不够意思啊，跟我说一说嘛，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傅宜宣不管同桌的碎碎念，把目光投向黑板，作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态度。
　　
　　“宣哥……”
　　
　　坐在他们后排的傅玦低着头，仍然一行接一行地默写着什么，笔迹端正大气，笔尖在白纸上快速滑动，字体勾画之间，有几撇几乎穿透纸张。
　　
　　傅玦手里的动作一顿，他垂眼注视那几个笔画片刻，而后他翻了一页，继续默写下去。
　　




6.  006   内情

　　006
　　
　　下课铃声敲响后，黎伽没理会其他人的目光，施施然从座位上站起，打算去隔壁班找人。
　　
　　透明球当然是跟着的。
　　它很多东西没有跟黎伽直言，一个是因为它有些事情确实不知，有些就是刻意隐瞒了。
　　
　　黎伽以为这个世界是书中的世界，说对其实也不对。
　　
　　在黎伽的眼中，这个世界确实以书本的形式存在着，但内里其实是一个独立的空间，里面呈现出另一个不同的真实世界。
　　
　　一般这样的世界，会在每个地方，以不同的形式存在着。
　　有些是书本，有些是星球，有些是异界，有些是空间。
　　
　　在透明球的面前，这个世界是一个异空间。
　　在黎伽面前，就是一本书。
　　
　　它常常挂在嘴边的所管，名字全称是“中枢异能所系统管理局”。
　　这个管理局的工作便是维护这些具有异能的特殊空间，让其顺利运作。
　　
　　所以他们管辖范围并不仅仅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空间更大，更加需要它们尽心管理的世界。
　　
　　原本，在异能所人员的心目中，比起那些更为重要的空间，这个小世界可以说是毫不起眼。
　　
　　正因为如此，它们所管一开始也没有把这个小小世界放在心里。
　　
　　结果由于它们的“不用心”，引起了非常严重的后果。
　　这个世界在它们没有注意的时候，擅自“毁灭”了。
　　
　　毫无征兆，这个原本一切运作正常的小世界，不知道为何突然成了一片废墟，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相关痕迹。
　　
　　在它们想要了解深入情况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废墟相当于一片虚无，就算是异能所的所长亲自出马，也没有办法力挽狂澜，恢复这个世界的一丝痕迹。
　　
　　在这些异能空间中无所不能的异能所，居然完全插手不了这个已经成为废墟的世界，什么都无法探知，什么都无法恢复。
　　
　　它们对造成这种情况的因素研究了许久，偏偏因为以前从不上心，面对成为已然废墟的空间也力不从心。
　　
　　经过推测，它们所管怀疑毁灭的根本原因，是这个世界的“先驱者”。
　　
　　首先，每个异能空间充斥着大量的力量，所以显得很不安定。
　　
　　为此，异能所的所长才选定专属的“先驱者”，开引领异能者步入正轨，让异能空间维持着微妙平衡，不至于因为失去失衡而造成不可挽救的后果。
　　
　　如果一个异能世界出现什么问题，那么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原因，就是“先驱者”。
　　
　　有了这个方向，异能所开始着手处理问题。
　　
　　其实，如果仅仅一个小世界变成废墟，也许还不够让异能所重视起来。
　　
　　但事情更严重的是，因为这个世界陷入虚空，竟然导致了异能所的维护工作失常，后果变得越来越严重，很多小世界接二连三地跟着受到影响。
　　
　　在这个世界擅自“毁灭”后不久，出现了第二个成为废墟的小世界。
　　和这个世界一样，它们同样没有办法从废墟中获得任何信息。
　　
　　异能所所长意识到不对，担心其影响渐渐扩大，更甚至可能会波及到它们身处的世界，它们不得不将这个首次出现问题的小世界列入目前最重要的维护项目。
　　
　　只是如今对这个世界的维护工作已无从下手，异能所所长没有丝毫办法，经过了慎重考虑，费尽心思把这个世界的时间回拨，回到一切尚未开始之前。
　　
　　并且把受到影响的世界暂时静止。
　　
　　只要回到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或者它们就能将如今的棘手情况解决。
　　
　　想法是好的。
　　
　　但，后来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原本在这个世界的“先驱者”，消失了。
　　
　　哪怕异能所所长，也无法找到专属于这个世界的“先驱者”。
　　也就是说，失去“先驱者”，这个世界最终还是会走向毁灭，成为一片废墟。
　　
　　透明球曾经告诉黎伽，说“先驱者”如果没有苏醒的时候，所管便没有办法探知其身份。
　　
　　其实没有说真话。
　　
　　它们可以轻易知道其他异能世界的“先驱者”是谁，因为本来就是它们选定的人。
　　但这里，不行。
　　
　　异能所所长没想到已经费劲心思将时间回拨，也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将会第二次走向毁灭。
　　
　　异能所所长不死心，想了很多办法，最终选定了“既然找不到专属的‘先驱者’，那么便再创造一个”的计划。
　　
　　不是异能所选定的人也没问题，只要某位异能者的能力足够，再经过它们所管引导，也仍然可以发挥出“先驱者”的功能。
　　
　　异能所的人就算出现在空间里，也没有办法被空间的人看到或者感应到，所以他们得去选择一个适合的人进入，去充当这个“引导者”。
　　
　　然而这个计划再一次被打断。
　　异能所精挑细选了可以代替所管的引导者进入这个世界，却被这个世界屏蔽在外，根本进入不了。
　　
　　它们试了好多人，无一不失败。
　　几乎它们将要绝望的时候，另一个世界的黎伽被无意中吸进去了。
　　
　　它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黎伽会被吸进去，但这不耽搁它们对此欣喜若狂。
　　
　　在黎伽因为陷入空间造成的昏迷中，异能所对她研究了一番，发觉她具有一种罕有异能，是无视所有异能将之无效化的特殊异能。
　　
　　黎伽以为“免疫”这个异能是原身“黎伽”的，其实不是。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原本的“黎伽”并没有任何异能，黎伽来了，属于她自带的“免疫”异能才开始激活。
　　
　　这也是为什么黎伽的长相会逐渐变回自己模样的最大原因。
　　
　　她免疫了自己的模样变化。
　　
　　就连身体，也会随着时间而慢慢变回她原本的身体。
　　
　　这样的特殊性，让异能所所长隐隐明白了。
　　为何以前选的人都无法进入这里，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气场形成了一层异能罩，它排斥一切非原本世界的外人进入。
　　
　　而黎伽身上具有让异能无效的特殊异能，很轻易地冲破了异能罩，成功进来。
　　
　　所以，根本不是它们所管找上黎伽，而是因为黎伽是最适合的人。
　　同样也是这个世界选定的人。
　　
　　只有黎伽，才让它们看到了或许会找到“先驱者”的希望。
　　
　　所以在她醒过来之后，透明球那么迫不及待地忽悠黎伽，想要拜托她帮忙。
　　
　　这种事，透明球没有办法跟黎伽明说。
　　
　　当然，它也没有说谎，如果找不到“先驱者”，这个世界面临的将是再一次成为废墟。
　　
　　如此一来，黎伽同样也会死亡，不会例外。
　　
　　虽然它还有一点骗了黎伽。她的出现是被这个世界拉进来，它们没有办法把她送出去。
　　
　　可是透明球不能不说谎。
　　
　　毕竟找到了“先驱者”，它们或许还能找出办法把黎伽送回去。但如果找不到“先驱者”，那么压根不用费心寻找回去的办法，因为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死亡一条路而已。
　　
　　它之前哄黎伽说“先驱者”会因为她的出现而苏醒，其实是很狡猾的说法。
　　
　　除了黎伽之外，世界的其他人都看不到它们，它们只能借着黎伽去寻找力量强大的异能者，以黎伽作为指引，从而引导他成为“先驱者”罢了。
　　
　　所谓和她靠近便会出现的异能波动，也不过是一种含糊说辞，方便它探测其异能的力量大小而已。
　　
　　它跟黎伽说“先驱者一定在这所学校里”其实也是一种忽悠，它们确实感应到这个学校具有一种巨大的异能气场，因此出现能力强悍异能者的机会会比较大一点。
　　
　　其实并没有实际的把握。
　　
　　透明球看到黎伽一下课就那么积极地去找人，心里难掩愧疚。
　　
　　它晃荡着球体跟在黎伽的身后，在内心暗暗希望隔壁班的小子不会让人失望。
　　
　　高二B班，黎伽的背影才离开教室门口，原本还故作沉默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傅宜宣的脾气很好，大家都和他混得熟，也没那么多顾虑，见当事人如今走了一个，便不打算放过另一个，纷纷凑到他的面前。
　　
　　“班长，黎伽到底找你做什么啊？”
　　“班长，黎伽没对你做什么吧？她打你了吗？”
　　
　　“宣哥，你们说了什么，黎伽脾气那么差，你没吃亏吧？”
　　“班长……”
　　
　　“……别乱说话，黎伽同学没有对我做什么，我们就只是简单地交谈了几句而已。”
　　
　　傅宜宣被追问得一个头两个大，差点招架不住。
　　
　　他算是听出来了，大伙儿对黎伽的印象非常不好，显然很怕他吃了什么亏。
　　
　　傅宜宣对此哭笑不得，他咳了一声，“你们都别说了，回座位上好好坐着，待会儿又要上课了。”
　　
　　虽然傅宜宣脾气确实好，但B班的同学见他好像不太想说的样子，面面相觑了一下，慢慢坐回去了。
　　
　　止住了同学追问，傅宜宣略微松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手放下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手上，微微怔了怔。
　　
　　想起不久前的润柔触感，他的脸又抑制不住地冒起一丝热气。
　　
　　……黎伽找他做什么？
　　其实她什么都没做。
　　
　　或者他也搞不懂她到底想做什么。
　　
　　把他叫出去之后，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表情沉吟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在他想出声询问的时候，她跟他讲了句“抱歉”，然后抓起了他的手。
　　
　　他当时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手被抓住了。
　　少女掌心皮肤莹白柔软暖和，和他的手掌截然不同。
　　
　　黎伽在学校的风评不好，他和她也很少打交道，那短暂的几分钟时间，让他推倒了平时对黎伽的印象。
　　
　　行为有些怪异，却不会惹人厌烦。
　　大概是因为她动手之前，都会微微皱着眉头，漂亮的脸有一丝严肃，好像在做什么试验的感觉。
　　
　　那样的黎伽……
　　有一点点可爱。
　　
　　结束之后，明明眉头还皱着，却又一本正经地对自己的失礼行为向他道歉。虽然始终没有坦白她那样做的原因，但傅宜宣能感觉到她的行为没有恶意，也不是因为什么无聊遐想才那样做。
　　
　　傅宜宣慢慢收拢掌心，脸上仍然有点热。
　　倒不如说，面对黎伽那样坦荡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想歪的他还比较羞耻。
　　
　　在教室门口探头看的人眼看黎伽进入了隔壁C班，过了会他收回脑袋，现场直播情况，“那个啥，我看到……黎伽去找隔壁班的傅海星了。”
　　
　　后排里，不再默写笔记，转而低头翻阅书本的傅玦闻言，动作一顿。
　　他缓慢地抬起头。
　　
　　C班的位置在走廊尽头，要离开的话会经过B班。
　　透过刘海的黑眸转向窗外的走廊，没过一会儿，黎伽身后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从窗外施施然走过。
　　
　　少女脸色如常地走在前面，还回头示意了一下那名高大少年跟上，毫不在意会不会引起众人侧目。




7.  007   投喂

　　007
　　
　　不到一上午的时间，黎伽连着三节课都找不同的男生出去这件事，在高二的班级中宣传开来。
　　
　　比起她之前的凶名在外，现在换了个偏八卦的新说法。
　　
　　跟着黎伽出去的那几个男生并没有被揍过的样子，回来后反而不约而同地一脸支支吾吾。
　　
　　有一个人比较口直心快，说了自己叫出去后被黎伽摸了手，瞬间就让人想歪了。
　　
　　这件事因此变成带点桃色意味的八卦。毕竟根据男生们的反应和回答，再在传播的过程润色一下，以讹传讹下来，感觉作为一个女生这样对男生动手动脚的，不让人误会就怪了。
　　
　　黎伽的风评不太好，又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大家觉得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细想一下也有点纳闷，她这狩猎人数不少啊，一节课就叫出去一个，全然不顾他人的目光，难道没有合心意的，所以才会如此？
　　
　　虽然众人猜想的方向和真相天差地别，但结论却是没错。
　　
　　黎伽没有因为被这群高中生的误会而头大。
　　
　　她纠结的是，她已经找了四个姓傅的男生接触，那些男生看样子都挺帅气的，完全不像是龙套角色。然而除了傅宜宣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异能，全部是实实在在的普通人，没有一个人是她要找的。
　　
　　让她烦恼极了。
　　
　　午休时间，没剩下几个人的高二B班，黎伽翻开之前记录了全校姓傅的名字的笔记本，看着上面剩余没被打叉的名字。
　　
　　她用手指在笔记本上的一个名字点了点，然后小声询问透明球：“傅明越，这个点，他应该在饭堂吧？”
　　
　　黎伽点的人是高三H班的一名学长，之所以首选这个傅明越，是因为这个人在这所高中很出名。
　　
　　出名到什么程度呢，在“黎伽”的记忆中也有很深刻的印象。
　　
　　这个学长的成绩从入学开始就一直是榜首，前阵子还代替学校去参加射箭比赛夺得第一，不仅如此，他还会空手道和跆拳道，也曾试过代表学校比赛，都有不俗的表现。
　　
　　完全说得上是文武双全的英才人物，算是这所学校的活招牌。
　　
　　黎伽的想法还是没变，根据她看过的不少书来看，男主角通常都很完美。
　　
　　那么作为这本异闻录的主人翁，就算目前异能还没苏醒，但比起普通人，这种文武双全的完美全才，显然更像男主角。
　　
　　“等等，我看看。”
　　透明球把傅明越的目标锁定。
　　
　　只要锁定目标，它就可以知道目标身处的地点。
　　
　　过了会儿，圆溜溜的球体上下摇晃了一下，“没错，他在饭堂。”
　　
　　黎伽合上笔记本：“正好饿了，去饭堂。”
　　
　　这所高中虽然不算什么封闭式学校，但有严格规定学生的午休时间在学校饭堂用餐，不得外出。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要是想要找谁的话，去饭堂大概一找一个准。
　　
　　出了教室之后，黎伽循着脑海的记忆往饭堂的方向走。
　　
　　学校强制学生在饭堂用餐，大概为了做出补偿，这儿的饭菜味道非常不错。
　　
　　黎伽来的时候，整个大堂满满都是人头，所有座位基本上都坐满了，热闹得不行。
　　
　　找人之前，她决定先去领饭。
　　学生在饭堂吃饭不用钱，已经包含在学校杂费上，所以不吃白不吃。
　　
　　黎伽在饭堂里扫了一圈，找到配菜窗口，走过去排队。
　　
　　刚站到尾巴处等了两秒，前面原本在聊天的人无意中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到是她，微微变了脸色，扯着前面的朋友给黎伽让开了。
　　
　　这动静引起前面的人注意，回头一看，也纷纷腾出位置。
　　
　　“……”
　　黎伽很清楚学校很多人都不太待见“黎伽”，但自己亲自体验到被人惧怕的滋味，感觉还挺怪异的。
　　
　　更何况，排着队被人避之若浼的情况，就连“黎伽”本人都很少体验到。
　　
　　因为原来的“黎伽”不怎么来饭堂吃饭，这女孩通常都有人帮忙自备午餐，然后她会找个清静地方解决。
　　
　　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来饭堂吃饭的次数还是屈指可数，所以这样被人让位的情况，也是不可多见的。
　　
　　黎伽静默片刻，见其他人都让开了，想了想还是走到窗口前面，打了几份菜。
　　
　　然后她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间，一边寻找傅明越的踪影。
　　
　　饭堂人潮拥挤，黎伽端着托盘有些寸步难行，偶尔还会不小心撞到别人手肘。
　　
　　低头吃饭的人感觉旁边有人走过，抬头看到黎伽，都有些吃惊。
　　
　　黎伽耳尖，听到身后的人在窃窃私语。
　　
　　“那不是黎伽吗？她怎么来饭堂吃饭了？”
　　“不知道啊……”
　　
　　她昨天没回家，不来这里吃饭还能去哪。
　　
　　黎伽在心里回答，视线扫来扫去都见不到傅明越的身影，不禁有些不耐烦了。
　　
　　“喂，水球，能看到傅明越吗？”
　　
　　透明球虽然没有实体，但也讨厌人挤人，所以在黎伽的头顶上方飞着，闻言抗议：“不要叫我水球，我有名字的，叫罗里克斯！”
　　
　　还不如水球容易记呢。
　　
　　不过这么久总算知道透明球的名字，黎伽表示尊重，又说：“罗里克斯，看看傅明越在哪个位置。”
　　
　　罗里克斯很满意，球体又往上飞了飞，观察了一下，指了个方向，“在那边。”
　　
　　黎伽望过去。
　　难怪看不到傅明越的身影。
　　
　　那边密密麻麻的围了好多人，中间的傅明越被彻底包围住了，完全看不清。
　　围住他的人大部分是女孩子。
　　
　　想起傅明越堪比是学校的大明星，有这么多粉丝也算正常。
　　
　　这么多人，她要怎么接近傅明越？
　　不知道她过去的时候，那群小姑娘看到是她，会不会像刚刚排队那样给她让位。
　　
　　黎伽心里想着，脚步往前一迈，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校服外套。
　　
　　轻微的阻力吸引了黎伽的注意力，她低头一看，才发觉拉住她的人是在旁边桌子坐着的傅玦。
　　
　　“这里有个位置。”
　　见黎伽停了步，傅玦的手收了回去，没有人看到他的动作。
　　
　　他的对面有个空位。
　　
　　黎伽低头瞅着傅玦。
　　这人大概以为她在找位置坐。
　　
　　饭堂的餐桌一张台可以坐四个人，这张台坐了三个人，见黎伽停住了，傅玦还提醒她有位置，另外两个人忍不住瞪大眼看着他们。
　　
　　恰巧，这两个人也是高二B班的学生。
　　
　　不是吧……
　　傅玦居然提醒黎伽，难道他不怕黎伽吗？
　　
　　黎伽没注意到旁人的视线，她稍微思索了一下。
　　
　　傅玦面前的食物只吃了一点点，饭菜都还剩了很多，汤倒是喝了，但也只是空了半碗而已，看来他没什么胃口。
　　
　　她不禁想起昨晚这男孩半死不活的样子，早上的早饭基本上是她一个人解决，而他只不过是喝了一小碗粥，份量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这么看来，就算装得再怎么和平时一样，这男孩说到底还是个伤患。
　　除了他和她，大概没人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黎伽想了想，脚步一转，绕到傅玦对面坐下。
　　
　　这个男孩平时也独来独往的，如果没有昨晚的事，肯定不会主动拉住她。
　　
　　看在他还挺懂事的份上，就不辜负他的好意了。
　　
　　反正傅明越那边现在人那么多，靠过去太麻烦了，还是先吃饱了再说其他。
　　
　　黎伽轻松地把托盘放到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糖酥排骨放进嘴里。
　　
　　随口问：“伤口还疼吗？”
　　
　　她问得稀松平常，却没注意到旁边的两个同学闻言瞪圆了眼，来回地看着黎伽和傅玦。
　　
　　等一下，他们听到了什么？
　　
　　伤口还疼吗？
　　什么伤口？？
　　怎么会疼？？？
　　
　　大大的疑惑充斥在两个人的脑海里，想起今天黎伽的反常，她还主动找上那么多个男孩子……
　　
　　不由得浮想联翩起来。
　　
　　傅玦睇了黎伽一眼，摇了摇头。
　　
　　黎伽嘴巴嚼了嚼，偏头把嘴里的骨头吐到一边，见他摇头，没有继续往下问。
　　
　　反正她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男孩能忍。
　　
　　又夹了一块排骨啃上，她顺手把自己托盘里的鱼头汤放到傅玦的面前，想让他解决，“给你，我不喝这个。”
　　
　　毕竟也是同住一宿并且一起吃过两顿饭的交情了，再加上昨晚的插曲，让黎伽下意识把人当弟弟看。
　　
　　再说在这两天的相处中，她和傅玦就没客套过什么。
　　
　　她以前打架身上有什么淤血，她家长都给她熬鱼头汤，姑且当它有效吧，比起傅玦那碗稀疏菜汤，这个汤更适合他喝。
　　
　　傅玦看了一眼放在面前的奶白鱼汤。
　　过了会儿，他捧起了那碗汤，慢慢地喝起来。
　　
　　而旁边两个人来回看着他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在他们的心里，黎伽虽然行事张扬我行我素，但基本上不会和班里的和人一起玩，都是独来独往的。
　　
　　而傅玦整天坐在角落座位上，就像个沉默的影子，存在感薄弱，和性格张扬的黎伽完全没有交集点。
　　
　　可是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居然看起来还不错？！
　　
　　到底是什么情况？
　　
　　又吐掉一块骨头的黎伽再怎么无知无觉，被旁边两个人一直紧紧盯着，也终于无法忽略了。
　　
　　她歪了歪头，视线望向旁边的两个人。
　　挑眉：“看什么？”
　　
　　“不不不没看什么……”
　　“我们吃饱了，你慢慢吃慢慢吃……”
　　
　　“黎伽”的余威犹在，被她盯上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见引起了黎伽的注意力，那两个人嘴里胡乱回答着，快速收拾碗筷，捧着托盘忙不迭地跑了。
　　
　　人跑了俩，这桌一下子空了起来，周围的人也有人吃完了，陆陆续续地离开。
　　
　　没了旁人的视线盯着看，黎伽开始舒服地享用起午餐。
　　
　　傅玦一如既往的安静，捧着汤碗斯斯文文地喝，黎伽没和他说话，埋头使劲吃。
　　
　　十五分钟之后，黎伽放下筷子，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她对面的男孩大概也吃饱了，跟着放下了碗。
　　那碗鱼汤喝完了，托盘里的食物大概吃掉了三分之一，比之前强一点。
　　
　　饭堂菜式的味道果然不错，还挺符合她口味，那个小黎伽居然没来吃几次，真是浪费了。
　　
　　黎伽决定了，她明天继续来饭堂吃。
　　把今天没尝到的菜式也尝一遍。
　　
　　正感受饭后余韵，身后一阵喧闹声逐渐靠近，黎伽还没回头，在她头顶飘着的罗里克斯便提醒道：
　　“黎伽，傅明越要回去了！”
　　
　　哦。
　　黎伽用纸巾擦了擦嘴。
　　
　　那群人走近身边，就要往饭堂门口的方向移动时，黎伽把纸巾放下。
　　
　　“傅明越。”
　　
　　悦耳的女声在喧哗中也很清晰，被女孩子包围的男生闻声停住脚步，听到旁边慢悠悠地问：
　　
　　“有没有时间和我谈一谈？”




8.  008   波动

　　008
　　
　　黎伽的话音刚落，周围原本颇为喧哗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一个是风评不好的不良校霸，一个是十项全能的风云学长，无论哪一个，在这所高中里都是极其引人瞩目的存在。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奇怪为什么黎伽会叫住傅明越。
　　
　　傅明越看了黎伽一会儿，嘴角含笑，客气地问：“你要和我谈什么？”
　　
　　能有那么多粉丝，傅明越除了文武双全这些优点之外，皮相自然也不错。
　　
　　五官明俊英气，身材高大挺拔，穿着这所高中毫无设计感的蓝白色制服，居然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潮感。
　　
　　真不愧是学校里的大明星。
　　长相不俗，气质独特。
　　
　　最特别的是他那双黑曜如星的桃花眼，眼尾自然微翘，顾盼间自然露出一丝似笑非笑，尽显多情之态。
　　
　　难得的是，明明是个天才人物，还这么受欢迎，也不见什么傲气，和她这个人人害怕的不良学生说话的态度也十分温和。
　　
　　“这个嘛……”
　　
　　黎伽看了看傅明越身边的粉丝们，务实地说：“在这里说恐怕不太方便。”
　　
　　“傅学长……”
　　旁边有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叫了傅明越一声，正想说什么，然而被黎伽随意瞥了一眼，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了。
　　
　　原身“黎伽”作为一个校霸级别的存在，在这所高中就是不好惹的代名词。
　　
　　虽然围着傅明越身边的女学生们心里不太乐意，但面对黎伽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傅明越跟着黎伽走了。
　　
　　在这之前，因为学生用过的碗筷需要自己收拾，黎伽还示意傅明越等了会儿，自己把桌子上的碗筷利落地收拾了，放到清洗池里泡着，才朝傅明越招了招手。
　　
　　一男一女前后离开，还留在饭堂里的人低头接耳了一番，渐渐散去。
　　
　　原本满座的饭堂变成零星几个，一直安静坐在座位上的傅玦垂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前面。
　　
　　黎伽收拾东西的时候，顺手把傅玦的碗筷也收走了。
　　
　　大概是因为动作太自然，反而没人觉得奇怪。
　　
　　傅玦看了片刻，视线慢慢抬起，投落在对面的座位上。
　　
　　不久之前，那个少女就坐在那儿。
　　
　　过长的刘海让人无法看清楚他脸上的神色。旁边擦桌子的饭堂阿姨看傅玦一直坐着，半天不动，不由得有点担心，“学生，你没事吧？”
　　
　　傅玦微微一偏头，看了阿姨一眼，轻轻摇摇头，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
　　
　　“……刘海这么长，都遮眼咯。”
　　饭堂阿姨看傅玦转身离开饭堂，摇了摇头嘀咕一句，手里的东西擦得飞快，没两下就去擦另一张桌子。
　　
　　另一头，黎伽带着傅明越，一路到达学校后方的小树林里。
　　
　　小树林里栽种各种各样的绿色植物，分成内层外层，外层是一大片杨柳树，个头不高，树叶正茂，完美地挡着了两个人的一半身影。
　　
　　如果在走道上望进来，大概只能隐隐看到四条腿。
　　
　　黎伽选这个地方主要因为傅明越在学校里实在太出名了，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一群人盯着。
　　那种目光比平时盯着她的视线更烦人，大部分来自女生。
　　
　　她没有办法，只得领着人来这里。
　　小树林非常隐蔽。那个“黎伽”平时喜欢钻进这里，小树林的内层有棵大树上，树干上还放置了她一个背包，背包里有一些睡觉工具，睡袋什么的，连枕头都有。
　　
　　那孩子逃学的时候，大部分都在那儿睡觉，算是她的小基地——
　　
　　黎伽领着傅明越站在小树林外层的杨柳树区，只要稍微挡一下旁人的视线就行，不打算再深入进去。
　　那棵大树是那个少女的秘密基地，她无意染指。
　　
　　黎伽心里想着速战速决，一直默默跟着她的傅明越说话了，“黎学妹，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黎伽认真地看着傅明越。
　　
　　前面几个男生，为了感应和她接触之后有没有异能波动，她都是直接抓住对方的手，光明正大地耍流氓。
　　
　　傅宜宣被抓后茫然地问了一句，看她没正面回答便没再问什么。
　　
　　至于其他几个，大概是因为“黎伽”平时很凶，所以他们被轻薄了也不敢反抗，也不敢询问什么，虽然心里肯定十分疑惑，但听到她说可以之后便赶快跑了。
　　
　　这个傅明越从饭堂跟着她一直到现在，表现都十分淡定，似乎并不担心她对他做什么。
　　
　　说得也是，这个人再怎么说对空手道跆拳道都有涉猎，更何况段数还不差，怎么会怕她？
　　
　　不过实战经验丰富的黎伽也不怕就是了。就算傅明越段位再高，她的段位同样不差，再说她比这个男孩多吃了几年饭，多干了几年架。
　　
　　想到这，黎伽干脆想要不要像之前对几个人那样耍流氓。
　　毕竟问他“能不能和我牵个手”，估计也挺让人无语的。
　　
　　干脆直接动手好了。
　　黎伽心念转得极快，念头一起，手就动了，往前毫不客气地一捉。
　　
　　可怜黎伽钢铁直一个，完全没想过用不经意的方式碰触一下，只想着光明正大地来。
　　
　　然而傅明越不愧是参加过无数场比赛的人，反应能力极佳。对着黎伽的动作微露疑惑，身体往后一闪便利落躲开了。
　　
　　“黎学妹？”
　　
　　要不是被躲开的人是她，黎伽都想夸一句躲得好。
　　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拖泥带水，确实是练过的。
　　
　　她眯眼思考了两秒，脑海灵光一闪，突然找到个更好的借口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触傅明越，甚至这样做还很符合“黎伽”的人设。
　　
　　“学长，我听说你很强，我们打一场吧。”
　　黎伽摆好姿势，给几秒时间让傅明越反应过来。
　　
　　“嗯？”傅明越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啼笑皆非起来，“学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能和你打……”
　　
　　黎伽不想啰嗦，给予最后一次提醒：“开始了。”
　　
　　“等等……”
　　
　　话音未落，黎伽的腿风已扫过来。
　　
　　攻击凌厉有力，傅明越再也顾不上说什么，再次往后一闪。黎伽根本不给他时间拆招，下一秒拳头就来到面前了。
　　
　　傅明越弯腰躲开，眼看黎伽的膝盖顺势往上一顶，就要撞上他的下巴，他往旁边转身，还没站稳，紧接着第二道凌厉的腿风也劈过来了。
　　
　　短短几秒时间，已经接二连三地被压制住，眼看就要被踢中，傅明越唇线抿直，再次旋身一躲，不得不认真起来。
　　
　　“黎伽”在学校很出名，他当然也听过这个学妹行事跋扈，让人闻风色变。只是大家约定俗成地认为，她之所以被人害怕的原因，除了她心情善变喜欢找人麻烦之外，最大的原因是她有个很厉害的背景。
　　
　　她的家族并非是普通的家族。因为她的家族，才会让黎伽在学校横着走也没人管。
　　
　　学校里许多人都避着她，实际上又看不起她，觉得黎伽如果没了那个家族撑腰，根本不成气候。
　　
　　所以傅明越完全没想到和黎伽仅仅几秒时间的交手时间，就让他感觉到了压力。
　　
　　这个黎伽，单凭着这样厉害的身手，绝对可以名正言顺地坐稳校霸的位置。
　　
　　由于想要把人钳制住，黎伽没有手下留情。
　　到底是实战经验丰富，哪怕傅明越确实有两手，她也轻轻松松地把勾住傅明越的脖子往后一提，把人按在地上。
　　
　　傅明越明俊的脸上闪过一丝青白，他很震惊，自己居然如此轻易被黎伽压制住。
　　过大的打击，让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黎伽扣住傅明越的手往后一折，抬头不着痕迹地跟罗里克斯打眼色。
　　让它看看能不能感应到异能波动。
　　
　　结果那不靠谱的水球看打架看得入迷，还伸出两条触手来左勾拳右勾拳地帮忙喝彩。
　　
　　“黎伽，继续继续，打他，打他！”
　　
　　“……”
　　黎伽瞪眼，罗里克斯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看上头了，不由得嘿嘿傻笑几声，连忙飞过来用触手贴上傅明越的脸。
　　
　　接着它的球体猛地一颤，整颗球激动起来。
　　“有、有有！有波动！”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傅明越的具体异能是什么，但异能波动这么强烈，那么他的异能一定不会太差！
　　
　　黎伽挑起眉，见罗里克斯那么激动，心里也有点高兴。
　　总算有进展了。
　　
　　傅明越不知道他们的交流，发觉自己的手仍然被扣住，他吸了口气，收敛被震住的心绪，无奈地道：
　　“……我输了，学妹厉害。”
　　
　　如果没有意外，她和这个学长以后就得常年打交道，黎伽想着不能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僵，放开扣住傅明越的手，把他拉起来。
　　
　　“不是我厉害，是学长轻敌了。”
　　
　　如果一开始就全力以赴，是不会被她抢得压制先机。
　　他一开始不是选择躲开的话，也不会那么迅速地被她打散节奏夺得主导权。
　　
　　傅明越被黎伽拉起，闻言摇了摇头，“不，你真的很厉害。”
　　
　　他参加过比赛那么多次，能那么轻易地在几招内便赢了他的人，根本没有。
　　
　　黎伽现在要和傅明越套近乎，不能太过打击他。
　　可是她也不是安慰人的材料，想了想干脆道：“既然你说我厉害的话，那么我们能当朋友吗？”
　　
　　“……什么？”
　　傅明越以为自己听错了。
　　
　　黎伽拍了拍沾上泥沙的双手，对傅明越挑眉一笑：
　　“我在学校没有朋友，你做我第一个朋友吧。”
　　
　　话音刚下，还在傅明越身上打转，用短小触手摸来摸去想要感应出他具体异能是什么的罗里克斯忽然大声地“啊”了一声。
　　
　　“奇怪，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
　　黎伽的视线扫过去，在傅明越面前不好和罗里克斯说话，只得用眼神询问。
　　
　　罗里克斯大惊失色，小触手不死心地探了又探，结果还是一样。
　　它结结巴巴地道：“波、波动消失了……”
　　
　　干干净净，宛如没有出现过一样。




9.  009   异常

　　009
　　
　　要不是傅明越还在这里，黎伽不会按捺住自己站着原地不动，肯定逮着罗里克斯逼问了。
　　
　　为什么会消失？
　　不是说了有波动吗？
　　这怎么转眼间就没了？
　　
　　刚刚发觉有进展的开心瞬间转为犹疑和失落，堪比给了点希望又转瞬之间给残忍灭了，老实说，黎伽想揍球。
　　
　　“学妹？”
　　傅明越察觉到黎伽的表情微变。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怎么……”
　　
　　“……”
　　说要和傅明越做朋友的宣言仍犹在耳，黎伽一抹脸，抹去心里频繁冒出来的郁闷，让自己镇定下来：“没事。”
　　
　　傅明越是个人精，看出黎伽不想说，没有继续问，只是道：“学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这是对黎伽刚刚说“做她第一个朋友”的话做出回应了。
　　
　　这回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黎伽点点头，虽然罗里克斯的话让她失去了和傅明越套近乎的心情，但也不想过河拆桥。
　　
　　毕竟话是自己说的，硬着头皮也要圆下去。
　　她揉了揉眉，不着痕迹地呼了口气，认真地对傅明越说：“谢谢学长，做朋友要有来有往，你有需要的也可以找我。”
　　
　　傅明越轻笑一声，点点头：“好。”
　　
　　打了一场，他对这个传闻里风评不太好的学妹改观许多。
　　
　　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不少女孩对他表白过，这还是第一个女孩会在打架赢了他之后，说要他当她朋友的。
　　
　　倒是有趣。
　　
　　就这样，黎伽耐着性子又和傅明越说了几句，终于把这位新朋友送走。
　　
　　傅明越一离开，站在原地的黎伽深呼吸一口气，朝罗里克斯勾了勾手指。
　　
　　罗里克斯早就看出她脸色不对，这会完全不敢和她搭上神经元，慢吞吞地凑过去，小声讨好地叫了黎伽一声。
　　
　　“黎伽……”
　　
　　“说吧，那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是真的感应到一股很强烈的异能波动的……”
　　
　　罗里克斯一双透明触手互相搓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后面我想搞清楚异能是什么，那股波动就消失了。”
　　
　　在和黎伽接触前的傅明越一开始是没有异能的。
　　
　　但和黎伽打一场之后，他的体内出现了异能波动，那股波动还那么强烈，说明他当下极有可能会激活出一种强大异能。
　　
　　就算该异能不强大，也肯定会激活出异能成为异能者。
　　
　　可是它没想到那股异能波动竟然毫无预兆地消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罗里克斯不是第一次不靠谱，黎伽很难不怀疑。
　　
　　换了平时，罗里克斯早就嚷嚷着黎伽小瞧了它，可这次的事让它也觉得说不通，犹豫地反问道：“莫非真的是我搞错了？”
　　
　　是它一时兴奋感应错了？
　　或者是它的数据库出错？
　　
　　它是不是该回总部检查一下自己的内芯系统？
　　
　　“……”
　　要不是这家伙碰不着摸不到，黎伽早就让它知道为什么花儿这么红。
　　
　　黎伽无话可说，对罗里克斯摆了摆手，“算了，回去了。”
　　
　　罗里克斯跟在黎伽的身后：“对不起，黎伽，都是我没有检查清楚……”
　　
　　“行了，别沮丧了。傅明越out的话，姓傅的人又少一个。剩下的人没几个，按照速度，不用多久就可以全部试探完。”
　　
　　黎伽算了算笔记本剩余的名单，心里有底，倒是很快就看开了。
　　
　　虽然刚刚的乌龙确实让她无语，但也没到很难受的地步。
　　
　　反正现在没剩多少人了，总会让她弄清楚的。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黎伽”的名声会被她祸害成怎么样。
　　
　　今天这些动作一搞，都开始有桃色传闻出来了。
　　
　　罗里克斯被黎伽反过来安慰，双眼变得亮晶晶的：“你说得对！”
　　
　　它摇晃着笨重的球体在黎伽身边摇晃：“你放心，接下来我会好好检查清楚的，一定不会再发生像刚刚那样的事！如果你不放心，我晚点回总部检查一下内芯，出错的原因可能是我的内芯太久没更新了……”
　　
　　它说得正起劲，不料黎伽突然看着前方停住脚步。它晃着身体往前冲，才发觉黎伽没跟上，晕乎乎地刹了车，回头纳闷。
　　
　　“黎伽？”
　　
　　黎伽的目光落在前方。
　　那边是回教学楼的方向，转入楼梯的路上有一个拱形的长石台阶，台阶上此刻有几个人经过，有一个人背对着她，吸引了黎伽全部视线。
　　
　　因为，那个人身上被异常熟悉的流动之物缠绕着。
　　
　　明明那个人的旁边有其他路人，却只有那人的身上莫名地缠绕着黑沉沉的一片，旁人一无所觉。
　　
　　罗里克斯顺着黎伽的视线望过去，顿时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那个人身上怎么会那么多‘厄’？”
　　
　　听到熟悉的名词，黎伽确信不止外形熟悉，那个确实也是她知道的那种东西。
　　
　　被东西缠绕的修长身影背对她即将进入教学楼的楼梯口，浓密的黑雾在那人身上盘旋缠绕，沉甸甸的几乎要把那个人彻底淹没。
　　
　　那人却全不知情，脚步不紧不慢地走着，抬脚上了楼梯。
　　
　　昨晚还和这个人相处了一宿，这背影黎伽想不认得都不行。
　　
　　傅玦。
　　
　　这倒霉孩子又被“厄”缠上了，现在还是大白天，缠绕在他身上的黑雾居然比昨晚看起来的时候还要多。
　　
　　而且还有渐渐增加的趋向。
　　
　　黎伽转头问罗里克斯：“你知道他那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啊。”
　　
　　罗里克斯摇头，心里也是奇怪，“按道理说，‘厄’这种东西不会大量凝聚在一个人身上的。因为这东西是异能者释放力量之后残留在世界的产物，就像散落在空气里的灰尘，随处可见……”
　　
　　它调出以往资料翻查，语气纳闷，“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黎伽望着傅玦渐渐消失在楼梯口，若有所思地道：“这种情况像不像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厄’都被集中到傅玦身上了？”
　　
　　罗里克斯茫然道：“可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黎伽朝那边努努嘴，“事情摆在眼前了。”
　　
　　罗里克斯哑口无言。
　　这个世界的异常情况它没有跟黎伽说实话，仔细想来确实有很多地方无法用它们异能所的常识去理解。
　　
　　按照它平时的常识，昨晚黎伽用免疫异能帮傅玦清除“厄”之后，这东西应该不会那么快又缠上傅玦才对。
　　
　　可是如今不到一天的时间，“厄”又大量凝聚在他的身上……这也是在它的常识里无法解释清楚的一点。
　　
　　太不对劲了。
　　
　　黎伽问：“你之前说他没有异能？”
　　
　　罗里克斯点点头：“是的，我检查过，他是没有任何异能的。”
　　
　　经过刚刚的乌龙，黎伽对罗里克斯的信任大幅度减低。
　　她又问：“有没有那种不容易被人察觉，类似是‘吸收’的异能？”
　　
　　黎伽觉得，也许傅玦拥有这种异能。
　　
　　罗里克斯被黎伽一提醒，连忙点点头，“有的有的！”
　　
　　随后它又犹豫道：“不过就算有，也不是这样子的异能啊……大部分类似的异能，都是把异能者身上的异能吸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完全不会像这样的。而且我可以肯定傅玦身上没有任何异能。”
　　
　　它把傅玦的资料调整出来。
　　
　　“昨晚我们在他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厄’原本不会大量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昨晚会出现那么多非常奇怪。为此我特意检查了一下，我肯定他的身上是没有异能的。他的家族史也没有出现过异能者。”
　　
　　黎伽不置可否，继续问：“你昨天说少量没关系，但大量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罗里克斯肯定道：“‘厄’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残存力量，成分实在太复杂了……这么多一起，普通人承受不了的。更何况他的情况很严重，不到一天又凝聚了那么多，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绝对会死。”
　　
　　黎伽听着，目光再次望向傅玦。
　　
　　傅玦已经走到第三层的楼梯口，每一层的楼梯口如今全是黑沉沉的一片，黑雾几乎要把整栋楼梯都淹没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黎伽迈步跟过去的时候，回头给罗里克斯抛下一句，“罗里克斯，我建议你还是回总部检查一下你的内芯。”
　　
　　虽然说不上肯定，但她觉得傅玦应该是有异能的，只是罗里克斯没感应到。
　　
　　罗里克斯：“……”
　　它感受到了，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黎伽一脚踏入高二B班的门口。
　　教室里延伸出黑沉沉一片，以角落的位置最为浓黑。
　　
　　黑雾原本满得溢出教室门口，黎伽一踏进来，那些黑雾似被什么吹散了，稍微往后消散了一些。
　　
　　教室里的人全然没发觉这异常古怪的画面，各干各的事各聊各的天，只有黎伽回来时，禁不住把视线投向她。
　　
　　他们班的校霸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们学校的名人傅明越叫走了，这会儿才看到回来，难免止不住八卦的眼神。
　　
　　黎伽无视同学们的视线，径直朝角落的傅玦走去。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教室的黑雾跟着一点点消散，只有傅玦的周围，仍然旋转涌动着。
　　
　　黎伽慢慢走到傅玦的旁边停住脚步。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全部的视线都集中在黎伽身上。
　　
　　原本以为黎伽又去找傅宜宣，连傅宜宣都有点坐立难安起来，以为她又来一次。
　　
　　没料想到黎伽根本没停留，直接越过他，走到傅玦的旁边。
　　
　　坐在座位上安静看书的男孩看到一道阴影落在书桌上，略微抬起头，对上黎伽居高临下的视线。
　　
　　傅玦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回视她。
　　
　　黎伽看着傅玦半天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晕开的一层黑雾扫过，过了会儿才偏头对坐在傅玦旁边的男生语气简洁地说：
　　
　　“我要坐在这里。”




10.  010   霸道

　　010
　　
　　黎伽做事，其实是很随心所欲的。
　　她把这些高二的学生当成小孩，态度比较随性，更何况原身“黎伽”赫赫有名的名声也帮了她一把。
　　
　　所以她提出来的要求，没有几个人胆敢有意见。
　　她原本坐的座位，也是她自己指定的。老师不想管，都是随她去。
　　
　　傅玦旁边的同学取了自己的东西站起来去了黎伽原来的座位，黎伽则大大方方地坐下。
　　
　　对于这样的恶霸行径，旁人看得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
　　
　　见她坐在那边，和傅宜宣的位置靠得那么近，熊熊的八卦心彻底燃烧起来，不由得猜想，她这样做其实是不是想更靠近傅宜宣一些？
　　
　　她今天早上第一个叫出去的人就是傅宜宣，现在午休回来就坐到傅宜宣身后了。
　　
　　但有一点奇怪的是，为什么不坐傅宜宣的旁边，反而坐在傅宜宣同桌的后面？
　　
　　欲擒故纵？
　　成心吊胃口？
　　
　　还是说坐得太近她容易害羞，才会退而求其次？
　　……那个黎伽会有这种细腻的少女心思吗。
　　
　　众人猜想纷纷，实在猜不透黎伽的想法。
　　
　　要说她对傅宜宣有意思吧，刚刚全程下来，也没见递给傅宜宣一个眼神。
　　可她突然要坐到那边去，如果不是为了傅宜宣，又是因为什么？
　　
　　那个位置靠近后门，并不是一个舒服的位置，而她原本的位置靠近窗口，才是最佳的位置。
　　
　　班里只有那两个亲眼见过黎伽和傅玦一起吃饭的人，隐约明白了黎伽这番举止为哪般。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眼里看出彼此的答案。
　　
　　傅玦。
　　
　　这一天下来，已经承受了无数次像现在这样的目光，黎伽懒洋洋抬眸，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
　　
　　她用手指在桌子上慢腾腾地来回敲击，表现出一丝不耐烦的样子。
　　
　　“看什么？”
　　黎伽的声音不高，但让其他人都听得见。
　　
　　倏地一下，望过来的视线通通都收了回去。
　　
　　黎伽很满意。
　　
　　她偏过头，旁边的男孩不受任何视线影响，也不在意班里的暗涌骚动，自顾自地低着头，继续看他的书。
　　
　　黎伽玩味地笑笑。
　　
　　她想起这人用长刘海挡住眼睛。
　　
　　显然他的样子是刻意想低调，不让自己的脸引起太多关注，尽量让自己在班里毫无存在感。
　　
　　可惜她的存在就等于高调。
　　她如今这么大咧咧地坐过来，注定会打破他这两年来刻意营造出来的低调。
　　
　　黎伽曾经短暂地犹豫过，可她仔细想了想，比起搞破坏，她更不想这个男孩出了什么事。
　　
　　那么，只能这样做了。
　　在他身边盯着，就算来再多的“厄”，应该也没关系。
　　
　　罗里克斯趁机又用触手检查了一下傅玦身上的异能，发觉还是没有丝毫异能反应，本来想继续深入感应，却被他身上凝聚的大量“厄”影响，不舒服地收回触手。
　　
　　“黎伽，我又检查了一次，他真的没有异能。”
　　
　　罗里克斯虽然没有实体，但“厄”的成分复杂，会对它造成一定的伤害。
　　
　　罗里克斯离开黑雾缠绕的范围，看到傅玦身上的“厄”不减反增，朝黎伽提醒道：“黎伽，看来你得先帮他清除掉身上的‘厄’才行，实在太多了。”
　　
　　现在？
　　黎伽用眼神询问。
　　
　　她想起要接触到身体才能帮他解决问题，大庭广众之下来这样的，可比她刚刚强行让人让座更劲爆。
　　
　　“没办法啊，你发觉没，虽然空气里的‘厄’因为你回来而消散不少，但也因此通通都钻入他体内。如果放任不管，对他的身体会造成损伤的。毕竟你们吃饭的时候，他还没有这样，证明‘厄’凝聚的速度非常快。如果你晚一点再帮他清除，伤害已经造成，他的身体状态又不太好，要吃点苦头。”
　　
　　……真麻烦。
　　偏偏这件棘手的事是自己要管的。
　　
　　黎伽望向低头看书的傅玦，单手懒洋洋地托着腮，另一只手在周围好几声抑制不住的抽气声中，抓住了傅玦翻页的手。
　　
　　缠绕在男孩手上的黑雾瞬间消失，修长白皙的手指恢复干干净净，而这一幕只有黎伽和罗里克斯看得见。
　　
　　被人无端端抓住手的傅玦静默几秒，转过头视线对上黎伽。
　　
　　黎伽没有解释的想法，眼看傅玦手上的黑雾消失了，手指放开傅玦的手掌，沿着手臂顺势往上，一路拍拍摸摸，抚过肩膀，直达他的脸，不客气地摸了一把。
　　
　　周围的抽息声越来越惊愕。
　　
　　黎伽没理会，想着要不要绕到另一边，继续把傅玦身上的黑雾拍散。
　　
　　被她摸过的地方，黑雾都消失了，剩下还有的地方是她没摸过的。
　　
　　只是这上半身摸得容易，下面难道她还得不要脸地摸一把？
　　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直波澜不惊的男孩合上书本。
　　“……做什么。”
　　
　　“嗯……耍流氓？”
　　黎伽老实反问，视线瞟了一眼傅玦的大腿，看到上面也缠绕着不少黑雾，手指有些蠢蠢欲动。
　　
　　“……”
　　傅玦微微一动，察觉到她目光的方向不对。
　　
　　罗里克斯这会儿凑过来，跟黎伽说：“黎伽，你不用这样一一摸的，你可以握着他的手，时间久一点，把你的异能透过接触传递到他身上就可以了。”
　　
　　……不早说，她都耍流氓半天了。
　　
　　黎伽无语，估计在傅玦心里和旁人眼中，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编排她，逮着人家男同学不客气地上下乱摸一通。
　　
　　居然还有那么一秒想摸人家大腿，真是恶劣。
　　换成她是旁观者，对此也不会有什么好看法。
　　
　　黎伽眉毛抽了抽，都怪自己不经考虑，惹的事自然不好怪罪到水球头上。她收回蠢蠢欲动要伸向傅玦大腿的手，再次抓起傅玦的手。
　　
　　罢了，反正都干了，也不在意继续干下去。
　　
　　她不是那样半途而废的人，就算这状况很引人误会。
　　
　　黎伽抓紧傅玦的手，打个呵欠，“下课叫醒我，我睡会儿。”
　　
　　“……”
　　
　　不等傅玦有反应，她就那样拉过傅玦的手搁在书桌上，把手当成枕头，脑袋不客气地枕了上去。
　　
　　“……”
　　傅玦的双眼透过刘海注视着黎伽的脸，少女闭着眼，头侧向他这边，果然是想要一副睡觉的姿态。
　　
　　他的手微微一扯，想要抽出手臂，黎伽没有睁开眼，抓住他的手劲用了点力气，低声嘀咕：
　　“老实点，别动。”
　　
　　实在霸道得很。
　　
　　傅玦垂下眼皮。
　　夏季的校服是短袖的，露出来的手臂皮肤可以清晰感觉到少女脸上柔润的触感。
　　
　　他沉默了许久。
　　没有再企图抽出手臂。
　　
　　他收回落在黎伽脸上的视线，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摊开书本，再次看起书来。
　　
　　高二B班的学生已经被眼前的画面弄得说不出任何话。
　　
　　他们受了不少惊吓。
　　
　　傅玦在他们眼里是很没有存在感的，平时沉默寡言又不合群，要不是偶尔发试卷听到老师在喊这个名字，他们都想不起这个人来。
　　
　　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被那个向来独来独往的黎伽主动亲近。
　　
　　傅宜宣的同桌近距离观看了一场好戏，屏息着小声问傅宜宣：“宣哥，黎伽这是……”
　　
　　他被彻底弄糊涂了，敢情他们之前猜测过的想法全是白费，这姑奶奶就是逗人玩？
　　
　　逗了一个又一个？！
　　渣女！
　　
　　“……不要说话。”
　　傅宜宣直视前方，告诉自己不要往后看。
　　
　　他的同桌还是搞不懂，忍不住不断小声逼逼：
　　“话说，黎伽是不是特别喜欢姓‘傅’的？除了宣哥你之外，她叫出去的人好像都是姓傅的，还有这个傅玦……”
　　
　　“不要再说了。”
　　傅宜宣嘴唇轻抿，打断同桌的话。
　　
　　和黎伽同班了两年，他自然知道黎伽的性格很恶劣，但他觉得……
　　还是以前生人勿近的她更讨喜些，现在的黎伽虽然感觉好亲近一些，却总是惹人心烦意乱。
　　
　　……他不喜欢。
　　
　　傅玦听着前方的细碎对话，手指轻捏书本纸张，不紧不慢地往后翻了一页。
　　
　　等黎伽一觉醒来，窗外的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距离下课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时间。
　　
　　“黎伽，你终于醒啦！”
　　
　　“嗯……”
　　黎伽鼻子轻哼一声。
　　
　　昨天没休息好，身体的疲累让黎伽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整整三节课都让她睡过去了，甚至还多睡了大半个小时。
　　
　　黎伽茫然地揉了揉睡得酸痛的肩膀，
　　脑袋转了一圈，发觉旁边的男孩十分安静地在看书。
　　
　　刚刚睡醒，黎伽眼睛仍然很酸涩，半眯着双眼睡意惺忪看着傅玦，“傅玦。”
　　
　　他居然还在。
　　
　　这个人的手不久前还被她抓着当枕头。
　　直到她坐起身才抽开了。
　　
　　大概是觉得不能抛下她一个睡着的女孩。这男孩虽然闷不吭声的，但相处下来，黎伽知道他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体贴和温柔。
　　
　　听到黎伽的话，男孩轻轻合上手里的书，“睡醒了就回去吧。”
　　
　　“哦。”
　　黎伽揉了揉眼，随口应了一声。
　　等她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看清了傅玦的样子，她瞪了瞪眼。
　　
　　“……傅玦，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手间。”
　　她不等傅玦回答，暗地里横了罗里克斯一眼，示意它跟上。
　　
　　她有问题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问这家伙。
　　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她睡醒之后，傅玦身上的“厄”居然还有？！
　　
　　虽然没有先前那么多，但他身上还是浅浅包围了一层，没有全部消失。
　　
　　罗里克斯这家伙不是说只要长时间接触着就可以了？
　　她明明有一直抓着他的手睡觉！
　　
　　黎伽脚步匆匆地走出教室，正要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仔细盘问罗里克斯一番，忽然听见高二B班传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那动静大得让人无法忽视，完全打断了黎伽此刻的思绪。
　　
　　黎伽停住脚步，回头望向高二B班的方向，皱起眉：“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声音？”
　　
　　“……是异能者的气息。”
　　
　　罗里克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黎伽还是第一次见到它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感觉到……那是很厉害的异能者。”




11.  011   降临

　　011
　　
　　不用罗里克斯继续说明，黎伽这会也感觉到了。
　　
　　异能者之间，如果某一方的力量很强，是可以轻易把他人压制住的。
　　
　　此刻B班传出来的力量就让黎伽有种从身体深处起来的莫名颤栗，在背脊上流窜，直达脑门。
　　
　　这种下意识的身体反应，让她头皮发麻。
　　
　　黎伽已然顾不上和罗里克斯讨论“厄”怎么还在傅玦的身上，果断地转身往回跑。
　　
　　“等一下！黎伽，先别去，那个异能者的力量太强大了，小心有危险！”
　　罗里克斯见状连忙阻止黎伽。
　　
　　“傅玦还在那里。”
　　黎伽抛下一句。
　　
　　换是平时她说不定就不管了。可傅玦还在那个地方，她刚刚还让他等自己，她怎么可能扔下他不管？
　　
　　更何况如果不是她睡过头，那孩子早就回家了，也就不会遇上此刻的事。
　　
　　还有，黎伽的心里此刻莫名冒出了一个想法。
　　也许回到班里便可以知道她猜测得对不对。
　　
　　“但是我们完全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要是很危险的怎么办？黎伽，你听我说，先别急……”
　　
　　他们刚才并没有离开多远，罗里克斯的碎碎念还没说完，高二B班的门口出现在眼前。
　　
　　离得门口近了，那强大的异能扑面迎来，把没有实体的罗里克斯也掀翻了。
　　透明球不稳地在黎伽身边飘来飘去，球体激烈摇晃。
　　
　　罗里克斯被这股异能力量冲击着，飞都飞不稳。但黎伽居然没有被影响到，看来她身上的“免疫”异能真的挺有用的。
　　
　　黎伽略微松了口气。
　　
　　看来就算面对强大的敌人，只要对方是使用异能的话，拥有这个异能，她确实能自保。
　　
　　难怪罗里克斯死皮赖脸厄也要她当什么使者。
　　毕竟在异能世界，将异能化为无效，就是最大的BUG。
　　
　　黎伽心念转动，双脚没有迟疑地踏入B班的门口。
　　
　　“等……”
　　罗里克斯也想跟上，然而越是靠近，那股力量越强大，它的球体被冲击得越发不稳，想要追上反而不断被弹飞。
　　
　　黎伽没时间理会罗里克斯。
　　
　　她一踏入门口，双眼映入班里此刻的情况，那颗悬在心里的猜想宛如石头一般，“咚”的一声，稳稳落地。
　　
　　她猜想得没错。
　　那个造成巨大声响的旋风中心，来自前方双脚腾空浮在半空的少年。
　　
　　明明没有风，少年身上的衣服却疯狂翻飞，黑色的短发随之涌动，卷起刘海，露出一张精致但布满血痕的脸庞。
　　
　　是傅玦。
　　
　　一道道鲜红色的血痕爬满了那张漂亮的脸。
　　随着头发的飞扬而若隐若现。
　　
　　不仅如此，红色的血痕从脸上延伸到脖子往下，逐渐没入身体，被衣服挡住，只有露出来的肌肤看得到那些莫名其妙的血痕。
　　
　　傅玦紧闭着双眼，似乎陷入了昏迷之中。
　　那具高瘦修长的身体飘在半空，强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力量从他的身体迸发出来。
　　
　　傅玦全身上下仿佛被那一道道红色切割，随着他体内强大的力量失控，红痕缓缓从皮肤上渗出鲜血，看起来分外触目惊心。
　　
　　周围的摆设也跟着不堪压力，在他的位置下方形成一个圆形凹地，所有的椅桌都被甩到一边，整个教室被破坏得十分彻底。
　　
　　如今还能稳稳站在原地的，除了那个飘在旋风中心的少年，只剩下黎伽了。
　　
　　只是她虽然稳稳站着，但实际上傅玦身上的力量仍然让她身体自然地产生了排斥心理，整个头皮一直不自觉地发麻。
　　
　　黎伽深吸口气，朝着傅玦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她的异能极其有效地免疫了傅玦的力量，让她顺顺利利地站在傅玦的面前。
　　
　　要不是现在的时机不适合，她都想要给自己的异能比个大拇指了。
　　此时此刻，对她而言，比起硬碰硬，这种不受影响的异能显然更有效。
　　
　　“怎么……怎么回事？”
　　罗里克斯好不容易从冲击中艰难地飞过来，看到傅玦的样子大吃一惊。
　　
　　“他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它不久前才检查过，这个男孩身体并不存在异能的！可是此时此刻却被眼前的一切狠狠打脸。
　　
　　莫非它真的太久没有更新内芯，所以才探测不出来吗？？
　　
　　“先别说这些了，有没有办法解决目前的情况？像消除‘厄’那样可以吗？”
　　
　　黎伽让自己冷静，没有贸然去碰触傅玦。
　　
　　她仔细看过了，发觉从傅玦身上渗出来的鲜血变得越来越多，却诡异地没有一滴滴落地面，反而全部凝成薄薄的一条条红雾，往傅玦的眉心钻入。
　　
　　就像是“厄”那种。
　　
　　罗里克斯想要说话，却因为一时松懈又被傅玦身上的力量一举掀飞，直接穿过墙壁被甩了出去，它只得大声吼回去：
　　
　　“——可以！”
　　
　　话落，黎伽没有迟疑地伸出手，抓住了傅玦的脚。
　　
　　可怜这孩子飘在半空，再加上他下方完全往下凹了进去，二人的视线对不上，所以她只能这样抓他的腿。
　　
　　说来也是神奇，黎伽的手刚刚碰到傅玦，周围疯狂汹涌的力量一瞬间凝固了。
　　
　　虽然那股力量紧接着又重新涌动起来，但显然比起一开始的霸道压迫，已经减轻许多。
　　
　　果然有用！
　　黎伽大受鼓舞，她的手抓紧傅玦用力拖动，少年高瘦的身体渐渐往下沉，二人的距离变近，黎伽一把捉住傅玦的手。
　　
　　被捉的手腕上面鲜红色的血痕瞬间消失，黎伽顾不上惊讶，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傅玦的肩膀，想要继续把人拖下来。
　　
　　傅玦的脚尖碰到地面，整个人缓慢地回落到地上，黎伽张手一把抱住他。
　　
　　在这期间，傅玦身上的力量转弱许多，气喘吁吁的罗里克斯见状小心地飞过来，看到少女紧紧抱住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
　　
　　傅玦身上的血痕渐渐退散。
　　那些渗出来的鲜血仿佛是错觉，消失得干干净净。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那股让黎伽头皮发麻的力量渐渐消散，空气中给人的异常压迫感不见了。
　　
　　黎伽抬起头，正要查看傅玦的情况，“咚”的一下，少年的脑袋软软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低头看去。
　　少年原本布满红色血痕的脸恢复干净，白白嫩嫩的能掐出水一般。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这个少年其实只是普通的睡着了而已，并没有对教室造成了那么大的破坏。
　　
　　“黎伽……”
　　罗里克斯心有余悸地凑过来，看着昏迷的傅玦，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孩子为什么突然拥有这么强大的异能？”
　　
　　“罗里克斯。”
　　
　　黎伽把傅玦扶住，把他往旁边移动，让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然后面对罗里克斯，语气认真地道：“你还是回去更新一下系统吧。”
　　
　　罗里克斯微微一愣，看到黎伽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傅玦的脸上。
　　
　　少女的嗓音不咸不淡地落下一个重磅消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找到你要的‘先驱者’了。”
　　
　　她想起来了。
　　她翻开那本异闻录看到的第一句。
　　
　　——万物复苏，王者降临。
　　
　　“厄”的成分复杂，是属于异能者残留在世界的各种力量，这种东西会不约而同又三番四次地凝聚在一个人的身上……
　　
　　显然不会是偶尔。
　　
　　更何况，这个人也是姓傅，她不应该因为罗里克斯的结论而忽略了这一点。
　　
　　“啊？”
　　罗里克斯呆了呆，“不会吧……你说他？！”
　　
　　它想了想，迟疑地靠近傅玦，伸出触手摸上傅玦的额头，觉得十分费解。
　　
　　真的很奇怪，明明刚刚还迸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可是傅玦现在体内还是没有丝毫异能。
　　
　　就连一丝异能波动也没有啊！
　　
　　“刚刚的情况还不够让你清楚吗？”
　　黎伽瞥了它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都说让你去更新系统了。”
　　
　　她不再多说什么，让罗里克斯自己去想，视线扫了周围的一片狼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记得很深刻，却很少拨打的电话。
　　
　　感谢“黎伽”有个背景强大的家族，才有办法解决眼前教室被破坏得七零八落的情况。
　　
　　“黎伽。”
　　电话接通，一道低沉的嗓音透过电话传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原身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丝情绪，听到那嗓音的时候，黎伽的心脏莫名地紧缩了一下。
　　
　　继承了原身记忆的黎伽很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她呼了口气，口齿清晰地对那边的人说：
　　
　　“黎戈，来帮我。”




12.  012   黎戈

　　012
　　
　　黎戈来的速度很快。
　　电话挂断不到十五分钟，男人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高二B班的门口。
　　
　　他的身后无声跟着两个人，一身同款的黑色西装，看到教室的狼藉虽然一瞬间露出讶异，却在下一秒收敛得干干净净，对黎伽恭恭敬敬地低头示意。
　　
　　“黎伽。”
　　黎戈无视几乎毁成废墟的环境，朝黎伽的方向迈步走近。
　　
　　周围被破坏得彻底，连四面墙壁都裂开了几道口子。黎伽无聊地等了一会，看到傅玦靠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不太舒服的样子，为了他躺得舒服些便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见黎戈来了，她抬头望去，打量着黎戈。
　　
　　这位剃成板寸头的男人有一张极其英俊的脸。
　　眉眼凌厉，鼻峰俊挺，薄唇冷淡，配合黑色的长风衣，从头到脚都呈现“生人勿近”几个大字。
　　
　　然而这个冰冷的男人，那双看着黎伽的深邃黑眸却十分柔和。
　　
　　不过目光一旦落到靠在她肩膀上的男孩，那抹柔和便消失了。
　　
　　“他是谁？”
　　低沉的男嗓不疾不徐地询问，情绪听不出好坏，但黎伽想，任谁看到自己未成年的妹妹身上靠着一个臭小子，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更何况，她的印象中，这个哥哥还有个妹控属性。
　　要不然也不会把“黎伽”宠成这个性格。
　　
　　只是一个电话，就从大老远的地方赶来学校。
　　
　　“傅玦，我同学。”
　　黎伽回答，“他异能失控，把教室弄成这样了。”
　　
　　黎戈的目光从傅玦的身上移开，又回到黎伽的脸上。
　　“这就是你要我帮忙的事？”
　　
　　黎伽点头。
　　没办法，教室搞成这样，明天同学回来上课看到，根本解释不清楚。
　　
　　她现在就庆幸这所高中的保安不值夜，要不然刚刚听到声响上来一看，彻底兜不住底了。
　　
　　还好，哪怕是这种无法解释的问题，只需交给这个大哥就能轻松解决。
　　
　　黎戈，这个人的身份十分特殊。
　　
　　作为年长“黎伽”十岁的哥哥，他表面上是黎氏集团的接班人，暗地里是异域的现任掌权人。
　　
　　这部异闻录既然以异能作为主要元素，自然不会缺少和异能有关的势力。
　　虽然黎伽不清楚这篇小说的具体内容讲了什么，但她从原身“黎伽”的记忆中知道，黎家也是和异能有关的家族。
　　
　　而异域，就是黎家背后建造的异能者势力。
　　黎戈是异域的现任掌权人，拥有无与伦比的强悍实力。
　　
　　他是一个罕有的双属性异能者。双属性，顾名思义就是拥有两种异能，分别是木系操控以及身体强化。
　　
　　这两种异能，让他拥有高强攻击的能力，也有免受伤害的防御能力。
　　
　　虽然黎伽的内心并不想把黎戈叫来，但她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眼前的一切这不是打一架就能解释清楚的现象，在普通人的眼中十分匪夷所思，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傅玦的情况会彻底暴露出来。
　　
　　所以，她只能拜托黎戈了。
　　
　　这一场因为异能而造成的骚乱，只要交给黎戈解决，绝对可以处理得干干净净。
　　
　　黎戈沉默片刻，视线扫过仍然靠在一起的少年少女，回头朝身后的两名西装男人略微点头。
　　
　　两名男人颔首接受，开始进行善后工作。
　　
　　这两名总是跟着黎戈的男人是他的心腹。
　　其中有一名男人叫刘与弘，他的异能是结界，属于防御异能的一种，攻击力不强。
　　
　　在“黎伽”的记忆中，她只记得这个男人很受黎戈的器重，如今看他的表现，黎伽才知道是为什么。
　　
　　她眼睁睁看着教室一瞬间恢复原来的样子，仿佛刚刚的狼藉只是错觉而已。
　　
　　这个刘与弘的结界，竟然有复原的效果。
　　如果这种能力对人体也能使用，简直比治疗系异能的人更有价值。
　　
　　然而，正因为教室纳入结界之中，此刻独立成型，却反而暴露了一件事。
　　
　　黎伽坐着的位置，仍然是凹凸不平的地面。
　　
　　“咦。”
　　见状，刘与弘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疑问。
　　
　　“怎么……”
　　
　　按道理说，他的结界是可以将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怎么会漏掉了那个位置？
　　
　　因为过于震惊，刘与弘的表情无法维持镇定，下意识想说什么，又惊觉收回去，回头看了自家老大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黎伽。
　　
　　黎戈看向黎伽和傅玦的位置，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另一个心腹手下叫杨东钧，原本正着手把靠在黎伽肩膀的傅玦扶起来，这会也下意识停住了手。
　　
　　三个男人的目光都落在黎伽身上。
　　黎戈眼里带着审视，黎伽眨了眨眼，知道大概是她的异能免疫又出来了。
　　
　　“呜哇，黎伽，小黎伽的哥哥这压迫感太给力了，他的异能很强！”
　　
　　黎伽还在思索要不要就着这情况解释一下，一旁的罗里克斯终于不甘寂寞，嘴巴叽叽喳喳个不断。
　　
　　仗着其他人都看不见它，兴冲冲地伸着小触手碰上黎戈，感受着对方的异能，兴奋得双眼发光。
　　
　　这个黎戈的异能很强！
　　居然还是十分罕有的双属性，也许这个男人可以当“先驱者”？
　　
　　虽然黎伽说傅玦是它们要找的“先驱者”，但实际上它需要的是力量强大的异能者，比起现在连异能波动都没有的傅玦，显然黎戈更适合！
　　
　　可惜它对黎伽有隐瞒，现在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服她才好。
　　
　　黎伽不知道罗里克斯心里在想什么，黎戈已然想通了什么，锁住黎伽的视线，语气沉沉地问：
　　
　　“——你的异能苏醒了？”
　　
　　结界在黎伽所处的位置无效，只有这个原因可以解释。
　　
　　黎伽犹豫了一下，考虑到黎家异域的特殊性，心知肚明就算她想瞒也瞒不过去，只要黎戈有心，他肯定能察觉到她也是异能者，遂点了点头，坦白承认。
　　
　　“是的。”
　　
　　黎戈把黎伽带回去了异域。
　　
　　黎家的人，分成两类，一类是异能者，一类是普通人。
　　
　　以黎戈为首的那类，是异能者，在异域拥有绝对的权力地位。
　　
　　而异能者又分为先天领悟和后天苏醒，黎戈一出生便拥有了强攻异能，所以在黎家极受追捧，随着他长大，单体异能转化为罕有的双属性。
　　
　　至于他同胞的妹妹“黎伽”，从出生到现在，十七年间，都是普通人。
　　
　　她虽然备受家族宠爱，但一直以来都是普普通通的长大，她的家族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的异能居然苏醒了。
　　
　　这样一来，就不能放任她再这么普普通通地下去。
　　
　　“我让医生检查过，那位男同学的身体没有异能所造成的伤害，不过他的胸口有瘀伤，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情况有些严重，目前需要休养。”
　　
　　黎戈把病历检查单递给黎伽。
　　
　　黎伽接过：“谢谢。”
　　她翻开检查单看了看，发觉上面的检查结果很详细。
　　
　　黎伽一路往下看，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目光微微一顿，看到最下方的异能勘查结论。
　　
　　——非异能者。
　　
　　黎戈知道黎伽看到了，陈述道：“他不是异能者。”
　　
　　“他是。”
　　
　　黎伽随手合上病历。
　　虽然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个检查结果和罗里克斯的结论一样，但她相信眼见为实，在教室时，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既然是在傅玦身上发出，那么他肯定是异能者。
　　
　　至于为什么检查不出来……
　　
　　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傅玦，不负责任地想也许是因为男主角的异能很特殊，所以才解释不清。
　　
　　黎戈不置可否，他不想跟黎伽争论这种显而易见的结论，和年幼的妹妹许久没见，他更想要珍惜这个久违的相处时间。
　　
　　“先让他睡一觉吧，黎伽，陪哥哥去吃饭。”
　　
　　黎伽拒绝：“不了，这儿对他而言是个陌生的地方，他一会醒来恐怕会慌，我陪陪他。”
　　
　　黎戈顿了顿，目光落在傅玦身上，深邃的黑眸深处，微微泛起一丝冷意。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道：“那我让人给你送餐过来，别饿着了。”
　　
　　黎伽确实觉得有点饿，点点头：“谢谢。”
　　
　　对他这么客气。
　　黎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
　　
　　“……你还是不愿意叫我哥。”
　　男人掩去声音里一丝旁人听不出来的叹息，天知道他今天接到黎伽电话的时候有多高兴。
　　
　　可是如今发觉，她的态度根本没有变。
　　如果不是出现了那样的情况，她根本不会想找自己。
　　
　　黎伽瞥了黎戈一眼。
　　虽然她出于无奈不得不找上这个人，但她不想代替那个少女恢复她完全不想恢复的关系。
　　
　　黎戈从黎伽的沉默不语中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着少女漂亮的脸蛋，忽然微微恍惚了一下。
　　
　　“你的脸……”
　　黎戈抬起手，下意识伸到黎伽的面前想碰触她的脸颊，被黎伽动作迅速地躲开。
　　
　　黎伽站了起来：“我饿了。”
　　
　　“……我去叫人送餐过来。”
　　黎戈收回手，他转身走出房间，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男人站在原地静默片刻，垂头望向自己差点碰到黎伽脸颊的手。
　　
　　不知道为何，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黎伽的脸很陌生。
　　
　　半响后，黎戈的脸逐渐恢复平时的冰冷，从门口快步离开。
　　
　　黎戈叫人送来的餐点十分美味，全是“黎伽”喜欢吃的东西。
　　
　　黎伽毫不客气地将之扫荡一空，吃饱后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她摸摸肚子舒了口气，低头利落地把碗筷收拾叠好，刚摆到一边，忽然听见床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她抬头望去：“醒了？”
　　
　　床上的男孩眼睫毛轻轻抖了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睁开双眼。




13.  013   错觉

　　013
　　
　　在傅玦还没醒来的这个时间里，黎伽想了很多。
　　
　　黎伽认为傅玦就是她要找的男主角，既然如此，为了能尽快回到原来的世界，她必须想方设法地帮忙傅玦收复那些搞事的异能者，让他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虽然罗里克斯在她身边叽歪个不停，非要说它和黎戈的想法一样，它同样觉得傅玦不是异能者，可能是她搞错人了。
　　
　　但黎伽觉得自己有穿书者的优势，坚定自己的想法。
　　
　　也是罗里克斯曾经说的，“先驱者”即将降临。
　　她横看竖看，都觉得那是指傅玦。
　　
　　出现在傅玦身上的奇怪迹象，以及他当时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便已经说明了。
　　
　　那个时候的傅玦，比双属性的黎戈更有压迫感。
　　
　　她面对黎戈完全没有胆怯的想法，但在面对力量暴走的傅玦，她是有过迟疑的。
　　
　　罗里克斯见说服不了黎伽，气鼓鼓地跑回异能所去了。
　　它一定要升级系统，让黎伽知道它是不会错的！
　　
　　走了一颗啰啰嗦嗦的水球，黎伽周围变得清静多了。
　　正好让她有空思索一下，既然已经找到男主角，那么这个故事要怎么继续发展下去。
　　
　　首先，她一定得跟在傅玦的身边。
　　毕竟要干点什么的话，跟在男主角身边是最方便的办法。
　　
　　不过现在最紧要的前提，她要让傅玦知道自己是个异能者。
　　
　　不知道傅玦有没有当时的记忆。
　　
　　如果他没有记忆的话，她应该把教室当时的情况拍照给傅玦看才对，告诉他“嘿，老兄，这是你力量暴走所造成的”，比费多少唇舌都要来得有说服力。
　　
　　“感觉还好吗？”
　　
　　黎伽把一杯开水递给傅玦，决定还是先循步渐进。
　　
　　傅玦靠在床头上，他点了点头，默默地接过水杯，轻啜了一口。
　　
　　黎伽瞅着傅玦。
　　
　　看样子挺淡定的啊，醒来看到全然陌生的地方，居然没有惊慌失措地问这里是哪里。
　　
　　她觉得挺有趣的，傅玦完全不像个十来岁的少年。
　　
　　她以前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思想和行为幼稚多了，动不动就咋咋呼呼，完全不像他这般沉稳。
　　
　　“傅玦，对于昏迷前的事，你还有记忆吗？”
　　黎伽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要先问，她才好准备措辞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不料傅玦看了她一眼，又点点头：“……有。”
　　
　　“你记得？”
　　黎伽有些惊讶地挑起眉。
　　
　　少年的嗓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谈论天气一样。
　　
　　“当时在教室里发生的所有事，包括你进来拉住我的情况，我全部记得。”
　　
　　豁。
　　这不是通通都记得吗？
　　
　　明明记得那么清楚，居然还能表现得这么淡定？！
　　醒来也没有急哄哄，还要她问才回答？
　　
　　该说是这个男孩太成熟还是什么呢？
　　总之完全不像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黎伽盯了傅玦一会儿，给他身上贴上“省心儿”标签。
　　
　　话说回来，既然傅玦有记忆，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黎伽清了清喉咙：“那什么，发生了那样的事，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傅玦双手轻抚水杯边缘，回视着黎伽，以沉默进行询问。
　　
　　“——异能者。”
　　黎伽没有卖关子的兴趣，看他没有出声的兴致，很爽快地说出来了，“你是一个异能者。”
　　
　　她把关于异能者的事情，就她所了解的情况给傅玦科普了一遍。
　　
　　傅玦全程只是默默听着。
　　没有惊讶的表情，也没有惊喜的表情，仿佛黎伽说的事完全不是剥离现实，和他从小长大的认知也截然不同，而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让黎伽再一次对他的淡定表示叹服。
　　她以为自己要费好多口水才能跟他解释清楚呢！
　　
　　“异能者……”
　　
　　黎伽洋洋洒洒说了大段的话后，她眼前那个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男孩，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
　　
　　“你也是吗？”
　　
　　“是啊。”
　　黎伽想要取信傅玦，除了必要的事，便不打算对他隐瞒什么。
　　
　　“我也是异能者，不过之前同你一样，都是普通人。成为异能者的契机有很多种，我们这种属于后天苏醒。”
　　
　　“你的异能是什么？”
　　傅玦又问。
　　
　　黎伽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不问自己的异能是什么，反而问她的。
　　
　　她老实回答：“我的异能只能自保，是一种‘免疫’异能，简单的说，就是可以让异能无效化。”
　　
　　“是吗……”
　　傅玦黑眸微闪。
　　
　　“不问你的异能是什么？”
　　黎伽觉得有点玩味，对发生在身上的事表现得很淡定就算了，怎么对自己拥有什么力量都完全不好奇呢？
　　
　　“是什么？”
　　男孩从善如流地问，黎伽却看出他是并没有好奇，只是顺势问了。
　　
　　“……老实说，”黎伽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罗里克斯和黎戈都认为他没有异能，就算检查也检查不出来。单单看被破坏的教室，黎伽也很难推测出他的异能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以后总会知道的。”
　　黎伽也不愁，和傅玦说起另一件事：“你既然记得当时的情况，应该知道你的力量实在太霸道了，直接破坏了一间教室。如果你的力量再次失控的话，也许会造成无法挽救的后果，这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傅玦听得出黎伽话中有话，无声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所以呢……”
　　黎伽对傅玦狡黠一笑，“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转学？”
　　
　　给了傅玦考虑的时间，黎伽决定去给傅玦找点吃的。
　　
　　因为之前傅玦还昏迷着，所以黎戈送来的餐点是一个人的份量，她通通吃光了。
　　
　　现在他已经醒了，那得进行投喂才行，总不能让发育期的少年饿肚子。
　　虽然他今天的表现完全不像个只有十七岁的小鬼。
　　
　　黎伽让傅玦等一下，自己拉开房门走出去，刚踏入一步，便迎面遇上走来的黎戈。
　　
　　这个日理万机的异域掌权人，怎么就那么有空呢。
　　
　　黎伽放开房门把手，双手横胸，注视着渐渐走近的黎戈。
　　
　　男人冰冷的英俊脸庞看到她便融化了，连声音也带着柔意。
　　“黎伽，你要去哪里？”
　　
　　黎伽回头对着身后的房门努努嘴。
　　“他醒了，我给他找点吃的。”
　　
　　黎戈顿了顿：“不用你亲自去，我让人做好送过来，夜深了，你该去休息了。”
　　
　　黎伽摇摇头：“他是我的同学，在这里只认识我，我得负责。”
　　
　　黎戈沉默了片刻。
　　他平时对黎伽百依百顺，这些年来就算她闹出再大的事都笑着处理妥当，他一直很溺爱年幼的妹妹，但此刻他有些后悔了。
　　
　　他不应该让黎伽去念那么远的高中。
　　也不该一直放任她肆意妄为。
　　
　　黎戈现在总有一种错觉，手心里仿佛有种东西即将捉不住。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之前觉得黎伽的脸很陌生的时候一样。
　　
　　“……那也不用你亲自去，我让人送过来。”
　　过了会儿，黎戈才说，低头在手机屏幕按了几下。
　　
　　“黎戈。”
　　黎伽叫了男人一声。
　　
　　黎戈抬头，看到黎伽身体像没骨头一样懒洋洋地倚在门边，挑眉问：“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你不好奇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来到异域的时候，傅玦陷入昏迷，他们帮他治疗的时候，顺便检查了他的异能属性。
　　
　　但对她拥有什么异能从头到尾都没有追问，仿佛她没有异能一样。
　　
　　黎戈看着黎伽。
　　“不管你的异能是什么，你都不需要努力做什么。你以后就一直待在异域里，哥哥会保护你。”
　　
　　黎伽闻言，嘴角一弯。
　　
　　这个男人对“黎伽”还是充满了保护欲。
　　可惜，无论是“黎伽”本人，还是她自己，都不喜欢这种被人按着不让成长的保护欲。
　　
　　更何况，这个人想要保护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她完全不想接受这种不属于她的东西。
　　
　　黎伽眸色一转，换了个话题：“黎戈，我要去异武学校。”
　　
　　异武学校，是一个只招收异能者的特殊学校。
　　
　　既然她的异能已然曝光，黎戈便不可能再让她回去原本的高中。
　　
　　而黎伽也不打算再回去，她会和傅玦提出转学，也是一开始便打算去异武学校。
　　
　　傅玦的异能太过霸道，也许还会继续失控，去了异能者的学校，应该会有办法让他学会控制。
　　
　　不然傅玦现在也只算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时有可能毁了自己。
　　
　　黎伽这边打着如意算盘，黎戈这边皱起眉，断言拒绝：“不行。”
　　
　　黎伽知道他会拒绝的原因。
　　异武学校不比其他普通学校，有许多训练甚至可能有性命危险，这个保护欲爆棚的老兄怎么会轻易答应？
　　
　　然而现在轮不到他不答应。
　　黎伽语气认真道：“你没有说不行的资格，那是我自己要选择的人生。”
　　
　　“黎伽，我是你哥。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黎戈拳头微握，声音变冷了。
　　
　　黎伽偏头想了想：“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听‘哥哥’的话。”
　　
　　她就事论事，从“黎伽”十五岁开始，那个少女就一意孤行。
　　
　　黎戈沉声唤道：“黎伽！”
　　
　　“吼我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
　　黎伽朝黎戈光棍地摊了摊手，意有所指，“其实你不应该阻止我去异武学院，因为在那里你想看住我，比起我在以前的高中可方便多了，不是吗？”
　　
　　她的目光锁住黎戈深邃的黑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黎大教官。”
　　
　　异武学校，是指导年轻异能者激发潜力的最好平台之一。
　　
　　为了让其能力发挥到最好，所有师资都非常优秀能干，务求把学生的能力提升到极致。
　　
　　其中有几名教官特别出名，而在“黎伽”听过的所有教官当中，近几年最赫赫有名的便是眼前的这位教官。
　　
　　被选为上一届总执教的黎戈。
　　
　　虽然因为异域的事，黎戈分身乏术，前两年已经从总执教的位置退了下来，成为了一名名誉教官，授课时间变得十分弹性。
　　
　　但黎戈仍然是每一年帮学生出试炼任务的主教官。
　　
　　所以黎伽这句话没有夸张的成分，以教官的身份看住人，总比他现在用哥哥的身份压人来得让人容易接受多了。
　　
　　黎伽知道黎戈最后还是会答应她的。
　　
　　这个男人对别人冷心冷面，对“黎伽”却是真宠。
　　
　　没有一次拒绝过那个少女的要求。
　　所以现在便便宜了占据“黎伽”身体的她。
　　
　　送餐的人很快来了。
　　最终果然得到了黎戈答应的黎伽心情颇为愉悦地单手接过托盘，另一只手拉开房门。
　　
　　“傅玦，你考虑得怎么样……”
　　
　　接下来，就等男主角的答复了。




14.  014   枕膝

　　014
　　
　　指尖上缠绕的黑线瞬间消失，傅玦抬头望去，看到端着托盘的黎伽走进来。
　　
　　少女把托盘放到床边的书桌上，随后拉开椅子坐下，用勺子盛了一小碗粥递给傅玦。
　　
　　“来，尝尝。”
　　
　　傅玦接过：“谢谢。”
　　
　　黎伽这两天的每一顿都和傅玦一起吃的，心里已经自顾自地把这男孩划分为自己在这里最亲近的人。
　　
　　见男孩动作慢悠悠地用汤勺拨动着粥散热，隔一会才斯斯文文地吃一口，她饶有兴致地托腮，旧话重提：
　　
　　“你考虑得如何？要不要和我一起转学？”
　　
　　傅玦垂下眼皮吃了一口粥，喉结顺势轻滑，咽下嘴里鲜香的食物，才说：“我似乎没有拒绝的选择。”
　　
　　这一次的失控被黎伽摆平了，那么下一次呢？
　　
　　“嗯……确实如此。”
　　黎伽不否认，她其实猜出这个男孩会答应，安慰道：“不过你就算转学了，你的一切还是自由的，并不是因为你接受了就会被限制什么。异武学校是专门指导异能者的学校，你在那里也许很快就能控制自己的异能了。”
　　
　　黎伽说着觉得嘴有些馋，端起托盘里的一个精致小蛋挞放进嘴里，继续说：
　　“一旦你可以自行控制好异能，你随时可以离开。”
　　
　　傅玦颔首：“听起来不错。”
　　
　　“听起来不错，实行起来也不困难。”蛋挞很小一口，表皮做得很酥脆，嚼了两下就化在嘴里。
　　
　　黎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不再打剩余蛋挞的主意，留给傅玦自己吃，“别担心，咱们是老同学了，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尽快解决你的异能失控。”
　　
　　毕竟她也想尽快完成主线任务，好让自己早日回家。
　　
　　黎伽想了想，想起傅玦生活有些拮据，又道：“还有关于转学的费用，异武学校只招收异能者，异能者可以免费入学，所以这些你不用担心。至于在校的生活费嘛……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賺起来应该不难。”
　　
　　这阵子她也看出来了，傅玦绝对不会接受她的施舍，所以这方面先说清楚，让他安个心也好。
　　
　　异武学校为了提升学生的能力以及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每天都会派出不同的任务让学生去完成。
　　
　　那些任务可以换算点数或者折换成钱，只要任务完成，奖励都会颇为丰富，所以生活完全不愁。
　　
　　傅玦：“我明白了。”
　　
　　见他没什么抗拒，黎伽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非常懂得审时度势，接受能力也强，十分省心。
　　
　　她很满意，用筷子夹了一块小蛋挞递到傅玦，以此作为二人约定的见证物。
　　
　　“那我们说好了。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这阵子还是好好休息，等你彻底恢复了我们就转学过去。至于我们原本的高中，我会叫黎戈帮忙处理，我们不用回去。还有如果你想回家收拾东西什么也行，等你好点儿了抽一天回去。”
　　
　　傅玦看了她一眼，腾出一只手接过。
　　“好。”
　　
　　黎伽等傅玦吃完了才端着托盘准备撤退，“时间不早了，那你继续休息，我明天再来。”
　　
　　想了想，虽然傅玦的力量暴走后，缠绕在他身上的“厄”不见了，但难保不会在她不在的时候卷土重来，于是她又叮咛道：
　　
　　“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就在旁边的房间。”
　　
　　本来黎戈是打算让她回去“黎伽”的房间睡觉，但她不想。
　　傅玦现在就是不定时的炸弹，她待得近一些，要是出现什么突发状况，也能很快赶到。
　　
　　毕竟她也不希望明天一早来到，发觉这间休息室又成废墟了。
　　然后傅玦变成了一个血人。
　　
　　黎戈那家伙见她坚持要住旁边的房间，脸瞬间就拉下来了，不过僵持到了后面还是纵容了。
　　
　　那男人始终拧不过他妹妹。
　　哪怕是已经被她这个冒牌货侵占的“妹妹”。
　　
　　“好。”
　　傅玦回答，看着少女满意地离开，房门在他眼前轻轻合上。
　　
　　黑眸落在门板上片刻，房间里的灯光忽闪了一下。
　　
　　失去了灯光的照射，少年映在墙壁上的身形短暂消失，转眼间再次出现，原本修长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多了什么东西缠绕在上面。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傅玦收回视线掀被下床，进入浴室洗漱。
　　盥洗台是一面大大的镜子，清楚地映出少年的脸。
　　
　　傅玦低头用水泼脸清洗了一下，随手用手将刘海往后捋起，抬头时抽过挂在一边的毛巾擦干水分。
　　
　　他没有看向镜子，自顾自地擦脸。
　　毛巾在脸上轻轻擦过，将残留的水珠一一抹去。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少年眉心浮现的红色纹路，以及缠绕在身上若隐若现的黑雾。
　　
　　……
　　
　　不知道傅玦是不是因为力量暴走之后，和“厄”产生了排斥磁场，过了一天、两天、三天……总是喜欢缠上他的“厄”没有再出现了。
　　
　　不用再对此提心吊胆，黎伽松了口气。
　　在傅玦休养的第三天，罗里克斯更新完系统回来。
　　
　　大概是更新过系统的原因，罗里克斯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不再那么咋咋呼呼个不停，最重要的是，它总算能感应到傅玦身上是有异能波动的。
　　
　　但它仍然分析不出是什么异能。
　　傅玦身上的波动很诡异，若有若无，如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存在感不高，却又真实存在。
　　
　　对此，黎伽有话说：“也许是他的异能苏醒暂时不稳定，等进入异武学校之后再仔细研究一下。”
　　
　　异能者刚获得异能，确实会有不稳定的情况，甚至还有过异能消失的特殊案例。
　　罗里克斯接受了这个说法。
　　
　　黎伽看它这回那么容易接受了，瞅着它揶揄。
　　
　　“怎么回事，这次居然那么爽快就接受了。你愿意承认他是你找的‘先驱者’了？”
　　
　　罗里克斯呐呐道：“……毕竟你是我们的使者，你说他是，那他是的机会就很大。”
　　
　　事实上，在它回去异能所的时候，经过异能所所长的提醒，它才发觉自己差点进入误区。
　　
　　它们所管告诉它，在这个时间回拨的世界上，只有黎伽是唯一特殊的人。因为她并不是它们拉进来的，而是这个世界所选定的。
　　
　　那么，她看中的人，自然也是特别的。
　　无论傅玦会不会成为“先驱者”，只要是黎伽选中了他，那么他就有机会成为改变这个世界结局的人。
　　
　　罗里克斯虽然分析不出傅玦身上的异能，但异能所会把它派来帮黎伽，其实是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它们曾经全方位地研究过黎伽的异能。
　　“免疫”虽然能自保，但没有实际的杀伤力。
　　
　　为了弥补黎伽在力量上的短缺，所以异能所派出整个异能所里唯一一个体内拥有水、火、土、木、金五种元素的系统，作为黎伽的辅助。
　　
　　也就是说，黎伽可以通过罗里克斯获得五种元素的异能。
　　
　　五属性的异能，听起来牛逼哄哄的，但也许是因为黎伽本身可以将他人异能无效化，所以造成了这种辅助出现了明显的缺点。
　　
　　就是维持时间都不长，最多只能坚持一分钟的时间。
　　火和土两个属性甚至因为属性伤害较大，只能维持三十秒。
　　
　　而且，黎伽每次都只能在罗里克斯身上获取一个属性，不能全部一起使用。
　　
　　虽然总体来说比较鸡肋，但和异能者之间的战斗，每一秒都瞬息万变，哪怕是只能坚持十秒钟，也足以改变局势。
　　
　　“没想到啊，你还有这本事？”
　　黎伽听罢，倒是对罗里克斯有些刮目相看，她平时只觉得它聒噪，没想到它还有这点好处。
　　
　　罗里克斯骄傲地挺了挺球体，“你对我太不了解了。”
　　
　　黎伽转念一想，神色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据说异武的入学测试要检测新生的异能，按你这样说，我可以借你的力量来进行测试吧？”
　　
　　“可以是可以。”罗里克斯回答，“但是这样做好吗？”
　　它的五元素可是杀手锏耶，要这么快曝光吗？
　　
　　黎伽和罗里克斯的想法不同。
　　她的异能虽然是“免疫”一切异能，但也相当于她没有任何攻击力。
　　
　　虽然她从小到大打架无数，但真遇上了狠角色，就算拳脚功夫再厉害也怕是要遭。
　　
　　毕竟异能者的类型众多，也有很多像黎戈这样拥有强化身体的异能者。
　　
　　说到底，她都是凡身玉体，知道她异能属性的人，要是派几个力量型的异能者就能让她吃亏了。
　　
　　黎伽在想，如果她在入学测试动点手脚，让异武学校的人以为她的技能只是五元素之一，从而把她真正的“免疫”异能转为暗处，说不定以后能解决不少麻烦。
　　
　　“原来是这样……”
　　罗里克斯恍然大悟。
　　
　　于是一人一球一拍即合，决定就按照黎伽说的那样做。
　　要不是因为她们此刻身处异域，黎伽还挺想获取罗里克斯的异能去试一试效果。
　　
　　可惜现在她们就在黎戈眼皮底下，天天过来盯着，黎伽觉得做什么都不方便。
　　
　　黎戈还在傅玦身体有所好转的时候，开始用了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让她老是待在休息室里陪傅玦。
　　
　　幸好，待在异域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一周之后，傅玦的身体总算恢复得七七八八。
　　
　　就是身体看着还是单薄。
　　比之前瘦了几分。
　　
　　黎伽烦透了在异域被黎戈死盯着，见傅玦身体康复得差不多了，这天一大早就准备和傅玦出发去异武学校。
　　
　　黎戈亲自送她去。
　　
　　异武学校的位置很复杂，黎伽从“黎伽”的记忆里大概知道学校中心在一个叫垦瑟基地。
　　
　　据说是为了不让学校里的人轻易跑出来，整个学校还设置了屏障。
　　
　　有点类似刘与弘的结界那种，没有校方的允许，学生只能进不能出。
　　
　　要是没有黎戈领路，黎伽估计自己也找不到地方。
　　
　　所以黎戈坚决送她去，她便没有拒绝。
　　
　　出发的车是改装车，后座车厢的空间堪比一个小型家居室，前后各放着沙发，坐起来十分舒适。
　　
　　黎伽和傅玦，以及黎戈三人坐在车子后面，从上车开始，车厢的气氛便一直怪怪的。
　　
　　起因在于黎戈让黎伽坐到他的身边，不让她坐在傅玦旁边。
　　但黎伽嫌麻烦，没有听从。
　　
　　年长的男人不好对她使脸色，只能把冰冷的目光投在傅玦身上。
　　
　　说来也是神奇，黎戈位高权重，身上的压迫感连成年人都害怕。这样一个人物沉着脸紧盯着傅玦，他居然完全不害怕。
　　
　　甚至在途中还十分心大地睡过去了。
　　
　　想想其实也理解，傅玦身体到底才初愈，再加上早上很早便被黎伽拖起来了。
　　
　　车子里长时间陷入沉默，气氛如此沉闷之下，精神实在比不上黎家两兄妹。
　　
　　在傅玦睡着后，那颗黑色的小脑袋一点点地歪到她身上，黎伽可以肯定黎戈当时眼里泛起杀意。
　　
　　黎伽将心比心，站在黎戈的立场想，可以理解他大概很想把傅玦的脑袋捏爆。
　　
　　毕竟当成眼珠子疼的年幼妹妹，就在他眼皮底下被一个臭小子当成是枕头依靠。
　　
　　她实在担心这妹控一个控制不住，把傅玦小命解决了。
　　
　　傅玦现在异能不稳定，弱鸡一只，肯定无法承受黎戈的雷霆之怒。
　　
　　所以黎伽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把傅玦靠过来的脑袋推回去。
　　
　　只是没想到她一推反而坏事，少年单薄的身体直直往她的方向倒去，直接枕在黎伽的大腿上。
　　
　　黎伽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车厢里摆放的盆栽枝干瞬间伸长变成尖锐的藤蔓，迅雷不及掩耳地卷上傅玦的脖子和四肢。
　　玖拾光整理
　　少年白皙的皮肤被青枯藤蔓勒紧，边缘泛起红色勒痕。
　　
　　黎伽脸色微变。




15.  015   早恋

　　015
　　
　　青绿色的藤蔓陷入皮肉之中。
　　
　　黎伽喝止的同时, 看到傅玦的脸上快速闪过一丝痛苦。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弄醒了，茫然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便被持续收紧的力道弄得忍不住闷哼一声。
　　
　　下一秒，他感觉到窒息, 完全呼吸不上来。
　　被勒紧的喉咙干涩得忍不住想要咳嗽, 却因为卷得太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净的脸被迫涨红了。
　　
　　这段日子以来, 傅玦的性格到底有多坚忍，黎伽十分清楚。
　　
　　只在意识不清的时候泄露过一丝虚弱，哪怕是那天浑身是血的时候, 他也没这么狼狈过。
　　
　　黎伽紧紧皱起眉。
　　她沉着脸伸手抓住缠住傅玦脖子上的藤蔓，青枯的根茎被她碰上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缩。
　　
　　只剩下缠住傅玦四肢的几条青绿色藤蔓仍然在不断翻腾卷动。
　　
　　黎戈见状眉毛一扬。
　　
　　喉咙上的藤蔓消失, 傅玦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干涩的喉咙此刻疼痛难忍，傅玦抿紧嘴唇, 闷闷地咳嗽起来。
　　
　　黎伽扶住他，正要把剩下的藤蔓也拉开。黎戈眸光一转, 缠住傅玦四肢的藤蔓越发用力，直接把少年的身体从黎伽的大腿上扯了下来。
　　
　　“黎戈！”
　　
　　虽然车厢地面铺了地毯，摔下来不会痛，但少年皮肤上如今刺眼的鲜红勒痕和摔在地上的单薄身体, 再加上他止不住的咳嗽声, 让黎伽越发火大了。
　　
　　这孩子已经被她归为自己人，是她要罩的人，她绝对不允许其他人随随便便折腾他。
　　
　　黎伽蹲下身体, 看着傅玦一直抑制不住地捂着脖子咳嗽起来，她眼神变得阴沉，沉声叫了黎戈一声，面向黎戈，语气极冷：“你不要太过分了。”
　　
　　黎戈手掌轻轻一收，缠住傅玦的藤蔓瞬间退去，在地上“唰唰”声地摩擦退回，转眼间便回到盆栽处，变回了之前的观赏植物。
　　
　　仿佛刚刚能轻易要人性命的坚硬绿藤，只是他们的错觉而已。
　　
　　“黎伽。”
　　
　　黎戈的声音也很冷，隐隐还有一丝怒意。
　　“我这些年答应让你离开家生活，不是让你变得如此不自重的。”
　　
　　“你要转学到异武学校，还要和这小子一起去，我都可以答应你。但你不要以为这样哥哥就真的管不了你！你才几岁，给我老实点，不许和人拉拉扯扯，碰一下都不行！”
　　
　　男人看了一眼黎伽扶住傅玦的双手，目光又冰冷地扫过少年的脸，“他还死不了，放开他。”
　　
　　黎伽气笑了。
　　这男人平时挺冷静沉稳的，对上“黎伽”的事却总是那么拎不清。
　　
　　傅玦好端端的遭受无妄之灾，这妹控一言不合就伤人还有理了？
　　
　　“真可笑，你听听你说的话，你不觉得你——”
　　
　　讥讽的话戛然而止，一只手轻轻扯了扯黎伽。
　　黎伽低下头，看到总算止住剧烈咳嗽，只剩下一两声闷咳的傅玦对她摇了摇头，伸手把她推开一些。
　　
　　少年白净的脸因为短暂的窒息和剧烈的咳嗽仍然通红一片，额头上的碎片被冷汗沾湿了。
　　
　　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他自己用单手撑着地。
　　没让黎伽继续扶着他。
　　
　　“……不要吵架。”
　　伤了喉咙，傅玦的嗓音有点嘶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黎伽的火气就算仍然很大，也不由得顺着他的意不甘不愿地按捺下去了。
　　
　　这个人，明明受罪的是他自己，如今连声音都几乎发不出来了，竟然还阻止她。
　　
　　被刚刚发生的事唬得一时愣住的罗里克斯，溜溜地在傅玦身边绕了一圈，回来小声对黎伽说：
　　
　　“黎伽，傅玦没什么事。他没有下重手，看起来是有些严重，但实际都是一些皮外伤，只是喉咙那里比较脆弱，所以伤得重些。”
　　
　　黎戈很有分寸，显然意在警告。傅玦身上那些藤蔓勒出来的伤并不重，甚至比前阵子被小混混踢到的几个脚印还浅。
　　只需养养就散了。
　　
　　他到底还是顾虑黎伽，要是真把傅玦伤狠了，知道黎伽会很生气。
　　
　　被傅玦阻止，又听到罗里克斯那样说，黎伽抿了抿唇。
　　她也看出黎戈其实手下留情了，如果他真的想对傅玦做什么，傅玦这会儿就不会醒着。
　　
　　现在还没到异武学校，她如果接着和黎戈吵下去，真把黎戈气狠了，说不定他会反悔不让她去。
　　甚至狠狠心要把她关起来的话，那她也很头疼。
　　
　　心念几转，黎伽深呼吸一口气。
　　“……黎戈，他是我的朋友，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再有一次，我不会原谅你。”
　　
　　她不是在逞强。
　　黎戈若是敢再一次伤害傅玦，她不会再忍着。
　　
　　她打不过黎戈，但不代表她就拿他没办法。
　　
　　这个男人的软肋是什么，她很清楚。
　　只是她不愿意那样做。
　　
　　因为她拥有“黎伽”的记忆，她同样清楚黎戈对于那个少女来说，代表着什么。
　　
　　听到黎伽的话，黎戈缓慢地眯起眼：“黎伽，我这些年是不是太纵容你了，你真的以为我治不了你——”
　　
　　黎伽狠剜了他一眼。
　　看到那双蕴含怒火的黑眸，黎戈一时恍惚，剩下的话忽地停住。
　　
　　……从什么时候开始，黎伽会这样看他了？
　　她以前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她以前是……
　　她以前怎么样？
　　
　　她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他。这几年每次见面都几乎单方面忽视他。对他的话向来不听不理，不抵抗也不顺从，我行我素。
　　
　　他为此感到棘手过，却因为年岁相差太大而无从下手。
　　他以为她只是叛逆期到了，所以他纵容着，顺着她要什么给什么。
　　
　　他们家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两兄妹相依为命，他发了誓要对她很好。
　　好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黎伽有一个疼她的哥哥，不能随便被人欺负。
　　
　　可是如今，黎戈竟觉得黎伽这一眼，看得他有些狼狈。
　　
　　……要什么，给什么吗？
　　
　　黎戈撇开脸，沉默下来。
　　不再和黎伽吵下去。
　　
　　男人收敛了情绪，似乎是打算到此为止了。
　　
　　黎伽转过头，想去扶起傅玦坐好，却见他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坐回原来的位置。
　　
　　这样安静懂事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黎伽见状，虽然有心想过去安抚一下，但微微犹豫了会，看了黎戈一眼，有些忌惮他再来一次。
　　
　　权衡再三，还是没有靠近傅玦。
　　
　　可怜这孩子，也不知道最近为什么总是那么倒霉。
　　这几天遇到那么多诡异的事就不说了，明明身体才刚康复，好端端的打个瞌睡，也被妹控狂勒得浑身是伤。
　　
　　黎戈的发怒还是有效果的，起码在目前，黎伽很清楚地知道，她和傅玦两个人在面对他时还是任人宰割的状态，实力相差实在太悬殊。
　　
　　她确实可以击破黎戈的软肋，但傅玦不一样。
　　黎戈不会对她怎么样，然而傅玦还太弱，她得顾着他。
　　
　　再说黎伽现在也不想再刺激黎戈了。毕竟就算他不对傅玦做什么，黎伽也担心他让车子掉头直接回去异域，把她的计划搅得一团乱。
　　
　　所以黎伽不靠近傅玦，也没有再和傅玦说话，安安分分地坐在和傅玦隔了两个人距离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接下来的时间，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异武学校就在一股异样安静的气氛中到达。
　　
　　车子在一个巍峨的建筑物前面停下。
　　黎伽透过车窗一直观察着外面。在车子停下后，她想要拉开车门下车，听到黎戈的声音。
　　
　　“等一下。”
　　
　　黎伽心头一紧。
　　搞什么，这家伙莫非真的不打算让她去异武学校了？
　　
　　现在都到门口了还来这套，她要打人的。
　　
　　黎戈出声的时候，黎伽和傅玦已经站起来了，齐齐回头看向黎戈。
　　
　　女孩目光不善，男孩目光淡然。
　　
　　两个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龄，脸上青涩稚嫩，充满了青春的色彩。
　　
　　黎戈坐在原来的位置，视线缓慢扫了二人一圈，然后目光停留在黎伽的身上。
　　
　　窗外的光线洒在男人的脸上，先前的怒气已然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黑眸专注地凝视着黎伽，语气恢复平时对待黎伽那样，冷冽中带着一丝柔。
　　
　　“你难道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黎伽，他不会是不让你去了吧？”罗里克斯扑腾了一下，猜测道。
　　
　　“……”
　　黎伽皱了皱眉。她感觉黎戈的样子不太像是不想让她去了，迟疑地道：“……再见？”
　　
　　不对。
　　黎伽马上醒悟过来。
　　
　　她回想了一下“黎伽”每次和黎戈分别的样子，那个少女从来不会和黎戈告别的，她都是直接甩头就走，根本不会这样好声好气。
　　
　　果然，黎戈神色一怔，随后眼里晕开一丝愉悦。
　　他站起来，走到黎伽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黎伽，黎伽颦眉仰头看去，对方落入逆光的英俊脸庞神色温柔。
　　
　　那柔和的神情让黎伽的警惕心稍微降低了。
　　
　　黎戈抬起手，似乎想摸摸黎伽的头发，看少女圆睁的黑眸紧盯着他，他把手收了回去，淡淡地道：“你的异能，在入学测试的不要用。”
　　
　　什么意思？
　　黎伽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男人继续往下说：“你的异能不适合曝光。所以在入学测试的时候，避免让人知道。异武学校很多试炼都有一定的危险性，同学之间也未必能互相信任。有些底牌，你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包括你觉得信任的人。”
　　
　　虽然黎戈没有询问过黎伽的异能是什么，但经过那天结界对她所处的位置无效，以及从刚刚藤蔓自动退缩的情况来看，黎伽的异能属性是什么，黎戈不难猜出。
　　
　　那样的异能很有用，但同时又很脆弱。
　　只有不被人知道，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听了黎戈的话，黎伽发觉他的意思和她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既然是良心建议，黎伽不会唱反调，爽快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在这里，她本来也没几个信任的人。
　　
　　黎戈看着她，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黎伽，我是说，包括你信任的人。”
　　
　　他说着，视线扫向傅玦。
　　少年安静地回视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被刘海挡了大半，看不清他眼里的想法。
　　
　　黎戈审视片刻。
　　作为和黎伽走得近的孩子，傅玦的背景，他让人仔细探查过。
　　
　　很干净的档案。
　　无父无母，无任何不良记录，在学校成绩中下水平，行事很低调。
　　应该说很没有存在感。
　　
　　黎戈连他的父母都查过，普通的工薪家庭，在傅玦十岁的时候三个人出外旅游遭遇车祸，父母当场死亡，只剩下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本应该被送去福利院，但后面被傅父的兄弟厉隼收养。
　　
　　厉隼是个自由摄影师，喜欢世界各地乱跑。
　　
　　他没有让傅玦改姓，也尊重他要待在原来的家的意愿，傅玦当时年纪还小，为了专心照顾傅玦，他找了一份稳定的拍摄工作。
　　
　　然后等傅玦上了高中，有照顾自己的能力，他才又恢复满世界乱跑的兴趣。
　　偶尔会回来和傅玦住一阵子，给傅玦留下生活费又离开。
　　
　　傅玦身边的人，无论是谁都有迹可循，每一个人的背景和经历都很干净，是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更重要的是，虽然他和黎伽是同学，但他们之间一直没有交集。
　　不是这个男孩主动靠近的黎伽，他们之所以会熟悉起来，只是因为黎伽路见不平。
　　
　　简单的说，傅玦的背景没有任何问题，性格也很沉稳。
　　算得上一个值得交往的孩子。
　　
　　如果是女孩子，黎戈其实很乐意黎伽和傅玦成为好朋友。
　　他的妹妹一直以来都很孤僻，没有一个朋友，他从以前开始就很操心。
　　
　　这些年，傅玦是她第一个承认的朋友。
　　如果他不是男孩子的话……
　　
　　黎戈眸色转深。
　　被他注视的男孩一直很平静，表现得淡定又从容。
　　
　　黎伽察觉到黎戈的意有所指，看了看黎戈，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傅玦。
　　她认真地道：“我相信傅玦。”
　　
　　傅玦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她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信，唯独他不能不相信。
　　
　　毕竟她以后还得和傅玦一起努力通关，争取早日完成任务回家呢。
　　
　　更何况，她早就跟傅玦说过她的异能是什么，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是吗。”
　　黎戈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
　　
　　趁黎伽不注意，他伸手抓起了黎伽的手腕。
　　
　　“喂，黎戈，你……”
　　黎伽一愣，反手便想挣开。
　　
　　男人用了点力捉住，使她挣脱不掉，硬是拉起她的手腕往自己的面前拖，用另一个手在黎伽手腕处轻轻点了点。
　　
　　一个形状似藤蔓的圆形物件圈住黎伽的手，然后像手镯一样固定住。
　　这东西仿佛是活物，偶尔还会缓慢地辗转翻腾。
　　
　　要不是颜色带了几分透明质感，偏向像雕琢的翠色玉石，简直就像被一条绿蛇卷住手腕。
　　
　　黎戈说：“这个东西会在入学测试的时候帮你。”
　　
　　“……这这这，这是他的异态源！”
　　罗里克斯失声道，球体激动地摇摇晃晃。
　　
　　“黎伽，他居然把异态源给你了！”
　　
　　异态源，将异能者的力量浓缩成可离体的形态，经过主人的允许，给了谁，便会自发地保护拥有者。
　　
　　所以就算黎伽身上有免疫异能，但因为这东西是独立的，戴着身上只是相当于携带一个实体武器而已，黎伽的异能无法免疫其效果。
　　
　　异态源的力量虽然只占据原主人的一半，但只要黎戈不解开，异态源的力量便源源不断。
　　
　　更重要的是，这个异态源是黎戈的，哪怕力量只有一半，以他的强大来说，他的异态源对付大部分的异能者也绰绰有余。
　　
　　这可是一个好东西！
　　坦白说，甚至不比它的五元素差。
　　
　　“……我不要这个。”
　　听着罗里克斯在旁疯狂科普，黎伽紧皱眉头，“拿下来。”
　　
　　黎戈不置可否，松开黎伽的手，侧头把车门拉开。
　　“下车吧，去办理入学手续。”
　　
　　“黎戈，我不要这个，拿下来。”
　　黎伽脚步没动，加重语气重复了一次。
　　
　　这不是她能要的东西。
　　她已经占了那个少女的身体，也充分利用了她的背景，蒙骗了她的哥哥。
　　
　　那些还能说自己是迫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可异态源不一样。她不想连这种东西也接受。
　　
　　“它可以保护你。”
　　黎戈淡声道，“如果你不想接受，可以。”
　　
　　他率先下了车，回头盯着妹妹。
　　“我们回家。”
　　
　　“……”
　　黎伽没得选。
　　
　　这个男人虽然很溺爱“黎伽”，但如果他真的认为有危险的话，他所做的决定向来说一不二。
　　
　　难怪他当初那么容易就答应她来异武学校。
　　黎伽还以为这个妹控是拿妹妹没办法，原来一早便打着这样的主意。
　　
　　他现在给了选择，条件能不能做到，全取决于黎伽。
　　
　　黎伽思索片刻。
　　低头下了车。
　　
　　黎戈眼里闪过满意，退开两步，露出他身后巍峨雄伟的建筑物。
　　
　　异武学校。
　　
　　这所看不到两边尽头的巨大建筑物，由现代工业和金属科技二者结合。
　　
　　学校大门约莫有两层楼的高度，由铁组成。铁门竖立的铁杆线条坚硬流畅，银白色的金属质感有种超现代的感觉。
　　
　　大门此刻是开放的状态。
　　
　　目光直入，首先映入眼底的是一道宽阔的柏油路。
　　
　　两边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两片青葱的草坪。黎伽举目望去，想要继续深入窥视，却只能看到远一点的景物白蒙蒙一片，隐隐约约看出几个模糊的轮廓。
　　
　　看不到有人在走动。
　　这所学校给人的整体感觉，威严肃穆，感觉一旦进入，连呼吸都会下意识放轻。
　　
　　“有结界挡住，看不到里面。”
　　罗里克斯探头探脑地转了一圈，飞过去用触手在铁门的条杆上试探着摸了摸。
　　
　　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结界很大，从门口开始，把整个学校都纳入结界了。也许我们眼前看到的环境，也是结界给双眼造成的错觉。”
　　
　　实际上的异武学校可能不是眼前的样子。
　　
　　难怪黎伽总觉得怎么看也看不清远一点的景物。
　　明明她的视力很好。
　　
　　就在他们打量的时间里，前方空无一人的柏油路突然远远出现了两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黎伽眨了眨眼，发觉那两道影子变近了，人影清晰到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
　　
　　她再眨眼一看，这一男一女已经来到不远处，可以看清楚他们的长相。
　　
　　女人长得十分美艳。
　　一头野性的波浪长卷发，身材异常高挑，穿着一套贴身紧致的黑色连衣裙，踩着一双高跟鞋款款而来。
　　
　　身影婀娜多姿，十分性感，配上高跟鞋节奏十足的落地声，黎伽有种她仿佛一步一步踩在你的胸口上的错觉。
　　
　　至于另一个男人，说是男人也不太准确，他的年纪很年轻，大概比黎伽还大不了几岁。
　　穿着一身银白夹蓝的制服，裤子是线条笔直的黑裤，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
　　
　　看他如此年轻，黎伽猜测可能是学长之类的人物？
　　
　　“总算来了。”
　　忖思间，一男一女已然来到前面，女人笑吟吟地先打招呼。
　　
　　……声音是男的。
　　女人的声音一出，黎伽的视线顿时不受控制地下滑，落在那人的胸前。
　　
　　……平的。
　　
　　刚刚光顾着被这人性感撩人的身姿迷惑，忽略了身上的违和感。
　　
　　平胸，还有身高。
　　
　　这人的真实身高应该和那学长差不多，因为踩着高跟鞋，现在比学长还要高了半个头。
　　
　　除了身上的连衣裙和大波浪卷发有些模糊性别之外，无论怎么看，这个人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大概很清楚别人看到他说话之后会有惊诧，那人笑眯眯地道：“我是本校的导师之一，我叫欧阳凛，我旁边这位是学生主席戴念宸，我们是来接你的，欢迎你们加入异武学校。”
　　
　　戴念宸朝三人点头，欧阳凛则伸出手递到黎伽面前，等待她搭上。
　　
　　“欧阳。”
　　黎戈上前一步，阻挡欧阳凛的动作，“我没有让你来接。”
　　
　　“总教真是小气。”
　　欧阳凛掩嘴轻笑一声，明明是有些娇俏的动作，他做起来居然丝毫不见娘气，反而有种飒爽风。
　　
　　“听到你要把宝贝妹妹送来这里，我好奇得不行，所以才自告奉勇要来接人的。你不说声多谢就算了，怎么还拆穿我呢。”
　　
　　黎戈在异武学校当总执教的时候，欧阳凛和他一起共事多年，算是很了解黎戈。
　　
　　他自然记得这个男人是个无药可救的妹控，妹妹就是他唯一的逆鳞。以前提出想见一下都不乐意，肯定不喜欢看到别人对黎伽动手动脚，于是乖觉地把手收了回去。
　　
　　在黎戈面前，他不好把对黎伽的兴趣表现得太明显，视线转了一圈，落在旁边的傅玦身上。
　　
　　那孩子露出来的皮肤都是被藤蔓缠过的痕迹。
　　尤其是脖子上的痕迹，红色条痕交错，隐隐泛出血丝。
　　
　　“哎呀。”
　　
　　欧阳凛眉毛一挑，手指伸过去，“可怜的小家伙，这些痕迹该不会是我们总教弄的吧……”
　　
　　话音未完，傅玦双脚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欧阳凛的手指摸了个空，讶异了一下，随后抿起唇觉得有趣地笑了笑。
　　
　　他视线望向黎戈，看到男人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他笑着曲指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明明没有碰触人，响指一起，傅玦脖子、手腕上被藤蔓勒出来的痕迹瞬间消失了。
　　
　　堪比变魔术。
　　
　　“治疗异能。”
　　罗里克斯给黎伽科普，“还是很厉害的那种，不用直接接触便可进行治疗。不过主要也是因为黎戈没有下狠手，要是伤重一些，不会这么快就好，花的时间要久一些。”
　　
　　黎伽偏头看向傅玦，发觉他只是轻抚了抚脖子，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她想起来了。这个人以前在学校也不和别人交流，要不是她当初把他带回家，又有了这阵子的相处，估计也不想搭理她。
　　
　　刚刚还动作迅速地躲开了欧阳凛的手。
　　所以，该不会他在这个学校也打算不和人交流吧？
　　
　　……很有可能。
　　
　　黎伽心里莫名有一种养孩子的操心心态，她转过脸跟欧阳凛道谢：“谢谢欧阳老师。”
　　
　　她原本想看看傅玦伤得怎么样，偏偏黎戈人还在，她不好光明正大地看。
　　
　　她原是打算等他们一离开黎戈的视线范围后，再好好看看傅玦的伤，如今有人帮忙治好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男主角现在还处于弱鸡期，需得好好保护才行。
　　
　　“不用客气。”
　　欧阳凛心情愉快地回答。
　　
　　反正他收了个总教的人情。
　　总教真是有趣，人是自己伤的，这会又让他治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察觉到黎戈无声的催促，欧阳凛拍了拍手，“好了，不说那么多了。住宿的手续让戴念宸替你们处理，你们的行李交给他就行。至于咱们，先去参加入学测试好了。”
　　
　　……
　　
　　所谓的入学测试，非常简单。
　　但有一定的安全隐患。
　　
　　因为在异武学校里，学生的异能不是直接检测出来的，而是进入一个封闭的特定房间里，在房间设立的各种关卡中，从规定的时限里安全走出来。
　　
　　难怪黎戈那么不愿意让她来异武学校，只是测试一下学生的异能而已，居然也有受伤的可能。
　　
　　黎伽等人站在测试的房间入口。
　　入口处的旁边是操作间，摆放了许多看起来十分高科技的仪器。
　　
　　黎伽横顾四周一圈。
　　在进入之前，她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先解决。
　　
　　进入房间再安全地走出来，她倒是没什么问题。
　　不说黎戈在她手上留下的异态源，罗里克斯体内的五元素也有办法让她通过。
　　
　　她目前唯一的问题。
　　就是傅玦。
　　
　　这个人的异能很不稳定。异能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现在仍然是忽有忽无的样子，让他一个人走进去可不是开玩笑的，肯定会受伤。
　　
　　所以，黎伽很认真地问欧阳凛：“老师，我和他可以一起进去吗？”
　　
　　有她看着傅玦，总不至于又让他受伤。
　　
　　闻言，欧阳凛笑眯眯地举起手指头摇了摇：“不行哦。学生测试异能，需要单独进入的，要不就没有入学资格。只要他进去之后，可以在时限内安全地走出来，那么他便可以成为我们学校的学生。就算受伤了也没关系，我们照样承认他的入学资格。”
　　
　　黎伽皱了皱眉，不死心：“可他前阵子才受了伤，身体还很虚弱……”
　　
　　“就算你这样说也没办法，我们学校的规定就是规定，不能随意更改。”
　　
　　欧阳凛瞟了黎戈一眼，看他没有要发言的意思，语气悠悠地继续拒绝。
　　
　　总执教没有发表意见，当然按规矩办事了。
　　他听黎戈说过，傅玦一开始是没异能的。
　　
　　现在虽然有，但力量很弱，要想在这个学校生存下来，那点力量太过微不足道，是没有加入异武学校的资格。
　　
　　只是碍于黎伽的要求，才让他试一试。
　　
　　其实他说了谎，学校里，当然也有团体是一起测试的。
　　
　　毕竟有一些异能者拥有特殊异能，比如治疗系或者被动系，他们面对某些关卡不能单独过，自然要和别人一起组队了。
　　
　　只是能不能让黎伽和傅玦组队一起测试，他说了不算，需要黎戈点头才可以。
　　
　　黎戈虽然已经从总执教的位置上退下来了，但他们学院暂时还没有新任的总执教，所以全体师生至今仍然当黎戈是总执教，听从他的指令。
　　
　　他不答应的话，那么规矩照旧。
　　非特殊系的异能者，需得单独进行测试。
　　
　　黎伽头疼起来。
　　话已至此，她也不想强人所难。
　　
　　可如果就这样让傅玦一个人进去，她真的不太放心。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黎伽。”
　　旁边一直很安静的少年叫了她一声。
　　
　　傅玦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简直为零。
　　等他说话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被刘海挡住了双眼的少年比黎伽高半个头，很明显还处于发育期，四肢瘦长瘦长的，看起来十分单薄。
　　
　　果然不像一个拥有异能的人。
　　总教的做法是对的，这样的孩子，不适合加入异武学校。
　　
　　欧阳凛心里忖思着，听到傅玦说：“没关系，你先进去吧，我会努力完成测试的。”
　　
　　是吗？
　　那就拭目而待吧。
　　
　　黎伽一步三回头地先进去了，实在是不放心。
　　可惜规矩如此，她只能皱着眉走了。
　　
　　看她这样子，罗里克斯道：“没事的，虽然那孩子有可能会受伤，但只要他在规定内的时间走出来，还是会通过的。这个入学测试也不是真的想要学生的命，不可能设置太难的关卡，你尽管放心好了。”
　　
　　话虽如此，不知道最近是不是总看到傅玦受伤，所以黎伽还是没有被罗里克斯安慰到，仍然觉得担心。
　　
　　毕竟那男孩是她罩的，又是被她忽悠来的，要是因为她怂恿他转学，又害得他受伤的话，她会觉得很愧疚。
　　
　　“黎伽，他如果是‘先驱者’，这样的测试只是小意思，他能过，也必须过才行。”
　　罗里克斯提醒她。
　　
　　换句话说，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过不去，那么傅玦以后要是遇上更强大的对手，或是更棘手的问题，他还是会不行。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先驱者”。
　　
　　黎伽知道罗里克斯的意思。
　　细想一下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她收敛心神，专心应付眼下的测试。
　　
　　进去房间之后，黎伽才发觉里面很大。不是像站在门口看的那样，只是一个小房间，而是像迷宫一样的空间。
　　
　　她遇上的第一关，是一个飘在空中，披头散发的白色影子。
　　
　　阴阴森森地出现在面前，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冷风，以及慢慢转暗的周遭环境，让人一看到，身上的汗毛瞬间竖起。
　　
　　“……”
　　罗里克斯感觉到黎伽的身体僵住了。
　　
　　它不解地问：“黎伽，你怎么了？”
　　看黎伽没回应，于是它迭声又问了几次，“黎伽？你到底怎么啦，黎伽……”
　　
　　黎伽活了二十多岁，虽然也算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但作为一个人类，多少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弱点。
　　
　　而黎伽唯独怕的，就是这种东西。
　　
　　她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才按耐住身上不甘寂寞的鸡皮疙瘩，深吸一口气地继续往前迈进。
　　
　　说起来，这个都市异闻录，既然都是异闻了，该不会除了什么异能者之外，还有这种“非人”的异闻吧？
　　
　　毕竟严格来说，这种异闻更符合许多人的猎奇准则。
　　
　　操了。
　　不知道剧情真的很糟心。
　　
　　就没有她这样的穿书者，刚翻开第一页看了第一段话，第二段话只来得及看到个姓就穿进来了。
　　真真两眼摸瞎，什么都不知道。
　　
　　黎伽闷了满肚子的三字经，在罗里克斯不断的聒噪声中，稍微放松了点。
　　
　　不得不说，罗里克斯还是有点用的。
　　起码在这种时候，她不会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害怕。
　　
　　现在既然是测试，肯定会有监视器什么的，所以她没有贸然和罗里克斯说话。
　　
　　听着罗里克斯的话，她越来越靠近那抹披头散发的白色影子——
　　
　　白色影子忽地一动，黎伽心瞬间提起。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手腕的位置倏地一热，圈住她手的异态源掉落在地，瞬间在地上钻出无数条绿色藤蔓，把那个白色影子干净利落地撕成碎片，无声地飘散，空间里的风声乍停。
　　
　　“……”
　　忒凶残了。
　　
　　对于发生得如此迅速的情况，黎伽哑口无言。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掉落到地上的圆形手镯原地返回，再次缠回她的手腕成为佩戴式手镯，末了还亲密地蹭了蹭她。
　　
　　这个挂开得太大了。
　　她感觉她接下来可以直接横着走了。
　　
　　黎戈那个男人，大概非常害怕他的妹妹受到一点伤。
　　
　　黎伽呼了口气，正要继续往前走，阴暗的空间截然大亮。
　　
　　她不适应地眨了眨眼，才发觉自己站的地方已经换了个场景。
　　
　　她此刻站在一只划艇当中，四周四面环海，举目望去皆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看不到尽头。
　　
　　“藤蔓？”
　　此刻，在外面观察上一个关卡情况的欧阳凛直起身体，仔细看了眼屏幕，又瞟向黎戈。
　　
　　他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总教，你这有点不厚道啊。”
　　
　　难怪他刚刚就觉得不太对劲，黎伽经过的关卡太难了。
　　
　　不说刚刚的夜神之地，就说她现在身处的海域，在关卡里属于A+级。如果是刚苏醒的异能者，不可能会进入这种等级的关卡。
　　
　　敢情原因在这里。
　　
　　当然，黎戈和黎伽是兄妹，他们之间很有可能会拥有相同属性的异能。
　　既然黎戈是木系异能，那么黎伽也有可能同样是木系异能。
　　
　　但欧阳凛认得出来，刚刚的藤蔓并不是属于黎伽本身的。
　　那是属于黎戈的异态源。
　　
　　如果不是他本来就对异态源颇有研究，也不会那么容易认出来。
　　
　　这个男人居然把自己的异态源给他的妹妹了，这不是明显在作弊吗？
　　
　　虽然他们学校确实没有明确说不能用别人的异态源进行测试，严格来说也不能将之归纳为作弊。
　　
　　除了他之外，应该没几个人能轻易看出差别。
　　只要他不说，这便不是事。
　　
　　只是这样做，有一个问题很严重。
　　用不属于自己的异能来进行测试，黎伽本来的异能是什么便无从得知。
　　
　　属性和杀伤力这些数据如果测试不出来，那么到时候会大大影响到针对她异能所调整出来的教学指导。
　　
　　也就无法更好地促进她成长。
　　总教这样做……
　　
　　黎戈睇了欧阳凛一眼，眼里带了一丝警告。
　　
　　欧阳凛见状，笑着用手指示意在嘴上拉链。
　　那是总教的宝贝妹妹，总教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欧阳凛转过头，继续看黎伽怎么走接下来的关卡。
　　
　　那个女孩有黎戈的异态源在手，通过剩下的关卡是毫无悬念的事了。
　　
　　果然，不到规定时限的一半时间，黎伽便从房间里走出来。
　　
　　黎戈的异态源强得惊人，她觉得自己像只是进迷宫逛了一圈，然后就走出来了，什么实感都没有。
　　
　　全程下来，只有那个披头散发的白影让她情绪有波动。
　　
　　黎伽出来之后，欧阳凛迎上去。
　　“恭喜你，木系异能，你合格了。再次欢迎你成为我们异武学校的一员。”
　　
　　“谢谢。”
　　黎伽道谢，视线落在傅玦身上。
　　
　　她出来之后，就轮到傅玦进入了。
　　有了黎戈的异态源，她通关通得毫无真实感。但如果换了傅玦进入，有好几关分分钟能要人命。
　　
　　比如第二关那个充满了不知名生物的海域，换了是傅玦，说不定会被那些东西撕成碎屑。
　　
　　“傅玦……”
　　
　　她轻捏拳头，想说什么，傅玦微微动了动，大概看出她的忧心，淡色的薄唇微微一扯，极其短暂地笑了一下。
　　
　　他说：“没事的，我进去了。”
　　
　　黎伽想起罗里克斯的话。
　　如果他是“先驱者”，遇到这种情况，他能过，也必须得过。
　　
　　黎伽缓慢地放松拳头，她点点头：“小心些。”
　　
　　少年高瘦的身影踏入房间，很快隐去身影。
　　
　　欧阳凛看了看傅玦的背影，又看了看黎伽，忍不住回头跟黎戈调侃，“总教，你妹妹和那孩子不太对劲啊，该不会是……”
　　
　　早恋？
　　
　　黎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欧阳凛察觉到杀气，瞬间把自己的猜想按灭。
　　开玩笑，如果真有那种事，这男人肯定不会无动于衷，直接把那小子扼杀了。
　　
　　他摇摇头，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面。
　　一片黑色的显示屏慢慢地开始出现亮光，代表傅玦的第一个关卡即将开始了。
　　
　　等显示屏的画质变得越发清晰，出现了一片风景非常漂亮的山林。
　　蓝天白云，溪水潺潺，鸟语花香，仿佛人间仙境。
　　
　　画面中心的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动，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观察四周的环境。
　　
　　然而看清楚了屏幕上的一切，欧阳凛的表情一变，连同旁边的黎戈也微微变了脸色。
　　
　　这个地方是……
　　不，不可能……
　　
　　黎戈和欧阳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凝重。
　　
　　欧阳凛一个人看错的话，还能觉得是搞错了，但黎戈也看出来了，那么这个地方确实就是那个地方没错。
　　
　　S+等级的无尽青空。
　　
　　怎么会这样？
　　这些测试关卡，是根据学生的上限设置。
　　
　　测试者的力量越强，关卡也就越难！
　　
　　所以刚刚黎伽用黎戈的异态源进行测试，才会遇到A+等级的关卡，因为是以黎戈的异态源作为测试上限。
　　
　　但傅玦这个少年，是不可能进入到S+等级的关卡！
　　
　　就算他们低估了他的异能力量，他的异能有可能很强大，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这种关卡，并没有设置在给新生的学生测试上，而是给毕业学生的实战训练。
　　
　　新生的异能测试，最高等级只有A+，不会有S+！
　　
　　是测试出BUG了吗？
　　该死，如果真的是BUG了，那个少年很可能会死在里面！
　　
　　虽然房间里面的一切皆是虚拟，但实际上那些空间是由异能者造出来的，一切真实有效，如果闯关的过程中死亡，现实里也会死亡！
　　
　　“怎么和我原来的关卡不同？”
　　看到显示屏里面漂亮的风景，黎伽有些纳闷，回头一看发觉身边的两个男人都变了脸色，她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了？”
　　
　　欧阳凛顾不上回答，正要打算给测试控制中心打电话，还没拿起电话，旁边电脑的小型窗口已经弹出一个对话框，里面出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一脸凝重地说：
　　
　　“欧阳，立刻停止测试！”
　　
　　话落，黎戈已经率先按下测试终止的按钮，但屏幕中心弹出“关闭失败”的警告提示。
　　
　　他眉头紧锁，继续不断按终止命令。
　　然后每次都弹出“关闭失败”的提示。
　　
　　欧阳凛急急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测试里面怎么会出现S+等级的关卡？”
　　
　　眼镜男人显然也在那头忙碌着，手指不断敲击键盘发出指令，奈何根本没有效果，他语速极快地道：
　　
　　“测试中心系统崩溃了，现在数据溢出，所有程序错乱。实战区从刚刚开始也出现了问题，有几个学生受了重伤。你们必须想办法终止测试，不然里面的学生也会……”
　　
　　什么系统崩溃，程序错乱，黎伽听不懂他们的意思。
　　
　　她看着显示屏里面蓝天白云的风景，站在原地的少年似乎终于观察完了，开始动起来。
　　
　　他缓步往前走去。
　　在他的身后，原本风景优美的画面一片片剥落，变成阴森恐怖的黑暗沼泽。
　　
　　有什么东西在沼泽里疯狂涌动，随后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缓慢靠近前方一无所知的少年。
　　
　　那异常的一幕可怕至极，傅玦的身后仿佛成了无尽炼狱。眼看那些黑暗丑陋的东西距离傅玦越来越近，黎伽喉咙干涩，恐慌感游遍全身。
　　
　　“不……”
　　
　　那些东西即将接触到傅玦的身体，黎伽双眼惊慌睁大，恨不得冲进屏幕把傅玦拉出来。
　　
　　下一秒，显示屏里的地面宛如地震一样振动起来，连带让屏幕也产生了摇动的错觉，黎伽眼睁睁地看着傅玦被那些东西瞬间淹没。
　　
　　紧接着，“呯”的一下！
　　
　　画面黑了。




16.  016   诡异

　　016
　　
　　滴答滴答——
　　
　　一片寂静的空间里, 忽然出现水滴的声响。
　　
　　那些滴水的声音，仿佛是从高处掉落到地面，一下又一下, 一点一滴清晰至极，又因为空间过于寂静, 显得有些空茫缥缈, 听起来十分诡异。
　　
　　黑暗沼泽底下的东西疯狂翻涌。
　　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无声的悲鸣让大地震动, 从而裂开一条条巨大的裂缝, 把整片沼泽给破坏掉了，黑色的腐泥从裂缝滑落下去，缓慢地冒出数不尽的尖锐长爪。
　　
　　长爪想要捉住什么, 无限往上延伸，升至半空又蓦然僵住，逐一断裂成碎片。
　　湿冷的液体随着无数的碎片而飞溅下来, 哗啦啦地连绵不断, 最后逐渐变弱，又慢慢变成滴滴答答的滴水之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空间里所有的一切彻底恢复平静。
　　
　　面对屏幕彻底黑掉的显示器，操作间的气氛陷入一片沉默。
　　无形的阴影沉甸甸地笼罩着他们。
　　
　　眼睁睁地看到傅玦被数不清的丑陋怪物淹没, 冷汗攥满了手心，黎伽脸色十分难看，身上的温度仿佛随着黑掉的屏幕而消失，她觉得浑身发冷。
　　
　　脑袋嗡嗡地响个不停, 那异常惨烈的一幕彻底推翻了黎伽这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她第一次深刻地感觉到, 这个世界不是她熟悉的世界，而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让人绝望的世界。
　　
　　她闭了闭眼，脑海闪过傅玦进去前对她微微扯开的一抹浅笑, 那人对她说会没事的，那么难得的一个笑容……
　　黎伽难受地睁开眼，哑着声问：“……为什么屏幕黑掉了？”
　　
　　没有人说话。
　　黎伽手心全是冷汗，就连身体也泛起湿冷的汗水，她重新将视线投向黑掉的屏幕，过了几秒，语气变得更轻，也问得更加直白：“……他会怎么样？”
　　
　　欧阳凛脸色十分难看。
　　
　　在他眼皮地下发生这样重大的事故，他难辞其咎。
　　面对黎伽的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会怎么样？
　　
　　一个异能低微的异能者踏入S+等级的关卡，除了死路一条，不会有其他出路。
　　这样的话，让他怎么对黎伽说？
　　
　　不久之前这个女孩还问他们能不能一起进去，她很担心傅玦会受伤。
　　而他拒绝了。
　　
　　他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也没有考虑到测试会出现的问题。
　　他自信地觉得测试不会出错，认为就算傅玦的异能很糟糕，进入和他力量相符的关卡，顶多只是把他困住而已，不会伤害到他的性命。
　　
　　他没有思考到要是傅玦进入和他的能力完全相反的关卡要怎么办。
　　这是他作为导师的失职。
　　
　　得不到欧阳凛的回应，黎伽理解了。
　　她握紧拳头，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刚刚仿佛炼狱一样的画面，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少年被黑暗淹没的身影，那些张牙舞爪的沼泽怪物，一幕又一幕，让她的神经绷紧。
　　她低声问：“没有办法？”
　　
　　黎戈尝试了无数次终止测试，无数次失败，直到屏幕黑掉，仍然显示失败。
　　既然没有效果，他不再试图更改指令，他转头看了黎伽一眼，对欧阳凛说：“欧阳，帮我看着黎伽，我去找他出来。”
　　
　　傅玦进入的房间连接异能者所创造空间的入口，一旦踏入就是进入到空间里面。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要把他找回来，必须得进入异能者的空间才有办法。
　　
　　没有时间再浪费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希望那孩子还活着。
　　
　　“等等总教……”
　　欧阳凛眉头紧皱，面露出一丝难色。他知道在系统全面崩溃，无法终止测试的情况下，黎戈的做法是目前唯一可以做到的办法。
　　但……
　　
　　他无奈地道：“就算你这样做，也未必能遇上他。”
　　
　　以黎戈的能力来说，他进入里面的话，的确更容易刷到S+的关卡，也绝对可以从S+等级的关卡完好无损地把人带出来。
　　
　　只是，这种测试是随机进入任意关卡的，不同的人进入的关卡有很大几率不会是同一个。
　　
　　虽然S+级别的关卡一共只有二十多个，但能遇上的概率也不高。
　　
　　总教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他进去了，按照现在的情况，最大的可能性是那个少年早已经死掉了。
　　
　　更何况，如今数据溢出，系统崩溃，无法保证黎戈进入的关卡是不是S+，若是BUG导致进入的关卡有各种等级，那么他遇上傅玦的机会又大幅减少。
　　
　　平时系统没问题的话，他不会阻止。但现在系统出现问题，谁也不知道到底还会不会出现其他未知的BUG。
　　他必须考虑到一个问题，一个不慎，总教很有可能会被困在里面。
　　
　　这是他想阻止黎戈进去的最大原因。
　　
　　“遇不上，那就逐个击破。”
　　黎戈淡声回答。
　　
　　只要把关卡全部通关，总会遇上傅玦所在的关卡。
　　
　　欧阳凛一愣，被黎戈一言点醒了。
　　他沉思几秒，点头道：“我明白了总教，剩下的我会处理。”
　　
　　确实，他们总教有这样的能力。
　　整个异武学校，要说有谁能短时间内把所有S+等级的关卡击破，也只有总教一个人而已。
　　
　　换了其他人只会觉得何其脸大，但总教不一样。
　　他是异武学校开创以来，力量最强大的异能者。
　　
　　要不然也不会已经卸任总支教的位置，还能驾驭他们这些脾气各异的学生导师。
　　在异武学校里，实力就是一切。
　　
　　总教的实力凌驾在所有导师之上。
　　他就算真的被困住了，也肯定有办法走出来。
　　
　　黎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准备进入测试房间。
　　
　　听到二人对话的黎伽燃起一丝希望。眼看黎戈已经准备行动了，她急切地跟在黎戈身后走了两步，本想开口说她也要去，转念一想，又心知肚明地意识到自己真这样做的话，只是徒增累赘。
　　
　　黎戈一个人去肯定会更快。
　　
　　“黎伽……”
　　罗里克斯连接着黎伽的神经元，感觉到黎伽心情很糟糕，灰溜溜地跟在她的身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没有办法预估到。
　　不是谁的错，但黎伽肯定会把责任揽上身。因为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看着好像对什么都爱答不理，实际上人很好，是非曲直自有一套。
　　
　　傅玦是转学来这里才遇到这样的事，而他会转学是被黎伽怂恿的，那么在她心里，这便是她的责任。
　　
　　罗里克斯想得没错，黎伽第一次痛恨自己那么无用。
　　遇到这种事，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如果傅玦因为这次测试的事回不来，她肯定无法原谅自己。
　　
　　是她把人拐来这里的。
　　那个孩子一直以来都只想低调生活，是她仗着他什么都不懂，毫无顾忌地把他带到这里，让他遇上这种事。
　　
　　如果她刚刚再慎重地考虑清楚，也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不会让他陷入危险，不会导致他现在生死未卜……
　　
　　屏幕黑掉前的一幕翻来覆去地闪过脑海，让黎伽如坠冰窟，内心升起的愧疚感几乎要压垮她。
　　
　　黎戈察觉到妹妹异样的沉默，在进入房间之前，他停住脚步，低头看了黎伽一眼。
　　
　　少女脸色苍白，神色沉郁。
　　见他停了脚步，抬头看着他的目光明明欲言又止，但什么都没说。
　　
　　……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变得成熟了。
　　以前的她，大概早嚷嚷着她也要跟着去了。
　　
　　黎戈顿了顿，抬头摸了摸黎伽的脑袋，语气放轻：“放心吧，哥哥会把他带回来的。”
　　
　　“……”
　　黎伽的心里其实并没有被安慰多少。就算这两个人不直说，她也能看出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然而她不想给黎戈压力，遂点了点头。
　　
　　黎戈又摸了摸她的头，转头进入房间。
　　黎伽看着黎戈踏入房间，心里祈求着他能带回好消息。
　　
　　就在高大的身影即将被黑暗隐去时，已然被隐没一半的身形动作忽地一顿。
　　然后那个高大的身影缓慢往后退，从黑暗中一步一步地退出来。
　　
　　怎么了？
　　黎伽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不明白他为何退出来，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便猛然看到被黎戈挡了一半的高瘦身影。
　　
　　她瞪大了双眼。
　　身体比思考的反应更快，双脚自顾自地跑起来，越过黎戈跑向那个高瘦的身影。
　　
　　“傅玦！”
　　黎伽惊喜至极，一把把傅玦抱住，差点把他扑倒在地。
　　
　　“你没事！你没事！”
　　她几乎语无伦次，高兴的情绪从表情和语气中表现得淋漓尽致，挂在傅玦的脖子上使劲晃了晃，简直像个傻子一样。
　　
　　傅玦竟然自己走出来了！
　　他居然自己出来了！
　　
　　黎伽高兴得想朝天大喊一声。
　　太好了，他出来了！
　　
　　傅玦半弯下腰，任由黎伽抱住，只是在她的身体差点晃歪的时候，默默伸手扶了扶她。
　　
　　黎戈在他们的身后沉默地看着。
　　欧阳凛走到他的身边，也是一脸的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自己走出来了！”
　　
　　天，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虽然总教刚刚和他说要去把人带回来，实际上他们很清楚，傅玦很可能凶多吉少了。
　　毕竟异能刚苏醒的新人，基本不可能可以从S+等级的关卡中活下来。
　　
　　所以黎戈刚刚也只是对黎伽说他去把人带回来，而不是说要把活着的他带回来。
　　他们心里都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他没想到，傅玦居然活着走出来了！
　　还是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
　　
　　而且看他的样子，居然还是毫发无损？
　　这到底怎么回事？
　　
　　黎戈没有说话，和一脸惊喜的欧阳凛不同，他看着少年少女抱成一团，眸光变得十分冷凝。
　　要去救傅玦是一回事，看到这样的画面想劈了他又是另一回事。
　　
　　要不是刚刚妹妹忧心忡忡的样子让他心软，他肯定用藤蔓把那小子拉到地下成为藤蔓的肥料了。
　　
　　欧阳凛原本还为傅玦平安归来而满心喜悦，然而他就站在黎戈的旁边，感觉到总教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冷气，那双比女人还漂亮的桃花眼一转。
　　
　　“那什么，总教，毕竟刚刚劫后余生，你体谅一下。”
　　他还想着问问傅玦到底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得按捺住总教杀人的冲动才行。
　　
　　黎戈冷淡地睨了他一眼，沉默着转开视线。
　　
　　那边的两个人还故我地抱着，主要是黎伽没松手。
　　傅玦的双手规规矩矩的，黎戈虽然很想宰他，前提是他妹妹的手得松开才行。
　　
　　黎伽仍然惦记着这人被恐怖凶残的东西淹没的一幕，抱抱晃晃得到实感之后，才松手把傅玦稍微推开，捉住他的手臂上下看他。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仔细审视着傅玦的身体。
　　
　　少年的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没有受伤，全身上下跟刚进去测试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比起她的忧心急切，傅玦脸色平静，情绪看起来比她要冷静多了。
　　
　　“我没事。”
　　他回答，垂眸看了看黎伽，举起手，动作很轻地帮她撩开掉落在脸颊的一缕头发。
　　
　　原来是她的头发大概是被自己晃散了，微乱地披散着。
　　
　　黎伽用手胡乱拨了拨头发，看傅玦的样子没有受伤，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那股沉重的愧疚感也稍微减轻了一点。
　　
　　谢天谢地，这个人活着出来了。
　　如果他因为测试而死去，她真的有可能会一蹶不振。
　　
　　觉得自己把一个原本可以拥有大好人生的少年给害死了。
　　还好他活了下来。
　　还好他活着。
　　
　　傅玦察觉到黎伽神色有异，低头轻声询问：“怎么了？”
　　
　　少年说话的语调总是轻而稳，每次听到他说话，非常神奇，好像心里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地跟着散了。
　　黎伽认真地看了他片刻。
　　
　　她决定了。
　　
　　就当多了个弟弟。
　　反正她原本也有个十分能来事的弟弟，傅玦比她弟可省心多了，又安静又听话，就是体质略微倒霉了些，她多看着就行了。
　　
　　这次的事让她彻底警惕起来，她不能再随随便便便放傅玦一个人行动，以后一定要跟紧他。
　　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是两个人一起担着。
　　
　　虽然这次是系统出现了BUG的原因，她不应该都把责任揽在身上，但她不是第一次知道这孩子很倒霉。
　　她明知道放他一个人很容易出事，然而还是没有考虑得更周全一些。
　　
　　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说完话了吗？”
　　欧阳凛拍拍手，给了让两个少年人相处的时间，想起要搞清楚情况，不得不当个狠心人打断二人。
　　
　　“黎伽你先暂时缓一缓，把傅玦借我一下，我还有些事要问问他。”
　　
　　比如说……
　　他是怎么从S+级关卡出来的。




17.  017   第十七章

　　017
　　
　　“你是怎么出来的, 详细的跟我说一说。毕竟你可是自学校开创以来唯一一个刚入学便从S+关卡全身而退的人，你这次的体验很有价值。”
　　
　　欧阳凛上下打量着傅玦，在想他们是不是低估了傅玦。
　　也许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弱, 但实际他的异能不一般？
　　
　　异能者的异能，外人大概只能检测出属性以及增益大小。
　　但具体异能是什么, 其异能又有什么效果, 只有异能者本人才会知道。
　　
　　比如说异能强大的人, 可以让检测仪器亮红灯, 厉害的甚至可以破坏机器。而如果力量一般的，检测机器也会很诚实地给出一般的反应。
　　
　　他们都是从这种情况推测出其力量强弱。
　　
　　傅玦在异域休养的时候，黎戈曾经帮他检测过两次。
　　一次是没能测试出异能, 一次是答应黎伽让他们转学去异武学校时重测，结果显示他确实出现了异能，但测不出属性是什么, 而且力量波动十分轻微。
　　
　　这样的体质, 黎戈判断他不适合进入异能世界。
　　没想到才刚到学校，便被打了脸。
　　
　　他居然能从S+级的关卡出来。
　　如此一来, 他们得重新看待傅玦了。
　　
　　这世界的异能种类千奇百怪，虽然给傅玦检测的时候, 他的异能反应不强烈，但也许其实他的异能十分特殊，并且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厉害。
　　
　　可惜显示屏坏掉了，现在看不到当时的情况, 只能等修护好后再看当时的画面。
　　没能看到过程, 欧阳凛便想要从傅玦的嘴里问出过程。
　　
　　怎么出来的？
　　
　　傅玦语气淡淡地说：“里面有一扇门，走进去就出来了。”
　　
　　这话说得太简单了，欧阳凛才没有那么轻易被打发：“傅玦, 从头到尾，你再说得具体一些。比如进去后你看到什么，又做了什么，然后是怎么出来的。”
　　
　　“……”
　　傅玦看了他一眼，略微一顿，说：“我进去时看到一片山林。风景很漂亮，周围是静止的，没有风。之后我观察到三点钟方向有风，便往那边走。走到一半觉得身体很重，接着地面下陷，没一会便看到前方有一扇门，就出来了。”
　　
　　因为欧阳凛强烈要求傅玦把细节说清楚，所以他很难得地说上了这么一大段话。
　　
　　说完，他似乎觉得很麻烦，微微抿了抿淡色薄唇。
　　黎伽见状，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难为这孩子了，她和他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他说过这么长一段话。虽然尽量说得简洁，但真实情况又岂是只字片语便可以解释的。
　　
　　傅玦说的和在显示屏出现的画面几乎一致，欧阳凛认真听完，还不太满意，又问：“地面下陷？你掉下去了？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
　　黎伽看到傅玦的脸上很明显地露出困扰，过了一会儿，他直接说：“……具体的，你可以看现场记录。”
　　
　　会比他说得更清楚。
　　黎伽进行测试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所以知道可以回看测试情况。
　　
　　黎伽听到傅玦这样说，有些忍俊不禁。
　　不耐烦了。
　　
　　她和他认识这阵子，如没必要，他都不太爱搭理她，对欧阳凛又怎么会顺从。
　　能说那么多都已经算奇迹了。
　　
　　说起来……刚刚他是不是像之前在那所高中一样，力量又暴走了，所以才能从那个地方走出来？
　　
　　听了傅玦这样说的欧阳凛很无奈：“显示屏坏掉了。里面的资料现在出不来……”
　　
　　“欧阳老师，”黎伽眼珠子一转，决定解救一下傅玦，因为她觉得再问下去，这个男孩会更不耐烦，“等系统修复了，你看当时的记录更方便吧？”
　　
　　欧阳凛知道这是阻止的意思：“……好吧，那我等系统修好了再看。”
　　测试中心此刻正在进行维护修复，也许不用多久就能看到当时的情况，他确实不用太心急。
　　
　　黎伽心里惦记着别的事：“老师，这次的测试，我们两个应该都合格了？”
　　在入学测试上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心情跌宕起伏的，她有些累，现在有点想休息了。
　　
　　“嗯？”
　　欧阳凛闻言眉头一扬，笑吟吟地道：“这可不行，毕竟当时的情况我不清楚嘛，得等看到现场记录了，才能确定测试成果。”
　　
　　……这个导师很记恨啊。
　　这么快就拿话来堵她了。
　　
　　黎伽也不是省油的灯，露齿一笑，拿之前欧阳凛说过的话提醒他：“欧阳老师，你说过的，只要傅玦能在限定时间里出来，那么便可以成为这个学校的学生。”
　　
　　她举起手腕指了指上面的手表：“时限为两小时，你看，现在时间还没到。”
　　而傅玦已经出来了，所以，他通关测试，可以入学了。
　　
　　闻言，欧阳凛和她对视片刻，而后那张美艳无双的脸露出一丝似笑非笑，“行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恭喜你们，你们合格了。我代表本校，再次欢迎你们成为异武学校的一员。”
　　
　　“谢谢。”
　　黎伽就等他这句话，“那接下来我们能不能回去宿舍了？”
　　
　　异武学校采取封闭式住宿，进入这所学校的人，除非接受了要外出的特别任务，或者是毕业生，才能离开这里。
　　新生一旦入学就得一直待在这里。
　　
　　对黎伽来说，虽然学校不能随意进出，但除了特定的课，其他时间非常自由，很方便她做点什么。
　　
　　这是罗里克斯跟她说的，她一方面为了让傅玦可以控制他的异能，一方面就是贪图这里可以让她达到某种目标。
　　
　　毕竟年轻一辈的异能者都在这里学习，到时候要是遇上搞事的刺头，直接让傅玦一网打尽，多省事。
　　
　　欧阳凛看了看时间，点头：“时间是不早了，那你们回宿舍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六点开始正式上课。”
　　
　　罗里克斯凑到黎伽的旁边：“黎伽，我可以直接复制数据，等会只有我们的时候，我弄出来给你看看吧！”
　　
　　黎伽不意外。
　　罗里克斯大部分时间都不靠谱，但这种时候还算有点用。
　　
　　她也好奇傅玦是怎么出来的。
　　在心里赞成了罗里克斯的提议。
　　
　　黎伽和傅玦离开前，她看了眼一直沉默的黎戈。
　　自从傅玦从测试房间出来后，他就没说过话。
　　
　　不能过河拆桥，这阵子黎戈帮了她许多，她承黎戈的情：“黎戈，我和傅玦先去宿舍了。还有……”
　　她认真地道：“刚刚很谢谢你。”
　　
　　黎戈垂眸看着少女认真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没躲开。
　　
　　“我是你哥。”
　　一句话已说明一切。
　　
　　谢谢这个词在他们彼此之间，是不需要的。
　　
　　一瞬间，黎伽的良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她知道黎戈对她那么好，都是因为她占了“黎伽”的便宜。
　　
　　可是她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对不起了。
　　她在心里默默道歉。
　　
　　关于“黎伽”的事，也许她回头应该问问罗里克斯。
　　
　　她穿出来占了别人的身体，那么原来的“黎伽”呢？
　　去了哪里？
　　
　　如今想想，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她醒过来之后回想起来，“黎伽”没有想不开的负面情绪，人虽然有点乖张，但思想还是积极向上的，非常热爱生命。
　　
　　这样的“黎伽”被她无端端占据了身体，挤走了灵魂，按道理说，应该还存在在这个世界才对。
　　看来她真的要好好问一问罗里克斯。
　　
　　“……那我们走了。”
　　黎伽对黎戈说，打算和傅玦一起离开。
　　
　　“傅玦。”
　　黎戈突然叫了傅玦一声。
　　男人深邃的黑眸注视着少年，语气低沉，“我想再一次帮你检测一下你的异能属性。”
　　
　　全程不说话，不代表他没有想法。
　　有些事，他想得比欧阳凛更深。
　　
　　少年目光淡然回视他，点头应允。
　　“可以。”
　　
　　于是原本要去宿舍的脚步，一转便来到一栋宛如冰雕一样的银色建筑物。
　　
　　一行四人站在一间实验室门口，黎戈伸手按了按门上的一处圆形玻璃。
　　“滴滴”两声，实验室门应声而开。
　　
　　他们踏进去，看到里面有一个坐在办公室旁低头检测什么东西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穿着一套银蓝双色的制服，鼻梁上驾着一个单框眼镜。听到声响那人抬起头，看到黎戈和欧阳凛领着两张陌生的脸走进来，先对黎戈随意地叫了一声“总教”，又朝欧阳凛问：
　　
　　“新生？”
　　
　　“嗯。”欧阳凛回答，“来你这边测试异能属性。”
　　
　　年轻男人叫年央，是异武学校专门研究异能属性的人员，同样也是学校导师之一，负责学生的力量增强。
　　他的指导，可以让只有60分的异能者发挥出超过80分的极限力量。
　　
　　年央说：“楚冬瑞跟我说测试中心系统崩溃，实战区有几个学生受了重伤，情况很严重。你们那边入学测试据说也出了问题，就是他们两个？”
　　
　　说话时，男人看了看黎伽，又看了看傅玦，眼中带着很直白的审视意味。
　　
　　“对。”
　　欧阳凛指着傅玦，“这个孩子，从S+级的测试中通关了。”
　　
　　话落，男人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蓦地一动，他从座位上起来，快步走到傅玦的面前。
　　要不是傅玦躲得快，他就捉住傅玦了。
　　
　　这儿的导师怎么都有这种动手动脚的毛病？
　　黎伽腹议。
　　
　　年央被躲开了也不介意，收回手把单框眼镜摘下来，露出一只淡蓝色瞳孔的眼眸。
　　这个人的眼睛居然是双色的。一黑一蓝，戴着单框眼镜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被眼镜隐藏了原本的颜色。
　　
　　他专注地看着傅玦，看了好半天。
　　
　　黎伽看他的样子实在很奇怪，有些纳闷，万事通的罗里克斯回答：“这个人的异能是透视，被动异能，看样子应该是他的这只眼睛可以看穿异能本质。”
　　
　　随后它又碎碎念道：“没用的，我都检测不出来傅玦的异能属性，他就算有通天的透视异能，也不可能知道。”
　　
　　她们在这边说话，年央仍然在看着傅玦，半响才动了动，退开身体，示意傅玦去他身后的一个圆柱形状的检测仪器里站着。
　　
　　“站到里面去。”
　　
　　傅玦顺着走过去。
　　
　　年央走到检测仪器旁边，手指不断快速地敲击上面的键盘。
　　大片大片的数据字样滑过屏幕，有些数据只有一两个字符，有些数据又成片成片滑过，他的双眼变得越来越亮，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一时惊一时喜，一时又皱眉，表情变得十分丰富。
　　
　　过了会儿，他像是总算弄好了，敲击键盘的手速慢了下来。
　　
　　黎戈问：“如何。”
　　
　　“他的异能，”年央敲击了最后一下键盘，终止了测试，蓝绿色的数据字样仍然不停，他回过头，跟黎戈和欧阳凛说：
　　
　　“是变化。”
　　
　　“……”
　　黎伽瞄了罗里克斯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毕竟这水球不久前还是信誓旦旦地说他不可能会知道。
　　
　　罗里克斯要是能变色，整个球都得变红了，它结结巴巴道：“不、不应该啊……”
　　
　　事实摆在眼前。
　　年央用自己的异能以及仪器得出，傅玦拥有的异能是“变化”。
　　
　　这是一种非常罕有的特殊异能，据他研究了这么多年的经验，目前拥有这种技能的，就他所知，只有眼前的这个少年。
　　
　　一开始傅玦的身上之所以会测不出异能，后面又发觉出现了轻微的异能波动，便是这种“变化”异能的独特之处。
　　
　　它可以是厉害的，也可以是无害的，现在因为位于初期，还十分不稳定。
　　这种异能在傅玦的体内千变万化，时有时无，时强时弱，所以年央才将之命名为“变化”。
　　
　　年央的话，让黎戈等人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异能这么低微的傅玦，居然可以完好无缺地顺利走出S+等级的关卡。
　　可能是因为生命遭受到威胁，让他的异能化为一种异常强大的力量，从而救了他一命。
　　
　　黎伽在心底吹了一声口哨。
　　不愧是男主，异能果然够特别。
　　
　　……
　　
　　之后，黎伽和傅玦到达宿舍。
　　学院的男女宿舍是混合的，但每个人的寝室都是单独一间，按原本的规定，新生入学都会安排在同一层。
　　
　　然而黎戈大概花了点手段，把她的寝室和傅玦寝室的距离弄得非常非常远。
　　黎伽在门口处眺目一看，几乎看不到傅玦身处的那栋宿舍楼。
　　
　　然而这点距离又怎么可能阻拦到黎伽，她已经决定了，要时时刻刻跟在傅玦的身边。
　　所以等黎戈确定她安置完毕，然后离开之后，黎伽开始把装模作样拆开的行李重新收拾起来，然后拿起寝室的钥匙锁上门，拖着行李箱下楼。
　　
　　附近宿舍的人对她投以好奇的眼神。
　　但没有贸然上来和她说话。
　　
　　她的行李是学生主席戴安宸送来的，大概有跟宿舍的人说了一下她的背景，知道和前任总执教有关系，不敢随便惹。
　　
　　“黎伽，你这是干什么？”
　　罗里克斯眼看她一层一层下楼，猜测道：“你打算找傅玦？”
　　
　　“嗯。”
　　黎伽随口应了一声。
　　
　　黎戈跟她说他在异域还有事，所以这段期间，他应该是不会来的。
　　这样就方便她仗着他的势干点什么坏事了。
　　
　　“可是，这样可以吗？”罗里克斯气喘喘地飘着笨重的身体跟上黎伽的速度，“黎戈特意把你们安排这么远，他一走你就找傅玦，他会生气吧？”
　　
　　黎伽不置可否，走下最后一个阶梯，往傅玦所处的宿舍楼走去。
　　这个时间点，一路上都没有人，方便了黎伽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
　　
　　十分钟后，傅玦住的宿舍出现在眼前。
　　黎伽记得他的门派号是301，那么就是三楼。
　　
　　她拖着行李箱走上楼梯，一路直达三楼。
　　
　　“你真的要和傅玦一起住吗？你是女孩子，他是男孩子，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罗里克斯的语气变弱了，嘀咕道：“你们的年纪还小呢……”
　　
　　“谁说我要和傅玦一起住？”
　　楼梯上没有其他人，黎伽反问道。
　　
　　她又不是疯了，她敢和傅玦一起住，传出去了黎戈大概会直接杀来，然后将傅玦碎尸万段。
　　毕竟那个男人可是因为看到她被傅玦枕了大腿就要打人的妹控狂。
　　
　　为此，她必须控制好这个度。
　　既能让自己目的达到，又不至于完全惹恼黎戈。
　　
　　“那你这是……”
　　罗里克斯瞅着她手里的行李箱，迷糊了。
　　
　　黎伽微微一笑，径直走到302的门口，放开行李杆，先非常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过了几秒，她听见脚步声，而后是一个晴朗的男生嗓音传出来：“来了。”
　　
　　非常幸运，有人在。
　　黎伽很满意。
　　
　　“咔哒”一声，302的房门从里面拉开，一个黑发男孩出现在门口，看到黎伽和她腿边的行李箱，有些讶异：“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陌生的脸，还是女的。
　　男孩瞬间猜出了这是今天来的新生。
　　
　　因为今天只有两个新生入学，而那两个新生是前总执教带来的，其中的女孩是总执教的宝贝妹妹。
　　如果他没搞错，应该就是眼前的女孩了。
　　
　　黎伽把手里的钥匙递给那名男孩，对他微微一笑，语气十分有礼貌：“你好，我是黎伽，请问你能不能和我换一下房间？”
　　
　　“咦？”
　　男孩一愣，微微皱起眉：“这不好吧。”
　　
　　“不换吗？”
　　黎伽歪了歪头，表情看起来有些无辜，握着钥匙的手略微一动，手腕上的手镯倏地一变，变成如绳子粗细的青绿色藤蔓，快速地从黎伽的手臂开始卷上，一路滑过肩膀，在脖子上亲密地缠了一圈，然后继续往上，一路直达门顶又垂下来，垂到男孩的面前。
　　
　　藤蔓的末端还朝男孩轻轻摇曳着，乍一看仿佛像一条蛇。
　　在虎视眈眈什么。
　　
　　黎戈给予的异态源，在感觉到有东西攻击黎伽的时候，会自动变成暴力藤蔓。而平时在休眠状态的话，只要黎伽用意念，也同样可以控制。
　　
　　这熟悉的藤蔓让这名已经在异武学校待了三年，充分地认识到前任总执教是个什么人的男学生，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
　　
　　那个男人的恐怖之处，现在回忆起来都能让他出一身冷汗。
　　
　　毫无疑问，这个女孩是他的妹妹。
　　他们拥有相同的木系异能。
　　
　　男孩吞了吞口水。
　　“……我换。”
　　
　　用了黎戈的异态源仗势欺人地干了坏事的黎伽把行李箱搬进302，正要把东西取出来，听到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而后是一道熟悉的嗓音喊她：“黎伽。”
　　
　　黎伽抬头望去，看到傅玦出现在门口，笑着打招呼：“你过来啦？”
　　估计是前302室主搬东西的动静大，所以让傅玦发现了。
　　
　　“看到我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她皮皮地道，一边拖着行李到处看，看看要怎么摆放，一边顺势把地上碍住走路的空矿泉水瓶轻轻踢开。
　　
　　“咱们接下来就要当邻居了，请多多关照咯！”
　　
　　除了因为入学测试发生的意外让黎伽决定要跟紧傅玦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原因。
　　就是傅玦做饭的手艺特别好。
　　
　　她馋了。
　　
　　异武学校虽然能为学生提供餐点，但需要以钱或是点数换。他们现在还是新生，不做任务就没钱，所以傅玦肯定会自己做饭，若是她能蹭一蹭，顺便加点伙食费减轻傅玦负担，岂不美哉！
　　
　　站在门口，不知道她打什么如意算盘的傅玦视线在室内转了一圈，回到黎伽的身上。
　　这个寝室和他房间大小一致，但毕竟已经被上任屋主住了三年，像大部分的男孩子那样，这个前任屋主不擅长打理，房间不够整洁，空气中也有一股陌生的男生气息。
　　
　　他顿了顿，说：“你的东西没弄好的话，和我换个房间吧。”




18.  018   第十八章（一更）

　　018
　　
　　301房被傅玦弄得相当干净整洁, 黎伽拎包即可入住。
　　
　　她把东西放好，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居服走到旁边302房。
　　
　　房门半掩着，她推开探头一看, 高瘦的身影正在勤勤恳恳地打扫卫生。
　　
　　地上都是空塑料瓶和废纸，甚至还有两条黑乎乎的香蕉皮, 站在门口望进去还挺邋遢的。
　　
　　傅玦把干净的301让给她, 自己则苦哈哈地整理这个邋遢的房间, 真是让她占了不少便宜。
　　
　　思及此, 黎伽良心有些过意不去了，她走进去挽起袖子：“那边没事干，我也来帮忙。”
　　
　　傅玦看了她一眼, 从旁边取了把扫把递给她，“那你帮我把地扫一下吧。”
　　
　　“哦。”
　　拿着扫把随意地将地上垃圾扫一扫就行了，不用亲手碰那些脏兮兮的地方, 相当轻松。
　　
　　黎伽接过扫把, 便见傅玦转身去取了抹布，开始擦茶几饭桌和凳子。上面积聚了许多灰尘, 应该好久不曾抹过了。
　　
　　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沾上了灰尘，弄脏了。
　　黎伽默默看了几眼, 低头把地上的垃圾扫成一堆。
　　
　　学生的宿舍待遇不错，虽然说是寝室，但实际内里是两房一厅。
　　从客厅扫到卧房又扫到厨房，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扫起来还挺费劲。
　　
　　等黎伽好不容易把整个屋的垃圾扫成一堆, 想要找个垃圾铲扫起，走出客厅寻找工具的时候余光一瞥，看到傅玦把所有摆件擦得几乎反光, 已经在拆除窗帘布等物准备清洗了。
　　
　　她瞠目结舌。
　　动作也太快了吧！
　　
　　虽然她知道自己有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动作非常笨拙，但对此之下也太让人汗颜了。
　　
　　才半会功夫，傅玦整理了大半，而她还在扫地。
　　一看地面，还有好几处漏掉没扫干净，待会估计还得翻工。
　　
　　姐姐就不是这方面的料。
　　
　　想起这十来岁的少年是因为什么而如此擅长家务，黎伽把扫起的垃圾倒进桶里，决定和傅玦分工合作，做她更擅长的事。
　　
　　她问：“傅玦，你饿不饿？”
　　
　　把泡湿的毛巾拧干，傅玦刚回头，正要张嘴说什么，黎伽不等他回应，自问自答：“这都快天黑了，你肯定饿了，等我一会，我去帮你搞点吃的。”
　　
　　投喂！
　　这个姐姐能做！
　　
　　黎伽放好扫把，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她今天初来乍到，对这里完全不熟悉，但她不慌不忙，路上随手一招问了个人，知道前方有食品区便过去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学校是封闭式学校，所以超市便利店应有尽有。
　　
　　她以为的学生饭堂，也不是像那种大堂摆个几十桌，而是一整条长长的饮食街，什么种类的店都有，堪比一个小城市了。
　　
　　黎伽饶有兴致地扫了一圈，想着等之后带上傅玦再一起来吃，也不多作逗留，随便挑了个店进入准备打包菜回去。
　　
　　因为不知道傅玦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她洋洋洒洒点了好几个菜，有荤有素的搭配。
　　等待菜做好的过程中，她顺势拐进了旁边的小超市。
　　
　　黎伽随手捡了些生活用品和零食，还有几个色彩缤纷的杯面，又去冰柜区拿了几瓶水，眼睛一扫看到旁边满满一个冰柜都是各色啤酒饮料，她双眼一亮。
　　
　　“呦，啤酒！”
　　没想到这里有那么多啤酒！
　　
　　想想也是，这里虽然是学校，但实际上不是普通的学校，学生大多数年纪都不小，不需要顾虑什么。
　　
　　黎伽把水放回去一些，只取了两瓶，而后拉开啤酒冰柜，看了看上面的牌子。
　　
　　好像没有认识的………
　　和她的世界果然不相通。
　　
　　黎伽也不失望，拿起离自己最近的轮流看了看，准备挑挑哪个牌子更顺眼。
　　
　　罗里克斯看她架势，问：“你要喝？”
　　
　　“唔。”
　　黎伽应着，选中了三款，各自拿了好几罐放到购物车里。
　　
　　罗里克斯的球体不赞成地晃了晃：“你还没成年呢！”
　　
　　两边没看到有其他客人，不用担心引起侧目，黎伽不客气地道：“姐姐我二十六了。”
　　
　　所以这年龄完全可以喝酒了。
　　
　　罗里克斯：“但‘黎伽’才十七岁啊！”
　　
　　管她的。
　　她又不是十七岁的黎伽。
　　
　　黎伽挑好了东西，去收银台结账。
　　她碰不着罗里克斯，罗里克斯也碰不着她，互相拿对方没办法，只能凑合着迁就。
　　
　　罗里克斯无奈地飘在黎伽身边，见她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出了超市，又去点餐的店取了外卖，之后便往回走。
　　
　　一路上，罗里克斯还想劝她莫要喝酒。
　　喝酒很误事，因为它有同事就是去了某个世界做任务，以实物形式的进入，结果误喝了酒，至今未醒，所以回不来。
　　
　　黎伽右耳入左耳出，开始本想让它闭嘴，然而路上有人经过，她只好沉默地听着。
　　
　　哎，真烦人。
　　
　　不过为什么它的同事能以实体出现，这货却摸不到碰不着呢？
　　
　　想揍它都不行。
　　真是遗憾。
　　
　　罗里克斯啰嗦了半天，忽感一阵恶寒，看了看以为自己系统抽电了，不以为然地继续跟黎伽唠叨。
　　
　　黎伽充耳不闻，加快脚步回去302，推门一看。
　　
　　好家伙，室内彻底焕然一新，和301一样干净了。
　　
　　沙发茶几餐桌等都换了位置，客厅整体变得简洁大方。
　　装被子的大袋子都被拆开了，应该已经铺好了床。
　　
　　傅玦似乎是打算把整理出来的废品用纸皮箱装好封住，正在一旁忙碌整理。
　　
　　“我回来了。”
　　
　　黎伽把大包小包放到餐桌上，进厨房去洗了洗手，然后出来招呼傅玦：“傅玦，先别忙了，洗个手来吃饭。咱们来这里的第一天，不能随便凑合。”
　　
　　傅玦停了手上的动作，看了黎伽一眼，顺言进去厨房洗干净手走出来。
　　
　　黎伽把饭盒一一拆开，一边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合你心意的就看着夹吧。”
　　
　　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对，把一份米饭放到他面前，挑着肉多的菜给他夹进去，“夹给你的都吃掉，别剩下了，你尽量多吃点，你真瘦啊。”
　　
　　……比她还瘦。
　　
　　她最后一句很小声，声音几乎没出来，怕伤害了少年人的自尊心。
　　说起来她弟也是这样，发育期瘦长瘦长的，吃再多感觉都吃不胖，胃就像个无底洞一样。
　　
　　但这人的瘦纯粹就是吃得少了。
　　她之前以为他是不舒服所以胃口不佳，最近几天在异域看着，敢情他的胃口是真小，她吃得都比他多。
　　
　　傅玦吃饭很安静，听到黎伽的话也不说好不好，只是默默地把她夹过来的菜放进嘴里。
　　
　　黎伽的投喂得到异常满足，她也意思意思地吃了几口饭垫胃，然后随手在购物袋里掏了掏，拿出一罐啤酒用单手拧开易拉盖。
　　
　　“啪”的一声后伴随短暂细微的气流声，她把啤酒搁在唇边喝了一口。
　　
　　黎伽的酒量不好不坏。
　　她在现实里习惯了和人一起吃饭都会小酌两杯的生活，再加上今天到了新地方，一整天惊险万分又平安度过，觉得应该庆祝一下，才馋酒了。
　　
　　略带苦涩的滋味从口腔滑入喉咙，顺着食道缓慢滑下，带来一阵透心舒爽。
　　
　　挺好喝的，不比她喝过的任何一款差。
　　黎伽美滋滋地仰头又喝了一口，顺手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给傅玦。
　　
　　刚放到傅玦碗里，发觉他的视线落在啤酒罐上。
　　
　　她后知后觉地问：“你要喝？”
　　
　　黎伽认为自己二十多岁了，所以喝酒没有任何问题，但傅玦的年纪还不到十八岁，她就没想过给他喝。
　　
　　对面的男孩抬头看向她因为喝了酒微红的脸，视线停留了一会儿，点点头：“嗯。”
　　
　　嘿。
　　不错嘛。
　　
　　黎伽听罢，觉得挺有意思的，难得这个人表达了想要的意向，也不在意年龄问题了，又从购物袋扒拉出一罐啤酒，“给你。”
　　
　　“黎伽，这样不好啦……他还小呢！”
　　
　　罗里克斯简直操碎了心。然而黎伽的性格本来就很脱，兴致来了挺疯的，毫不在意它的唠唠叨叨，举起手里的啤酒，对傅玦说：“来，庆祝我们转到异武学校，干杯！”
　　
　　傅玦拉开易拉盖，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黎伽心里高兴，一口喝掉了一大半，然后举起剩下一半不到的啤酒，继续道：
　　
　　“庆祝我们成功通过测试，干杯！”
　　
　　傅玦又和她碰了一下。
　　他吃东西慢，喝酒也慢，一口一口轻啜。黎伽喝完又开了一罐，他那罐啤酒的分量还是沉甸甸的，没减去多少。
　　
　　黎伽随他慢吞吞地喝，开好一罐啤酒后，又要跟傅玦碰杯，“……还有，庆祝你今天没有受伤地从那里走出来。”
　　
　　这句声音变沉了些，情绪听起来有些不一样。
　　傅玦看着少女认真的眼神，举起手里的酒和她碰了碰。
　　
　　黎伽当时的心情，至今想起还有些后怕。
　　还好他活着走出来了，还好他没有受伤。
　　
　　这是今天最值得庆贺的事，也是她想喝酒的最主要原因。
　　
　　黎伽仰头咕噜噜地又干掉了一罐酒，然后脸颊红通通地一抹嘴巴，打了个酒嗝。
　　
　　好像有点热。
　　她用掌风胡乱扇扇脸。
　　
　　喝多了反应有些迟钝，心里却还惦记着喝酒，她想再开一罐继续，慢腾腾地朝旁边的空气摸索了半天。
　　
　　渐渐地，她的动作更慢了。
　　傅玦伸手过去，“咚”的一声，黎伽的脑袋软绵绵地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胡乱摸索的动作彻底停下了。
　　
　　“……黎伽？”
　　罗里克斯凑到黎伽耳边叫了一声，没有反应。
　　
　　没办法，这些啤酒并不是普通的酒，度数都很高。
　　学校里的人就算酒量更好，也不会像她喝得那么急。
　　
　　学校里的酒除了平时拿来喝，还有另一个作用是出任务需要，所以酒精度数非常不一般。
　　
　　黎伽不知道。
　　这位勇士还一下子喝光了三罐。
　　
　　傅玦垂眸，仍然慢吞吞地啜饮啤酒，另一只手充当枕头托着黎伽的脑袋。
　　
　　旁边的罗里克斯来回扑腾地想要叫醒黎伽，都得不到回应，想起它至今还未回来的同事，不禁欲哭无泪地嘤嘤，“就说让你不要喝啦……”
　　
　　“嗯……”
　　不知道是不是缓了会儿缓过劲了，黎伽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小脑袋一边来回蹭了蹭，险些从手掌滚落下来。
　　
　　“喀”的一声轻响，傅玦把仍有半罐的啤酒放下。
　　恰在此时，黎伽的脑袋成功往外一滚，就要脱离傅玦的手掌，被男孩另一只手掌扶住了。
　　
　　“唔。”
　　鼻音轻哼，黎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少女脸色潮红，眼里都是未醒的醉意。黑眸含雾眼角红艳，迷茫朦胧地像是在看你又像没看你，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傅玦低下头，撩开垂落在黎伽脸颊上的几根发丝，静静地凝视了片刻。




19.  019   第十九章（二更）

　　019
　　
　　“……”
　　黎伽头疼欲裂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的脑子像是有无数把小锯子不断来回切割, 不仅痛，还嗡嗡嗡作响。
　　她难受得像要死了。
　　
　　黎伽成年后喝过不少酒，虽然酒量中规中矩, 但酒品好，喝醉了也就睡了。第二天醒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生龙活虎得很, 基本上没试过像现在这么难受。
　　
　　她蔫巴巴地捂着脑袋, 几乎想把自己脑袋拧下来, 让它别一直抽抽的痛。
　　
　　真是失算了。
　　没想到那啤酒的后劲这么强！
　　
　　宿醉让黎伽坐在啵啵床上半天不想动，好不容易才勉强止住一点抽痛，回过味来, 觉得室内特别安静。
　　
　　黎伽放下手，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完完整整地穿着昨天的衣服，因为睡觉而皱巴巴的, 仔细闻闻还能嗅到几分酒气。
　　
　　黎伽掀开被子看了看, 这是301的床，应该是傅玦把她抱回来的。
　　
　　也不知道那么瘦的身板怎么把她抱起的。
　　黎伽虽然有些无法想象, 不过转念一想，那男孩近期受伤多看着有些病弱, 实际上力气好像挺大的。
　　
　　客厅的台桌都是她出去时独自搬好的，所以抱起不到百斤的她也不算什么神奇的事。
　　
　　傅玦办事妥当，大概担心她睡得不舒服，所以顺便把她的鞋子和袜子脱了, 又解开了她原本扎起的头发。
　　
　　虽然衣服没换, 但能着手的地方都被傅玦整理过了。
　　
　　如果没料错，脱鞋袜拆发带这些是傅玦允许自己动手做的，再深入就显得太唐突了。
　　
　　举止投足那么正经的孩子。
　　真是难为他了。
　　
　　黎伽吸了口气, 执起垂在胸前的黑发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会，又抬头环视一圈四周。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皱眉想了一下，想起来了。
　　
　　室内安安静静的，平时总在她身边飞来飞去的水球不见踪影。
　　
　　去哪了？
　　黎伽顿了顿，从床上下来，忍着仍然持续疼痛的太阳穴打开房门走出去。
　　
　　未料到迎面而来一颗透明的水球，似乎一直在门外贴着，黎伽这一开门，差点和她的脸贴个正着。
　　
　　“……”
　　黎伽宿醉未退，动作迟钝许多，干脆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罗里克斯。
　　
　　“你去哪了？”
　　自从她来了这个世界之后，罗里克斯总是围着她，平时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它。
　　
　　不理会它也照样叽叽喳喳个不听，烦得要命。
　　除了它回去更新系统那几天，黎伽还是第一次醒来时不见它。
　　
　　“……”
　　罗里克斯在她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回答黎伽的问题，反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它这副样子不多见，有事没事都能聒噪半天，黎伽觉得有异：“怎么了？”
　　
　　罗里克斯球体颤了缠，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黎伽……你……你昨天喝醉了你记得吗？”
　　
　　黎伽说：“……我喝醉了是知道的。”
　　毕竟她现在头痛死了。
　　
　　她皱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不过我完全没记忆了，怎么，是我做了什么吗？”
　　
　　应该没事吧，她的家长说过她喝多了就睡觉，非常省心的。
　　
　　“呃……”
　　罗里克斯扭扭捏捏道，“前面是睡着了的，傅玦把你抱回来的时候醒了，然后你醉醺醺地拽着傅玦不放手，还失礼地不断扯开他的衣服，非要和他一起睡，怎么说都不行……哎呀真是的，你们年纪还那么小呢……”
　　
　　真是羞死球了，它碰不到人也阻止不了黎伽，在旁边急得不行。
　　
　　正焦头烂额之际，黎伽手上的异态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可能是受到她酒醉的影响，也跟着耍酒疯了。
　　
　　那玩意突然暴走，变成无数条藤蔓，把黎伽和傅玦二人密密麻麻地包围住。
　　
　　然后还一路扩大，把它都挤开了，一路把它挤到外面去，接着一整晚都是那副样子，它完全靠近不了。
　　
　　它守在门边整整一晚上，好不容易等到早上傅玦开门走出来，看他样子还颇为正常的，它松了口气，结果刚想进门也瞧一瞧黎伽，那半松开的藤蔓又啪的一下把门围牢了。
　　
　　它再次进不去。
　　
　　直到刚刚，那藤蔓才收回去了。
　　它守在门口听了半天，没听见动静，还老纳闷了。
　　
　　偏偏它没有实体，打不开门，距离远了也没有办法跟黎伽神经元接触，只好等黎伽走出来。
　　
　　这不刚好碰上了。
　　
　　但昨晚的事说起来还是羞球，看黎伽的样子看来是全忘了。
　　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球，它非常想要跟黎伽说她这样是不对的。
　　
　　作为一个身体只有十七岁的女孩子，哪怕她内里的灵魂已经二十多岁了，也不能喝酒，更不能乱来。
　　
　　这水球说了什么？
　　
　　她抱着傅玦不松手还扯他衣服还说要一起睡觉？！
　　
　　黎伽瞳孔地震。
　　这么说，她隐隐约约有印象了。
　　
　　黎戈给她的异态源确实是暴走了，把傅玦缠紧，然后她又抱着人不撒手，直接把人拉倒在床。
　　
　　之后……
　　之后发生了什么？
　　
　　完了，她记不清了。
　　她就记得大片大片藤蔓把所有光线都遮住，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依稀记得，只有被她困住的少年，在全部陷入黑暗之前，余光残留映进他眼底的一丝流光。
　　
　　她这把流氓耍得真绝啊。
　　黎伽捂着脸，久久不能言语。
　　
　　她在懊恼，也在反省。
　　她家长曾说过她喝醉了十分省心，直接一睡到天亮，该不会是骗她的吧？
　　
　　这能叫省心吗！
　　前面已经那么劲爆了，更重要的是她完全不记得后面还对那少年干了什么！
　　
　　这可比喝酒的罪大多了。
　　她没对傅玦干什么坏事吧……
　　
　　“我在门外，不清楚你们干了什么哦。”
　　距离近了能搭上黎伽的神经元，罗里克斯嘀咕着，想起一件事，它不免有意见了，“再说了，都怪你用藤蔓把我推出去。”
　　
　　黎伽可以理解。
　　也不能怪藤蔓，她本来就觉得罗里克斯有些烦人，大概受到她意念影响，藤蔓出于她授意，便直接把这水球挡在外面了。
　　
　　罗里克斯埋怨完了，又开始忍不住夸道：“那些藤蔓整整一夜都没松开，居然能维持这么久，黎戈送你的异态源真是很厉害。”
　　
　　只有黎戈一半力量的异态源尚且能做到这样，本人又该有多强大？
　　真的让它很垂涎啊。
　　
　　要它说，就不应该把希望记挂在现在力量完全不稳定的傅玦身上，应该选定黎戈作为“先驱者”才对。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脱离了异能所掌控，谁也不知道废墟什么时候再次来临，能更快地达成目标自然是最好的。
　　
　　不然得花多少年才能让傅玦的力量稳定下来啊。
　　
　　黎伽不知罗里克斯的腹议，现在不是夸异态源的时候，它这样随着她耍酒疯暴走，结果搞出这样的事，她的头更疼了。
　　
　　黎伽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醒来时身上的衣服虽然有点皱巴巴的，但还完好地穿在身上，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
　　
　　她决定勇敢面对了，问罗里克斯：“……傅玦呢？”
　　
　　罗里克斯问不出详细内容，只能找另一个当事人了。
　　
　　罗里克斯回答：“他去上课了啊。”
　　
　　对了！
　　他们今天开始上课，六点就开始的！
　　她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黎伽抚额。
　　酒精误事啊。
　　
　　她没想到三罐啤酒便能让她接二连三地栽跟头。
　　
　　黎伽心情郁闷地看了看时间，发觉她这一醉醒来，居然已经快到午餐时间了。
　　她不抱希望地问：“我现在去上课还来得及吗？”
　　
　　第一天就直接旷课，她感觉肯定有人会去跟黎戈打小报告，然后黎戈会知道她喝醉酒，然后他会生气，生气的同时计较起她私自换寝室的事，于是更生气了……
　　
　　想起接下来可能会引发起一连串不在她预期内的发展，黎伽的头越发疼了。
　　
　　罗里克斯同情地道：“现在去来不及了，已经下课了。”
　　
　　快到上课时间了藤蔓都一动不动，它本来以为两个人都要错过上课，没想到一到早上把人放出来了。
　　这个藤蔓还挺智能的。
　　
　　黎伽浑身无力地挥了挥手，幽幽道：“罢了。”
　　来不及了就来不及吧。
　　要是黎戈来逮她再想办法解决算了。
　　
　　都赖她自己。
　　仗着以前从没耍过酒疯，居然如此相信自己。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她就得掂量掂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安慰完自己，黎伽表情恹恹地转身走入旁边的洗手间，罗里克斯想要追上，门在它准备进入的时候合上。
　　
　　它被挡在门外，担心地喊了一声：“黎伽？”
　　怎么回事，是打击太大了吗？
　　
　　里面传出有点含糊不清的话，听起来像是嘴里含着牙膏。
　　
　　“洗脸刷牙。”
　　
　　“……”
　　振作得真快。
　　
　　罗里克斯对黎伽这方面真是不得不服，它飘到客厅等待，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少女一身清爽地从浴室走出来。
　　
　　再也不见刚刚醒来仿佛梅菜干一样的蔫巴样。
　　
　　身上都是酒味，于是黎伽顺便洗了个澡。
　　虽然现在太阳穴仍然有些抽痛，但洗完澡之后感觉好多了。
　　
　　身体舒服了，心情也没有那么郁闷，黎伽回房间换了一套方便活动的运动服，然后打开门准备出去。
　　
　　罗里克斯跟上来，“你要去哪？”
　　都说已经下课啦。
　　
　　黎伽头也没回地抛下一句：“负荆请罪。”
　　
　　既然已经下了课，那么傅玦应该回来302室了。
　　
　　旷课的事暂且按下不说，她要先去找傅玦，看看她昨天到底有没有把他怎么样了。
　　
　　站在302室的门口，她深吸一口气。
　　她刚刚脑海里又闪过一丝模糊的印象，好像是捏着傅玦的下巴干了什么……
　　
　　真要命。
　　
　　黎伽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手指抵在眉骨上揉了揉。
　　
　　罗里克斯在旁抽气惊道：“你你你你居然干了那样的事吗！”
　　
　　黎伽放下手。
　　“……警告一次，罗里克斯。别再随便窥探我的思想。你这种行为让我很不喜欢。”
　　
　　尤其她现在心情不太美妙，更加撞枪口上了。
　　
　　罗里克斯感受黎伽真生气了，原本还想辩驳几句，想了想还是灰溜溜把二人神经元断开，把球体缩小，“好嘛……”
　　
　　黎伽不再理会它，原地站着缓和一会儿，做好心里准备，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几秒，302的门被打开，少年的脸出现在眼前，黎伽的眼睛猛然睁大。
　　
　　“你的脸……是我弄的？”
　　
　　虽然傅玦下意识偏了偏头，但还是被黎伽敏感地捕捉到了。
　　
　　她见到傅玦的嘴角微微破了皮，还泛起红肿，因为皮肤白而特别明显，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不会吧，难道她捏着人家年轻小帅哥的下巴不是干点不可描述的事，而是打他？！
　　人干事？！
　　
　　傅玦退开一步让她进来，否认：“不是。”
　　
　　怎么就不是了，很显然就是她干的，毕竟她都捏人家下巴了！
　　
　　黎伽心情异常复杂，完全没想到自己喝醉了居然还有暴力倾向。
　　这让她太无法接受了。
　　
　　傅玦察觉到黎伽表情难看，又说：“真的不是。”
　　
　　黎伽不相信，除了她还能是谁干的。
　　
　　“呃……”
　　罗里克斯在旁弱弱地说，“是他上午上课的时候被人打的。”
　　
　　被人打了？
　　
　　傅玦看到黎伽转过脸瞪向一旁的空气。
　　过了几秒，她一声不吭地跑进浴室关上门，小声而愤怒地问跟上来的罗里克斯：“怎么回事？”
　　
　　罗里克斯解释道：“你还没起来时，我去看了一眼，你们今天的课程正好是切磋课，有人起哄，非要拉他出去参加……就这样了。”
　　
　　它越说越小声。
　　傅玦不会打架，异能又不稳定，所以很显然就是被打的份。
　　
　　大概上课那个导师听说了傅玦入学测试通关了S+等级关卡，想要看看他的实力就没阻止。
　　却没想到他弱成这样。
　　
　　“……”
　　黎伽拳头硬了。
　　
　　姐姐罩的人居然也有人敢揍！
　　她五根手指的关节喀咯作响，“是谁干的？”
　　
　　罗里克斯乖觉地变成一面镜子，上面出现一张脸。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男孩，染了一头嚣张的黄毛。
　　
　　看起来就很讨打。
　　
　　……
　　
　　“啪”的一声。
　　黎伽从洗手间推门走出来。
　　
　　“不舒服？”
　　傅玦闻声回头，大概以为她急冲冲跑进洗手间是哪里不舒服了。
　　
　　黎伽瞅着他。
　　这个人，稍微离开她的视线一会儿就会受伤。
　　
　　嘴角的伤口十分惹眼，破坏了那张脸的完美。
　　她可没有忘记刘海底下封印了什么样的美貌。
　　
　　想起昨晚耍流氓的模糊印象，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惦记着这张脸，她摸了摸鼻子：“我昨晚……”
　　
　　“没做什么。”
　　傅玦回答得很简洁。
　　
　　黎伽敏感地察觉到他微微撇开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又默默地吞回去。
　　
　　算了。
　　他既然不想说，她便不问了。
　　
　　省得尴尬。
　　她脸皮厚倒是没什么，但是这个人不一样，脸皮比她薄多了。
　　
　　见她不再追问，傅玦说：“我做了粥，你要不要吃点？”
　　
　　黎伽第一次在傅玦家里吃的那碗米香浓郁的白粥，实在回味无穷。
　　她被记忆中的简单美食勾得肚子咕噜噜地响了一声，才记起她昨天光顾着喝酒，其实没吃什么东西。
　　
　　这大半天时间过去，意识到后感觉饿得有点手脚发软了。
　　她咽了咽口水，严肃点点头：“要。”
　　
　　就这样，二人简单而美味地饱食一顿，很快来到下午的课。
　　
　　因为心里装着事，黎伽很期待下午的课。
　　学生准备集合，她一眼便看到不远处那头张扬的黄毛。
　　
　　她眯起眼，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
　　
　　那黄毛似乎察觉到视线，回头扫了她一眼，很快转开视线。目光转到傅玦身上的时候顿了顿，黎伽肯定自己看到他瞬间对着傅玦露出一丝嘲讽的表情。
　　
　　随后那黄毛又转头跟旁边的人交谈了两句，被他搭话的人也顺势望过来，回头跟黄毛说什么，低声笑了。
　　之后他们便一直闲聊。
　　
　　黎伽看到他们时不时投射到傅玦身上的目光，偶尔又低笑不已的样子，不难猜出他们在说什么话题。
　　
　　很好。
　　黎伽捏了捏拳头。
　　
　　这家伙罪名又重一等。
　　
　　她按下恼怒的心情，侧头看了看旁边的傅玦。
　　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别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安静地站在那里。
　　
　　穿着学校分配下来的银白蓝制服，虽然仍然瘦，却比之前的校服衬得他更高挑俊挺，非常适合。
　　
　　如果不是那刘海仍然半遮住双眼，又是习惯性的降低存在感，肯定得引发骚动。
　　
　　黎伽目光在少年嘴角上的伤口停留了一会儿，觉得实在碍眼。
　　仿佛原本无暇的美玉被破了个口子，让人不爽。
　　
　　黄毛儿，等着。
　　到时候再教训你。
　　
　　黎伽在心里哼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训练台上，等待这节课导师的出现。
　　
　　他们这一批都是新生，而黎伽和傅玦是半路插班，所以教学进度是一致的，不会因为你中途加入就给你另外授课。
　　
　　导师很快来了。
　　
　　这一节的导师不知道是不是上午课的导师，是一个看起来很健壮的男人，叫陈承阳，教学生实战技巧的导师。
　　
　　他是火系属性，异能是火吻，简单的说，就是玩火的。
　　
　　学校会颁发各种任务，不仅仅指导学生如何提升和使用自己的异能力量，还会教学生各种各样的实战操作。
　　
　　而今天的课题是实战闪避。
　　学习这个是让你学会如何在比你厉害的人手上，保住自己的性命。
　　
　　陈承阳举起手，一团火出现在他的手心上。
　　
　　“今天这节课的内容很简单，谁能从我的攻击中躲过十次，就可以下课。反之，如果一次都躲不过的话，没关系，你们的欧阳老师在等着你们。等治疗结束，失败者还需进入落叶林进行为期一周的实战体验。”
　　
　　此话一出，人群中忍不住发出一阵细碎的抗议和哀嚎。
　　显然，不管是陈承阳的攻击，还是那个落叶林，都不是这群学生可以从容接受的事。
　　
　　还真是简单粗暴。
　　黎伽知道这所学校的教风肯定很彪悍，但没想到远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粗暴多了。
　　
　　陈承阳说完今天的课题和要求，视线落在黎伽和傅玦身上。
　　
　　他知道这是总教的宝贝妹妹，黎伽上午的课没来上的事他知道，因为正巧也是他的课。
　　正式入学第一天就敢给他撂担子不干，很有种。
　　
　　“黎伽，”他喊黎伽出列，“你要先来试一试吗？”
　　话落，其他人的目光都朝黎伽投射过来。
　　
　　昨天来了两个新生，其中的女生是前任总执教的妹妹，这件事他们基本上都知道。
　　
　　异武学校崇尚实力强悍的人，他们虽然是新生，但很清楚前任总执教非常厉害，所以对他的妹妹难免有些好奇。
　　都很想知道她的实力到底如何。
　　
　　黎伽没料到陈承阳第一个人就喊她。
　　
　　这所学校真是绝了。
　　她和傅玦怎么说也是第一回上课，还处于摸瞎时间。
　　
　　然而一个上午被揍，一个下午被拎出来当扛火先锋，好像都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大本事。
　　
　　“……试试就试试吧。”
　　黎伽无语片刻，从队伍往前一步出列，听到旁边的少年低语一句：
　　
　　“小心些。”
　　
　　她回头跟傅玦比了个“不用担心”的手势，然后走上训练台。
　　
　　她是真的不担心会躲不开。毕竟昨天测试时候靠着异态源安全度过了那么多关卡，总不至于躲不掉陈承阳的十次攻击。
　　
　　陈承阳手心的火焰变大，橘红色的火焰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色显得有一丝诡谲。
　　
　　“黎伽，知道我为什么会第一个叫你出列吗？”
　　
　　难道不是因为走后门的特别关照？
　　她总觉得因为黎戈妹妹的身份，让她得到了太多关注。
　　
　　包括导师的，同学的。
　　黎伽对陈承阳坦荡荡地摇了摇头。
　　
　　陈承阳：“因为你是木系异能，而我，是火系异能。”
　　
　　哦，属性双克。
　　黎伽有些明白了。
　　
　　“在双克属性上，你要面临的情况更严峻，所以这种时候，你必须打醒十二万来应对。”
　　陈承阳沉声道，“第一次攻击，准备了。”
　　
　　话落，一道长长的火舌从他手心迸发出来，灵活地往黎伽的方向甩去！
　　
　　真是说来就来，完全不带虚的！
　　
　　扣在黎伽手腕上的异态源瞬间发热，青绿色的藤蔓窜出来一头圈住黎伽的月要，一头往训练台一边的铁柱伸去用尽卷住，眨眼间便让黎伽离开原地。
　　
　　前后不到两秒的时间，速度快得让人完全看不清。
　　
　　从这边转移到那边的黎伽脚步轻盈地落在地面，腰上的藤蔓瞬间消失。
　　
　　对黎伽而言，正面攻击怕会被火烧，躲起来更容易些。
　　
　　老实说属性双克什么的她也不太懂，若是考虑到不能让火烧到木，那么只要让他没有目标烧就行了。
　　
　　藤蔓用完就收，尽量不正面碰上能烧它的火。
　　
　　训练台下的学生见黎伽那么轻易躲过，小声哗然。
　　
　　“不错。”
　　陈承阳也颔首夸了一句，眼里精光一闪，“第二次，注意了。”
　　
　　下一秒，四面八方的火形成一个圆朝她覆盖过来。
　　火圈来得又急又快，完全不被人反应的时间，分明是想要截断她所有能逃跑的路！
　　
　　黎伽没想到陈承阳第二次攻击就玩这么大，几乎让人避无可避。
　　
　　训练台下，傅玦专注看着那往黎伽笼聚过去的火圈，橘红色的火焰映入他眼底。
　　
　　眼看就要被彻底包住，电光火石之下，黎伽急中生智，现出无数藤蔓瞬间缠住陈承阳，把他裹成了一只粽子，让他的攻击不得不中断。
　　
　　几乎要碰上她制服的火苗转瞬消失，黎伽松了口气。
　　
　　观看的学生再次发生哗声。
　　他们都是新生，虽然在学校学了好几个月，但很多人目前还不能把异能运用自如，看到黎伽竟然能把陈承阳的攻击打断，都看得热血沸腾了！
　　
　　不愧是前总执教的妹妹。
　　
　　陈承阳把缠紧自己的藤蔓烧去。
　　这次他的眼里露出一丝赞赏和惋惜，“可惜你是单属性，不然和总教一样有强化异能的话，你的藤蔓就不会轻易被我烧掉。”
　　
　　黎伽咳了一声。
　　黎戈的挂只给了这个，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准备等待接下来第三次攻击的时候，陈承阳又说：“不过，你犯规了。接下来的不用再试，明天开始你进入落叶林，一周再回来。”
　　
　　黎伽一愣：“什么？”
　　
　　陈承阳：“我说的是‘躲’，而不是让你截断攻击。所以你犯规了。犯规了就要接受惩罚。”
　　
　　黎伽：“……”
　　呔，这不是在玩字眼吗！
　　
　　敢情就算成功没有被火烧到，还是要去那个什么破落叶林？？
　　
　　陈承阳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示意黎伽下去，唤下一个人的名字：“傅玦，轮到你了。”
　　
　　傅玦还没回应，黎伽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对陈承阳说：“老师，他就不用比了，我和他一起去落叶林。”
　　
　　开玩笑，反正这个导师的目标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打发他们去落叶林，那她肯定不让傅玦上去受罪。
　　
　　被火烧到是好玩的吗？
　　有欧阳凛治疗都不行。
　　
　　“哦？”
　　陈承阳挑了挑眉，望向她旁边那个安静的男孩，“你怎么说，要去吗？”
　　
　　“嗯。”
　　傅玦任由黎伽捉住手腕，轻轻地点点头。
　　
　　哎呀，模样儿乖得不行。
　　黎伽赞赏地晃了晃他的手腕。
　　
　　少年转脸看向她，淡色薄唇微微一动，弯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接下来，果然没有一个人成功“躲”过陈承阳的攻击，新生班一共二十个学生，通通都被打发去落叶林。
　　
　　对于这次进入落叶林的惩罚，陈承阳只有一个要求。
　　只要在里面待够一周，即可回来。
　　
　　显然学校对于这次的惩罚早有准备。
　　二十个背包，里面装满了食物，作为学生进入落叶林一周的食物，全部在出发前派送到学生手上。
　　
　　黎伽拎着黑色的背包，翻开一看，都是一些面包类和压缩饼干，以及大概能维持一周的饮用水。
　　
　　“……”
　　还没吃，黎伽便觉得自己的嘴巴变得寡淡了。
　　
　　她了无生趣地重新拉上拉链，眼不见为净。
　　
　　这次的实战体验，以两人为一组，一共十个小组，分开行动。
　　
　　她和傅玦正好两个人，按照陈承阳的分配，往落叶林东北方向进入。
　　
　　进入没多久，她便看到前方隐隐约约的一截黄毛。
　　新生班一共二十个人，只有一个人染了黄毛。
　　
　　不错。
　　黎伽挑了挑眉。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昨天没找到机会，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正好还是在“野外”。
　　
　　是时候去报破坏美玉的仇了。




20.  020   第二十章

　　020
　　
　　落叶林是一个大森林。
　　大概是这所异武学校的传统, 新生们在刚入学的第一年，都要三次进入这个落叶林里面体验。
　　
　　学校在落叶林里面，设置了三个由特殊异能的导师所制造出来的试炼, 会这样安排的原因是为了训练新生的胆子和反应能力。
　　
　　新生班二十个人，除了黎伽和傅玦是临时插班生, 其他人都已经入学半年。
　　
　　他们在三个月已经进行了第一次体验, 在那一次的体验中, 每个人都很惨, 从落叶林出来几乎脱了层皮。
　　
　　所以在昨天听到陈承阳说失败了就要进入落叶林才那么抗拒。
　　毕竟再也不想遭遇一次地狱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落叶林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因为导师会密切注意学生的情况，但如果想轻轻松松的度过, 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会提前给你准备水和干粮，是因为你压根没有时间去寻找食物，光顾着解决出现在眼前的问题就已经费尽了所有力气。
　　
　　揍了傅玦一拳的黄毛叫季至冬, 仗着异能霸道, 以新生班头头自称。
　　跟他同一组的叫林无烨，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 两个人感情极好，异能苏醒之后一起进去异武学校就读, 平时活动基本也是一起。
　　
　　也是黎伽昨天看到凑在一起说话取笑傅玦的两个人。
　　
　　这次进去落叶林他们自然也是一起。
　　黎伽和傅玦遇上这二人时，季至冬正在跟林无烨抱怨。
　　
　　“搞不懂陈老师为什么又让我们进来，上次还折腾得不够吗？这是打算让我们再次经历一次？太过分了吧！”
　　
　　“老师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听学长讲过，他们入学那年也是隔了三个月进入一次落叶林, 是为了考验学生各种面对突发情况的应对能力。”
　　
　　“所以意思是还有第三次？”
　　季至冬语气非常不好, 上次这里没有给他任何好感，他恨不得自己不用再踏入这里。
　　
　　他上一次在这里试炼的成绩判定是B级。
　　对他而言，这个成绩让他非常恼怒。
　　
　　季至冬自诩是新生班里最厉害的人, 却没想到全班第一次的试炼活动，只得了那么一个不上不下的成绩。
　　
　　虽然除了他之外，很多人也是被判定B级或是C级，但也有两个A级的，一个是治疗系，因为在试炼的过程中有巨大贡献而获得的A级判定。
　　
　　一个便是林无烨。
　　那天的试炼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而林无烨是最后一个站着的，也是他最后一个补上的刀，才让那个怪物消失，所以试炼结束后出去，被判定为A级。
　　
　　成绩居然输给了以前从来没赢过他的朋友，季至冬又恼怒又难受，是以对落叶林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他觉得林无烨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才会误打误撞得到了A级。
　　
　　因为他和林无烨从小长大，很清楚他的斤两。
　　但这种事他心里只是想想，没有说出来。
　　
　　“没办法啊，其他前辈也是这样过来的。”
　　林无烨左看右看，“这次应该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集体行动，限时也只有一天，这次居然要一周的时间。”
　　
　　“哼，就是想折腾学生罢了。”
　　季至冬一脸不耐烦，“算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然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就不信这次已经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还会是B级。
　　
　　林无烨点头：“好。”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黎伽和傅玦悄悄尾随他们。
　　
　　进来就让黎伽逮到机会，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黄毛。
　　
　　她已经在罗里克斯的嘴里知道这个黄毛是怎么揍傅玦的了。
　　明明傅玦都说了自己不打架，他却不依不饶，以为他那样说只是看不起自己，硬是朝他揍过去。
　　
　　惹事的一概在她心里埋藏。
　　当然，她还有分寸，不至于做很过分的事，但起码要让他为打傅玦那一拳付出点代价。
　　
　　比如一拳还一拳，很公平。
　　
　　二人跟着季至冬一路，来到一个较为平整没什么树木的地方，眼看他们似乎打算就地休整，把身上的东西都放在地上，还捡起附近的干柴。
　　
　　黎伽看了会儿，把背包默默递给傅玦。
　　
　　“……你要做什么？”
　　
　　傅玦接过黎伽的背包，然后看到她开始挽袖子，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终于还是问了。
　　
　　黎伽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没有把自己被打的事跟他说，她当然也不好说是罗里克斯跟她打的小报告。
　　
　　她想了想，想起“黎伽”原来的性格，本来就是一言不合就打人，于是嘴角微微一挑，跟傅玦说：“我看他不顺眼，想揍他一下。”
　　
　　“……”
　　回答得如此直白，都不打算掩饰。傅玦拉住黎伽，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去。”
　　
　　哎呀。
　　这个人大概是担心她受伤。
　　
　　黎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毕竟黎戈的异态源在新生中绝对是傲视群雄的存在。
　　
　　罗里克斯在旁边出主意：“其实打架这种事，自己报仇是最好的，毕竟你想想啊，你想让傅玦进步的话，你得让他自己来才好，不然他不是一直都会比较菜嘛？要不，你让他上去打？”
　　
　　在它看来，黎伽把什么事都帮他处理好了，那什么时候才能让他控制好自己的异能使其发挥出强大的力量呢？
　　
　　然后让他再被打一拳？
　　黎伽持不同的意见。
　　
　　虽然罗里克斯说的也没错，但是目前而言，傅玦就是弱鸡。
　　
　　变强可以慢慢来。
　　这种在“野外”看到黄毛，还能报复的机会可不多。
　　
　　陈承阳在新生们进入落叶林的时候说，在这个落叶林里，所有小组之间都是敌对关系，如果在里面发生因为抢夺什么资源而打架的事，只要不是伤及性命，他不会管。
　　也不会有任何处罚。
　　
　　出去了就算黄毛跟导师打小报告，她也不会被骂。
　　
　　这实在太合黎伽的意了。
　　简直就是摆明了说“快打他，就这么一次机会了”！
　　
　　黎伽睇了罗里克斯一眼，眼睛跟它说别废话，然后上前一步，脚步踩上落地的枯叶，直接踩出了声。
　　
　　正在低头忙碌的两个男孩顿时警觉地回头，看到黎伽双手抱胸，很拽地朝他们微扬下巴。
　　
　　“喂，这里我要了，你们两个换个地方。”
　　
　　季至冬一看，看到是黎伽先是意外，回味过来觉得她语气特别讨打，作为自诩新生班头头的他，心情顿时不高兴了，他把一把木柴扔到地上，不悦地道：“凭什么？”
　　
　　虽然他对黎伽的身份颇为忌惮，但他入学时，黎戈已经从总执教的位置上退下来了，今年由他举行的试炼任务又未到，所以他只听过黎戈的事迹，对他却没什么深刻感受。
　　
　　自然对黎伽也不太放在眼里。
　　
　　“凭……”黎伽想了想，老实道，“凭我看你不顺眼？”
　　
　　季至冬脸色一沉，眼角余光瞥见从黎伽身后缓缓转出来的傅玦，顿时露出讥讽的表情，“我还想问你怎么看我不顺眼，还来找我麻烦，原来是为了这家伙。怎么？在我手里被打，就去找你告状了？躲在女人身后，真没种。”
　　
　　这话一出，傅玦脸色没变，反而是黎伽沉了脸。
　　很好，这黄毛很敢说，再次惹恼她了。
　　
　　为了这句话，他得付出两拳的代价了。
　　黎伽冷淡地看着季至冬，“跟他道歉，我可以就打你一拳。”
　　
　　“你在做梦。”
　　季至冬冷哼一声，觉得她虚张声势，仗着黎戈而行事跋扈。
　　
　　虽然他昨天也见她使用藤蔓两次躲过了陈承阳的攻击，但他的异能是火雷电，同样是木系属性的克星！
　　
　　而且他觉得学校对这两名新生的事，肯定是故意夸大了。
　　
　　他昨天原本听说了入学的异能测试，傅玦是从S+等级关卡出来的，作为一个异能测试成绩最好的人，他当然受不了。
　　
　　就很想知道他的实力，才故意起哄，让他出来跟他切磋一下。
　　结果也显而易见，那小子弱得不行，连异能都不会用，完全不可能从S+关卡出来，就算是，也肯定是误打误撞！
　　
　　毕竟他是知道入学时测试系统崩溃了，说不定因为这样才走了狗屎运。
　　
　　想到这里，他又说：“快离开这里，一场同学，我可以大度地不和你们计较，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怎么办？”
　　黎伽笑了笑，“可我不想跟你客气啊。”
　　
　　话落，有什么东西在她手腕脱离，瞬间从地上钻出无数条藤蔓，把季至冬团团包住，只剩下一个脑袋！
　　
　　“阿东！”
　　林无烨惊叫一声。
　　
　　谁也没料到她竟然一下子就发难，还是瞬间就把季至冬禁锢了。
　　季至冬脸色一变。
　　
　　被藤蔓层层缠紧，他眼里闪过狠意，想要使用火雷电把这个女人电成一块黑炭，于是，高空中带着火星的雷电挟持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从上直劈而下，就要击中黎伽。
　　
　　电光火石之下，地上涌起的藤蔓在她头顶一卷，形成一个圆形的伞，把火雷电彻底挡住了！
　　
　　火雷电属性有火，两者双撞，虽然藤蔓伞抵消了对黎伽的伤害，但也让藤蔓断裂了几段朝四周散开到地上，断木燃着火星。
　　
　　黎伽睇去一眼，细小的藤蔓自地上冒起，齐齐卷上那散乱在地的燃木，把上面残留的火星卷灭了。
　　
　　这里是森林，遍地枯叶，要是着火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季至冬还要继续下火雷电，却感觉到身上的藤蔓越发用劲，把他的蓄力绞散了，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劝你不要动。”
　　黎伽朝季至冬走近，也顺势瞥了一旁的林无烨一眼，笑笑道，“包括你。不然这藤蔓要是把他的骨头弄碎了，可就不好玩了。”
　　
　　随着她的话，季至冬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果然因为藤蔓收紧而感觉到压迫，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他很想硬气地忍下去，但看黎伽似笑非笑的样子，好像真的要把他骨头弄碎的轻松态度，到底还是怂了。
　　
　　他气恼地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虽然在这里我们可以打架，但你如果杀了我，老师同样可以惩罚你！”
　　
　　“瞧你这话说的。”
　　黎伽满脸笑容地走到季至冬的面前，停住脚步，“我又没打算杀了你。”
　　
　　“那你这样又是什么意思，快放开我！”
　　季至冬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黎伽，请手下留情，我们是同学，并没有深仇大恨，只是一场误会罢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林无烨上前一步，对黎伽诚恳地道。
　　
　　黎伽瞥了他一眼。
　　如果她打不过季至冬，身上也没有“免疫”异能，那么刚刚那道雷霆万钧的火雷电就足以让她变成焦人。
　　
　　她只是想要教训他一下。
　　他却没想过手下留情。
　　
　　她淡淡地道：“为了你刚说的话，跟他道歉。”
　　
　　“……”
　　季至冬咬咬牙，感觉胸口被缠得很紧，就要支持不住了，对傅玦说，“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那样说的！”
　　
　　语气听起来还是很不服气，不过黎伽见好就收，只是扬起手握成拳，朝季至冬的脸狠狠挥过去！
　　
　　“——你！”
　　季至冬的脸被打得偏了偏，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瞪着黎伽。
　　
　　偏偏周生的藤蔓让他除了脑袋之外，身体其他地方都不能动弹。
　　
　　“道了歉，我就打你一拳。”
　　黎伽说到做到。
　　
　　她拍了拍手，正要让季至冬和林无烨离开这个地方，在她身后的傅玦上前拉住她，对她说：“我们换个地方。”
　　
　　她这会是真得罪人了，要是还大大咧咧的待在这个地方，难保这两个人不会打回头枪。
　　
　　出了学校还有禁止打架的规定，违反了惩罚相当严重，但在这里打架没有惩罚。
　　所以如果季至冬想要报复，他一定会趁在落叶林的时候。
　　
　　黎伽想了想也是这样。
　　她点头，“行，听你的。”
　　
　　一男一女就这样爽快地转身离开，让季至冬恨得牙痒痒，“可恶……”
　　
　　傅玦拉着黎伽的手左转右转，黎伽原本是随意跟着他，回过神来发觉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这里有许许多多巨大的树木，很好地掩去他们的身影，旁边还有个湖，湖水清澈见底，仔细看还有不少走动的鱼儿，黎伽瞬间就决定待在这里不动了。
　　
　　这地方很适合安置！
　　有新鲜的食材！
　　
　　二人把东西放下，黎伽正在去湖边研究看看不下水能不能捉鱼，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捉住了。
　　
　　少年把她拉近，低头观察她的手指关节。
　　她刚刚那样打了人，关节处有着微红。
　　
　　傅玦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揉了揉，“你太乱来了。”
　　
　　黎伽咳了一声，听出他语气下的不赞同，摸摸鼻子道：“没办法，谁叫我看到他就来火。”
　　
　　“……是因为我吗？”
　　傅玦顿了顿，轻声问。
　　
　　黎伽眼珠子一转，坦白地道：“你不是猜到了吗。”
　　
　　不想暴露罗里克斯的事，她佯装自然地道：“那件事在新生里都传遍了，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太天真了，想瞒我可没那么容易的。”
　　
　　傅玦闻言，抬头看着黎伽，“我知道。”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谢谢你。”
　　
　　他这样认认真真的道谢，也让黎伽忍不住认真起来。
　　她说：“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一直没有好好跟你说说。你会来这里，也是因为我，原本你在那所高中本来过得很平静安稳，来了这里才遇到那么多事，所以我不能让你在这里被人欺负。”
　　
　　就算他不是“男主角”，黎伽也是一样的想法。
　　要罩他，也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傅玦微微一笑，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偏头看了看左边，神色如常地回头对黎伽说：“黎伽，你睡一下吧。”
　　
　　“咦？我还不困啊……”
　　二人好端端地说着话，这人却突然让她睡觉，黎伽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却蓦然感觉自己的眼皮真的变重了，一股浓浓的睡意朝她袭击而来。
　　
　　“黎伽？”
　　罗里克斯晃了晃，“你真的想睡了？我们才刚到这里啊，你……”
　　
　　它声音一顿，和异能所连接的中枢神经突然断电，球体软软地从半空中飘到地上，竟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远在另一个世界，一个漂浮着无数窗口充满了科技感的房间，某个悬浮窗口弹出一连串字样：
　　
　　“警告！”
　　然而那警告提示框又很快消失，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恍惚间，黎伽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揽住，然后脑袋靠上一个肩膀。
　　
　　对方身板有些单薄，肩膀并不宽厚，但莫名的让人有安全感。
　　
　　不行，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傅玦的异能不稳定，她还不能睡着……
　　黎伽想要睁开眼睛，眉头皱得死紧。
　　
　　温热的触感轻轻碰上她的眉头，而后动作轻盈地揉开那眉头上的皱褶。
　　
　　慢慢的，黎伽的眉头被揉开了。
　　她舒展眉目，沉沉睡去。
　　
　　傅玦等黎伽睡着后，干脆把她的脑袋放在自个儿的大腿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他五指轻轻摩挲少女的头发，动作极轻，轻得仿佛只是被微风轻轻吹过。
　　
　　黎伽的体温比较高，枕在大腿上散发出温暖的热度，透过校服单薄的布料传递到他的身上，自相触那处皮肤缓慢晕开。
　　
　　傅玦低着头，眼皮轻垂，就那样边看着黎伽，边摸着她的头。
　　
　　就像在不久前那样，被藤蔓包围的空间里，就着漆黑一片的视野，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凝视她，手指轻触她温润柔软的脸颊。
　　
　　那一晚，她也是如这般沉睡着，被轻碰着脸，只是鼻音软软抗议，却因为醉酒而醒不过来。
　　
　　傅玦眸色转深，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抹过黎伽眼下的皮肤，又缓慢收回。
　　
　　黎伽今天没有喝醉，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醒过来。
　　
　　所以他接下来并没有直接碰触黎伽，手指在黎伽脸颊上方轻移，回想着当日的触感，从额头下滑到眼皮，鼻梁……宛如描绘图画一般。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有什么压断枯叶的细微声音传过来。
　　
　　簌簌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傅玦神色不变，等着着那东西靠近。
　　直到那原本细碎的动静变得越来越清楚，他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将空掉的背包放在地上，而后轻轻把枕在他大腿上的少女放倒枕着背包。
　　
　　随后他拉起黎伽戴着异态源的手腕，指尖在上面轻触了一下。
　　
　　“这个，借我用一用。”
　　他轻声对黎伽说。
　　
　　不然她醒来看到周围不是藤蔓所造成的伤害，就会起疑了。
　　
　　沉睡的黎伽没有看到，除了黎戈之外，只有黎伽能驱动的异态源颤颤巍巍地抖了抖。转瞬间凝成一条极细的藤蔓顺着傅玦的指尖开始往上卷缠，尖端处亲密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像在讨好一般。
　　
　　少年的声音在深夜里，听起来有些冷淡，却又莫名缱绻。
　　
　　“去吧。”
　　
　　话音落下，原本温顺地缠住他指尖的藤蔓瞬间退回，从黎伽的手腕上掉落，地上冒起一条条大腿粗细的藤蔓，无声地朝有细碎动静的方向滑行而去。
　　
　　藤蔓在树叶婆娑下疯狂翻滚，将不速之客缠紧，动静不大，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一点声响。
　　
　　很快周围恢复彻底的安静。
　　
　　粗壮的藤蔓恢复到手指长细，如蛇般滑行回到傅玦和黎伽的地方，正要继续靠近黎伽缠上她的手腕变回手镯，还没接触到黎伽，便被少年一个抬眼定在原地。
　　
　　傅玦没有说话，那蛇状藤蔓却明显地萎缩了一下，没有再企图缠上黎伽，反而滑行到傅玦的旁边。
　　
　　藤蔓的根茎扎入泥土扎根，露出来的藤蔓长出青绿色的树叶，越长越高，叶冠轻轻碰触傅玦的手，明明没什么风，叶子却抖得极其欢快。
　　
　　傅玦垂眸看着那叶冠，手指在叶冠边缘划了一下，鲜红的血滑入叶冠之中，血色的痕迹瞬间消失。
　　
　　这株青绿色的植物转眼变成了碧绿色，抖动得更轻快了，仿佛十分欣喜一样，叶冠还紧紧巴住傅玦出血的手指。
　　
　　可惜只有那么一滴，再多也是没有了，味冠像活物一样恋恋不舍地蹭了又蹭。
　　
　　傅玦收回视线，抬起黎伽的手腕，举到唇边在上面轻轻亲吻了一下。
　　
　　白皙的肌肤慢慢浮现出一个红色印纹，过了会儿印纹消失，而后黎伽的手腕凭空出现一个和异态源十分相似的手镯。
　　
　　纹路和颜色都几乎一致，只有在辗卷翻涌的时候，碧绿色的藤茎若有若无地闪过一丝赤红色。
　　
　　与此同时，落地扎根的植物瞬间消失。
　　仿佛不增存在过一样。
　　
　　指腹轻抚那个碧绿色的手镯，傅玦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自言自语般道：“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好。”




21.  021   第二十一章

　　021
　　
　　另一头, 欧阳凛、楚冬瑞、年央等导师聚集在会议室。
　　他们之所以在一起，是因为测试系统终于修复完毕，当日傅玦的测试内容可以观看了。
　　
　　黎戈的脸出现在屏幕那端, 和前方的大墙正对着。
　　欧阳凛等人坐在黎戈所在的屏幕前面，因为还没开始, 仍然在等待楚冬瑞把影像投射出来, 所以空闲的几个人姿势别扭地回头看黎戈。
　　
　　欧阳凛惯来是个不怕死的, 什么都敢与黎戈说, 笑眯眯地对黎戈打小报告：“总教，你的妹妹很有想法，你前脚刚离开, 后脚她就换到傅玦隔壁寝室去了。你要是最近没空，那我们该不该管呢？”
　　
　　异武学校对于学生的私生活一概不管，除了按住好武的异能者不能在学校内打架之外, 像这种学生私下换寝室的小事, 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换了是别人，他们肯定就不管了。
　　偏偏那个人是黎戈的妹妹, 这样的话就不一样了。
　　
　　屏幕上的黎戈沉着脸，黑眸缓慢扫过欧阳凛。
　　欧阳凛仗着只隔着一个屏幕, 完全不怕，笑嘻嘻地等待他回复。
　　
　　其他几个没有他大胆，但也眼带趣意地来回看着二人。
　　他们对于黎戈的妹控欲也是耳熟能详，平时对黎戈尊敬归尊敬, 但有黎戈的八卦出来, 还是很乐意看的。
　　
　　“……不用管。”
　　过了会儿，黎戈才沉声回答。
　　
　　他很清楚黎伽的性格，那孩子连他的话都不听, 就更不要说别的导师。
　　只要他不是日日在学校里盯着，她总会有无数种挑战他底线的行为出现。
　　
　　尤其这次异能苏醒之外，她比以前更难以捉摸了。
　　让他头疼不已。
　　
　　这段日子以来，他总觉得黎伽变了许多，可变了哪里，又一下子说不出来。
　　黎戈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继续沉声道：“别说这些了，弄好就开始吧。”
　　
　　话题被他轻描淡写的带过，欧阳凛等人还颇为遗憾，恰在此刻，楚冬瑞已经把当日的影像投射到墙上。
　　
　　于是他们对视一眼，开始专心地看起来。
　　
　　黑色的显示屏慢慢地出现亮光，从虚暗变成全亮，显示屏的画质逐渐清晰。画面里，出现了一片风景优美的山林。
　　
　　仍然是那片蓝天白云，仿佛人间仙境一般的美景，无论怎么看，确实是实战区的S+等级无尽青空。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多么明媚晴朗，在转换模式的时候便有多么黑暗残酷。
　　
　　画面中，高瘦的少年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少年的性格十分冷静，看到身处的环境优美如仙境，他也没有露出半分情绪。
　　
　　只是默默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大概观察了几分钟后，他开始迈开脚步移动。
　　
　　蓝天白云随着少年的移动而从他的身后开始一片片剥落，他的前方仍然是那样明媚的风景，他的后方却变成了阴森恐怖的黑暗沼泽。
　　
　　沼泽里有黑色的影子疯狂涌动，一个接一个爬起来，傅玦一无所知，踏步向前的脚步仍然沉稳坚定，一步一步往前走。
　　
　　无尽炼狱即将凝成，丑陋的东西已经到达傅玦的身后，开始触碰他的衣角，肩膀……
　　欧阳凛等人只看到他微微一顿，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忽地，少年身处的地面宛如地震一样震动起来，屏幕也跟着产生了摇动的视野错觉，傅玦即将被黑色的怪物淹没之际，地震让地面裂开一条条巨大的裂缝！
　　
　　黑色的怪物随着地面裂开而纷纷被吸入地面，遍地腐泥的沼泽因为裂开的地面慢慢地变成了干枯分界的地势。
　　
　　原本应该也随之掉入裂缝的少年忽然无风飘起来，浮在半空之中。
　　
　　他似乎昏过去了，闭着双眼浮在半空中，底下不想被吸入地下的黑色怪物疯狂挣扎，无数尖锐的黑色长爪发疯似的往上伸展，想要把半空中的少年拉下来。
　　
　　影像是没有声音的，一切都是无声画面。
　　
　　随着最后一点明亮的蓝天也被黑暗淹没。彻底变成无尽炼狱的空间一片黑暗，视物变得十分困难。
　　
　　哪怕是黎戈等人在屏幕外看着，也只是依稀看出几个模糊的光影。
　　
　　但并不是什么都看不清。
　　少年的身体发出一层浅浅的亮光。
　　
　　那层亮光让底下的怪物更加疯狂，他们看到那些长爪想要抓住傅玦，却伸至半空时便颓然停住，而后瞬间裂成碎片。
　　
　　黑色的液体随着碎片满天飞溅，落在地上，要不颜色是黑色的，大概是怪物的血。
　　怪物抓不到碰不着傅玦，渐渐开始力竭，随后消失。
　　
　　并没有花多少时间，最后一只黑爪也消失后，漆黑一片的画面开始渐渐恢复光亮。
　　
　　那抹光亮来自不远处一扇缓缓开启的门。
　　浮在半空中的少年动了动，身体缓慢落地。
　　
　　踩上地面的时候，傅玦睁开双眼。
　　一瞬间似乎奇怪发生了什么，看到前面有一扇门打开了，他顿了顿，绕过地面的裂缝，朝着门的方向走。
　　
　　自那之后，就是傅玦从关卡走出来了。
　　
　　“果然他的异能救了他。”
　　看完了影像，年央有些兴奋地道，“应该是见他有生命危险，异能护主，才爆发出足以毁灭一切的强大力量，‘变化’这个异能，真是奥妙无穷……”
　　
　　说到后面，他双色的瞳孔闪闪发亮。
　　
　　欧阳凛说：“和傅玦说的情况基本一致。”难怪他让他们看影像，毕竟在最主要的过程中，他昏过去了，还是直接看来得快。
　　
　　楚冬瑞就是测试中心的主要负责人，他推了推眼镜：“这孩子是可造之材，从无尽青空也能全身而退，总教，你捡到个好苗子啊。”
　　
　　黎戈没有回答。
　　那可不是他捡的。
　　
　　是他妹妹执意要傅玦跟着她一起转学。
　　独具慧眼的是他妹妹。
　　
　　“这样说的话，我们得马上根据傅玦异能的实际情况为他制定专属的教学计划，总教，你怎么说？”
　　
　　他们都是爱材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指导异能者。
　　
　　难得遇上这么一个傅玦，说不定比当年的黎戈还要厉害，他们此刻已是浑身热血，迫不及待要把这好苗子教育成才了。
　　
　　黎戈沉吟片刻。
　　看完影片之后，只有他一直没有说过话。
　　
　　听了欧阳凛的问题，他视线转过来，看向其他人，淡声道：“除了基础课，剩下的以S计划来帮他进行训练。”
　　
　　此言一出，欧阳凛等人顿时面面相觑。气氛沉默了几秒，欧阳凛小心地问：“总教，你确定？”
　　
　　年央则是不赞同地道：“总教，这样不妥，傅玦的异能不稳定，如果一直按照S计划来训练，他很可能坚持不住。”
　　
　　S计划，顾名思义，自然是所有S或者以上等级的训练指导，没有低于S以下的，这已经完全是毕业生的训练强度了。
　　
　　“对啊，如果傅玦的异能已然稳定了倒是没问题。但现在他还那么弱，昨天的新生切磋课都输了，这样做会不会太心急了？”
　　
　　欧阳凛不由得暗暗想，该不会总教其实就是看傅玦不顺眼，才故意这样做？
　　毕竟黎伽太亲近傅玦了，当哥哥的肯定不爽。
　　
　　楚冬瑞倒是一脸若有所思。
　　他大概能明白黎戈为什么这样决定。
　　
　　讲真的，确实会很危险，但这样做的效果最显著。
　　
　　“他的入学测试是S+。”
　　黎戈陈述事实，黑眸沉沉地看着他们，不容置喙地道：“所以，就按照我说的办。”
　　
　　既然入学测试都是S+了，那么剩下的训练，就不应该温水煮青蛙。
　　正因为傅玦的异能不稳定，遇上S级的实战会十分危险，才更有训练的价值。
　　
　　他们可以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或者说，有没有极限。
　　
　　“……我明白了。”欧阳凛被黎戈这样一提醒，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
　　
　　他们四个正要继续商议具体计划，突然，会议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陈承阳大步走进来，神情十分凝重，看到黎戈的脸在屏幕上，直接转过来面对他，语气听起来很沉重，“总教，‘王者’在落叶林出现了。”
　　
　　此言一出，黎戈脸色微变，豁然站起。
　　黎伽今天进入了落叶林！
　　
　　“王者”不是普通的东西，它是从实战区S+级逃离出来的怪物。似人非人，力量极为强悍，哪怕是在场的导师对上它，说不定也讨不了好。
　　
　　这样的怪物居然进入了落叶林！
　　那些学生都是新生，对上“王者”绝对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哪怕是黎伽身上拥有黎戈给的异态源，能力削减一半，对上“王者”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欧阳凛反应极快，知道黎戈一时半会赶不过来，立马道：“总教你不用担心，我和陈承阳进入落叶林看看。”
　　
　　现在他就盼着“王者”还没有遇上任何一个新生，要不然就糟糕了。
　　
　　欧阳凛站起来，顺势要把大卷发扎起说走就走，不料，陈承阳又说：
　　
　　“学生们没事，三个小时前，‘王者’死了。”
　　
　　“……”
　　“……”
　　“……”
　　
　　这话堪比一个炸弹，炸得他们云里雾里。刚刚还想着新生遇上“王者”怎么办，是不是该准备收尸了，现在居然就告诉他们“王者”死掉了？？
　　
　　数名导师的目光用力剐向陈承阳，陈承阳摸了摸鼻子，察觉到每个人眼睛都仿佛带着刀光，还有些纳闷。
　　
　　不是，他总共就说了两句话，至于对他意见那么大吗？
　　他才说完一句大家便反应过度难道赖他？
　　
　　过了会儿，黎戈沉声问：“怎么死的？”
　　
　　陈承阳说：“根据现场的战斗情况来看，是黎伽干的。”
　　
　　黎戈动作一顿。
　　
　　陈承阳的语气充满了夸赞，由衷地感到满意，“总教，黎伽不愧是你妹妹，没想到她的木系异能也这么强，居然可以成功杀掉‘王者’！”
　　
　　欧阳凛看了一眼黎戈，屏幕那头的男人脸色沉沉，看不出情绪。
　　只有他知道黎伽拥有黎戈的异态源，所以对她的实力也有一些了解。
　　
　　黎戈确实很强，他的异态源自然也很强，但只有一半的力量，对上“王者”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他首先想的是，莫非黎伽原来的异能也很强？
　　所以总教才会想藏着掖着？
　　
　　黎戈皱了皱眉，突然问：“傅玦和黎伽一组，有出手吗？”
　　
　　陈承阳老实回答：“看现场痕迹，全部都是木系异能残留的痕迹，没有其他战斗痕迹，我猜应该没有。”
　　
　　再说傅玦的异能情况不稳定，现在就和普通人差不多。
　　
　　虽然不清楚他有没有用异能，但凡战斗过必留痕迹，现场并没有除了藤蔓之外的痕迹，很显然是黎伽一个人所为。
　　
　　黎戈闻言，神色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
　　
　　“嗯……”
　　
　　黎伽醒过来，睁开眼看到上方被树叶挡了一大半的夜空，看着上面布满天空的的星光点点，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惺忪茫然。
　　
　　星光熠熠，有几颗星星特别明亮，再加上一个圆月，整片星空璀璨万分，把大地都照亮了。
　　
　　看着那漂亮的星空，黎伽缓慢地眨了眨眼，过了好会儿，她的意识才全部清醒，想起什么，连忙翻身坐起。
　　
　　她睡了多久？
　　现在居然已经到夜晚了！
　　
　　还有，傅玦呢？
　　黎伽的视线急忙一转，目光顿住。
　　
　　明亮的星光照耀下，旁边的少年安静地倚靠着一棵大树，微微低着头，被刘海稍微挡住的双眼合上，睡得恬静安然。
　　
　　黎伽提起来的心落回原地，她眼也不眨地看着傅玦。
　　
　　皎洁的月光照在少年的脸上，莹白如玉，要不然被刘海稍微遮住了上半张脸，简直漂亮得不像真人。
　　
　　想起他总是刻意挡住脸，黎伽觉得这个男主也算独特了。
　　认识这阵子，这个人一贯是这样，把自己的美貌遮住，平时又低调又安静，如果不说话，基本上把自己当成背景板。
　　
　　所以刚刚周围那么安静，她还以为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原来人就在旁边睡着。
　　
　　黎伽呼了口气，手指随意一抓，碰到一层柔软的布料。
　　
　　她低头一看。
　　是一件银白蓝色的制服外套。
　　
　　她刚刚翻身坐起，盖在身上的外套掉落下来了，这件外套和她的校服外套有一点不一样，男生是银白夹蓝的配色，而女生的制服是银白夹红的配色。
　　
　　很显然这是男生的校服外套。
　　
　　是傅玦的。
　　他把他的校服外套给了她披着。
　　
　　落叶林的夜晚温度极低，他们除了一背包的食物之外什么御寒的东西都没有。
　　黎伽睡醒时也并无感觉寒冷，原来是因为他把外套盖在她身上了。
　　
　　黎伽手里拿着不属于她的校服外套，又看向傅玦。
　　
　　傅玦的身上此刻穿着一件简单的银白短袖T，那是学校制服的内搭。
　　少年露出一双手臂，手臂上有微微隆起的弧度。
　　
　　这人穿着衣服显得瘦削，身材却不见得瘦弱，竟然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看着不壮，却极有力量。
　　大概这便是他可以轻易把她抱回房的原因。
　　
　　黎伽看了一会儿，突然有点心痒难耐。
　　她告诉自己这样不行，会骚扰到别人睡觉，可是就在眼前，越按捺越是心痒。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过去，静悄悄地戳了戳少年手臂上的肌肉。
　　
　　看着薄薄一层，却是十分坚硬，显然不是观赏性肌肉。
　　
　　黎伽抬眸看了看傅玦。
　　少年仍然微微垂下头，似乎没有被她吵醒。
　　
　　大概是已经试过，黎伽的顾虑消失不见，内心的蠢动变得更加激烈。
　　于是她不客气了，继续伸手摸过去，这次正要尝试着稍微捏一捏——
　　
　　忽然，乱摸的手被抓住，黎伽的视野忽地急速一变，被一只手按住肩膀按倒在地，目光先是映入满天繁星，随后又映入一张俊秀的脸。
　　
　　傅玦压倒了她。
　　




22.  022   第二十二章

　　022
　　
　　“……做什么。”
　　
　　醒来的少年把她按在地上, 俯在她的上方，黑眸沉沉地看着她。
　　
　　因为姿势的问题，他的刘海垂直下来, 从黎伽的视线往上看，可以很清楚看到少年那双漂亮黑眸。
　　
　　短距离目击到被封印的美貌, “咚”的一下, 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
　　
　　真要命。
　　没想到会被傅玦压倒, 黎伽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个人清醒的时候一向和人保持距离感, 很少会主动靠近人。
　　
　　讲真这样的距离杀伤力太大了。
　　尤其是逆光下，那眸光明暗交织，似亮又暗, 总觉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黎伽头皮一阵发麻，她瞪眼和傅玦对视看了一会儿，而后伸手把少年的刘海压住, 手动遮住傅玦的双眼。
　　
　　“……”
　　傅玦没有动。
　　
　　黎伽看不到傅玦的眼睛, 觉得头皮没那么紧绷了，谨慎地用另一只手按住傅玦的肩膀, 轻轻推了推。
　　傅玦顺从地往后退。
　　
　　黎伽坐起身体，瞅着他：“我就是想碰碰你手臂的肌肉。”
　　
　　她老实回答, “你要不喜欢，我就不碰了。”
　　她和弟弟相差七八岁，平时也是这样掐来捏去的打打闹闹，所以下意识也对傅玦这样做了。
　　
　　很显然, 看傅玦的神色, 他不太喜欢这样的交流。
　　
　　傅玦动了动，视线不眨地凝视着她。
　　黎伽毕竟觉得理亏，摸了摸鼻子嘀咕道：“好吧, 是我不该乱摸，对不起——噫！”
　　
　　她的手腕被捉住，径自被拉过去，指腹贴上一层坚硬的薄薄肌肉。
　　
　　傅玦，直接捉住她的手按过去摸了。
　　黎伽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她和傅玦对视了片刻，少年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她的手腕，于是黎伽的手指下意识用了用力，捏到结实的肌肉。
　　
　　比起刚刚到偷偷摸摸，这次是光明正大的了，还是被主人允许的。
　　
　　肌肉的主人温声说：“够了吗？”
　　
　　“……”
　　这算什么？她要摸就让她摸的意思？
　　
　　黎伽眼珠子一转，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从指腹上传递到指尖。
　　
　　她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簌簌作响的声音，有一个黑影突然从傅玦身后的大树跳下来，眼看就要碰上傅玦，黎伽反手把人往身后一拉，手腕的异态源发热，瞬间释放出以藤蔓形成的网，把黑影捆绑住。
　　
　　黎伽把傅玦挡住，颇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东西，“这是什么？”
　　
　　那个黑影的身形很像人类，但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毛发裹住，只露出一双宛如动物一样的眼睛，嘴里还发出“嘶嘶”的叫声。
　　
　　见到这样的生物，大概在入学测试的时候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怪物，所以只是让黎伽稍微有些吃惊，并不感到害怕。
　　
　　“傅玦，你离远些。”
　　她干脆把傅玦拉到身后，自己上前面对那个人形怪物。
　　
　　仔细看了看，虽然不害怕，但浑身黑漆漆的样子还是挺瘆人的。
　　
　　“黎伽，我不要紧的。”
　　傅玦被她接二连三地方挡住，从身后传过来的嗓音轻缓，语气听起来如平时那样波澜不惊，确实没有害怕的成分。
　　
　　“你异能不稳定呢，不行……”
　　黎伽说着，又见那东西挣扎了几下，瞪着她发出“呼呼”的奇怪声音，模样古里古怪的。
　　
　　她一头雾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外形看着像人，但又没有一处像人类。
　　
　　她的问题傅玦大概不懂回答，而平时总在叽叽喳喳的水球乐意科普，等了几秒都没听见动静，她疑惑地转头一看，才看到不远处的地上，罗里克斯正在呼呼大睡。
　　
　　“……”
　　
　　于是黎伽又转头回头，谨慎地盯着那东西。
　　
　　陈承阳进来的时候说了，落叶林除了学生之外，会遇到什么不知道，告诫他们就算是遇到看起来无害的东西也不能掉而轻心，说不定一样能要人命。
　　
　　她让两条藤蔓制造出一支树干，小心地伸过去戳了戳。
　　
　　那漆黑的人形怪物又蹦了蹦跶，偏偏身体被缚紧了很难动弹，嘴里的“嘶嘶呼呼”声变得更大了。
　　
　　过了一会儿，那怪物竟然凭空消失了！
　　失去目标的藤蔓网散落一地，很快又合成一条往回缩，黎伽吓了一跳，她“咦”一声，走近低头细看。
　　
　　月色之下，看东西不甚清晰，她低头找了找，眼角余光隐约看到地上似乎有一个如拳头大小的黑点动来动去。
　　
　　趁黎伽走近，那黑点“啪”的一下弹跳而起，往她脸上扑去！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黎伽眼前出现拳头般的黑影，一只手伸过来，张开五指捂住她的脸，把她往后一拖。
　　
　　她的背部贴上少年的胸膛，透过单薄的布料穿来对方的体温，下一秒，一声细微的“咔嚓”声，是尖牙咬进皮肤的声音。
　　
　　感觉到危险，原本缓慢收回的藤蔓凶猛竖起，把那小黑影的身体直接贯穿，黎伽耳边听见一声凄厉的：“吱——”
　　
　　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抽搐不已，随后慢慢消失。
　　
　　滴滴答答——
　　
　　同时还有几滴异常清晰的滴水声。
　　
　　黎伽怔忪片刻，感觉到脸上一阵湿润，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下巴滑下，滴落到地上的枯叶，溅出一朵朵艳红的花。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脑子还没转过来。
　　过了会儿，捂住她的脸的手掌似乎要分开，黎伽抖着手，轻轻捉住了那只手。
　　
　　傅玦那只手满手都是血，手背上两个血洞不断冒出鲜血，显然咬得很深。
　　几乎可以见骨。
　　
　　“……”
　　看着那伤口，黎伽的心变得沉甸甸，脑海一片空白。
　　
　　是她害的。
　　如果不是她太过大意，傅玦不会受这样的伤。
　　
　　陈承阳都说过了，在这里就算遇到看起来无害的东西也不能掉而轻心，说不定一样能要人命。
　　
　　是她没有记住。
　　
　　她仗着异态源的力量，还有自己的异能，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她太自大了。
　　
　　“对不起……”
　　黎伽语气干涩，忽然听见少年小声地哼一声，她以为自己捉痛他伤口了，连忙手足无措地放开，整个人都慌乱了。
　　
　　“别担心，我没事。”
　　傅玦用没受伤的手碰了碰她的脸，语气很轻，听起来像在哄她。
　　
　　黎伽紧绷着嘴角，“怎么可能没事……！”
　　“是有一点疼，”傅玦坦然地道，“背包里有绷带，帮我包扎一下可以吗？”
　　
　　“……”
　　
　　二人坐在湖的边缘，黎伽翻开背包，在一堆东西里翻了翻。
　　大概是以防不时之需，背包里不止有绷带，还有一些医用酒精，以及消炎药。
　　
　　黎伽取出有用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捉住傅玦的手，打算用纸巾先把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
　　
　　然而不等她开始擦，手掌上的那些血迹居然慢慢浮起，凝成一层血色的薄雾，像之前傅玦即将暴走那样，往他的眉心钻入。
　　
　　黎伽拿住纸巾的手顿住。
　　一瞬间，她的心脏停了。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样子，但她知道傅玦是第一次意识清醒的时候感受到这样的奇事。
　　
　　比起第一次看到的震惊，这一次她突然担心起来。
　　任谁看到自己身上的奇怪现象，都不可能不害怕。
　　
　　二人眼睁睁地看着傅玦手掌上的血迹逐渐变淡，只剩下两个泛着红肉的伤口。
　　
　　傅玦眉心闪过一丝红痕，又转瞬消失。
　　
　　“……我这样，是不是很吓人？”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少年低低地问。
　　
　　“没有！”
　　黎伽猛地抬起头，大声否认。
　　
　　果然，两个人都清醒地看到这种画面，有些事就没有办法当做不知道。
　　
　　黎伽并不想因为这样而让傅玦难过。
　　她强调道：“一点都不吓人！”
　　比起刚刚的怪物，他算什么吓人？
　　
　　“我跟你说，你只是异能有点特别而已，才不是吓人。”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她样子表现得相当不以为然，以尽量不弄痛他的力道，小心地倒出酒精在伤口附近消毒，一边一点点地倒一边低头用嘴巴吹吹。
　　
　　“……你不害怕我吗？”
　　傅玦凝视着近在眼前的发旋，又问，“那一天，你明明看到我那样，还是没有离开。”
　　
　　他说的是他异能暴走的那一天。
　　
　　黎伽消毒完了，涂上消炎药膏，又小心地缠上绷带，“我不害怕。而且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的异能是免疫，还有黎戈给我的异态源，你的异能就算再恐怖，也伤害不了我的。”
　　
　　她把绷带缠了几圈，慢慢打上一个结。
　　之后她握着那只手，抬头对傅玦认真地道：“其他人的异能也伤害不了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不用帮我挡。知道吗？我很强的！”
　　
　　虽然刚刚才发生那样的事，但不耽搁她吹牛。
　　
　　她看不得别人为了她受伤。
　　所以她一定要杜绝再发生这种情况。
　　
　　傅玦回视着黎伽，语气缓缓道：“我知道了。”
　　
　　黎伽对他的回复感到很满意。
　　顿了顿，她低声道：“刚刚谢谢你。”无论如何，如果不是他刚刚反应快，说不定她就要在脸上留下两个血窟窿了。
　　
　　傅玦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黎伽从他的浅笑里想起来了，他们之间，好像总是在说谢谢。
　　
　　尤其是他。
　　现在换了个立场，总觉莫名的有些不自在。
　　
　　黎伽摸了摸鼻子，眼神随意地转了转，眼角余光看到手腕上的碧绿色手镯，她举起来观察了一下，没话找话，“它是不是有点变化了？”
　　
　　傅玦神色自若，“你觉得变了吗？”
　　
　　“嗯……”
　　黎伽沉吟不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攻击方式好像也有点变化，不过她到底不是专业的，看不出一个所以然。
　　
　　不过这东西还真好用。
　　之前还想着不能要黎戈这异态源呢，现在想起来黎戈真是有先见，能帮她省好多事。
　　
　　“算了，不管了。”
　　黎伽戳了戳她手腕上的异态源，转头把疑惑抛之脑后。
　　
　　二人进入落叶林也有一天了，肚子饿得不行，拆了两个面包啃完，之后黎伽让傅玦休息一下，打算在周围转转。
　　
　　那只黑色怪物被藤蔓弄死后不知道怎么消失了，又担心像之前那样只是幌子，会卷土重来，黎伽想着观察四周，戒备一下。
　　
　　说起来，罗里克斯居然一直在睡。
　　
　　黎伽在罗里克斯旁边逛了一圈，疑惑它怎么一直没醒来，平时她从来没见过它睡觉的。
　　
　　偏偏在傅玦面前，她不能叫醒球，只好等天亮再看看，又在附近巡逻起来。
　　因为刚刚的事，她听到一点声音就特别紧张，担心再来一只怪物。
　　
　　傅玦缓慢睁开双眼，注视着眼前走来走去，样子看起来有几分戒备的少女。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低唤了一声：“黎伽。”
　　
　　黎伽听到声音回过头，快步走近他，“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
　　
　　少年摇了摇头，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捉住了她的手腕，温声道：
　　
　　“一起睡吧。”




23.  023   第二十三章

　　023
　　
　　黎伽本来想说不用, 毕竟她才刚睡醒没多久，压根不困。
　　但看着傅玦仰头凝视她的样子，她犹豫了片刻, 还是在他的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黎伽之前已经把外套还给傅玦，二人隔着外套的布料, 明明感觉不到对方的体温, 但比起她刚刚一个人走来走去, 这样依偎着感觉暖和多了。
　　
　　她侧头看了看傅玦, 少年眼睛睁着，似乎没有睡觉的意思，见她坐下了也只是微微一笑, 也不说话。
　　
　　于是她抓起他包扎好的手，低头观察。
　　血都钻入傅玦的眉心了，此刻包扎的白色绷带上没有染血, 光这样看着感觉不严重。
　　
　　但伤口是她亲自包扎的, 那两个窟窿眼有花生大小，伤口并不浅, 她担心以后会后遗症。
　　
　　傅玦显然看出她的担忧，说：“没事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 还动了动受过伤那只手的手指，“已经不怎么痛了。”
　　
　　“……你还是别乱动了。”
　　黎伽怕他伤势加重，把他的手抓住不让乱动，叹了口气, “这才第一天, 希望接下来咱们都不会再受伤，顺利熬出去吧。”
　　
　　“嗯。”
　　傅玦点头。
　　
　　“好了，你快睡吧。受伤了就应该多休息。”
　　头顶上的月亮逐渐往下倾斜, 好像距离天亮没剩下多少时间了，黎伽催促傅玦睡觉。
　　
　　“嗯。”
　　仍然是少年轻轻浅浅的回应。
　　
　　黎伽不再吵傅玦，安静地观察四周，戒备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她隐隐约约似乎闻到一阵血腥味，以为是傅玦流的血，没有在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突然靠过来，细碎的发丝蹭到脖子，带了一阵痒意。
　　
　　黎伽动作一顿，放轻动作偏过头看向傅玦。
　　少年双眼紧闭地靠着她的肩膀，似乎睡着了。
　　
　　刘海照例挡住脸，从黎伽的角度，只能看清高挺的鼻子和淡色的薄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原本颜色就很浅的薄唇感觉有几分苍白。
　　
　　而和她接触到的皮肤，又有一点点热。
　　想起这孩子身体不太好，现在又受了伤，黎伽不禁担心他发烧。
　　毕竟曾经有先例。
　　
　　黎伽尽量以不弄醒傅玦的动作，小心地用掌心摸上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好做对比。
　　
　　嗯……
　　好像温度差不多。
　　
　　黎伽安心了，又动作极轻地放松身体，让傅玦靠得更舒服些。
　　
　　也许是被傅玦的睡颜传染了，看他睡得香，黎伽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感觉睡意有些上来了。
　　
　　月亮又往下移动了一点，接连打了几个呵欠的黎伽揉了揉眼睛，缓缓闭上双眼。
　　
　　她的身体往前一滑，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下滑的身体接住了。
　　
　　黎伽以为早已睡着的少年默默地睁开眼，将黎伽的身体扶正，视线落在少女恬静的睡脸一会儿。
　　
　　那双黑眸在树影婆娑下，像是蕴含着一丝冷淡，又莫名地有一种仿佛能烫伤人的炙热。
　　
　　黎伽鼻音哼了哼，似乎察觉到那股视线，眉头轻动，眼睫毛抖了抖，眼看就要睁开双眼，傅玦伸手捂住她的双眼，低语道：
　　
　　“睡吧。”
　　
　　少年的嗓音轻而缓，落入耳中让人异常安心。
　　黎伽被安抚住了，再次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黎伽睡醒的时候，还没睁开眼，便闻到一阵烤鱼的香味。
　　
　　黎伽骨碌一下坐起来，意识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睡意惺忪，已然忍不住由衷地叫道：“好香！”
　　
　　她望过去，发觉傅玦在湖边架起一个火堆，用树枝插了两条手臂粗细的鱼正在烤。
　　
　　见她醒过来了，傅玦对她说：“去洗漱一下，一会儿可以吃了。”
　　
　　浓郁的焦香味刺激味蕾，黎伽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被勾起肚子里的馋虫，彻底清醒过来了。
　　
　　她拎着少年盖在身上的外套站起来走过去，随意扫了一眼那两条烤得表皮金黄酥脆的鱼，又看向傅玦。
　　
　　她伸手抓起他受伤的手，看着上面已经不那么干净的白绷带，不赞同地说：“你的手还有伤，干嘛乱来？”
　　
　　她语气不怎么好，是真的有点生气。
　　虽然可以改善伙食她很高兴，但这家伙手背还有两窟窿眼，结果碰水还杀鱼，是嫌好得太快？
　　
　　这种伤口本来就很容易会发炎！
　　
　　傅玦扯了扯，没能扯回手，他低声道：“我很小心的，不用担心。”
　　
　　黎伽抬头瞪了他一眼，也不好对他态度太恶劣，只得沉声道：“听着，下次不准了。”
　　傅玦很顺从地点点头：“好。”
　　
　　她算是看出来了，装得那么乖，估计明天还是会故我。明天她还是早些起来吧，不能让受了伤的人给她做吃的。
　　黎伽头疼地去洗脸刷牙了。
　　
　　等她洗漱完，两条金黄泛油的烤鱼已经分别被放置到一片两个手掌宽的树叶上。
　　
　　树叶洗得很干净，黎伽不知道是什么树的叶子，只知道这两条烤鱼味道一定很不错。
　　
　　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本事，明明什么工具都没有，却被他弄出如此美食，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鱼肉鲜美十足，好吃得仿佛连鱼刺都能吞下去。
　　
　　来这个湖边安置果然是对的。
　　黎伽还是第一次吃到如此有风味的烤鱼。
　　
　　二人就着面包配合矿泉水吃完了两条烤鱼，口腹之欲得到了异常的满足，黎伽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余光随意一瞥，伸手在傅玦的嘴角上抹了抹。
　　
　　“沾到东西了。”
　　她的动作十分自然，等回过神发觉都抹完伸回手了。
　　
　　“……”
　　傅玦动作微顿，把手里的鱼骨架放下，语气缓缓地道：“谢谢。”
　　
　　黎伽没有多想，赶在傅玦行动之前率先把东西收拾好了扔到一边，而后又回头拉起傅玦的手，二话不说地拆开绷带。
　　
　　大概真的有好好注意，所以绷带只有外面一两层有点脏和微湿，里面几层都是干净的。
　　
　　黎伽完全拆开之后，发觉伤口并没有恶化，发觉傅玦还是挺有分寸，总算松了口气。
　　
　　她重新把两个伤口消了毒又涂上消炎药膏，又换了新的绷带，再三警告傅玦：“不准再乱来了，好好地让伤口顺利愈合，知道吗？”
　　
　　傅玦点头。
　　
　　黎伽很满意。
　　吃饱喝足，也该是时候运动起来了，虽然陈承阳说学生只需要在落叶林待够一周，可以不用做其他事，但既然都来到了，肯定要探险一番。
　　
　　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待下去，也不利于他们进步，于是黎伽提议两个人去附近转几圈。
　　傅玦欣然同意。
　　
　　于是二人收拾好东西，背起背包准备探险。
　　不过在这之前——
　　
　　黎伽走到罗里克斯躺着的位置上，低头看它。
　　罗里克斯现在还没醒过来。
　　
　　她心里很疑惑，看它一动不动的样子，猜测它有可能不是睡着了，而是回去总部了？
　　只是落下了身体？
　　
　　但也不对啊，按道理说罗里克斯要回去总部的话，肯定会跟她说的。
　　
　　它平时黏她黏得极紧，现在这样也太奇怪了。
　　莫非是落叶林有什么气场，会影响到它？
　　
　　黎伽百思不得其解，大概是她一直站在那瞪着地上，引起傅玦的疑问，他叫了她一声：
　　
　　“黎伽？”
　　
　　“……”
　　黎伽抬起头，看了傅玦一眼。
　　
　　她不知道该不该跟傅玦提起罗里克斯的事，毕竟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见罗里克斯，也听不见它说话。
　　
　　她这样突然跟别人提起这水球，好像会很奇怪。
　　
　　……算了，说不定是罗里克斯有什么事，总之它肯定会回来的，先不管了。
　　
　　打定了主意，黎伽转向傅玦，“没事，我们……”
　　
　　恰在此时，地上的水球猛然一弹，又晕乎乎地转了一圈，落在黎伽的面前，似乎很茫然的样子。
　　
　　“……”黎伽脸皮抽了抽。
　　这突然的发展让黎伽想跟傅玦说的话吞了回去，她不着痕迹地瞪了罗里克斯一眼，绕过它走向傅玦。
　　
　　“我们走吧。”
　　
　　傅玦点头，和她一起离开这里。
　　
　　那颗球过了会儿才追上来，黎伽偏头看了罗里克斯一眼，发觉它似乎不是很清醒，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完全没有平时的聒噪，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边。
　　
　　黎伽有些不习惯它那么安静，瞟了它好几下，然而傅玦就在旁边，她不好问，只好先不理会。
　　
　　走了没几分钟，黎伽突兀地停住脚步，望着前方倒抽一口气。
　　
　　前面有一只外形像人，身形却将近三米的怪物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
　　那怪物的身上全是被勒出来的伤口，这一段路乱七八糟的，应该是由于疯狂挣扎所致，地面洒满怪物的血，斑驳一片，已然变成暗色。
　　
　　看那副惨状，那只怪物应该已经死掉了。
　　
　　黎伽很震惊。
　　他们来的时候还没见到这东西，那么只可能是发生在他们来之后的，也许是下午，也许是晚上，也许是深夜。
　　
　　不管是什么时间，在如此近的距离发生了这一场激烈的厮杀，他们居然毫不知情，这点才是最恐怖的。
　　
　　“傅玦，你待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黎伽挡住傅玦，上前一步，被傅玦拉住手。
　　
　　她回头看了傅玦一眼，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会小心的，你不要跟过来。”
　　经过昨晚的事，她不希望傅玦再受伤，所以遇上这种事她肯定要挡在前面。
　　
　　傅玦注视了她一会儿，放开了手。
　　黎伽便走上前。
　　
　　她猜得没错，这个似人非人的高大家伙已经死掉，尸体都僵硬了，看血迹凝固的样子，应该死了不短的时间。
　　
　　知道没有危险，黎伽蹲下去看。
　　突然，她看出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好歹也算操控了异态源一段不短的时间，已经很清楚这东西会造成的伤害。
　　
　　怪物身上的伤口很明显就是藤蔓勒出的，和异态源造成的伤害非常像！
　　
　　怎么回事？
　　莫非，这里也有一个木系属性的异能者？
　　
　　但是她没听说新生班还有其他也是木系属性的异能者啊。
　　更何况，如果其他异能者造成了那么大的动静，他们没道理听不到的，因为就在距离他们休息的地方不远。
　　
　　黎伽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黎戈的异态源如果察觉到她有危险的话，是会自行驱动绞杀对方的，莫非在她第一次睡着的时候，异态源自己动起来了？
　　
　　这么说来，她昨天半夜闻到的血腥味，根本不是傅玦身上的，而是从这里飘过去的？？
　　
　　黎伽满脑子都是混乱，不等她彻底理清状况，突然远处传来“嗖”的一声，她耳朵一动，敏锐听见声响，动作极快地往后一扑，揽住傅玦转了一圈。
　　
　　下一秒，她原本的位置和傅玦站立的地上各插入了一枝闪着光的细箭。
　　那箭失去目标后转瞬即逝。
　　
　　“……”
　　黎伽和傅玦同时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树干上站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人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黎伽二人。
　　
　　他穿着一套蓝白夹蓝的制服，肩袖上绣了三条斜杠，如果黎伽没猜错的话……
　　
　　是学长。




24.  024   第二十四章

　　024
　　
　　异武学校的制服, 新生的袖口绣着一条杠，每增加一条杠代表上升一级。
　　
　　三条杠是预备毕业生，可以开始参加毕业试炼。等通过黎戈所布置的毕业试炼后, 才能成功毕业，获得名誉四杠, 然后离开异武学校。
　　
　　异武学校的等级并不是每年升一级, 而是看其能力晋升。比如黎伽虽然今年是新生, 但她若是想要挑战晋级赛的话不会有任何限制。
　　
　　只要挑战成功了同样可以晋级, 一直升到三杠足够资格参加毕业试炼为止。
　　
　　眼前的男人大概只有二十二、三岁，模样长得十分端正，身高挺拔, 不说话地看着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颇有压迫感，有点像学校里的导师。
　　
　　然而他的袖口上绣着三条杠, 也就是说他目前还是预备毕业生而已, 是一个还没有通过毕业试炼的学生。
　　
　　那人一只手扶住树干，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黎伽发觉他的双手并没有拿着和箭弩有关的武器, 加上刚刚插入地面的光箭转瞬消失，他的异能大概不是实物。
　　
　　然而这东西虽然不是实物, 但要是射中人，同样具有很大的杀伤力。
　　
　　毕竟光箭消失了，可插入地面的箭洞却仍然保留着，目测插入了近二、三十公分, 这种攻击深度, 要是射入人体可不是开玩笑的。
　　
　　黎伽很不喜欢这种一言不合就攻击的行为，脸色沉了下去。
　　她把傅玦护在身后，皱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没回答, 居高临下地观察了他们片刻，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走近二人，视线落在地上的高大怪物一会儿，似乎在看尸体上的伤口，过了会儿又缓慢地移到黎伽身上，眼神看起来有几分诡异，不太像有恶意，但又让人心生警惕。
　　
　　他问：“‘王者’是你们杀的？”
　　语气听起来饶有兴致，但隐隐透着一丝不相信。
　　
　　这问题黎伽回答不了，因为她还在猜测。
　　而且就算她知道，她也不打算跟这个人说。
　　
　　黎伽假惺惺地扬起嘴角，眼里没有笑意，字正圆腔地对那人说：“关你屁事。”
　　
　　惯得他毛病，姑奶奶她从来不怕怂。
　　不要以为是学长就能在她面前乱神气。
　　
　　“……”
　　那男人眯了眯眼，深深地看了黎伽一眼，右手慢慢抬起，掌心下有什么开始凝聚起来，逐渐发出淡淡的光芒。
　　玖拾光整理
　　见状，黎伽手腕上的异态源蓦地发热。
　　经过这段日子，她已经很清楚异态源发热是自我驱动的反应，所以她趁着手镯散开掉落地面的瞬间，动作迅速地拉着傅玦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秒，地上钻出无数条粗壮的藤蔓，一半并排缠卷形成屏障挡住黎伽和傅玦，一半朝那人疾冲而去。
　　
　　那人颇感兴味站在原地，掌心下的光线越来越明亮，在藤蔓即将接触到他身上的时候，一层灿烂的光芒包围住他的身体，把藤蔓的攻击尽数挡下！
　　
　　藤蔓被散发的光芒齐根震断，瞬间又长出新的，继续不依不饶地朝那人袭过去。
　　
　　那人把右手一收，掌心的光芒尽敛，他往后几个跃步躲开欲要藤蔓，却见藤蔓朝他穷追不舍，凶猛至极。
　　
　　眼看藤蔓一直不依不饶，仿佛不碰到他就不会放弃，他眉头一扬，余光扫向黎伽二人的方向，脚跟一转，往他们的后方跃去，转瞬跳到傅玦的身后，伸手抓住他。
　　
　　一切发生得极为迅速，完全发生在几秒时间之内，就在他的手即将碰上傅玦肩膀的时候，簌簌几下，在他面前的地面又冒出几条尖锐的藤蔓，打断了他想要擒住傅玦的动作。
　　
　　那人一个后空翻躲过，然而大概是他想要捉住傅玦的动作彻底惹恼了黎伽，地面接二连三地不断冒出藤蔓，攻击速度比刚刚更凶狠，四面包抄，想要把他所有的去路都堵住。
　　
　　虽然他有足够的力量挡下，在地上这样被数不尽的藤蔓围歼之下，也不得不承认他落了下风。
　　
　　他眼珠子一转，提气一跃，几个来回跳到远处的大树树干，在那处形成了一圈发着淡光的保护网，彻底隔绝了藤蔓的攻击。
　　
　　他站在光圈之内，举起一只手：“稍等一下，这位学妹。”
　　他微微一笑，原本身上那股压迫感转眼消失了，现在就像一个普通的学长，很有礼貌地问：“我们休战一下好不好？”
　　
　　黎伽歪了歪头，似乎在考虑。
　　过了会儿，藤蔓无声地往回缩，顺着她的脚踝一路往上，又顺着肩膀缠绕，一路回到她的手腕才安分起来。
　　
　　那人见她果然收了异能，笑容更深了，“不好意思，我刚刚就是稍微试探一下——”
　　
　　话音未完，他脚下踩着的树干猛地一动，像是被剧烈的暴风来回刮一样，晃来又晃去，他一时不察，直接被这激烈的动静甩飞下来，狼狈地掉落到地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地上迅速钻出藤蔓，纷纷卷住他的身体，把他裹成了一条虫蛹。
　　
　　“……”
　　不过短短几秒，他已经被控制住了。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很快又恢复如常，见被束缚住也不动了，躺在地上对上黎伽的视线，笑着说：“对了，你是木系异能。”
　　
　　所有和木有关的事物，都可以被她驱使。
　　在落叶林里，几乎是她的主场。
　　
　　这一波他输得不亏。
　　他叹道：“这么看来，杀死‘王者’的，果然是你们。”
　　
　　说来也是凑巧，他感觉到这边有很浓郁的血腥气，才过来一看。结果一到便发觉从实战区逃出来的“王者”死了，身上全是被勒出来的伤口。
　　
　　这两个人就站在旁边，乍一眼看起来就是事发现场，他不过想试探一二。这一试之下，发觉果然是这两个人干的。
　　
　　应该说，是这个女孩干的。
　　被女孩拉在身后的男孩看起来十分弱，全程安静，完全没有存在感。
　　
　　黎伽听罢，不客气地道：“你这样的试探，未免有些粗暴了。”
　　要是他们躲不开，说不定就血溅当场。
　　
　　“你都把我的猎物杀了，”那人干笑，“我那样的攻击又算得上什么，对你而言完全是小意思。”
　　更何况，他刻意留了手，就算他们躲不过，那样的攻击插入□□也是无害的。
　　
　　“猎物？”
　　黎伽反问。
　　
　　“就它。”
　　那人对地上的“王者”努了努嘴：“我的毕业作业。”
　　
　　见“王者”的尸体已经凉得不再凉了，却不是他造成的，他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哀怨起来：“这下都被你破坏了，看来我又得重新开始了。”
　　
　　原来，这个人叫程止乔，黎戈给他的毕业试炼是从S+级的实战区把“王者”杀死，结果不小心被它跑掉了，躲了起来。
　　
　　目标失踪，他的任务完成不了，只得一直到处去寻找目标踪迹。
　　好不容易追循到它出现在落叶林，他二话不说就进来了，然而到处转了几圈都没发觉“王者”，他还想着是不是那大家伙已经换了个地方躲，却突然闻到这边有很浓郁的血腥味。
　　
　　落叶林是新生班的试炼之地，有一定的危险性，他猜测是不是新生班的人遇上麻烦了，又或者他遍寻不着的“王者”就在那里。
　　
　　要知道新生班的人遇到“王者”可不是开玩笑的，作为学长，他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离开，才决定过来看看。
　　
　　等他过来一看，果然惊喜地见到他苦苦追寻的“王者”就在这里，但很遗憾已经死得透透的躺在地上，而两个眼生的学妹学弟则蹲在那看。
　　
　　前一刻还觉得新生班的人对上“王者”肯定会出问题，下一刻就被眼前的一幕打脸，他有心试探一二，大概也是情有可原的。
　　
　　交手之下，他发觉这个女孩的异能也太霸道了，明明只是个新生，却能把“王者”打死，和他交战的时候，也完全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也是，这个女孩能打死“王者”，本来已经具备了足以毕业的能力。
　　毕竟他的毕业试炼也是解决“王者”，而她一个新生做到了这件事。
　　
　　作为一个前辈，他不由得想感叹一句后生可畏。
　　
　　“你这个试探一二，对你的学弟学妹不太友善呢。”
　　黎伽微笑道，“为了补偿我们的精神创伤，那我揍你几下，大概也是情有可原的。”
　　
　　“哎哎，等下！”
　　见黎伽在他旁边蹲下来，似乎真的打算揍他两拳，程止乔猛地弹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束缚在他身上的藤蔓被一层碎光裹住，接着段段断裂落在地上。
　　
　　程止乔迅速地跳开十几米远，远离了黎伽的攻击范围，才悻悻然地活动了一下手脚，讨饶道：“对不起嘛，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
　　黎伽缓慢地站直身体。
　　
　　黎戈给她的异态源很强大，哪怕她对异能的事一窍不通，在数次的使用之下，也知道确实强得惊人。
　　然而，被这么轻易地挣脱弄断，还是第一次。
　　
　　很显然，这个人刚刚只是假意被缚，实际上要挣脱还是能轻易挣脱的。
　　坦白说，这个事实让黎伽受到了一丝冲击，“……学长，你的异能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傅玦的目光落在黎伽的背后。
　　
　　“我吗？”
　　程止乔笑了，右手朝黎伽的方向伸去，掌心朝上打开，凝聚了一团如玫瑰花形状的光芒，他笑眯眯地反问道：“你觉得我的异能是什么？”
　　
　　就算一开始不明白，看到那朵光花黎伽大概明白他的异能是什么了。
　　
　　特殊异能，控光。
　　字面意思，就是控制一切光源，将之拟化成任意武器。
　　
　　可以是杀伤力强大的攻击武器，也可以是如他手上那种没有攻击性的虚影，又或者是从内在开始破坏实物的腐蚀之光。
　　像刚刚把她的藤蔓弄断那样。
　　
　　难怪黎伽觉得程止乔的名字有点熟悉。她曾经让罗里克斯把这所学校比较出风头，或是特别的学生的资料弄给她看了。
　　
　　这个程止乔就是其中之一。
　　在学校学生中实力排名前三，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
　　
　　据说他两年前就有毕业的资格，偏偏他一直不参加毕业试炼，天天闲着无事干。直到今年才被学校的导师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来参加试炼。
　　
　　程止乔的异能那么特殊，如果他真想杀死“王者”，在它逃跑之前应该就能干掉它了。
　　也许是故意放的？
　　
　　“——学长，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的话，在你毕业之前，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黎伽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眼珠子微转，对程止乔微微一笑。
　　
　　“嗯？”
　　程止乔也不想传出去被人觉得自己欺负学妹，有台阶就顺着下了，笑着说：“可以啊，要我做什么呢？”
　　
　　黎伽也不和程止乔客气，她回头把傅玦拉到面前，把少年往前推了推，“我希望你可以私下指导我和他。”
　　
　　程止乔的异能特别，她听罗里克斯讲过他可以随意控制光的杀伤力。
　　
　　这一点很重要。
　　这样的异能应该很适合当傅玦的对手。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和程止乔对战，既不会对傅玦有实际性的伤害，又能让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对战有所成长。
　　
　　闻言，程止乔微微一愣，他看了看黎伽，又看了看傅玦，挑起眉毛：“指导你……和他？”
　　
　　黎伽点头：“对，你……”
　　话音未完，她的手被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了，少年的嗓音在旁边淡淡响起，打断了她的话：“我不要。”
　　
　　黎伽一顿，听出他的语气似乎有几分不高兴。
　　她回过头，有点疑惑：“傅玦，为什么不要？”
　　
　　程止乔来回看着二人，像是看出一些什么，似笑非笑地道：“先不论我答应不答应，学妹，你似乎要先和学弟沟通一下啊。”
　　
　　真是年轻，从他们碰面开始到现在，这个学弟满心满眼都是学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又怎么会容许别人插入他们之间。
　　
　　也不知道这个学妹能不能意识到这点。
　　
　　显然黎伽完全没意识到，她可不想傅玦大好的对战对手就这样跑掉，又面向程止乔：“程学长，你稍微等等，等我跟他说好……”
　　
　　握着她的手变紧了，傅玦凝视着她，低语：“我说了不要。”
　　手腕上的力道微微抓得她有点痛，黎伽愣了愣，第一次感觉到傅玦貌似生气了。
　　
　　怎么回事，莫非他不喜欢程止乔？
　　想起他确实不太喜欢和其他人相处，她吸了口气，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着急了，她妥协地道：“好，我知道了，不要就不要。”
　　
　　大不了她之后再想其他办法。
　　
　　“……”
　　手腕的力道放开了些，傅玦盯了她几秒，移开了视线。
　　
　　既然交易不成功，程止乔和二人打了招呼，扛起“王者”的尸体离开回学校了，留下二人。
　　
　　不知道是不是黎伽的错觉，自那之后，她总觉得傅玦的情绪不太好，直到晚上回到休息的湖边也不见好转。
　　
　　虽然傅玦平时也不怎么吭声，但这次那么异常的沉默，很显然有点不对劲。
　　黎伽的心里装不住事，出现问题就想速度解决。
　　
　　于是她把食物残骸收拾好，又去洗净了手，然后走到傅玦的面前，用力捏住他的双颊，把少年脸颊上的肉毫不客气地捏起来，没好气地道：“你够了啊，我不是都答应了你吗？还在不高兴？”
　　
　　俊秀的少年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滑稽，不说话也不挣扎，一双黑眸透过刘海注视着她。
　　
　　被他那样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黎伽莫名地就忍不住松开手，还下意识揉了揉被她捏红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变轻了，像哄一样。
　　
　　“好了，不要不高兴了。”
　　
　　她猜测傅玦不喜欢她自作主张，率先道歉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一定先问过你的意见，好不好？”
　　
　　傅玦看着她，半响，才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这误会大了！
　　没想到她只是想找个免费的对手，会让他误会成这样，黎伽连忙摇头：“没有，我才不会……”
　　
　　“呯！”
　　一声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她的话，前方的一棵大树颓然倒地，震动了地面。
　　
　　有一个异常高大的黑影在树影下快速闪过，瞬间来到他们眼前，黎伽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便见对方巨大的爪子一挥，朝他们毫不客气地扑过来！
　　
　　异态源的反应极快，瞬间释放出无数藤蔓包围住他们，企图抵挡这一击。
　　然而那巨大的黑影连那么粗壮的大树都能一踩便断，又岂会把这些藤蔓放在眼里，大掌用力一扇，便把二人直接扇飞！
　　
　　二人连着藤蔓一起撞向一边的大树，“呯”的又一声，被他们所撞击的大树应声而断！




25.  025   第二十五章

　　025
　　
　　巨大的冲击力让黎伽一阵气血上涌, 忍不住闷闷地哼了一声。
　　
　　然而就算是这种时候，她心里还记得护着傅玦，迅速地转过身, 借藤蔓的力道垫在傅玦的身上挡住了大半冲击，心想不能让傅玦受太重的伤。
　　
　　虽然黎伽可以免疫所有的异能伤害, 但物理攻击对她而言是有效。
　　这一下毫不掺水, 痛得她头皮发麻。
　　
　　自从来到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 黎伽还是第一次被撞得这么惨, 她咽去浮上喉咙的血腥气，挥手让两条藤蔓缠上傅玦的双臂，把他拉开安全距离。
　　
　　“你离远些！”
　　她喊道, 见藤蔓把人好好地拉开护起来，转身独自面对那个庞然大物。
　　
　　那怪物又高又壮，外表像熊一样, 身上却没有毛, 五官轮廓更像是猩猩。目测有三米高度，光是一条手臂都跟她身体一般粗。
　　一双泛着绿光的瞳孔, 合不上的嘴两边獠牙尖锐，透明浓稠的唾液不断从牙缝处滴落, 绿瞳贪婪饥渴地看着他们，宛如看上什么鲜美可口的食物。
　　
　　黎伽眼角一抽，虽然很清楚这个世界不是她熟悉的世界，然而这种恶心的怪物还是让她无法坦然接受。
　　
　　她差点忘了, 这个落叶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凡在这里出现的东西, 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那怪物似乎是饿狠了，智商又不高的样子，把人扇飞了后, 过了几秒才想起它应该把人抓住吃掉才对，于是再次朝黎伽扑过去——
　　
　　可惜它刚刚得手是因为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没有给黎伽反应的时间，如今想要再来一次便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黎伽的受伤刺激到异态源，让它仿佛狂性大发了一样，眨眼间从怪物站立的地下冒出大量带着倒刺的藤蔓，一边在它身体四周宛如囚笼一样圈住它，限制它动作，一边毫不客气地狠狠插入它的身体！
　　
　　就连怪物踩在地上的两个大脚也被两条刺藤用力贯穿！
　　
　　“嗷——”
　　凄厉的吼叫响彻天空，被插成筛子的庞然大物嘶声大吼，纠结成团的肌肉颤抖不已，身上的血飞溅出来，滴滴答答落了满地，就连黎伽的脸颊都被溅上一部分鲜血。
　　
　　然而哪怕被插成了筛子，怪物也仍然未死去，它一边嘶吼一边用力瞪着黎伽，绿色的瞳仁满是仇恨，还对黎伽不断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刺藤囚笼包围了怪物的身体，它用力扯开身上的束缚，眼看就要被它挣脱开来，在它面前的地面“唰唰”地钻出两条藤蔓，径直伸到它的胸前倒转尖端，两条藤蔓一起狠狠地插入它的心脏！
　　
　　“吼——”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噗嗤”一声肉帛被刺穿的声响同时传入耳中，让黎伽不自觉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显然怪物的心脏是弱点，原本被插成筛子时还能行动，几乎把囚笼挣脱，被藤蔓刺穿心脏之后它的动作就变迟缓了。
　　
　　嘴里的嘶吼声逐渐变弱，那双仇恨瞪她的绿色瞳仁渐渐涣散，虽然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焦距。
　　
　　怪物死了。
　　
　　一切都平静下来，插在怪物身上的刺藤消失，重新凝聚成一条青绿色的藤蔓。
　　失去了藤蔓的驾驭，庞然大物颓然倒地。
　　
　　随着怪物倒地，地面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恢复成一条的藤蔓往后缩回，又缠绕着黎伽的双脚往上，顺着胳膊滑下，安安分分地在黎伽的手腕上缠了一圈。
　　
　　黎伽低下头，表情颇为复杂地看了那个干净如新的藤蔓手镯，完全看不出刚刚沾满鲜血的凶残样子。
　　
　　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地上的庞然大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倒地之下，原本高壮的怪物看着缩水了不少，身上充满了被刺藤插出来的窟窿洞，地上都是它流出来的血，不是像人类那样鲜红色，而是暗红中泛着绿的，看起来十分诡异。
　　
　　那怪物的双眼没有合上，虽然失去了焦距，但仍然死不瞑目地仍然看着她的方向。
　　
　　黎伽和那双绿瞳对上了片刻，过了会儿，她捂住双眼，以几近气音的声音喃喃道：“……我真不喜欢这里。”
　　
　　真的，她厌恶这个世界。
　　包括眼前对她而言那么荒谬的一切。
　　
　　她二十多年都平平稳稳地度过，就算生活有些许波澜，有时候也让她想要骂一声这操蛋的人生，然而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大起大落，刺激万分。
　　
　　入学测试的时候还能觉得那些景象是虚拟，所以她可以坦然面对。
　　然而直到现在，她身上的痛是真实的，动一动都能牵起隐痛，溅上脸颊的血液是温热的，倒在面前的怪物是真真切切的，鼻子清楚地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眼前的一切在结束了不会消失，也不会转瞬间换下一个场面。
　　不是像游戏通关那般，通关了就是下一场，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她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豁达，实际上真的很不喜欢这里。很不喜欢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陷入危险之中，随随便便把对方杀死。
　　
　　哪怕那些是食人的怪物，她也无法泰然接受这种互相厮杀的现状。
　　
　　其实，黎伽的内心一直隐隐的恐惧。
　　她很害怕自己迟早有一天会习惯这样的生活，迟早会习惯不把一切的生命放在眼里。
　　
　　一开始是怪物，等她渐渐变得不以为然之后，接下来可能会变成就算是人，她也……
　　
　　突然，黎伽的脸颊被散发着温热的指腹轻轻碰触，动作极轻，只在脸上轻轻一碰。
　　
　　黎伽微微一顿。
　　她放下捂住双眼的手，看到傅玦站在她的面前，表情认真地凝视着她的脸，手指轻碰她的脸颊。
　　
　　他在帮她擦拭脸上的鲜血。
　　似乎觉得抹一下没抹干净，他换了大拇指，继续轻轻擦抹。
　　
　　轻柔的触碰像碰什么易碎品一样，一触即放，那触感却残留在皮肤上，无法忽视。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目，少年的视线微微抬起，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黑眸仍然被刘海挡了大半，只能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丝眸光。
　　这人凝视她的样子，和平时没有两样。
　　
　　哪怕看到刚刚那一幕，他的眸光里没有丝毫害怕，对待她的样子，仍然和平时一样。
　　甚至，大概是为了安抚她，还主动把距离拉近了。
　　
　　黎伽的鼻子莫名地一酸，她眨了眨眼，把眼底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酸涩眨去，对傅玦皱了皱鼻子，“很脏吗？”
　　
　　傅玦轻声道：“嗯，有点脏。”
　　说着，他又擦了擦黎伽的脸，这次用那只扎了绷带的手来擦，掌心下的纱布若有若无地碰到黎伽的脸，让黎伽觉得有一点点痒。
　　
　　她一把把傅玦的手拉下来，不让他乱动受伤的手，没好气地说：“你应该跟我说不脏的。”
　　这个人真不会讨好女孩，怎么能说女孩子的脸有点脏呢？
　　
　　虽然确实是脏了，但也可以随便糊弄过去哄哄人啊，就算真的脏也不应该说脏的。
　　
　　傅玦说：“现在干净了。”
　　
　　“……但我还是想洗一洗。”
　　黎伽嘟囔道，想起那血液暗红中带绿，不由得产生了丰富的幻想力：“应该不会有毒吧？虽然我是没感到不对劲……”
　　
　　被溅上血液的地方有没有不舒服什么的，她完全没感觉。
　　也许只是颜色看着有些诡异，实际还是正常的血？
　　
　　想到这，她忍不住看了旁边的罗里克斯一眼，她发觉这水球从醒来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安静得不像话。
　　
　　平时要是听见她产生这种疑问，早就巴拉巴拉回答了。
　　她白天的时候见到罗里克斯这副样子已经有疑问了，但难得清静，她也不急着研究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把罗里克斯的事暂时撇下，她仔细想想觉得那血液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放松下来。
　　不过她确实想把脸洗干净，不止她的脸，还有傅玦的手。
　　
　　“你过来。”
　　黎伽本来便抓住傅玦的手，干脆紧扣了，拉着他往湖边走去。
　　
　　傅玦任由黎伽抓住手，顺从地让她拖着走了几步，耳边听到少女碎碎念地抱怨：“这个地方都被那个大家伙给破坏了，你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可是这里有个湖，我不太舍得，要不还是就将就将算了，还是说……”
　　
　　她似乎是真的觉得烦恼，自问自答的同时，回头瞪了地上的庞然大物一样，为它造成这样的情况而头疼。
　　
　　把人拉到湖边平时洗漱的位置，黎伽弯下腰，想着干脆用手捧水洗脸，却在伸手的时候被傅玦阻止了。
　　
　　“等下。”
　　少年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方巾，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着方巾沾湿湖水，又慢慢地攥起五指把水分拧干。
　　
　　然后他摊开毛巾，似乎想要直接帮她擦干净脸。
　　黎伽望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略微冰凉的湿意碰触到脸颊，黎伽下意识眨了眨眼，感觉到被方巾来回擦拭的皮肤有点凉。
　　傅玦垂着眼睛，刘海也跟着垂下，浓密长翘的眼睫毛随着他擦拭的动作而若隐若现。
　　
　　少年擦得很认真，唇线轻抿，宛如刚刚帮她擦去血迹一样，此刻的动作同样轻柔，也很缓慢，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品。
　　
　　三番四次，如果她没察觉到这是傅玦故意让她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黎伽猜测他这样做，大概是察觉到她刚刚的心情很糟糕，用他的方式在宽慰她。
　　
　　沉默了一会儿，黎伽低声问：“傅玦，你不害怕吗？”
　　
　　傅玦把方巾擦过的一面折叠起来，用干净的另一面继续擦拭，反问道：“你指害怕什么？”
　　
　　“……害怕这一切，害怕我。”
　　仔细想一想，其实这个人和她一样，不久前还是普通人。
　　
　　她所面临的一切，对他来说也同样陌生，同样残忍。
　　她不眨眼地把怪物击杀，做着普通人绝对不会做的事，他看在眼里，难得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会不会察觉到她害怕，他才佯装没事人一样？
　　说不定其实他也是害怕的……
　　
　　“你之前跟我说，”傅玦的动作停住了，他拿着那方巾，抬头凝视着黎伽，缓缓地道：“你不觉得我那个样子吓人，不是吗？”
　　
　　黎伽一愣，想起不久前他们确实提起了这个话题。
　　她不希望他难受，还特意强调了那样的傅玦一点都不吓人。
　　
　　傅玦现在再次提起来，二人的立场仿佛对调了。
　　换了他跟自己说“不吓人”一样。
　　
　　黎伽抿了抿嘴，心里其实有点高兴，但她还是转念想了一下，又微微丧了一下，咕哝道：“……你不应该太相信我的。”
　　
　　她想起她其实是有心利用这个少年的，就觉得汗颜了。
　　所以面对傅玦如今坦然直视她的目光，她有些愧疚，摸了摸鼻子，“如果我没有把你带来这所学校，也许你遇到的事会不一样……”
　　
　　虽然说了傅玦的异能可能会再度暴走，但目前而言还没有再发生那样的事。
　　所以说不定其实他的力量不会再暴走了，这样一来，也许他其实可以过如以往一样平静的生活。
　　
　　他是男主角，没有她插手，他的人生自有机遇。
　　那种机遇无论是好是坏，都不是她造成。
　　
　　而现在，他的路是她拉着他选的。
　　是她把他可能仍然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来这里，是我答应的。”
　　
　　傅玦重新把毛巾揉湿洗净，又再次拧干，递到黎伽的脸颊上轻擦。
　　他语气淡淡地道：“没有人可以勉强我，你不用担心。”
　　
　　黎伽认真地看着他：“哪怕你将来遇到的事可能会比现在更糟糕？”
　　她不是在危言耸听，仅仅只是一个入门的落叶林，便能遇上这些事，他要面对的事只会比这更糟糕。
　　
　　傅玦没有回答，而是又问起先前被打断的问题，“黎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咦？”黎伽一愣，没有预料到他旧话重提，看他的神色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她也认真地回答：“不，我没有。”
　　
　　话落，她双眼微微睁开，看到少年嘴角轻轻一弯，对她露出一个罕有的微笑。
　　“导师说我的异能很厉害，可是遇上刚刚的事，我却一直被你保护着。”他低语道，声调轻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冲在我的面前。”
　　
　　黎伽轻咳一声：“呃，那个是……”
　　她下意识的反应……
　　
　　她很清楚傅玦现在还处于弱鸡状态，她担心一个不慎会出乱子。
　　她冲在前面的话，起码有免疫异能和异态源挡一挡。
　　
　　再不济，还能让罗里克斯借她五元素。
　　严格说起来，她保命的手段可不少，开了好几个挂。
　　
　　但傅玦不一样，谁也不知道他的异能什么时候有效，他们还没有开始上基础课，对异能一窍不通，别说控制好了，怎么把异能使出来都不知道。
　　
　　他现在比没有异能的她还要弱很多，对上怪物估计不会有好下场。
　　她要不挡在前面，说不定他刚刚就被那大家伙撕裂了。
　　
　　“所以，你觉得我遇上那些是很糟糕的事，但对我来说，让你挡在我的面前，才是更糟糕的。”
　　傅玦说着，突然伸手把黎伽外套的拉链拉下。
　　
　　“嗯嗯嗯？”
　　等下，这双手未免太大胆了！
　　
　　黎伽大吃一惊，一时没有阻止，已经被傅玦把拉链彻底拉下来了，露出里面和他同款的银白T恤。
　　
　　怎么回事，明明说的是正经事，为什么突然拉她衣服拉链？？
　　什么情况，这孩子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这状况让黎伽脑子打了个结，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眼睁睁看着傅玦把拉链拉开之后，那双手仍然没停，一只手把她的身体往后一转，一只手抓住她的T恤下摆往上一翻——
　　
　　她的背部暴露在傅玦眼前。
　　漆黑的瞳仁从浅色的胸衣带上扫过，落在背脊骨处的一处青淤红肿。
　　
　　傅玦伸出手指，指尖在那青淤上轻轻一碰。
　　黎伽嘴里下意识“嘶”了一声，身体猛然一颤。
　　
　　啊……
　　她想起来了，她背部有刚刚垫在傅玦身上撞到的伤。
　　
　　黎伽侧着身，视线有些艰难地往前瞟，看到少年的视线落在她的背上，没有说话。
　　气氛沉默了几秒，她咳了一声，决定先打破沉默：“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
　　
　　傅玦没有理会她大咧咧的话，手指按在那红肿上面，低声问：“我让你变成这样，不糟糕吗？”
　　
　　黎伽一顿。
　　搞什么，原来之前的话题还在继续喔……
　　这家伙的行为吓得她都把这话题给忘了。
　　
　　黎伽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地觉得有些有趣，抬手把被扯高的衣服下摆拉下来，转而面对傅玦，笑道：“你没受伤就不糟糕。”
　　
　　傅玦收回手，安静地凝视她。
　　黎伽想了想，老实地说：“我不想你受伤。现在嘛，坦白说是我比你厉害了那么一点，所以由我保护你，我觉得没有问题。”
　　
　　傅玦：“……哪怕我是个麻烦？”
　　黎伽挑起眉：“谁说你是麻烦了？你帮了我多少忙啊，这段日子以来我还觉得自己麻烦到你了，只是厚着脸皮没说罢了！”
　　
　　她刻意说着调皮话，然而傅玦定定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地问：“……黎伽，哪怕我一直这么弱，你也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当然啊。”黎伽肯定地点点头，“虽然你现在是弱了点，但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等到那个时候，我可就要躲在你的身后，让你保护我了。”
　　
　　闻言，傅玦再次轻轻扯了扯淡色的薄唇，对黎伽微微点头：“嗯。”
　　
　　虽然傅玦的回应很单调，但黎伽觉得他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因为他又笑了。
　　
　　看到傅玦难得笑了两次，黎伽的心情也莫名地变得开豁起来。
　　她原本有些阴暗的想法，也因为傅玦不按节奏的话而不知不觉地想开了。
　　
　　虽然她讨厌这个世界，但并不是全部都不可取。
　　就算以后仍然会遇上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事，以及奇奇怪怪的怪物，甚至她为了完成任务，或许要毁灭什么，也没关系。
　　
　　她只要守住自己本心，那么一切没什么可怕的。
　　就算将来遇上什么不得不做的事，她也不会乱杀人。这是她最后的底线，她不会轻易碰触。
　　
　　黎伽想，除了想回家之外，她现在还多了一个不想让这个世界被毁灭的原因。
　　
　　她希望，这个人可以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
　　要是这个世界要是毁了，这个人也就不复存在了。
　　
　　那样的话，未免太过可惜。
　　她不想让拥有这样美好笑容的人消失。
　　
　　为此，她要更加努力了。
　　
　　也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心，黎伽看什么都开始变得顺眼了，接下来的时间过的十分迅速，一周的限期眨眼而过。
　　
　　黎伽和傅玦从落叶林走出来的时候，陈承阳正站在森林的入口，给出来的学生评这次的测试分。
　　
　　他们不是第一组回来的人，也不是最后一组。
　　陈承阳给前面一组的两个人评了分，回头看到黎伽和傅玦走近，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低头翻阅手上的册子。
　　
　　他先评傅玦的成绩：“傅玦，本次测试评分为A级。”
　　
　　周围的新生闻言瞬间哗然，不敢置信的视线纷纷投向傅玦。
　　不怪他们有这种反应，因为傅玦是目前出来的新生中唯一一个获得A级评价的！
　　
　　黎伽见附近学生的态度，就知道这成绩在新生班算不差了。她笑嘻嘻地用手肘撞了撞傅玦，对他眨了眨眼。
　　
　　傅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旁边的陈承阳不理会周围学生的反应，继续颁布黎伽的测试成绩，他把手里的册子翻了一页：“黎伽，本次测试评分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缓缓道：
　　
　　“S级。”




26.  026   第二十六章

　　026
　　
　　S级！
　　异武学校开创以来, 第一次测试的成绩便是S级的学生，绝无仅有。
　　
　　哪怕是被誉为学校开创以后天赋最高的黎戈，在第一测试的成绩也只有A+而已。
　　而这样的成绩, 已经是学校创校以来天赋最好的学生了。
　　
　　而黎戈的妹妹黎伽，她的成绩居然比哥哥更厉害！
　　一时之间, 黎伽的声名大噪。
　　
　　“……”
　　黎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在放下杯子的同时迅速地转头一看, 发觉投射过来的视线倏地收回去。
　　
　　然而大概是她转过去的动作太突然, 所以还有几个来不及收回，和她的目光对上了。
　　眼看她望过来，那些人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来一丝异样的神色, 像看个怪物似的。
　　
　　确实也把她当怪物看。
　　她的成绩一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扩散的消息，回来的一路上, 所有人都跟看怪物似的盯着她看。
　　
　　麻烦死了。
　　黎伽咂了咂舌, 又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用苦涩的滋味抹去内心的烦躁。
　　
　　他们从落叶林出来, 因为一周的时间里都啃面包或是压缩饼干，偶尔才开开荤吃鱼。
　　
　　落叶林里面很多乱七八糟的怪物, 她和傅玦在剩下的几天里战斗了无数次，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得很厉害。
　　
　　然而落叶林那个鬼地方，除了数不尽的怪物和几条鱼，竟然见不着类似野鸡的活物, 再加上基于没有任何烹调工具, 有鱼只能吃烤的。就算傅玦确实烤得很美味，也架不住太过单一的烹调方式，一周下来, 黎伽的嘴都快淡出鸟来了。
　　
　　所以出了落叶林之后，她连稍作休息一下也顾不上，把东西放回寝室便拉着傅玦来到学校的美食街，打算大吃一顿，好好慰劳自己。
　　
　　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美食是吃到了，饭后黎伽还特意来到这间据说在学校很出名的咖啡店尝了尝鲜。然而有一个问题，就是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被很多人投以注目。
　　
　　那些人的目光里面有怀疑有惊叹，好奇心居多。还有人不怕死地过来跟她搭讪，大部分都是想知道她在落叶林干了什么，才会得到S级的成绩，比如现在——
　　
　　“黎伽学妹，我是二级的学生，叫卢敬，听说你这次测试是S级，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你在落叶林里——”
　　
　　新生班又叫一级班，因为袖口上绣着一条杠。而二级就是两条杠，这个叫卢敬的学长完全不客套，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拉开黎伽旁边的座位就要坐下来。
　　
　　在他坐下来之前，黎伽抬脚踩住椅子下方的固定横杆，抬头睇了卢敬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的话：“学长，旁边的座位还有很多。”
　　
　　卢敬不是个会看脸色的人，仗着是学长，还以为黎伽跟他客气呢，笑道：“不要紧，我坐这里就行……”
　　
　　“真是听不懂啊。”
　　黎伽收起脸上的假笑，沉下脸，“我是说，麻烦滚远点。”
　　
　　“……”
　　显然卢敬没想到黎伽翻脸这么快，看着她一时卡壳。
　　
　　黎伽正烦着被人不断注目又被不断上来搭讪，没有端着好脸色的兴致，脚尖踢了踢椅子下方的横杆，语气压低，“还不走？”
　　
　　“你……”
　　卢敬总算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尤其在那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作为学长的自尊被损害，他恼羞成怒，有意想骂黎伽，转念又记起这个女孩第一次测试可是S级，除此之外，她还是前总执教黎戈的妹妹。
　　
　　权衡之下，实在不宜明着得罪这个人，他哼了一声，目光一转看到坐在对面的傅玦，把气都撒在他身上，用力瞪了他一眼。
　　
　　偏偏那少年低着头，并没有理会他。
　　反而是黎伽见着了他的瞪视，眉毛一扬，“你瞪谁呢？”
　　
　　“……”
　　到底不敢惹恼黎伽，卢敬咬咬牙，转身离开了。
　　
　　“烦人。”
　　见又一个人被她骂得离开，黎伽仍然觉得烦透了，仰头咕噜噜地把咖啡杯剩余的液体一口干掉。
　　
　　心情不好，连以往喜欢喝的咖啡都觉得没滋没味。
　　她郁闷地放下杯子，不想再回头去算到底有多少人看着她了。
　　
　　傅玦看着黎伽，少女显然真的接二连三过来搭讪的人被烦着了，眉心皱起，满脸不爽。
　　他问：“……要不我们先回寝室？”
　　
　　刚从落叶林回来没多久，也许先回寝室休息一下比较好。
　　黎伽想想也是，反正他们也吃饱喝足了，她点头：“嗯，好吧……”
　　
　　话音未完，她旁边的椅子被人拉开，来者一屁股坐下来，有点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学妹，你这次很出名啊。作为干掉‘王者’的人，能得到S级的成绩完全实至名归，恭喜你。”
　　
　　二人望过去，只见程止乔端着一杯极其大杯的奶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显然他刚刚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率先堵住了黎伽的话，语气带笑道：“别急着赶我，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黎伽本来就打算和傅玦离开了，听到他这样说，也没纠正他误会了，和傅玦对视一眼，顺着他的话问。
　　
　　程止乔含着吸管，吮了一大块，有些含糊不清地道：“我想你帮我一个忙。”
　　随后他又觉得自己的表达似乎不太正确，换了个说辞，“不对，是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这学长显然是个我行我素的人，说完又吸了一大口奶茶，也不给黎伽反应时间，仍然故我继续说：“一个月后，实战区的幻境会开启，欧阳那家伙让我一定要进去，所以我想拜托你和我一起组队进去，这是交易条件。至于你帮了我，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都会答应你。”
　　
　　实战区的幻境，是实战区的特别区域。
　　这个区域一年才会开启一次，凶险万分，气场如名字，处处是幻境，让人分不清真实和幻觉。
　　
　　异武学校已经创校近百年，在幻境全身而退的学生，十个手指可以数得出来。
　　程止乔当然不认为自己没有办法从幻境出来，但欧阳凛给他定了目标，要想顺利完成任务的话，他一个人就比较困难了。
　　
　　那家伙是故意给他下难题，程止乔原本想拒绝，但大概是他这两年颓得太久，欧阳看不惯了，说他要是不去做，也可以，但他将会面临降级危险，掉回一级和新生班一起重新学习。
　　
　　程止乔虽然不想毕业，但不代表他就想在新生班重头来过。
　　
　　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只是，欧阳没说他不能找帮手，所以为了顺利完成任务，他想到找个帮手。
　　
　　正巧这时候黎伽从落叶林出来，这个和他打过一场的女孩竟然获得了S级的成绩，而她的异能又是木系，可控制任何树木，按照她的实力来说，就算进入幻境也绝对不会拖后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黎伽听完，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又万分不解，“为什么找我？”
　　她不明白，她和这个学长只算是一面之缘，更何况那一面还不太和谐，打了一场来着，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底气觉得她会答应他？
　　
　　“……”
　　程止乔沉默了，他咬住吸管，咕噜噜地往奶茶里面吹了好一会儿的气，才悻悻然地道：“我没朋友。”
　　
　　黎伽确实是很好的选择，这其中的最大原因，就是他只认识这么一个能和他打成平手的人，其他的，他不认识，自然也没办法去邀请。
　　
　　更何况，幻境十分凶险，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冒险。
　　要不是他被欧阳赶鸭子上架，别人邀请他，他也是不去的。
　　
　　黎伽双手横胸，似笑非笑地道：“程学长，我和你没那么熟吧。”
　　她和这个学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他原来是这么厚脸皮的人。
　　
　　“先不说我答不答应，连你都需要找人组队才有信心进入幻境，想必那个地方很危险。好歹我也是你的学妹，你这样坑我不好吧？”
　　
　　黎伽把话说得太直白了，程止乔傻笑以对，怕她真不愿意，连忙保证道：“放心，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一定会带你全身而退，不会让你受伤的。”
　　
　　他摸摸鼻子，又苦笑道：“更何况，你是总教的妹妹，我坑谁也不敢坑你啊。”
　　他怕被总教宰了。
　　
　　虽然在落叶林打过一场，但他原本并不认识黎伽，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是他把“王者”的尸体带回学校，才从导师的嘴里听到干掉“王者”的这个女孩叫黎伽，还是黎戈的妹妹。
　　
　　听到二人打了一场，欧阳凛还跟他比了个大拇指，说他胆子肥，居然敢惹总教的妹妹。
　　当然，这次的邀请说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说不定被总教知道他把妹妹带去幻境，他照样吃不完兜着走。
　　
　　但为了完成任务，他只好铤而走险。
　　而避免被总教事后找麻烦，他肯定要保证黎伽的安全。不用黎伽担心，他也会尽量保证不让她掉一根头皮。
　　
　　黎伽神色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还没等她又说什么，程止乔又想起什么，“哎呀”一声，像变魔法一样，献宝似的掏出一个泛着光芒的石头，递到黎伽的面前，“这样吧，你答应我的话，这个是定金，给你。”
　　
　　程止乔手里的石头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石头，只是泛着淡淡的荧光，就算如今是白天也能清晰辨别。
　　虽然会发光有点特别，但无论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不过是一块发光的普通石头而已。
　　
　　黎伽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给她一块石头当定金？这个学长是笨蛋，还是把她当笨蛋？
　　
　　“不懂了吧。”
　　程止乔表情还有些得意，“这叫光磁石，是我以前一个学长给我的。”
　　
　　见黎伽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他把目光投向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傅玦，刻意把声音压低，“我知道这位学弟的异能是什么，相信我，这东西对他很好，你会需要的。”
　　
　　毕竟曾经打过交道，他自然看出了黎伽很在意傅玦。要想说服她，比起他直接贿赂黎伽，也许投傅玦所需更容易讨好她。
　　
　　对他很好？
　　黎伽下意识看了傅玦一眼。
　　
　　傅玦也安静地回视她，她转回去面对程止乔，不动声色地道：“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程止乔干脆说得更明白一些：“光磁石，可将异能激活又能将之稳定在一个安全区域，直到磁石里面的异能磁场消耗殆尽为止。我知道学弟的异能是变化，他现在正处于苏醒初期，异能极其不稳定，这个东西可以帮他的异能激发出来，但又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是很好用的东西。”
　　
　　“……学长，你知道得真多。”
　　黎伽掩下自己骤然亮起的双眸，觉得自己大概要被成功说服了。
　　
　　这块看起来除了发光之外完全平平无奇的石头，真的很适合傅玦。
　　不知道是程止乔歪打正着，还是他知道得太多。
　　
　　“毕竟在学校久了，总有那么一两个渠道。”
　　程止乔摆了摆手，神情狡黠地看着黎伽：“怎么样，要不要答应我？”
　　
　　见黎伽沉默不语，他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个话术：“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这个东西，出自幻境。”
　　
　　也就是说，幻境还会有这种光磁石。
　　不止一块。
　　
　　“……”
　　黎伽眉头一动，她又忍不住看了傅玦一眼。
　　
　　傅玦虽然没说话，但他已经从这二人的对话中听出意思，见黎伽看向他，大概不想她答应，他微微摇摇头。
　　
　　黎伽也觉得自己不应该答应。
　　她和程止乔毕竟不熟，她并不想和他组队，谁知道进入幻境会发生什么事。
　　
　　但……
　　这块什么光磁石，对她而言确实很吸引。
　　
　　如果这个石头可以让傅玦尽快控制他的异能，那么距离她那个目前还遥遥无期的任务，又会稍微靠近一步。
　　
　　这一点，真的很让她心动。
　　
　　……
　　
　　黎伽手里拿着微微发着淡光的光磁石，在光滑的石头表面摸了摸，又看向默默走在前方的少年。
　　
　　二人回去寝室的路上，黎伽已然顾不上一路上对她仍然热情似火的目光，她认真地想了想措辞，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说，在回到三楼，眼看301室出现在眼前，面对一直不说话就要开门回寝室的傅玦，她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傅玦！”
　　
　　傅玦插入钥匙的手顿了顿，他回过头，默不作声地看着黎伽。
　　黎伽小心地问：“你是不是很生气答应他？”
　　
　　傅玦淡淡地道：“不生气。”
　　
　　“骗人……”
　　黎伽小声嘀咕。
　　
　　不生气就怪了。
　　自从她跟程止乔说可以之后，这个人就一直没说话了，他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但这种眉眼冷淡的样子还是不多见的。
　　
　　就连她想把石头给他，他也无视掉了。
　　
　　黎伽大概猜出傅玦是因为担心她，决定先抚平他的担忧，“没事的，那个人说不会让我受伤，我也会很小心不让自己受伤，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我一定会安全归来的！”
　　
　　傅玦：“……你相信他？”
　　
　　黎伽眨眨眼，不知道为何从他的语气中感觉一丝莫名的危险，她疑惑地摸了摸鼻子，看傅玦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了，老实道：“不，我是相信黎戈。”
　　在黎戈眼皮子底下，大概真的没有人敢让她吃亏。
　　
　　她这样说是为了让傅玦更放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她这句话之后，傅玦的担忧好像不但没放下，连心情也跟着变坏了。
　　
　　因为她看到他稍微抿直了唇线。
　　只是那不悦的线条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黎伽以为是错觉。
　　
　　气氛沉默了几秒，傅玦看着黎伽，让了步：“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便履行承诺，不过……”
　　他语气缓慢地道：“幻境，我也要去。”
　　
　　既然有人一意孤行，自然也有人不容让步。
　　黎伽对傅玦的这个提议表示拒绝，但傅玦不给她“答应”之外的其他选项。
　　
　　她要去实战区的幻境是为了取得光磁石，那么傅玦要求一起去，是理所当然并且天经地义的事。
　　
　　傅玦说服不了黎伽，黎伽也说服不了傅玦，二人站在门口瞪眼半天，彼此不服，只得互相撇头开门回房，决定眼不见为净。
　　
　　黎伽扑腾在啵啵床上，在上面打滚了一圈，情绪稍微冷静下来了，开始仔细琢磨起傅玦的提议。
　　她心想，其实傅玦跟她一起去幻境好像也不错。忽略了可能有的危险，他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她当然更乐意。毕竟那人离了她，就很容易受伤。
　　
　　想到这，她不由得喃喃：“比起他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遭遇到什么，果然还是把人放在身边比较安心吧……”
　　
　　她在啵啵床上又滚了一圈，越想越觉得没错。
　　行吧，反正傅玦也不让她拒绝，那么就直接答应了。
　　
　　一会儿就过去跟他说好了。
　　晚上的晚饭还没着落呢，还是尽快和傅玦讲和，毕竟他们会闹别扭，都是互相关心对方而已。
　　
　　“对了，说起来……”
　　黎伽想起什么，又从床上爬起来，赤脚下床绕到床边，看着旁边飘着的罗里克斯，盯着它。
　　
　　不正常。
　　真的不正常。
　　
　　从那天它睡着醒来以后，虽然罗里克斯仍然跟着她，但这么久了，它一句话都没说过。
　　那么聒噪的水球，竟然一句话都没说过！
　　
　　之前在落叶林，和傅玦朝夕相处，她虽然心里很疑惑，但因为没找到时机跟罗里克斯说上话，所以只好把疑惑暂时放下。
　　
　　如今已经回到寝室，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罗里克斯，就要开始解决罗里克斯的不正常了。
　　她对着那颗透明水球喊了一声：“喂，罗里克斯？”
　　
　　罗里克斯晃了晃球体，不知道算不算是回应，总之还是没说话。
　　
　　“怎么回事？”黎伽不解地道，“你该不会是坏了吧？”
　　
　　平时吱吱喳喳的时候黎伽嫌它聒噪，但如今一声不吭，凭着十分浅薄的同盟情谊，她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在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事，她得承认还要靠这颗水球告知。
　　
　　罗里克斯沉默地凑过来，蹭了蹭她。
　　
　　黎伽正不知怎么办，想也没想推了推它，头疼道：“你坏成这副样子，我也不会修啊。”
　　
　　……嗯？
　　蹭了蹭她？
　　
　　黎伽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地发觉她的手指刚刚确实碰触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她瞪大眼，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罗里克斯。
　　过了会儿，她再次伸出手，伸出一根手指略微迟疑地碰过去，果真碰到软软的东西，触感就和灌了水的气球一样，柔软荡漾，手感极好，让人很想捏一捏。
　　
　　黎伽收回手，沉默片刻。
　　内心疯狂地闪过无数个大大的感叹号。
　　
　　罗里克斯有实体了！




27.  027   第二十七章

　　027
　　
　　罗里克斯有实体的事让黎伽觉得难以置信, 整晚都表现得有些心神不宁。
　　晚上，她去找傅玦说她答应他让他一起去幻境，再顺便蹭餐的时候, 也一直下意识瞪着悬浮在她旁边的水球。
　　
　　以往聒噪的水球变成了一颗异常安静的水球。它不说话，倒是时不时地想要蹭过来, 却又在碰到她之前老实停住, 上下摇晃着笨重的球体, 跟她撒娇似的。
　　
　　黎伽还记得这颗水球的触感, 软乎乎的，让人想狠狠捏一把。
　　然而她一向没什么少女心，对毛绒绒的可爱生物尚且缺乏爱心, 更别说这颗像水球一样的东西。
　　
　　黎伽完全不觉得这家伙可爱，这样的罗里克斯只让她觉得很头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罗里克斯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百科全书, 也是连接她世界的桥梁, 在她完成任务后能不能回去，还得看罗里克斯。
　　
　　现在它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应该怎么办？
　　就算她完成任务了，她也不知道该找谁去领奖励啊？
　　
　　虽然黎伽认真地想了一下, 既然罗里克斯来自异能所，那么它出了什么问题，那个所谓的异能所为了这个世界，应该之后也会有其他系统来将接替它才对。
　　
　　但她最怕万一是她想得太美了, 不会再有其他系统来收拾摊子, 这才让她头疼的。
　　她以后再也不会说罗里克斯不靠谱了，所以它能不能尽快恢复原状？
　　
　　大概是她瞪着罗里克斯的样子太明显了，在傅玦的眼里看着就在瞪着空气, 十分奇怪。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问：“你在看什么？”
　　
　　“……”黎伽吸了口气，把落在罗里克斯身上的视线收回，“没什么。”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傅玦看了她一眼，垂眸替她盛了一碗排骨汤，没有再说话。
　　
　　饭后二人闲聊了几句，黎伽回到自己的301室。
　　她拿着睡衣进入浴室前，平时最喜欢跟在她身后进浴室的罗里克斯安安分分地门口停住，竟然没有企图闯进浴室。
　　
　　见状，黎伽又是一阵不适应。
　　她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无声地看了罗里克斯一下，进浴室关上门。
　　
　　等她洗完出来，发觉罗里克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不用她想平时一样把球赶出卧房，就已经自动自觉地窝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擦着头发踱步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从球体软成一个饼状的罗里克斯，用手指戳了戳它。
　　软乎乎地顺着她的手指凹下去，被骚扰的球体仍然发出小声的呼噜噜，睡得很香。
　　
　　没有醒来。
　　黎伽捏了捏眉骨，头疼地喃喃：“这下该怎么办呢。”
　　
　　她对这种情况完全一筹莫展，思考了半天也找不出解决办法，只能暂时作罢。
　　
　　希望罗里克斯这种状态也是暂时的。
　　说不定没多久就会恢复过来了。
　　
　　又或者说，那个什么异能所的人赶快派一个新的系统来。
　　怀着这样的希望，黎伽把头发吹干，将灯光全部关掉，然后躺上床，准备睡觉。
　　
　　在落叶林里风餐露宿地熬了一周，经历了数次战斗，黎伽的体力和精神被透支了大半。如今洗漱完毕，放松下来，积累了一周的疲倦感再也压不住，眼皮重得要撑不住了。
　　
　　久违地睡在软绵绵的床褥上，黎伽打个呵欠，缓缓闭上双眼。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的身体很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或者压着，她可以清楚地感觉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然而身体却动弹不得。
　　
　　一开始，她被缠上的只是手脚，后面是胸膛，逐渐爬上喉咙……
　　黎伽渐渐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却连张开嘴呼吸都做不到。
　　
　　窒息感袭来，黎伽双眼紧闭着，眼皮底下的眼珠子拼命转动。她努力想要睁开眼，却蓦然发觉压根睁不开，渐渐甚至连微微颤抖的眼皮都被迫停了。
　　
　　呜……
　　黎伽饿额头全是冷汗，她嘴里含着话想要喊出来，却仅仅只能想，梦中这种异常沉重的压力仿佛控制了她的身体，让她动不了也出不了声。
　　
　　谁来……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急得浑身出了汗。
　　
　　“喀”的一声，客厅的大门莫名地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有谁打开了门，走了进来。
　　
　　随着这声响一出，压在黎伽身上的沉重瞬间消失，她猛然睁开双眼，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抓着胸前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心脏跳得异常激烈，宛如一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上了岸，拼命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胸口一阵阵几近窒息的疼痛，仿佛真的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办法呼吸。那股真实感让黎伽有些后怕，尤其现在室内处于黑暗中，总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虎视眈眈，等待再一次让她陷入挣脱不出的梦境之中。
　　
　　“黎伽？”
　　突然，卧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一下，门外响起傅玦的声音，“我听见你的声音了，你没事吧？”
　　
　　黎伽听到敲门的声音宛如惊弓之鸟，瞬间瞪向房门，在听到傅玦的声音又松了口气，她勉力回答，“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异常暗哑，不像是刚睡醒的嗓音，更像是喉咙受伤了一样。
　　门外沉默了两秒，“我开门进来了。”
　　
　　显然这句只是陈述而非询问，下一秒门把便被拧开，房门被打开，客厅的灯被打开了，照进来的光线被一个高瘦的身影挡住。
　　“啪”的一下，身影在墙上摸了摸，打开了卧房的灯光。
　　
　　霎时间室内大亮，黎伽微微眯起眼挡住灯光，再睁开的时候看到傅玦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了，弯腰靠近她。
　　
　　傅玦的视线扫过黎伽汗湿的脸：“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不舒服？”
　　
　　“……”
　　看着少年虽然平静但微显担忧的神色，黎伽终于有了回到现实的实感，残留在心底的恐慌感消退了许多。
　　
　　“我做了个噩梦。”她呼了口气，老实回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感觉身体湿湿冷冷的，一摸衣服都被冷汗侵湿了。
　　
　　这副样子，难怪傅玦看到了都担心。
　　黎伽不想让傅玦太过担心，一句话带过，又打着哈哈道：“我声音很大吗？都让你听见了。”
　　
　　她做梦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一直没喊出声呢，原来有发出声音啊，真是神奇。
　　
　　听到她仍然有些粗哑的嗓音，傅玦没回答，只是举起手，用睡衣袖子替她擦去没擦掉的冷汗，低声道：“你衣服都湿了，换一下。我去厨房给你煮一杯牛奶，喝了可能感觉会好一些。”
　　
　　黎伽点点头，见傅玦果然要转身走出卧房，见状，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傅玦的衣服下摆，看到少年顿住回头，才猛然发觉自己的动作，有些悻悻然地放开手。
　　
　　“呃，不好意思。”
　　
　　丢脸啊，看来做个噩梦给她留下了阴影。
　　都有点害怕一个人待着了。
　　
　　“我很快回来。”
　　傅玦没有她想得多，拍了拍她的头，轻声安抚后，走出去时没有关上房门，大概是想要让她安心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般体贴，黎伽确实感觉好多了。她振作精神，从床上起来，去衣柜取了另外一套睡衣，摸一摸身上汗腻腻的浑身不舒服，还是忍不住进入浴室冲洗一把，把一身的汗意清洗干净，才换上睡衣走出来。
　　
　　傅玦用她的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大概担心她饿，还蒸了一碗蛋羹。
　　
　　她的冰箱里只有一些零食和饮料以及之前顺手买的速食面，并没有鸡蛋，大概是他回去302室拿的。蛋羹那点分量正好可以稍微止饿，又不会让她吃撑了影响接下来休息。
　　
　　看到黎伽穿着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傅玦拉开一边的椅子，示意她坐过去。
　　黎伽走过去坐下，瞅着餐桌上的牛奶和蛋羹，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笑了两声。
　　
　　面对傅玦望过来的无声询问，她摸了摸鼻子，笑着说：“我觉得有点糗。”
　　不过是一个梦而已，居然就吓到自己了，真是有损她二十多年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威名。
　　
　　听到黎伽稍微恢复了一些但仍然有些暗哑的嗓音，傅玦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不是做梦。”
　　
　　“啊？”
　　黎伽不解地眨了眨眼。
　　怎么不是做梦了？
　　
　　傅玦抬起手，手指轻触黎伽的脖子，眸色转深。
　　上面有一抹明显的痕迹，这是造成黎伽声音粗哑的原因，如果她只是做梦，不会出现这样的痕迹。
　　
　　黎伽刚刚洗澡时速战速决，并没有注意看镜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出现这样的痕迹。她茫然地跟着抚了抚脖子，“怎么会这样？”
　　
　　确实，如果是做梦，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痕迹，敢情她刚刚其实真的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思及此，黎伽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由得想起入学测试时遇到的第一个关卡，那个白色影子……
　　她咽了咽口水：“……那什么，我该不会是遇到那啥了吧……”
　　
　　要命，她最害怕就是那种东西！
　　
　　傅玦黑眸微转，沉吟一下，道：“你把那块光磁石，给我一下。”
　　
　　黎伽一愣，一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转念一想才明白他的意思。
　　
　　光磁石来自幻境，他们今天和程止乔分开的时候，因为达成合作，所以程止乔稍微跟她说过了幻境的情况。
　　
　　那地方很凶险，让人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你在里面遇到的事以为是真实的，其实可能只是幻觉，有时候你以为那些是幻觉，其实可能是真实的。
　　
　　光磁石既然出自幻境，自然可能也有同样的属性。
　　毕竟黎伽以往从没遇到那样的事，要是追溯一下来源，那块光磁石作恶的机会很大。
　　
　　她还没有把那块石头给傅玦，今天去洗澡之前被她随手放在床头边了。
　　
　　黎伽回卧房去取光磁石，低头看着那散发浅浅光芒的石头，将之递给傅玦的时候，还琢磨不透，有些半信半疑地问：“真的会是因为这个吗？”
　　
　　虽然可以追溯来源，但没有任何根据。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真是这个，程止乔为什么没事？”
　　
　　她相信那个家伙不会在明知光磁石有问题的情况下，还把这东西给她。
　　
　　“不管是不是，这东西交给我保管。”
　　傅玦淡声道，接过那块石头。
　　
　　“哦……”
　　反正东西原本也是给他的，黎伽没意见。但是她想了一下，又有些担心，“可是真的是这东西搞鬼的话，那这东西给你也不应该啊。”
　　
　　差点被他忽悠过去了。
　　她都被这东西搞成这样，换了傅玦只怕会更恐怖。
　　
　　“不行，这东西还是由我拿着吧……”
　　黎伽想把光磁石拿回来，被傅玦略微抬手躲开，不让她碰到。“暂时放在我这里，如果对我也有影响，很快就会知道了。”
　　
　　“……”
　　黎伽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片刻，她低头把变温的牛奶一口气喝完，又把蛋羹吃完，然后一抹嘴巴，“行吧！东西给你也可以，那你等我会儿，我拿件外套过去你那边。”
　　
　　傅玦一顿：“……什么？”
　　
　　“咱们要有探索精神，既然怀疑它有问题，那得先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然后再想办法解决。你拿着它，我去你那边盯着，看看你睡觉时会不会发生和我一样的事。”
　　
　　这样一来，她也就可以知道到底是不是这块光磁石搞鬼了。
　　黎伽看傅玦似乎想要拒绝，率先说：“不答应，那就把石头还给我。”她是绝对不会让傅玦陷入危险之中的。
　　
　　“……”
　　似乎被她的话一时堵住了，傅玦没说话，过了会儿，他慢慢点头，“我知道了。”
　　
　　这便是答应了。
　　黎伽满意地站起来，对傅玦说：“我去拿件外套，你等等我。”
　　
　　傅玦点头，看着少女转身进了卧房。
　　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傅玦低下头，刘海下的黑眸异常冷淡地看着他手上的光磁石。
　　
　　他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握着光磁石的那只手五指轻轻一握，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光磁石瞬间被一层黑雾覆盖。须臾，那层黑雾消散，光磁石仍然是那块光磁石，没有消失也没有出现裂纹。
　　
　　只有仔细观察过光磁石并且极其敏锐的人，才可以发觉原本是暖色的光芒莫名地添加了几分冷冽。傅玦用指腹在光磁石上轻轻摸过，一抹红色在光洁的石头表面一闪而过。
　　
　　少年脸色冷淡，黑眸沉沉地轻轻摩挲那块光磁石。
　　
　　取了外套后去而复还的黎伽从卧房走出来，听到轻盈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傅玦微微闭上双眼，掩去眼底的阴暗。
　　
　　幻境……吗。




28.  028   第二十八章

　　028
　　
　　黎伽穿好外套跟着傅玦到了302室。
　　
　　她是打算让傅玦睡觉, 然后自己则在旁边看着。完全不让傅玦说什么，便强行按着他上了床，还给他盖了被子, 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顺势划拉着手机搜了本小说, 准备看小说打发时间。
　　
　　低头随意看了几分钟, 抬头看到傅玦还睁着眼看着她, 她还纳闷, 想着夜深了下意识压低声音跟他说：“闭上眼，快睡。”
　　
　　“……”
　　傅玦看着完全没有自觉的少女，沉默了片刻。
　　
　　“哦。”
　　黎伽见状, 后知后觉地道：“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你睡不着？”
　　
　　她想了一下，发觉这样确实怪怪的。换了是她，别人守在床边她估计也睡不着。更何况, 房间里还开着灯。
　　于是她站起来, “那我到客厅坐，房门就别关了, 免得出现什么状况，我看不到。”
　　
　　黎伽的行动力很快, 说完这句话已经走到房门边了，走出去前还回头问傅玦，“要不要帮你关灯？”
　　
　　“……嗯。”
　　
　　傅玦说完，便看到黎伽伸手在墙壁上按了一下。
　　“啪”的一声, 卧房变暗了, 只有外面客厅的一盏灯光照射进来。
　　
　　“那么，晚安。”
　　黎伽说道，觉得客厅灯有点亮, 怕卧房门没有关，灯光照进去光线太亮，便把客厅的照亮灯关了，开了一盏小灯。
　　
　　随后她真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继续看刚刚随便搜来的小说。
　　
　　傅玦睁着眼，微微偏过头。以他这边的视野，他透过房门可以看到客厅沙发的一半。
　　
　　他无声地看了一会儿。
　　少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旁边，手指随意地划拉着手机，看了会儿似乎觉得有点没意思，把手机扔开。
　　
　　然后她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轻走过去打开冰箱，原本是拿了一罐啤酒，想了下又把啤酒放回去了，拿了一罐矿泉水。
　　
　　她拧开矿泉水盖回到先前的位置坐下，仰头咕噜噜喝了几口，重新把瓶盖拧上，将矿泉水放到一边，突然抬眼望过来。
　　
　　傅玦闭上双眼，刚好躲过她的目光。
　　
　　他耳目极佳，听到黎伽极轻的嘟囔声：“睡了么……”
　　似乎担心会吵到他，她接下来的动作变得更轻了。
　　
　　过了会儿，还能听到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门前的足音，大概是想看他有没有陷入噩梦。
　　傅玦嘴角轻弯。
　　
　　夜色渐浓，周围安静得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见。
　　黎伽掩嘴打了个呵欠，一看手机时间，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她之前九点多就睡着了，傅玦过来找她的时间在十点左右，距离做噩梦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如果有什么情况，接下来会是关键。
　　
　　她揉了揉眼睛，想着要打醒精神。却不知道是不是休息不足的原因，她越想精神却越是困。再加上深夜里一个人待在安安静静的环境，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意识都开始朦胧了。
　　
　　她晃了晃脑袋，又撑了一会儿。
　　手机的时间慢慢跳动了五分钟，黎伽闭上眼，脑袋靠在沙发椅背上，彻底睡着了。
　　
　　恍惚间，她似乎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了，靠在一个肩膀上，被一路抱着，没多久又慢慢地放到床上。
　　
　　黎伽感到自己被一股熟悉的味道包围了，是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最近总是闻到的。
　　有什么轻轻撩开她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很柔，宛如羽毛拂过。
　　
　　黎伽觉得自己又做梦了。
　　可是这个梦和之前充满窒息痛苦的感觉不一样，她在这个梦中感受不到丝毫痛苦，浑身上下都很舒服，仿佛被泡在温水中，十分舒适。
　　
　　黎伽感觉梦中的自己仿佛可以像小猫儿一样打呼噜了。
　　嘴角含着美滋滋的笑，她睡梦中翻个身，把脸埋在枕头上，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睡得越发沉。
　　
　　傅玦俯下身，就着昏暗的灯光，以指腹在黎伽的脖子上轻轻一抹。
　　上面的痕迹异常刺眼，随着时间过去，从红肿变成淤青，就算在朦胧的灯光下，也看得很清晰。
　　
　　傅玦眼底眸色晦暗不明，他垂眸凝视了片刻，轻轻扯好被子，盖在黎伽的身上。
　　
　　……
　　
　　黎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出傅玦的卧房。
　　她目光急冲冲地在客厅扫了一圈，发觉没人，听到厨房有细微的声响，她连忙进入厨房。
　　看到厨房里有一个熟悉的高瘦身影在忙碌着，她那颗刚睡醒而提在半空的心才放下，原本急促的脚步也稳住了。
　　
　　“傅玦。”
　　她喊了一声，厨房里的少年正把煎好的荷包蛋倒进碟子里，闻言抬起头。
　　
　　看到黎伽，他神情没变，如往常一样，温声道：“去洗漱，马上就可以吃早餐了。”
　　
　　“先不说那个。”黎伽搔了搔头，视线仔细在傅玦身上看了一圈，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看他样子也很正常，“你昨晚怎么样？”
　　
　　昨晚她根本没打算睡觉，没想到却困得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刚刚醒来发觉自己躺在傅玦的床上，傅玦不见人影，吓了她一跳。 
　　
　　“睡得很好。”
　　傅玦回答，端着两碟早餐走过来，绕过黎伽将碟子放到餐桌上。
　　
　　黎伽跟在他身后，继续问：“没做梦？”
　　
　　“没有。”
　　傅玦动作不疾不徐的，把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放到一边。
　　
　　黎伽觉得他应该确实没遇上什么事，不然就会跟她说了，她奇道：“莫非那东西真的对你没影响？”
　　
　　光磁石这东西难道还带性别歧视？
　　看程止乔的样子好像也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
　　
　　还是说，傅玦的猜测是不对的？
　　
　　“也许。”傅玦微微顿了顿，抬手帮她拨弄了一头散乱的长发，再次催促她，“有什么待会再说，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了一眼碟子上煎蛋和面包搭配的简单早餐，黎伽听话地跑回301室洗漱。
　　甫一开门，一颗透明水球便飘过来，喊了她一声：“黎伽。”
　　
　　黎伽一见，顿时又惊又喜，“罗里克斯！你终于恢复了？”
　　她的希望居然成真了！
　　
　　“嗯嗯嗯。”罗里克斯围着黎伽打转，“恢复了恢复了。”
　　“你之前到底怎么回事？”黎伽看到它恢复了，心情大好，也不在意它黏得近，甚至还感觉十分亲切来着，“突然就不说话了，我都以为你坏了。”
　　
　　“嘿嘿。”
　　罗里克斯傻呵呵地笑，回答道：“系统更新。”
　　
　　“原来如此。”
　　黎伽松了口气，她转念一想，忍不住道：“你下次系统更新前还是跟我说一下，你这一周都那副德行，我还以为你罢工不干了，想说也该找人接替你才行啊，我们可是有合作的。”
　　
　　“好。”
　　罗里克斯乖乖点头。
　　
　　见状，黎伽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感觉罗里克斯好像变得好说话了很多？
　　
　　不过她猜想这是因为系统更新过的原因，也没多想。见它恢复了，终于放心来了，不用再担心以后忙活半天，结果联系不上球领应得的奖励了。
　　
　　她进入浴室盥洗台洗漱，感觉罗里克斯安分守已地守着门口，刷牙的时候忍不住多看它好几眼。
　　
　　心想这次系统更新之后的效果还挺不错的，起码这水球比之前安分多了，懂得看眼色，还没有以前那么聒噪。
　　
　　黎伽洗漱完又到旁边的302室。
　　罗里克斯没跟来，系统更新之后，它不止听话了也变得沉稳了，不再咋咋呼呼让她别这样或是别那样。
　　
　　见她要过去找傅玦，也不再叽叽歪歪提醒他们还小而让她注意些。
　　
　　不管怎么说，黎伽对此很满意。
　　恢复正常的罗里克斯让她压在心口一块大石落下，接下来只剩下昨晚的事需要搞清楚。
　　
　　她没敲门，直接掏出钥匙打开302室。
　　二人交换彼此的寝室钥匙是黎伽要求的，毕竟傅玦的异能不稳定，要是半夜出了什么状况，她站在门外也爱莫能助，所以就让傅玦把他寝室的钥匙给了自己一把。
　　
　　为了公平，她把自己的寝室钥匙也给傅玦配了一把。
　　所以昨天傅玦才能进入她的寝室。
　　
　　如今想来，她还真有先见之明。
　　昨晚如果不是傅玦来了，她会不会醒过来还是未知之数。
　　
　　那个梦真的是那块光磁石搞鬼吗？
　　二人坐在餐桌上，黎伽咬了一口煎蛋，有些口齿不清地问傅玦：“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完全没有印象，明明她记忆里还记得自己看了下手机时间，心里还想着不能睡着，结果后面都没印象了。
　　
　　傅玦说：“大约十一点。”
　　
　　“……”丢脸。
　　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撑多久就睡着了。
　　
　　黎伽喝了一口牛奶，嘀咕道：“你当时不是睡着了吗……”
　　
　　“我浅眠。”
　　傅玦淡声又道：“在落叶林你体力消耗太大，累了也正常，不用往心里去。”
　　
　　好吧。
　　他说得也没错，既然她都睡着了，事后再来计较也没必要，黎伽现在只在意一点：“那你昨晚真没发生什么？”
　　
　　“嗯，真没。”
　　傅玦不厌其烦地回答。
　　
　　“行吧！”
　　黎伽吃完最后一口面包，“那光磁石就给你拿着了，要是之后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知道吗？”
　　
　　傅玦慢条斯理地点头。
　　
　　解决了一件事，黎伽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六点的上课了。
　　他们昨天从落叶林出来，只有昨天一天是给学生放假的，稍作休息之后，今天又要开始上课。见时间到了，她准备回自己的寝室，先把自己的碗筷收起来，准备等傅玦吃完了一起洗干净。
　　
　　她对于二人的日常分工十分明确，她蹭傅玦做的东西吃，那她大部分都会自动自发去刷碗。
　　看到傅玦把碗筷放下，她伸手过去准备收拾，却被傅玦扣住了手腕。
　　
　　“等一下。”
　　傅玦说着，取过她手里的碗先放到一边。
　　
　　嗯？
　　黎伽有些茫然，刚想问，傅玦站起来，去旁边的柜子顶部取下一个医药箱。
　　
　　以前这个寝室并没有医药箱，是傅玦入住第二天买回来的。黎伽见状还郁闷，“你哪里受伤了吗？”
　　
　　傅玦睇了她一眼，拉开她面前的椅子坐下，隔空点了点自己的脖子示意，低头打开医药箱，取出活血化瘀的药膏。
　　
　　黎伽懂了。
　　她不禁有些好笑，“没那么严重。”
　　
　　傅玦没理会她，径自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一部分在指腹，伸过来要跟黎伽涂上。
　　
　　“谢啦。”
　　黎伽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不抗拒了，顺从地扬起脖子，方便他涂抹。
　　
　　凉凉的药膏涂上皮肤表层，带了一阵舒服的冰爽感。
　　黎伽笑道：“你真有心。”
　　
　　不枉她疼这个弟弟。
　　非常有值得疼的优点。
　　
　　傅玦不语，垂眸替她涂抹，黑眸不着痕迹地缓缓扫过黎伽的颈脖。
　　少女年纪尚轻，平时表现得像个大姐姐，什么事都顶在前面，然后这颈脖莹白如玉又纤细稚嫩，仿佛一折就断。
　　
　　正因为如此，所以留在上面的痕迹也特别显眼。
　　让人见之不悦。
　　
　　“噗……”
　　感觉对方指腹停留的时间稍微有点长，凉意褪去就只剩下皮肤相触了，黎伽怕痒，下意识缩了缩肩。
　　
　　傅玦抬起黑眸看了她一眼，又挤出了一点药膏涂抹，然后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道：“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膏起了效果，黎伽扭了扭脖子，觉得确实好多了。
　　她乐呵呵地把碗筷收拾起来，不让傅玦帮忙，迅速地清洗完毕，看了眼时间，“我回去换校服。”
　　
　　傅玦点头。
　　
　　……
　　
　　从落叶林出来之后，黎伽和傅玦一天基础课，一天实战课并且一天普通课这样展开新一轮的校园生活。
　　
　　异武学校虽然是培育异能者的学校，但为了让学生可以更好地融入到社会里，不至于和现代社会脱节，所以同时还会学习普通高中和大学的知识，这在学校里被称为普通课。
　　
　　普通课也需要参加考试，到时候由学校统一安排去参加会考，成功考过的学生同样有资格证书。
　　
　　黎伽万万没想到自己都二十六岁了，竟然还需要研读高中和大学课本。离校多年，她早已经把学过的知识全部上交学校，更何况这个世界很多知识和她所学过的知识不一样，她就算有心想找回知识，也苦于两个世界的差别太大。
　　
　　幸好，她在这方面不行，但有傅玦教她。
　　傅玦这个人，在之前的高中学习平平无奇，中等水平，如果不是见她为普通课烦恼来教她，她估计还不知道他学习成绩中等也是刻意装出来的。
　　
　　仔细想想也是，这个人平时总是刻意低调，习惯把脸遮住，会故意考砸也就不意外了。
　　毕竟成绩太好也会引起注目。
　　
　　只是他跟她来到异武学校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整天和她在一起，还是他入学测试太过赫赫有名，他现在根本低调不了。
　　
　　和她一样，在学校非常出名。
　　毕竟二人前后脚都有S级别的成绩，这种成绩在这所学校完全无法低调。
　　
　　所以就算他把普通课的成绩故意考砸，该引人注目的还是会引人注目。
　　几乎整所学校的师生都知道新生班有两个极其出名的学生。
　　
　　一个叫黎伽，是新生初次测试获得S级的一级生，兼总执教黎戈的妹妹。
　　另一个叫傅玦，和黎伽总是形影不离。虽然他在新生初次测试只获得A级，但入学测试可是从S+关卡走出来的，同样不容小觑。
　　
　　因此，他们上课总是引起很多人来围观，让人烦不胜烦。
　　只是时间久了，慢慢习惯了，直接把围观的人屏蔽，专心干自己的事。
　　
　　还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磁石真的在傅玦身上发挥了作用，这一个月，他开始稍微控制自己的异能了。
　　
　　因为他的异能是“变化”，所以在光磁石的影响之下，他偶尔可以控制风，偶尔还能操控火，甚至还能操控木系植物，在接触到越来越多的基础课，他对异能的控制便越是得心应手。
　　
　　在新生班里，除了打不过黎伽之外，他在面对其他新生的切磋上，已经不再是一面倒的输，而是可以靠不限定的异能来赢很多人了。
　　
　　虽然他的情况还不够稳定，偶尔甚至会被人打中受伤，让黎伽看到生气，总是忍不住教训那些人。
　　
　　不过忽略这些瑕疵之外，黎伽已然很满意了。
　　毕竟傅玦有现在的成绩，只不过过去短短一个月而已！
　　
　　所以程止乔说得没错，光磁石果然对他很有用。她必须要去幻境取得更多，让傅玦可以更好地使用异能！
　　
　　就这样，时间在二人不断强化中一天天滑过，转眼之间，一个月过去了。
　　终于来到和程止乔约定要进入环境的时间，不过在进入之前，黎伽还碰到一件棘手的事。
　　
　　黎戈结束在异域的工作，来学校了。
　　
　　之前是腾不出手来管教她，知道她换宿舍也只能勉强压着脾气，想着他就算强行阻止也不会如他所愿，看她虽然总是和傅玦形影不离，但大致上并不会很亲密，看报告，她这些日子以来也是认真学习的样子，于是他忍住了。
　　
　　可是昨天听说他的妹妹居然马上要进入实战区的幻境，他终于忍不住了。果断结束在异域的工作，来学校逮她。
　　
　　学生去实战区试炼，必须在进入前跟老师申请，确保学生去向，才可以进入实战区。
　　程止乔申请的时间在前一天，刚刚确定了团队人数，这个消息便传到黎戈的耳朵里，所以，导致他们三人遇到了出发前最大的阻碍。
　　
　　实战区的入口，黎戈双手抱胸，低头看着黎伽，沉声道：“不准你去幻境。”
　　
　　“……”
　　黎伽过了一个月的自由生活，完全把黎戈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她曾经趁空问过罗里克斯有关于“黎伽”的事。但罗里克斯告诉她，它也不知道那个少女的去向。
　　
　　无论是灵魂或是意识，它们都寻不着。
　　黎伽看罗里克斯不像说谎的样子，只得把这事搁下，转眼一个月过去，异常忙碌的学校生活让她顾不上太多事，更把黎戈这个妹控彻底忘记了。
　　
　　“为什么？”
　　黎伽心平气和地问，不想和黎戈翻脸。作为前任总执教，他在学校有特权，铁了心不让她去的话，那她还真的去不了。
　　
　　旁边的程止乔一看黎戈来了，连忙降低自身存在感，深怕黎戈知道是他邀请的黎伽，会找他算账。
　　
　　还好黎戈似乎并没有打算理会他，眼里根本不看其他人，站在黎伽旁边的傅玦都被他忽略了，只对黎伽淡声道：“你还是新生，不适合进入幻境。”
　　
　　黎伽微微昂起下巴，说：“我有自信可以从幻境出来。”
　　
　　见状，黎戈忽感一阵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月没见，这一次见面，他觉得眼前的黎伽变得更陌生了。
　　和以前的妹妹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他的妹妹，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神情。
　　从来……不会。
　　
　　十七年来，黎伽和他相依为命，几乎由他一手带大。
　　他熟悉她的一切。
　　
　　很多事他不愿意深想，不代表他没有察觉。
　　黎戈原本坚定不让黎伽进入幻境的想法转成另一个想法，他深深看了黎伽一眼，往左边移了一步，让出后面的实战区入口。
　　
　　“既然你有自信，那么，不要受伤，活着出来。”
　　
　　黎伽闻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眨了眨眼。
　　
　　“哈？”
　　这么简单？
　　
　　旁边程止乔也吃惊了。
　　总教不是很宝贝他的妹妹吗！
　　
　　居然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还是说，他对妹妹宝贝到完全不舍得不答应黎伽的要求？不会吧？
　　
　　“能答应吗？”
　　黎戈问。
　　
　　“——当然。”
　　黎伽也顾不上疑惑，总之这个人能答应是最好的，也省了她好多事。
　　
　　程止乔和黎伽一样，都担心黎戈后悔，连忙率先进入实战区入口，朝黎伽和傅玦挥挥手，示意他们快跟上。
　　
　　黎戈默默看着三人在入口消失的身影，一直没有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欧阳凛从入口旁边的一棵大树走出来。
　　“总教，我没想到你真的愿意让黎伽进入幻境。幻境不比其他实战区，你当年在里面也受了重伤，差点就要回不来了。你就那么放心黎伽？”
　　
　　这可和他平时的做法不同。
　　
　　“这一个月，跟我说他们的表现很好的，不是你吗？”
　　黎戈收回落在入口处的视线，转而注视着欧阳凛，他陈述道：“更何况，有程止乔在。”
　　
　　闻言，欧阳凛点点头。
　　明白了为什么黎戈会松口得那么轻易了。
　　
　　确实，一开始他也是因为程止乔带队，所以才会愿意答应让还是新生班的黎伽和傅玦也进入幻境。
　　那个孩子虽然还没毕业，但实力不俗，严格说起来，甚至比不少导师还厉害。
　　
　　“我还以为你改性了，不再疼你那宝贝妹妹。”欧阳凛调侃道，“敢情是因为很看得起你亲自教出来的学生啊。”
　　
　　黎戈不理会他的揶揄，转身离开实战区入口往回走。
　　
　　欧阳凛跟了上去，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他想起一件事。他对那件事好奇很久了，现在的情况好像挺适合问的，于是他便问了：“说起来，总教，你当年在幻境到底看到什么了？”
　　
　　回想起来，黎戈的实力非常彪悍。虽然幻境确实很难搞，但只要他有心的话，不可能会受那么重的伤。
　　偏偏那次他就是受了重伤，还是险些要命那种。
　　
　　幻境竟能伤他至此，他实在很好奇总教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又或者看到了什么。
　　
　　黎戈沉默，没有回答。
　　
　　看到什么？
　　
　　他只是看到……
　　一个让他无地自容的不堪幻觉。
　　
　　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太宠妹妹，才愿意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独自生活。
　　
　　其实他只是害怕了。
　　而他自己内心深处很清楚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那是他永远不可能说出来的梦。




29.  029   第二十九章

　　029
　　
　　进入幻境后, 黎伽环视四周，说不上话。
　　因为这个地方，看起来和她的世界竟然有几分相似。
　　
　　不, 不对，不止是几分。
　　那人来人往的街道, 不远处熟悉的高大建筑, 甚至是转角那一间充满了温馨氛围的咖啡店, 也和她记忆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所谓幻境……
　　竟能做到这样吗。
　　
　　黎伽怔怔地看着前方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浅灰色职场套装, 样子是陌生的，但是乍眼一看，仿佛是她无次数上班路上遇到的那个同样赶着上班, 和她匆匆擦身而过的白领佳人。
　　
　　黎伽下意识伸出手，要捉住那女人的手臂——
　　修长的手指擒住她伸出去的手腕，她低头看了那只手, 顺着往上, 看到傅玦那张脸。
　　
　　同时，耳边传来一旁程止乔的警告：“不要碰。”
　　程止乔并没有看她, 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又道：“我们已经进入幻境了, 别看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很正常，但往往这种时候最危险。警惕起来，不要乱碰东西，人也不行。有可能你以为碰到的只是看见的物件, 但实际上可能是极其可怕的东西。”
　　
　　黎伽没有说话, 视线又重新落在和他们擦身而过的其他路人身上。
　　那些人像是看不见他们，只顾着匆匆而行。
　　
　　前面有两个扎着高马尾的高中生，这两个人的脸隐约有几分眼熟, 是在附近的学生，因为总是在路上边走边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活力万分，所以她很有印象。
　　
　　“黎伽？”傅玦在旁边低声问。
　　黎伽感觉他似乎有些担心，目光从那两名高中生的身上收起来，对上他的视线，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
　　
　　“我有事。”
　　程止乔环视四周，“黎伽，这地方有些不妥，使用你的异能把我们三个人连起来，省得待会人不小心分散了。”
　　
　　黎伽点头，微微抬起手，手腕上的异态源逐渐发生变化，窜出三条极细的藤蔓，分别在他们三个人的腰上绕了一圈，让三个人连在一起。
　　
　　藤蔓看起来虽细，韧性却十足。除非是黎伽命令分开，不然普通办法不可能将他们分开。
　　程止乔拽了拽腰间的青绿色藤蔓，笑道：“还行，挺牢固的。”
　　
　　傅玦并没有放开黎伽的手腕，仍然牵着。
　　仿佛比起藤蔓之间的相连，他更喜欢这样牵着黎伽的手。
　　
　　程止乔说：“我知道你们都挺厉害的，但作为学长，我必须保护好我可爱的学弟学妹。所以你们跟在我的身边不要乱动，一切要小心点，走吧。”
　　
　　三人顺着人群逆流往前方继续走。
　　一路上，黎伽看到熟悉的快餐牌子，店门前熟悉的人形立牌，以及熟悉的十字路口，眼皮眨也没眨。
　　
　　她以往走在这条路上，并没有多留意身边的景色。
　　可原来日积月累下来，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存在她的脑海中，是那么那么的熟悉。
　　
　　而此时此刻，又让她那么那么的怀念。
　　
　　“黎伽！”
　　少年的嗓音响起，捉住手腕的力道蓦然一紧，黎伽被傅玦往后一拉，背部碰上少年的胸膛，一时恍惚的黎伽回过神来，才发觉她和她仅差一步之遥的前方，是泥石路倒塌的凹方。
　　
　　那下陷之地长不见尽头，深不见底，宛如朝他们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
　　黎伽见状，背脊不自觉地冒出冷汗。
　　
　　她大意了。
　　刚刚如果不是傅玦拉住她，后果不堪设想。
　　
　　她警惕起来，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再被熟悉的画面吸引心神，对傅玦说：“我没事，我……”
　　黎伽话音一顿，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程止乔刚刚是走在他们前面的，他人呢？
　　她猛然看向前方，仍然是一片泥石下陷的巨大之渊，看不见两边延伸到哪里，也看不到前方的尽头。
　　
　　而他们的身后仍然是黎伽熟悉的街道，以她和傅玦为分界线，前后方仿佛被切割了两个世界。
　　这都不算什么，一个异常严重的事实摆在他们眼前。
　　
　　程止乔不见了。
　　
　　黎伽拉了拉原本缠在程止乔腰上的藤蔓，另一条软软地垂落，被一扯便缩了回来，已经失去了目标物。
　　
　　程止乔竟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消失了，还是在用藤蔓相连的情况下，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这个幻境果然不一般。
　　
　　她早应该想到，能如此真实地变幻出她熟悉的世界，这个幻境绝对不普通。
　　
　　黎伽心下一凛，反手抓住傅玦的手，和他十字紧扣着，提醒道：“傅玦，小心点，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开我的手。”
　　
　　看来用藤蔓也不能掉以轻心，该走散还是会走散，还不如直接牵着手，这样一来，自己手里失去东西，也能瞬间察觉。
　　
　　“嗯。”
　　傅玦感觉到少女柔软的手心和自己掌心碰触着，刘海下的深邃黑眸微微弯起，快速闪过一丝淡淡的亮色。
　　
　　他们得尽快找到程止乔。
　　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才会在瞬间失去了踪影，莫非是掉下去了？
　　
　　但就算是掉下去，也应该有个动静才对……
　　
　　黎伽看着无边无际的前方，思考了一会儿，在继续往前还是后退中犹豫了几秒。
　　不过大概也不用选择，前方塌成那样，根本没有路可走。
　　
　　可他们总得要去找程止乔，那该怎么办呢？
　　
　　“黎伽。”
　　傅玦说着，微微下腰，伸手张开五指平伸向黑沉沉的深渊，黎伽见状想阻止：“傅玦，等一下——”
　　
　　她话音未完，只见傅玦的手掌像是碰到什么，在半空中停住，而他掌心之下，一层层黑暗缓缓地剥落，变成了如同石阶一样的实物，径直往前一路延伸，露出一条可供二人行走的青石台阶。
　　
　　路竟然恢复了！
　　
　　黎伽想起来了，他们在基础课里面学过，破除异能者幻境的方式之一，是深信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无视所有一切可能会影响他们判断的环境，从而达到破除幻觉的效果。
　　
　　但黎伽觉得在这个幻境不会那么简单，完全没想到真那么轻易被傅玦破解了。
　　她对直起身的傅玦比了个拇指，二话不说地拉着他的手，抬脚踏上了那条青石台阶。
　　
　　从他们踩上台阶的开始，他们身后的画面逐渐变灰，宛如被泼黑漆的黑白电影，把黎伽熟悉的一切掩去。
　　
　　黎伽集中精神，挡在傅玦的面前，一步接一步向前迈进。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短短几秒，黎伽忽地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传入耳中，诡异而突兀。
　　
　　“嘻嘻嘻……”
　　
　　那笑声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听起来像男又像女，像是不止一个，仿佛有好几个人一起欢笑，但仔细一听，又像是风声，呼呼而响，诡异而瘆人。
　　
　　黎伽动作一顿，“傅玦，你有听到什么吗？”
　　旁边的人沉默，她正感奇怪，还没看去便听见一声呼唤：“伽伽！”
　　
　　这道声音一出，黎伽表情一变，霍然望去发声处，只见前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眼神迫切地望着她，嘴巴轻合，像是跟她说话，而黎伽听到的，全部是饱含担忧和欣喜的呼唤声。
　　
　　妈妈！
　　前方的人，竟然是她的妈妈！
　　
　　不止如此，她的右边飞速地朝她驶来一架大货车，眼看就要碰上一无所知的黎母，黎伽瞳孔紧缩，脑海一阵空白，下意识甩开傅玦的手冲上去——
　　
　　然而来不及了，“呯”的一声巨大声响，眼前的身影被大货车狠狠撞飞，在半空转了几圈，才掉落在地，还在地上滚了滚。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黎母宛如破布娃娃一样无声无息趴卧在地，鲜血缓缓从她身上流下，侵湿了地面。
　　
　　黎伽浑身发冷，看着地上已经彻底失去气息的血人，几乎要软跪在地。
　　
　　不，不对，这不是真的……
　　她的妈妈不可能在这里……
　　
　　黎伽满脑子慌乱，她的腰间一紧，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温热的手掌捂住她的双眼，熟悉的少年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轻缓柔和，像是要抚去她的惊慌。
　　
　　“别看。”
　　傅玦说着，五指轻收，把眼前的一切遮挡得严严密密。
　　
　　视野陷入黑暗之中，但脸上的温热和腰上的力道都让黎伽稍微冷静下来了。她握紧汗湿的手心，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刚刚的画面太具有冲击，就算闭着眼也能轻易回想起来，让她根本没办法好好冷静，那可是她的妈妈……！
　　她哑声道：“那……那是……”
　　
　　“不是真的。”
　　傅玦说，视线落在不远处染血的尸体上，眸色转冷。
　　
　　“……”
　　黎伽吸了口气。
　　
　　傅玦可以感觉到手心下的触感微微颤抖，黎伽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直接传递给他。但在他的安抚之下，似乎开始慢慢冷静下来了。
　　
　　过了会儿，黎伽缓慢地拉下傅玦的手，眼神迟疑地看过去，果然看到前方根本没有尸体，她的妈妈并没有躺在血泊之中，而是在另一个世界好好活着。
　　
　　……竟然给她看到那样恶劣的幻觉。
　　太过分了。
　　
　　黎伽握紧拳头，心里的怒焰开始冲天，恨不得把幻境这个鬼地方撕得稀巴烂。
　　她低声问：“傅玦，你刚刚听见有人在笑吗？”
　　
　　傅玦回答：“没有。”
　　
　　黎伽没有再说话。
　　果然，眼前的一切幻觉只针对她，从踏入幻境开始，他们大概就开始陷入专属她的幻境。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人，还有呼唤她名字的妈妈……
　　
　　“你们，很奇怪啊。”
　　
　　突然，一道略微怪异的嗓音响起，前方翩然落下一个身影。
　　来者相貌似男似女，长得不甚好看，身影瘦削得惊人，连声音也有点雌雄不分，语气听起来阴阳怪气，十分让人不适。
　　
　　他动作僵硬地歪了歪头，“我的幻觉从来没被谁破坏过的，只要我不撤，那些画面就不会消失。”
　　
　　他似乎觉得十分疑惑，又虚心地问：“你们的异能是什么？竟然可以破我幻觉，就连你们的同伴，也被困在那边出不来。”
　　
　　黎伽和傅玦对视一眼，都看出来了。
　　
　　那个人竟然是一个异能者！
　　虽然外形看着有些怪异，但他们不会看错，那显然是一个人类！
　　
　　所以刚刚的所有幻觉，都是这个人搞出来的？
　　黎伽回想起刚刚的一幕，怒焰高涨，她手指一拢，数条粗壮的藤蔓朝那人迅猛地席卷而去。
　　
　　“没用哦。”
　　谁料那人竟然丝毫不怕，就站着原地，只是轻轻一挥手，那藤蔓便迅速转了个方向，往另一边的空地卷去。
　　
　　他竟是连听令黎伽的藤蔓都能让其产生幻觉，让它们以后他是站在那个位置的！
　　
　　“跟我说你们是怎么让我幻觉消失的，我可以考虑不杀你们——”
　　“啪”的一下，眼前黑影一紧，那人闭上嘴闪得极快，却仍然慢了一拍，藤蔓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看指腹上沾染的血迹，视线落在黎伽身上。
　　那双看起来很颓废的无神眼眸，竟然隐隐有几分兴奋。
　　
　　“玩藤蔓的小子？”
　　他不知道在说什么，竟然往黎伽的方向走近。
　　
　　黎伽正在火头上，怎么可能放过他，接二连三的攻击朝那人袭击而去，然而仿佛刚刚被伤到脸的一幕也不过是场幻觉，那人此刻仿佛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人影，藤蔓的攻击从他身上穿透而过，像是扑进了空气之中。
　　
　　黎伽头一次觉得对手很棘手，无论什么攻击都仿佛对此人不起效，比她的无效异能还要让人头疼。
　　
　　很快那个人已经来到黎伽的面前，他伸出手要捉住黎伽——
　　
　　“火。”
　　少年轻缓的嗓音响起，傅玦把黎伽往后一抱，一道火墙凭空出现在那人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脚步。
　　
　　那人似乎终于被这墙火难住，停住了脚步，又有些神经质地歪了歪头，还是那句话：“没用哦。”
　　见他眉毛一挑，黎伽心里的警铃声突然大作。
　　
　　“傅玦小心！”
　　她不假思索地挡在傅玦的面前，让藤蔓先卷成一层保护网，又尽可能地张开双手——
　　
　　下一秒，熊熊燃烧的火朝他们迎面扑来，在那个人面前的火竟然尽数朝他们反扑回来！
　　
　　火舌舔上了他们，幸好她的免疫异能此刻派上了用场，这些火并没有伤害到他们。
　　
　　那人见状，反而“咦”了一声。
　　“无效？”
　　
　　虽然被藤蔓挡了部分攻击，但这火显然杀伤力很惊人，藤蔓也被瞬间烧成灰，然后继续进攻的火舌被黎伽的身体挡住了。
　　
　　他看得很清楚，在碰上她之前便失去效果，自动化去。
　　黎伽趁他疑惑再次召唤刺藤，继续朝他攻击。
　　就算不能伤害他，也一定要捉住他！
　　
　　那人离得极近，面对铺天盖地地朝他包围的无数刺藤，似乎颇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
　　黎伽察觉到他这个小表情，觉得有戏，召唤更多的刺藤包围他，正以为就要刺中他时，那人的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又瞬间恢复。
　　
　　似乎是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可是，站在眼前的已经不是那个怪异的人，而是变成了傅玦！
　　
　　那人听起来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嗓音低笑几声，近得就在她身后。
　　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两个人的位置调换了！
　　
　　黎伽动作下意识一僵，然而那些藤蔓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噗嗤——”插入肉帛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黎伽瞪大眼，看到被刺成筛子的傅玦，心脏骤停。
　　就在此刻，黎伽的身体又被谁人往前一揽飘了几步，离开了站在身后的异能者。
　　
　　紧接着，突如其来的睡意让黎伽合上双眼，她瞬间沉睡过去，软软地被傅玦抱在怀中。
　　
　　“看来我是低估你了。”
　　少年的嗓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缓低沉，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冷冽。
　　
　　“我很喜欢她保护我的样子，本来不想破坏的。但我很不喜欢你这样擅自调戏她。”
　　傅玦缓声道，低头轻轻摸了摸黎伽的脸颊，少女紧闭着双眼沉睡着，无知无觉地软靠在他的身上。
　　
　　他垂着眸又轻触了一下，两下，指腹有些念念不舍地抽离那柔软的皮肤触感。
　　
　　而后傅玦抬头，恢复冷淡的视线缓缓落到那个异能者身上。
　　他的语调仍然是缓缓的，不疾不徐的，听起来像是跟你轻轻低语，“用我的异能来反向攻击她，三番四次地作弄她，又随便靠近她……”
　　
　　少年收住了话语，没有继续往下说。
　　
　　莫名地，那个一直说“没用哦”的异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他成为异能者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危险。




30.  030   第三十章

　　030
　　
　　辛巴城, FA基地。
　　
　　“……Boss，幻没了。”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穿着一身黑, 还用黑面罩包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面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不敢直视那人, 只是低着头, 继续道：“幻境也彻底关闭了。”
　　
　　沙发上的人懒洋洋地半靠在沙发椅背, 一手托腮一只手执着红酒杯，原是轻轻摇晃着杯中红艳的液体，闻言动作一顿。
　　
　　液体在玻璃里余波轻荡, 映出那张被阴影掩去一半的脸。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的青年。
　　只露出了半边脸仍然可见其俊美之姿，神色蕴含了七分邪气和三分狂肆，让人见之惊艳, 却又不敢直视。
　　
　　“谁干的？”
　　过了会儿, 磁性的嗓音响起，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 却让人禁不住心一凛。
　　
　　黑衣男完全不敢抬起头看向青年，态度变得越发恭敬, 回答道：“幻境这次开启，进入的学生只有三名，三级一名叫程止乔的，一级两名, 一个叫傅玦, 一个叫黎伽。”
　　
　　顿了顿，黑衣男又道：“黎伽是黎戈的妹妹。”
　　
　　“黎戈？”
　　青年轻啜一口红酒，玻璃倒映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邪气更浓，“既然和异域的人有关，那就随他去了，不用再管这件事，出去吧。”
　　
　　“是。”
　　黑衣男点头应是，转身离开。
　　
　　只剩下一个人的昏暗房间变得十分安静，青年姿势没变，慢吞吞地把手里的红酒喝完，才俯身拿起桌面上那瓶红酒，往玻璃杯内倾斜倒下。
　　
　　红色的液体无声地滑入酒杯，直止八分满时停止。
　　修长的手指晃了晃高脚杯，红酒随着节奏绕着圈晃悠，泛起一阵阵涟漪。
　　
　　……
　　
　　黎伽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寝室。
　　
　　她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看到双手五指交叉坐在床边椅子的男人，她先是一愣，随后神色变得更加警惕。
　　
　　怎么回事，她怎么回到寝室了？
　　而且为什么黎戈在这里？
　　
　　又是幻觉？
　　
　　她之前明明在幻境里面，而且还……
　　对了，傅玦！
　　
　　想起最后的记忆是傅玦被刺藤插满全身，黎伽心里焦急，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她根本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醒了？”
　　黎戈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看到她爬起来，把交握的双手放开，察觉到黎伽明显警惕又心神不宁，淡声道：“不用紧张，傅玦在医疗区。”
　　
　　“……”
　　黎伽没有说话。
　　
　　不久前在幻境遇到的事让她心生戒备，她对眼前的一切抱着极大的怀疑。
　　应该说，是幻觉的可能性很大。
　　
　　不然她怎么一睁开就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黎戈：“你以为是幻觉？”
　　
　　“……”
　　黎伽仍然没有说话，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自然不会贸然回答。
　　
　　“黎伽，是真的。”
　　被她忽略了很久的罗里克斯飘过来，在黎伽的前面晃了晃存在感。
　　
　　“我们已经出来了。”
　　
　　黎伽看了罗里克斯一眼，在猜想它这话的真实性。
　　罗里克斯虽然只有她能看到，但她身处的世界也同样以幻觉模式出现过，谁知道会不会连罗里克斯也是假的？
　　
　　“多疑是好的，有时候说不上还能救自己一命。”
　　黎伽一直不说话，黎戈也不在意，“幻境能变幻出任何与你相关的的事物，你谨慎一些也对。然而所有幻觉都有迹可循，因为幻觉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单向输出，像我这样和你应答如流，是最不可能做到的。”
　　
　　“就算有可能做到，但这种情况，你也能在对答中知道真实。”黎戈说，“要是你还不相信，那么有什么想问的问题，你都可以问我。”
　　
　　这样一来，就能从回答中知道真与假。
　　
　　已经说到这份上，黎伽的警惕心虽然还没降下，但已然相信了几分。黎戈的话非常一针见血，她进入幻境后所有遇到的幻觉，让她就像是个身处在当下的局外者，确实不曾像现在这样对答流畅。
　　
　　黎伽沉默片刻，掀开被子，说：“我要见傅玦。”
　　只有见到傅玦，说不定她才能彻底相信这一切不是她幻想出来的。
　　
　　“等一下。”
　　黎戈阻止她，“傅玦没事，他在医疗区活蹦乱跳着，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后便会回来。”
　　
　　黎伽说：“我想去看看他。”
　　她不放心傅玦，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毕竟昏过去之前的画面，几乎让她心脏停止了。
　　
　　黎戈不置可否，“我有事要跟你说。”
　　
　　听他这样一说，黎伽原本已经松懈的神情又紧绷起来。
　　
　　黎戈的神情没变，也不等黎伽回应，继续往下说：“幻境毁了。”
　　
　　黎伽茫然：“……什么？”
　　
　　黎戈说：“你带来的那个小子，以一人之力，毁掉了幻境。
　　
　　“……”
　　这句话信息量实在太大，黎伽感觉有些缓不过来。
　　
　　傅玦把幻境给毁掉了？！
　　什么情况？
　　
　　她十分讶异：“难道是他的力量又暴走了？”
　　就像在之前那所高中的时候那样，他也把幻境弄成一片废墟了？
　　
　　“不清楚。”
　　黎戈说：“程止乔也回来了，欧阳凛正在问他具体情况，然而他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他当时和你们分开了，过了没多久，幻境突然渐渐崩塌，原本进入后便重新封闭的入口再次打开了。傅玦抱着你从入口出来，之后程止乔也出来了。”
　　
　　他简单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了一下。
　　三个人进去幻境，一个小时后，他们发觉幻境被毁了。
　　
　　幻境在实战区是一个特别的区域，一年才开启一次，虽然测算等级只是A级，但攻略难度极高。创校百年来进入里面试炼的人曾经有二三百人，然而能活着从里面出来的人，不到十个。
　　
　　比S+级的区域更加恐怖的死亡率。
　　
　　正因为如此危险，所以近几年，哪怕是幻境每年开放，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导师都不会允许学生进入幻境。
　　
　　这样一个恐怖的地方，竟然被三个学生给毁了。
　　
　　或许说，疑似被一个学生毁掉了。
　　程止乔一问三不知，知道的事情不比在外面的导师知道多少。
　　
　　三个学生都从幻境里安全出来了，其中一个人稀里糊涂，一个人昏迷着，而唯一一个清醒的人，是傅玦。
　　
　　有了入学测试成功闯过S+级的先例，傅玦把幻境毁掉，似乎也没那么大惊小怪了。
　　黎戈说：“我不知道傅玦是不是力量暴走，但这事和他脱不了关系。”
　　
　　“我当时和一个异能者打起来，然后就昏过去了。”
　　黎戈回想起昏过去之前刺藤插满了傅玦满身，把这件事告诉了黎戈，“不知道傅玦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会力量失控了。”
　　
　　“行，关于幻境的问题就到这。”
　　黎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后他又说：“以上的问题是作为导师询问的程序问题，接下来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想要问你。”
　　
　　黎伽很想去找傅玦，勉强耐着性子和黎戈周旋半天，其实已经不太耐烦了。
　　虽然也因此确信了眼前的一切应该真的是现实。
　　
　　想想眼前的这个人是“黎伽”的哥哥，黎伽吸了口气，用尽最后一丝耐性，问：“什么问题？”
　　
　　黎戈微微弯下身，双手撑在床沿，缓慢地靠近黎伽，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盯着她，瞳仁映入少女那张漂亮秀致的脸。
　　
　　那么熟悉……
　　又那么陌生。
　　
　　感觉到男人的气息靠近，黎伽有些不适应地拧起眉，暗想会不会离得太近了，正要往后退，便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缓缓地问：
　　
　　“……你，是谁？”
　　
　　一瞬间，黎伽感觉到一股从脚板底窜起的寒意。
　　她猛地瞪向黎戈，和男人的黑眸对上。
　　
　　靠得这般近，她才发觉这个男人的眼睛漆黑深沉，凝眸深处又蕴藏着冷漠，里面没有柔意，没有宠溺。
　　望向她的眼神，宛如在看一颗路边的石头。
　　
　　黎伽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刚刚的一切问题，黎戈都非常公事公办。
　　
　　对她的态度，也明显不是平时的态度。
　　这完全是不正常的。
　　
　　此时此刻的黎戈，给她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黎伽喉咙紧缩，“……什么意思？”
　　
　　“黎伽是我养大的，我很清楚她的事，熟悉她的一切。”
　　黎戈声调沉沉，一句一字说得很慢，每一只字都包含着蓄势待发的危险信息，“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
　　黎伽背后的汗毛不由自主地竖起，她终于也感觉到罗里克斯曾经说过的话，黎戈给人一种非常强大的压迫感。
　　
　　原来她并非没感觉。
　　而是因为这个男人在“黎伽”的面前，把这种迫人的气势收敛了许多。
　　
　　这个男人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在如此靠近的情况下，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也许你还有另一种异能，是可以误导别人感官的，所以……”
　　黎戈如陈述一般，声音不紧不慢，“我一开始才会把你当做是她。”
　　
　　黎戈一开始没有怀疑过。
　　眼前的少女是他的妹妹，这在他们见面的瞬间，潜意识便直接告诉他这个事实。
　　
　　她就是黎伽，是自己的妹妹，这毋庸置疑。
　　
　　然而随着三番四次的接触，他开始觉得奇怪。
　　为什么脑子里认定她是自己的妹妹，却总有一种陌生感呢？
　　
　　是因为好几年都没有好好相处过吗？
　　他开始怀疑起来。一开始他也觉得这样的想法很荒唐，但异能者的能力多种多样，有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潜意识以为眼前的人就是自己认识的人，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所有的不对劲便会自动放大。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黎伽实在没想到黎戈居然会这么敏感，她佯装镇定地说，“我完全不明白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还有其他异能？”
　　
　　她反问道，又用“黎伽”惯常的语气说：“滚开，不要靠过来。”
　　
　　黎戈眯起眼。
　　“你确实很多地方都很像她。”
　　
　　他也承认这一点，要不然不会误导他这么久。
　　就算之前在异域朝夕相处几天，也没有看出多少破绽。
　　
　　黎伽没好气地道：“废话，什么像不像的，我就是她——”
　　
　　一只手轻轻摸上她的颈脖，骨节分明的关节烙着皮肤，明明没有用劲，那股威胁感却十分鲜明。
　　黎戈声音压低，“好，那么我不废话了。”
　　
　　“……”
　　黎伽没动。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她要是随便动一动，说不定她这脆弱的脖子就要当场被折断了。
　　
　　黎戈很清楚任何异能都对她无效。
　　在异能者的世界里，这样的异能几乎无敌。
　　
　　然而这种异能有一个极大的弊端，就是用物理伤害便可以解决她。他只要轻轻地一折她的脖子，她这小命就保不住了。
　　
　　黎戈的样子很认真，眼底充满了风雨欲来的阴沉黑暗。
　　黎伽以他的角度想一想，其实也十分理解。
　　
　　突然发觉一直那么疼爱的“妹妹”原来不是自己以为的妹妹，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又不知道是谁的家伙。
　　自己真正的妹妹如今不知所踪，他不疯了才怪。
　　
　　虽然她理解，可他这疯得太突然，让她毫无心理准备，直接就把要害落在人家手上了。
　　她拳脚功夫再厉害，也没有办法保证能在这种情况下全身而退。
　　
　　更何况，从“黎伽”的记忆中得知……
　　黎戈的拳脚功夫只会比她更厉害。
　　
　　“告诉我。”
　　圈住黎伽脖子的五指轻拢，黎戈嘴角轻勾，笑意却完全不达眼底。
　　
　　“我的妹妹……在哪里。”




31.  031   第三十一章

　　031
　　
　　黎戈身上的杀气太浓烈了。
　　仿佛她只要一个回答不慎, 她的脖子就会当场被折断。
　　
　　她手腕上的异态源似乎感觉到黎伽有危险，蓦地发热，转瞬间从地板钻出藤蔓, 一条缠上他贴在黎伽脖子的手指束缚起来不让他有所动作，其他的藤蔓则纷纷袭击黎戈。
　　
　　黎戈的脸上快速闪过一抹惊讶, 他松了手, 为了躲开杀势凌厉的藤蔓退后七八米, 挥手一挡, 同样的藤蔓从地板冒出，和数条攻击他的藤蔓缠斗在一起。
　　
　　黎伽顿时感觉到自己脖子一松，颈脖间的威胁已然消失。
　　看着同款的两方藤蔓互相攻击, 你来我往，毫不退让，黎伽的心情实在有点复杂。
　　
　　很戏剧, 这个在紧要关头保护她的藤蔓, 是黎戈给她的。
　　那是他为了保护自己妹妹给出的珍贵礼物。
　　
　　黎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来到这里, 她叹息的次数不少，还有想骂三字经的念头总是时不时会冒出来。
　　
　　老实说, 她来到这个世界很倒霉，但实际和她扯上关系的人也很倒霉。
　　尤其是黎家兄妹。
　　
　　黎伽搔了搔头，决定还是先解决目前的状况，朝黎戈喊道：“先收了吧, 咱们别打了。”
　　
　　青绿色的藤蔓缠斗成团, 几乎把301室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都祸害个遍，已经没有几处完好的地方。
　　
　　异态源对杀气非常敏感，黎戈的杀气不收, 估计她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黎戈睇了黎戈一眼，身影一闪，往黎伽的方向靠去，一条粗壮的藤蔓从地面瞬间冒出，还有两条细小的藤蔓缠上他的双脚，想要限制他的行动。
　　
　　黎戈动作一顿。
　　他眸色转深，垂眸看着缠住双腿的两条藤蔓。
　　
　　那是异态源所控制，坚韧难断，他双脚运劲想要断开其枷锁，藤蔓却越发缠得更紧。
　　他干脆使用第二异能强化双脚的力量，将那两条藤蔓震碎。
　　
　　然而另一番攻击再次袭来。
　　他闪身躲开。
　　
　　黎伽听着周围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又想叹气了。
　　
　　估计她的屋不能住了。
　　不，应该说，就算没被打得稀巴烂，她接下来估计也不能再住在这儿了。
　　
　　“黎戈，你先停手，不然异态源停不下来。”
　　异态源向来护主，她估计黎戈不停止攻击她，它也不会恢复待机状态。
　　
　　偏偏异态源是黎戈的，现在感觉就是黎戈的异能因为她而叛变了，怎么算都是她占便宜。
　　黎伽心想着，对黎戈扬声说：“你刚刚不是问你妹妹在哪吗？停下来吧，我回答你。”
　　
　　黎戈脸色微变，他顿了顿，原本激烈打斗的藤蔓有一方缓慢退了。而察觉到杀气消减，异态源也无声地缓缓往后缩，但仍然虎视眈眈地守着黎伽的左右，并没有恢复到手镯的样子。
　　
　　男人转过头，黑眸深深地盯着黎伽。
　　“说。”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蜷缩了一下，语气阴沉。
　　
　　黎伽看到男人那个眼神，很自觉地告诉自己还是不要太靠近黎戈比较好，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发觉自己是个冒牌货之后，这个人的态度真的变了好多。
　　
　　“那个，你妹妹她……”
　　黎伽轻咳一声，斟酌着措辞，在想到底要怎么说才好。
　　
　　老实说，“黎伽”去了哪，她也不知道，她思考了片刻，觉得还是最好实话实话。
　　“……就在你眼前。”
　　
　　虽然内芯变了，但身体还是黎伽的没错。
　　
　　但显然，她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并没有让黎戈感到满意。
　　原本已经退去的藤蔓再度复苏，从地板钻出来，眼看又要再来一次乱斗，黎戈连忙喊道：“等等等！”
　　
　　急乱之下，黎伽也顾不上什么了，她直接伸手扯开校服衣领，露出左方锁骨的一枚深红色蝴蝶胎记，指着那个胎记说：“黎戈，我没骗你，你看看这个！”
　　
　　黎戈瞳孔一缩，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那个深红色的蝴蝶胎记，是“黎伽”出生以来便有的。除了本人之外，就只有他才会知道。
　　
　　黎戈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枚胎记，过了会儿，才移开视线看向黎伽，语气十分冰冷：“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
　　
　　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说服人，
　　黎伽在心里叹了口气，干脆说得更明白一些：“我意思是，这身体是你妹妹的。”
　　
　　如假包换。
　　
　　黎戈：“……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黎伽挑能说的说了，“我确实不是你的妹妹，但是这具身体是她的，以你的本事，你要弄死我很简单，但你要对这具身体下手，那你真正的妹妹，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她没有危言耸听，这身体是“黎伽”的，虽然现在不知道她跑去哪了，还会不会回来。但起码有躯壳在，以后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回来，如果躯壳死掉了，那就没有任何可能了。
　　
　　黎家兄妹她不讨厌，她也不想因为自己加深二人的悲剧。
　　
　　“胡说八道，看来你还是不打算说实话。”
　　黎戈往前一步，从地板钻出的藤蔓势如破竹，以刁钻的角度绕过异态源的阻拦，飞速地朝黎伽的方向疾冲而去。
　　
　　黎伽往后退，想要躲开这些藤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
　　她有的是办法证明……
　　
　　话音未完，有一根从背后的墙绕过来的藤蔓飞过来，卷住了黎伽的脖子，她“呃”了一下，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了。
　　
　　显然她刚刚的话彻底惹恼了黎戈，他不相信她的话。
　　
　　……不，不对。
　　卷住脖子的藤蔓并无用劲，在盛怒之下，他到底还是心有顾忌。
　　
　　虽然心里不信，但哪怕有一丝可能是是真的，那么他伤害的便是妹妹的身体，黎戈怎么能不顾忌。
　　
　　这个人聪明沉稳，作为异域当家说话行事皆是说一不二，唯有在妹妹一事上总是诸多退让。
　　黎伽缓了缓气，低声道：“黎戈，我是说真的。”
　　
　　“……”
　　
　　黎伽没听到对方回应，残破的301室死寂一般，静得仿佛能听见针掉落的声响。
　　不知道黎戈是不是在思索她话里的真假，但没有发难，那么事情还有商量的机会。
　　
　　黎伽眼珠子一转，试探地说：“黎戈，我知道这事很荒唐，但你相信我，我并没有说谎……”
　　
　　“咔哒”一声，客厅的房门被人突然从外面打开，有谁的脚步走进来了，一路越过客厅，进入黎伽的房间。
　　二人望过去，只见一名身材高瘦的少年踏进来，明明看到满室的狼藉，他的表情也没有多大变化，站在房间门口。
　　
　　“傅玦！”
　　黎伽讶异地叫了一声。
　　
　　糟了。
　　她脑海第一时间冒出这个想法。
　　
　　她和黎戈之间的事还没解决，傅玦便回来了。他的出现，感觉会把事情弄的更复杂。
　　傅玦视线扫过黎戈，而后落在黎伽身上，凝视她颈脖上的藤蔓，温声道：“我在外面看到门坏了。”
　　
　　刚刚的乱斗不止毁了301的卧房，连客厅也不能避免，客厅的大门被砸裂了一道口子，弯下腰都能透过裂缝望进屋里。
　　
　　黎戈冷声道：“滚出去。”
　　
　　傅玦恍若未闻，径自迈开脚步，往黎伽的方向走去。
　　
　　对于妹妹之外的人，黎戈的耐性向来不足，他不再多言，随手一甩，一条藤蔓朝他疾冲而去，正要把他甩飞出去，
　　
　　藤蔓快得只见一丝残影，然而在即将碰上傅玦的时候，傅玦的身影一闪，那条藤蔓便落了空。下一秒，傅玦已经到了黎伽的身边。
　　
　　瞬移！
　　黎戈目光一凛。
　　
　　傅玦的异能是“变化”，之所以会让他们觉得其子是可造之处，便是因为没有人能知道这个异能的属性是什么，形态是什么，上限又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会使用什么异能。
　　像这种瞬移，作为单属性异能者是可以拿来逃命的特殊异能，对傅玦来说，这种瞬移只是他异能的一种。
　　
　　他知道这一个月以来，这个少年已经先后激活了“火”、“风”、以及“木”等属性，但他未曾听说他还会瞬移。
　　
　　不止黎戈惊异，连黎伽也惊讶地抬头望向旁边的少年，他已经伸手把缠住她脖子的藤蔓扯开。不知道是不是他也能控制木系，所以那藤蔓随着他的动作而缓慢放开。
　　
　　她脑子陷入短暂混乱。
　　她没看错的话，刚刚傅玦那是……瞬间移动？
　　
　　看到黎伽脖子上的藤蔓被一点点扯开，黎戈脸色微变。
　　就算傅玦同样能控制木系，但异能者的专属异能，是不可能被其他异能者控制的！
　　
　　难道傅玦的“变化”异能还能有这种能力？
　　
　　不，随后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仔细一看，原来并不是傅玦控制了他的异能，而是因为藤蔓的表皮不止何时裹着另一层淡淡的青色，似乎正在使劲，才让黎戈的藤蔓不得不放开黎伽。
　　
　　黎伽脖子上的藤蔓被彻底扯开，她恢复了自由，不等她询问什么，傅玦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黎伽的颈脖，低声询问：“疼不疼？”
　　
　　黎伽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她想起什么，一下拉住傅玦的手，把他挡在身后。
　　
　　虽然黎戈对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而对她有所顾虑，但他对傅玦可没有半分情谊，以前看在“黎伽”的面子上或许容忍傅玦的存在，然而现在连她都是个冒牌货，自然不会再把傅玦看在眼里。
　　
　　傅玦待在这里比她危险多了。
　　见到二人这样，黎戈脸色果然变得更难看。
　　
　　他阴沉地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滚出去。”
　　
　　傅玦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有傅玦在，黎伽原本想跟黎戈推心置腹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看他的样子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黎伽遇事不容易慌，情况越是危急情绪便越是镇定。
　　反正事已至此，她无论再说什么，身上这件马甲也已经漏得不成样了，想要把这事安然掀过基本上是不行了。
　　
　　黎戈现在没有下狠手，是顾忌她的身体，但他不下死手，不代表他就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把她扣起来，日日夜夜来折腾她，想方设法让她腾出这个空壳，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是异域的当家，手段本来就不少。
　　作为这个学校的前任总执教，他的权利也极大，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了，他们的动静弄得这么大，也不会没有一个老师过来瞧一眼。
　　
　　现在她的身份曝光，还想要继续在这个学校待下去，无疑是痴人说梦话。
　　
　　可惜了，她原本还挺喜欢这个学校的。
　　竟然只待了一个月，还没学到多少好东西，本来想好要做的事，大部分也没做到。
　　
　　但她应该知足了。
　　黎伽扣紧了傅玦的手，轻声对他说：“傅玦，风。”
　　
　　傅玦意会，301卧房窗户的玻璃突然碎裂，一阵狂风吹了进来，直接把摇摇欲坠只剩一副框架的窗户扇开！
　　
　　大风疯狂从窗户涌进来，把室内的东西吹得东歪西倒，黎戈的双眼被狂风吹得微眯，下一秒，黎伽已经拉着傅玦往大开的窗口一跳——
　　
　　“黎戈，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解释，对不起了！”
　　少女的声音扬高，两条身影转瞬消失在窗边，黎戈欲行上前，失去窗架的窗口突然被交缠的藤蔓封得严密，完全隔绝了这个出口。
　　
　　黎戈一拳打在仍然在辗动纠缠的藤蔓上。
　　藤蔓毫不退缩。
　　
　　明明是他的异态源，这些藤蔓却完全不听他的命令。不止之前阻止他对黎伽下手，此时此刻也挡住了他的追击。
　　
　　他脸色沉得吓人，一边从门口离开，一边按下手腕上的通讯器，冷声对那边接应的人说：“封锁学校，加深结界，不要让黎伽和傅玦跑了。”
　　
　　“咦，等下，总教——”
　　不等那边回应，黎戈按掉通讯器，直接从走廊栏杆往下一跃。
　　
　　学校有结界，那两个人想跑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绕到窗户的地方一看，地面是钻出藤蔓的洞孔，应该是黎伽在跳下来的时候用藤蔓接住了二人。
　　
　　黎戈循着脚步痕迹，发觉二人一路往学校的北方跑去。
　　
　　那是……
　　实战区的方向！
　　
　　黎伽的基础课学得不差，她知道学校被结界封锁，他们肯定出不去。而实战区分为两大板块，一面是被学校监督的地方，叫A类实战区。
　　
　　而一面则是完全脱离了学校控制的B类实战区，这个区域不受学校看管，属于自由地区。
　　这个区域，黎伽觉得是目前最适合他们躲藏的地方。
　　
　　她打定主意，拉着傅玦一路往实战区狂奔，来到入口直接一头扎进了B类实战区域。
　　
　　黎伽的想法没错，她要是和傅玦一直待在外面，迟早会被黎戈找到。
　　可惜黎伽的基础课只上了一半，所以她有一件事不知道，B类实战区之所以会脱离学校的控制，是因为……
　　
　　它比A类实战区更危险，充满了未知之数。
　　
　　……
　　
　　“啪！”
　　
　　藤蔓在水中滑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一条鱼，又缓慢地带着胜利品收回来，尾端挂着还在细微抽搐的长尾鱼。
　　
　　黎伽看了看把鱼放到她面前那堆树叶上的藤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被摸的藤蔓像是有灵似的，非常开心地卷上她的手，撒娇似的蹭来蹭去。
　　
　　多亏了异态源，才让他们在这里的生活变得比较轻松。
　　
　　看着这条藤蔓，黎伽不由自主地想起藤蔓的主人。
　　一年前，她被黎戈拆穿了身份，为了不被捉住，她带傅玦进入了B类实战区，想着等以后找到机会再出来，然而她做事太过鲁莽，没有考虑到这样做的后果。
　　
　　这里确实很适合躲藏，至今没有谁找到他们。
　　然而同时很遗憾，他们出不去了。
　　
　　已经在B类实战区待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他们想了不少办法，却仍然只能在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区域来回打转，完全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
　　现在距离进来的那一天，已经过去整整一年的时间了。
　　
　　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找到办法出去。
　　遇到这种事，罗里克斯这家伙也完全排不上用场，同样找不到出去的办法，问多了还装死。她和傅玦没办法，不得不在B类实战区过着野外生活，每天都面临不同的危险。
　　
　　真是愁人。
　　
　　“黎伽。”
　　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黎伽抬头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前方走来，手里拎着一堆野果和一只兔子。
　　
　　看着现在已经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的俊美男人，黎伽出了会儿神。
　　
　　这一年来，傅玦成长了许多。
　　他长高了，而当年单薄瘦削的身体不再单薄，修长又挺拔，从一个少年彻底变成了一个男人。
　　
　　现在她完全不怀疑这个人能不能抱起自己了。
　　反观自己，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头发长长了，四肢仍然纤瘦，天天在野外晃荡，皮肤毫无疑问地晒黑了。
　　
　　傅玦的皮肤都晒不黑！
　　对比起来，这个男人完全往好的地方成长，身材变好了，脸也变得更俊美，她却变得越来越糙。
　　
　　真是让人掬一把心酸泪。
　　
　　心酸之下，黎伽对于当时进入这里的决定非常后悔，但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大概是因为在这里历练的成果，傅玦已经能彻底控制他的异能了。
　　
　　异能也一直没有暴走过，如果不是一直出不去这个鬼地方，黎伽会觉得这样的发展非常好。
　　
　　这本来就是她想要进入异武学校的最终目的，在这个B类实战区，用一年的时间做到了。
　　
　　“发什么呆。”
　　男人低沉询问，用手指轻触黎伽的脸颊，指腹不着痕迹地在柔软的肌肤上一捺而过。
　　
　　黎伽回过神来，见傅玦已经收回手，弯腰拿起她用异态源扎到的鱼，要到溪边宰杀清理干净。
　　
　　看着男人熟门熟路的动作，黎伽本就不甚明朗的心情更加低落，她跟了过去，拿过那条鱼，嘟囔道：“对不起，阿玦。”
　　
　　“嗯？”
　　男人扬眉询问，因为在这里没有剪刀工具，黎伽就随意用磨出来的锋利尖石替他割断头发。结果原本稍长的刘海被黎伽祸害得乱七八糟的，统统被男人捋到脑后，露出一张完整的俊脸。
　　
　　明明朝夕相对了一年，但黎伽对这张脸还是不能够完全免疫，尤其专注凝视你时，简直让人坦然无法回视。
　　
　　还好她定力足。
　　又一直把傅玦当成弟弟，才没有在长久的单独相处中，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黎伽默默地呼了口气，“都是因为我，才让你一直待在这里。”
　　一年的时间里，不止让傅玦从少年变成男人，还让这个男人学会了怎么在这个野外区域生存。
　　
　　他现在已经不仅仅会烤鱼了，还用石头做了各种各样的烹饪工具，做汤炒菜都不在话下。
　　
　　傅玦微微一笑：“又说这个。”
　　男人原本轻缓的嗓音如今变得低沉悦耳，落在耳中总让人感觉有点酥酥麻麻，忍不住想要缩起肩膀，“在这里挺好的。”
　　
　　黎伽一看到他笑，眼睛便忍不住微微撇开。
　　
　　又哄她。
　　怎么会好，在这里整整生活了一年，没有任何娱乐，除了怪物碰不到一个人类，煮东西的工具全是自己制作，就连衣服也只有一套，如今已经被洗得泛白，磨损得厉害。
　　
　　活得就像一个野人。
　　要不是傅玦在，她说不定一个月不到就疯了。
　　
　　明明都是她造成的，结果这个男人总是哄她说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的，他并不讨厌。
　　大概是不想她心里太愧疚。
　　
　　黎伽咳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三两下把鱼去鳞去内脏，默默地开始煮鱼汤。
　　拜这种生活所赐，她这些事已经做得和傅玦一样好了。
　　
　　当然，傅玦并不怎么乐意让她做这些，他好像很喜欢照顾她，总是把一切都弄妥当。
　　
　　但偶尔也架不住她强行要做，像现在就放手让黎伽忙碌，坐到一边安静地看着她。
　　
　　黎伽生好火，熟练地把鱼两面煎得金黄，然后放入清水，盖上用木做成的盖子。
　　
　　没一会儿，石锅里的鱼汤逐渐变成奶白色，浓郁的香味从锅里溢出来。
　　黎伽掀开木盖，准备用筷子搅拌一下。
　　
　　忽然，远处的树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
　　黎伽搅弄鱼汤的动作一顿，和傅玦对视一眼。
　　
　　这个地方不太平，有时候他们做饭，那些香味很容易招惹到来觅食的怪物，大概这次又来了。
　　
　　“……我去看看。”
　　傅玦说着，转身往出声处走去。
　　
　　“哦，小心点。”
　　傅玦现在也不是去年那个常常要被她护在身后的少年了，黎伽点头叮咛，没有注意到背过身的男人眼神骤然变冷。
　　
　　还没走近，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变大，有一只手拨开那片草丛，有声音传了过来，似乎在跟谁说话。
　　
　　“我就说闻到这边有香味，绝对没有搞错！”
　　有人附和：“哦哦，现在能闻到了……”
　　又有人发出疑问：“咦，你是……”
　　
　　剩下的话没了，只剩下几声抽息。
　　被傅玦的脸被惊呆了。
　　
　　而听到这些话，黎伽筷子险些掉落，她回过头，看到在傅玦面前的草丛，陆陆续续冒出几个年轻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瞪着傅玦的脸，好像暂时忘了怎么说话，微微张着嘴。
　　
　　……不是什么恶心的怪物，而是好几个活生生的人，身上穿着迷彩服背着背包脚踩登山靴会说话的人类。
　　
　　黎伽缓缓把木盖合上，又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年了，总算遇上其他人了。
　　
　　……
　　
　　用了一锅鱼汤，从这一批试炼者的嘴里套出离开B类实战区域的方式，夜里，黎伽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她在铺满了干草的木床上辗转了好久，感觉周围都安静下来了，还是没忍住爬起来，走到傅玦睡觉的地方，在男人身边坐下，轻轻戳了戳他的背。
　　
　　不远处的旁边，有几个简易的帐篷，那是今天来的试炼者睡觉的地方。
　　这些试炼者也是异武学校的学生，组队来进行毕业试炼。
　　
　　原来基础课全部学完，关于B类实战区的出口，还是有提示的。
　　
　　还好这几个试炼者心眼儿没她多，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他们留在这里是为了努力强化自己便信了，轻易地被她套了话，告诉他们怎么可以离开这里。
　　
　　一想到终于可以离开这里，黎伽很激动。趁着人都睡了，她实在想要和傅玦说点什么，小声地唤了一声：“阿玦。”
　　
　　傅玦转了个身，拉住黎伽戳他背部的手，把她一把扯下来，然后伸手用力地抱住了她。
　　
　　黎伽呆了呆。
　　
　　虽然二人单独相处了一年，但他们毕竟是孤男寡女，平时这个人十分注意分寸，基本上顶多只会碰碰她的脸颊和手，像这种拥抱几乎从未有过。
　　
　　更何况，还抱得这么紧。
　　
　　想起自己兴奋得睡不着，她自以为理解到傅玦应该也很激动的心情，愉悦地小声问：“阿玦，你是不是也高兴得睡不着？”
　　
　　“嗯。”
　　傅玦回答，他抱住黎伽，把手臂缓缓收紧，一双黑眸深幽地凝视着前方的黑暗，眼底没有丝毫笑意：“我真开心……”
　　
　　一年时间，竟然过去得这么快。




32.  032   第三十二章

　　032
　　
　　那一行试炼者进入B类实战区也接近一个月, 要在这个区域再待一阵子，继续进行试炼。
　　休息了一晚，他们第二天一早便跟黎伽二人道别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还是黎戈并没有把他们的事告诉学生们，这几个试炼者完全没察觉到黎伽和傅玦不对劲, 真以为他们只是留在B类实战区增强自己, 道别之后便爽快离开了。
　　
　　人走后, 商量事情便容易多了。黎伽琢磨了一整个晚上, 虽然兴奋，但并没有兴奋得昏了头，还记得自己进来时是什么个情况。
　　
　　她对傅玦说：“我猜黎戈应该在出入口都守着, 就算我们要出去也不能大摇大摆，得想想办法。”
　　
　　要不然，等他们一出去说不定就被黎戈逮到。
　　以黎戈对“黎伽”的执着, 不可能才过了一年就当没了这回事。
　　
　　事实上, 他们进来之后，一开始并不是没有人追进来。
　　只是他们躲得及时, 东藏西藏的，随着遇到的怪物越来越凶猛, 后面人就渐渐变少了。等黎戈意识到出不去，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也不再有人追来。
　　
　　那时候她只觉轻松，哪有现在被困了一年的头疼。
　　幸好, 天无绝人之路, 多亏了这批试炼者，他们终于知道出口在哪里了，接下来要好好琢磨别一出去就被黎戈捉到。
　　
　　傅玦站在黎伽的身后轻嗯一声, 慢条斯理地挽起黎伽的长发，帮她扎辫子。
　　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
　　
　　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他的头发长长些被黎伽随便割断了，而黎伽的头发经过了一年，早就长到腰部。
　　
　　一开始她活动的时候嫌麻烦，但傅玦不让她用石刀割断，之后每天都会帮她绑辫子，又常常帮她洗头发，帮她处理长发的烦恼。
　　
　　黎伽现在觉得头发太长也不是一件坏事，都是他纵容出来的。
　　把柔顺如绸的黑发绑成一条大辫子，男人指腹离开柔韧黑发，将有些顽皮翘起的碎发压了压，一边低沉地道：“会有办法的。”
　　
　　这种怀旧辫子换了以前，黎伽不是太喜欢，但这一年来活得就像个野人，衣服换来换去都是同一件，偶尔用植物材料做简便的衣服配搭使用，大辫子反而没什么好值得挑剔的了。
　　
　　再加上傅玦天天不厌其烦地帮她扎辫子，黎伽现在还挺喜欢这种辫子的，她捏着辫子尾巴甩了甩，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会想办法的。”
　　
　　困了一年终于能出去了，没有办法也必须要找到办法。
　　
　　进来后，她曾经和傅玦说过她和黎戈翻脸的事。她不想对傅玦说谎，所以她直接坦白了其实她并不是黎戈的亲妹妹，只是借“黎伽”的身份用了，现在马甲被揭穿，所以才会和黎戈翻脸。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想的，很轻易就接受了。
　　然后他当时只问了她一个问题，就是她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得知她的名字也叫黎伽，他那时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那一刻，她觉得他是故意的。就像是想认真地叫了她一次，不是那个黎戈妹妹“黎伽”的名字，而是她真正的名字。
　　
　　老实说，黎伽当时被自己脑补感动得不轻，再加上自己一言不合就把人带进了B类实战区受苦，还出不去了，所以一开始她为了补偿，遇到怪物时时刻刻冲在前面，不希望傅玦受到一点伤。
　　
　　还好她虽然和黎戈翻脸了，但估计担心她的“身体”遇上什么事，黎戈并没有把异态源收回去。
　　她仍然能用异态源保护自己。
　　
　　只是这里步步危机，那些怪物都强得恐怖，靠异态源也很吃力。她有一次不慎受了伤，自那之后傅玦就不让她总是不顾一切冲在前面了，也是那时候开始，傅玦变强了。
　　
　　到底强到什么程度呢，就是轻轻松松便能把袭击他们的怪物击败。
　　她觉得如今的傅玦和黎戈相比，可能已经分不出谁会更强一些。
　　
　　所以傅玦说的“会有办法”，大概是因为他并不担心和黎戈正面杠上。
　　
　　当然，要是能不和黎戈对上的话，黎伽也不想对上。
　　毕竟是她亏欠了他。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想了好几个法子全派不上用场，因为出口旁边并没有谁守着。
　　她想，并不是黎戈放过了她，大概是他现在暂时顾不上她这边。
　　
　　“……怎么会这样？”
　　黎伽抓紧了傅玦的手，对眼前的景象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就算时间过去了一年，她也肯定这个出口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满地尸体残骸，出口处的地上全是破破烂烂的大坑，显然经过了异常激烈的战斗，才被砸出了无数个坑。不仅如此，遍地都是鲜血，坑边还挂着几具尸体，已经了无声息。
　　那些尸体身上穿着蓝白色的制服，全是异武学校的学生。
　　
　　而这一片的树木都倒了，A类实战区和B类实战区的出口石碑，一个碎裂了，倒了下去，一个被劈开了一半，只剩下残破的一截立在那里。
　　
　　尸体和战斗痕迹都很新，显然，在不久之前，这里曾经大战了一场。
　　不远处的建筑仿佛被大火烧过，半栋房子都焦黑了。
　　
　　黎伽和傅玦沉默地走着，一路上，他们还看到不少死亡的学生。死状异常惨烈，有许多人全身是血，有一些还缺手缺脚，更甚至有一些被什么利器拦腰切断，肠子和内脏跑了出来，洒了一地，血肉模糊，还有一些是被火焰烧过，全身焦黑，已经看不出长相。
　　
　　宛如地狱。
　　
　　哪怕黎伽在B类实战区待了一年，已经经历过很多残酷的事，看到眼前的一切仍然久久不能言语。
　　
　　她所遇到的，所杀的全是非人的怪物，和人类还是不一样的。
　　眼前的一切，太过惨烈了。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黎伽喃喃地问，不敢相信学校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异武学校作为一所异能学校，能人并不少，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能在这里杀害了那么多学生，显然不是一件普通事件。
　　
　　“黎伽，学校被人袭击了。”
　　
　　罗里克斯在B类实战区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出口而老装死，已经很久没有在黎伽的面前晃了，如今出来了，它原地复活，试着和学校的磁场接触了一下，探测造成这样的来龙去脉，然后勤勤恳恳地跟黎伽说：“昨天异武学校被人入侵。当时学校里有一半老师和许多精英学生在外，剩下的学生差不多全是新生，以及几个攻击系导师。对方来了不少人，力量相差太悬殊，学校这边几乎全军覆没。”
　　
　　“……”
　　黎伽闭了闭眼，让自己暂时遗忘眼前的一切，冷静地思索起来。
　　自从她穿进来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她并没有忘记她的任务是什么。
　　
　　找到“先驱者”，解决由异能者引发的种种暴/乱，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
　　难道居然这么快，那些所谓的暴/乱就来了？
　　
　　眼前的景象，以及罗里克斯的话，不得不让她联想起来。
　　黎伽揉了揉眉宇，问：“罗里克斯，那你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在B类实战区一年的时间，她已经把罗里克斯的存在跟傅玦说过了，所以现在就算当着傅玦的面跟罗里克斯对话，也不用担心会露馅。
　　
　　当然，她没有把罗里克斯的真正身份告诉傅玦，她说罗里克斯是她的宠物，只有她能看到。
　　她不知道傅玦信不信，他对这些事总是不太在意，也不会过多追问。
　　
　　这样让她省事许多。
　　像现在这样直接询问罗里克斯，也不用特意避着傅玦。
　　
　　“不知道。”
　　罗里克斯摇了摇球体，又说：“据我入侵系统得知，五天前，以欧阳凛为首的十名老师，带着将近一百名精英学生参加一个校外比赛，留下了二十多名导师和五百多名学生，而昨天学校的结界被破坏了，一批异能者进来大肆破坏学校，并且杀害了不少在校的导师和学生。”
　　
　　黎伽皱起眉。
　　很显然，对方是有预谋的，时机挑得很准，故意趁学校实力大幅度降低的时候来搞事。
　　
　　真卑鄙。
　　如果不是这样，学校的情况应该不会这么惨烈。
　　
　　黎伽问：“罗里克斯，连你也没有办法追踪那些人到底是……”
　　
　　“黎伽。”
　　傅玦拉住黎伽的手打断她的话，轻声道：“有人来了。”
　　
　　黎伽并未听到什么动静，但她知道傅玦比她敏锐。她闭上嘴，顺从地被傅玦牵着手躲到一棵树后面。
　　果然没一会儿，他们便看到前方出现一个身影。
　　
　　是一个男人，全身裹着黑色的衣服，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清长相。
　　那个男人来到此处后四处张望，似乎在审视着什么，要是路过地上有尸体，那人眼也不眨地挥起手上的刀刃往下一插！
　　
　　黎伽见状，无声地倒抽一口气。
　　
　　那人到这里来，竟是要赶尽杀绝！
　　在他那样完全不放过的情况下，就算真的有仍然残留一口气的学生，也不会再有生还的可能性！
　　
　　如此残忍，令人发指！
　　黎伽自认并不算一个好人，但这样的情况她看不下去了。
　　
　　她挣开傅玦的手，二话不说地控制异态源攻击那个男人。
　　“唰”的一声，正在寻找下一具尸体的那人警觉抬头，以为有什么攻击朝他飞来，还没看清是什么，地上突然钻起了无数条藤蔓，要把他包围住。
　　
　　他双眼一凛，迅速地往后一跃，想要躲开，但黎伽在B类实战区待了一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黎伽了，不等他反应过来，藤蔓转了个头，朝他的胸口狠狠插去！
　　
　　速度实在太快了，那人勉强躲开，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还没等他站起，原来只是虚掩一招的藤蔓再次朝他铺天盖地地迎面而罩，转瞬间在他四周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囚笼。
　　
　　“……”
　　那人握紧手里的刀刃，往藤蔓上用力一割，却只能刮破一点点表皮。
　　
　　“没用的。”
　　黎伽和傅玦缓缓地从树后走出来，“你想出来，只是这样的攻击力还不够。”
　　
　　那人不再企图割开藤蔓，转而警戒地盯着二人，似乎在审视什么。
　　他在组织实力不差，没想到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居然轻而易举地把他活捉，显然实力在他之上。
　　
　　形成囚笼的藤蔓看起来十分眼熟，在他的印象中，也有一个人的异能是这样的。
　　莫非……
　　
　　黎伽站到囚笼的前面，看着被困在里面裹着一身黑衣的男人，“你是谁？”
　　
　　黑衣男人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
　　罗里克斯见状，在旁边邀功一样，乐呵呵地说：“黎伽，你尽管审他。我已经切断他和其他人的通讯。”
　　
　　黎伽代表赞赏地点头，又转而面向那个黑衣男人，想起刚刚这人无比残忍的行为，声音冷了下去：“不想死，就老实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杀异武学校的学生？”
　　
　　那人似乎也发觉到不对劲，似乎联系不上别人了，他眼神微微一变，但仍然不说话。
　　
　　黎伽对这个人没有丝毫耐心，手指一扬，一条顶端带着尖刺的藤蔓移到黑衣男人的脖子前面，威胁十足，“我数三声，再不回答我就不客气了。”
　　
　　尖锐的刺贴上皮肤，插出一点血珠，生命遭受到威胁，黑衣男人的额头冒出汗，却仍然固执地不说话。
　　
　　黎伽被气笑了，“很好，你很有种。”
　　
　　她眼里出现了杀气。
　　早在看到这人连尸体都不放过，她就没打算宽恕这个人。既然问不出什么，那么这个人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就让他以死谢罪吧。
　　有那些死去的人陪着，他应该知足了。
　　
　　傅玦拉住了黎伽的手，“你不用动手。”
　　他知道黎伽虽然总是表现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其实很心善。就算对方再罪大恶极，她都不会忍心亲手杀害人类。
　　
　　一开始在B类实战区，他看得出来，她连杀那些怪物都有些不适应。杀完之后情绪总会很低落，也完全没胃口，待久了之后才渐渐没那么容易动摇了。
　　
　　这个女人，哪怕已经遇到了很多彻底颠覆她世界的残酷经历，她也一直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傅玦俯身在黎伽耳边轻声低语：“我来就好。”
　　
　　黎伽回头看了傅玦一眼，摇了摇头：“我不杀他。”
　　虽然这个人该死，但她不想越俎代疱，有更适合处理这个人的人存在。
　　
　　傅玦扬了扬眉，见到黎伽用藤蔓拧成一团把那个男人狠狠敲晕，然后将之裹成粽子。
　　
　　几天之后，异域的门口被扔下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




33.  033   第三十三章

　　033
　　
　　把黑衣男扔给黎戈处理, 黎伽没心大到把自己名字报上，只贴了张纸条在上面简单概括一下其恶行，顺便让罗里克斯把当时的影像弄了个硬盘当礼物送去。
　　
　　毕竟用写的不太容易取信, 还是这样看影像更加直观。
　　
　　黎伽这时才知道罗里克斯原来还有影像功能。
　　它可以把看到的画面摄像，这功能省了她不少心思。
　　
　　黎戈身为异武的前任总执教, 黎伽相信他已经知道异武学校被人袭击的消息。
　　黎伽和傅玦捉到黑衣人之后, 还在学校巡视了一圈。学校被破坏得彻底, 原本超现代的金属建筑变得残破不堪, 再不见当日的半点风光，遍地都是尸体，无一人生还。
　　
　　看得人心底发寒。
　　
　　黎伽还见到了一年前和她有过冲突的季至冬。
　　他和当时跟在身边的男生一起, 死在学生训练场场外。身上全是焦黑的电击痕迹，那是他的致命伤。
　　
　　季至冬的脸被灼伤了一半，只剩下半张脸能看出他是谁。少年的脸上还残留了几分愤怒和惊恐, 再没有平时的半点跋扈。
　　
　　季至冬的实力不差, 从落叶林出来，因为和黎伽二人不怎么对付, 他一直想要在训练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战二人，把场子找回来, 所以非常用功。
　　
　　就算一直打不过他们也从不放弃，反而越挫越勇。
　　黎伽后来也没那么不待见这个家伙了，毕竟好歹也是同期同学，天天都要一起上课, 偶尔还会认真地和他对打一场。
　　
　　罗里克斯说：“他身上这是火雷电造成的伤。”
　　季至冬的异能就是火雷电, 所以它猜测是和他战斗的那个人把他的异能反弹到他身上，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害。
　　
　　黎伽沉默着让罗里克斯同样把学校这些情况导入硬盘，一并给黎戈送去。
　　
　　剩下的, 就交给黎戈处理了。
　　
　　至于她和傅玦，把黑衣男人扔到异域门口之后，决定抽时间先去弄一身新行头。
　　
　　二人待在B类实战区太久，生活所逼，几乎天天都穿同一件衣服，哪怕日常很小心避免弄破，但毕竟是布料，如今已经磨损得十分厉害了，所以他们打算先找个地方落脚，顺便把衣服换掉。
　　
　　从实战区出来，一穷二白什么都没，大概旁人看到他们都以为是流浪汉，于是黎伽和傅玦商量了一下，回了一趟傅玦原来的家。
　　
　　自从他们转去异武学校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当时傅玦转学时曾经和收养他的叔叔厉隼联系过，告诉他即将转学到一所新学校。
　　
　　厉隼在傅玦上了高中之后，对他基本上是放养状态。
　　他并不是不关心傅玦，而是因为他觉得以傅玦的性格而言，他的决定已经足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听到他要转学，仔细问过原因，确定他很认真之外，便没有多说什么。
　　
　　时隔一年再踏入敦岳小区351号，黎伽都有种彷如隔世的感觉。
　　这个小区的地面还是那么破烂不堪，坑坑洼洼一片，有些深的还残留着日前下雨的积水。墙角处仍然堆满了垃圾，墙壁比起去年更破了，大片墙漆剥落，已经有了几分危楼迹象。
　　
　　但黎伽在B类实战区那个鬼地方待了整整一年，所以哪怕是如此糟糕的环境，她也觉得这里是天堂。
　　
　　傅玦的家，室内仍然十分空荡荡，因为久未有人住，所以空气冷冷清清的，还带一点霉气。
　　
　　厉隼常年跑外国，估计自从傅玦转学之后便没回来过，所以房子的摆设丝毫没变，就跟他离开前一样，只是积下了不少灰尘。
　　
　　傅玦随手推开客厅的一扇窗，窗框的灰尘随风吹起，他面不改色地退后一步，顺势把客厅的所有窗户都打开。
　　
　　黎伽已经自动自发拿起扫帚打扫卫生了。
　　她在这一年来已经形成习惯，总是闲不下来，看到手头上有什么工作，总会下意识干起来，动作因此熟练了不少。
　　
　　只不过刚扫了几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便捉住她手里的扫帚。
　　黎伽抬头看了傅玦一眼，顺势把扫帚给了傅玦。
　　
　　和她形成了习惯一样，傅玦也形成了不喜欢她动手的习惯，抗议了多少次都不听。
　　黎伽猜他天性绅士，见不得女人在他面前受累。
　　
　　真是个好男人。
　　
　　她暗暗感叹着，见傅玦开始动手搞起卫生，感觉他的架势仿佛要把房子从里到外清洗一遍好让他们住得舒适，她提醒道：“你不要弄得自己太累了，我们应该待不了多少天。”
　　
　　毕竟她还有任务要做，把新行头解决了，休息一阵便要开始行动起来了。
　　
　　傅玦手里动作微顿，随后他点头，低沉地问：“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这个嘛……”
　　黎伽对傅玦很坦诚，之前她马甲被黎戈揭穿了，她和傅玦在B类实战区单独相处了一年，除了她是穿书的这件事没说，她基本上能说的都说了。
　　
　　比如说她被一个特殊组织派来解决那些仗着异能生事的异能者，只是这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所以她才会来异武学校增强自己的实力，顺便近距离观察其他异能者。
　　她甚至说了一旦任务结束之后，她就会回家。
　　
　　傅玦这人厚道，自从她坦然交代后，她还没来得及提出要求呢，他便说他可以帮忙。
　　然后他说到做到，不管她要做什么，都只是默默跟着。
　　
　　真是把她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黎伽咳了一声，说：“我想去赤练看看。”
　　
　　罗里克斯这家伙也有靠谱的时候，只有能看得到人，谁的身份在它面前都是无所遁形。
　　也就是说，它已经查出了那个黑衣男人的身份
　　
　　那男人来自和异域齐名的赤练。
　　赤练同样是异能者的据点，虽然和异域齐名，但赤练相对来说要低调许多，至今没有人知道掌权者是谁，就连罗里克斯都搜不出来，非常神秘的一个主。
　　
　　然而这家伙却一声不吭干了一票大事，把属于东区的异武学校直接毁了半数。
　　
　　这个世界分为普通人和异能者，虽然普通人占大多数，但实际上异能者也不少。为了将世界各地的异能者聚集起来，东南西北区各有一所异能学校。
　　
　　异武学校位于东区，西区则有赤练和帝天学校，黎伽在罗里克斯的嘴里得知，四区中，实力以东西两区为强，因为分别靠着异域和赤练两大势力。
　　
　　而南北区的情况则是较弱，并没有像异域或是赤练这样的靠山，大多数只是一些小势力，以罗里克斯的看法是不足为惧，掀不起什么风浪。
　　
　　黎伽暂时对南北区没有兴趣，因为她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应该是把赤练那个幕后主使揪出来。
　　毕竟以他那样狠辣霸道的行事作风，绝对是危险人物。
　　
　　“好。”
　　傅玦从来不会反对黎伽的决定，见她主意已定，颔首应好。
　　
　　当晚他们简单地把房子收拾了一下，黎伽为了庆祝他们终于回到现实社会，决定今晚吃火锅，买了不少在B类实战区吃不到的食材，准备大吃一顿。
　　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之前她和黎戈翻脸了，逃跑的时候又什么都没带，所以黎伽自然没有钱，买食材的钱是傅玦的。
　　
　　这里是他老家，他们在屋里的抽屉搜刮一下，居然有不少钱，大概是厉隼担心傅玦没钱用而放的。
　　这刚刚好便宜了他们。
　　
　　美美地饱餐一顿后，又洗了澡，换上了去超市临时买的睡衣，趴在啵啵床上，黎伽舒服得完全不想动弹。
　　
　　天知道一直待在B类实战区那个鬼地方，她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这么惬意过。
　　
　　在那里，必须时时刻刻都要注意有没有怪物来袭，睡觉总是提心吊胆，虽然后面因为傅玦实力增强，他们变得轻松很多。但到底在野外，处处都是不方便，更没有柔软的被褥。
　　
　　这床新被子，还是傅玦特意买的，因为之前的放得太久，都有些霉味了。
　　黎伽倒是觉得没差，毕竟她连用干草搭成的简陋木床都睡了一年多，现在不过是有点霉味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她没所谓，傅玦不乐意。
　　傅玦很多时候都顺着她说“好”，但他一旦决定的事，她都很难说服他。
　　
　　黎伽在床上滚了一圈，脸埋进枕头里狠狠一吸，吸了会儿布料的气味，才缓缓抬头，视线瞟向门外。
　　
　　恰在此刻，“咔哒”一声，门口正对着的浴室门被打开，随着氤氲白雾溢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也从浴室走出来。
　　
　　傅玦身上的睡衣穿得整整齐齐，纽扣都扣得好好的，莫名的有一种禁欲风。
　　男人洗了头，在用毛巾擦头发。
　　
　　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些，如今洗完垂下来，再次盖住自己的眼睛，透明的水珠从发尾滴落，有几点落在睡衣前襟上，染上了几朵浅色的花。
　　
　　黎伽眯眼看了看。
　　从床上坐起来，给傅玦招了招手，她喊：“傅玦。”
　　
　　男人略微抬头看了她一眼，顺从地走过来。
　　黎伽笑眯眯地拉着傅玦的手，拍了拍她旁边的床位，让他坐下来。
　　
　　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他们之间早就不用客套了。黎伽拿过傅玦手里的毛巾，兴致勃勃地想要替他擦干头发。
　　
　　傅玦没有阻止，只是低沉陈述：“你的头发还没干。”
　　是的，黎伽也洗了头。比起他被黎伽祸害过的短发，黎伽的头发长得惊人，现在还是湿润的，垂在肩膀上，睡衣布料都微微变得湿润了。
　　
　　“没关系没关系。”
　　黎伽不以为然地道，耐心地帮他擦了一会儿，直到擦得没有水珠滴落，她随手拨弄了一下傅玦发旋，说：“你头发又长长了，要不我们出门找个店修剪一下？”
　　
　　以前没有条件，只能随便将就，如今都出来了，那他这头仿佛被啃过的头发应该要好好修剪一下。
　　
　　傅玦不置可否，微微侧身拉开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剪刀递给她。
　　黎伽接过剪刀，又瞅了瞅他：“让我来？”
　　
　　男人应道：“嗯。”
　　
　　好吧，既然他想她剪，那么她就只能献丑了，如今有了剪刀，总不会比用石刀剪得丑。
　　黎伽假装自己是大师，执起傅玦一撮头发小心地修剪起来。
　　
　　大概是一年来磨出来的手艺，她耐心地剪完，剪出来的效果居然不差。
　　遮眼的刘海被她剪掉了，变成有点儿层次的碎发，鬓角和发尾都被她剪得很短，这是一个十分清爽的发型。
　　
　　看着眼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大帅哥，黎伽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嗯，应该不是她的手艺变好，而是这哥的高颜值把发型的不足彻底遮挡住了。
　　
　　如此不好看的发型，被那张俊美的脸一衬，都变得好看得不像话。
　　
　　她发觉傅玦从来不在意发型的美丑，要不然也不会整天用厚刘海遮住双眼。
　　这次剪完，黎伽觉得他大概是满意的，对她微微笑了笑。
　　
　　黎伽也回了一个笑。
　　不过她想起她以前用石刀割的时候，他也没表现过嫌弃。
　　
　　“先别睡，我帮你吹头发。”
　　男人把落地的碎发整理干净，拿出一个吹风机，插好电后用手轻轻拍了拍黎伽。
　　
　　剪完头发她大概精神耗尽，躺在床上快睡着了。
　　
　　“哦，谢啦。”
　　之前在B类实战区的时候，因为没有工具，都是傅玦控制着风帮她吹干头发，黎伽已经习惯了。
　　
　　她转了个身，乖乖地变成趴睡的姿势，下巴支在枕头上打个呵欠，听到背后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嗡作响，她喃喃道：“要不我的头发也剪掉算了……”
　　这样一来，就不用每次洗完头都那么麻烦。
　　
　　傅玦动作极轻地执起黎伽背后的头发，用吹风机一点点地吹干。
　　听到她的喃喃自语，他并不言语，让柔顺的黑发在指间穿梭。有部分垂落，有部分因为搭在关节而垂成弧度。
　　
　　散落的发丝根根分明，秀致而柔顺。
　　傅玦眉眼低垂，缓缓收拢手指，如绸的发丝在他指尖缠绕，黑发和白皙的手指形成一种特别的美。
　　
　　……
　　
　　黎伽扯了扯垂到腹部的长马尾，还有点怀念傅玦给她扎的大辫子。
　　她前几天跟傅玦提议过她也想剪头发，傅玦也不说行不行，但表现出来就是不让她剪的意思。
　　
　　毕竟这一年来，傅玦对她这头发相当用心，作为主人都比不上他，黎伽便没太执着，反正她一直以来都是长发，如今只是长一点和短一点的区别，没差。
　　
　　只是从B类实战区出来，要还是整天绑着一根大辫子走动有些不太像话，于是黎伽便选择了扎马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大辫子，她如今看着这马尾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们在傅玦的老家休息了几天，眼看身子骨就要躺懒了，黎伽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决定今天动身前往西区一个叫辛巴城的地方。
　　
　　根据罗里克斯的资料，辛巴城在西区非常有名，而里面有个FA基地，就是赤练的内部。
　　黎伽之前说是想去赤练看看，当然不会是看看那么简单。
　　
　　她想要进入赤练内部，看看能不能解决赤练的幕后主子。
　　赤练的主子干的事太过分了，就算不为自己的任务，只是为了异武学校那些惨死的人，黎伽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以傅玦现在的实力来说，早已经不是当时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少年了。
　　实际上她现在连他的实力如何都有些搞不清楚，作为男主角，他的异能“变化”显然真的如想象中那么牛逼，她都记不清他到底会控制多少异能。
　　
　　风火水电之类的元素就不说了，还有瞬移、飞行这些特殊属性。
　　对了，他后面还会治疗了。
　　
　　如同别的异能一样，莫名的就激活了。她有一次受了伤，情况还挺严重的，那个平时总是很温润安静的男人沉着脸帮她治疗，然后她才发觉他原来还会治疗。
　　
　　如今想来，难怪之前那些“厄”总会不由自主地缠绕在他的身上，显然跟他的异能有关，他可以融合各种各样的异能将之变成自己的力量。
　　
　　这种力量是没有属性的，变化多端，没有丝毫规律，但在形成之后又能为傅玦所用。
　　真真牛逼得不行了。
　　
　　每当发觉傅玦又领悟了新异能，黎伽虽然从一年前就觉得自己找对了人，但还是想感叹一句自己真是独具慧眼，硬是在罗里克斯的反对下，认定了当时还是弱鸡的傅玦，所以现在才能近距离地直观他的牛逼。
　　
　　这些暂时表下不说，黎伽现在正在思考到底是直接打进赤练，还是卧底进去找出那个赤练幕后主子，再一把解决他，顺便刷一下任务进度。
　　
　　据说赤练招收异能者，通常只收力量强大的，她有异态源作为外挂，勉强算个强大的，加入不愁。
　　
　　再说有了傅玦的存在，哪怕她什么都不会干，估计他也能直接带飞她。
　　于是黎伽思索了一下，决定擒贼先擒王，直接加入赤练——
　　
　　说来也是凑巧，他们那么轻松便混入赤练，是因为赤练今晚大概在办什么活动。有个机动小组人手不足，于是招临时成员，黎伽和傅玦一来就碰上，二人随便露了一下异能就混进去了。
　　
　　机动小组是赤练的底层异能者，办的并不是什么大事，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最主要的工作是照顾赤练的领导们，务求把他们伺候得舒舒服服。
　　
　　这是罗里克斯告诉她的，黎伽之所以会直接选择加入这个看起来很鸡肋的机动小组，是因为罗里克斯说这个小组的人经常接触赤练的领导层。
　　既然能接触领导层，那么幕后的那位，他们总有一天也会遇到。
　　
　　只是这一天，她没想到那么快。
　　刚加入就见着了。
　　
　　说的很神秘很低调呢？！




34.  034   第三十四章

　　034
　　
　　这个活动貌似是庆功宴。
　　辛巴城最大的莱莉雅斯酒店, 顶层宴会厅。
　　
　　厅内播放着轻缓舒适的音乐，水晶灯全部点亮，整个大厅的光线明亮耀眼, 很多人都是盛装打扮，但也有不少人穿着一身黑衣, 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密密, 连脸部都裹住了, 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像是之前在异武学校遇到的黑衣男人那样。
　　
　　一看就知道是赤练的异能者。
　　
　　虽然只能看到眼睛，但那些人的样子都很严肃，站在每个角落, 如临大敌一样地关注着宴会厅的动静。
　　
　　看来这个活动在招临时小组成员方面太过随便，但显然核心成员还是很把自己组织当一回事的，尽责地掌握宴会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 打扮成侍应的黎伽捧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眼神不着痕迹地瞟向会场的角落。
　　那个位置较其他地方高一些，摆着一张软绵绵的真皮沙发, 上面懒洋洋地靠坐着一个很年轻的俊美男人。
　　
　　那人手执红酒杯轻轻摇晃，姿势慵懒, 神色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兴阑珊，虽然气质看着有几分邪气，但这样望过去仿佛只是一个有点儿轻浮的纨绔子弟。
　　
　　完全不像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这样的人，竟然是赤练的掌权人？
　　
　　太年轻了。
　　比黎戈还要年轻几岁, 像个来参加宴会的大学生, 没有一点儿像会做出那种事的恶魔。
　　要不是她刚刚走近时听到有个黑衣服的人叫他一声“老大”，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就是赤练的掌权人。
　　
　　当然，叫老大也不一定就是幕后指使人, 也有可能是某个小组的老大。但她在上岗前和傅玦参加了一场紧急培训，见到了这个机动小组的老大，那哥们是个秃头大汉，一脸横肉凶狠无比，就像是罪大恶极的通缉犯。
　　
　　而这样的一个大家伙，不久前一脸谄媚地靠过去那年轻男人的面前，用一脸横肉笑出了太监公公的气质，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如果不是赤练的老大……
　　还有谁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罗里克斯飘在黎伽的身边，跟黎伽说：“经过检测，这个人的异能恶值百分之二百，属于高危分子，根据异能所规定，异能者的恶值超过百分之百的人，便需要进行制裁，不然放任不管的话，迟早酿成大祸。”
　　
　　之前它说过，世界秩序需要“先驱者”指引，实际上就是“先驱者”担任的角色就好像是一个修正器，一旦知道某个异能者的恶值超过了百分百，那么“先驱者”便需要将那些的高危分子解决。
　　
　　并不一定要把人杀死，但最低限度要把他们控制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世界秩序不被影响，才不会破坏这个世界的生活平衡。
　　
　　罗里克斯自从跟在黎伽身边之后，因为没有遇到恶值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异能者，再加上傅玦那时候还弱，所以它从来没有跟黎伽说过这个事。
　　
　　实际上这才是它需要找到使者引导“先驱者”的目的。
　　罗里克斯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系统更新之后，它最近好像总是很容易陷入休眠状态。一旦进入休眠状态，它就变得对一切都无知无觉。
　　
　　等它结束每一次长长的休眠状态，黎伽的样子看起来都没什么异样，罗里克斯渐渐放松下来。
　　
　　虽然放松了，但这样老休眠也不好，实在太过影响它干正事，于是罗里克斯后面又自我更新过几次，也回异能所维修，但每次维修完，它的状态都会变得更差。
　　
　　这样的情况实在太少有了。罗里克斯是有意识的，自它被创造出来开始，它便一直在各个小世界进行任务，已经是个老江湖了，它有些担心把这种状况跟所长说了，很可能会面临被回收的危险，所以它没敢把情况上报上去。
　　
　　趁着如今是难得的运作状态，它勤勤恳恳地把要交代黎伽的事交代清楚。
　　这个世界的磁场本来就有点诡异，也许是因为这样影响到它了，等它尽快协助黎伽完成这一次的任务，它或许就能恢复正常。
　　
　　听了罗里克斯对沙发上那男人的检测居然高达百分之二百，黎伽忍不住挑了挑眉。
　　
　　居然百分之二百？
　　这样的话，哪怕她猜错了，他并不是赤练的掌权人，那他也是自己的任务目标之一。
　　不能轻易放过。
　　
　　黎伽深深地看了那人几眼，很快收回视线。
　　她做事不心急，既然知道了长相，等结束之后人没那么多了，再来一一和那个家伙计算清楚。
　　
　　她和傅玦刚加入机动小组，在赤练里是个生面，和他们同是临时招收的人去了厨房帮忙，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她和傅玦长得还行，所以给了一套侍应服让他们换上，派他们去宴会厅工作。
　　
　　傅玦也在宴会厅的另一边，他此刻正被几个男女围住，手捧着一个放着酒的托盘，表情淡淡地站在那里。明明对那些人的态度不咸不淡，那些人却好似毫不在意。
　　
　　黎伽望过去，看到男人穿着一套黑白侍应服，居然比那些盛装打扮的人更加耀眼。
　　
　　眼看假借问他要酒的人越来越多，要了还围着他不离开，仿佛是羊入狼群，一步不慎就被吃得一干二净。
　　
　　对此，黎伽不禁有些后悔。
　　
　　她不应该帮傅玦剪头发的。
　　像这样的场合，还是应该把他的脸半遮住才行。现在的傅玦太招眼了，几乎见到他的女人都觉得惊艳，毫无自觉地围过去，一开始似乎没注意他仅仅是一个侍应，就算后面看出来了，也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眼睛完全黏在他身上。
　　
　　虽然她也打发了几个围过来的人，但傅玦比她招眼太多，感觉来了一批又一批，她甚至还看到有女人给他塞纸条和房卡！
　　
　　作为一个成熟的女人，塞房卡这种事她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换了平时她说不定还呐喊助兴，毕竟是一场艳遇，可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玩耍的地方，她真担心再这样下去，容易引起什么麻烦。
　　
　　很快——
　　黎伽的担心应验了。
　　
　　“喂，你。”
　　黎伽正要过去想办法帮傅玦解围，走近却听见一个黑衣男靠近傅玦，对他微微扬起下巴，“过去，给老大斟酒。”
　　
　　此言一出，围住傅玦的那群人连脸露遗憾都不敢，乖觉地散开弄成一条通道，让傅玦面向真皮沙发那边的年轻男人。
　　开玩笑，谁敢和老大抢人。
　　
　　傅玦转过脸，对上那名年轻的“老大”的视线。
　　那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微微歪头看过来。
　　
　　傅玦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对旁边来叫人的黑衣男点点头，迈开脚步走过去。
　　
　　一旁的黎伽努力维持自己脸上的淡定，谁也没看出她内心疯狂大叫：那个家伙难道对男的感兴趣？！
　　
　　男人一双大长腿，很快就来到沙发旁边，拿起托盘上的酒壶微微弯身给那人的空酒杯斟酒。
　　红棕色的液体划入玻璃杯，缓慢地打着转斟满。
　　
　　傅玦做什么都很出色，明明也是第一次做侍应，黎伽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他却已经无比熟练，将红酒斟至八分满，不多一分亦不少一分，恰到好处。
　　
　　但现在不是夸赞傅玦能干的时候，她看到那个老大嘴角轻轻勾起，趁着傅玦斟酒的时候，用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手背！
　　
　　……这家伙是不是想死？
　　
　　黎伽心里危机感大振，她完全没想到赤练的掌权人好这一口，正犹豫要不要摔托盘跑过去拉过傅玦，还没等她做出决定，又见那老大嘴角含着一丝邪气的笑，伸手扣住傅玦的手，一把把他拉到沙发坐下！
　　
　　“啪”的一声巨响。
　　黎伽脑子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把托盘砸过去了，距离有点远势头不准，只砸中了那老大身后的的墙壁，玻璃杯碎了一地，红色的痕迹染上了白墙，甚至有几滴溅上了沙发，以及那人的脸上。
　　
　　傅玦是被拉到沙发另一边坐着，幸免于难。
　　
　　一开始大家都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等声音响起才意识到黎伽到底干了什么，不由自主地直直地瞪着她，脸色完全变了。
　　
　　站在角落的黑衣人已经迅速跑过来，想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拿下。
　　
　　“呵。”
　　
　　气氛凝固了几秒，仿佛连悠扬的背景音乐也跟着停止了。
　　一声沉沉的低笑突然打破凝固的氛围，那人挥了挥手，那些跑过来要捉住黎伽的黑衣人便停在原地，仍然目光如炬地盯着黎伽。
　　
　　“这个见面礼真不错。”
　　年轻俊美的男人用拇指轻轻抹去溅在脸上的酒渍。
　　
　　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脸上的表情收敛了那丝意兴阑珊，眉眼的邪气更深，他微笑着问：“好玩吗？”
　　
　　黎伽沉默不语，她警惕地轻握拳头，和傅玦对视了一眼。
　　
　　那人也不在意黎伽会不会回答，原本懒洋洋的姿势坐直了一些，他看了看旁边仍然坐在沙发上不动的傅玦，目光又慢慢地睇向黎伽，仿佛只是跟她寒暄一样，用熟稔的口吻说：“没想到你会来赤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叫黎伽？”
　　
　　黎伽瞳孔微缩。
　　原来这人知道他们！
　　
　　“或者我该叫你……”那人慢悠悠地拖长语气：“……异域的大小姐。”
　　
　　身份被拆穿了。
　　也许从一开始，她和傅玦的身份就被这个人知道了。
　　
　　“让我看看……”
　　那人炸了一个雷后站了起来，缓步走到黎伽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指捏起黎伽的下巴抬起，审视着黎伽的脸，似笑非笑地道：“你和黎戈半点不像。”
　　
　　下巴皮肤被碰到的一瞬间，黎伽的眼神变得十分凶狠，又忍生吞气地忍下。
　　顺势不着痕迹地示意沙发上看到这情况站起来的傅玦也不要动。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没有错过她的眼神，似乎觉得好笑，轻笑一声，指腹在她的下巴皮肤上轻滑了一下，眼里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不过，倒是长得比黎戈讨喜很多。”
　　
　　“……”
　　
　　黎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忍住不吭声，一动不动。
　　
　　那人又摩挲了两下她的下巴，似乎终于摸够了，随意地放开了手，偏头示意旁边的黑衣人：“把这两人带走。”
　　
　　居然就这样？
　　在反抗或束手就擒中，黎伽看了傅玦一眼，眼神微不可见地一闪。
　　
　　束手就擒。
　　
　　根据她和傅玦的本事，要突出重围并不难。
　　但黎伽的目的不是要二人突出重围，而是解决赤练的掌权者。
　　
　　再说了，比起在这种异能者众多的围歼下离开，还不如假装不敌放松他们的警惕，选择直接被带到赤练，这发展和她一开始的想法原本是大致相同的。
　　
　　虽然成为了阶下囚这个插曲，和她的想法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她和傅玦并没有被关在一块。
　　那个男人让人把她和傅玦都带回了赤练，回来之后，他又带走了傅玦，把她塞到一个环境还不错的房间里。
　　
　　黎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越想越不对劲。
　　作为阶下囚，她的待遇还不错。
　　
　　房间环境不错，有吃有喝的还有床，不知道是不是她被擒时的态度太良好，竟然没有锁她手脚限制她行动。
　　
　　当然，也许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作为赤练的老大，他有充分的自信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换了平时，黎伽还会认真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但如今傅玦被带走了，想起他们身份被揭穿之前，那个该死的家伙对傅玦干的事，她就没有办法很淡定。
　　
　　谁知道她犹豫一分钟，傅玦会发生什么事？
　　虽然傅玦现在变得很强，但没有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黎伽皱眉想了想，干脆拉开门房透过门缝看出去，看到门外有两黑衣人守着。
　　听到她打开门的声音，那两个人目露凶光，粗声地示意她关上。
　　
　　黎伽没理会，前后快速地看了看。
　　很好，只有两个。
　　
　　看来她得感谢那个男人对她的轻视。
　　黎伽对门外的大汉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拉开房门。
　　
　　等她把二人轻松解决掉，拍拍手准备去找傅玦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的节奏异常熟悉，不疾不徐不急不躁，仿佛让人想跟着放松下来，是她之前听过无数次的脚步声。
　　
　　黎伽惊喜地回过头，果然看到前方穿着黑白制服的高大身影缓步朝她走近。
　　正是被带走的傅玦。
　　
　　“阿玦……”
　　黎伽迎上去，话音忽地一顿。
　　玖拾光整理
　　她闻到一股很浓郁的血腥味。
　　来自傅玦的身上。
　　
　　下一秒，“哔哔哔”的警铃声响彻整个走廊。




35.  035   第三十五章

　　035
　　
　　应该发生了什么大事, 随着尖锐的警铃声响起，感觉周围的氛围一瞬间紧张了起来。
　　
　　黎伽皱眉没空理会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她过去抓住傅玦的手臂, 目光在他身体上上下下扫视，寻找血腥味的来源。
　　“受伤了？”
　　
　　“没有。”
　　男人低沉地道, 任由黎伽拉着他仔细审视。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 看不见的指甲缝上残留了一丝血迹, 指尖不着痕迹地轻轻弯曲, 那点血迹眨眼消失了。
　　
　　确实没有。
　　黎伽仔细检查过，没看到他身上有什么伤，拧起的眉松了下来, 只是那血腥味还在，她嘀咕道：“哪来这么浓郁的血腥味？”
　　
　　傅玦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
　　
　　黎伽瞅了他一眼，又问：“我还打算去找你呢,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那家伙没对你做什么吧？”
　　傅玦回答：“没有对我做什么。”
　　
　　黎伽知道这男人怕她担心, 向来是只报喜不报忧，她回想起赤练那个掌权人喜欢动手动脚的毛病, 还是担心傅玦吃了亏，拳头关节捏得咔咔响, 转身欲走，“走，你知道他在哪里吧？咱们先去找他算算账。”
　　
　　“等下。”
　　傅玦拉住黎伽的手，沉吟了一下, 道：“他现在大概顾不上我们。”
　　
　　“啊？”黎伽闻言一愣, 回头看着傅玦，“为什么这么说？”
　　耳边仍然持续不断的警报声，刺耳得烦人, 她皱眉抬头，疑惑道：“这警报声又是怎么回事？莫非跟这个警铃声有关？”
　　
　　男人说：“我和他打了一场。”
　　
　　这语气也太轻描淡写了，仿佛只是在说刚刚吃完饭一样，和他打架的可是赤练的掌权人啊？？
　　要不是傅玦从不说笑话，黎伽都以为都他在开玩笑了。
　　
　　她瞪大眼，有些跟不上节奏了，“不是，你们打得这么快？”
　　她被关的时间还没半个小时啊。
　　
　　黎伽思索了一下，有感觉到整栋大楼那一阵阵不停歇的尖锐警报也许是说明了什么，可她没有参与，实在稀里糊涂的，“说起来这警报声是不是和你有关？你把他怎么了吗？”
　　不是吧，莫非傅玦这还没开始就把人干掉了？黎伽灵机一动，“难道是刚刚的血腥味……”
　　
　　傅玦微微张了张嘴。
　　然而黎伽还没得到回复，走廊的入口处突然出现了大量脚步声，一群全是穿着一身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蒙面异能者，指着他们的方向喊：
　　
　　“他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黎伽的错觉，这声音里面仿佛有一丝颤抖，明明一大群人冲过来应该是气势汹汹的，随着越来越靠近，那些人的脚步明显有些迟疑，望向傅玦的眼神中既惊异又藏着一丝明显的恐惧。
　　
　　恐惧？
　　黎伽回头看了看傅玦。
　　
　　男人脸色平静无波，似乎并不在意那群人，察觉她的视线还回视她，轻轻地对她扬起唇角。
　　
　　……日夜相处了一年，她现在已经很熟悉这个男人。以前的他很弱，但在B类实战区那些日子，他成长得太快，打那些怪物跟切菜似的，因为之前没有参照物，她没有办法得知这个人到底变得有多强大。
　　
　　如今看来，显然她对傅玦实力的认知远远不够。
　　感觉到那群人脚步越来越迟缓，如临大敌一样，又不得不紧盯他们，这样的情况非常不适合聊天，黎伽想了想，低声跟傅玦说：“咱们先离开这里。”
　　
　　话落，地面冒出藤蔓挡住入口处那群人，而黎伽则趁机砸穿不远处的玻璃窗，拉着傅玦的手往窗外纵身一跃。
　　
　　这一年来，黎伽的实力没多大长进，毕竟没有黎戈的异态源她就是一个普通人，顶多有个免疫异能伤害的外挂而已。
　　
　　但是她脑子灵活，像这种逃跑的事和傅玦配合得很好，已然驾轻就熟，就算心知跳下去的地方很高，她也不怕。
　　
　　两秒后，黎伽勾着傅玦的脖子，感觉自己腰身被一只手轻扣着。二人仿佛没有重量一样，随着风轻飘飘地浮起，几个来回便到达一处顶楼。
　　
　　双脚踩在实地，清爽的微风迎面吹来，黎伽放开傅玦的脖子，走前几步观察了一下，发觉距离他们刚刚跳下来的地方，大概隔着一段挺远的距离，那群黑衣服要追过来肯定还需要一些时间。
　　
　　更何况，看那个带着莫名恐惧的样子，不追过来也是极有可能的。
　　
　　如今只剩下两个人，有些问题可以先解决了。
　　
　　“那什么，我问一下。”
　　黎伽咳了一声，诚恳地问傅玦：“那个人还活着吗？”
　　
　　傅玦眸色微转，回答：“还活着。”
　　
　　确实还活着。
　　只不过是……断了一只手而已。
　　
　　那只手在下巴轻挑摩挲的画面从脑海一闪而逝，傅玦垂下眼帘，掩饰眼底的神色。
　　
　　黎伽没有察觉，“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和他打到什么程度？那些人看起来很怕你。”
　　
　　傅玦说：“就简单的打了一场，短期内，应该不会出来了。”
　　
　　是不会出来还是不能出来啊？
　　黎伽瞅着傅玦忖思。
　　
　　“那家伙看起来感觉并不弱。”
　　黎伽就事论事。她在那个人身上感受到和黎戈不相伯仲的压迫感，就连罗里克斯看到他的时候也说他的异能很强大。
　　
　　要是他那样的人都受伤到短期内出不来了，傅玦应该不会赢得太轻易，可他的样子又太平淡了，完全不像刚刚才和黎戈那样强大的人打了一场。
　　
　　可是那些黑衣服对傅玦的恐惧是半点不假。
　　所以战况是不是其实很激烈？
　　
　　唬得那些人都害怕了。
　　
　　说起来这个男人的情绪向来没什么波动，看外表是完全看不出什么的，黎伽担心他其实又佯装无事，就像以前一样，她忍不住围着傅玦转了一圈，上手在男人身上拍拍摸摸，疑道：“你真的没受伤吗？”
　　
　　他们刚开始进入B类实战区，大部分都是她冲在前面，后面她有一次受伤了，这个人便把退袭的事揽上身，可是他那会儿还算是弱鸡，实战经验又不足，有好几次都受了伤。
　　
　　偏偏受了伤在她面前又从来不说，一直佯装没事样。
　　一次两次都这样，后来她都习惯自己动手检查了。
　　
　　该不会其实是内伤？所以外表看不出来……
　　
　　傅玦一把捉住黎伽在他胸膛上摸个不停的手，轻轻扣住让她不再乱摸，声音微低：“我没受伤。”
　　
　　黎伽眨了眨眼。
　　看他的样子，确实也像没事，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干脆警告道：“真的没受伤？你可不要瞒着我，我会生气的。”
　　
　　“真没有。”
　　傅玦专注地凝视黎伽，扣住手腕的手轻轻握紧，指腹在柔韧的肌肤上一捺而过。
　　
　　“没有就好。”
　　黎伽毫无察觉，见话题不结束就要陷入鬼打墙了，她干净利落地结束这个话题，进入下一个话题。
　　
　　“那我们现在去找那家伙好了，罗里克斯！”
　　她叫了一声，一颗透明的球体飘飘荡荡地飞过来，在她身边绕了一圈，“怎么了？”
　　
　　这球最近的存在感真低，有时候她不喊它都不出来，黎伽看了罗里克斯一眼，“看看赤练那个老大在哪。”
　　
　　那个人身上还有百分之二百的恶值，趁他这会儿貌似被傅玦打得失去了战斗力，应该是最适合解决的时机。
　　
　　要不等他恢复好状态，若是再来一次像异武学校这样的事，那就糟糕了。
　　她必须把一切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罗里克斯有定位装置，锁定目标就能找出其所在点。
　　“……他……”罗里克斯晃了晃球体，过了会儿，它的身体变得扁平，像屏幕一样出现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他在那儿。”
　　
　　黎伽便回头跟傅玦说：“我知道他的位置了，我们走……”
　　
　　“等一下，黎伽，不用去了。”
　　罗里克斯叫住她，又恢复了球体，“那个人身上的恶值如今只剩下百分之九十。”
　　
　　黎伽挑眉，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有点迷惑，讶异地问：“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他受伤了？那之后会不会恢复？”
　　
　　罗里克斯回答：“不会的。”
　　
　　只有异能恶值超过百分之百的人，才需要“先驱者”进行制裁。一旦异能者的恶值削弱，那么就不会再恢复。就好比原本膨胀的气球被人戳穿了，那么就再也无法再成为气球。
　　
　　简单的说，大概心中的信念被破坏了，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自然然就不会再想着日天日地。
　　
　　听了罗里克斯的话，黎伽总觉得有点儿戏。
　　这算什么？
　　
　　居然就这么简单？
　　她甚至不用再见到人，事情就解决了？
　　
　　她忍不住看了傅玦一眼。
　　男人平静地回视她，因为听不见罗里克斯的话，他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黎伽突然想到，会这么简单的原因，该不会是因为和那人打架的是傅玦？
　　他毕竟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代表的就是正道，如今两个人打了一场，也算是歪打正着，直接把那人的恶值消除掉了，应该也是正常的。
　　
　　这么说来，她的任务岂不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思及此，黎伽顿觉轻松，然而转念一想她又有些犹豫，虽然恶值是减少了，但赤练干的事仍然是真的，那个家伙要是好起来了，难保不会再干同样的事……
　　
　　她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该把人办了。
　　就当是偿还这一年来，黎戈的异态源对她的帮助。
　　
　　她始终亏欠了他，直到现在还在使用他给的异态源。
　　于公于私，她都不能当做任务已经完成，然后就这样离开。
　　
　　打定了主意，黎伽和傅玦还是去了红点所在地。
　　
　　还没靠近，黎伽和傅玦便察觉到那个地方有结界挡住，而且里里外外都围着不少人，每个人看起来实力都不弱，比起刚刚在走廊上围堵他们的黑衣服看起来要强不少。
　　
　　毕竟前面才吃了亏，这种阵容黎伽完全可以理解，看来想要趁他受伤占便宜，可能不太容易。
　　
　　察觉到对面有人抬头望来，黎伽拉着傅玦闪入一个死角。
　　他们的心没大到光明正大出现，是偷偷摸摸来的，眼看那么多人围着，再加上这个结界，她着实有些头疼了。
　　
　　小声嘀咕道：“这结界该怎么办？”
　　傅玦虽然已经激活了很多种异能属性，但貌似对结界这些东西还是无从下手，他们能那么轻易从异武学校离开，是因为结界原本就被赤练的人破坏了。
　　
　　不料黎伽话音刚下，傅玦随手一挥，那一层结界便不知怎么地被他撕开了，快得她都反应不过来。
　　
　　“……”
　　黎伽瞪了瞪眼，沉默地望向那群因为结界被撕开一道口子而瞬间慌乱的黑衣服，又微微抬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她，神色波澜不惊，一副自己完全没干什么的平静状态。
　　
　　黎伽不禁开始怀疑……
　　她和这个男人呆在B类实战区太久了，罗里克斯又时灵时不灵，测不出傅玦的异能力量，所以该不会其实傅玦现在的力量已经是达到恐怖级别了？
　　
　　也许黎戈之流在他面前也是不够瞧的？
　　这件事，早在他毫发无损便让赤练的老大“暂时不会出来”，她就应该想到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黎伽深呼吸一口气，对傅玦微微点点头。
　　傅玦拉起她的手，二人身影一晃，同时动身。
　　
　　在B类实战区每天都和怪物混战的日子，让他们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哪怕被异能者包围，他们也有信心能全身而退。
　　
　　……
　　
　　作为赤练的老大，时厌是绝对的天子骄子，所以他很少把人放在眼里，勉强能多看一眼的，就只有黎戈，那还是因为他是和赤练齐名的异域老大，交手过几次，互相都占不到对方便宜。
　　
　　在今天之前，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栽了那么一个大跟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个安安静静地随他离开的男人切断了一只手。
　　
　　要不是他的异能特殊，在关键时刻保了他一命，说不定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已经死掉了。
　　
　　那一刻，浑身止不住的恐惧寒颤让时厌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人很强大，比他还强大很多。
　　他在那个男人的面前，宛如蝼蚁一样。
　　
　　所以感觉结界被破坏，身边的异能者高度紧张，却怎么样也挡不住那两个人靠近他，他的内心并没有多意外。
　　
　　早在他看走眼的时候，这种结局就注定了。
　　
　　虽然花了点时间，但毫无悬念地把人捉住了后，黎伽才发觉那个赤练老大脸色苍白，左手从手腕处被什么切断了，现在血肉模糊，虽然血被止住了，但显然伤得不轻。
　　
　　脸还是那张脸，气质也仍然邪气，但已经完全没有之前在宴会厅那时候跟她说话时的气势。
　　宛如一个丧家之犬。
　　
　　不过黎伽不同情，想起异武学校的惨状，那个被烧得焦黑的季至冬，她就没有办法对这个人有什么同情心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既然做了那样的事，那么无论遭到什么打击，也是他自己应该受着的。
　　
　　怨不得别人。
　　
　　隔了不到十天时间，异域的门口再次被扔下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断了一只手，了无声息地躺在异域的大门处，门卫再一次没有看到扔的人是谁，当时只觉一恍眼，便发觉人被仍在那里了。
　　
　　上次的情况受到上级的高度重视，因为和异武学校被袭击的事有关，门卫在意会不会和上一次的事有关，想着要把这事报上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往上报，有人来了。
　　门卫看到黎戈和他身后的几个心腹，顿时很惊讶地迎上去，“老大……”
　　
　　黎戈挥手示意退下，缓步走到躺在地上的人面前。
　　
　　早就第一次的时候，黎戈看到那个纸条和硬盘，就让人在门口处设了阵眼监视，这不是普通的监视器不一样，是属于异能者所设，没有谁能躲开。
　　
　　黎戈在阵眼里看到了熟悉的两道身影，一男一女，年纪都很轻。
　　
　　女人的脸又熟悉又陌生，两种情绪交织，让他胸口被压制的肆虐欲狂飙，这是他积累了一年的怒气，至今宣泄不出来，在他的心底不断扩大。
　　
　　而男人比之前长高许多，扛着一个看起来并不算陌生的人。
　　
　　他们出现的时间很短，把人随手扔在门口，随后便相携离开了，速度很快，如果不是有阵眼监视，根本察觉不了。
　　
　　那张纸条和硬盘告诉他很多东西，那对男女的所为不难猜测其原因，他们是想着把袭击异武学校的人交给他处理。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被扔下来的人，同样和异武学校发生的事有关。
　　黎戈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人，踢了踢那人趴卧的身体，露出他的脸，确认了心里的猜测。
　　
　　这是……
　　赤练老大时厌。




36.  036   第三十六章

　　036
　　
　　解决了赤练的事之后, 黎伽开始跟罗里克斯打听有没有哪个地方有异能者超出恶值。
　　
　　既然傅玦的力量已经稳定下来，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得正式走剧情了。
　　根据罗里克斯的提示, 他们去了一趟南北区。这一带并没有像异域和赤练这样的势力，所有异能者都是个体户, 互相排斥并不会结盟, 黎伽和傅玦在这里解决了几个恶值超过百分之一百二的异能者。
　　
　　这一回, 黎伽真真切切地感受了傅玦的实力。
　　在南北区也算有名的两个异能者, 在他手上竟然没能撑过两分钟。
　　
　　她甚至都没有跟着出手。
　　
　　听到罗里克斯提示恶值已消除到百分之六十的报告，又看了一下地上那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男人，黎伽心情有些复杂地睇了傅玦一眼。
　　
　　男人微微垂着头, 非常平静地擦拭手背上被溅上的痕迹。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让那一层浅浅的绒毛也泛起柔和的光泽。忽略了地上的那个人，他仿佛是在咖啡厅闲坐享受下午茶的客人, 在阳光的洗礼下, 正在安安静静地感受午后余韵。
　　
　　画面十分梦幻。
　　
　　说是男人，这人其实也不过是将近二十岁的大男孩。
　　没有他成为异能者, 可能才刚考上大学，是一枚新鲜的大学生, 谈一场美好的恋爱，结交一个可爱的女朋友。
　　
　　“怎么了？”
　　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轻轻滑入耳中，莫名引起背脊一阵不自觉的泛麻, “发什么呆？”
　　
　　黎伽回过神, 发觉傅玦已经擦掉了手上的痕迹，转头静静地凝视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以往轻缓的嗓音变低变沉了。
　　黎伽以前有一个喜欢的配音演员, 配的角色都很有感情，是那种让耳朵怀孕的磁性嗓子。傅玦的嗓音比起那个配音演员的更好听，总会在不经意间，仿佛用一根羽毛在你耳蜗轻撩，感觉酥酥麻麻的。
　　
　　黎伽甩了甩头，把那股莫名的酥麻感甩开，她走过去，抬起头盯着傅玦。
　　傅玦低头看她一下，抬起撩开垂落在她脸颊旁边的碎发。手指关节不小心碰触到皮肤，男人的手指温热，给皮肤带了一丝暖意。
　　
　　他的动作非常自然，黎伽也没觉得不对劲。
　　她在B类实战区和傅玦相处了一整年，那是真真正正没有任何隔阂的相处，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就没试过分开，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什么突发情况都遇到过，她还曾经乌龙地见识过傅玦没有穿衣服的样子。
　　
　　虽然只有上半身，重要的地方被遮住了。
　　那是进入B类实战区没多久，他们用巨木树干挖出一个桶，平时都会烧水泡澡，那天傅玦正巧在泡澡，突然来怪物了，闯入了他们住的地方，并不止一只，好几只一起来，情况十分紧迫。
　　
　　原本在外面做菜的黎伽手忙脚乱，弄倒一只还剩几只，眼看另一只就要往隔间的沐浴区走去，她没有办法只好想着跟上解决，不料傅玦腰间勒了一块布出来救场。
　　
　　她毫无防备地看了好几眼。
　　光滑的胸膛结实紧致，水珠蜿蜒滑落，没入腰间的布料当中，要露不露，再加上傅玦当时把刘海捋到脑后了，发尾湿漉漉地滴水，色气翻倍，好一副美男出浴图！
　　
　　她几乎看呆了，险些被怪物袭击。
　　那会儿还是傅玦抱住她，替她挡了一下。
　　
　　她当时爪子还贴在傅玦的胸前，非常密切地感受到结实柔韧的皮肤触感，滑溜溜的，十分好摸……
　　
　　咳咳。
　　
　　说起来，这个人甚至知道她每个月的大姨妈什么时候来，那几日会特别注意不让她碰冷水。在天气很冷的那阵子，他们没有被褥等东西，傅玦的体温比她高，她还会不要脸地主动靠过去抱住他，用尽了方法取暖。
　　
　　肚子如果痛得厉害，她还会大大方方地拉住他的手给自己捂肚子，完全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所以这种被摩挲脸颊的举止，对她而言完全不算什么。
　　
　　黎伽长了这么大，除了傅玦之外，就只有和家人那么亲密过，可和家人那样也是她高中之前的事了。
　　
　　在她成年后，这么多年来，她只和傅玦最亲密。
　　这种亲密和家人之间有点不一样。
　　
　　“傅玦……”
　　黎伽拉住傅玦的手，在男人略微探究的目光下，她低声问：“你有没有想做什么事？”
　　
　　她有一种感觉，虽然她的任务主线才开始走，但不用过太久，她的任务就要结束了。罗里克斯给她的数据中，没剩下多少个兴风作浪的异能者，等他们一一解决完毕，大概她的任务就能画上句号。
　　
　　等她任务结束，她便可以回家了。
　　回到那个没有怪物，没有异能，没有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平和世界。
　　
　　那是她的家，她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六年。
　　
　　来到这里的世界不过一年多，黎伽感觉自己几乎已经忘记在那个世界的一切。
　　在这里，她改变了那么多。
　　
　　她的三观，她的阅历，她的思想都改变了。
　　以前她是一个普通人，如今哪怕让她徒手插入怪物的血肉之中，她也能面不改色。
　　
　　黎伽原本觉得这一年来的时间很漫长，现在回想起来，却又感觉怎么过得那么快。
　　快得让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和傅玦推心置腹，好好聊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这个男人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边，从来不插手阻止她想做什么，也从来不会质疑什么，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只在一旁支持。
　　
　　跟在她转学到异武学校，放弃了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被她带进B类实战区困了一年也没有怨言，就连现在她不断找超出恶值的异能者，他也二话不说地跟随而来。
　　
　　如果不是傅玦，就算她再努力，再怎么看得开，也绝对不会在这个世界生活得那么踏实。
　　
　　黎伽不由得开始觉得心虚。
　　她从来没问过他想要做什么。
　　
　　她想要回家，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不断努力，就算发生了很多事是她不想做的，她也硬着头皮去做了。
　　
　　那……
　　他呢？
　　
　　这个人失去了家人，收养他的叔叔又是自由摄影师完全不着家，他总是独来独往，只和她一个人亲近。
　　
　　换了平时，黎伽并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不用过多久就可以回家，她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她在这里，欠了“黎伽”也欠了黎戈，然而欠得最多的，是傅玦。
　　他帮了她那么多，陪伴了她那么久。黎家兄妹她还能想办法去弥补，可傅玦她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
　　她希望她回家之前，能帮傅玦做一些他想做的事。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男人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他反扣住黎伽的手，拉着她走。
　　
　　这还是战斗现场，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我就是……”
　　黎伽乖乖地任由他拉着，微微仰头注视着男人俊美的侧脸，“突然想知道你有没有想做的事，你看啊，你和我一起，总是在做我想做的事。但你自己想做的事，你又从来不跟我说，这让我很过意不去，所以我就想知道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男人低笑一声，握紧了黎伽的手腕。
　　他声线压低：“我一直在做我想做的事。”
　　
　　可惜黎伽没有听出男人的言外之音，她只觉得傅玦真是个老好人，这样说大概是为了安抚她。也许她不应该说自己过意不去的，他总是这样，太过顺着她了。
　　
　　她叹了口气：“胡说，这些都是我想做的事。你顶多算在随波逐流。你老实告诉我呗，有没有想做的事？什么事都可以啊，比如说去哪儿玩，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啊，精神上的或是物质上的……”
　　
　　黎伽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语气带了一丝心虚。
　　她想起来了，自己连钱都没有。
　　
　　现在所有需要钱的事还是靠傅玦解决，甚至他们现在所住酒店的房费，也是傅玦付的。
　　她竟然在这里大言不惭。
　　
　　黎伽摸了摸鼻子，觉得更羞愧了。
　　
　　傅玦问：“那你认为我想做什么？”
　　
　　他们回到了酒店，傅玦无视一路瞟过来的惊艳目光，拉着黎伽径自回到他们住的房间。
　　毕竟付钱的是傅玦，黎伽为了给他省点钱，所以就只订了一个房间。
　　
　　房门合上，黎伽瞅着男人换上了室内拖鞋，又弯腰给她拿出另一副室内拖鞋，放到她的脚边。
　　她顺势换了拖鞋，跟在傅玦的身后啪嗒啪嗒地踏入木质地板，“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傅玦没回答，进入浴室洗手。
　　黎伽扒拉着门板，看着镜子前的大帅哥连洗个手都赏心悦目得很，动作不紧不慢地摩挲指尖，她的视线从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移开，落到傅玦脸上，不死心地继续说：“告诉我呗。”
　　
　　傅玦洗完手拧紧水龙头，转身面对黎伽，对她微微一笑，俯身用湿手指在黎伽的鼻梁上轻轻刮了刮，语气意味深长地道：“等以后，你会知道我想做什么的。”
　　
　　就怕没有什么以后了。
　　她回到家的话，哪还有时间谈以后呢？
　　
　　只能趁现在了。
　　
　　傅玦知道她做这一切都是想回家，但是他不知道她想回的到底是哪里的家。
　　她几乎对傅玦毫无保留，什么都会跟傅玦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每次到了嘴边，她却总是吞回去。
　　
　　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如果她回家了，这个人大概又会变成了一个人了。
　　
　　“我现在就特别想知道你想做什么。”
　　黎伽嘀咕着，又语气认真地道：“不用担心，无论你做什么，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
　　听到她这样说，男人似乎微微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异样，黎伽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便见傅玦神情已经恢复如常，轻扬嘴角，越过她走出浴室。
　　
　　“我们定个餐吧，我饿了。”
　　他抛下一句，这是代表把话题掀过去了。
　　
　　如果他不想说，黎伽就是威胁要锯开他的嘴，他也不会说什么。
　　黎伽揉了揉眉宇，决定不让自己再叽叽歪歪了，把杂念抛开跟了上去，嚷道：
　　
　　“阿玦，我想喝啤酒！”
　　
　　……
　　
　　黎伽嗜酒，尤其被困了一年，她的酒虫出来之后变得更馋，现在几乎每一顿都要配点啤酒，不然会感觉嘴巴有些寡淡。
　　
　　傅玦每次都会陪她一起喝，有人助兴之下，于是她更加没有顾忌。
　　
　　晚餐他们没有出门，是直接订酒店餐叫人送上来。黎伽今天心里藏着事，喝多了几罐，没多久意识开始朦胧，过了一会儿喃喃着趴在床边睡过去了。
　　
　　房间的钟表一分一秒跳动。
　　傅玦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他垂着眸慢吞吞地把易拉罐里面的液体喝完，才把空掉的瓶罐放下。
　　
　　房间很安静，偶尔能听见黎伽发出的鼻音呢喃，男人放下易拉罐后站起来，走到黎伽的旁边，弯腰把趴在床沿的女人抱起来。
　　
　　“嗯……”
　　不是第一次喝醉了被人抱起，熟悉的男人气息包围自己，让酒醉的黎伽变得更安心，小脑袋靠在傅玦的肩膀上，像只猫儿似的蹭了蹭。
　　
　　傅玦垂眸看了黎伽一眼，干脆抱着她在床边坐下，让她像娃娃一样坐在大腿上靠着自己。
　　
　　虽然订的是一间房，但房里是双人床。
　　
　　他坐的是黎伽的床，被褥散发一种熟悉的淡香，但远远没有怀中的人儿来得香。
　　
　　黎伽习惯性地找舒服的位置，小脑袋不断蹭来蹭去，鼻音轻哼，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脖间，带了一点点痒意。
　　
　　傅玦眸色转深，抬手捏起黎伽的下巴。
　　
　　因为酒醉而酡红的脸蛋漂亮而诱人，吐露出来的气息带着一丝甜香，他指腹抹过黎伽殷红的嘴唇，慢条斯理地摩挲了几下。
　　
　　“唔。”
　　这样的骚扰显然对睡着的人有些过了，黎伽抗议似的哼了一声，想要躲开在嘴巴乱摸的手指，脸蛋往下一移，往傅玦的胸前钻。
　　
　　她脸颊皮肤有点热，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给傅玦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热。
　　
　　傅玦唇线轻扯，他五指张开撑在黎伽的脑后，只是微微一抬，像乌龟一样缩在他胸前的脸便抬了起来，他低着头，二人的距离变得极近，只要他再稍微一低下头，便能吻上去。
　　
　　“嗯……”
　　
　　傅玦无声凝视着，黎伽原本闭着的双眼动了动，被扣着后脑的姿势大概让她觉得睡得不舒服，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转，过了会儿，她茫然地睁开双眼，尤带醉意的黑眸对上了男人幽深的目光。
　　
　　傅玦再次伸出手，拇指在黎伽的嘴角轻轻一抹，语气极轻，像诱哄一般：
　　“张嘴。”
　　
　　哪怕是喝醉了，黎伽对傅玦仍然是信任的，她茫然了片刻，双唇在男人拇指耐心的摩挲之下，顺从地张开。
　　
　　下一秒，按在她后脑的五指往前一压，傅玦低下头，封住了黎伽的唇。
　　毫不客气地长驱直入。




37.  037   第三十七章

　　037
　　
　　黎伽咂了咂嘴。
　　她昨天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块可口的糖糕，从嘴巴开始被人一直舔啊舔，舔得她梦里都感觉有些毛毛的。
　　
　　黎伽醒来时那感觉还十分鲜明, 现在大半天过去，她的嘴里还仿佛残留着那种被舔舐的触感, 舌头都麻木了。
　　
　　黎伽有些纳闷。
　　她稀里古怪的梦做得不少, 之前还曾经做过感觉被谁整晚一直盯着的梦, 梦里那视线并不让人害怕, 反而给她一种很温暖的感觉，让黎伽很安心来着。
　　
　　这次的梦不一样，梦里她也能感觉到危险, 仿佛稍有不慎，她就被彻底吃掉了。
　　吓得她醒来了还有些心有余悸。
　　
　　而且她做梦一般醒来之后便不会太记得内容，然而这次醒来这么久了, 感觉居然还如此鲜明, 挺诡异的。
　　
　　黎伽下意识舔了舔唇，借着车子玻璃窗倒映出自己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觉得自己的嘴唇肿了，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 发觉脸也有点肿肿的。
　　
　　她并不是第一次喝醉，大概是体质问题，以往喝醉了第二天醒来也会脸肿。可是连唇也肿了，印象中还没试过。
　　
　　莫非她昨天喝的啤酒和她体质不太合？
　　好像是新牌子来着……
　　
　　早上东西都收拾掉了, 她没注意是什么牌子的啤酒。
　　黎伽正在胡思乱想着, 她旁边坐着的男人把购物袋的包装袋拆开，给她递了一瓶蜜蜂水。
　　
　　“喝一点。”
　　
　　“哦。”黎伽接过蜜蜂水恹恹地灌了一口。
　　她以前从来不宿醉，但来到这里之后莫名就变成宿醉体质。她早饭吃不下, 午饭也吃不下，整个人病恹恹得想要蒙头大睡。
　　
　　不过一想到昨晚那诡异的梦，她又不那么想睡了。
　　毕竟她现在的感觉还很鲜明，实在不想再梦到被人当糖饼舔舐的诡异梦境。
　　
　　为了甩开那种诡异触感，黎伽决定又找事情做，现在他们正在去D市的路上。
　　罗里克斯说D市也有一个超出恶值的异能者，他们正打算过去解决掉。
　　
　　换了平时，都是傅玦带着她直接飞到目的地，节省钱，时间也快。但黎伽因为宿醉而脑壳疼，傅玦看她不太舒服的样子，说什么都不带她飞了，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地坐车。
　　
　　高铁的速度很快，开得很平稳，确实比直接在天上飞要舒服很多。
　　
　　黎伽很久没试过坐高铁了。她以前有驾照，出行是自己开车，来到这里后又一直有司机，现在他们两个穷学生，没有自己的车，只能选择快捷的交通工具。
　　
　　黎伽上了车后就靠着傅玦的肩膀，她不是想睡觉，就是宿醉后遗症还在，想稍微闭目养神一下。谁料车上投射过来的视线毫不避违，让她闭着眼都能明显感觉得到。
　　
　　她被看得有些恼，睁眼瞪过去也只能让那些人把视线勉强收回片刻，过会儿又看过来。
　　
　　黎伽很明白为什么车上的人总会盯着他们，干脆在背包里翻出一个鸭舌帽给傅玦戴上，顺势把帽檐压低挡住他大半张脸，而自己则麻利地把卫衣帽子翻上来盖住头，勉强挡住部分视线。
　　
　　人多的时候，还是要给傅玦封印一下美貌才行。他那张脸最会招蜂引蝶，看过来的目光里有惊艳有赞叹有欣赏，其实都没有什么恶意，但就是让她不太爽。
　　
　　……总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她在B类实战区生活久了，现在回到平常世界感觉看啥都有些不对劲了。
　　
　　这可咋整。
　　黎伽闷闷地又喝了一口蜜蜂水，听到傅玦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点点头，接过又被男人提前拆开包装纸的面包，张嘴咬了一口。
　　黎伽耳朵尖，听到不远处的两名女生在窃窃私语。
　　
　　“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们是情侣，好宠啊！”
　　“男帅女美啊，人生真不公平，我也想有个帅男朋友。”
　　
　　“前提是你也长得漂亮，小姐姐很漂亮好吗。”
　　“说什么呢，我也很漂亮好吗？”
　　“那什么，人贵在……”
　　“去你的。”
　　
　　“……”
　　两个女生嘻嘻哈哈地打闹成一团，黎伽看了一眼咬了一口面包，又瞟一眼旁边的傅玦。
　　
　　不是，难道别人看他们是一对儿？
　　
　　听了那两个女生的话，黎伽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事。
　　以前在异武学校，也很多人当她和傅玦是一对。
　　
　　不过那时候傅玦比较惨，他那会还是封印美貌的造型，在旁边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确实存在，毕竟二人总是形影不离的，所以傅玦有次被学长拦住，要他别总是跟着自己，说他太碍眼了。
　　
　　异武学校能升级的学生实力都不会太差，作为学长，自然也是有一定本事。这就苦了傅玦，被那学长拦住教训。
　　
　　学校不允许学生恃强凌弱，那个学长做得很巧妙，把人叫到训练台，名为指导学弟，实为单方面进行殴打。
　　
　　黎伽知道了那事，她很生气。把那个来惹事的学长暴打了一顿才结束那场闹剧。
　　从那之后，大家就默认他们是一对，黎伽都纳闷了。
　　
　　她在心里一直把傅玦当成弟弟。毕竟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已经二十六岁，加上在这里一年多近两年的时间，作为一个快要奔三的人，让她以那种目光看待傅玦，这也太让人有负担了。
　　
　　傅玦现在的年龄实打实的还不到二十岁。
　　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相差了快十岁，这个男人比她亲弟弟的年龄还小。
　　
　　真成一对，就是名副其实的老牛吃嫩草了。
　　她上高中那会儿，这人刚念小学呢。
　　
　　也许她是不是该把态度端正一下？
　　比如说，从拒绝他投喂开始。
　　
　　黎伽把咬了一口的面包重新包装好，张了张嘴，然而不等她说什么，张开的嘴被男人轻柔地塞了一瓣剥了皮的橘子，“尝尝这个，很甜。”
　　
　　“……”
　　黎伽嘴里含着一瓣橘子肉，清楚听到那两个女生又低声抽气，互掐肩膀看得很欢乐。
　　
　　哎哎。
　　就是你这种态度啊弟弟。
　　所以才让人误会的。
　　
　　黎伽是个很怕麻烦的人，感觉要和傅玦说让他不要那么做，原因解释起来会很头大，于是她念头刚起来就决定放弃了。
　　
　　她胡乱地嚼了嚼嘴里的果肉，甜中带一点点酸意的橘子打开了她的胃口，她吞下后正要拿过傅玦手里剩下的橘子肉自己吃，却又见他掰下一瓣果肉，递到她的嘴边。
　　
　　见她瞅着他，男人还微微扬眉，帽檐下的黑眸闪过一丝疑问。
　　
　　“……”
　　黎伽静默片刻，张嘴咬下了。
　　
　　看来也不能怪他，主要还是自己纵容的。
　　
　　她好像拒绝不了这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黎伽内心的警铃大振。
　　
　　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就算以前因为忙碌而没来得及谈一场恋爱，但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她的恋爱雷达对于某种情况还是敏锐的。
　　
　　一个女人拒绝不了一个男人，接下来的情况就容易危险了。
　　
　　黎伽很清楚自己对傅玦很有好感，她甚至可以摸着良心说，傅玦对她而言非常特别，她把他当成在这里唯一亲近的人，不是亲人更胜亲人。
　　
　　然而这种好感，万万不能转换成爱情。
　　毕竟她还得回家。
　　
　　她带不走傅玦，也不想留下来，既然没有办法两全的话，某种逐渐危险的倾向就要从此打住。
　　黎伽内心警惕起来，她决定从今天开始，要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于是接下来，傅玦发觉黎伽有些改变了。
　　首先，他们到达D市，把那个恶值百分之一百四的异能者解决掉后，夜晚他们决定在D市停留一宿，入住酒店的时候，黎伽臊着一张老脸，硬着头皮跟傅玦提议：“阿玦，不如我们开两个房吧。”
　　
　　现在想想，她也是够心大的，以前在B类实战区条件不允许是没有办法，现在都出来了，他们既不是情侣也不是真的兄妹，一男一女还那么大大咧咧地住同一个房，简直是太不设防了。
　　
　　她先前怎么会那样提议呢？
　　虽然说为了省钱……
　　
　　现在她提议开两个房，还是傅玦付的钱。身上一个钱都没有的黎伽觉得自己实在太厚脸皮了。
　　要不明天开始，她暂时不要搞主线剧情了，去稍微赚点钱补贴一下？
　　
　　也不知道傅玦现在还剩多少钱。
　　平时问他，他都只会说还够，还有。
　　
　　听了黎伽的话，傅玦静静地看了黎伽一会儿，目光落在她仍然有一点点微红的嘴唇上，看出她神情微微踌躇的样子，缓缓点头：“好。”
　　
　　他似乎让人警惕起来了。
　　傅玦微垂眼皮，掩下眼底一闪而逝的晦暗。
　　
　　“哦，那就这样说定了。”
　　办好入住手续，他们的房间分配得比较远，在同一栋的首尾房。黎伽拎着自己的背包，在分岔口和傅玦分开后，回房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
　　
　　没想到傅玦竟然没问什么就答应了。
　　黎伽不禁忍不住想，该不会其实傅玦早就想和她分开住了，只不过她之前那样提议他才不得不答应，现在听到她提起要开两个房，顿时松了口气，所以那么轻易就说好？
　　
　　又或者说……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顺着她，什么都听她的。
　　
　　这样的话……
　　黎伽打开房门进屋，还在思考着傅玦的态度，突然，“啪”的一声。黎伽手里的房卡还没插入，房间的灯光便徒然大亮。
　　
　　与此同时，一个冰凉的腕扣咔哒一下扣住她的双手，让她瞬间被制住了。
　　腕扣的一方延伸到她的前方，被某个人牵住。
　　
　　昏暗的房间变亮，映出室内黑沉沉的一片人影。
　　黎伽微微眯起眼，看清了站在正前面，手里握着腕扣另一头的高大男人。
　　
　　哦豁。
　　黎戈。
　　
　　大意了，他们这阵子总是用自己的身份证大摇大摆地四处登记，仗着实力牛逼，完全忘记了他们还是异域的通缉犯，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黎伽吸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感受了一下扣住手腕的那个铁扣，上面没有异能气息，并不是异能制成的，大概是特殊材质造成的腕扣。
　　
　　她挣脱不了。
　　
　　黎戈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知道异能对她没有效果，所以这腕扣很明显是特意针对她弄的东西。
　　
　　这个男人聪明，大概不会在她身上栽第二次。
　　
　　偏偏好死不死今天她还和傅玦分开住了。
　　黎戈真是挑了个好时间啊。
　　
　　看到黎戈，黎伽其实有些心虚，不止是因为她对黎家兄妹有亏欠，还因为她之前拿来唬住黎戈让他忌惮，身上那个属于“黎伽”的胎记消失了。
　　
　　在B类实战区的某一天，她在锁骨上的蝴蝶胎记突然不见了。
　　
　　黎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进入B类实战区不久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胎记消失，人也长高了一点。
　　
　　她如今的身体，和她原本的身体更接近，连身高也是一致的，仿佛慢慢地变回了自己的身体。
　　
　　之所以黎伽会认为变成了自己的身体，是因为“黎伽”的胸比她大。然而她现在只长了身高，胸缩水了，胎记不见了，脚踝处却多了一个熟悉的月牙疤痕。
　　
　　那是她小时候骑自行车不小心摔了一跤造成的，那疤痕实在太眼熟，跟了她快二十年，想不认得都不行。
　　
　　也许，在不知不觉间，她真的从魂到身，都取代了原本的“黎伽”。
　　如今没有了杀手锏“黎伽”的身体，要是被黎戈发觉她没有胎记，肯定以为她当初是耍了什么手段，把他骗了，于是他更加生气……
　　
　　这实在有些棘手。
　　目前这情况，一时之间，黎伽也不知道该什么办才好。
　　
　　黎戈冷淡地看了黎伽片刻，扬手扯了扯腕扣的链子：“带走。”
　　
　　“等等。”
　　黎伽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黎戈，我劝你还是放了我，傅玦就在另一个房，他一会就会来找我。”
　　
　　他们在赤练干了什么，她相信黎戈肯定知道。那么他肯定也会知道凭傅玦现在的力量，她这种话并不是在说大话。
　　
　　他们能毁一个赤练，那么再毁一个异域也不是难事。
　　
　　可她并不想这样。
　　如果可能的话，她完全不想和黎戈对上。
　　
　　黎戈低嗤一声，“你以为我没有准备？”
　　他不再多言，对旁边的下属吩咐：“带走！”
　　
　　黎伽还想说什么，可惜如她所想的，黎戈不打算在她身上栽第二次，启用异能者的瞬移把他们瞬间转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至于另一头……
　　傅玦一进入房间便察觉到不对劲。
　　
　　背后的房门无声合上，转眼间他已经进入了一个结界。
　　结界之内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结界，一圈又一圈缠绕在他身上，傅玦的双脚踩在地上，停留在这无数小结界形成的空间，每一秒都在减弱他身上的异能力量。
　　
　　异能者的种类多种多样，既然有治疗的异能，自然也会有削弱异能者力量的特殊异能。
　　
　　显然现在的便是可以削弱他力量的结界。
　　还是很霸道的那种，一旦进入即被困住，要想解除的话，除非被困者力竭，不然不会停止。
　　
　　傅玦轻轻挑起眉毛，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踏入结界中心。
　　换了是别人，只怕在这种压力之下，连勉强站立都做不到，只能无助地感受着体内的异能逐渐变弱。
　　
　　他却宛如闲庭信步，每一步都走得很轻松。
　　随着他每走一步，缠绕在他身上的光圈一个接一个崩开，随后消失。
　　
　　结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撼动，缓慢产生一个缺口。一瞬间的凝滞下，原本消失的光圈又凝聚起来，再次笼罩在傅玦的身上。
　　
　　这一次的压迫感，比起之前的更加霸道，已经不仅仅是削弱异能那么简单。
　　傅玦脚步一顿，他嘴角轻勾，脸上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以为这样便能困住他？
　　
　　太天真了。
　　
　　黎伽不在，男人身上的气势完全没打算压制。
　　他漫不经心地扬了扬手，一瞬间，原本被二次稳固的结界全然崩溃！




38.  038   第三十八章

　　038
　　
　　D市的某一处基地, 数十名异能者，在结界崩溃的一瞬间，全部吐血, 数十个陷入昏厥。只有两名勉强清醒着，但也脸色苍白, 被反噬得不轻。
　　他们身上的异能几乎丧失, 起码要休养数月才能恢复原来实力的一半。
　　
　　听到下属报告的时候, 黎戈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知道赤练的时厌被那么轻易捉住, 傅玦和黎伽二人肯定很厉害，尤其是那个拥有“变化”异能的少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很多。
　　
　　可他还是低估了傅玦。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 用将近三十个异能者，驱动一个以其异能压制强劲对手的嗜界阵，想要把傅玦的异能削弱, 花费那么多心血, 竟然还困不住他十分钟。
　　
　　那么轻易就击溃了嗜界阵。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让其他人撤退。”
　　黎戈带走了黎伽，只不过把人瞬移到了D市的一处基地, 他来D市抓人并没有带多少人。
　　
　　照报告来看，他知道那个男人很快就要来了。
　　
　　看来他没有办法再带着黎伽另外转移地方, 那个男人的速度太快，不用过多久，应该就会来到这里。
　　
　　他不能让其他人继续留在这里。
　　他不能让剩下的人也变得和那数十个异能者一样受重伤。
　　
　　他相信那个男人能做到。
　　原本他不信，经过嗜界阵, 他不得不信。
　　
　　“可是, 老大……”
　　黎戈的心腹不赞同，还想要劝说他。
　　
　　“马上走。”
　　黎戈说一不二，让手下的人带着那数十个受伤的异能者立刻离开。见劝不住, 也眼睁睁看到那数十名异能者被一瞬间伤至此，其他人也没有办法不觉得胆寒，只得听令离开。
　　
　　不用十分钟的时间，整个基地几乎空掉了，只剩下他和一名心腹，还有黎伽。
　　黎伽被弄晕了，现在正躺在床上。
　　
　　黎戈不后悔计划了这样的事。他想要知道妹妹的消息，这一年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焦虑，在得知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路线，他弄了这个计划，就是为了捉住那个伪装是他妹妹的女人，让她告诉自己妹妹的真正行踪。
　　
　　他为了拦住傅玦追踪过来，甚至想出了让强大的异能者也无能为力的嗜界阵，居然被那么轻易就毁掉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计划都变得儿戏。
　　
　　“你躲起来，别让那个男人发觉。”
　　黎戈脸色沉沉，他对心腹说，随着心腹低声应是随后隐身消失，他走入放置黎伽的那个房间。
　　
　　黎伽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
　　他知道她的异能可以让所有异能对她无效，所以为了让这个女人昏睡，他喂了点药。
　　
　　那些药对身体无害，只是让她短暂陷入昏睡而已。
　　
　　一年未见，床上的女人变得更加陌生了。
　　当初给他的那种熟悉感已经消失得差不多，躺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而已。
　　
　　黎戈脸色冷淡，他坐在床沿，盯着黎伽看了片刻。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黎伽手腕上的异态源上面。
　　
　　这是他给黎伽的异态源，是一个藤蔓状的手镯，青夹碧绿的质地，和白皙皓腕十分适配，衬得那手腕更加纤细，仿佛一折便断。
　　
　　外表看来，和他给的异态源一模一样。
　　
　　黎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异态源，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过了一会儿，他移开视线，再次落在黎伽的脸上，毫不迟疑地抬起手，用手指撩开黎伽的衣领，往下一拉。
　　
　　锁骨之处干干净净。
　　微凹的线条白皙优美，左边的那个深红色蝴蝶胎记不见了。
　　
　　……果然。
　　他被骗了。
　　
　　黎戈眼神沉得吓人，他放开衣领的手，转而往上，虎口掐住了黎伽的脖子。
　　女人脖子纤细，颈骨纤弱，只要他的手用力一掐，这个女人的脖子就会被他掐断，她会死去。
　　
　　男人的手逐渐用力，手指陷入皮肤之中，边缘泛起红痕。
　　昏睡的黎伽感觉到危险，眉头微微地皱起，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就在黎伽的脸色慢慢涨红，呼吸越来越急促的时候，他蓦然放开手，猛然站起，大踏步的走出房间。
　　再待下去，他肯定会忍不住杀了这女人。
　　
　　可是不行。
　　只有这个女人才知道他妹妹的下落，她死了，他可能再也没有知道他妹妹的下落了。
　　
　　脚步声大步离开，房门被合上，“喀”的一声关紧了。
　　过了会儿，黎伽缓慢睁开了双眼。
　　
　　她微微张嘴，躺在床上胸膛起伏着，小口小口地呼吸，平复好不容易恢复的呼吸。
　　
　　她又不是死人，被人那么掐着脖子，中途察觉到不对劲便醒过来了。
　　当时她清楚地感觉到黎戈身上的憎恨，那股狠劲不是假的，那个瞬间，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也是真的为了妹妹，而不得不放弃杀了她。
　　
　　她拥有“黎伽”的所有记忆，她很清楚那个少女的情感，所以她对黎戈的情感十分复杂。她本身对黎戈不感冒，却因为“黎伽”的记忆而对他有旁人没有的容忍度。
　　
　　所以刚刚被黎戈掐着脖子，她也没有办法愤然跳起暴打他的狗头。
　　只能憋屈地忍着。
　　
　　现在连“黎伽”原本的身体都被她占了，那个少女仿佛已经彻底消失。
　　她以前还想着，以后等她回家，说不定真正的“黎伽”就会回来，结果这身体如今变成这样。
　　
　　……这都算个什么事。
　　
　　黎伽瞪着天花板上的日化灯，过了会儿才微微偏头，往向一旁的透明水球。
　　罗里克斯仗着别人看不到，如同往常一样飘在她身边。
　　
　　它这一年来，不知道是不是装过系统，没有之前那么聒噪，有时候她不问话，它都不会说话。
　　
　　变得十分省事，老实说她是满意的。
　　黎伽呼了口气，以旁边听不见的声音小声问罗里克斯：“罗里克斯，傅玦到哪了？”
　　
　　连黎戈都认为傅玦肯定很快会来，和傅玦朝夕相处那么久的黎伽自然也清楚以那个男人的性格，应该不用多久就会来了。
　　
　　罗里克斯回答：“距离这里一百多公里的地方，应该不用多久就会到了。”
　　
　　黎伽点点头，她有些意外，她还以为黎戈已经带她回到了异域，没想到离得并不远，也许还在D市地界？
　　
　　根据傅玦的速度，确实不用多久就会到。
　　想到这一点，她原本就不太紧张的情绪更加放松下来。
　　
　　一放松下来，眼皮又渐渐变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黎戈喂她吃了药，还是宿醉的后遗症还在，她感觉又困了。
　　
　　罗里克斯看黎伽合上双眼，问：“你要睡觉？”
　　黎伽睡意朦胧地轻哼一声：“嗯……”
　　
　　既然知道傅玦正在赶来，那么她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再加上经历刚刚的情况，她已经肯定黎戈不会对她怎么样，那就更加没有什么好怕的。
　　
　　“……”
　　看到黎伽果然真的睡着了，罗里克斯安静下来。
　　
　　另一个世界，漂浮着无数窗口充满了科技感的房间里，一个穿着白袍的青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不断在悬浮窗口上发出新指令。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和罗里克斯连接上吗？”
　　青年背后有一道沉缓的嗓音在问，阴影错落的后方，那人的脸被挡住了一半，语气些微沧桑，听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
　　
　　“没有。”
　　白袍青年回答，手指动作不断，速度极快。
　　
　　“也没有办法继续派人去探测，进入不了。我们现在根本无法知道XG这个小世界目前的具体情况，不止罗里克斯的信号被切断了，连‘使者’的情况也没有办法探知，甚至我们连这个世界到底还存在不存在也无从得知。”
　　
　　背后沉默片刻，那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早该想到的，那个世界一开始就已经排斥异能所插手，是他们心存侥幸，以为能修正过来。
　　
　　现在好了，彻底被切断联系。
　　甚至他想再次用时间回溯都不行了。
　　
　　已经完全地脱离了控制。
　　
　　……
　　
　　傅玦在空中飞速而行，身影快得宛如闪影，一掠便过去数公里。
　　他目的地准确，不一会儿便来到一片空旷的平原。
　　
　　这儿仿佛是未被开发的野外荒地，近千平方的地面全是草丛和沙石，两边则被斜崖前后挡住，像一个天然小型峡谷。
　　
　　傅玦落地，在这片荒地站了片刻。
　　他不会找错地方，就算这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他要找的目的地，但他能感觉到黎伽就是在这里。
　　
　　他闭了闭眼，感受了一下。
　　随后他睁开眼，紧接着大地震动起来，仿佛地面被撕裂，逐渐地显出一条巨大的裂缝。
　　
　　随着沙石掉落，他也往那条裂缝一跃而下。
　　
　　……
　　
　　“来了。”
　　感觉到整个基地一阵天崩地裂的震动，黎戈抬头望向天花板，感觉到灯光因为震动而摇动起来，虽然因为材质坚固而没有破裂，但那明显的震感非常强烈，连他坐的座椅都有些晃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时间过去不到半个小时，来得这么快。
　　
　　……
　　
　　黎伽又做了一个梦。
　　她这次梦到自己在吃火锅，刷了好多牛肉片，正要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吃，却被谁咬掉了她筷子下的肉，气得她当场就要把人揍飞，却见下一秒，那人捧住她的脸，把那块牛肉嘴对嘴喂给了她。
　　
　　这一下可不得了。
　　她一边感受着牛肉的美味，一边被人来来回回不客气地缠着舌头不断纠缠。
　　
　　她唔唔唔的几乎要喘不过来气来，好不容易等一吻结束，肉也咽下去了，已经被纠缠得吃不出什么滋味，然而不等她恢复呼吸，那人再次吻住了她。
　　
　　这次没有肉，仅仅只是唇舌交缠。
　　那人舌尖轻挑逗弄，勾住她不让退缩，时不时低笑一声，跟她很亲昵地低语，“用鼻子呼吸。”
　　
　　梦中的她被吻得失了措，脸颊因为缺氧涨得通红，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被耐心地教了几回，慢慢地终于学会了怎么用鼻子呼吸，再后面……
　　
　　后面她就忍不住懵懂回应了。
　　
　　不知道吻了多久，黎伽猛然睁大眼。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一通，梦中鲜明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身上，让她唇舌都麻木一片，呼吸是滚烫的，舌尖仍然有着和人怯怯交缠的触感。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男人带着笑意的轻语哄诱：“乖，张嘴，用鼻子呼吸。”
　　
　　乖。
　　张嘴。
　　用鼻子呼吸。
　　
　　这个梦比之前所有的梦境都要清晰，黎伽再也忍不住了，她抽出脑袋底下的枕头，用力压住自己，无声大喊。
　　
　　啊啊啊！
　　真要命！
　　她怎么会梦到自己和傅玦接吻？？？
　　
　　梦中的自己不仅不反抗，一开始还算是懵懂顺从的，到了后面傅玦想离开，结果是她缠着他不放，非要追着他不断接吻。
　　
　　啊啊实在太羞耻了。
　　该不会她这边假正经地决定和人保持距离，实际上自己的内心已经在肖想人家了？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是这样的女人。
　　回想起梦中她后面死缠不放，黎伽脸红耳赤之余又有些崩溃，这让她之后怎么面对傅玦？
　　
　　还弟弟，弟弟个屁啊弟弟。
　　谁会对弟弟做那种事。
　　
　　做梦也是一种亵渎！
　　
　　正在黎伽恨不得用枕头闷死自己之际，突然“呯”的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这声音把黎伽满脑子的懊恼都给吓不见了，她拿开枕头翻身坐起，皱眉问罗里克斯：“傅玦来了？”
　　
　　罗里克斯晃了晃球体，语气还十分淡定，“是的，和黎戈打起来了。”
　　
　　“……”
　　完犊子。黎伽迅速掀被下床，开门冲出去，正好看到黎戈从不远处的房间飞了出来，身体狠狠砸在墙上，力道大得在墙上砸出一个人型凹坑。
　　
　　一道身影如鬼魅闪出来，修长的五指掐住黎戈脖子，轻而易举地把黎戈举起，让他双脚离地。
　　
　　眼看傅玦就要咔嚓一下把人直接干掉，黎伽目光欲裂，大喊一声：“傅玦，不要！”
　　
　　傅玦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黎伽。
　　一瞬间，黎伽仿佛看到男人的双眼是赤红色的。




39.  039   第三十九章

　　039
　　
　　只不过转眼间, 那抹赤色便消失了，恢复了平时的深黑色。
　　傅玦放开扣住黎戈脖子的手，向黎伽走去。
　　
　　随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仍然扣在黎伽皓双手上的特制腕扣“咔”的一声被打开了，连扣带链掉落到地上。
　　
　　黎伽之前没有办法弄开的腕扣, 居然那么轻易便被他解开了。
　　甚至不用碰到。
　　
　　“有没有受伤？”
　　男人走到黎伽的面前询问。低沉的嗓音如以往一样, 听起来波澜不惊, 完全不见前一刻扣住人的脖子抵在墙上的凶残。
　　
　　“不用担心, 我没事。”
　　黎伽见傅玦顺言停了手，松了口气，又道：“……不要杀他。”
　　
　　傅玦目光落在黎伽脖子间的细微痕迹伤, 眸色转深，他也不多言，只点头应道：“好。”
　　说不杀就不杀, 他甚至还把笼罩在黎戈身上的威压撤掉了。
　　
　　正是这个威压, 让黎戈难以反抗，一直处于挨打状态。
　　被扔下的黎戈倚着墙壁滑落, 他受伤不轻，抑制不住地咳了一声, 咳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液。
　　
　　刚刚近距离地和傅玦打了一场，应该说单方面地被傅玦打了一顿，让他更加确信一件事。
　　傅玦的实力强得惊人，强得让他心惊。
　　
　　在这一场绝对的实力碾压中, 他只能勉强护住自己, 全无招架之力。
　　他遇过不少难缠的对手，也试过几回九死一生，然而在傅玦的面前, 男人身上那股压倒性的气势，几乎让他感到恐惧。
　　
　　这样的他，简直……
　　不像是人。
　　
　　他调查过傅玦，那少年的档案清清白白，没有半分疑点。
　　
　　他在一年多前还是一个普通人，进入B类实战区之前，虽然一直以S计划来训练他，他的成绩也不算出众，进步并不算特别厉害。欧阳凛还一度觉得他们可能估计错误了，认为或许应该把训练强度降低。
　　
　　然而在傅玦进入B类实战区这一年的时间，他的实力变化极大。
　　如今看来，他身上的“变化”异能，已然远远超出他的猜想。
　　
　　他料想到傅玦以后肯定是个可怕的异能者。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听到那声咳嗽，黎伽看向黎戈。
　　眉峰冷峻的男人脸色罕有的苍白，平时日天日地的冷冽气质尽敛，现在的黎戈看起来有些虚弱，和初次见面时的样子非常不同。
　　
　　她注视了片刻，迈步走过去。
　　傅玦无声地跟着她的身后，看似没有做什么，但一旦黎戈暴/动起来攻击黎伽，他就会瞬间将其撕成碎片。
　　
　　黎伽在黎戈的面前蹲下身体，看着一言不发的黎戈，心情难掩一丝复杂。
　　“你妹妹……”
　　
　　男人冷淡的眸色微闪，眼神变得比之前稍微炙热了一些。
　　无论什么时候，哪怕是面临如今这种天子骄子被人折断双翼的惨状，这个男人也仍然是骄傲不屈的，永远只对妹妹的事产生鲜明的情绪波动。
　　
　　黎伽犹豫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你的妹妹去了哪里。还有，我并没有害她，也没有使用什么异能占用她的身体，我来这里是做任务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糊里糊涂就占了你妹妹的身体。在所有人看来，我就是‘黎伽’，‘黎伽’就是我，我没有耍任何手段。”
　　
　　她只是被异能所坑了，顺便还坑了“黎伽”而已。
　　
　　黎戈轻嗤一声，语气嘲弄，“如此荒谬的事，你以为我会信你？你这个身体，怎么可能是我妹妹的。”
　　
　　如果蝴蝶胎记没有消失，他或许会信。可他昨天亲眼见过，胎记消失了，这个女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他完全陌生的人。
　　
　　黎伽不意外胎记的事被黎戈发现了，她昏迷那阵子，这个男人肯定检查过。
　　她说：“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告诉你实话而已。”
　　
　　她不是想要黎戈信她和她结盟，她只是想要告诉这个人一些事实。虽然她可以说出她同样也拥有黎伽的记忆来取信黎戈，但没必要。
　　
　　有些事不是她能碰触的。如果她不说出来，就没有人知道那个少女藏得极深的心事。
　　她可以假装自己也是不知情的。
　　
　　黎戈沉默了片刻，哑声问：“……我妹妹还活着吗？”
　　他想着，只有这个女人告诉他黎伽死了，那他等下就算拼了一条命，也要把她杀死，为他妹妹陪葬。
　　
　　“我不知道。”
　　黎伽看出他眼底的一丝杀意，坦然地道：“也许她已经死了，也许还活着。”
　　
　　只有一点毋庸置疑的，仅仅是她曾经存在过这个世界上而已。
　　
　　“……”
　　听到这句模棱两可的话，黎戈内心剧烈的杀意一瞬间飙升。
　　
　　然而他转眼发觉那双一直注视着他的淡漠黑眸，里面没有警告，仅仅只是冷淡地看着他而已，他便察觉到自己根本没有机会。
　　
　　这个男人根本不会让他伤害到黎伽。
　　刚刚被单方面地压着打的状况很清楚地告诉他这个事实。
　　
　　过了会儿，黎戈背脊紧绷凸起的青筋缓慢松懈下来。
　　
　　“糊弄人的话不用再说了。”
　　黎戈闭上眼握紧拳头，掩去眼底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也把恨意藏在心底，冷声道：“如果你们不想杀我的话，那就滚吧。”
　　
　　显然，打不过又得不到一句真话，他已经放弃和黎伽沟通。
　　
　　“……还有一件事。”
　　黎伽呼了口气，抬起手腕上的异态源，伸到黎戈的面前：“这个东西，你拿回去吧。”
　　
　　她放轻了语气，认真地道：“你的异态源帮助我许多，我很感激你，也不会忘记这件事。已经足够了，你把它收回去吧。”
　　
　　这些日子以来，黎戈给的异态源等于一个如影随形的强大杀手，不仅省心省事还无比给力，从一开始到现在，帮了她实在太多太多。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傅玦是她的守护者，这个异态源便是黎戈给她的守护伞。虽然这把伞是给他的妹妹，但实打实地受到保护的人是她。
　　
　　她不能不认，不能不领情。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没有办法对黎戈恶言相对，对上的时候，也没有办法把他当成真正的敌人。
　　
　　黎戈睁开双眼，冷冷地看着黎伽，视线落在她的手腕。那形状如手镯的青碧色藤蔓小幅度地辗缠，这东西，原本是他的异能离体的形态，为他所有，归他所控。
　　
　　“这不是我的东西。”
　　
　　黎伽只当他不愿意收回。
　　她心里其实也挺纳闷，明明这个男人对她的杀意肉眼可见的要按不住了，怎么还不打算把这东西收回去。
　　
　　之前大概是想着她的身体是“黎伽”的，有所顾忌，放在她身上起到保护作用。但现在既然认定了她从头到脚都是冒牌货，居然还不打算收回去。
　　
　　黎伽闹不懂这种矛盾的行为，默默地看了黎戈一会儿，站了起来。
　　想了想，她实在不想再有一次这样的事，警告道：“以后你不要再来惹我们了，不然下次我不会阻止傅玦的。”
　　
　　任何事都没有再二再三。
　　她必须把这种麻烦事先扼杀掉。
　　
　　虽然她觉得以黎戈的性格，只要这个男人活着，只有被他找到机会了，他一定不会放弃追她要妹妹的下落。
　　他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这次只是因为打不过他们，才暂时放弃了。
　　
　　想到这黎伽就头疼，希望在这之前，她已经解决了所有恶值超标的异能者，成功回到家，就不用心烦了。
　　
　　不等黎戈回应，她转头对傅玦说：“我们走吧。”
　　一直安静地守在她背后的男人点点头，随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黎伽突然停住脚步，她回头看了黎戈一眼。
　　男人仍然倚坐在墙边，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们离开。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希望你妹妹仍然活着，能回到你的身边。”
　　黎伽抿嘴抛下一句，之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她旁边的傅玦顺着看了黎戈一眼，那黑眸深沉幽黑，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跟着黎伽离开，在经过掉落到地上的腕扣时，他脚步微不可见地轻顿，再次迈开脚步的时候，脚下的地面是干净的。
　　
　　地上那两副腕扣消失不见了。
　　
　　之后，黎伽有些头疼黎戈卷土重来，到时候他们打也麻烦不打也麻烦，所以这一段插曲坚定了她加速完成任务的决心。
　　
　　接下来她和傅玦仍然根据罗里克斯的提示，找世界各地的恶值超标者解决。
　　
　　一个，两个，三个……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的流窜，忙碌而勤恳地刷任务主线，把一个又一个超标者干翻，进度快得像开了火箭。
　　
　　就这样，眨眼过去了三个月。
　　昨天，罗里克斯告诉黎伽，这个世界只剩下最后一个恶值超过百分百的异能者了。
　　
　　今天，他们已经来到了该异能者所处的城市。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把那个异能者也解决掉，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站在某栋高楼大厦的屋顶，黎伽踩在栏杆上，仰头一口气咕噜噜地喝光了易拉罐里的液体，把罐子捏扁。
　　
　　她咽下喉咙的苦涩液体，转脸对旁边的傅玦说：“那人就在前面那个地方。”
　　
　　天气转冷了，站在她旁边的男人穿着长风衣，衣服下摆随风飞扬，他同样也拿着一罐咖啡在喝。他喝得很慢，姿态悠然自在，听到黎伽的话，他随意地低“嗯”了一声。
　　
　　他这个样子，仿佛不是在屋顶凄凉吹风，而是在拍什么有情调的咖啡广告。
　　
　　黎伽多看了几眼，目光落在男人俊美的脸上，在那淡色的薄唇停留了几秒，随即她警觉什么地收回视线，用脚尖悻悻地踢了踢边上的栏杆。
　　
　　……自从那日她梦到自己和傅玦接吻之后，她就警惕起来，把二人的距离拿捏得好好的。
　　
　　三个月了，她没有再和傅玦住在同一个房间，也不再随随便便跟他动手动脚，每一天都让自己心如止水，全心全意扑在主线任务上。
　　
　　这些日子来，面对她这样莫名其妙的拉开距离，她虽然不知道傅玦有没有察觉，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很自然便接受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温柔又体贴。
　　无论她怎么样做，他都只会顺着她。
　　
　　甚至他同样的肢体碰触也变少了。
　　好像也在刻意避嫌。
　　
　　对此，黎伽松了一口气之余，内心又有那么一点点郁闷。
　　然后她又对自己那一点点郁闷感到心烦意乱。她这一心烦，又不能解决，只好整天让罗里克斯把目标人物列出来，给自己找事干。
　　
　　所以才会在三个月几乎解决主线任务。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也就是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等他们把那个异能者解决，她便可以回家。
　　刚穿进来时觉得很困难，时间那么漫长，到了这一刻，她又觉得为什么时间那么快，不用多久，任务便完成了。
　　
　　……快得几乎让她有些害怕。
　　黎伽闭了闭眼，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她把手里的易拉罐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拍了拍手道：“好了，该干活了。”
　　
　　她翻出栏杆正要跳下去，听到身后男人突然叫了她一声。
　　“黎伽。”
　　
　　磁性悦耳的嗓音划过耳膜，无论经过多少次，也仍然带来一阵莫名酥麻，黎伽下意识缩了缩肩，回头看傅玦，“怎么了？”
　　
　　男人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深幽的目光映出她的脸，轻声问：“这个是最后一个了。事情解决后，你想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一瞬间，黎伽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双黑眸深得不见底，仿佛能把人吸进去，让人无法直视。黎伽顿了顿，扭过头不看傅玦，“……之前说过了，等全部解决后我要回家。”
　　
　　这是她之前告诉过傅玦的，时隔数月再一次重提，她莫名觉得心虚。
　　
　　“是吗。”
　　男人低声喃了一句，看着黎伽微微偏开没看他的侧脸，他掩下眼皮，不再说什么，随手撒下结界罩下降落在前方目的地，隔出一个普通人看不到的战斗结界。
　　
　　随后他揽过黎伽的腰，带着她往下轻轻一跳。




40.  040   第四十章

　　040
　　
　　解决了最后一个超出恶值的异能者, 二人回到酒店。
　　
　　“那么，晚点再见。”
　　黎伽跟傅玦说完，转身进入了对面的房间。
　　
　　她合上门, 背靠在门板上静默了片刻，垂着头一动不动。
　　
　　……结束了。
　　最后一个人也已经解决了, 一切都结束了。
　　
　　根据罗里克斯所说, 这是它检测到最后一个超出恶值的异能者。这些异能者的恶值之后会处于稳定状态, 稳定下来的话, 这个世界的秩序便不会被破坏，也就不会像之前那么踏入毁灭。
　　
　　她成功了。
　　她完成了任务，所以根据当初和罗里克斯的约定, 她可以回家了。
　　
　　好半天，黎伽都一动不动地靠在门板上沉默着。
　　任务顺利完成，她的心情其实很好, 但心底同时升起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让她的内心有些空荡荡。
　　
　　大概……
　　是不舍。
　　
　　过了好久，黎伽才缓慢抬起头, 叫了罗里克斯一声。
　　“罗里克斯。”
　　
　　透明的球体晃荡着在她面前转了转，“我在。”
　　
　　“……已经没有需要解决的异能者了, 是吗？”
　　她问。
　　
　　“是的。”
　　罗里克斯道，球体变成一个平板屏幕，一个扫描探测红点在屏幕中心不断闪烁，一层光线往外扩散。
　　
　　“根据我的探测,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超过百分之八十恶值的异能者了。”
　　
　　“这样啊。”
　　黎伽抿了抿唇, 又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屏幕中心的红点闪烁乍停，光线短暂地凝固了瞬间，随后罗里克斯的话听起来有些沉闷, “这个……”
　　
　　“笃笃。”
　　敲门声响起，黎伽因为贴着门板，几乎有一种被敲击背部的错觉。
　　不久前才和傅玦分开，应该不会是他，莫非是来打扫卫生的阿姨？黎伽有些纳闷，扬声问：“谁？”
　　
　　不料门外的声音让她有些意外。
　　真的是傅玦。
　　
　　“是我。”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磁性，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一种遥远的感觉。
　　
　　没想到是傅玦来了，他们分开房间之后，通常都是黎伽主动去隔壁房找傅玦，然后再一起出发，傅玦很少过来找她。
　　
　　这有些稀奇了，黎伽以为傅玦有什么事，连忙打开门，“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话音顿住。
　　门外的男人手扶着一台手推车，上面摆了几盘被铁盖盖住的食物，香味从缝隙中冒出来，浓郁得让人食指大动。
　　
　　这几个月以来，为了省钱，天知道她吃东西有多将就，有时候随便吃个面条或是盖饭就凑合了。
　　
　　老实说自从进入B类实战区之后，她在吃食方面的待遇大幅度降低，在实战区条件不允许，出来了之后又一穷二白，根本比不上去年在学校时有土豪哥接济时的生活。
　　
　　傅玦倒是一直表现得没关系，他并不会跟她说他有钱，而是直接拉着她进入餐厅吃好吃的。但黎伽不好意思，每次吃完了心里更有罪恶感。
　　
　　毕竟她之前还想着赚点钱补贴一下，但没能做到，曾经提起一次，还被傅玦淡声否决了。
　　
　　入不敷出，又是吃干饭那个，就这样几次之后，傅玦再拉她去，黎伽说什么都不去了。
　　傅玦也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会借用酒店厨房，他自己亲自做几个菜，带到房间两个人一起享用。
　　
　　就像此时一样。
　　
　　“……”
　　黎伽把房门全拉开，让手推车可以进入，嘟囔道：“又做了这么多。”
　　
　　傅玦只笑笑没说话，把手推车推进去。
　　空间变得狭窄，傅玦把几个铁盖掀开，食物的香味变得更加浓郁，在室内扩散。
　　
　　几盘菜大概刚做好没多久，仍然热气腾腾的，色泽十分诱人。
　　黎伽也不知道傅玦是怎么做到的，做出来的食物基本上都是她爱吃的菜。
　　
　　她瞅了眼其中一锅炖得软烂的糖醋猪蹄，这个菜一时半会做不出来，大概又是傅玦提前做好的。
　　“你什么时候炖的猪蹄，我们回来还不到一个小时呢。”
　　
　　“早上做好，刚刚加热了一下。”
　　男人回答，把菜一一端到一边的桌子上。
　　
　　除了那锅糖醋猪蹄，剩下都是一些简单解腻的小炒，有西芹荷兰豆炒牛肉、香辣藕片，以及一个上汤娃娃菜，荤素搭配，看起来开胃又可口。
　　
　　小炒不需要多少时间，半个小时大概也做好了。
　　
　　黎伽眨眨眼，自动自发地在旁边坐下。
　　她拿起手推车上的筷子，把盛好的白米饭分别放置她和傅玦的面前。
　　
　　男人把东西都摆好后坐了下来，黎伽用他自己做的菜借花献佛地给他夹了一块肉放到碗里，然后自己也夹起一块，张嘴一咬。
　　
　　美妙的味道在嘴里融合，那猪蹄炖得极烂，几乎入口即化。
　　黎伽心口上莫名的空荡荡被这一口肉塞满了，那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稍微消散了些，她扒了口饭，假装不知，专心致志地吃饭。
　　
　　傅玦还是吃得很慢。
　　男人口味清淡，那锅猪蹄基本全是黎伽一个人吃的，除了她最开始给傅玦夹的那一块肉，他几乎没动其他，只随意地夹了几筷子娃娃菜，饭量比她要小。
　　
　　黎伽之前还常常念叨，不过自从傅玦又飙了半个头的身高，现在几乎比她高一个头之后，她就不太执着他吃得少或是不怎么爱吃肉了。
　　
　　毕竟他吃不多也不耽搁他发育，更不耽搁他发挥力量。
　　
　　老实说，黎伽也搞不懂傅玦的实力到底有多厉害。
　　没有参照物，她对此完全没有概念。
　　
　　她只知道傅玦现在很强很强，强得很吓人。
　　罗里克斯之前让她协助“先驱者”收复暴动的异能者，实际上她除了选定目标之外，根本不用动手，傅玦一个人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一开始她还惊讶，觉得会不会未免太简单了点，后面习惯了他的强大，已经能在旁边闲闲地数着秒针看能不能刷新最低的战斗时间纪录。
　　
　　随着目睹他每一次的战斗，她都会想，这样一来，就算以后再发生什么事，有傅玦看着，这个世界肯定不会被毁灭了……
　　
　　这个世界不会被毁灭，凭他的实力没有人能轻易伤害他，他能好好在这个世界活着。
　　那么，她离开后也可以放心了。
　　
　　想到这，黎伽的动作渐渐变慢，筷子在饭碗里戳了戳。
　　
　　傅玦看黎伽不在夹菜，只垂着头不断用筷子戳饭碗，低声问：“不吃了？”
　　
　　“啊，嗯。”
　　黎伽回过神，把碗放下，点头，“我饱了。”
　　
　　傅玦点头，扫了一眼桌子上还剩不少的菜，没有再勉强她继续吃，也放下碗。
　　“那我把东西收拾一下，你坐会儿。”
　　
　　他站起来，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拉住他的手。
　　傅玦低头看，黎伽仍然低着头，以这个角度，他只看得到她的发旋。她的头发一直没剪，之前为了方便活动一直扎着高马尾，今天难得披散着，黑发有几缕垂在胸前，让平时大咧咧的女孩多了几分柔弱感。
　　
　　“黎伽？”
　　黎伽听到男人语气很轻地叫了她一声，尾音虽然微微上扬，但与其是疑问，不如说更像是呢喃。
　　
　　她缓缓捉紧了傅玦的手。
　　“傅玦，那个……”
　　
　　她喉咙莫名地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有意想说什么，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却还是说不出来：“那个……”
　　
　　傅玦微微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黎伽的视野从地面变成男人的大腿，傅玦把二人的距离拉近了，几乎一碰就能碰到双方的膝盖。
　　
　　原本她捉住对方的手被男人拉开，转而变成他牵住自己的手，黎伽听到男人温声道：“慢慢说。”
　　
　　“……”
　　傅玦的态度并没有让黎伽放松下来，她一直没有抬起头。
　　
　　傅玦垂眼看了她一会儿，另一只手微微抬起，轻轻靠近黎伽的肩膀，想要碰触在上面的几根黑色发丝。
　　
　　然而不等他碰上，低着头的女人倏地抬起头，直视着他，跟他说：“……我要回家了。”
　　
　　傅玦的手一顿，缓慢收了回去。
　　
　　以黎伽的角度，以为他只是想要安抚自己而已。她呼了口气，把堵在喉咙的那口气呼出去。一旦说出口，好像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她明白自己现在莫名其妙的情绪都是因为不舍得，但她还是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她的回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而是从此之后，他们都见不到面了。
　　
　　她压下心里的情绪，又说了一次：“傅玦，我要回家了。”
　　
　　“我知道。”
　　男人看着她，深黑的眼眸如同往常一样映入她的脸，语气和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仿佛她只是跟他说“今天天气真好”而已。
　　
　　之前没有把情况全部托出，黎伽觉得傅玦可能不太了解，她摸了摸鼻子，决定给傅玦解释清楚，“你可能不太清楚，我说的回家，情况有些复杂，不是普通的回家，是……”
　　
　　她正要想怎么措辞，男人突然放开牵住她的手，转而递到她的脸上，替她撩开几缕垂在脸颊旁边的头发，然后指腹落在她脸上，在柔润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回去，不可以吗？”
　　男人声音仍然很轻，他的动作也很轻。
　　
　　然而再轻，这样的动作还是突兀得让黎伽脑子一瞬间卡壳了，听到他的话，神情更是一愣。
　　
　　她愣愣地和傅玦对视着，看到男人的神情如常，手指并没有收回去，仍然轻轻摩挲，姿态看起来有点儿像给猫儿顺毛的感觉。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不可以。”
　　
　　“是吗。”
　　仍然是低声轻喃般的反问，男人垂下眼皮，不让黎伽看到他眼底的神色。摩挲脸颊的修长手指往后一滑，径自滑到黎伽的后方，接着五指张开扶住她的脑袋，而后他身体前倾，俯身靠近黎伽在她耳边说：
　　
　　“那么……我不让你回去。”
　　
　　一瞬间，黎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没等她回过味来，随即一声轻微的“咔嚓”，黎伽的双手手腕蓦地被什么圈住了，微微冰冷的触感从手腕皮肤传来，她低头一看，发觉之前黎戈抓她的特制腕扣如今正扣在自己的手上。
　　
　　“…………”
　　黎伽懵逼了。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也顾不上傅玦此刻的动作太过亲昵，她动了动手腕，听到铁链互撞发出的细微叮啷声，不明所以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她刚刚……没听错吧？
　　傅玦是不是说不让她回去？
　　
　　还有这两个腕扣……
　　
　　男人的手仍然扶住她的后脑，五指轻轻滑动，插入了柔顺的黑发中，他并没有退开身体，上身仍然前倾着，几乎和黎伽脸贴脸，姿态亲昵，语似呢喃：
　　
　　“你以后就知道了。”




41.  041   第四十一章

　　041
　　
　　不不不。
　　不对。
　　
　　黎伽瞪眼看着自己双手上的腕扣, 抬高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拉扯了一下挂在腕扣上的铁链，听着那叮叮当当的声音，脑子陷入混乱。
　　
　　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傅玦……
　　怎么把她锁住了？
　　
　　她瞪了半天, 然而无论她怎么瞪，手上的东西还是存在的, 并不是她的错觉。
　　黎伽很多疑问想要问傅玦, 比如说他这个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说的不让她回去……原来是说真的, 不是开玩笑的吗？
　　
　　有什么隐隐约约的灵感在脑海一闪而逝，但那猜想让黎伽太惊讶了，她强行压下去, 不让自己往那个方向想。
　　
　　黎伽晃了晃头，知道使用蛮力对腕扣毫无作用，她不再多费力气, 整个人瘫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发呆。
　　
　　傅玦用腕扣锁住她，并且跟她说了“她以后会知道”之后, 便收拾东西推着手推车离开房间了。
　　不知道是不是给她冷静的时间。
　　
　　房间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就连平时晃在身边的罗里克斯也缩在角落，不知道是不是又突然休眠去了，趴在那里不说话。
　　
　　黎伽没心思去理会罗里克斯什么情况。
　　她现在压根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链子的另一头垂落到地面消失，像是被切断了一样, 但这这并不代表这东西真是断开的。实际上黎伽刚刚试了一圈, 她离不开这张床的范围，腕扣仿佛是一种无形禁锢，把她整个人困在了这张床。
　　
　　偏偏她一个只有“免疫”异能外挂的人, 根本搞不定这副用特殊材质制造的腕扣。
　　
　　就算黎伽尝试用异态源弄开这个腕扣，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异态源动是动了，但只是辗转缠绕着用尖端讨好似的在她手背上蹭来蹭去而已，根本不听她的话。
　　
　　命令了几次都没用，她不禁开始怀疑异态源是不是废了。
　　黎戈虽然没把这东西收回去，但也许它已经不管用了？不然怎么会突然不听话了。
　　
　　还有傅玦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因为她说要回家的事生气了？
　　也许还是她不好，她刚刚的态度应该再柔和一些的，不要那么硬邦邦说“不可以”，或者她不应该那么直接说回家……
　　
　　可她又不想对傅玦说谎，早已经决定的事，她不那样说，又能如何呢？
　　她的决定不会变。
　　
　　傅玦难得生气，如果此时此刻不是被锁住的人是她，黎伽其实还觉得挺惊喜的。
　　
　　她和傅玦相识快两年，那个情绪波动向来不大的男人，平时实在难以看出他的心情，如今似乎因为她要回家而泄露出一点人味，撇开一切不谈，是非常难得的。
　　
　　黎伽在胡思乱想中慢慢地平复心情，她侧过脸，望着门的方向，等待着一会儿傅玦打开那扇门。
　　
　　不管怎么样，等傅玦来了，她需要他解释这让她费解的一切。
　　不是用来敷衍她“以后会知道”的说辞，而是要他直接说出来。
　　
　　她没有等多久。
　　“嘀哩”一声，房门被打开，高大的身影踏进来，脚步不紧不慢，是熟悉的节奏。
　　
　　“傅玦！”
　　黎伽听到声音便骨碌一下坐起，注视着一步步走近床边的俊美男人，一瞬间，她有很多疑问闪过心头，然而到了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她举起双手，说：“解开这个。”
　　
　　铁链因为她的动作互撞，发出清脆的叮啷声。
　　
　　傅玦在床边站定，他低下头，和坐在床上的黎伽对上视线。
　　
　　之前吃饭的时候觉得有点热，黎伽把外套脱掉了，她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毛衣，勾勒出细窄的腰身，把优美的身段表露无遗。
　　
　　毛衣下是一条紧身的牛仔裤，包裹住一双纤长的细腿，裤口因为黎伽坐着的动作而提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
　　
　　那一抹莹白，就这样嫩生生地落在男人的眼中。
　　傅玦看了片刻，眼皮轻垂，眼睫毛落下的阴影挡住眼底眸色，他道：“不。”
　　
　　“……”
　　黎伽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傅玦那么明确的拒绝，还是让她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傅玦……
　　居然跟她说不。
　　
　　完蛋了，她都想掐一掐自己看看是不是做梦了。
　　那个事事顺着他，总是说“好”的男人居然跟她说不。
　　
　　老实说，黎伽有些受到打击了。
　　黎伽用力甩了甩头，把心里受到的打击甩飞，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地问：“为什么不？”
　　
　　“因为不想。”
　　男人有问有答，看表情实在不像是突如其来的叛逆，毕竟他的神色如常，语气还很温和。
　　
　　“……”
　　黎伽有些想掏一掏耳朵，她总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好像总听错傅玦的话。
　　
　　傅玦不打算给黎伽缓冲的时间，他略微弯下腰，径直伸手捏着少女的下巴，往上轻轻抬起。
　　
　　黎伽犹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听错，下巴突然被捏住，微热的指尖碰触皮肤，让黎伽忍不住微微一颤。
　　她愣愣地抬眸，和傅玦对视。
　　
　　男人垂着一双深黑眼眸，像一片浩瀚黑海，让人随之吸入旋涡之中。
　　
　　落在嘴唇下方的拇指略微上移，用指腹摸着少女的唇线。
　　
　　男人的动作很随意，像只是不小心碰到了。然而黎伽的背脊随着那一摸瞬间麻掉，仿佛有电流从背部窜起，直达她的后脑。
　　
　　她下意识身体往后退，让傅玦的手脱离她的下巴。
　　
　　怎么回事，傅玦的这个摸法未免有点……
　　有点……
　　
　　黎伽也形容不上来，就觉得莫名危险。
　　明明眼前的是她认识了近两年，有九成时间都朝夕相处，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男人，此时此刻，却给她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耳边听到男人一声低笑。
　　黎伽更加混乱了。傅玦很少笑的，顶多是轻扯嘴角这样，像这样的笑，就算再开心的时候，也几乎不曾有过。
　　
　　有什么灵感闪过脑海，黎伽脸色变得警惕起来，她沉声问：“……你是谁？”
　　
　　该不会眼前的家伙并不是傅玦，而是冒充他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如今的不对劲！
　　
　　面对她的如临大敌，男人只沉沉又笑了一声，回答她：“我是傅玦，如假包换。”
　　
　　“……你不像他。”黎伽抿了抿嘴，身体又往后退了退。
　　
　　傅玦手指轻轻一动，原本已经被黎伽后退拉开了两三个人宽的距离，又转瞬回到她刚刚的位置。
　　二人面对面，几乎触手可及。
　　
　　他说：“你知道我是不是。”
　　他撕开她妄图逃避的心思。
　　
　　“……”
　　确实，虽然黎伽觉得只有眼前的人不是傅玦才能解释如今这一切，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的人就是傅玦。
　　
　　他不可能是别人冒充的。然而这样的傅玦对她而言……
　　很陌生。
　　
　　黎伽抬手揉了揉眉宇。
　　她想要捋清情况，“傅玦，先等等，我们好好聊聊。”
　　
　　她确信自己跟他说回家的事太草率了，所以惹得他很生气。
　　
　　“如果你生气了，我道歉了。你之前也知道，我说过事情都解决了后要回家的，并不是临时起意……”
　　
　　“这不重要。”
　　傅玦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黎伽的话被打断了，她有些跟不上男人跳跃的思维。
　　
　　这不重要，还有什么是重要的……？
　　这男人不就是因为这事而生气吗？
　　
　　还说要给她什么东西？
　　黎伽瞪眼，只见傅玦从口袋掏出了什么，而后他上了床，以膝盖压在床沿，靠近自己，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傅玦？”
　　黎伽下意识想收回脚，男人却捉得很紧，那力道并不会让她觉得疼，但她挣脱不开。
　　
　　指尖在脚踝凸起的地方轻轻滑过，下一秒，黎伽感觉到微凉，她低头看去，发觉原本空无一物的脚踝处，挂上一条小巧精致的银色脚链。
　　
　　脚链上垂落了半截链头，上面悬挂着一只小小的月牙儿。
　　傅玦的手缓慢离开那抹莹白肌肤的柔软触感，他垂眼注视着那条银色脚链，似乎在看适不适合。
　　
　　黎伽的心脏怦怦跳动了几下，看到那脚链，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曾经在B类实战区的时候，她受了伤，伤口正好在脚踝处，一圈的红色痕迹，看起来就像是纹身一样。她当时为了不让傅玦担心，跟他闲聊时说她老家有一阵子特别流行送男女朋友脚链，就是在脚踝处挂一条细链子，寓意为“套牢今生，系接来世”。
　　
　　这在情侣之间，是挺有情调的一件事。
　　她当时看傅玦专心给她治疗的样子，还以为他其实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之前在脑海闪过被她压下来的猜想被无限放大，黎伽咽了咽口水：“傅玦，你……”
　　不会吧……
　　
　　男人抬起头，看出她脸上踌躇的神色，他微微一笑，轻轻碰了碰脚链上的小月牙，看着它左晃右晃的样子，语气温和地问：“喜欢吗？”
　　
　　“……”
　　
　　黎伽说不出话。
　　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猜想化为现实，她现在的脑袋有些负荷不上来。
　　
　　傅玦……
　　真的喜欢她？
　　
　　大概是她的表情并没有让傅玦满意，傅玦收敛了脸上的微笑，膝盖离开床沿，他站直身体，静默了片刻，道：“你大概困了，今晚好好休息。”
　　
　　“……傅玦。”
　　沉默了几秒，黎伽叫住转过身要离开房间的男人，“你放开我。”
　　
　　男人停住脚步，回头看过来，黎伽举起双手，语气认真地跟他说：“解开这个，我们好好聊聊。”
　　
　　“你会留下来？”
　　傅玦微翘嘴角，柔声问。
　　
　　黎伽脸上闪过一丝迟疑，被傅玦捕捉到了。
　　他微笑加深，不等她回答，他转身走回去，再次站在床边，垂眸看着黎伽。
　　
　　“想跑？”
　　
　　傅玦弯下腰，手指轻轻扯动垂落到地上的断截锁链，他俯在黎伽的耳边轻声细语，宛如吐露什么爱语一般：“什么时候放开你，我说了算。”
　　
　　“……”
　　接下来，黎伽深刻地知道了，原来傅玦在她面前，还有另一面。
　　
　　强硬的，霸道的，不容拒绝的。
　　每一面，都刷新她对他的新认知。
　　
　　比如说，晚上他抱着她去洗澡，在她察觉到危险，非常激烈的抗议之下，男人只是微微笑着，对她说：“不这样，你动不了。”
　　
　　他说的是真的，黎伽的活动范围只有那张床。一旦下了床，她的身体便沉得像被灌了铅，稍微抬起手都重得不行。
　　
　　她只能被傅玦抱进浴室，眼看男人就要帮她脱衣服顺便帮洗，黎伽实在怒了，她铁了心不让傅玦上手，宁愿咬着牙在浴缸泡一会儿凑合。
　　
　　大概是她抗拒的样子太过努力，于是傅玦没有坚持，让她自己洗。
　　
　　黎伽一个人在浴室思考对策，一边颤抖抖地坐在浴缸努力让自己别滑倒，鸡飞狗跳了大半天，等她泡完再折腾着穿上衣服，她又出了一身的汗。
　　
　　澡等于白洗了。
　　
　　结束了一场宛如打仗，实际只是坐在浴缸里泡的澡，黎伽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心里冒出一种自从穿进来之后从未有过的憋屈。
　　
　　她知道傅玦很强大，但她从没想过，她有一日会为了他的强大而头疼不已。
　　这种力量用在她的身上，简直流氓又霸道，偏偏你还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她总算有些明白被傅玦打败的异能者了，这心情不是一般的酸爽，让人想要掬一把泪。
　　
　　该说真不愧是男主吗？
　　她的异能居然不能免疫傅玦的异能。
　　
　　也就是说，就算腕扣被解开了，她的外挂在傅玦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天要亡她。
　　
　　黎伽闭上眼，实在很头疼要怎么才能解决目前的状况。
　　傅玦在旁边闲闲地翻看酒店的杂志，似乎不在意她在想什么。等她躺好了，才把杂志合上，而后掀开盖在黎伽身上的被子。
　　
　　旁边的床位下陷，黎伽警觉睁开眼：“干什么？”
　　
　　男人也洗过澡了，穿着黑色的睡衣，闻言看了她一眼，仍然扯被躺下，睡在黎伽的旁边，回答：
　　“睡觉。”




42.  042   第四十二章

　　042
　　
　　睡你大爷。
　　
　　黎伽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她掀翻被子, 拉住傅玦的手臂，借力翻身骑在傅玦身上，双手拽住男人睡衣衣领, 视线居高临下地瞪着傅玦，“傅玦, 你再这样的话, 我要生气了。”
　　
　　锁住她, 限制她的活动范围, 又不理会她接受与否，把二人的距离肆意拉近。
　　这样的傅玦，陌生得有点可怕。
　　
　　男人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她。
　　黎伽在那双黑眸倒映看出自己略微愠怒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 傅玦明明没说话，只是这样无声地看着她，便让她的怒气慢慢消下来了。黎伽嘴里“啧”了一声, 放开拽紧对方衣领的手, 直起身体用手用力扒了扒自己的头发，一头长发被她扒得乱七八糟的, 她无奈道：“阿玦，你这样追女孩子可不行。”
　　
　　她不是傻子, 傅玦已经把答案告诉她了，她不会以为傅玦是开玩笑。
　　他喜欢她，所以他并不想她回家。
　　
　　“那，”
　　傅玦抓起一把垂落到他胸口的黑发, 将之缠卷在手指把玩, 幽深眼眸缓慢上睇，锁住黎伽的目光，虚心地问：“要怎么样才行？”
　　
　　“……”
　　黎伽和他对视片刻, 面对傅玦的目光莫名地想闪避，她佯装自然地把头发扯回来胡乱地拨到肩膀后，没有回答傅玦的问题，只是低声问问：“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她一旦回家，两个人就不会再见面。
　　要不然，他的态度不会变成这样。
　　
　　说起来也是，她和他相处的日子里，除了没有老实说她的回家不是普通的回家，基本上没瞒过他什么，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联想不到。
　　
　　她大概早就露馅了，但他一直不动声色，只是陪着她做任务。
　　
　　丝缎般柔顺的黑发被抽开，离开了他的手心，手心顿时空荡荡的，傅玦脸色不变，只微微收拢掌心，低声问：“知道什么。”
　　
　　黎伽老实道：“知道我回家之后，我们就不会见面了。”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嗯。”他慢条斯理地道，“我知道。”
　　
　　听到傅玦的话，黎伽的心微微一动，到底是自己之前没有说清楚，她实在没办法耍脾气。她沉默了一下，率先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情况有些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清楚。”
　　
　　“理由不重要。”
　　傅玦说：“但你想要回家，不是吗？”
　　
　　“……”
　　黎伽默默点头，她躲开傅玦的目光，低声道：“我想回去。”
　　
　　回到那个有家人，平和又幸福的世界。
　　没有异能者，没有怪物的普通世界。
　　
　　“你回不去的。”
　　随着最后一个语音落下，男人伸手按住黎伽的背脊往下压，随后他微微仰头凑上来，在黎伽的唇边印下一个吻。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微微一触便分开。
　　
　　黎伽猝不及防被亲了一下，她表情呆滞地捂住嘴，身体猛地往后翻，如果不是傅玦顺势放开了手，她说不定会被反弹回来，撞上了傅玦的脸。
　　
　　她原本是骑坐在傅玦身上，这一刻仿佛被烫伤一样从他身上滚下来，滚到床边最角落，要不是她一下床身上的力气就会消失，她会直接翻身下床。
　　
　　傅玦偏着头，看着一瞬间滚到角落的黎伽，用手肘微微支起上身，嘴角轻勾，勾起一抹说不上是笑意的弧度。
　　
　　“你……”
　　黎伽仍然捂着嘴，声音隔着手掌，听起来有些含糊。她脑子此刻是混乱的，嘴唇残存的触感明白地告诉她，她刚刚真的被傅玦亲了一下。
　　
　　被亲的瞬间，她的脑海闪过很多二人更加亲昵的唇舌纠缠，这加深了她的惊吓。
　　她突然想到，那梦境给她的感觉如此真实，会不会根本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家伙是不是在什么时候亲过她？
　　莫非是她喝醉的时候？
　　
　　“你……”
　　脑后的闪过的想法让黎伽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她也分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情绪，想说话，又险些被唾沫呛到，她清了清喉咙，“……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是不是……”
　　
　　她的性格不是藏着掖着的人，吞吞吐吐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你是不是不是第一次亲我？”
　　
　　“是。”
　　男人承认了，老实得让黎伽觉得很头大，她低头默默地抹了抹脸，一时说不出话。
　　
　　所以……
　　她被吻后又追着傅玦回应的事，也不是做梦了？
　　
　　想起那火辣辣的画面，后面几乎是她勾住他脖子不放开，被安抚也仍然缠着他索吻，她掩面几乎想申吟出声，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上升，她勉强佯装镇定，喃喃自语道：“这算个什么事啊……”
　　
　　“我不会道歉。”
　　傅玦凝视着她不能接受的样子，眸色变深。他低沉道：“接下来，我还会继续吻你。”
　　
　　既然现在的情况变成这样，他不会像之前趁她喝醉的时候才吻她，而是无论何时何地，想吻便吻。
　　
　　他骨子里有我行我素的独/裁一面，而黎伽从没见过他这一面。
　　她觉得他是个温柔的男人，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贪婪的男人。
　　
　　有些欲望，随着他这具身体成长，他越发想要得到，他想要把眼前的女人掌握在手上。
　　他的目标很清晰，而他并不打算压抑自己。
　　
　　想要就要，这才是他的本性。
　　
　　傅玦双手悬空一握，原本缩在角落的黎伽觉得身体腾空，几下又扑在傅玦身上，这次男人干脆揽住她的腰，让她没有离开，用指尖捏着她的下巴。
　　
　　男人锁住她的目光，黎伽第一次直面面对了男人眼底的晦暗眸色，察觉到他没有丝毫掩饰的深沉欲望。
　　
　　“就算你拒绝我，觉得这样很讨厌，我也仍然会吻你。”
　　男人低语着，声音带了一丝听不出的缱绻，用指腹在黎伽的嘴唇上按压轻揉，在粉色的唇瓣揉出深色痕迹。
　　
　　“……”
　　感觉到下唇被揉弄，黎伽说不出话。
　　
　　这不是傅玦。
　　这不是傅玦。
　　
　　她认识的傅玦不是这样的。
　　他沉默寡言，但又温柔体贴，对她总算千般应和万般顺从，她说什么都会听，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任何要求。
　　
　　他对自己真的很好，就连她的家人都没那么宠过她。
　　他们在这里相依为命，她熟悉他的一切，她对他的优点如数家珍，她非常了解他的性格。
　　
　　傅玦不是这样的人。
　　但眼前的人，又确实是傅玦。
　　
　　难道说……
　　其实这个男人，才是真真正正的傅玦？
　　
　　仿佛被撕开了平常那张假面，这个人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黎伽……
　　她接受不了。
　　
　　她撇开脸，不让傅玦继续揉弄她的嘴唇，咬牙道：“……我都说了，你这样追女孩子是不行的……”
　　
　　“那么，”
　　傅玦的手仍然勾住她的腰，仿佛要跟黎伽继续不久前的话题，语气慢悠悠地问，“要怎么样才行？”
　　
　　“反正我不喜欢这样，你放开我！”
　　黎伽叫道，她心里莫名的火大，她想要拉开傅玦的手臂，男人却纹风不动，仍然勾住她的腰，根本挣脱不开。
　　
　　她再一次深刻明白到二人的差距，明明一年前这个男人还那么弱，现在却单手便能轻松禁锢她。
　　
　　黎伽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只觉得现在烦躁得要命。
　　
　　“不要乱动。”
　　傅玦低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亲昵，“再乱动我就不客气了。”
　　
　　“……”
　　怀中的挣扎瞬间僵住了。
　　
　　傅玦敛眉，掩去瞬间散去笑意的眸色。
　　沉默了片刻，他缓慢放开扣住黎伽腰间的手，轻声问：“黎伽，你讨厌这样的我吗？”
　　
　　“……”当然了！
　　黎伽很想这样说，但转头和傅玦的眼神对上，那几个字怎么样都说不出来。
　　
　　那双黑眸如同每一次他注视自己时一样，真实地映出她的脸。这个人以往眼里的情绪是淡然无波的，如今仍然是那双眼，只是多了几分她不熟悉的情绪。
　　
　　仿佛淡然的表面碎裂了，剩下的既深沉又晦暗，难以形容。
　　
　　“你放开我……”
　　黎伽的声音低下去，闷声闷气地道：“我就不讨厌。”
　　
　　傅玦微扯唇线，“可这才是真实的我。”
　　
　　他捧起黎伽的脸，专注地凝视黎伽，不让她闪避，“认识的这些日子以来，你见到的傅玦，只是我的某一面。你此刻眼前的我才是最真实的我。”
　　
　　黎伽感觉自己要被那双深沉黑眸吸入了。
　　听着傅玦的话，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莫名地揪紧。
　　
　　“既然我用那一面无法让你打消念头，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黎伽不用问，下一秒傅玦便告诉她了。
　　
　　男人转了个身，让二人的姿势倒转了，变成男上女下。而后他用指腹勾起黎伽的头发撩到耳后，食指顺着耳蜗轮廓轻滑，轻喃，“尽情讨厌我吧。”
　　
　　黎伽挣扎已经来不及，男人不想让她动弹，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瞪着眼，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扣住她的双手往头上一拉，用一只手便扣住了她双手手腕不让她动。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俯身低下头毫不客气地堵住了她的唇。
　　
　　“唔……”
　　黎伽只来及发生一声短促的声音，之后嘴唇被堵得彻彻底底，对方的舌尖撬开她的唇瓣滑入，灵巧地扫荡，她被逼着仰起下巴承受着来自男人的掠夺。
　　
　　黎伽急得眼角都红了。
　　既然知道她会讨厌，那就不要干这种事啊！
　　
　　都说这样追女孩子不行了！
　　
　　黎伽怒而踢腿，想要把人踢开，男人却仿佛未卜先知，一手扣住她那条腿拉向自己，更加紧密地把她抵在床上，肆意深吻。
　　
　　这个动作！
　　散发出一种让黎伽无法忽视的侵略意图。
　　
　　黎伽一边被吻得头晕眼花，一边拼命想要挣扎，可惜男人不想放开她，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行。
　　
　　黎伽都能听见耳边都是她被吻得止不住的低吟，让人听得脸红耳赤，她怒上心头，干脆想要不狠狠咬他舌头一下，好让他恢复恢复理智。
　　
　　唇舌被吮得发麻，黎伽越来越火大，正要采取行动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对方的钳制一松，她的双手被放开了，她趁机把人推开，扬起手狠狠一甩！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震得她手心都觉得发麻疼痛。
　　黎伽一僵。
　　
　　这一瞬间，仿佛整个空间连空气都凝固了。
　　
　　男人的脸被打得偏了偏，白皙的皮肤瞬间冒起五个鲜红的手掌印。
　　她在气急之下，力道完全没有收敛，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完全没掺水。
　　
　　黎伽动了动唇，她想说什么，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到傅玦缓慢地把脸转回来，用舌尖顶了顶腮边，哪怕顶着一个巴掌印，他的神色仍然如常，只有眼底仍然残留一丝未退去的欲。
　　
　　黎伽收拢仍然发麻的手心，缓慢握成拳。
　　
　　这算什么？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
　　
　　他如果不想被打，她是绝对打不到他的。
　　黎伽闭上眼，用被子干脆把自己盖住，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出去。”
　　
　　床微微动了动，男人似乎下床了。
　　
　　黎伽一动不动地把裹住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碰触了一下，然后……
　　
　　那人隔着被子，轻轻吻了她。




43.  043   第四十三章

　　043
　　
　　等黎伽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傅玦离开了。
　　
　　她抿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幕画面。
　　
　　是他们在B类实战区的时候，她第一次受了重伤。他们当时刚进入实战区没多久, 她整天焦躁着要怎么才能出去，于是她不顾他的阻拦, 进入了一处看起来古里古怪的丛林, 猜测那里会有出口, 结果误入了怪物阵地。
　　
　　里面的怪物多如繁星, 每一只都凶猛无比。
　　那一次非常惨烈，被怪物群围歼，宛如羊入狼群, 怪物怎么样也杀不尽。
　　
　　她一时不慎被一只怪物抓伤了肩膀，左边肩骨断裂，痛得她差点晕厥过去, 可她的意识其实仍然迷迷糊糊的, 并没有彻底昏迷。
　　
　　迷糊中，她看到傅玦那张向来平静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怒气, 也是第一次，她看到他使出仿佛没有极限的恐怖力量。
　　
　　他甚至没做什么, 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体内便迸发出强悍的力量，整个阵地被那股力量夷为平地，所有怪物被清空得一干二净, 连渣都没能剩下。
　　
　　之后他抱住她离开了那个地方。
　　然后他为了治疗她的肩伤, 激活了治疗异能。
　　
　　黎伽当时伤得很重，肩伤入骨，骨头断裂, 伤口发炎让她身体发起高热。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每次她眼里映入傅玦的脸庞，都能看到傅玦颦着眉，脸上毫无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听到她偶尔无意识地喊疼，嘴唇微微抿起，眼底闪过明显的疼惜。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个样子，她好像感觉没那么痛了，觉得自己能忍住。
　　
　　傅玦在她的面前向来是温柔的，虽然话不多，但一直以来都顺着她的任意妄为，从未有过抱怨，对待她的态度如沐春风，从不强硬。
　　
　　那样的傅玦，如今在她面前居然变得那么强横。
　　他说，现在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
　　
　　他的意思是说，她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他在自己面前一直是伪装的吗？
　　
　　在她身边总是安静的，让人充满了安心感的男人，和眼底满满都是未散去欲念的男人，两张神色不同而模样相同的脸不断在她脑海互换，最终凝合成刚刚男人那张神色平静但眼含欲/望的脸。
　　
　　仿佛温柔的宠物突然化身吃人的野兽，男人燃起情/欲时的眸光，让她既陌生又觉得有些恐惧。
　　
　　黎伽抓紧手上的被子，突然很想再给傅玦一巴掌。
　　过去的他没有一刻把真实的自己呈现给她看，她一想到这点，心里便更加恼火。
　　
　　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又有一种让她难以形容的情绪，她不止生傅玦的气，还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被他欺骗，气自己没有认清他是那样的人。
　　
　　……也气自己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他。
　　
　　凡事做过必留痕迹，相处这么久，她其实并非只见过他温柔的一面，她也曾见过他的其他模样，可她从来没有意识到，为什么那样一面并不多见。
　　
　　傅玦在她面前的，永远是让她喜欢的一面。
　　
　　黎伽越想越恼火，要不是她下了床之后身体就重得要命，她都想冲出去再揍傅玦一下了，让他刚刚那样肆意妄为！
　　
　　黎伽呈大字型躺下，手腕上的腕扣随着她的动作叮啷作响，她烦躁地搔了搔头，再一次驱动异态源想要试试能不能把锁头解开，藤蔓仍然装可爱似的只蹭蹭她，压根不听使唤。
　　
　　她彻底死心了，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眼珠转动时眼角余光看到沙发上的透明球，她忽然灵机一动。
　　
　　对了，还有这家伙！
　　不知道是不是和她心有灵犀，原本趴在那里的水球动了动，慢吞吞地飘起来。
　　
　　黎伽振作精神，连忙坐起来喊了一声：
　　“罗里克斯！”
　　
　　透明球似乎还有些没清醒，在原地晃荡了好一会儿，才朝黎伽飘过来，“黎伽。”
　　“罗里克斯，”黎伽举起双手问它，“你有办法解决这两个东西吗？”
　　
　　透明球凑近了些，过了会儿它摇了摇球体，“不行。”
　　
　　黎伽也没抱多大希望。她虽然现在能摸得到这颗球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罗里克斯碰不到她。她还想着罗里克斯也有异能，说不定能解决她手上的腕扣……
　　
　　咦？
　　黎伽发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她目光炯炯地盯着罗里克斯，“罗里克斯，把你的五元素异能借给我。”
　　
　　她记起来了。
　　之前她因为有异态源这个外挂帮忙，后面又有傅玦这个人形外挂存在，压根不需要罗里克斯的异能，所以她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异态源不听使唤，现在想想她如果有了罗里克斯的五元素异能，说不定能把这副腕扣解开。
　　
　　“好啊。”
　　罗里克斯很爽快，从球体伸出小触手，贴在黎伽的额头上。
　　
　　黎伽等了片刻。
　　她见罗里克斯把透明触手收回去了，身体动了动，茫然地发觉身体一点感觉都没有。
　　
　　黎伽现在也不是刚穿来那阵子了，她在异武学校学的基础课有教导如何驱使异能，所以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往上，尝试着把罗里克斯传到她身上的异能驱动起来。
　　
　　过了会儿，掌心空荡荡一片。
　　没事发生。
　　
　　“……”
　　黎伽不死心，继续驱动异能，然而无论她怎么用意念驱使，张开的手心仍然没有出现任何东西。
　　
　　她默默收回手，看向罗里克斯：“罗里克斯，你真的把异能借给我了？”
　　
　　“嗯！”
　　透明球还颇为雀跃地摇晃身体来强调。
　　
　　黎伽深吸一口气。
　　她不清楚是什么问题，但显然她心里想得美，现实教她做人。
　　
　　罢了。
　　也许就算能借到异能，也无法解开这个腕扣。
　　
　　黎伽收拾失望的心情，她抿了抿唇，又问：“罗里克斯，既然我已经完成任务了，那我要如何回家？”
　　
　　她在想，她回去的时候，这副腕扣应该不会跟着她回去吧？她来时的身体是“黎伽”的，现在身体无缘无故地变成了自己的，该不会她回去的时候也会把这具身体的东西带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黎伽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仿佛忽略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你还要回去吗？”
　　罗里克斯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整颗球显得有些蔫巴巴。
　　
　　黎伽闻言一愣，随后她深深地看了罗里克斯一眼，说：“这是我们当时说好的，不是吗？”
　　
　　对她的反问，罗里克斯没有回应。
　　
　　而从它的沉默中，黎伽终于知道了。
　　被她忽略的事到底是什么。
　　
　　一开始，罗里克斯对于维护世界秩序的事比她要上心许多，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罗里克斯大部分变成她问它答，后面完全是她心急着赶进度。
　　
　　这颗球仿佛事不关已，现在只是充当跟在她身边的一个吉祥物而已。
　　在很久很久之前，它已经不再在意她到底能不能帮“先驱者”维持世界秩序。
　　
　　这算什么？
　　黎伽低笑了两声，有个莫名的想法冒出来，但她觉得实在很荒谬，这让她不敢确定。
　　
　　她捂住脸沉默了片刻，突然叫了罗里克斯一声。
　　
　　“你老实说告诉我。”
　　她放开手，抬头看着罗里克斯，语气认真地问：“我还能回得去吗？”
　　
　　预料之中的沉默。
　　黎伽再次低下头，不想再说话了。
　　
　　她身体出现的异样，她一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罗里克斯在刚开始便告诉过她，她现在已是黎伽本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她息息相关，如果这个世界被毁灭，她也会死亡。
　　
　　一开始只是她自己的脸，渐渐地连身体都慢慢变回自己的，这是不是代表她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想起男人跟她低语“你回不去的”，黎伽本就不甚开阔的心情变得更加沉甸甸。
　　也许，那并非是宣告，而是陈述事实。
　　
　　这到底算个什么事。
　　她摊开双手，再次生无可恋地呈大字型后倒下床，疯狂想骂三字经了。
　　
　　黎伽心情不好，思绪烦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直到深夜才堪堪有些睡意。
　　等窗外天色微微亮起，房门被轻轻打开，来者脚步轻盈地走进来，他没有开灯，目标很明确，一路走到床边。
　　
　　床沿微微凹下，男人坐了下来，注视着床上闭着双眼的黎伽。
　　他很安静，连气息仿佛都跟着消失了，几乎和夜色融入一体。
　　
　　黎伽就算睡着了，她的眉头仍然是皱着的，脸上是不满的神色，看起来十分不高兴的样子。
　　傅玦静静地看了片刻，伸出手指按在她的眉间，把上面的皱褶轻轻抚平。
　　
　　他动作很有耐心，来回轻轻按揉了几下，那拧起来的眉结便缓慢松开了，少女的脸色放松了，不高兴的神色减轻许多。
　　
　　傅玦收回手，又安静地看了片刻。
　　
　　过了会儿，他把盖在黎伽身上的被子拉高盖到黎伽的脖子间，替她掖好被角。
　　而后他准备站起来时又忽然停住，掀开下面被子一角，露出黎伽的一条长腿。
　　
　　黎伽穿着睡裙，裙子长度大概在小腿上，因为睡姿而掀翻到膝盖上面，露出一截莹白光滑的大腿皮肤。
　　
　　傅玦垂着眼，伸出手悬空轻移，手指最后落在黎伽的脚踝上，他并没有碰触到黎伽的皮肤，指尖只堪堪碰触到那条银色的脚链。
　　
　　随后，他俯下身，在脚链上落下一吻。
　　虽然他并没有碰触到黎伽的皮肤，但男人呼出来的气息隔着微微冰凉的脚链，带来一阵若无若无的炙热。
　　
　　过了会儿，“喀”的一声，一个轻得几不可闻的声响在深夜中响起，房门合上了。
　　房间再次只剩下一人一球。
　　
　　空间太过寂静，仿佛连心脏跳动的声响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黎伽缓缓地睁开眼，黑眸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久久无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的亮色变得越来越亮，窗外吹来凉飕飕的风，黎伽从梦中醒来，发觉她被换了个地方，已经不在原本的酒店了。
　　
　　傅玦把她带回了家。
　　
　　眼前是熟悉的简洁摆设，是她第一次去傅玦的家便看到的景致。
　　几个月前，她和傅玦在这里住了几天，后来他陪她开始世界各地乱跑，去收拾恶值超标的异能者。
　　
　　眨眼几个月过去，她又回到了这里。
　　不知道傅玦怎么把她带回来的，她对此完全没有意识。
　　
　　黎伽坐在椅子上，看着男人从厨房端出一碗香喷喷的面食，散发着牛肉和葱的香味，闻着也觉得一定很好吃。
　　
　　黎伽想忍住，但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她板着脸佯装自己没有丢脸，撇开视线不看在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的傅玦，也绝对不看那碗香喷喷的牛肉面。
　　
　　她现在还很生气，不想跟傅玦说话。
　　
　　之前她的活动范围还有一张床，现在她的活动范围彻底没了，双手还是能动的，但双脚能活动的范围只有踩到地的半米直径圈，也就是说她的双脚抬起可以，迈开不行。
　　
　　明明双手双脚都在，她却觉得自己完全像个废人，哪怕傅玦就这样把她一个人放在客厅，她也动弹不得，想跑掉都不行。
　　
　　她越想越憋屈，暗暗决定把傅玦当成不存在的人，无视他。
　　
　　然而男人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冷脸，把那碗香喷喷的牛肉面放下，温声问：“你要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
　　黎伽只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过碗上搁着的筷子，把牛肉面拖到自己的面前，用行动说明自己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牛肉面是没有罪的。
　　吃饱了才有力气抗争，她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虽然她其实很想问那他那份呢，但黎伽心里有气，不断告诫自己不要管他。
　　她夹起一筷子面，面无表情地放进嘴里。
　　
　　傅玦低笑一声，抬起手似乎想要碰触她的脸颊。
　　黎伽躲开，闷不吭声地埋头吃。
　　
　　被躲开了，傅玦也不恼，乖觉地把手收回去，支着下巴凝视着她。
　　黎伽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无视他，无视他。
　　她心里念叨着，突然想起一个短暂的画面，二人气息炽热地唇舌交缠着，这人连她唇角的痕迹也没放过，舔着唇线一一吻去，随后薄唇又复上来，继续纠缠……
　　
　　黎伽握紧筷子，脸色乍青乍红，一口面卡在喉咙，差点噎着了。
　　
　　“不好吃？”
　　男人低问。
　　
　　“……”
　　黎伽好不容易把那口面咽下去，她咳了咳，觉得冷暴力似乎不是她的取向，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于是把不久前才决定的事打破，她放下筷子，面对傅玦，说：“傅玦，我们商量个事吧。”
　　
　　“嗯，你说。”
　　男人很好说话，单手支着下巴，完全不见昨日的霸道强横，和平时的傅玦一样，甚至比平时的傅玦更爱笑一些。
　　
　　黎伽举起双手，斟酌着词语，再次尝试说服傅玦：“你把这个解开吧，我已经很清楚我跑不了，再说了，我也打不过你。”
　　
　　傅玦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落在黎伽的双手。
　　那双手白皙纤细，此刻被两只银色的铁圈包围，看起来不甚美观。
　　
　　他思考片刻，指尖在腕扣上轻触了一下，慢悠悠地道：“给你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跑不了，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而已。”
　　
　　这有区别吗？
　　黎伽不太懂。
　　
　　随着男人手指轻碰，腕扣应声而落，黎伽当下敏感地听到“咔哒”一声，她的身体原本想要立马跑开。
　　
　　然而直觉又让她硬生生停住，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做出一副被解开了也很淡定，她完全没在意的样子。
　　
　　她没忘记，想要在这个男人手上跑掉，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大概是她的识趣确实让傅玦觉得满意，他手指一收，落在地上的腕扣便消失了。
　　
　　黎伽大大松了口气，虽然她机警地没有跑，但她尝试着轻动了下双脚，发觉自己的双脚能迈开了。
　　
　　果然，限制她活动范围就是那副腕扣。
　　
　　她暗忖着，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埋头吃未吃完的牛肉面。
　　傅玦仍然看着她，似乎看不腻似的，黎伽搞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只觉得嘴里的牛肉面越来越不好吃了，她三两下囫囵吞掉，把空掉的碗和筷子一并拿起。
　　
　　“我去洗碗。”
　　
　　一只修长的手按过来，压住她拿碗的手，“让我来吧。”
　　
　　黎伽犹豫了几秒，佯装自然地把碗筷递给他，“那行。”
　　她打了个呵欠，又问：“我能不能去睡一下，我昨晚没睡好。”
　　
　　傅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可以。”
　　
　　黎伽便站起来，径直往她之前住的房间走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时候打扫过，这个房间很干净，完全没有灰尘。
　　
　　她没有关上房门，直接进入房间，先走到窗边把窗帘布拉开，她随意地往下瞥去一眼，然后，她呆住了。
　　
　　外面的一切景象，都是静止的。




44.  044   第四十四章

　　044
　　
　　窗外微风迎面而来, 带来一股树木的香味。
　　
　　黎伽很敏感，只一眼便看出了怪异之处。
　　明明是有风的，外面的树叶却没有动, 外面的一切安静得不像话，整片天地被凝固一样, 完全没有之前她住在这里时听到的吵杂声。
　　
　　她住在这里的那几天, 发觉这里的隔音特别差。她甚至听到过隔壁那屋人说话的声音, 也听过餐前炒菜的声响, 以及放电视的声音。
　　
　　而现在，那些杂声统统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远处原本建立在后巷的旧式水龙头平时总是漏水, 滴滴答答地流个不断，长年累积之下，在地上凝成一条深色小沟。
　　
　　黎伽眼尖, 看到水龙头不再漏水了, 几滴透明水珠凝在半空——
　　
　　“外面风大，别开着窗睡觉。”
　　一只手突兀探过来, 把打开窗户合上，重新拉起窗帘布。
　　
　　黎伽仰起头,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旁边的男人。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怪异，傅玦微微扬起眉，眼带询问。
　　
　　“……”
　　黎伽心念转过，她顺势退开几步, 缓慢点头, “好。”
　　
　　她走到床上，发觉被褥也是干净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她直接扯开被子躺下去, 枕在柔软的枕头上。
　　
　　“我要睡了。”
　　还站在窗边的男人望过来，她趁机闭上双眼，懒洋洋地打个呵欠，做出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耳朵却竖起，仔细地听动静。
　　
　　大概过了几秒，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起，往床边逐渐靠近。
　　
　　黎伽正想着他是不是又要和她一起睡觉，便感觉到床沿凹了一块，男人在床边坐了下来。
　　
　　“……”
　　气氛很安静，静得仿佛只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响。要不是床位仍然微微下凹的，正在承受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黎伽几乎感觉不出对方的存在。
　　
　　黎伽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这个人会不会又趁她睡着时偷亲她，她不得不怀疑，毕竟这家伙是个惯犯。
　　
　　想起昨天还被亲了下脚踝，她就觉得有些危险，故意转过身去，背对傅玦。
　　
　　反正就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她其实并没睡着。
　　
　　傅玦垂眸凝视着卷着被褥也仍然看得出单薄的少女背影，把她被压在身下的部分黑发撩起来挽到背后。
　　
　　黎伽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
　　她原本并不想睡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基本上没睡，躺着躺着还真的有点困了，意识准备陷入迷糊之际，她突然在脑海里听到一道像是很远传来的嗓音。
　　
　　【黎伽……黎伽……】
　　
　　那声音有些缥缈，听起来像带着电流，信号不好的感觉。
　　
　　【黎伽……黎伽……】
　　
　　谁在叫她？
　　黎伽朦胧的睡意被这一声声轻唤弄得瞬间清醒，她眉头轻动，没有睁开双眼，集中精神想要听清这是什么情况。
　　
　　【黎伽……黎伽……能不能听见……我是中枢异能所系统管理局的所长，我叫江盛流，异能所联系不上罗里克斯，所以冒昧跟你联系上，你……】
　　
　　居然是异能所？
　　异能所的人联系不上罗里克斯？
　　
　　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伽正要继续细听，剩下的话却忽然听不见了。那个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强硬中断了一样。
　　
　　与此同时，黎伽的肩膀被轻轻抚摸了一下，身后的被子还是被掀开了，坐在床沿的男人躺了下来，从后面连人带被抱住了她。
　　
　　黎伽身体微微一僵。
　　经过傅玦关窗的事，以及刚刚声音突然被断开的情况，她如果没察觉到不对劲，那就枉费她这一年的阅历了。
　　
　　傅玦……
　　是故意的。
　　
　　关窗是为了不让她发觉那些情况，至于那个声音，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但显然是与他有关，也许是弄一个屏蔽的气场。
　　
　　所以连她脑海的声音都被阻断了。
　　这个男人此刻拥有的异能，大概已经无法说清到底还有什么，如今只不过是弄个屏蔽空间而已，她应该不用感觉到意外。
　　
　　之前让黎伽觉得荒谬的想法再次浮上心底，她想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罗里克斯变得怪异的情况，以及外面仿佛一切静止的画面……
　　
　　黎伽睁开眼，她动了动身体，缓慢地转了个身。
　　男人顺着她的动作而略微松了松环抱的姿势，让她顺利地转个身。
　　
　　二人面对面凝视着对方，男人黑眸映入她的脸。
　　他看得很专注，瞳孔漆黑一片，比任何时候都要深沉。
　　
　　现在还是白天，就算拉了窗帘布，室内的光线还是能视物。黎伽清楚地看到自己在男人眼底的倒映，他以前也是这样直视她，目光从不躲躲藏藏，平静而坦荡。
　　
　　然而他的目光从没有如此直白，仿佛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想问什么便问。”
　　二人就这样沉默对视了片刻，眼看黎伽似乎不打算开口，傅玦低声道，缓慢收紧揽在黎伽腰间的手。
　　
　　黎伽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你会老实告诉我吗？”
　　明明刚刚都关窗不让她看了。
　　
　　“只要你问。”
　　男人唇线轻扯，抬起手指把她脸颊旁的头发勾到耳后，随后不动声色地停留在她的颈后，语气慢慢压低，带了一丝让人察觉不到的诱哄，“我都会回答。”
　　
　　黎伽听了，深深地看了傅玦一眼。
　　她把男人推开，说：“等我把问题搞清楚待会再问。你先放开我一下。”
　　
　　傅玦微微眯起眼，缓慢地放开。
　　黎伽见状利落地从床的另一半掀被落床，几下跑到窗边把窗帘布拉开，打开窗户，看清楚了外面的一切仍然是静止状态，她又跑出去客厅，把客厅大门打开，冲了出去。
　　
　　等黎伽冲出去的时候，那股空间凝固的感觉更明显。
　　她明明能感觉到微风吹拂，可是眼前的一切却像被定了格。
　　
　　在她的眼前有几片枯叶凝在半空，小巷安静深幽，以前虽然破烂，但仍然是充满生人的气息，然而现在这条小巷给她的感觉，却阴沉沉的仿佛没有丝毫人气。
　　
　　她站在原地，伸手拿过一片枯叶。
　　根茎被手指捏住，是真实存在的，然而它停在半空也是事实。
　　
　　黎伽把那片树叶拿捏在手心，她转过身，慢腾腾地回到客厅，进入刚刚的房间。
　　傅玦一直没动，就这样半侧身躺在床上等着她。
　　
　　看她归来，那双黑眸落在她的身上，里面的情绪意味不明。
　　
　　黎伽已经确信了一件事。
　　这个空间，如果她没猜错，也许是傅玦弄出来的结界。
　　
　　这个空间里，很显然只有她和傅玦，没有其他人，甚至其他活物。
　　除了他们两个，所有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黎伽忍住想揉眉的冲动，感觉她再放任下去的话，她也许就要被困在这个结界里了。
　　如果真是那样，可以说是被困在这个世界更糟糕的下场。
　　
　　她一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傅玦。
　　傅玦朝她轻勾唇角，抓住她的手一拽，把她再次拽下来，再次揽住她，俯身在她的耳边低语：“想好要问我什么了吗？”
　　
　　黎伽已经明白二人的差距，哪怕她挣扎也是无补于事，她抿了抿嘴，先提出一个问题。
　　“这是你弄的结界？”
　　
　　“不是。”
　　男人回答。
　　
　　“真实的？！”
　　黎伽惊讶眨眼，她还以为这是他弄的结界！
　　
　　她相信傅玦不会骗她这个，以前这个男人除了没把本性露出来，并没有骗过她。哪怕是现在，他对她的回应也是坦白直接的，宁愿惹她生气也不会说谎哄骗她。
　　
　　既然他说不是结界，那么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
　　她刚刚看到的一切并非是结界造成，而是这个世界的时间真的被静止了。
　　
　　“那外面怎么会这样？”
　　她不解地问，“所有东西都停止了，你用了什么异能？空间静止？时间静止？凝固术？”
　　
　　她猜测着比较有可能的异能，但从她学过的基础课来说，这种异能虽然并非没有，但通常有一定的范围，她刚刚仔细看了一下，感觉这范围实在太大，这股力量几乎可以说很逆天了。
　　
　　黎伽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用他果然是男主来解释。
　　
　　“没用异能。”
　　谁料傅玦否决了她所有猜测，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想停下便停下了。”
　　
　　“等等……”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黎伽被搞懵了。
　　
　　什么叫想停下就停下了，这是那么轻易的事吗？能这么大范围地静止空间，已经很逆天了，更何况他还说没用异能！
　　
　　这不科学！
　　虽然异能这东西也不科学。
　　
　　黎伽惊疑不定地问：“没用异能怎么可能停下来，你是不是在骗我？”
　　刚刚才说他不骗她，这么快就打脸？
　　
　　“我没有骗你。”
　　傅玦低笑一声，手掌顺着黎伽的背脊往上，轻轻揉她的后颈，“如果我想骗你，我会顺着你的问题回答你‘是’。”
　　
　　他凑近了些，鼻尖在黎伽的鼻子上蹭了蹭，“让这个世界停止，让这个世界运作，只要我想，便可以轻易做到。”
　　
　　男人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陈述不值一提的事实一般。
　　
　　“……”
　　黎伽莫名地咽了咽口水，“你的力量……”
　　
　　已经恐怖到这种程度了？
　　居然能左右世界！
　　
　　傅玦仿佛听得出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黎伽又想起什么，小声地问：“你……是不是看得见罗里克斯。”
　　她之前只是隐约有这个概念，听到他都能控制世界的运作了，她对这个想法越发肯定了。
　　
　　“嗯。”
　　男人回答得很爽快，“看得见。”
　　他甚至还很直接地告诉黎伽：“我动了点手脚，让它不要妨碍我。”
　　
　　果然！
　　回想起来，黎伽从以前开始很觉得有奇怪的地方，每次傅玦在她身边的时候，罗里克斯基本上都不会凑近她，要不是睡觉就是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她心大没有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十分古怪。
　　
　　他们还没转学之前，罗里克斯还是很闹腾的，等傅玦激活自身异能，转学去了异武学校之后，罗里克斯的存在感就减弱了很多。
　　
　　她不太喜欢罗里克斯，所以对于它的存在感减弱完全没有一点质疑，反而还乐得轻松。
　　
　　如今想来，难怪它到了后面对任务的事兴致缺缺，很多时候只有她询问了才回答。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罗里克斯就被傅玦控制了。
　　
　　黎伽吸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是从你异能激活的时候？”
　　她猜测时间线，在想傅玦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可以看到罗里克斯的。那透明球总是口没遮拦，天天聒噪个不停，她不搭话也能自说自话，该不会傅玦从一开始就从它的嘴里知道她所谓的回家不是回家，而是离开这个世界？
　　
　　那么……
　　他岂不是知道这是一个书中的世界？！
　　
　　感觉到黎伽的震惊，傅玦低笑一声，修长的指尖慢条斯理地在黎伽的颈脖后摩挲，说：“从一开始就能看到它。”
　　
　　“……”
　　要命，真的是一开始。
　　
　　“一开始？”
　　黎伽喃喃，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傅玦勾起黎伽脑后一缕头发，缠在手指上轻卷。
　　
　　黎伽瞳孔一缩。
　　居然在那么早以前？！
　　
　　一年多前初识的画面在脑海闪过，这个人当时被霸凌，她看不过眼插手，原来那个时候，他就看得见罗里克斯？！
　　
　　黎伽突然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想，她表情严肃起来，语气变沉了，“……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在装？”
　　
　　如果一开始就看得见罗里克斯，那么它在教室里跟她说的话，他肯定能听见。
　　
　　所以他一早便清楚一切，所以才会在那时候刻意装作很弱，引起她的注意。
　　也许甚至连发烧、力量暴走……通通都是他装出来的。
　　
　　傅玦手指一顿。
　　他静静地和黎伽对视片刻。
　　
　　他放开缠在指尖的黑发，放开揽住黎伽的手，缓慢地往后退了退。
　　黎伽看到他这个动作，心里一沉。
　　她……猜对了。
　　
　　一瞬间，她恼了，正想着干脆把人一脚踹下床，便听到男人声音低沉地道：“这具身体，之前确实很弱，成年之前并没完全和我融合，与常人无异。”
　　
　　傅玦抬起一只手，视线落在手掌上，“会生病、会受伤、也会饿、会痛。”
　　他收拢手心，手背上青筋微凸，条条分明。
　　
　　“……什么意思？”
　　黎伽不明白，傅玦的话仿佛是在说这个身体原本不是他的。
　　
　　傅玦的黑眸转向黎伽，原本平静的黑眸微微泛起波澜，他对她微微一笑，柔声道：“我原本的名字，大概叫虚无。”
　　
　　黎戈查傅玦的时候，查出他的背景非常干净。
　　
　　那是自然的。
　　因为黎戈查的原本就是傅玦的人生。
　　
　　在傅玦十岁那年，他们一家三口出外旅游遭遇车祸，父母当场死亡，只剩下十岁的傅玦还活着。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傅玦其实同样死在那场车祸，只是他选择了这具身体，所以傅玦才会“还活着”。
　　
　　他挑的这个空壳子自身的资质不太好，身体病弱又容易生病。不过他没有刻意加速二者融合，只是慢慢地等着完全融合。作为虚无，他能自动吸收这个世界的一切力量，但身体未彻底融合之前，他的壳子仍然是个普通人。
　　
　　拥有着普通人的一切毛病。
　　偶尔生病了，他还觉得挺有意思。
　　
　　受伤生病都是他以往不增感受到的东西，他让自己像普通人那样长大，吃东西、去学校，在这个单调简陋的房子生活。
　　
　　身为这个世界的虚无，他并没有实体，但他拥有可以颠覆这个世界的强大力量。
　　然而他存在的时间太久太久了，久得他已经腻了。
　　
　　于是他想要把这个世界变成废墟，他已经成功了，把天地间变成一片废墟，然而外来力量却趁他被一些事绊住的时候，逆转了这个世界的时间。
　　
　　把已然变成废墟的世界重新复原。
　　
　　他有能力再次将世界弄成废墟，但他当时无意中看到那一家三口车祸的画面，看着地上已经没有气息的小男孩，他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他进入了这个空壳子，然后作为“傅玦”活了下去。
　　
　　虽然他有了个新的想法，不想那么快把世界弄成废墟，但不代表他能容许外来力量插手这个世界的事，所以他不允许外人进来这里。
　　
　　作为这个世界的虚无，他完全有能力阻隔一切。
　　
　　黎伽是唯一的例外。
　　这个女人，是他唯一允许进入的存在。
　　
　　傅玦没有把这件事跟黎伽说，他只是把他并非是傅玦，而本体是这个世界虚无的事告诉了她。
　　
　　“……”
　　黎伽瞠目结舌，她怎么样，也想不到事实会是这样的。
　　
　　虚无……
　　这个男人是虚无？
　　
　　以前没有实体，但又存在于这个世界，拥有掌控这个世界的强大力量？
　　
　　难怪……
　　难怪他的力量强得太可怕了，仿佛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她还一直觉得那是因为他的男主光环，没想到真相原来是这样的！
　　
　　难怪他说不用异能，想让世界停下便停下来了，敢情毫不夸大，因为他就是主宰这个世界生杀大权的人！
　　
　　不对……
　　黎伽忽然想到什么，一个激灵，瞪向傅玦：“你说你不是傅玦，那我岂不是搞错对象了？”
　　
　　一开始便拥有颠覆世界的强大力量，显然不会是她还要帮忙升级打怪走剧情的男主角，那么她的男主角呢？
　　那么大的一个男主角，去哪了？
　　
　　傅玦唇边的笑意收敛了，面无表情的看着黎伽。
　　男人这样看着人，还让人挺有压力的。
　　
　　“呃……”
　　黎伽把瞪视的目光收回，摸了摸鼻子。她记起来这个人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目的，所以自然也知道她要找男主角的事。
　　
　　看来这个男人明知道她搞错人了，却不动声色！
　　
　　“你的任务完成了。”
　　男人的声音有一丝不悦，意思很明显。无论她要找的人是谁，他都已经帮她解决了。
　　不需要再找谁了。
　　
　　有什么用啊。
　　任务完成又如何，他还不是不让她回去。
　　
　　黎伽瞪他一眼，心里有气，撇开头不理他。
　　经过这番对话，她心里更加悲凉。
　　
　　她明白到自己彻底没有回家的盼头了，只要他不放人，作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连异能所来的系统都能被他控制，他自然有能力锁住任何人。
　　
　　傅玦看出黎伽表情恹恹，他眸色转深，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卷缩。
　　
　　黎伽没注意到，她低头思考了片刻，心里还有些事没得到答案，于是她抬起手，露出她手腕上的异态源。
　　
　　她递到傅玦的面前，“你老实说，这东西你是不是做过什么手脚？”
　　
　　傅玦看了眼她，用手指在异态源上点了点。
　　
　　原本只有黎家兄妹能驱动的异态源颤巍巍地轻抖起来，从黎伽的腕间脱落，变成一条细长的藤蔓，顺着傅玦的指尖往上缠绕。
　　
　　在傅玦手上蹭来蹭去的，那亲昵劲比起面对她时还要狗腿十倍。
　　
　　黎伽不忍直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她让黎戈收回异态源，黎戈却说那不是他的东西。
　　
　　根本不是那个人不愿意收回，而是因为早在不知什么时候，这个东西就变成了傅玦给她的东西。
　　
　　难怪她之前学的基础课也说过，主人的异态源是不会攻击主人的，但她那一次在黎戈面前掉马时打了一场，异态源居然反而攻击原来的主人，她当时没有深想，现在想想，那个时候黎戈的异态源就已经被换包了，所以才会攻击黎戈。
　　
　　所以，在她想要驱使异态源解开腕扣的时候，那东西才会装可爱，根本不听她使唤！
　　
　　“生气了？”
　　傅玦看她捂着脸不说话，低声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这样做收益人也是她。
　　她就是觉得接受的信息量太大，有些想静静。
　　
　　黎伽放开捂脸的手，瞅着傅玦。
　　
　　“……所以你才会说我回不去啊。”因为这个男人真的有那个能力。
　　她喃道，目光在傅玦脸上的游移。
　　
　　男人神色平静地回视她，“害怕吗？”
　　他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严格来说，他比那些怪物更可怕。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一丝晦暗之光，继续用慢吞吞的语气干脆说得更明白些：“在你面前，我的本性，甚至连我这个人都是假装的，你会觉得害怕吗？”
　　
　　其实从傅玦说起他是虚无之后，黎伽思考了很多。
　　傅玦问她害怕不害怕……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并没有感觉到害怕。
　　
　　就算傅玦不是傅玦，但在她身边的人，一直是这个人。
　　她一直以来认识的，也是这个人，不是其他什么人。
　　
　　她虽然对他很多事都感到生气，但她的生气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含义是更深层一点的。
　　而她暂时不想深究。
　　
　　黎伽呼了口气，语气认真地问：“如果我说害怕，你会放我回去吗？”
　　
　　傅玦抬起黑眸，和黎伽的眼睛对上。
　　半响后，他眯起眼，慢条斯理地回答：
　　
　　“——不会。”




45.  045   第四十五章

　　045
　　
　　交涉不成功, 黎伽和傅玦无话可说，她扯起被子一把盖住自己，闭眼睡觉。
　　
　　大概发觉她不高兴, 接下来傅玦倒是没有再闹她。
　　黎伽一夜无梦，睡了个大满足起来, 还没走出客厅, 便闻到厨房传来一阵香喷喷的食物香味。
　　
　　那股香味, 一闻便知道是她爱吃的肉。
　　
　　又这样了。
　　那男人很清楚她对这样的没辙, 比起态度强硬，她更吃软的。
　　
　　就像他在那时候扣住她吻个不停地夺取，也比不上趁她睡着时小心翼翼地轻吻她的脚踝。
　　……他肯定是故意的。
　　
　　黎伽坚决不被糖衣炸弹攻陷, 面无表情地越过客厅进入浴室洗漱。
　　站在盥洗台前面，她弯腰拧开水龙头的时候，看着流下来的水, 还有些纳闷。外面的一切都被他冻结了, 为什么这房子里的水居然没事。
　　
　　应该说，除了这个房子, 外面的一切仍然是凝固状态，只有这个房子是活的。
　　黎伽再一次感受到傅玦这男人的神通广大。
　　
　　她刷完牙, 低头洗脸，准备用毛巾擦干脸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拿着毛巾便哒哒哒地跑出去, 跑到厨房门口。
　　
　　厨房的高大男人几乎把厨房的空间占去了一半, 然而狭窄的空间并无抹去男人多少风采，哪怕身上套着花式简单的围裙，也让人看得转不开眼睛。
　　
　　黎伽视线下意识落在傅玦身上的围裙上, 有种想要仰头长啸的冲动。
　　这个家伙，居然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这能怪她上当受骗吗？
　　看看傅玦在厨房里的熟练姿态，比她更像一个人！更过分的是，做出来的东西也比她做的更像是人吃的。
　　
　　正在掀开砂锅查看火候的男人回过头，看到黎伽目光奇异地望着他，他把砂锅盖放下，朝黎伽走过来。
　　
　　“脸还湿着。”
　　他说，拿过黎伽手里的毛巾，低头替她擦干脸上的水珠。
　　
　　黎伽仰起脸，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帮忙擦拭。
　　柔软的毛巾在莹白的皮肤上一擦而过，黎伽自从从B类实战区出来之后，环境造就，比之前活得粗糙许多，洗脸都是直接用水泼面随便搓一搓。
　　
　　从实战区出来几个月，这习惯还没改过来。
　　
　　她刚刚也是这样做的，先泼水搓了一圈再用毛巾擦干水分。
　　所以黎伽现在刘海微湿，眼睫毛也沾上了透明的水珠，傅玦一点点帮她擦去，看她仰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嘴角轻轻一扬，干脆俯身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碰了碰。
　　
　　“……………………”
　　黎伽心里正在想事呢，没想到忽然被人偷袭，她一把抢回傅玦手里的毛巾，瞪了他一眼。
　　
　　傅玦表情如常，一边抬起手帮她整理乱糟糟的刘海，一边对她说：“再稍微等一下，马上就能吃饭了。”
　　
　　听听，这像是狂拽酷炸的大佬该说的话吗？
　　实在太居家了，她怎么可能不被骗！
　　
　　黎伽板着脸，说：“等一下。我有事情要说。”
　　
　　“你说。”
　　男人从善如流地道，作出一副专心聆听的态度。
　　
　　黎伽咳了一声，朝外面努努嘴，“那什么，外面的情况你就放任了，不打算恢复过来吗？”
　　
　　她目前没看到其他人类，现在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是静止状态，如果同样被定格了，岂不是十分恐怖。
　　
　　她完全没打算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生活，想想就很可怕。
　　
　　眼前的男人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闻言还微笑反问：“这样不好吗？”
　　
　　黎伽无奈地瞟了傅玦一眼。
　　大佬只有这点还是大佬的想法。
　　
　　简单又粗暴。
　　
　　“当然不好。”
　　她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忙活了那么久是为了什么，你一个不高兴弄成那样，我这些日子以来的功夫岂不是全白费了？”
　　
　　她可没有忘记她被拉进来的目的是什么，虽然现在想要的奖励已经得不到了，但让她白做工了她同样不高兴。
　　
　　“你想要恢复？”
　　傅玦问。
　　
　　“我只是不想白费我之前的功夫。”
　　黎伽顿了顿，又说，“这阵子你和我东跑西跑，不也是为了维持世界秩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虽然她曾经对傅玦的感激和心疼现在对傅玦来说，意义也不大了，他那个时候大概只是玩耍而已。
　　
　　但一码归一码。
　　她不想浪费他们当初的心血。
　　
　　傅玦看着她：“明明不喜欢这里。”
　　他和黎伽相处这么久，他熟悉黎伽的一切想法，所以他很明白。黎伽并不喜欢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和她的世界相差太大了。
　　
　　“我……”
　　黎伽语塞片刻，随后恼火地道：“我是不喜欢啊，但我现在不就是还在这里吗！我还在这里一日，就还是这个世界的一员，我不喜欢这样死气沉沉的氛围！”
　　
　　傅玦黑眸微微一闪。
　　他没回话，垂眸专注地看着絮絮抱怨的女人。黎伽越说越来气，“说起来你也挺奇怪的，之前为什么突然要毁这个世界啊，就是因为你这样做，我才会……才会……”
　　
　　才会被无辜拉进来收拾烂摊子，烦死人了。
　　黎伽恨恨地闭了嘴，没有继续往下说。她很清楚她那样说会伤害到人。
　　
　　随后她又鄙视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小心措辞。
　　
　　然而就算黎伽没有说出口，傅玦也仍然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他低笑一声：“我很庆幸我那样做了。”
　　
　　要不然，就不会遇到她。
　　也不会有这些成为“人”的经历。
　　
　　这个女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为什么对她那么执着。
　　
　　黎伽敏感到察觉到一丝异样，她下意识觉得顺着傅玦的话说下去会大事不妙，于是轻咳一声努力把话题纠正回来，“总之，不管你把世界弄成怎么样，我都跑不掉，既然这样，你赶紧把现在外面的情况恢复原样，知道不？”
　　
　　想起有可能出现后遗症，她又警觉地问：“恢复过来之后，人应该都还活着吧？”
　　要是人都死翘翘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傅玦没有回答，只睇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关掉瓦斯炉上的火，端起那个砂锅越过黎伽将之端出客厅。
　　
　　黎伽都顾不上男人居然不怕烫，就这样赤手端上了，见他没回答，巴巴地跟在身后，“傅玦，你还没回答我，把外面的一切恢复后，所有的人都还会活着吧？喂，傅玦……”
　　
　　傅玦把砂锅放在饭桌上，回头对黎伽说：“吃完饭之后出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黎伽狐疑地问：“你愿意让我出去了？”之前还用腕扣锁住她。
　　
　　傅玦答：“我现在并没有困住你。”
　　
　　这倒也是。
　　黎伽还想说什么，抬眼见傅玦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忽然莫名地不想表现得太过迫切，她撇了撇嘴，在饭桌旁边坐下。
　　
　　傅玦给她盛了一碗饭。
　　宛如和平时一样的相处方式让黎伽觉得有一点别扭。
　　
　　然而一看到男人神色如平常一样，她决定别让自己在意，闷声闷气吃完饭，之后抹抹嘴道：“我吃饱了，那我出去了。”
　　
　　“等下。”
　　男人语调不紧不慢地道：“一起。”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黎伽也不挣扎了，收拾好碗筷，便换了一身外出服，走在傅玦面前拉开大门率先走了出去。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了。
　　傅玦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漆黑如墨的眼眸一直落在黎伽的背影上。
　　
　　黎伽装作自然地回头偷看了一眼，发觉男人的脚步明明看起来不快，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保持着五步左右的距离。
　　
　　想想这个人无所不能，这种事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于是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周围。
　　
　　外面果然已经“活”过来了，树叶被吹动、滴水声和吵杂声都有，路过一个二层高的楼房，还能听见里面传出有人说话的声音。
　　
　　还好，看来先前只是被定格了而已，恢复原状之后人都是还活着的。还好还活着，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行。
　　
　　黎伽走在路上，听着周围的杂声，一直搁在心口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什么，转身朝傅玦的方向走。
　　
　　傅玦看道女人走在他面前停下，双眼微亮。
　　他发觉黎伽的神情难得带了一丝期待之色。
　　
　　自从那天之后，她对自己便一直是冷脸，很少露出好脸色。傅玦低头看着她，声音下意识放轻了：“怎么了。”
　　
　　黎伽左右看了看，发觉周围没人，于是伸手抓住了傅玦的手。
　　男人眉头一挑，眸色微暗，没想到她会主动碰触自己。
　　
　　黎伽没想那么多，她思想跳跃，想了一出是一出，刚刚想到一件比较重要的事，于是她拽住傅玦往下拉，垫起脚凑到他耳边问：“傅玦，你对我的事，到底知道多少？”
　　
　　耳边清楚地感受到一阵微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丝痒意，傅玦不动声色地问：“你指什么。”
　　
　　黎伽也不好归纳，她想了想，大概比划了一下，“就是我的来历什么的，你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吧？”
　　
　　这个人知道她来自异世界，也知道她不是黎伽本人，知道她的家不在这里，所以才会在她想要回家的时候扣住她。
　　
　　虽然黎伽不清楚他到底明不明白对她来说这里只是一个书的世界，但傅玦作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能干出这种让世界定格的事，想必他的能力强大得让她无法想象。
　　
　　如果他很清楚她的来历的话，那么……
　　他会不会也知道原本的“黎伽”去哪了呢？
　　
　　“嗯。”
　　傅玦不着痕迹地弯腰贴近黎伽，让二人的距离变得更近，而后他用慢悠悠的语调说：“我知道。”
　　
　　比黎伽想象的，还要一清二楚。
　　
　　果然！
　　黎伽双眼泛亮，“那你……知道原来的黎伽去哪了吗？”
　　
　　她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她原本是顶着“黎伽”身体来的，也占据了“黎伽”的身份。她刚穿进来的时候，就算不用自报家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黎伽”，完全没有人怀疑其实她是冒牌货。
　　
　　而现在，她是冒牌货的事被黎戈看出来了，站在这里又是她自己的身体，那么被她占去身份和身体的“黎伽”呢？
　　
　　虽然罗里克斯不清楚“黎伽”去哪了，但傅玦会不会知道呢？
　　毕竟这个人连她的来历都清楚。
　　
　　“原来的黎伽……”
　　傅玦神色微敛，沉吟片刻，黎伽见状，提醒道，“就是被我顶替了身份的那个女孩，你原来的同学。”
　　
　　前方响起自行车的铃声，傅玦揽过黎伽的腰一转，让她往边靠一点，躲开从前方骑来的自行车。
　　他垂眸看她：“为什么要问她？”
　　
　　“我想知道她是否还活着。”自行车驶向前方转角消失，黎伽不客气地拍开还停留在腰间的大手，很老实地道，“如果死了，我想知道你能不能让她活过来。”
　　
　　说到底，都是因为她占据了“黎伽”的身份，那个少女才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有办法的话，她当然希望那孩子可以回来。
　　
　　毕竟在她的记忆中，那个女孩从来没有不想活的念头。
　　如果不是她把人的躯体占了，她应该还活得好好的。
　　
　　有一说一，那个少女不欠她什么，所以这个单不应该让她买。
　　
　　傅玦说：“活着。”
　　他微微一笑，黎伽的脾气看着不太好，但他很清楚她其实是个老好人。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但还是觉得亏欠了原来的“黎伽”。而对黎戈曾经的照顾也一直心怀感激，所以后面变成那样了仍然没打算跟他撕破脸。
　　
　　他没有这样的感情，除了眼前这个女人，无论谁在他面前，他都不会为其触动，更不会有感激的情绪。
　　
　　作为虚无，他生存在这个世界已经太久太久，大概是力量强大到某种程度，便更加体会不到属于人类的感情。
　　
　　只是黎伽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他喜欢这样有血有肉的黎伽，如果她不是这样的人，他就得不到这些日子的相伴，得不到她遇事总是下意识把他护在身后的爱护。
　　
　　“真的？”
　　那孩子居然还活着！
　　
　　黎伽眨眨眼，脸上闪过一丝喜悦，她想了想，又问：“那她怎么不见了？”
　　
　　傅玦回答：“她也是异能者。异能比较特殊，是被动异能‘离体’。”
　　
　　十七岁的“黎伽”在某天碰巧激活了被动异能，她对异能完全不熟悉，在黎伽进来前一天自动离体了，正因为她当时的身体是空壳子，所以黎伽才会进入她的身体。
　　
　　当然，傅玦没有说他其实在当中做了手脚。
　　异世界的人想要进入这个世界的话，自然需要一个属于这个世界的壳子，如同他一样，他没有实体，如果想要拥有实体，自然需要一个躯壳。
　　
　　而等到黎伽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作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他能控制的事便多了。
　　换形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一开始是脸，后来是身体，会渐渐恢复到她原本的样子。
　　
　　而原本的“黎伽”失去了自己的躯壳，只能在这天地间晃悠，成为一个无躯之魂。
　　她确实还活着，但也可以算已经死去。
　　
　　要让这个无躯之魂再次回到躯壳之中，他可以捏造一副和“黎伽”一模一样的躯壳，以他的力量来说，这种事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顿了顿，傅玦不等黎伽询问，便淡声道：“我会让她回来的。”
　　
　　他喜欢黎伽的性格，但他不喜欢黎伽和他人有太多的牵扯，如果她一直念着那黎家兄妹，他反而不喜。
　　
　　他要切断她和所有人的缘分。
　　不仅是异世界的，还有这个世界的。
　　
　　他想她的世界变得只剩他一个人。
　　
　　……
　　
　　黎伽看着傅玦就这样随手往空气一扯，接着眼前就出现一具少女躯体，他再随意地一拍，那具原本一动不动的身体便微微一颤，脸上开始出现生气，仿佛一瞬间活过来了。
　　
　　她叹为观止，谁知道他们才刚刚提起要让“黎伽”回来的事，他两三下便捣鼓出一具身体，看来是真的把原本的“黎伽”给弄回来了。
　　
　　眼看那少女眼睫毛不断轻轻颤抖，黎伽正要凑上前等她睁开眼后第一个跟她打招呼，却发觉自己的腰被勾住了，她眼睛一眨，眼前的少女便不见了。
　　
　　她愣了愣，回头瞪傅玦：“……喂！”
　　
　　人呢？？
　　怎么眨眼就把人给变没了！
　　
　　傅玦没有理会黎伽微微挣扎，见黎伽的注意力回到他的身上，才淡声道：“放心吧，她已经回到她哥哥的身边。”
　　
　　“……真的回去了？”
　　黎伽满脸狐疑地问。
　　
　　她怎么感觉完全没有实感呢，她甚至都没能看到“黎伽”睁开双眼。
　　
　　傅玦低头看她：“我没必要骗你这个。”
　　
　　“……”确实也是。
　　黎伽后知后觉地发觉这个姿势靠得有点近，她用力拍了拍傅玦圈住自己的手臂，示意他松开自己。
　　
　　男人微微一顿，还是放开了。
　　
　　黎伽迅速地退后几步，摸了摸鼻子，对傅玦说：“谢谢了。”
　　她其实没想到傅玦这么干脆，居然直接就把“黎伽”弄回来了，她还以为不会那么轻易的。
　　
　　说起来，自从他们摊牌之后，这个人好像就只有那天吻她的时候比较强硬。除开那时候的失控，他仍然十分温柔地顺着她，有问必答，提出问题必解决，甚至因为不用再伪装自己，所以做什么都更加放得开了。
　　
　　这样的他，总让黎伽回想起他们以前相处的日子。
　　思及此，黎伽连忙打住自己往回想。
　　
　　不行，她不能那么轻易沦陷。
　　她很清楚，无论是强硬还是温柔，这个男人都是故意的，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他实在太了解她了，知道怎么对付她更容易。
　　这样下去可不行。黎伽暗暗警惕起来。
　　
　　听了她的道谢，傅玦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我之间，不用说谢谢。”
　　
　　“……”看起来是生气了。
　　黎伽下意识想哄，嘴巴一张开又警觉地抿了抿，她有些生硬地“哈哈”了两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玦微微眯起眼。
　　他突然伸出手摸上女人柔润的脸颊，另一只手把黎伽拉近一些。
　　
　　“喂，干什么……”
　　黎伽正要挣扎，却感觉到原本在脸上移动的手往后一伸，按她的脖子往前一压，而后男人低下头，咬住她的嘴唇。
　　
　　这一口咬得用力，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微痛，她下意识“嘶”了一声，眼睛圆睁。
　　
　　男人咬了一下后退开些许，炽热的气息就在唇边吹拂，他贴着她的唇低语，“怕你忘记，所以宣示一下主权。”
　　
　　“……”
　　黎伽顿时黑线，正要张嘴说话，结果贴在唇边的薄唇再次堵上来，这次撬开她的牙关，直接入侵。
　　
　　舌尖猝不及防地被缠上，黎伽“唔唔”了两声，傅玦干脆把手指滑入黎伽后脑的黑发中，和她唇舌纠缠。
　　
　　刚刚还让她觉得温柔的男人毫不客气地抢夺她的空气，黎伽感觉自身胸口传来一阵阵窒息感，偏偏就算挣扎，在傅玦面前无疑是蚂蚁撼大象。
　　
　　她鼻子又发出“嗯”的一声，觉得自己就要缺氧了，终于感觉到对方稍微退开了些，但仍然贴着她的唇，偶尔轻吮了一下，声音带着笑：“不是教过你，要用鼻子呼吸吗？”
　　
　　张嘴。
　　乖，用鼻子呼吸。
　　
　　被刻意遗忘的回忆窜上脑海，既炙热又亲密，黎伽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抵上男人的胸前，把他用力一推：“够了！”
　　
　　男人被推得后退几步。
　　
　　黎伽抬手用力抹去嘴角残留的痕迹，她瞪着傅玦，“你这样，我一点都不喜欢！”
　　
　　“那我要怎么做。”
　　傅玦缓慢地抬起头，漆黑一片的黑眸直视着黎伽，声音低沉：“要怎么做，你才会喜欢？”
　　
　　“……”她失言了。
　　其实黎伽刚刚的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看到傅玦现在的样子，她更加后悔。
　　她用力咬住唇，面对傅玦的话，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她心里很明白，他根本不用做什么。
　　正因为她很明白这点，所以她才那么生气。生他的气，也更生自己的气。黎伽闭上眼，蹲下身体用手臂抱住自己，咬牙道：“……我想回家……”
　　
　　她埋着脑袋，感觉一切糟透了。
　　
　　傅玦看着蹲在地上用双手环抱自己的女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
　　
　　“……留在我的身边，就那么不愿意吗？”
　　他轻声问。
　　
　　“……”
　　黎伽没有说话。
　　
　　“如果你害怕我，我可以一辈子都以你熟悉的性格陪伴你。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所以放弃那个世界，和我在一起，不可以吗？”
　　
　　男人的嗓音轻缓，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但当中的情绪，哪怕黎伽再无心无肺都能听出。
　　黎伽握起拳头，告诉自己别看他，别看他。
　　
　　“我不会让你后悔留下来，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这样不好吗？”
　　
　　不要看！
　　黎伽心里狠狠告诫自己，身体却不听使唤地猛地抬起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原本漆黑一片的瞳孔微微泛起赤色，仿佛是眼眸里出现了血丝，男人表情明明没什么变化，却硬是让黎伽的心里剧烈怦咚一下。
　　
　　她知道自己这一看要不得了了。
　　
　　傅玦蹲下身体，和黎伽的视线平视。
　　他抬起手，没有直接碰触到黎伽的脸，而是悬空轻移，仿佛因为她刚刚的拒绝，而变得谨慎起来。
　　
　　男人目光专注，低声再问：“黎伽，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我？”
　　
　　要栽。
　　硕大的两个字在黎伽的心底发出警告。
　　
　　她无声地和傅玦瞪视半天。
　　过了一会，她举起手用力抹了抹脸。
　　
　　去他的。
　　黎伽心里想，她应该要承认的，在傅玦不让她回去的时候，其实她的内心深处确切地闪过一丝欣喜。
　　
　　后面是因为知道了那么多事，又知道了傅玦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知道他瞒了她那么多事，所以她想要忽略那丝欣喜。
　　
　　但这家伙不放过她。
　　
　　既惹她生气，又惹她心烦，现在又企图惹她心疼。
　　偏偏自己通通都栽了！
　　
　　黎伽的性格向来不喜欢逃避，能忍到现在都是因为她接收到的新信息太突然了，让她一时无法理清。
　　
　　然而这个男人步步迫近，总是把她想暂时逃避的事摆出来。
　　非要逼出她的反应。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了。
　　黎伽放下手，用力瞪了傅玦一眼，随后她双手恶狠狠地往前一搭，勾住傅玦脖子使劲一拉，趁男人一个趔趄时仰头发狠地堵住他的唇，不客气将舌尖挤进去，毫无章法地和他纠缠起来。
　　
　　这颗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嫩草！
　　她吃了！




46. [最新] 046   正文完

　　046
　　
　　一吻完毕, 黎伽缓慢睁开眼，抿着撞疼的嘴唇退后。
　　她和傅玦垂下的眼睛对上，看到男人此刻和平时不同的赤色瞳孔, 她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惊讶。
　　
　　之前果然不是错觉啊，这个男人在某些时候, 瞳仁是赤红色的。
　　现在也不会掩饰了, 让她随便看。
　　
　　“……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声音微哑地问。他眸光微亮, 眼底深处像是压抑着什么。
　　
　　黎伽方才还挺纳闷, 平时这个人主动的时候吻得强硬，但刚刚那一吻却乖乖地任由她放肆，被动地承受, 完全没有反客为主。
　　
　　害她亲着亲着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黎伽又抿了抿唇，她的脸仍然残留着一抹薄红，单身久了, 还没到能把这种亲热淡定处理的段位, 她嘀咕道：“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没办法。
　　她就是栽了。
　　栽了她能怎么办，只能凉拌。
　　
　　对不起了妈妈,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是那种情感胜过理智的人。
　　如果换了平时，这家伙害自己不能回家, 她绝对不会选他，宁愿和他杠到底。他想要什么，她偏不要如他所愿。
　　
　　不能惯他，有一些事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然而, 这家伙之前已经将这个世界毁掉了一次, 如今看他随随便便将世界静止，完全不在意地让这片天地变得死气沉沉，毫无疑问, 在她回去之后，他肯定会再次毁掉这里。
　　
　　她没有救世主那样高尚的想法，她只是不想变成那样。
　　就算僵持下去，回不去的还是回不去，和他一直斗下去，她也会过得很难受。
　　
　　那又何必呢？
　　
　　不止如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作为虚无，这个男人在这个世界活了多少年呢？
　　
　　活到后面都想把世界毁掉了，连生存的空间都不想要了，那么这些年来，他到底有多无聊？
　　她没有办法想象，但这不妨碍她心里冒出一丝没办法忽略的怜惜。
　　
　　是的，怜惜。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怜惜的话，基本上一切都可以尘埃落定了。
　　
　　黎伽就算仍然不情愿，但也不能不承认。
　　
　　“确实和我想的意思是一样吗？”听了她的话，那双赤色的瞳仁变得更明亮。
　　宛如剔透红宝石，还是能反光那种。
　　
　　“……你很啰嗦。”
　　黎伽掩饰地轻“啧”一声，“别再说了，你烦死了。”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这回没有悬空了，而是指腹直接贴在她的脸上，轻抚黎伽因为涨得通红而微烫的肌肤。
　　
　　“谢谢。”
　　傅玦低沉道，“我会珍惜你的。”
　　
　　男人的动作很轻缓，仿佛从指尖都能感觉到他的珍惜和克制，大概是看到傅玦这个样子，黎伽突然释怀了。
　　
　　对不起啊，爸爸妈妈，还有那个总是不听话的弟弟。
　　
　　黎伽在心里道歉，她大概回不去了。
　　她放不下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这个男人做了那么多她不喜欢的事，还把她扣在这里，不让她离开，可她还是不争气地放不下他。
　　
　　那个世界有她的家人，有她熟悉的一切，平和又幸福，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他。
　　而这个世界的一切她通通不喜欢，但这里有他。
　　
　　在这个人的身边，她其实很快乐。
　　这样就足够了。
　　
　　人生里总是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她回到家的话当然也会很开心，但一想到这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不知道会独自生活多少年，那些开心都变成莫名的心疼了。
　　
　　真是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你这个混蛋……快赔我一个家……”黎伽越想越生气，她再次拉下男人的脖子，张嘴狠狠地咬上他的唇。心里有气，又搞不定他，她只能想到这种惩罚了。
　　
　　男人红瞳亮晶晶，嘴角的笑压抑不住，他这回没客气，伸手揽住黎伽的腰，让二人的身体更加贴合，在黎伽的胡乱啃咬的空隙中退开些许，他靠在黎伽唇边轻语：“……黎伽，你这样会让我得寸进尺的。”
　　
　　她都要留下来了，还怕你丫的得寸进尺啊！
　　黎伽不管他，专心咬嘴唇。
　　
　　她故意弄出来的动静，完全没跟傅玦客气，慢慢地隐隐尝到一丝血腥味。
　　铁锈味在口腔晕开，黎伽微微一顿，有些想退缩了，却被傅玦压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男人反客为主，把小狗啃咬般的吻变成无声缠绵的深吻，淡淡的铁锈味在二人嘴里散开，黎伽一开始意识还是清醒的，渐渐地脑子被搅成一团浆糊，只能迷迷糊糊地张着嘴，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傅玦察觉到她的顺从，微微眯起的红眸闪过一丝愉悦，他放缓速度，减弱了攻略的节奏，将原本侵略性十足的深吻变换成一个缠绵而亲昵的轻吻。
　　
　　可喜可贺，黎伽终于不用提醒，也能用鼻子呼吸了。
　　鼻子不由自主地哼出软绵绵的轻哼。
　　
　　这声音落入耳中，让黎伽自己都不敢认，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发出这么软糯的声音。
　　
　　这让人听得脸红耳赤的声音让黎伽回神了一些，她下意识想退开，傅玦干脆捧住她的脸，修长的指尖碰上她的耳朵，他顺势轻轻抚摸耳背上的软骨，一边慢条斯理地继续攻城略地，嘴里任何一寸都没有放过，恢复紧追不舍的霸道让黎伽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脑子一片混乱，有些分不清现在吻她的到底是那个和她相识一年多的傅玦，还是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世界之主，仿佛都是他，又仿佛都不是他。
　　
　　她心里并没有把傅玦分成两个人，然而她熟悉的男人从来不曾有这种侵略气息，而抚摸她的手势又是那么熟悉，像以往每一次傅玦安抚她时那样，熟悉得让她不会错认。
　　
　　对方的手指滑入她的耳蜗若有若未撩弄，黎伽眼皮颤了颤，缩起肩膀。
　　
　　她几乎承受不住，想要跑开的时候，男人微微拉开二人的距离，氤氲气息仍然暧昧地缠绕在一起，他俯在她耳边低语：“等之后有空，我陪你回家吧。”
　　
　　黎伽愣住，傅玦不疾不徐地拉开她的衣领露出半截肩膀，她忽然反应过来，抓住领口往后躲开，结结巴巴地瞪着傅玦：“等等……你说什么……”
　　
　　她险些咬到舌头。
　　她刚刚有没听错，这家伙的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回家？
　　他可以陪她回家？！
　　
　　她突然发觉自己一直没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无所不能，既然能以一人之力困住她，所以陪她回家并非是做不到的事，是这个意思吗？
　　
　　那她之前的挣扎算什么？
　　他要是把这事早说了，她还用挣扎吗？管他是不是相差十岁，直接把人揣上带走了！
　　
　　“以后再说。”
　　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他低头再次贴上黎伽的唇辗转厮磨，炙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几乎不分彼此，亲昵至极：“专心一些……”
　　
　　他们捏造“黎伽”身体时候不想让人看到吓到人，所以回到了家。
　　
　　随着这一吻越发深入，傅玦欺身把黎伽往后面的床上压倒，继续扯开她微微敞开的领口，手指顺着颈脖滑过锁骨，指尖逐渐下滑。
　　
　　喂喂喂，这就有点太过了！
　　她还没有心理准备！
　　
　　感觉到不属于她的手指划过锁骨，黎伽浑身一个激灵，她猛然把人推开，动作灵敏地往旁边一滚，躲开了男人孟浪的举止。
　　她叫道：“等一下！”
　　
　　傅玦紧紧盯着黎伽，红瞳明显闪过完全不满足的谷欠念，这神色让他隐隐有了几分危险。
　　
　　黎伽微微心惊，她谨慎地又往后退开了一些，退到傅玦触手不及的距离，她清了清喉咙，坦白道：“这个太过了，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傅玦的视线落在女人红肿的嘴唇上，察觉到黎伽脸上浮起的警戒，他垂下眼帘轻“嗯”了一声，缓慢往后退开，让身体的热度平复下来。
　　
　　他愿意停手，黎伽顿时松了口气。
　　刚刚傅玦给她的感觉很危险，她觉得自己再不阻止，当场就要被拆骨入腹了。
　　
　　黎伽对刚刚傅玦说的话还是很在意：“刚刚你说之后有空陪我回家，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她语气微微上扬，眼含期待：“……你能和我一起回去我的世界？”
　　
　　傅玦看她一眼，嘴角抿出一个微弯的弧度：“嗯。”
　　
　　他一开始没有表明这一点，是因为他想要黎伽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哪怕被他威迫，哪怕要她抛弃那个世界的一切，她都能为了他留下来。
　　
　　他就是那么霸道的男人，他要她心甘情愿，就算是折断她的翅膀，就算是把她的所有退路通通斩断，他也希望她可以毫无保留地为了他留下。
　　
　　如果他赌赢了，如果在那种情况下，他还是得到了她，那么他也愿意让她回家。
　　两个人一起。
　　
　　黎伽高兴地“啊”了一声，整个人扑过去抱住傅玦，上下摇晃，嘴巴像啄木鸟一样在他脸上啄吻个不停，“太棒了！”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心里的遗憾瞬间被清空了。
　　虽然这家伙之前没有老实跟她说，让她挣扎了那么久，这一点实在很讨打，但这些之后可以慢慢跟他算账，能回家总归是好事，她要先开心一下，毕竟她心里都准备自觉地背上不孝女名称了。
　　
　　傅玦神情波澜不惊地把挂在他身上的女人整个抱起来，直接抱着她转个身坐到床上。
　　
　　他让黎伽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两只手环抱着她，低头认真看她。
　　
　　黎伽后知后觉地发觉这样的姿势有些危险，满心的喜悦消退了些，她忍不住动了动，警戒地瞅着他：“别乱来啊。”
　　
　　这男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拉她滚床单的节奏？
　　再这样下去，她还能拒绝多少次？
　　毕竟她可不是吃素的！
　　
　　“就这样老实待着别动。”傅玦对她微微一笑，“你再动的话，这次我就不保证会停手了。”
　　
　　“……”
　　黎伽坐在傅玦大腿上，确实仍然能清晰感觉到傅玦身上比平时要高的体温，她非常识时务的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和傅玦无声地大眼瞪小眼。
　　
　　傅玦低笑一声，感觉到黎伽身体的僵硬，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黎伽被吻得红肿的嘴唇，收紧揽住她的双手，含笑俯身在黎伽耳边轻声告诉她：“下次，我不会停手的。”
　　
　　“……”
　　男人炽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黎伽缩着肩膀退开一些，仰头默默地打量着傅玦好一会儿。在这个世界里已经见惯各种危险的雷达直觉，此时此刻很清楚地告诉她一件事。
　　
　　她似乎还是不够谨慎了。
　　看来她承认得太快了。也许她应该再稍微挣扎一下的……
　　
　　看出她眼里的意思，傅玦发出一阵阵低笑，大手按着她的脑袋，笑意透过胸膛的震动都传到她身上了。
　　
　　黎伽本来看到他笑还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后面被男人笑着笑着仿佛被传染了一样，脸上也忍不住跟着露出笑意。
　　
　　算了。
　　承认就承认吧，第一次看男人那么喜形于色的高兴，无可否认，她的心里也高兴。
　　
　　她不介意让他更高兴一些。
　　黎伽伸手抱住傅玦，贴近傅玦的耳边，对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四个字。
　　
　　那四个字一出来，胸膛因笑声引起的震动蓦地一停。
　　
　　男人搁在黎伽腰间的两条手臂瞬间搂得更紧，紧得几乎让她感觉到一丝疼痛。
　　
　　黎伽眼睛微弯，突然感觉自己扳回了一城。
　　她用同样能让人感觉到轻微疼痛的力道抱紧了傅玦。
　　
　　至于三个字的，等她和他算完之前欠下的帐，然后在很久很久之后……
　　她也会告诉他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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