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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六零小甜妹有金手指
作者：春绮云深
文案


文案一：
叶甜甜穿越了！缺衣少吃的六十年代末，贫穷农家，房倒屋塌，父亲断腿，母亲瘫痪在床，老弱爷爷和幼弟，村里一些人还当他家是灾星，流言满村飞！
还好还好，她前世的金手指跟来了！
没肉吃，不怕，空间里鸡鸭猪兔统统有！
妈妈瘫痪爷爷受伤？不怕，星际疗伤圣药随便买！
村子太穷？不怕，种田养殖有门路，撸起袖子就开干！
甩掉灾星名声当福星！
村里来了个清冷帅气的小哥哥，身高腿长，面冷心热，一起勤劳致富吗？
正当她摩拳擦掌时，咦，金手指被发现了？！
霍知恒：我知道你有个秘密。
叶甜甜：嘿嘿，知道我的秘密就逃不掉了！
文案二：
叶甜甜穿越了!缺衣少吃的六十年代末，刚逢大难的农家，老弱病残的家人，还好村里人善良纯朴，她前世的金手指也带来了!
没肉吃，不怕，空间里鸡鸭猪兔统统有！
妈妈瘫痪爷爷受伤？不怕，星际疗伤圣药随便买！
村子太穷？不怕，种田养殖有门路，撸起袖子就开干！
只是路边那个清冷帅气的小哥哥，我还没开始，你就扒掉我马甲是怎么回事？
扒马甲就算了，为什么你用我的金手指如此得心应手？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甜甜 ┃ 配角：霍知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带着金手指发家致富撩小哥哥

立意：勤劳善良幸福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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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1章   人人有肉吃

　　六九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初春的风还带着微微的寒意。
　　
　　叶甜甜穿着粗笨的灰布棉袄，背着大大的竹篓，朝着已经看好的目的地——一块向阳的山坡地走去。
　　
　　她身后跟着一个俊美白皙的小男孩，这是她弟弟小叶朗。
　　
　　小叶朗今年八岁，乖巧腼腆，每天都跟着姐姐一起挖野菜。
　　
　　山坡上已经有几个婶子大娘已经在忙碌了。
　　
　　去年收成不太好，此时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整个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没什么存粮了，都指着这满地的野菜来救命呢。
　　
　　看见叶家姐弟，大家不由地都停下来招呼他们。
　　
　　叶甜甜也笑着回应，她小脸苍白瘦弱，笑容乖巧甜美，看得妇女们心里软了，甚至有好几个把自己已经挖的野菜扒拉到她的篓子里。
　　
　　“你这头上的伤刚刚好，咋能出来吹风呢，婶子挖多了分你一些。”
　　
　　“就是，咱们人多，一人给你带一把，就够你家吃的了。”
　　
　　叶甜甜穿过来的时候就感受到这个时代的人有多么淳朴了。
　　
　　三个多月前的某个冬夜里，叶家屋后一棵老树忽然倒了，砸塌了屋顶，全家人除了在另一个屋子的叶爷爷和小叶朗，剩下三口人被埋，村里人把他们挖出来的时候，三个人全都受了重伤，村子里组织了劳动力，轮流抬着担架，步行了二十多里路将一家三口抬到县医院抢救。
　　
　　叶爷爷和小叶朗老的老，小的小，照顾三个病人根本忙不过来，全是村里的大娘婶子们轮流上门帮忙做饭干活，一家人这才能安稳地熬过这个冬天。
　　
　　叶甜甜根本来不及推辞，自己的背篓里就多了半篓子野菜，她心里暖暖的。
　　
　　气氛正是和谐温暖的时候，旁边一个不那么和谐的声音叫住了叶甜甜。
　　
　　“甜甜，你怎么出来挖野菜了？”却是原主的小闺蜜林小雅，不过听着她做作的惊讶腔调，脸上刻意的心疼表情，眼中闪烁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叶甜甜顿时精神了，哦豁，居然还有乡村小绿茶来表演了，只是这演技对于叶甜甜来说就不够看了，毕竟她曾经可是宫斗戏的资深爱好者。
　　
　　林小雅一副知心姐妹的模样挤过来拉住她的手：“你们家真的到这个地步了，你以前可从来没有挖过野菜啊！”
　　
　　还没等叶甜甜回答，她又自顾自地满眼含泪道：“叶三叔的工作真的丢了？以后你可咋办啊？”
　　
　　林小雅最为嫉妒的就是叶爹在县里的工作，虽然只是临时工，却也比自家爹只是做个村里的会计要有面子的多了。
　　
　　没想到叶爹受伤没多久，工作据说就被厂领导的亲戚给顶了，林小雅听说的时候自己乐得在被子里偷偷笑了好几场，这下村子里再也没有哪个姑娘条件比她家好了。
　　
　　叶甜甜也一脸愁苦地回握住她的手：“小雅，你怎么这么久都不上我家来玩了，我生病在家好想你来陪陪我，虽然我家以后穷了，不能像以前能分一些好东西给你，可是咱们一起说说话也很好啊。”
　　
　　林小雅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这死丫头还是那么不会看人眼色，以前和她说过多少次，她竟然还当着这么多婶子们的面提起给她东西的事。
　　
　　旁边圆盘脸的王三婶嗤了一声：“甜甜啊，你是不是傻了，没有好东西，人家还跟你玩啥？”王三婶对这个会计家的小闺女十分看不上，才十来岁的小闺女，心眼子又多又歪。
　　
　　其他几个婶子见此情景七嘴八舌地八卦起来：“甜甜，你都给小雅送啥好东西？”
　　
　　“就是，林家丫头，你都拿人家啥了，赶紧给我们说说。”
　　
　　叶甜甜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也没啥，就是些点心和头花，衣服的，小雅说我用着没她好看呢，就送给她了。”
　　
　　众婶子哗然：“点心、头花、还有衣服，甜甜，你可真是败家啊！老叶家的日子真是好过。”
　　
　　“林会计家也是咱村的富裕人家，小雅怎么还随便拿别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林小雅气地咬牙，偏脸上还要挤出笑道：“我和甜甜是好姐妹，我们爱互相送东西呢。”
　　
　　叶甜甜一脸纯真的笑：“是的，小雅也给我家送不少红薯土豆呢。”
　　
　　林小雅眼看婶子们的表情越发地微妙，赶紧道：“甜甜，你家条件好，还是别要婶子们的野菜了，婶子们挖一点多不容易。”
　　
　　叶甜甜满眼歉意：“我也说不好意思要，婶子们心肠都太好了，而且我家粮食也没有多少了，以后都要多吃野菜呢。”说着还一脸同情地望向林小雅：“小雅，你家现在不会也要挖野菜才够吃吧？”
　　
　　林小雅提着的篮子不由地往身后藏了下：“当然不是，我就出来吹吹风，现在就回去了。”说完转身就往山坡下走去，那身影又气又急，叶甜甜都不由地看乐了。
　　
　　乐完之后，她又有些心酸，这个时代的人们真是太不容易了，苦兮兮的野菜都成了难得的救命粮，如果她前世的系统空间还在就好了。
　　
　　正想着，只听脑海里叮地一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甜甜，西西回来啦！”
　　
　　是她可爱又万能的小系统！
　　
　　“鉴于与宿主愉快而良好的合作，系统798继续竭诚为您服务，直到您生命终止的那一天。”和前世初遇系统一样，一道冰冷的机械声过后，小系统西西的小奶音在她耳边继续咋呼道：“甜甜，你知道吗，为了再回到你身边，西西真是太辛苦了！”
　　
　　叶甜甜控制着激动的情绪，一边假装挖着野菜，一边和系统西西聊着天。
　　
　　她的空间又回来了，她再也不用害怕会忍饥挨饿，而且还可以为这个村庄里可爱的村民们做点什么，至少让他们的物质稍微丰富那么一点点。
　　
　　要知道，她的空间可是集种植养殖于一体，并且还能连通各个不同的位面进行交易的万能空间，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全能小帮手西西！
　　
　　她现在就是自带金手指的天选之崽！
　　
　　王三婶看小丫头动作生疏，把她拉到身边，指着地上道：“这个是灰灰菜，这个是荠菜，都是比较好吃没啥苦味的菜，回家拿蒜拌拌，爽口的很。”一边说着，一边让她赶紧把那几棵挖起来。
　　
　　叶甜甜也没矫情，挖起来扔进自己的背篓里。
　　
　　这时小系统西西在她脑海里蹦哒道：“甜甜，你让我放的东西都放好啦！”
　　
　　叶甜甜一抬头，正好看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只雪白的肥兔子傻傻地呆在那里。
　　
　　她夸张地叫了一声：“三婶，你看那里有只兔子，好大个！”
　　
　　王三婶一听兔子，抬起头望着甜甜手指方向，毫不迟疑地一跳而起，动作敏捷地直扑兔子而去。
　　
　　空间出品的兔兔果然不愧是肉多兔傻，竟然一动不动地就被王三婶给逮住了。
　　
　　一群人羡慕地围上来，摸摸那油亮顺滑的毛毛，捏捏那肥厚厚的肚皮，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可都是肉啊！
　　
　　王婶子一脸得意：“这兔子也太傻了，看见人过去都不躲，不过今天这兔子是甜甜看见的，咱得给甜甜带回去。”
　　
　　叶甜甜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王婶子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脸色黄黄，头发干枯，一看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吃过肉了，竟然能将到手的肉让出去。
　　
　　旁边几个婶子都替她肉疼，自觉自己是做不到的。
　　
　　叶甜甜赶紧推辞：“不行不行，这是三婶抓到的，谁抓到归谁！”
　　
　　小叶朗也重重地点点头：“是三婶的，咱家不要。”
　　
　　他一双黝黑发亮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只兔子，还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叶甜甜不由地笑了：“三婶先拿着吧，咱们今天肯定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抓着野鸡什么的呢，一会我要自己抓。”
　　
　　她摆出一副小孩子天真任性的劲头，跃跃欲试道：“我要亲手抓一只野鸡回去给我妈补身体。”
　　
　　大家一听都笑着说哪有那么容易呢。
　　
　　王三婶其实自己心里也肉疼着呢，但是她也不能占孩子的便宜啊，于是迟疑道：“要不回头我杀了，一家一半。”
　　
　　叶甜甜没答应，却指着草丛再次叫起来：“野鸡，真有野鸡！”
　　
　　这次动作最快的却是小叶朗，他像颗小炮弹似的扑进草丛里，不一会他站起身，怀里抱着一只大肥鸡，头发纷乱，嘴角咧得大大的，一口小白牙闪闪发光，：“真是野鸡！真是野鸡！”
　　
　　这下谁也顾不得野菜了，都扔下东西，纷纷扎进草丛中，小树林里。
　　
　　不过一会，只听惊喜声此起彼伏地四处响起。
　　
　　“我抓到一只兔子，怕不是有十来斤重！”
　　
　　“我抓到野鸡了，哈哈哈！”
　　
　　“鸡蛋，好大一窝的鸡蛋！”
　　
　　大家清点了一下，一时之间发现大家居然人手一只猎物，还有好几窝又大又圆的鸡蛋。
　　
　　一群人商量了一下，把鸡蛋按人头平分了，猎物就各拿各抓的，这下谁也不用忍痛推让，一切完美，叶甜甜偷偷给小系统比个yeah，深藏功与名。
　　
　　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往家赶了，至于野菜，让它在野地里再长两天吧，肉和野菜它也不相配不是吗？




2.  第 2 章   吃肉风波

　　一群孩子哗啦啦地跑进村子，带起一片尘土飞杨。
　　
　　村头小溪边，有正在洗衣摘菜的老太太小媳妇们看见了，笑骂道：“这群熊孩子们，真是跟土匪进村似的！”
　　
　　正说着，一个黝黑精瘦的小男孩冲着这边叫嚷开了：“妈，奶，南山坡上有好多野鸡，好多兔子，还有鸡蛋，快点去捡啊！”
　　
　　这话说出来是没人信的，鸡兔还能多得满地随便捡啊，大家只当皮孩子胡说逗人玩呢。
　　
　　谁知一转头就见一群妇女们喜气洋洋地回村，那怀里搂着的，手里提着的可不就是肥兔子嘛！
　　
　　这下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大家一窝蜂似地涌到山上去了！
　　
　　闹哄哄地折腾着，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各有收获，最少的也能捡到一兜子白生生的鸡蛋。
　　
　　一时间整个村子气氛比过年还喜庆。
　　
　　大家都在讨论着自己的收获。
　　
　　“今年年景肯定要好了，往年兔子哪能长得这么雪白肥胖！”
　　
　　“还有这野鸡，比家养鸡个都大，肥的都飞不动了，就等着人去逮呢！”
　　
　　当然也有聪明一些提出了疑问：“这兔子和鸡咋都不像咱这本地品种呢，莫不是从哪个山头飞过来的？”
　　
　　“管它是从哪个山头过来的，谁逮着就是谁的。”
　　
　　“走走走，赶紧回家烧了吃！”
　　
　　隐藏在村民中的叶甜甜，不由地感叹群众的眼睛真是雪亮，这鸡兔确实不是本地能有的品种，这可是来自未来的改良版肉鸡肉兔。
　　
　　村尾的一座泥墙小院里，叶小叔正扶着叶多田试着拐杖。
　　
　　叶多田名字听起来憨憨的，土气十足，本人却是皮肤白皙，身材清瘦，一副清雅书生的模样。他自小就体弱多病，完全没有种地的那把子力气，叶大奶奶才咬牙供他念书，实指望他能给挣一条出路来，哪知道好不容易供到初中毕业，却没能在城里找到工作。
　　
　　后来叶二爷爷叶二盛当兵退伍回家，叶大爷爷一看亲兄弟一身伤残地回来，就想过继一个儿子给他养老，叶二爷爷选了体弱的叶多田，并四处托关系让他进了机械厂做了个临时工。
　　
　　那个时候叶家真是过得和和美美，是村子里人人羡慕的富裕家庭。
　　
　　两个小崽崽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进院子就兴奋地嚷嚷道：“爹，小叔，看看我们今天捡到了啥？”
　　
　　叶小叔一向是个吊儿郎当不靠谱的家伙，他一脸不屑：“难不成你们还能走狗屎运，出门捡到鸡蛋了？”
　　
　　叶双双冲着小叶朗眨眨眼，小叶朗会意，两人同时摘下背篓“哗啦”倒在地上。
　　
　　叶小叔顿时瞪大了眼。
　　
　　这两个比桌子高不了多少的小鬼，居然背回来一只兔子和一只鸡！
　　
　　那兔子毛毛雪白，肚子肥肥，至少得有七八斤重。
　　
　　那只鸡呢也不是那种瘦瘦的野鸡，羽毛洁白，鸡冠鲜红，浑身滚圆，四五斤也总是有的。
　　
　　小叶朗看看两个长辈惊讶的表情，小脸就崩不住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就在南山坡上，村子里好多人都捡到了！”
　　
　　叶小叔站起来就要往外冲：“我也去，我也捡只鸡去。”
　　
　　叶甜甜拉住他：“等你去早没有啦，刚刚村子里去了好多人呢！”
　　
　　叶小叔想想也是，顿时一脸沮丧，那表情仿佛错失了一个亿。
　　
　　叶甜甜从兜里掏出几个鸡蛋：“小叔，我们还捡了鸡蛋，这几个给你拿回去，让大奶奶做了大家吃。”
　　
　　小叶朗也大方地掏出自己分的鸡蛋给叶小叔。
　　
　　他虽然小，心底却是明白的，这段时间大奶奶那边可是帮了不少忙。
　　
　　叶小叔大大咧咧地一摆手：“不要不要，你们捡的自己吃！”
　　
　　叶多田拄着拐杖也挪过来：“不要就不要，鸡蛋拿去给你们妈妈收着，中午爹就给你们炖鸡吃，炖得了分一半去给你们大奶奶也是一样的。”
　　
　　这时叶二爷爷也回来了，他扛着锄头，手里端着一只破旧的草帽，他乐呵呵地把草帽递给叶甜甜：“甜甜，看看三月泡都熟了。”
　　
　　其实野果还没到成熟的季节，只是叶二爷爷看小孙女最近一直蔫答答的，为了哄她高兴这才跛着脚走了不少山路寻来了这么些。
　　
　　叶甜甜顿时眼睛亮了，前世她也爱吃这种野果，没想到原主居然和她爱好一样。接过来一看，果子红艳水灵，每一颗都新鲜饱满。
　　
　　叶甜甜捡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汁多，好吃！
　　
　　一旁的小叶朗眼巴巴地看着她，她赶紧喂了他一颗，小家伙立刻美得眼睛都眯起来！
　　
　　叶二爷爷满脸笑容的看着两个孩子：“快拿去给你们妈妈尝尝！”
　　
　　苗兰枝正艰难地按摩着自己的双腿。
　　
　　见一双儿女进来，她不由地露出笑容。小叶朗立刻偎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讲着自己多么厉害，抓的兔子有多肥。
　　
　　叶甜甜也在旁边时不时地插上两句，苗兰枝含笑听着。
　　
　　苗兰枝身材高桃，长相艳丽，不怎么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但是她力大无穷，干起活来能顶两三个壮劳力，而且苗家家境宽裕，未嫁前的苗兰枝可是十里八乡家家都想娶的好姑娘。没想到这好姑娘却瞎了眼，一眼相中了叶家体弱多病的小白脸。
　　
　　叶甜甜看着妈妈脸上温柔恬淡的笑容，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
　　
　　苗兰枝在屋顶倒塌的瞬间直接扑到年幼的小女儿身上，为她挡住了那根粗壮的房梁，自己却被砸断脊椎瘫痪了。
　　
　　叶甜甜有些难过和愧疚，苗妈妈不知道她并没有能护住原主，小姑娘躲过了房梁，却被一片碎瓦片砸破头失血过多去世。
　　
　　院中，叶多田把叶小叔指挥得团团转，让他烧水拔鸡毛，削土豆。
　　
　　叶二爷爷就忙着杀兔剥皮。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来醇厚诱人的鸡汤味。
　　
　　不只是叶家，很多户人家都都飘出来肉香，一时之间整个河东村仿佛浸泡在浓郁的香味中，村民们都有一种幸福的眩晕感。
　　
　　当然村中也有什么都没捡到的人家，这其中就是林会计家和陶老太家。
　　
　　村民都吃肉，村干部也不能太寒酸呀，林会计就让老婆子炒了一碗蒜苗腊肉，他美滋滋地喝着小酒，对一旁的妻女道：“有什么好气的，一群泥腿子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口肉，咱家三天两头有肉吃。”
　　
　　林小雅气得脸都歪了，她倒并不是气少了这一顿肉。而是生气自己明明去了南山坡，什么都没捡着，她一走叶甜甜那一群人就能捡那么些东西！
　　
　　明明叶家已经那么倒霉了，叶甜甜这个傻子怎么还能走好运！
　　
　　林小雅不服气啊，她和叶甜甜是同一年出生的，她爹是会计，她又是老来女，上头只有几个哥哥，按说这种就是天生受宠的命，可是她爹压根不管她，她娘还动不动打她出气，哥哥更不用说了，眼里只有自己的小家，完全不会爱护妹妹！
　　
　　而叶甜甜呢，从小就要什么有什么，新衣服，新头花，吃不完的点心和糖果，自己却还要费心讨好她，才能分到些不要的东西。
　　
　　林会计母女俩自己在肚子里偷偷生闷气，而和叶家紧邻着的陶老太家就闹翻了天。
　　
　　陶老太早年丧夫，一儿一女，女儿就嫁在河对岸，儿子陶有财也结了婚，却一连给她生了三个孙女，这一胎自儿媳怀孕起，陶老太就将外孙子小根儿接过来，说是看着男孩生男孩，省得家里都是丫头片子，又给她生一个赔钱货。
　　
　　其实照村子里的人看来，老陶家的三个丫头都是勤快能干的，至于儿子外孙嘛，那还不如没有，都是又懒又馋又怂的货。
　　
　　小根儿满地打滚哭咕着要肉吃，陶老太闻着隔壁传来的阵阵香气，心中气苦。
　　
　　原本叶家日子富裕，苗兰枝又高大彪悍，陶老太还带着点讨好畏惧的态度，叶家一遭难，可把陶老太给乐的，动不动就在院子里骂着隔壁一家丧门星，别把自己家的运气也带衰了。
　　
　　哪知道还没乐上几天，这叶家居然又吃上肉了，他们怎么配吃肉！
　　
　　要是以往，让三个丫头卖卖惨，隔壁一家子假惺惺要做好人，怎么也能分上几块。
　　
　　不过陶老太也不是那容易认输的人，她眼珠子一转，拎起扫把，踩着凳子就对着叶家的院子张望起来。
　　
　　叶小叔看见墙头冒出来一颗花白的头，不由乐了：“陶婶子，别看啦，多看一眼，我三家哥家的霉运就得多一点飘到你家里去！小心您老人家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了！”
　　
　　陶老太三角眼一瞪：“呸，你才抱不着孙子，你连媳妇都娶不上，就是打光棍的命！”
　　
　　她重重地敲着土墙，敲得灰尘满天飞，恶狠狠的说道：“你们还偷偷吃肉，就你家那烂衰命，也配吃肉，我们八辈贫农都还没吃上呢！那山上地里的都是村里大家伙的，凭啥你家逮着鸡就自己在家炖了吃？就应该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平分，自己吃独食，不怕烂肠子！”
　　
　　叶小叔都被这老太太的逻辑给惊到了。
　　
　　他可不是村里那干死要面子的男人，管她是不是老太太，必须撸起袖子干啊！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他身后飞过来一个黑影，直冲着陶老太太而去，陶老太被砸的一个倒仰，从墙头摔了下去，顿时响起一阵哭天抢地的咒骂声！




3.  第 3 章   知青进村

　　叶小叔一回头，果然，是自己那打遍河东村无敌手的彪悍老娘。
　　
　　苏老太一双大脚，身材高壮，六十多的人了，声音洪亮，气势依旧地骂着：“你去找大队长来啊，把村子里捡到的野物都收了，都给你家分一碗，要不都不配吃肉！这村子里，谁家祖上不是好几代的贫农！就你家给咱贫农丢脸，又懒又馋的怂货，大男人靠一窝女人养活，还打老婆打闺女，不积德的，还配生孙子！还怪儿媳妇不下蛋，就冲你这不要脸的老太婆，孙子也不爱上你家门！”
　　
　　叶大爷爷家也是那少数没捡到野味的人家，苏老太本来心里正不忿着呢，正好这死老太婆赶着找骂。骂完这一通，顿时神清气爽。
　　
　　骂完一转身，看见小儿子脸上挂着傻笑，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你说你是不是傻？二十多的人了，娶不到媳妇就算了，到点了都不知道回家吃饭，还要老娘出来找？”
　　
　　叶甜甜端着一只大海碗出来，正看见叶小叔被收拾，赶紧笑容乖巧地叫道：“大奶奶，让小叔在我家吃饭吧，我爹炖了一大锅鸡，正好分一碗您带回去！我也少跑一趟呢。”
　　
　　苏老太看见小孙女，脸上立刻满是慈和的笑，怜惜地道：“你自己伤还没好呢，留着你多吃两口，明天你伯伯他们自己上山打去。有本事就吃肉，没本事就啃土。”
　　
　　儿子虽然过继出去了，孙女还是亲孙女，尤其是长得乖巧又文静，苏老太是个粗人，最爱这款秀气白净的小闺女。
　　
　　叶小叔才不管她，伸手接过碗咕哝着：“今天有肉今天吃，明天再说明天的话。再说了，您那手艺能赶上三哥。”
　　
　　苏老太又来气了，却没有再伸手打人，他手里端着肉，万一打翻了可不划算。
　　
　　手上放过了，嘴上却骂骂咧咧地：“吃了老娘一辈子饭，还嫌老娘手艺不好，以后别吃，饿着。”
　　
　　嘴上虽然一惯强硬，苏老太心里工资也知道，自己的茶饭手艺确实没有三儿的好，三儿从小干不了农活，家务活却没少干，他细致又耐心，普通饭菜都比人做得好吃，这土豆烧鸡看着还放了几片香菇，这香味真是仿佛带着小钩子，钩得人心头痒痒。
　　
　　想想那一大家子人也有三个来月没吃过油水了，苏老太就犹豫了。
　　
　　叶小叔看老娘的表情松动，赶紧端着碗风一般地出了院子。
　　
　　苏老太看他那一副郎当样，生怕他摔了碗，也追着他回去了。
　　
　　叶二爷爷将饭桌搬到苗兰枝床前，一大盆鲜香浓郁的土豆炖鸡块上桌了，再摆上两盘子鲜嫩翠绿的拌野菜，一大盆的红薯白米饭，小叶朗的眼睛就没从那鸡块上挪开过。
　　
　　一块鸡肉入口，叶甜甜眼睛蹭的一亮，这炖得也太好吃了吧！肉质滑嫩细腻，又略有嚼劲，汤汁鲜美浓醇，在现代的时候她也吃过用空间鸡做菜，一样的食材，完全不一样的口感！
　　
　　叶爹的厨艺还真是比现代的好多大厨都强！
　　
　　几口人埋头吃肉，都顾不上说话。
　　
　　叶多田吃了几口才停下来解释道：“甜甜，小朗，兔肉爹腌了，放几天再吃，风干兔也好吃的很。”
　　
　　叶甜甜这时候根本没想起来兔子，听叶爹提起才说道：“有一顿鸡肉就很好了，兔子还是拿去卖了，爹和娘都要吃药。”
　　
　　小叶朗也插嘴道：“兔子卖钱，给爷爷也抓点药，爷爷药吃完了，晚上睡觉腿疼呢。”
　　
　　叶多田顿时愧疚：“都怪我这记性不好，在县城就该给爹开点止疼片。”
　　
　　叶甜甜赶紧在脑海中询问系统，正无聊的西西立刻扫描了一下叶二爷爷全身：“老爷爷身体素质真是好，活到一百岁没问题，就是右小腿有残留的弹片，如果动手术取出来再多加调养的话，还能健步如飞呢。”
　　
　　叶二爷爷这时候接口道：“不用止疼片了，这腿也不咋疼了。”
　　
　　这还是怕花钱，以前家里条件还好的时候，叶二爷爷可从来没说不吃药的话。
　　
　　叶多田也不多说什么，只在心里暗暗记下。
　　
　　一顿饭吃完，小叶朗自告奋勇揽下了刷碗的活。
　　
　　叶甜甜便去喂家里的几笼小鹌鹑和几只鸡崽崽，叶二爷爷和叶多田开始商量明天要借牛车去县里给苗兰枝抓药的事，顺便叶多田的腿也要复查。
　　
　　叶二爷爷说：“明天再去县里，我那退伍补贴也该到领的时候了。”
　　
　　他是在战场立过功的，每个月都能有十来块的补贴，这在河东村可是一笔巨款了。
　　
　　以前叶二爷爷是不太好意思去领这个补贴的，总觉得自己没做啥，国家每个月还给发钱，比村干部拿的都多，结果县里的干部们见他不去领，经常过段时间就给他送家里来，他只好自己主动就去领了。
　　
　　不过眼下儿子工作也没了，儿媳妇以后也不能下地挣工分，村里就是能发些粮食也顶不了大事，这补贴就能救一家人的命。
　　
　　叶二爷爷深深地叹了口气。
　　
　　翌日清晨，天光将将微亮，一辆牛车缓缓地从叶家答答地离开，这声音在寂静的乡村犹为清晰。然而这声音并没有吵醒叶甜甜，她一直睡到太阳高升。
　　
　　一睁眼，对面床上的苗兰枝正在缝补衣服，针脚匀称精致。
　　
　　叶甜甜笑眯眯地笑道：“妈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苗兰枝听见女儿夸，内心有点小窃喜，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也就那样，也没有比别人好多少。”
　　
　　叶甜甜眼睛闪了闪，苗妈妈特别爱打扮闺女，手又灵巧，虽然这个年代布料单一又难买，苗妈妈还是会想办法在领角处绣朵花，袖口加点不同颜色的边。
　　
　　她起床洗漱，早饭是叶爹早起做好温在锅里的，鸡汤杂粮粥和一些小咸菜，是十分丰富的农家早餐了。
　　
　　叶甜甜一边喝着粥，一边召唤系统小西西：“西西，还能联系到星际位面的康诺教授吗？”康诺教授是叶甜甜上世偶尔联系上的一个生物学家，他所在的位面科技高度发达，像脊椎骨折这种伤在他的世界里都是小小毛病，一支神经修复液就能搞定的。
　　
　　上辈子，她曾经给孤儿院的院长妈妈买过一份，治好了她的脑神经损伤。只可惜连接这种高科技位面机率实在是低。
　　
　　小西西打了个呵欠回复她：“我一会给他发送信号 ，不过甜甜，他的交易可不好做啊。”
　　
　　叶甜甜完全不怕：“他是个生物学狂人，这个时代的物种更加丰富，而且纯天然没经过任何基因改造和化学污染，我们一会出去多扫描一些物种模型一起发送给他，他到时候会追着我交易的！”
　　
　　小西西奶声奶气地给她比了一个赞：“不愧是我的甜甜，真是聪明！”
　　
　　叶甜甜顿时骄傲地挺了挺平平的小胸脯：“嗯嗯，不愧是我！”
　　
　　叶甜甜聪明吗，当然并不，她前世也是一个智商普通的少女，只是小西西是一只刚出厂没见见过世面的系统，而且自带厚重滤镜，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宿主是最聪明的姑娘，天天各种夸。
　　
　　村口的大树下，好多村民端着碗吃饭闲聊时，贺国梁驾着村里的牛车回来了。
　　
　　牛车上不止坐着早上去县里医院的叶多田和叶二爷爷，还坐着眼生的两个大姑娘和两个小伙，都是十六七的年纪，虽然看着精神萎靡，却都是白皙文静，衣服也是干净整齐，明显看着和村里娃不太一样。
　　
　　贺国梁停下了车，叫住在旁边玩耍的一个皮小子：“快去叫队长叔，说分到咱村里的知青我都给带回来了。”
　　
　　“知青？”村民们顿时饭都顾不上吃，全都围上来了。
　　
　　知青他们也听过，据说是从城里自愿来支援农村建设的，没想到他们村又穷又偏远的，居然也有知青愿意来。
　　
　　只是看着这些知青娃的神色都不太好，怕不是路上太累了吧？
　　
　　这几个知青路上确实很累，他们刚下火车，还没有休息，就被分配了地方打发了。
　　
　　几个人背着行李走了几里地，又饿又渴，要不是路上遇到村里的牛车，二十多里路怕是能走到明天了。
　　
　　程霞看着眼前一排排低矮的泥草房，再看看眼前这群衣衫破烂、脸颊黑红的农民端着碗就围上来，还不停地用土得掉渣听也听不懂的方言问东问西，不由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嫌弃地撇了眼众人手里那黑红的土陶碗。
　　
　　她和其他几个知青不同，她是被强制下乡的，她姐姐前几年自愿报名下了乡，去年回家的时候饿得面黄饥瘦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奶奶家也在乡下，那还是北京的乡下呢，村子里好歹还有好几座砖瓦房，那个村子的人粗俗野蛮，除了整天打架骂街，就爱到处占人小便宜。
　　
　　这个村子穷成这样，指不定吃的还是树皮草根糊糊呢。
　　
　　离她最近一个黑脸中年汉子，以为是自己的饭碗蹭到人家城里娃干净的衣服了，赶紧尴尬地往后缩了缩手。
　　
　　后面的几个小伙子看出来的，就不乐意了，这么嫌弃不要来啊，来了还要分村里的粮食和房子。
　　
　　大队长叶雨顺大步地走过来，他板着一张四方脸，脸色又臭又黑。




4.  第 4 章   要修房子啦

　　他比村民们知道的更多一些，也听别的大队长抱怨过，这些城里来的小知青们，空有一股热情，手上没有半分力气，整天除了喊口号，就是瞎提意见，跟村民也处不好，还不能像对待自己村子人一样臭骂一顿，真是头疼。
　　
　　可是都分配下来了，人又不能撵走，只能服从组织安排先接收下来。
　　
　　叶雨顺全程板着脸接了他们的介绍信，也没有多说话，倒是镇得几个小知青都不敢随便多说话。
　　
　　大队长便把他们带到靠近村尾的一座房子前，说道：“今天天晚了，你们先收拾下，一会我叫人给你们送些吃的，明天再给你们分些粮食，以后你们就得自己开火了。”
　　
　　单眼皮的小伙袁峰，怯怯地举起手说：“能不能给我们借点抹布笤帚啥的，我们也给扫扫尘土。”
　　
　　大队长看看那破烂的房屋，满是枯草的院子，再看看几个身材单薄的小孩子，老脸突然有些红：“我叫人送过来，今天先凑合住，明天再给你们拾掇下院子。”
　　
　　袁峰顿时乐了，小眼睛笑得眯成一道缝：“谢谢队长！队长叔真是英明。”
　　
　　程霞给他一个白眼，小声地嘀咕道：“马屁精，就一个小村长，还值得你这么巴结！”
　　
　　站她旁边的萧建邦和她一样是从京城过来的，两个人一路火车同行时，他就对这个女同志特别佩服，那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活这么大还没让人打死也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几个人分配了房屋，拖着疲累的身体开始洗洗擦擦。
　　
　　考虑到程霞和苏宁雅两个女孩子，便将门板看起来稍微结实的那间分给了她们。
　　
　　程霞一边擦着床，一边抱怨着：“这都什么穷酸地方，这床不会半夜睡着睡就塌了吧？”
　　
　　苏宁雅是个眉眼温婉的姑娘，她家刚遇到变故，父母都被□□下放，她能够下乡分配到这里还是世交托了关系的，要不然她得跟着父母哥哥去住牛棚。
　　
　　苏宁雅的声音也是温柔沉静的：“这就很好了，我看村子里的叔伯婶子们都还算厚道，应该好相处。”
　　
　　程霞一脸嫌恶：“谁要跟这些泥腿子相处，看看这地方穷的，指不定顿顿吃糠咽菜呢。”
　　
　　正说着，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轰隆的巨响，震得这座泥草房一阵颤抖，房顶的草屑泥灰顿时扑簌簌地落下来，刚擦过的木板床上又落满了灰。
　　
　　程霞目瞪口呆，简直都要气哭了！
　　
　　这时外面却传来袁峰大呼小叫的声音！
　　
　　两人也顾不上收拾了，总要出去看看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不远处，叶家人正呆呆地望着自家倒塌的院墙。
　　
　　金色的夕阳下，一只肥嘟嘟的猪卡在半塌的土墙中，猪头被埋在碎土砖里，只有那半截白生生圆滚滚的身子露在外面，目测至少得有三百来斤。
　　
　　大队长也被这震天巨响惊到，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一看老叶家的墙又塌了，简直是眼前一黑！
　　
　　老叶家最近走的这是什么霉运！
　　
　　他大嗓门地叫道：“有没有人伤着！这谁家的猪，怎么不关好了！”
　　
　　叶二爷爷回应着：“倒没砸着人。就是这猪看着是不行了，这是谁家的？”
　　
　　有那机灵的小伙子就嚷嚷了：“不是村里人家养的，是从山上跑下来的，我正想叫人呢，好家伙，他直直地就冲着老叶家的墙撞过去了，倒像特地上门寻死给叶家送肉似的！”
　　
　　叶爹拄着拐站在倒塌的墙后，笑着说道：“这哪能是给我家送肉，我看是大家伙儿最近有口福了，昨天刚吃完鸡，今天就有猪肉送上门！”
　　
　　叶雨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松了一口气，笑呵呵地道：“行，我叫几个人过来杀猪，顺便给你清理一下院子，咱今天趁黑把肉分了，大家伙好好吃几天肉，春耕的时候都卖力点！”
　　
　　一旁的王三叔大声地说：“这猪可是送到老叶家门口的，咱们分了猪肉，不如帮叶三哥把倒了院墙和那半边房子都收拾收拾。”
　　
　　村子里的老少爷们顿时都觉得好。
　　
　　大队长叶雨顺见大家都支持，立刻开始安排开了，包括建房的土坯砖，队里给出粮食做饭，一一说得特别妥当，叶多田眼眶有些红：“伙食我家来出吧，我这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做饭还是不成问题，不能什么都队里出。”
　　
　　大队长拍了他一掌，不高兴地道：“往年你也没少给村里帮忙，说起来这猪撞坏了你家的墙，合该赔给你，大家伙吃了肉还不得给你家出把力。”
　　
　　有个小伙嬉皮笑脸地道：“要是天天有肉吃，我乐意天天给叶三叔家修房子！不过这做饭还是让叶三叔掌勺吧？”
　　
　　提议立刻得到了一致的赞同。
　　
　　一群人兴高彩烈地抬着猪往村子里的杀猪场走去，隔得老远，还能听见村里的杀猪匠说：“这看着也不像是咱这山里常见的野猪啊，瞅瞅这细皮嫩肉的！”
　　
　　喧闹的人群背后，一脸愕然的叶甜甜此时才回过神来，她偷偷地问小系统西西：“这头猪是不是有点像咱空间里的品种？”
　　
　　小西西慢哒哒地出来了，骄傲地道：“这就是咱空间的品种呀！我还顺手在村头的芦苇荡里放了好多好多鸭子和鱼，甜甜，你会有很多肉肉吃哒！”
　　
　　叶甜甜哭笑不得：“也不能放得太多了。”
　　
　　目前系统仓库里的存货还是上辈子攒的，叶甜甜得到系统还没有几年，二十一世纪物资丰富购物便利，她也并没有好好打理，早知道会穿越到六十年代，她一定要买买买囤满整个仓库！
　　
　　小西西继续骄傲：“没有放很多，猪只有这一头，我也知道不劳而获是不好的，天上掉猪肉是不对的！”
　　
　　村口大树下，杀猪匠手中寒光一闪，一刀下去，大白肥猪便没了动静。
　　
　　一旁便有人迅速地拿盆接猪血，这猪血做成血豆腐细腻嫩滑，也是不少人喜爱的美味。
　　
　　然后几大木桶热水也抬过来了，热气蒸腾出的阵阵白雾中，村里的大人小孩都沉浸在比过年还要热烈的气氛里，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灿烂笑容，眼珠子却都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颤微微的肥猪，生怕一眼没看住那肥猪就突然消失不见似的。
　　
　　杀猪匠一把刀耍的飞快，迅速地刮毛分割，很快，一条条肉便摆在条案上，雪□□嫩，围观人群不由地同时咽了一下口水。
　　
　　杀猪匠也乐得合不拢嘴，毕竟这些年大家日子没好过，村子里总共也没杀几头猪，他学了半辈子的手艺再不练练都拿不起来了。
　　
　　他麻溜地干着活，嘴巴也没有闲着：“多少年没杀过这么大头的猪了，原来就听说有些地方养白猪，比咱本地的黑猪长得快，五六个月出栏的都有，还长得大。”说着他拎着刚割下来的肉条给人看，“瞅瞅，肉质多细嫩，这一头猪净肉都得有三百来斤。”
　　
　　叶甜甜在人群中听到之后心中一动，如果能养殖空间品种的家畜，确实是一条出路。
　　
　　一个黑脸皮小子凑到肉案跟前大力地闻了一下，杀猪匠顿时乐了：“香不香？”
　　
　　皮小子笑得咧出一口大白牙，大声喊道：“香得不得了！”
　　
　　哄地一下，大家都笑了。
　　
　　这边杀好了猪，大队长便敲响了锣让大伙到计分员那排队，河东村不过一百多户人家，每家每户能分到的肉比过年都多了。
　　
　　叶雨顺一惯严肃的一张大黑脸此时也有了一些笑模样，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村民大声道：“今天大家伙吃肉，废话我也不多说了，眼看着要春耕了，吃了肉都卖力干，争取今年过年也能吃上肉！”
　　
　　大家伙听着便鼓掌答应：“好好干，过年也吃肉！”
　　
　　叶雨顺让大家安静下来又道：“不过咱也不能忘了今天这肉是怎么来的，回头吃了肉的小伙子去给叶老三家收拾房子，咱河东村一向是一家有难大家帮，大家伙齐心协力才能把这日子过下去！”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今天的猪头，下水，骨头啥的分给叶老三，队里再给出些粮食，大家伙再帮衬着早点把房子盖起来，别耽误春耕！”
　　
　　一片答应叫好的声音中，陶老太尖利的嗓音不服气地叫道：“凭啥猪头下水都分给他家！”
　　
　　一个小伙就笑了：“谁让猪没有去撞你家墙呢！”
　　
　　大家哄堂大笑，有婶子也不客气地怼她：“你做的和猪屎一个味，分给你家不是糟蹋东西？”
　　
　　陶老太气得老脸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家领了分到的肉，回到自家坍塌的小院，叶多田一边收拾，一边和叶二爷爷商量修房的事情。
　　
　　叶家的房子在村子里算是比较好的，五间正房是半青砖半土坯的瓦顶房，一间厨房一间杂物房是全土坏的茅草房。现在正房倒了三间，瓦顶基本是都碎了，青砖倒是还有不少能用的。
　　
　　叶家原本有些存款，这几个月住院养伤也花得七七八八，将来还有不少用钱的地方。
　　
　　叶二爷爷思忖半晌，拍板道：“五间都修起来，就盖土坯茅草顶的吧，家里总得留点钱，娃他们妈养伤的钱得留着，啥都没有人重要。咱家地基打的好，还有一半青砖墙，就是土坯房也能顶不少年。”
　　
　　叶爹没意见，叶妈自然也不反对，小叶朗傻傻地乐呵。叶甜甜就是有意见也没办法说出来，只能憋着。
　　
　　既然决定了，叶爹便商量着要备多少土坏，茅草，最主要是房梁木不好找。
　　
　　农家盖土坯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这些事情目前叶甜甜也没办法参与，她现在操心的是怎么从叶爹手里拿到厨房的使用权。
　　




5.  第 5 章   弓箭（捉虫）

　　清晨，叶家的小院里热闹喧腾，此时已经摆上了不少打好的土坯，正等着风干，好些个壮年小伙还在忙活着。
　　
　　打土坯真是个力气活，几个人只穿单衣头却热汗淋漓。
　　
　　叶甜甜终于获得了初次厨房使用权，烧了一大陶壶的热水，又往里放了几片薄荷叶，再撒一把农家自制大叶茶，加些甘蔗红糖，就是本地人常喝的薄荷茶了。
　　
　　她将陶壶抱到院中，招呼叔叔伯伯们喝茶。
　　
　　跟在身后的小叶朗抱着一大摞的粗陶碗，手脚麻利地分给大家。
　　
　　叶大伯接过碗，不由地胡撸下他的小脑袋：“小叶朗长大了。”再熬过几年再大些，弟弟家的日子就有人能撑起来了。
　　
　　小叶朗听着不好意思地笑着，抿着小嘴唇，小脸红通通地给大家发碗。
　　
　　大家休息完正准备接着干活，忽然一群小子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叔，伯，村口有一辆大车，掉进泥坑里了，车里还有个老爷爷出不来，队长爷爷叫大家去帮忙。”
　　
　　一时之间，众人都往村口跑去，毕竟救人要紧。
　　
　　报信的小子们落在后面情绪依旧特别兴奋，朝着人比手划脚：“可大一辆车，像绿色的大铁皮盒子，呜呜呜地一直叫。”
　　
　　叶甜甜听了半天才想过来，大概是军用卡车之类的，村里孩子别说汽车，见过拖拉机的都没几个，小叶朗黑亮眸子里也闪烁着好奇。
　　
　　跟着孩子们到了地方，却是一辆绿色老旧吉普车，半截车身陷进了泥塘里，还好淤泥不算深也没有水，只车中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家，一身泥泞的司机正在和村民们商量将车拉出来。
　　
　　车边立着一个少年，清瘦修长，灰大衣绿军裤，年纪看着不大，气质却清冷矜贵，这就是六十年代的美少年啊，比她在现代看过各种小鲜肉帅气多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欣赏美人的时候，叶甜甜凑到跟前仔细打量着陷入泥坑的轮胎，听着大家伙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这时却听见旁边有熟悉的声音叫她：“甜甜，不要凑那么近去看，你刚刚受过那么重的伤，万一不小再掉进泥坑里就好啦。”
　　
　　哦，这个调调，是乡村小绿茶林小雅又来了。
　　
　　她虽然是对着叶甜甜说话，小眼神却不停地飘向那个清隽的美少年。
　　
　　那个清冷美少年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林小雅的眼神，只微微皱着眉头思索着。
　　
　　叶甜甜更加不想理她，全当没听见。
　　
　　她转身拉了下大队长：“队长爷爷，咱村里不是有好些竹排吗？垫到泥塘里可以让老爷爷下车。”
　　
　　叶雨顺一听觉得可以试试，顿时招呼几个小伙子去抬些竹排。
　　
　　林小雅却插嘴道：“竹排也很危险，万一陷到泥里伤到老爷爷多不好。”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她。
　　
　　那个清冷少年没什么表情地对叶甜甜说了声谢谢，叶甜甜感觉到他的小小尴尬，回给他一个浅浅的笑，便低头假装羞涩地打量起这个年代的老汽车。
　　
　　林小雅在一边暗自咬牙。
　　
　　这时一个四岁多的小娃娃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仰脸看着叶甜甜：“姐姐好漂亮。”说着张着两只胖胳膊就想抱她的腿。
　　
　　这只小娃娃脸蛋白嫩嫩，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穿了一件背带裤，看起来就漂亮又机灵。
　　
　　叶甜甜不由地就笑着想去抱这娃娃。
　　
　　清冷少年却伸长胳膊揪着娃娃的后衣领，将他拎到空中：“霍喵喵，看看你这满爪的泥，怎么随便朝人身上扑！”
　　
　　霍喵喵像只小乌龟在空中划拉着爪子，生气地叫道：“臭小叔，放开我，我不和臭男人玩，我和漂亮姐姐玩。”
　　
　　清冷少年“啪啪”地打了他两巴掌：“你不是臭男人？你长大了也是臭男人。”
　　
　　霍喵喵呜呜地假哭：“我不臭，我长大了也不臭！”
　　
　　叶甜甜噗嗤笑出来，这小家伙太逗了。
　　
　　少年冷淡的表情也崩不住了，将霍喵喵放下来，朝她微微一笑：“你好，我叫霍知恒，这是我小侄子小名叫喵喵。”
　　
　　叶甜甜回给他羞怯的一笑：“你好，我叫叶甜甜。”
　　
　　说完就不再看他，而是拉着霍喵喵脏兮兮的小手，叫他和小叶朗一起玩，霍喵喵活泼机灵，小叶朗腼腆不爱说话，两人虽然差着好几岁，却意外地和得来，小脑袋凑到一起，叽哩咕噜地也不知道说什么。
　　
　　林小雅觉得这叶甜甜真是不要脸，怎么就好意思随便和不认识的男孩子说话呢。
　　
　　很快竹排就抬来了，困在车里的老先生这才出来。
　　
　　还有那机灵的小伙子拉来了村里的牛，套上绳套拴在车尾，车轮下垫了几张竹排，几个棒小伙跳到泥坑里，前后推拉，车子没一会就从泥坑里出来了。
　　
　　霍老先生下车对着村人连连感谢，又和大队长寒暄。
　　
　　叶甜甜这才知道，这老先生就是村里那唯一一排青砖瓦房的主人，年轻的时候背井离乡去外地学了中医，在省城开了医馆和药厂，现在年纪大了叶落归根打算回家乡养老。
　　
　　村里小孩们都围着大汽车看新鲜，大人们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就都各自散开了，地里的活计不等人啊，农家人真是一年四季不得闲的。
　　
　　两个小萝卜头不舍得分开，叶甜甜便将霍喵喵一起带回家，反正在一个村子里也丢不了，霍知恒便也不管这个小皮猴子，随便他到处乱跑。
　　
　　至于一直在一边转悠想凑上去和霍知恒也打个招呼的林小雅，却根本没人理会。
　　
　　院子里打土坯的人又多了好几个，却是苗家姥爷和大舅二舅，三个人都是相似的浓眉大眼，健壮身材，打起土坯子来也比一般人有力气。
　　
　　见到两个外孙子进来大声地喊姥爷，苗姥爷笑得像朵花似，赶紧叫道：“我的乖甜甜和朗朗回来了，大宝二宝，快把小弓拿出来给你外甥女瞧瞧！”
　　
　　是的，苗家大舅二舅也是三四十岁的人了，却还得顶着大宝二宝这样的小名，怎么说苗姥爷也不肯改口。
　　
　　两个舅舅憨憨地打过招呼就取出来两把小弓，叶甜甜顿时眼睛亮闪认地扑过去！
　　
　　叶甜甜在现代就对射击很感兴趣，准头十分不错，原主的身体遗传了苗家的好基因，和叶妈一样力大无穷，听说苗姥爷会做弓箭会打猎简直乐翻了，有力气加上好准头，肯定能所向披靡，叶甜甜感觉自己即便不依靠系统，打猎也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从前的叶甜甜文静羞怯，苗姥爷还很遗憾她一把力气白浪费了，现在外孙女喜欢，尽管这掉头材料不易得，还是尽心地做了两把拿过来。
　　
　　叶甜甜欣喜地抚摸着弓身，又看了看配套的小箭，朝苗姥爷道谢：“谢谢姥爷，”又撒娇道：“姥爷这次在家里住一晚吧，明天带我进山好不好？”
　　
　　苗姥爷有点犹豫，女儿家现在房屋也没两间，留下来就要出去借屋子住，也是麻烦得很了。
　　
　　可是叶甜甜一通撒娇耍赖，再加上小叶朗也抱着他的大腿，再被两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疼爱小辈的苗姥爷就有点经不住了，不由得松了口答应了下来。
　　
　　苗姥爷一时也不打土坯子了，干脆洗了手来教叶甜甜拉弓，哪知道叶甜甜十分有天份，只讲了一遍要点，叶甜甜便弯弓搭箭刷刷刷几箭出去，箭头全深深地钉进了当箭靶的树身里！
　　苗姥爷惊呆了，这……这外孙女居然还是个天才！
　　
　　旁边两个小家伙蹬蹬蹬地跑过去，对着那棵树又摸又叫地看了半天，又回头跑回来崇拜地望着叶甜甜，四只黑黝黝的眼珠亮晶晶，尤其是霍喵喵小盆友，围着叶甜甜就不肯离开，在她脚边转来转去，简直像个小尾巴了。
　　
　　因为材料难得，只给配了十支小箭，叶甜甜非常珍惜地把射出去的箭捡回来，仔细地擦拭着。
　　
　　小叶朗抱着自己的小弓嗖嗖地玩得起劲，他年纪小，力气也不大，箭头是用木头做的，箭尖特意做得圆钝，弓身也简单粗糙，完全就是个小玩具。
　　
　　虽然每支箭射出去，最后都扎进了泥地里，他和霍喵喵一个射一个捡，两人玩得脸颊通红，不亦乐乎。
　　
　　苏老太满脸幽怨地看着小孙女练箭，她原本觉得最好小孙女像爹白净柔弱，以后好好念书，考个中专进城里坐办公室，又体面又清闲，小孙子正好继承苗家的怪力，下地干活工分也挣得多。
　　
　　她脸色有点僵硬，叫叶甜甜去厨房帮忙烧火。
　　
　　叶甜甜赶紧答应着收好了弓箭进了厨房。
　　
　　打土坯子要包饭，大锅饭不好做，叶爹尽管不用再拄拐，到底腿伤新愈，苏老太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做那么多人的饭。
　　
　　干体力活的人，完全没有荤腥那就容易吃得多还饿得快，正好苗姥爷爷带来好些鲜活的大鱼，苏老太利索地杀了好几条。
　　
　　待锅烧干，叶爹往锅里倒油，下鱼油煎，滋啦啦油花四溅，一股鲜香味便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苏老太盯着油锅，心疼的菜都切不下去了，虽然儿子是自己生的，但这毕竟不是自己家，她也不能打骂，只是嘴角抽搐，小声地嘟囔着，“拿油布擦擦随便煎煎就够香了，有肉吃就享福了，还放这么多油。”
　　
　　叶爹只得假装没听见，反正他这么做鱼次数也不多，而且大家伙吃高兴了，盖房的时候才能更尽心卖力。
　　
　　灶前烧火的叶甜甜瞅见苏老太表情，偷偷地低着头笑了。




6.  第 6 章   猪崽崽

　　晨光微露，几道身影正行走在树木繁盛的山林间。
　　
　　几个人步速都很快，叶甜甜背着小背篓和小弓箭，紧紧地跟着。
　　
　　只听身后有哗哗的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穿过丛林。
　　
　　叶甜甜回头一看，是一只灰扑扑的兔子有些笨拙地从旁边窜过，她立刻抽出箭搭弓瞄准，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抬眼看去却是苗姥爷：“这只大概是个母兔子，先别动手。”
　　
　　苗姥爷神情严肃：“打猎也得有打猎的规矩，看这兔子肚子大，又跑不动，十有八九是揣了崽的。崽崽打了，明年就没有兔子了。”
　　
　　接着他又说：“也是这些年没打猎，记性不好糊涂了，这些老规矩都快忘了，本来这春天就不该出来打猎的。”
　　
　　叶甜甜顿时就好奇了，赶紧催姥爷讲讲，她觉得新奇极了。
　　
　　大宝舅在旁边偷偷揭穿老爹：“你姥爷不是老糊涂了，根本就是糊弄你玩，你看我们三个，除了背篓啥也没带。”
　　
　　二宝舅也附和大哥：“就是，你姥爷就说让多寻点山货回去就好了。而且这山算是你们河东村的，这年头，山上水里的东西都是集体的，我们跟你们村的山里打了大东西也不能随便就拿走了。”
　　
　　叶甜甜瞪大眼睛望着田姥爷，望得他有点讪讪的。
　　
　　他老脸一红，厚实宽大的巴掌便呼在大宝舅头上：“少说话，多干活才不讨人嫌知道不？”
　　
　　叶甜甜倒也没恼，大概是这个年代的人有着自己朴实却坚定的原则，。
　　
　　不过她突然想到之前想在村里养新品种的猪，此时不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说干就干，她在脑海里呼唤着小西西。
　　
　　小西西打着呵欠回应她：“甜甜叫我干嘛？”
　　
　　叶甜甜悄悄地问道：“咱空间里还有小猪崽吗？”
　　
　　这是要搞事？！
　　
　　小西西顿时精神了，连连点头：“有的，有的。”
　　
　　叶甜甜就让他找个合适的地方放几头，做出一窝猪崽的样儿。
　　
　　说是不打猎，他们此时身处的山林已经离山边比较算，算是人迹罕至的深山了，蘑菇木耳什么的时不时就出现在眼前。
　　
　　叶甜甜给自己的小背篓里装了不少。
　　
　　一边采着蘑菇，一边带着田姥爷往猪崽窝那边去。
　　
　　到了放猪崽的山洞前，叶甜甜还没想好借口，就听大宝舅一声惊呼：“好白胖的一只野猪崽！”
　　
　　几人抬头望去，却见不远的一个山洞口处，一只白嫩的猪崽正吭哧吭哧在朝外爬。
　　
　　两个舅舅急忙飞快地跑过去查看，不一会二宝舅激动地大呼小叫：“这是发现野猪窝了，一二三四……一共有六只小猪崽呢。”
　　
　　田姥爷在山洞里仔细查看，觉得有点奇怪：“这里不像是野猪窝，倒像是小猪崽刚到这的。也没见过母猪的痕迹。”
　　
　　叶甜甜心里有点紧张，不过也硬着头皮瞎扯：“这猪崽和撞倒我家墙的那头大肥猪非常像，都这么肥这么白，不会是它的小猪崽吧？”
　　
　　田姥爷也听说了，昨天还吃了一顿猪肉，肉质肥嫩鲜美，野猪其实大都肉粗，腥臭味也重，口感并不很好，是比不上家猪的。
　　
　　昨天吃的猪肉却比家养猪都要好。
　　
　　但一时也想不出来眼前是什么状况，点点头：“确实和本地野猪不太像。也不知道打哪来的。”
　　
　　还没等叶甜甜继续想借口，二宝舅突然灵机一动：“听说那头猪长到三四百斤了，那咱可以把这猪崽带回家养啊，肯定比咱自家的好养。”
　　
　　这下都不用叶甜甜费劲了。
　　
　　说干就干，几个人分开扯了草藤捆住小猪崽，每人都是前头抱一只，后头背一只，三个大人正好带着猪崽下山了。
　　
　　带回六只小猪崽，田姥爷并没有避着人，毕竟数目不小，瞒也瞒不住，而且后续他也有点自己的小算盘。
　　
　　回到叶家，一路上遇到的村里人都跟到家里来看热闹。
　　
　　大家暗暗觉得叶老三家这是霉运走完，要翻身了，都羡慕看着那些白嫩嫩的小猪崽。
　　
　　叶家非常安静，院子里外晾着不少的土坯，这是村里人昨天忙碌了一天帮忙打出来的，等干透了便可以盖房了。
　　
　　小叶朗正带着霍喵喵小朋友在院子的角落里玩泥巴，小叶朗还算干净，霍喵喵白净的小脸已经变成了小花猫。
　　
　　霍喵喵看见进山的人回来，两眼放光地冲过来，他好奇地盯着不停吭叽挣扎的小猪崽问道：“甜甜姐姐，这是什么啊？白白胖胖，好可爱。”
　　
　　这个在城里长大的小朋友大概只见过猪肉。
　　
　　叶甜甜怪笑着逗他：“这是猪崽哦，杀了吃肉肉的猪崽！”
　　
　　霍喵喵嘴巴张得圆圆：“猪崽崽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猪猪！”
　　
　　小叶朗在一旁补充道：“猪猪长大了会很丑，在泥巴里打滚又很脏！猪肉很好吃，你昨天不是还吃过吗？”
　　
　　霍喵喵放心了：“那等它长大了变丑了再吃掉它。”
　　
　　这个小朋友也双标得太直白了吧。
　　
　　大概是感觉到两个小朋友那仿佛淌着口水的危险目光，本来已经挣扎累了的小猪崽突然又凄厉地惨叫起来。
　　
　　田姥爷拉着叶爹，带上六只小猪崽便去找大队长商量这猪的去向了。
　　
　　毕竟是他们出力捉住的，也要给女婿找点好处回来，女婿的日子难过，得想办法给他找点出路。
　　
　　田姥爷是个脑筋活络的，叶爹也不笨，叶甜甜觉得自己根本不用太操心，便打发两个小的去玩，自己进屋去看看苗兰枝。
　　
　　苗兰枝正用手给自己捶着腰，脸上表情显得特别痛苦。
　　
　　叶甜甜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她：“是碰着哪里了吗？”
　　
　　苗兰枝见女儿进来，忙放松了脸色安慰女儿：“没有碰到，可能是在长伤口有点疼。”又说想喝热水让女儿去给自己烧壶水来。
　　
　　叶甜甜知道这是苗兰枝不想女儿难过，只好出去烧水。
　　
　　苗兰枝见提着茶壶进来的叶甜甜，两眼红通通的，知道这肯定是难过了，也不说什么，只拉过叶甜甜让她坐在身边，温柔地摸着她的辫子劝解她别担心，又给她讲以前战争时候，怎么到处躲藏，又没有吃的饿死多少人，说着便感叹道：“能活着就挺好了。”
　　
　　大概是这个年代的人曾经经历过太多苦难，承受能力比现代人强太多了，苗兰枝瘫痪在床，从来没有哀怨过，就是叶二爷爷和叶爹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仿佛生活就是应该过得这么艰难。
　　
　　叶甜甜轻舒了口气，便也不再郁结，开开心心地给她讲自己上山捉到猪崽的事，又说起刚回村的霍爷爷会医术，商量要请他上门来给看看开些药方，能减轻疼痛也是好的。
　　
　　苗兰枝笑着答应了。
　　
　　屋里正说着，苗姥爷洪亮地声音在屋外响起来：“兰枝，你女婿给自己找了个好活。”说着就掀开门帘进来。
　　
　　叶甜甜好奇地问：“我爸找了个什么好活？”
　　
　　苗姥爷满面红光：“我本来是想着你家困难，你爸又干不了重体力活，不如在家多养几头猪一年也是个进项，没想到他年轻人脑子活，和大队长商量建个养殖场，那几头小崽养大了留下配种。这养殖场办起来可就是个长久的活计了，虽然脏点一年到头也没个停歇，但是好歹不用出大力，你爸也能干得下来。”
　　
　　苗姥爷高兴的望着闺女，提了好几个月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一半：“唉呀，兰枝你这女婿真没找错，人脑子好使，哪怕没那把子力气，日子也都能过下去！”
　　
　　苗兰枝也高兴：“那娃她爸咋还没回来呢？”
　　
　　“这不大队长找几个村干部开会商量，女婿是出主意的人就留下了。”没了心事，苗姥爷就开始惦记自己家里了，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和女儿说了便招呼儿子收拾东西，连多一顿饭都不肯吃。
　　
　　村头的大队办公室。
　　
　　大队长刚说完建养殖场的提议，林会计便反对了：“各家各户养一头猪，精心伺弄着都还养不好，全搁一块养，万一生个什么病还不得传成猪瘟。别回头把人都霍霍了。”
　　
　　老书记李长根道：“养牲畜爱得病确实是个问题，不过这猪昨天大家也都看见了，确实长得肥，在野地里天生天养的都能那么壮，要是自家精心伺候，再吃得精细一点，指定长得快。咱大队这几年的猪任务都交不上足，年年挨公社领导批，咱们这些干部们脸上没光就不说了，乡亲们过年都没肉吃，日子太苦了。这猪必须得养起来，就看怎么个养法，不行就分到几家猪养得好的人家去。”
　　
　　妇女主任林爱莲也赞成：“分开养也成，像村里王家奶奶年轻的时候养猪可是一把好手，只是村里养过猪的人家可不多。”
　　
　　猪吃的多，还费事，不说每天得打猪草，还得掺点粮食，一年到头也只能养到一百来斤，村子里也没几户人家养得起。
　　
　　大队长指着叶多田：“多田，你讲讲你那个养法，那会你给我说的，你给大家都说说。”
　　
　　叶多田这才开口道：“我去年冬天去过一个国营的养殖场，人家场子里一起养好几百头猪，鸡鸭也都有，他们讲究科学养殖，猪栏建得好，每天打扫，经常给家畜吃药能防病治病。还有单独配的饲料，人家那猪就能养到二三百斤，出栏快，六七个月就能养到大了。”
　　
　　“好几百头？六七个月就能长到二三百斤？”
　　
　　“多田你别是瞎吹吧？”
　　
　　干部们都惊呆了，一时之间倒都有些意动，毕竟这年头谁肚子里不缺油水呢。
　　
　　大队长看大家也拿不定主意，拍板道：“真要是照这个养法，还得建猪栏，不如村里集体开会请队员们表决。”




7.  第 7 章   二年级的小学鸡

　　这几天，河东村的村民见了面的问候语不再是吃了吗，而是用神秘的语气互相询问：“这么些猪崽你家想怎么养？”
　　
　　被问的人语气里有一种幸福的忧愁：“不知道呢，这么多真是愁人！”
　　
　　这么一来一去，好像河东村每家每户都有许多猪崽养不过来，有生之年突然就体会到了暴富的地主老爷家的烦恼。
　　
　　许多村民每天必到临时猪圈里看看这些活蹦乱跳的小猪崽，看着叶多田给猪崽喂食，每天都要清理猪圈，甚至还烧热水给猪崽崽们洗澡，大家都啧啧称奇，这养得比自家的娃娃都要精细。
　　
　　这一天的清晨，河东村的上工钟声便比平常早了半个多钟头，大队长召集村民们集体表决的时候，不少人家就站到了支持建养殖场的队列里。
　　
　　毕竟谁家也不能像叶多田那样精心，这几只小猪崽将来可能会长成一大片猪崽的，想到一群群的猪崽，大家伙心里，一片火热。这样看来还是多田来养大家比较放心。
　　
　　风风火火地，小猪崽们的房子就开始准备起来。
　　
　　听说猪崽们有自己的房子住，和人们住的样式还不太一样，天天来看小猪崽的霍喵喵小朋友震惊了，他望着在泥里打滚的小猪崽，小小的黑豆眼，圆滚滚的小身子，走几步还要跌两跤，虽然脏点可仍然可爱的让人移不开眼呢。
　　
　　看了一会，他白净的小脸蛋上便有些忧愁，拉着叶甜甜的衣角问道：“甜甜姐，小猪猪为什么这么不爱干净？”
　　
　　叶甜甜看着他真心实意的忧虑，不由地逗他道：“泥巴很好玩啊，你不喜欢玩泥巴吗？”
　　
　　霍喵喵皱着小眉头，认真地点点脑袋：“泥巴是很好玩，可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滚进泥里，我也没有这样！”说着又问道，“小猪猪长大了真会变丑吗？就不能不长大吗？”
　　
　　叶甜甜不忍心小朋友这么难过，摸摸他的头说：“也有不会长大的猪，浑身肉肉还很香香的那种小香猪。”
　　
　　没想到还真有这种猪，霍喵喵顿时两眼放光：“小香猪哪里有？也在这山里吗？”
　　
　　叶甜甜被问倒了，她迟疑了：“姐姐也不知道，山里应该没有吧。”
　　
　　霍喵喵失望地垂下了小脑袋。
　　
　　村里多了这么几只宝贝，当然不能随便对待，大队长这次十分大方，拿出来些粗糠和玉米红薯给叶多田，让他精心喂养。
　　
　　出去找野菜的孩子们也多了一项活计——找猪草，要最鲜嫩水灵的，勤快又有耐心的孩子满野地里跑着找，一天下来也能给家里挣一个工分。
　　
　　叶甜甜坐在院子里，拿一把大刀细细地切着猪草，一个怯怯的声音叫她，她抬眼望去，正是隔壁陶家的三个孙女，大丫二丫三丫，这名字虽然不像招弟盼弟之类的，却也看得出来取名字的人真是相当随意了。
　　
　　陶大丫有八九岁了，很瘦弱，背着硕大的背篓，一头短发乱糟糟，她身后躲着两个更小些的女孩像小影子似的。
　　
　　叶甜甜起身问道：“你是来交猪草的吗？给我就行了，我爸爸会给你记工分。”
　　
　　陶大丫松了一口气，取下身后的大背篓：“都是挑好的，在溪里洗干净的。”
　　
　　叶甜甜扒拉了看看，果然挑得特别仔细，一片烂叶子也没有，她不由地夸道：“大丫太能干了，找的都是猪崽爱吃的草。”
　　
　　陶大丫抿嘴羞涩的笑笑，她身后的二丫小声地叫了一声姐，递过来一只小篮子。陶大丫接过来递给叶甜甜：“甜甜姐，我看你家以前养的花都被墙砸坏了，我今天找猪草看到一株兰花，就顺便挖回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叶甜甜不由地愣了一下。
　　
　　这种兰花喜阴喜潮，多长在山崖旁，必须往深山里走一些才会看见，陶大丫说顺便当然是不可能顺便。恐怕也是跑了不少路才能找到的。
　　
　　叶甜甜这才想起来原主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性格又文静内向，她和一样内向羞怯的陶大丫还是相处得非常不错的小姐妹，在她养病期间陶大丫还来看过她几回，只不过她穿过来之后完全忽略了原主还有这样一个小朋友，陶大丫又每天带着妹妹们干活，倒是关系有点生疏起来。
　　
　　她赶紧伸手接过那只破烂的小篮子，满脸开心：“谢谢大丫了，最近我家里事情太多，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喜欢花花草草。”
　　
　　陶大丫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她身后的两个小丫头脸蛋上也咧开小小的笑。
　　
　　叶甜甜这才发现这三姐妹长得都相当不错，大眼睛，高挺鼻梁，小小瓜子脸，唇边还都有两只酒窝，只是皮肤黑黄看起来就不那么讨喜。
　　
　　叶甜甜实在和小朋友也没什么相处的经验，气氛就有点冷场。
　　
　　陶大丫扭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甜甜姐，你病好了还能去上学吗？”
　　
　　上学？！
　　
　　平地惊雷，晴天霹雳！
　　
　　叶甜甜这才想起来原主还是个二年级的小学鸡！
　　
　　她前世历经重重考试，终于大学毕业了，没想到重来一回居然还要上学！
　　
　　为什么十一岁了还在上二年级，这根本就是让她差不多得重新再经历一次完整的学生经历——从小学开始！
　　
　　不同于叶甜甜的郁闷，陶大丫眼睛亮晶晶的，满满的期待，还有些许忐忑不安。
　　
　　看着叶甜甜呆愣的表情，她误会了，眼神迅速地黯淡下去，却还是强撑着安慰叶甜甜：“不能上学也不要紧，咱们可以去学校窗外听，校长人挺好，他不会赶咱们的。”
　　
　　叶甜甜这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和她不一样，是一个真正的失学儿童，而且非常聪明有毅力，每天被家里使唤着干活，还能带着两个妹妹偷偷地走几里地去学校听课。
　　
　　而原主就是发现在她在窗外听课，主动地经常给她补课，两个人关系才慢慢好起来。
　　
　　叶甜甜在心里叹口气，原来自己还肩负着一个小老师的任务，她赶紧安慰道：“过一阵我就会去上学了，咱们还跟原来一样，我学会了就回来教你。”看着旁边两个小的也露出渴望羡慕的目光，她顿了顿：“你学会了，再交二丫三丫一起学，交一份学费四个人学，多划算啊。”
　　
　　这年头的小学学费不算贵，一年算上纸笔也就两三块钱，无奈农村人挣钱门道本就不多，又不重视教育，女孩子们很多都是上个两三年认得自己的名字，会算个数就退学回家干活。
　　
　　像陶老太这种把孙女看得不如草的，根本就没让三个丫上过一天学。
　　
　　二丫也有六岁了，稍微懂事了，她惊喜地道：“我也能学吗？能学得会吗？会不会年纪太小了？”
　　
　　叶甜甜看这小丫头的劲头乐了：“肯定能学，不止你，还有小三丫也能学。”小三丫今天四岁，看着也很懂事，现代的孩子很多两三岁就开始启蒙，她这个年纪学个数数还是可以的吧。
　　
　　几天下来，小猪崽真是肉眼可见地长膘了，叶爹欣喜的同时却又有些发愁，猪崽们太能吃了，红薯玉米还能作人的口粮，大队长也不舍得拿太多出来喂猪，人家国营养猪场的猪饲料，那配比可真是精细了，自己养的猪如果只喂猪草肯定长不快。
　　
　　这天叶爹和苗妈正讨论着，叶甜甜忽然想起来前世看过的一篇小说里提到过橡子喂猪的事情。而她之前和苗姥爷进山时，正好路过一片橡树林，经过一个冬天，还有许多橡子没有落下来，如果能采回来，大概也够这些猪的口粮了。
　　
　　她当即就把这想法给叶爹说了。
　　
　　苗妈在一旁听着有些担忧：“橡子倒是能吃，往年灾荒时倒还真是吃过，就是又涩又不好消化，只怕猪不爱吃。”
　　
　　叶爹却高兴起来：“又苦又涩是没处理好，我之前还真是去过一个地方，他们用橡子做豆腐吃，细腻清香好吃的很，我还特意打听过做法，就是很费功夫。不过咱们不是给人吃，倒不用做得那么精细。”
　　
　　说干就干，叶爹立刻去找大队长说明情况，拉了牛车，叫上几个人，一天功夫就拉回来了不少的橡子。
　　
　　叶爹按照自己之前听过的做法将橡子放水里泡着，再挑选去壳，果仁漂洗许多遍，费了不少功夫弄出来第一批橡子面粉，小猪崽们吃得非常欢。




8.  第 8 章   揍熊孩子的后果

　　小猪崽暂时安顿下来后，叶家打的土坯也晾完毕，叶大伯带着村里几个会盖房子的小伙上门了。
　　
　　叶爹比较忙，便也没有想起来儿女上学的事情，叶甜甜暂时逃过一劫，心里大松一口气。
　　
　　然而她最终并没有逃过学习的压力。
　　
　　因为隔壁邻居那个勤劳又坚韧的小姑娘陶大丫居然天天想方设法地跑去学校上课，并且回来之后还很固执要教给她。
　　
　　就……很难拒绝。
　　
　　叶甜甜只得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重返校园，陶大丫听着却仍然一脸怀疑，直到叶爹进来听见，笑着道：“甜甜不要担心，等盖好了房子就送你去学校。”
　　
　　然而放心的是陶大丫，叶甜甜心里只想翻白眼，真实的她都可以当小学老师了，并不想去和鼻涕小孩们做同学好吗。
　　
　　陶大丫看出来叶甜甜的不情愿，还以为她是担心家里负担不起：“甜甜姐，家里再困难也要想办法读书，只有读书了才能去城里当工人，过好日子。咱们要看得长远一点。”
　　
　　叶甜甜不由地诧异了，没想到这么点的陶大丫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陶大丫被她看得又羞涩缩了缩：“这是我娘说的，她说只有读书才能出息，女孩子尤其要读书。只是我奶奶一直不许，我娘又不方便，不过以后我肯定要想办法去上学。”
　　
　　叶爹倒是多看了几眼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大丫说的对，过几天就送甜甜回去上学。”
　　
　　叶甜甜感觉被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比下去了，真是羞愧。她拉过陶大丫：“大丫，你这几天也别天天去学校了，听得零零碎碎的，还不如我上学了回来教你。”
　　
　　陶大丫欢喜地答应了，却并不打算照做，毕竟也不能全部指望甜甜姐。
　　
　　农村盖房不给工钱，饭食却必须包，之前杀猪分到的下水和肉都被叶爹收拾干净做成了腊货，就是准备用在这几天。
　　
　　虽然腌制时间短还不能做到十分入味，却也能闻到腊肉特有的香味。
　　
　　叶甜甜还从来没吃过腊大肠。
　　
　　叶爹从吊着的挂勾上先取下腊肠，腊肠颜色已经开始变成了酱红色，洗干净切成段，锅里烧开水放进八角、茴香、桂皮等几样简单的香料，再放入食材盖上锅盖。叶爹便吩咐叶甜甜守守着灶头看柴火。
　　
　　叶甜甜觉得这做法也太随便了：“这也太简单了，能做得好吃吗？”
　　
　　叶爹就笑了：“这做法在咱村里也不常见，还是跟你姥爷学的，香料还是从你姥爷家拿来的，以前你奶奶都是直接白水炖煮，加点酱油了不得了，那我和你大伯他们也吃得很香呢。”
　　
　　“肉咋吃能不好吃？那些香料多贵，谁家吃得起？”苏老太的大嗓门出现在厨房门口，她不是个细心的人，厨艺自己也不怎么好，儿子们和老头都有些嫌弃，就十分生气，不过她是坚决不会改的。
　　
　　叶爹没想到被老娘听个正着，赶紧赔笑脸道：“娘做的都好吃，咋吃都好吃。要不怎么能把我们兄弟养这么大。”
　　
　　苏老太推开他：“随便叫谁娘呢，大伯娘不会叫了？”
　　
　　苏老太觉得儿子既然过继了，就不能再混叫，兄弟不介意那是他厚道，可是也不能这么不清不白瞎叫。
　　
　　叶爹摇摇头，便将厨房暂时交给苏老太，笑着出去了。
　　
　　临近中午，叶家厨房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大家伙被这浓郁的肉香味围绕都有点无心干活了。
　　
　　王三叔冲着厨房大声地叫道：“叶三哥，咱这房子可得盖好几天呢，你别头一天就把肉全炖了，剩下几天只能吃萝卜白菜了。”
　　
　　苏老太提着大木桶装了烧好的热水，大声地招呼人洗洗吃饭。
　　
　　院子里很快摆好了大桌子，饭菜都是用大陶盆子装的，一盆卤腊货，一盆凉拌蔬菜，还有一大盆晶莹透明宛如凉粉一样的东西，还有就是一大叠的杂粮饼子和大盆杂粮饭。
　　
　　叶甜甜好奇地问道：“这一盆是什么菜？没见爸爸煮过呢。”
　　
　　叶爹笑道说：“这是猪头膏，前些天就熬好了，放地窖里冻着。”
　　
　　叶二伯洗完脸赶紧过来，一看就乐了：“猪头膏啊，这可是好东西，多少年没吃过了。太费功夫了。”
　　
　　忙忙活活好几天，叶家的房子终于修好了，修旧房子没什么讲究，不用挑日子什么，晾几天也就能住了。
　　
　　叶爹便也定下了日子要送叶甜甜姐弟俩去上学。
　　
　　叶甜甜和小叶朗对视一眼，两人决定抓紧时间，于是她带着小叶朗去山脚下玩。
　　
　　没想到却在山脚下遇到了陶大丫三姐妹，大丫看见叶甜甜非常高兴地和她打招呼：“甜甜姐，山林那边有一个竹林的竹笋都要冒出头了，你要去吗？”
　　
　　叶甜甜听到竹笋立刻想到酸笋鸭汤、酸笋米粉立刻点头答应要去。
　　
　　这片竹林有点偏，大概也很少人来，竹笋尖非常多，甚至叶甜甜还发现了一些竹荪。几个小孩立刻欢呼着各自挖起来。
　　
　　正挖着，陶大丫忽然蹑手蹑脚地跑到她身边：“甜甜姐，我发现那边有一个新鲜的兔子洞，咱们过去堵兔子吧。”
　　
　　兔子洞？叶甜甜正要说话，小系统突然说：“甜甜，那是咱们的兔子生小兔子了。”
　　
　　这么快，看来兔子也是个不错的养殖项目，出栏更快，肉质细腻，而且皮毛还可以做衣服，兔粪更是非常好的肥料。
　　
　　于是叶甜甜便答应道：“好，咱们把兔子洞口都找出来堵上，尽量捉活的回去，要是有小兔子还可以养起来，兔子长的快，还只吃草，以后咱们就有好些兔子肉吃了。”
　　
　　陶大丫开心了，从背数里掏出来早就准备好的艾草和打火石，看着叶甜甜的目光，她不好意思地说：“我前几天就看见有兔子洞了，就是一直没有拿到打火石，我奶奶看得紧呢。”
　　
　　因为陶大丫事先自己都搜索过好几遍，很快几个小家伙便分配好了洞口，拿自己的背篓盖住洞口等待着。
　　
　　陶二丫和三丫因为年纪小，便负责点艾草，很快点着了艾草放进了洞口，没过一会地下就有了悉悉索索的动静，叶甜甜赶紧扣住自己的背篓。
　　
　　很快被熏得晕晕乎乎的兔子便自己撞了进来，不费吹灰之力几个人就收获了不少兔子。背篓拿到一起数数，都是不大点的小兔子，一共有八只，虽然有点晕乎，却都没有受伤。
　　
　　八只小兔子，陶大丫要分给叶甜甜六只，叶甜甜当然不能占小姑娘的便宜，陶大丫的理由却十分充分：“甜甜姐，叶三叔疼你们，你家能养得好，我拿这两只小的，指不定我奶奶就要杀了吃了，养不养得大都不好说呢。”
　　
　　叶甜甜想想也是，便同意了，以后再想办法补给她就是了。
　　
　　几个人背着小兔子想要避着人偷偷回家。
　　
　　然而半路上却遇到一个人到处晃悠的小根儿，小根儿虽然只有六岁却比陶大丫还要高胖，他又蛮横霸道，在村子里也没人和他玩，他正无聊呢，看见几个表妹，顿时高兴了：“你们几个臭丫头片子，都找到些啥，拿出来给我看看。”
　　
　　陶大丫怕他会把小兔子拿走玩死了，便不肯：“我先拿回去给奶奶看。”
　　
　　小根儿上前就去抓她的背篓：“你个撒谎精，白眼狼，你肯定是又偷偷捡着麻雀鸟蛋想回去自己烧着吃，拿出来给我。你们这些赔钱货不饿死就不错了，还配吃肉吃蛋的。”
　　
　　这话说的顺溜的，一听就是长年受陶老太的教育。
　　
　　陶大丫再聪明毕竟也体弱，小根儿便从她背篓里发现了小兔子，顿时一把捏住兔子的脖子，捏得小兔子不停地挣扎。
　　
　　叶甜甜赶紧上前去阻止：“根儿，这兔子还小呢，没两口肉回去养大了再吃。”
　　
　　小根儿根本不理会：“你也是个死丫头片子，有你说话的份吗？”
　　
　　听到他骂自己姐姐，小叶朗急了，冲上去对着喊道：“你不许骂我姐姐。”
　　
　　小根儿立马扔掉兔子，挥手一爪子就抓在了小叶朗的脸上，顿时划出来几道红通通的血痕。
　　
　　叶甜甜火大地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推倒在地上，拿脚踩住他的后背，招呼陶大丫去找棍子，挥着棍子就啪啪地敲在他屁股上。
　　
　　小根儿顿时鬼哭狼嚎起来，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臭□□，贱人，赔钱货”。
　　
　　不远处本来准备过来的两道身影顿时停住了。
　　
　　这两人正是知青苏宁雅和霍知恒，他俩刚说了两句话，就发现这边的争吵，看着那个男孩又胖又壮还出手就划伤别人的脸，怕几个小不点吃亏，正准备过来阻止，谁知道这个看起来文静又柔弱的小姑娘居然这么泼辣。
　　
　　叶甜甜下手也是有分寸的，也不打别的地方就照着他肉滚滚的屁股抽，一边抽一边问：“还欺负你表姐吗？还随便抢人东西吗？”
　　
　　小根儿也很硬气，梗着脖子骂道：“小贱人，你等着，我回家告诉我姥姥，让她揍死你。赔钱货！”
　　
　　叶甜甜继续抽：“就你姥姥那怂样，不够我奶奶一顿骂的。谁是赔钱货？你表姐妹天天干活，你天天白吃饭，你吃的菜都是大丫他们摘回来的，吃的米都是陶婶婶下地挣工分换的，你和你舅舅这样的才是赔钱货！”
　　
　　他和舅舅才是赔钱货？小根儿一时之间三观有点崩裂。
　　
　　叶甜甜又抽了他几棍子，抽一棍子问一声：“服不服？”
　　
　　小根儿眼看她似乎没有停手的意思，也不怕自家厉害的姥姥，便有些怂了：“服了，我服了！”
　　
　　叶甜甜并没有停手，又抽了两下，继续问道：“以后还欺负人吗？”
　　
　　小根儿大声哭道：“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敢回家告状吗？”
　　
　　小根儿犹豫了着没有马上回答。
　　
　　叶甜甜立刻补了一棍：“敢回家告状除非你以后不出门了，要不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到你屁股开花。”
　　
　　小根儿赶紧大声喊：“不告状不告状了！”
　　
　　叶甜甜扔掉棍子拍拍手，满脸笑意，一个小屁孩子还治不了你了，熊孩子之所以熊一般都是揍少了。
　　
　　然而她侧过头，视线里出现一张憋着笑的脸，她笑容僵在脸上。
　　
　　




9.  第 9 章   小学鸡和掉马甲

　　叶家院子里静悄悄，叶爹应该是去养殖场上工了。
　　
　　姐弟俩便背着背篓进屋去给苗妈看看自己的收获，苗妈妈听到女儿想在养殖场里养兔子的想法，也很赞成，并且还高兴地地让叶甜甜去取竹子，她要给兔子们编个笼子。
　　
　　苗妈妈就坐在床上动作熟练地劈着竹片，看得出来特别开心。
　　
　　叶甜甜也和弟弟剥竹笋，因为要装兔子，他们背回来的竹笋并不太多，但也够吃个两三顿了。
　　
　　院子里忽然传来霍喵喵的叫声：“甜甜姐，小朗哥哥，喵喵来找你们玩了。”
　　
　　霍喵喵这次却不是自己过来的，他身后是叶二爷爷和背着药箱的霍老先生。叶甜甜立刻明白这是叶二爷爷请来给苗妈看病的。
　　
　　叶甜甜赶紧上前招呼，又迅速地将东西搬到院子里，将屋内留给霍老先生。
　　
　　小叶朗已经开始向他的小伙伴炫耀刚捉回来的小兔子。
　　
　　小兔子眼睛红红，皮毛雪白柔软，小爪子短短的，小嘴巴粉红娇嫩，霍喵喵伸过去一片菜叶子，那小嘴巴迅速地鼓动着，越看越可爱。
　　
　　霍喵喵心动了：“小朗哥哥我可以拿一只回去养吗？”
　　
　　小叶朗有些憨，他完全没有考虑到小伙伴脆弱的心灵，直接拒绝道：“不可以，这是要拿给队里养殖场的，养大了生小兔子，还要杀了吃肉！”
　　
　　霍喵喵惊呆了，为什么又要吃肉？
　　
　　他满脸可惜地道：“这么可爱的小兔子长大了也会变脏变丑吗？”
　　
　　叶甜甜偷偷憋笑，这个小朋友真是个颜控，小动物被吃都是因为丑！
　　
　　不过霍喵喵也是个很想得开的小朋友，他很快又拿了嫩菜叶去喂兔子，反正长大变丑也是很久的事情，现在还是很可爱的。
　　
　　屋内，霍老先生表情很严肃，他仔细地给苗妈诊过脉之后，又仔细地询问，然后才道：“我能力有限，想到复原怕是无能为力，不过我给开些药缓解一下疼痛倒是可以。”
　　
　　叶二爷爷赶紧应道：“能稍微缓和一下就好了，还劳烦老先生给开些药。”
　　
　　苗妈神色淡定，虽然情绪难免低落，毕竟是早已经接受的事实，倒也没有那么难过。
　　
　　霍老先生留下药方便要回家去，他招呼霍喵喵一起走，霍喵喵被小兔子迷倒了，根本不愿意离开。
　　
　　叶爹上完工回到家，看见收拾好的洁白细嫩的春笋，便高兴地道：“今天这笋子真鲜嫩，我去发面，中午给你们包些鲜笋肉包。”
　　
　　纯白面的包子有点奢侈，叶爹取了小麦粉掺了些玉米和豆面，加了老面和好发酵。
　　
　　鲜笋切片过热水焯一下去除涩味，再切成细末，攥去水分，酸菜切成末，热锅倒油将菜馅炒熟，一股鲜嫩酸香的诱人味道立刻钻进了鼻孔。
　　
　　叶爹又取出一块红亮晶莹的腊肉细细地切成小肉丁拌进鲜笋酸菜里，笋末洁白，酸菜暗绿，再加上油红的肉丁，馅料顿时显得色香味俱全。
　　
　　和好的杂粮面颜色发灰，不过这已经是农家难得的好饭。
　　
　　叶爹擀好包子皮，叶甜甜看他包了一个，便也拿起一张包子皮，添了一大勺馅料，两只手动作很快，一只褶子均匀、饱满圆润的大包子就包好了。
　　
　　叶爹不由地夸道：“甜甜真是手巧，看一眼就包得比爸包的还好看了。”
　　
　　叶甜甜有点心虚，毕竟上辈子她也学了许久才会的。
　　
　　叶爹美滋滋地感叹道：“你妈就不会，她手笨的很，你这聪明劲肯定是随我。”
　　
　　大包子整整齐齐地摆上大竹蒸笼，很快便蒸腾出浓浓白雾，香味飘散到院子里，霍喵喵小鼻子特别灵敏，他一闻到香味立刻四处张望着：“哇，好香好香！”
　　
　　他遁着味道进了厨房，叶爹正揭开蒸笼，他先捡了一些叫小叶朗送去给叶家大奶奶，又让叶甜甜送一份去给霍家，霍老先生来给苗妈看病连出诊费都没收。
　　
　　霍喵喵便要跟着回家，叶甜甜说：“一会还有鲜笋腊肉汤，比包子还好吃，你留在这里和小叶朗一起吃饭。”
　　
　　他回头望了一眼，小脸有些纠结，最终也没抵抗住诱惑留下了。
　　
　　吃饭的时候这小家伙就不住地惊叹，小嘴巴简直甜的腻人，还不停地问道：“甜甜姐姐，这竹笋哪里买的？这腊肉哪里买得到？我回家让小叔也去买。”
　　
　　叶甜甜想想那个清冷少年挎着篮子去买菜的景象，不由地笑了：“我们村子里的菜可不用买，这竹笋是从山上采的，这腊肉也山上跑下来的猪。”
　　
　　霍喵喵又瞪圆了大眼睛：“哇，山里是什么都有！”
　　
　　小叶朗给他夹一块菜，自豪地道：“我姐姐还会射箭，等秋天了带你去山里打猎，采果子。”
　　
　　霍喵喵塞了满嘴的食物，脸颊鼓鼓的，此时也忘记下咽，只用崇拜的小眼神看着叶甜甜，含糊不清地夸奖道：“甜甜姐姐好厉害！”
　　
　　叶二爷爷看着小家伙，笑着说：“你还小，现在山里河里都去不得，等大些了让你甜甜姐带你去。”
　　
　　霍喵喵顿时有点小失望，看了看自己短短肥肥的小爪子，只能大口地喝了一口汤，黑眼珠不由得亮了，太好喝了，再来一口！
　　
　　清晨，叶甜甜刚吃过早饭，门外便有几个小姑娘的叫她。
　　
　　这是来叫她一起去上学的。
　　
　　叶甜甜答应着，慢吞吞地收拾起东西，拉着小叶朗一起出门。
　　
　　门外是她的两个堂姐妹，大伯家十三岁的叶蔓蔓，二伯家十岁的叶来来，叶蔓蔓圆脸大眼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叶来来和原主长得有些像，性格也很相似，叶蔓蔓拉着叶甜甜的手：“你可算是都好全了，你们班的老师同学都还经常问我们你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呢。”
　　
　　几个人要去的学校是几个村子的联合小学，离河西村少说有七八里地，几个孩子就是走惯了山路也将近一个多小时才到学校。
　　
　　这年头的农村小学也是土坯房，灰朴朴不大起眼。
　　
　　几个孩子进了各自的教室，叶来来和小叶朗一年级，叶甜甜二年级，叶蔓蔓是四年级。
　　
　　进了教室，叶甜甜才发现这里的孩子上学年纪也太随意了，班上最大的还有一个十四岁的男孩。
　　
　　大家在一起闹哄哄，许多孩子看到叶甜甜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面对这一群小屁孩子，叶甜甜头都大了。
　　
　　还好没等她回答几句，老师就进来解救了她。
　　
　　二年级的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苏，十分温柔可亲。而且小学的老师也是不够用的，这一个老师要教二年级的全部科目。
　　
　　还好苏老师并没有过多关注她，只是关心地问了她几句，便开始讲课。
　　
　　叶甜甜真是如坐针毡，中午的午饭也很艰苦，学校给提供热水，大家吃自己家带来的干粮。还好学校下午放学早，三点多就下课了，据说是因为孩子们都离得远，有的孩子要走十来里地来上学，如果放学太晚，路上太黑还会有野兽出没。
　　
　　刚回到家，还没松一口气，小叶朗就飞奔进来了：“姐姐，霍喵喵不见了！”
　　
　　叶甜甜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什么叫不见了？”
　　
　　小叶朗急得都哭了：“我昨天和他约好了放学回来就找他玩，让他在家里乖乖呆着，我刚刚去找他，他根本不在家。”
　　
　　叶甜甜赶紧安慰他：“那肯定是找别的小伙伴玩去了。”
　　
　　小叶朗更急了：“我问过好几个人了，都说他下午在村口玩了一会就回家了，霍爷爷他们都在到处找呢。”
　　
　　叶甜甜这才意识到问题有点严重，急忙把小叶朗拉到苗妈床前，让他陪着妈妈，自己出去帮忙找人。
　　
　　霍家，霍老先生满脸焦急，手都有点颤抖，大队长正在安慰他：“别害怕，我已经问过了，咱们村里没有进来外人，不可能遇到拍花子的，肯定还在村里哪个角落里猫着呢。”
　　
　　霍老先生无法冷静：“会不会……水……水里找过吗？”
　　
　　大队长也应道：“找着呢，村子里的人都叫出来找了，你别急！”大队长其实自己也很着急，但是又不能丢下这么大年纪的霍老先生自己去找，只得在一旁焦急的陪着。
　　
　　叶甜甜遇到几个村里人，拉住问了几句，知道好些地方都找过了，愣是没找到，正揪心间，忽然想起来小系统，她赶紧召唤出来小西西，小西西却摇摇头：“不行，离得远感应不到他呢。”
　　
　　叶甜甜无头苍蝇似的到处转悠着，忽然想起来吃鲜笋肉包子的时候，霍喵喵对山里的向往，她抬头看看天边，夕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山里应该已经黑透了，一个四岁的小朋友如果真在山里，此时应该是非常害怕的。
　　
　　她拉住一个小孩子让他去霍家带句话，把她的猜测告诉他们，她自己就往山里去了。
　　
　　只要离得足够近，小西西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霍家，找一圈没有收获的霍知恒回到家，听到叶甜甜托人捎的话，想想觉得霍喵喵确实能干得出来，赶紧找出来手电筒招呼人摸黑往山里去了。
　　
　　山林里，四周黑暗又安静，看到周围没有人，叶甜甜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一只户外头灯，脚下树叶踩得沙沙作响，叶甜甜有系统指引倒是不怕迷路，就大胆往继续探查着。
　　
　　忽然小西西激动地叫起来：“甜甜，我找到那个小胖墩了，他挂在离这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我给你开地图，你快点去。”
　　
　　叶甜甜看着脑海中打开的地图，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霍喵喵小朋友此刻特别危险，他的衣服被树枝挂在高空，离地至少有三四米的距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整个人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掉下来。
　　
　　霍喵喵正在小声地哭着。
　　
　　叶甜甜并没有大声地叫他，怕他会激动地挣扎，她把头灯亮度调低悄悄地摸了过去。
　　
　　谁知刚到他面前站定，霍喵喵就眼尖地发现了，他用力地挥舞着手，大声地叫着：“甜甜姐，快救救我！”
　　
　　叶甜甜一抬头，发现霍喵喵正从枝头滑落向她砸了过来，她咬咬牙暗暗骂了一声，硬着头皮伸出手去接他！
　　
　　霍知恒没有头绪地在山林里一边搜寻，一边叫着霍喵喵的名字，忽然发现几米远处有一簇亮光，比他的手电筒更亮，也完全不像是村里人用的火把的光。
　　
　　他正疑惑着，就听见霍喵喵大声叫救命的声音，而那簇亮光下，一张小脸仰起来，是霍喵喵经常去找的那个小姑娘叶甜甜。
　　
　　他加紧步伐赶过去，却看见霍喵喵从树上落下砸向叶甜甜，那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居然伸直了胳膊去接！
　　
　　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下恐怕两个小孩都得受伤！
　　
　　然而下一秒，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发生了，那一簇亮光和两个孩子居然都凭空消失了！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用手电筒扫来扫去看了好几遍，还是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幻觉！
　　
　　霍知恒立在原地呆愣了一会，那一簇亮光带着那两个孩子又出现了，叶甜甜正抱着霍喵喵。
　　
　　小姑娘非常凶悍，啪啪地用力拍着他的屁股！




10.  第 10 章   轮椅和竹编家具

　　霍喵喵委委屈屈地哭着，一张小脸上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叶甜甜一点也没有手软，又拍了他两巴掌：“以后还敢不敢自己一个人到处乱跑了？”
　　
　　霍喵喵虽然皮，可是从小就会卖萌耍乖，从来也没有挨过打，此时屁股上挨了两巴掌，火辣辣的痛。
　　
　　他赶紧猛点着小脑袋，小奶音闷闷地：“甜甜姐别生气，我再也不敢自己偷跑出来了。”
　　
　　说完圈紧叶甜甜的脖子，放开声哇哇哭起来：“甜甜姐，我好害怕！”哭了一会，哭得小身子都快一抽一抽地，还不忘抱怨：“哇，小叔是个坏蛋，肯定忘记我了，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叶甜甜简直被这小家伙逗的哭笑不得：“你小叔正在到处找你呢，肯定被你吓死了。一转身却发现不远处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是霍知恒。
　　
　　叶甜甜心里咯噔地沉了下，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多久了，看到了多少。
　　
　　霍知恒大步走过来，伸手要接过霍喵喵：“谢谢你了，我来抱着吧，这小子死沉。”霍喵喵亲热地扑到霍知恒怀里，正要诉苦，屁股却突然一痛。
　　
　　霍知恒也啪啪揍起霍喵喵，这个小姑娘爱打人屁股这一招，看起来效果格外不错，每一个熊孩子被揍之后都是那么的乖！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霍喵喵并没有像在叶甜甜怀里那样乖巧地认错，而是用力地挣扎起来：“小叔，你个臭男人，你个大笨蛋，这么久才来救我，还要打我！我不要你了！”
　　
　　霍知恒的手僵在空中，同样是打孩子，为什么效果这么不同？
　　
　　叶甜甜笑着接过霍喵喵：“霍叔叔，咱们先回去吧，先把村里人都叫回来。”说完，她轻轻地拍了拍霍喵喵：“熊孩子回去再慢慢教训。”
　　
　　霍知恒点点头：“霍三哥。我今年十五岁，在家里排行第三。”
　　
　　叶甜甜抬头对上他清亮的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我以后就叫你霍三哥。”
　　
　　这一晚，村子闹腾了半夜才安静下来，叶甜甜一整夜都睡得不□□稳，梦里都是霍知恒站在她身后的身影。
　　
　　叶甜甜打着大大的呵欠，生无可恋地走在上学的路上。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打开自己的布包，取出自己的午饭，今天吃的是杂粮煎饼卷菜。
　　
　　杂粮面是用开水烫熟再撖成薄饼，卷的菜是刚冒出来的小芹菜嫩芽炒野蒜，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再加上叶爹做得精细，炒得油润却又爽口，一点也没有青涩味。
　　
　　叶甜甜拿玻璃瓶打了一大瓶热水，就着吃起卷饼来。
　　
　　还没吃上几回，忽然叶来来跑进二年级教室，焦急地叫她：“快，甜甜姐，小朗和人打起来了。”
　　
　　小叶朗其实也很委屈，今天他的同桌辛长生又只带了一只小小的红薯，他比自己大了两岁，高半头，力气也大，这么小一只红薯肯定吃不饱的。
　　
　　他便拿着自己一个卷饼想分给他，谁知道旁边的辛宝柱一定要抢自己剩下的几个，辛长生为了护住他，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小叶朗觉得自己也不能不讲义气，毕竟辛宝柱十二岁了，又高又壮，平常又吃得饱，长生肯定打不过，于是他挥舞着拳头也冲了上去。
　　
　　叶甜甜过去的时候，一年级的老师已经赶到，把三个小子都拎到教室门口罚站成一排。
　　
　　一年级的老师是个高个子的男老师，姓焦，和辛宝柱、辛长生是一个村子的，对他家的情况也特别了解，此刻正指着其中最高最壮的男生骂道：“辛宝柱，你一个一年级念了多少年了，不好好念书不如滚回家去，一天天的在家欺负兄弟，来了学校还要欺负同学，抢别人吃的。你看看你给人揍的。”
　　
　　旁边两个瘦瘦的家伙脸上都挂了彩，尤其是小叶朗，本来就生的白净，脸上大概是挨了几拳，眼眶发黑，脸颊红肿，看着尤为惹人怜。
　　
　　辛宝柱脸上干净整齐，他却不服气地叫道：“我也受伤，他们俩专打我肚子和屁股，肯定都肿了！”
　　
　　焦老师瞅瞅两个低垂着头的小家伙，又回过头来指着他说：“那你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围观的同学顿时发出各种怪笑声，辛宝柱胖脸涨的通红，高老师也意识到不妥，清咳一声道：“被打你也活该受着，谁叫你先动手，看看班里谁不比你小，你有脸动手？下回再打架你也别念书了，回家还能给家里挣点工分，省得天天在学校浪费粮食。”
　　
　　教训完，焦老师让他们继续罚站，自己转过身走了。
　　
　　叶甜甜看着小叶朗，心里是有点郁闷的，毕竟原主的记忆中，小叶朗是个非常腼腆内向的孩子，没想到自从她穿过来以后，他都和人动手好几回了。
　　
　　难道是自己这个姐姐把好好的孩子给带歪了？
　　
　　今天苏老师讲的是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叶甜甜在下面百无聊赖地发着呆，想着自己应该请长病假还是应该跳级来逃开这小学鸡的生涯呢？
　　
　　忽然，她觉得头顶有些凉凉的，伸手一摸，却摸到湿湿的水珠，她抬头一看，一滴水正好落在她脸上。
　　
　　这……这是屋顶漏雨了？！
　　
　　还没等她反应，四周响起接二连三的唉嚎：“老师，我这里漏雨了。”
　　
　　“老师，我这里也漏了！”
　　
　　苏老师无奈地停下课：“今天先到这时吧，同学们找个不漏雨的地方躲一会，雨小了就回家。”
　　
　　此时已经是初夏，雨来得急也去得快，叶甜甜和几个同村的小伙伴准备一路冲回家，却被苏老师叫住了，她拿了一件玻璃丝编织袋做的雨批递给她：“叶甜甜，你之前头上受过伤，还是要小心点，这个你先拿去用。”
　　
　　叶甜甜没有接：“苏老师，不用了，我已经全好了，而且您住得远，您自己用吧。我一会就跑回家了。”
　　
　　这时一年级的焦老师过来了，便顺手将自己的雨批塞给了叶甜甜：“苏老师你自己留着用，叶同学用我的就行了，我一大老爷们，火力旺还跑得快。”
　　
　　说着也不给他们拒绝的时间就冲出了校门。
　　
　　叶家人看到小叶朗的伤，并没有很大的反应，甚至叶二爷爷还乐呵着说：“咱家小叶朗也会和人打架了，打赢了没有？”
　　
　　小叶朗还特别骄傲地挺着小胸脯：“反正没有打输。”
　　
　　叶甜甜就很无奈。
　　
　　屋内苗妈正斜靠在床上，床边的桌上还搁着刚喝完的药碗，她手上没有闲着，正在编一只特别精巧的小篮子。
　　
　　见到女儿进来，忙招呼女儿把药碗拿去洗了，并笑咪咪地夸着霍老先生的医术高明：“之前天气稍微阴沉，这腰就疼，现在全好了，我看霍老先生医术好，等天晴了，请他老人家给你爷爷也看看腿，你爷腿里的弹片取不出来，一下雨指定疼的厉害。”
　　
　　叶甜甜答应着，心里却有些低落，也不知道系统是不是失去了功能，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有这么久了，先是和系统失去了联系，好不容易联系到系统，现在又不能沟通到别的高级位面。
　　
　　指望现在这个世界的医术，爷爷和妈妈是治不好的。
　　
　　苗妈修长的手指翻得飞快，细薄青绿的竹片被编织得细细密密的，苗妈解释说这是一个宝瓶型的花篮，编了卖给供销社能卖到城里去，农村赶集的要编那种大篮子才实用。
　　
　　这样一只能卖三毛钱，但是也不是很多人买。
　　
　　叶甜甜看着这个精巧秀丽宛如艺术品的花篮，问道：“妈妈，不如做一些竹编家具呀。现在城里人买家具要凭工业票，而且还很难买到，不如咱们做一些简单的竹编家具，便宜些，就是没有木头家具用得久，只要样子好看，也会有许多人买吧？”
　　
　　苗妈顿时来了兴趣：“你说的是竹椅吗？这种买的人怕不会太多。城里人都嫌弃土气呢。”
　　
　　叶甜甜掏出自己的作业本，拿出铅笔给苗妈画了前世在淘宝上看过的那些收纳箱，藤条椅什么的，苗妈看的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这些好看，回头妈妈先给你做一些收纳箱，摆在你那屋里，之前你屋里的东西都坏了，也没有地方去添置。”
　　
　　叶甜甜笑眯眯地答应了。
　　
　　这头母女俩正忙乎着，叶小叔在外面大嗓门地叫起来：“三嫂，三嫂，看看我给你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说话间叶小叔提着个大麻袋进来了，他从麻袋里面掏出来两个自行车的轮胎，苗妈疑惑地问道：“你弄这个干嘛，咱家也没有自行车呀！”
　　
　　叶小叔得瑟地笑了：“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咱三哥叫弄回来的，我托城里的朋友找了好些时间，才弄回来两个，可惜轮胎还是补过的。”
　　
　　看着母女俩还是不明白，叶小叔才道：“这是三哥让给你做一个轮椅，回头你自己就可以推了到处走，也不用天天躺在床上了。”
　　
　　苗妈这才惊喜地摸轮子道：“你说的是，这个做轮椅好，之前你三哥一直想给我做个木头的，就是好木头不好找，一般木匠也做不了这个，这个轻便。”




11.  第 11 章   跳级

　　正说着，叶爹下工回来了，看见两个车轮，也是一脸惊喜，他赶紧快手快脚地洗去身上的脏污，去杂物房里将先前打好的轮椅架拿出来。
　　
　　苗妈十分意外：“你天天忙着养殖场的事情，怎么还有功夫做这个？我怎么一点也没有见过？”
　　
　　叶爹一脸温柔的笑意：“我带着东西去养殖场，抽空就做点，本来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苗妈感动地回望着他，当年她选择叶爹，除了苗姥爷谁都不看好，大伙都觉得农村里的病殃子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挣不了工分养不了家，等着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苦日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男人不止是聪明能干，更比村里的大多数汉子们更多了一份温柔体贴，这些年她虽然要下地干着和男人一样的活，日子却过得十分甜蜜幸福。
　　
　　叶小叔看着两人黏黏糊糊的目光，忍不住一阵牙酸。他虽然还不知道后世单身狗和狗粮的意义，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被撑到。
　　
　　他啧啧了两声，粗声粗气的打断了两人的对视：“三哥天都快黑了，咱赶紧装吧。装好了，一会儿三嫂还能出去溜达一圈。让村里人都看看。”
　　
　　叶甜甜和小叶朗两人托着腮蹲在一边看。
　　
　　叶甜甜不由感叹，这个年代的人真是个个心灵手巧，村里人大多数像爹和叶小叔这样没有专门学过木匠活，但是家里一些修修补补的活却什么都会。
　　
　　叶爹两人装好车轮，推着在院子里试了一圈，觉得没有问题了，便让苗妈试试，结果出房门的时候却又遇到了问题。
　　
　　农村的屋子都有很高的门槛，轮椅就卡那里了。
　　
　　叶爹又去借来斧子，咚咚一通砸，砍掉了门槛，苗妈才顺利地推着轮椅出门，刚下过雨的院子里有点泥泞，轮椅却仍然非常顺畅。
　　
　　小叶朗开心地围着妈妈拍着手转圈圈。
　　
　　叶小叔也不停地吹嘘着自己手艺好，人缘好，弄到不常见的车轮子。
　　
　　一家人乐融融的。
　　
　　隔壁老陶家陶老太却正在家里骂孙女，她家儿媳妇上了半天工，觉得肚子疼，请了假正在家躺着。
　　
　　陶老太觉得儿媳妇娇气，谁家儿媳妇不是临到生的那天还在地里干活的，村里多的是把孩子生在地里的，陶老太越想越气，简直把自己气成了超大河豚！
　　
　　她没想到隔壁居然还乐呵呵地又跑又叫，这是故意看她家笑话的吧？一家子倒霉成那样，还有什么可乐的！
　　
　　陶大丫三姐妹躲在角落里拿虫子喂鸡，又给小兔子喂菜，反正只要奶奶不动手，就当她在唱歌呗。
　　
　　没一会陶老太居然不骂了，陶大丫偷偷看了一眼，奶奶又趴墙头了！
　　
　　陶老太看着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苗兰枝，居然坐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椅子在院子里转悠着，她双手抡着椅子上的两个轮子，那椅子就走的飞快，这可比正常人走路都利索多了！
　　
　　陶老太差点惊掉了眼眶！
　　
　　叶小叔眼尖地看到了陶老太满头苍白的脑袋，他忍不住就怼她两句：“婶子，这是看见我家三哥日子又过起来了，眼红啦？”
　　
　　陶老太对着墙头使劲地呸了一声：“我用得着眼红，我家日子好着呢，一个废人不老实在家躺着，还出来丢人现眼。”
　　
　　叶小叔也用力地呸回去：“废人也比你家儿子强！软饭男！”
　　
　　陶老太最看重的就是她家的独苗苗宝贝儿子，结果儿子太懒，三天两头不上工，村里人嘲笑的厉害，叶小叔和陶老太吵架，每次都是精准打击，只逮着陶家儿子骂。
　　
　　陶老太正想再呸回去，陶大丫焦急地叫她：“奶，奶，快来看看，我妈肚子疼得更厉害了！”
　　
　　陶老太只好骂骂咧咧地去看儿媳妇。
　　
　　毕竟这一胎肯定是个大胖孙子，可不能有一丁点闪失啊。
　　
　　叶家的晚饭非常简单，就是一大锅的玉米糊糊，几碟子小咸菜，叶小叔也留下来一起吃。
　　
　　虽然这年头家家户户粮食紧缺，可是叶小叔心里明白着呢，自家三哥的日子可不像村里人认为的那样，只有自家娘瞎担心，天天怕他吃穷了三哥。
　　
　　农家人不讲究食不言，叶家的很多大事都是在饭桌上商议的。今天也不意外，苗妈便将想弄些竹编家具的事情说了，叶爹思索了一下就觉得也是一条路子，只是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多想想。
　　
　　第二天，照例是大人上工，小孩上学，正准备出门时，霍老先生带着霍喵喵上门来了。
　　
　　后面还跟着霍知恒，他手里拿着不少大包小包的。
　　
　　看见霍知恒高高瘦瘦的身影，原本没精打彩的叶甜甜浑身都僵硬了，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他有没有看到她使用系统空间。
　　
　　霍喵喵小朋友肯定是啥也不知道，毕竟当时天那么黑，她一直把他的小脑袋捂在怀里，小家伙一直在哭，根本什么也没发现。
　　
　　而霍知恒就不一定了。
　　
　　叶甜甜偷偷地打量着他。
　　
　　他的表情依旧清冷淡漠，完全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两家人互相客套推让，霍老先生执意留下礼物就出门了，叶家人着急上工上学，也不能耽搁太多时间。
　　
　　叶甜甜背着自己的小花布书包正准备去招呼上学的小伙伴时，霍知恒叫住了她，她浑身紧张地回过头，霍知恒微微一笑：“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学校看看，霍喵喵也想去上学。我想先带他去问问校长收不收他这么大的。”
　　
　　联合小学并没有幼儿园学前班，村子里还真没有这么点就去上学的孩子，大多数都是七八岁了直接上一年级。
　　
　　不过对着霍喵喵渴望的小眼神，叶甜甜就答应了，小叶朗特别高兴地牵着霍喵喵的小手，给他讲学校有多好玩，他大概还没意识到，如果霍喵喵去上学，那么他就要和四岁的小朋友同一个班了。
　　
　　霍喵喵虽然想上学，但是实力却不允许，他的小短腿没走两步路就累了，一路上都是霍知恒抱着他，小胖墩还是很重的，霍知恒虽然不肯和叶甜甜换着抱，看样子也是累的不轻了。
　　
　　校长很好找，他早上一般都在菜地里，学校给老师们包一顿午饭，操场边上的菜地就很重要了。
　　
　　果不其然，霍知恒一说明来意，就被拒绝了，这么小的孩子不说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就是每天那么些山路也不好走。
　　
　　霍知恒也没有再坚持，只得谢过校长，又抱着小胖墩回家去。
　　
　　叶甜甜和他道过别却没有直接进自己的教室，而是问起校长一个问题，宋校长脸上带着惊奇，打量着白净漂亮的小姑娘：“你现在才上二年级吧？想直接跳级上四年级？”
　　
　　叶甜甜一脸乖巧上进：“是的，我跟着姐姐学过三年级的知识，校长可以考考我的，如果不行我还上二年级。我家里情况现在不太好，我和弟弟都要上学供不起呢。我少上一年就可以省一年学费。”
　　
　　这个农村联合小学是宋校长一手创办起来的，农村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上学有多难，他是知道的，这个小姑娘能有跳级省钱的想法，那还是算比较好的了，大多数都是上不起就直接退学了，村子里还有更多女孩子一天学也没上。
　　
　　宋校长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道：“这学期也就剩一两个月了，要不然这样，你再回去好好学习一下，到期末跟着三年级一起考试，如果考得好，校长就答应你跳级。学习这件事情，打好基础很重要，要不你将来初中也跟不上啊。”
　　
　　叶甜甜顿时开心了，赶紧对校长行了个礼：“谢谢宋校长，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将来考上好大学。”
　　
　　宋校长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想到现在高考已经停止，大学都不再招生，心里惆怅却没有说什么，只笑着点点头。
　　
　　叶甜甜这边满心雀跃，苗妈在家也是干劲十足。
　　
　　叶二爷爷今天也没有去上工，他正在给苗妈打下手。
　　
　　本地的竹子种类多，竹制品也多，家家户户常年都备着不少砍下的竹子，搭个菜架编个箩筐的，十分方便。
　　
　　青绿的竹子放在避光的阴凉处稍微晾干，劈开竹子再片成细细薄薄的蔑片，苗妈按照昨天女儿画好的几个图打算先做几个收纳箱和简易的鞋架，这些先拿去供销社里卖一下试试。
　　
　　至于女儿设想的那些秋千椅，书架，衣柜之类的，恐怕还得等以后看看这些卖得怎么样再说。
　　
　　不过倒是可以先给女儿做一套出来，看她昨天画得那么熟练，还不知道在脑子里想了多久这些漂亮家具了。
　　
　　叶甜甜和小叶朗放学回到家，对苗妈做出来的东西爱不释手，这也太精致了，比她前世在淘宝上看到的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完全就是艺术品了。
　　
　　这么精致的东西，苗妈的定价居然是两块一件！完全是白菜价了，就这样苗妈还担心卖不出去，毕竟大家都爱买木头的，虽然贵点却可以用个几十年。
　　
　　不过东西做出来了，而且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美，叶小叔便带着几个样品开了介绍信进城去了。
　　




12.  第 12 章   百货大楼

　　天光微亮，叶小叔怀里惴着干粮，带上热水，背着几个竹编家具样品就出发了。他先得走到公社再搭公交去市里。
　　
　　从公社去市里的公交是从市里退下来的一个老破小，而且一天就发两趟，如果去市里办事，必须得赶一大早的那一班，不然一天内都不一定能打个来回。
　　
　　叶小叔脚程快，赶到公社的时候天色还很早，公交车正停在路边等人，车上除了售票员也没有其他人。
　　
　　公交车售票员是个圆脸姑娘，约摸十八九岁，她见李小叔上车就大嗓门地问道：“你那背的都是些啥？太占地方了，一会让别人还怎么上车？”说着走过来扒拉了几下，不屑地撇撇嘴：“我还当啥呢，市里去走亲戚就带几个竹子编的破筐子，人家城里人也不稀罕这个呀。”
　　
　　叶小叔也不恼，只笑嘻嘻地掏钱买车票。去市里的车票一趟一毛二，叶小叔真是心疼，也不知道他这一趟能不能把车费赚出来。
　　
　　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颠簸拥挤，公交终于到了市里。
　　
　　叶小叔不经常坐汽车，晕得脸色苍白，他休整了一会就朝着百货大楼走去。
　　
　　市里的百货大楼是一座灰朴朴的三层小楼，叶小叔之前结识过这里的一个主任，但是他此刻并不打算直接去找他。
　　
　　他背着东西来到了卖家具的三楼，三楼没什么人，售货员正闲得打苍蝇，看见来的人衣服破旧，一脸土气，她抬抬眼皮，哼了一声，又继续打她的苍蝇。
　　
　　叶小叔上前问道：“同志您好，您这里有卖这种收纳箱的吗？”
　　
　　售货员随便瞥他一眼，看见是竹编的，也没注意到他说的什么收纳箱，只没好气地道：“我们这不卖箩筐也不收这破烂玩意，有事没事的别往城里跑，就搁你们乡下卖不行吗？一天天来问问问，买又买不起。”
　　
　　叶小叔也不恼，毕竟是要求着人家帮忙卖东西呢，脸上堆笑道：“我们这个可不是箩筐，叫收纳箱，可以当箱子用的。我是竹编家具厂的销售员，来咱市里看看这款收纳箱有没有卖的。这个在我们公社卖的可好了。轻便，便宜还耐用。”
　　
　　售货员不为所动：“啥收纳箱呀，不就是竹箩筐从圆的变成了方的，它再耐用还能有木头箱子耐用。赶紧走，别站那耽误我功夫。”
　　
　　叶小叔厚着脸皮继续道：“您看看我们这个，和一般的箱子不一样。”说着他打开一个展示给她看，“我们这个款式新，大大小小什么样式的都有，里面还有隔断，放衣服什么这么一分开，看着整齐又清爽，最主要是便宜，这一个大的才三块五。”
　　
　　售货员有些恼了：“你这人怎么说都不听呢，再便宜我们这也不能收。我这是百货大楼可不是收破烂的。我们和乡下供销社可不一样，不是什么东西都收的。”
　　
　　叶小叔一听有些恼，他只得耐下性子又问道：“那同志，你们采购家具的主任办公室在哪里？我们这东西真特别好用，又精致又好看。”
　　
　　售货员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苍蝇拍扔柜台上：“我们主任是你能随便见的吗？随便什么破烂玩意都想进我们柜台了？看看我们这卖的都是人家省城大厂里的生产的。”
　　
　　叶小叔吓了一跳：“同志，您那家具确实是好，看着就高档，可是咱这个也不差，主要是便宜还不要工业票啊！”
　　
　　售货员还要说些什么，这时候一个大妈带着一个姑娘走过来，她问道：“啥东西便宜还不叫票啊？”
　　
　　叶小叔想着，能到三楼的大概都是要买家具的，不如看看这两个人要不要。
　　
　　他立刻又展示着自己的收纳箱，那个姑娘仔细地看了看，这个箱子确实做得精致好看，搭扣，提手都做得齐全，她平常和姐姐的衣服都放在一个木箱子，看起来又杂乱又不好找，冬天的衣服还太放得下。
　　
　　她立刻就觉得不错，毕竟再买箱子或者衣柜，工业票攒不齐就不说了，一个箱子少说三十块，大妈看着也心动，就问价了，叶小叔高兴地正要回答，旁边售货员急了：“你们这怎么回事，当着我的面这叫投机倒把！我可上革委会举报你们啊！”
　　
　　叶小叔三人都呆住了，现在确实禁止私人买卖，这个可咋整？
　　
　　正僵持间，一个身着蓝色干部装的人走过来，一脸严肃地说：“你们几个这是干嘛呢，都散了。”说完又一指叶小叔：“你和我进办公室。”
　　
　　大妈和姑娘一脸担忧地看着叶小叔，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赶紧走了，售货员一脸的得意。
　　
　　叶小叔赶紧低着头，背着东西和他进了办公室。
　　
　　一进屋，关上门，薛主任就笑了：“叶解放，你说你咋回事，投机倒把搞到百货大楼来了，胆子越来越肥了。”
　　
　　叶小叔也怪不好意思，讪讪地笑道：“这不是一时忘了吗？”
　　
　　薛主任板起脸：“现在城里风声紧着呢，你咋回事？之前不是说老实回家种地，不到处晃荡了吗？”
　　
　　叶小叔叹了口气：“回家种地，一年到头也吃不饱，乡亲们日子难过，这不村里就想着竹子多，编了箩筐什么的卖不上钱，就做了些新式的东西想来试试运气嘛。”
　　
　　看着薛主任怀疑的目光，叶小叔赶紧保证道：“真的，这次真不是我个人的生意，我是给集体办事呢！”
　　
　　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介绍信递到他眼前。
　　
　　薛主任仔细地看看他拿过来的东西，又看看他带来的介绍信：“你们做这些，我们这里卖也能卖，就是恐怕卖不了几个。”
　　
　　叶小叔顿时高兴了：“这些都是先探路的，我们后面还有好些新的款式，包准是你没见过的。”
　　
　　薛主任沉思了一下，说道：“你这几个我先收了，后面如果三个月内卖不出去，我再退给你，你自己想办法去别的地方卖。”
　　
　　叶小叔经过刚刚大妈问价的事，根本不会担心卖不出去的事情。
　　
　　收了东西，叶小叔又把给售货员提成的说法讲了，薛主任指着他笑笑，没说什么便带着他去了刚才的柜台，并给他介绍了刚才的售货员李兰香。
　　
　　李兰香的脸色有点尴尬，心里暗暗觉得这叶解放真是，认识薛主任也不吭声，还非得看她出个丑。
　　
　　叶小叔也不大自在，他赶紧道：“李同志，我这家具就指望你给卖了，村里乡亲做这些可不容易啊。”
　　
　　李兰香接过东西随便一摆，哼哼着答应着：“行，知道了，要有人要我肯定给卖就是了。”没人要就不能怪她了。
　　
　　叶小叔也看出来，立刻道：“你帮我们村卖这些东西，也算是额外地增加了你的工作量，我来的时候村长也说了，干活了就得给发工资，我们能给的也不多，卖出去一百块钱的东西，你就能拿到十块钱的工资。我们乡下人最知恩图报，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不是。”
　　
　　老实人叶兰香顿时眼睛瞪大了。
　　
　　谈完事情，叶小叔便要回去了，薛主任便也没有多留他，只说要是卖得好再给他寄信。
　　
　　叶小叔这边顺顺利利，河东村的老陶家却是人仰马翻。
　　
　　陶家的儿媳妇田秀梅昨天肚子疼没上工，陶老太心疼工分，今天说什么也不肯让儿媳妇在家白歇着，一大早就拿竹条将陶大丫抓着狠狠地抽打了一顿，田秀梅大着肚子去拦，她丈夫还嫌她多事：“真要是心疼女儿去上工，多赚点工分，几个妮也能多得点粮食吃。不比什么都强。”
　　
　　田秀梅气得浑身打颤，肚子又痛，又心疼闺女，只得答应着去上工，这才将三个丫头带出了家门。
　　
　　这个时节，地里最多的活就锄草，田秀梅刚锄完两垄地，忽然她身后一个婶子就叫道：“秀梅，你这是快生了吧，赶紧回家去！”
　　
　　田秀梅此刻已经是两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众人见她面上毫无血色，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抬回家。
　　
　　叶甜甜放学回来，看见门口苗妈正焦急地张望着，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问过之后才知道是田婶婶在生孩子。
　　
　　田婶婶性格温柔，两家住得近，虽然陶老太事多，但是田秀梅和苗妈却一直处得相当不错。
　　
　　她说要去隔壁看看，苗妈却拉着她的手不许她过去：“小孩家家的，不能看这个，晚上会做恶梦。”
　　
　　她只得拉苗妈的手在门口等着。
　　
　　还好田秀梅不是头胎，生得比较顺利，很快就听见婴儿响亮的哭啼声，接着就是陶老婆子呼天抢地的骂声：“老天爷啊，我当初真是眼瞎啊，怎么给老陶家娶这么一个儿媳妇回来，连生四个丫头片子，这是要害老陶家绝种啊！”
　　
　　过来帮忙的婶子听不过去了：“儿媳妇刚生完孩子你就在院子里哭，你也给她张罗点吃的，生个丫头怎么了，不是你陶家的种吗？”
　　
　　陶老太此时只恨老天不公，继续大声嚎哭：“生这么些赔钱货，还有脸吃东西，饿死干净。我儿子还能再娶个好的。”
　　
　　苗妈深深地叹口气，叶甜甜赶紧帮她推轮椅：“妈，您别着急，我去给田婶婶做点吃的，叫大丫偷偷拿回去就是了。”




13.  第 13 章   妹妹不见了

　　叶甜甜推着苗妈回去，刚进自家院子，便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叫道：“苗婶婶，甜甜姐。”
　　
　　却是陶大丫抱着一个小布袋子，怯生生地站在身后：“苗婶婶，我能借用你家厨房吗？我想给我妈煮碗小米粥。”
　　
　　苗妈赶紧一脸怜爱地招呼道：“快进来，让你甜甜姐带你去。”
　　
　　陶大丫身后这时蹿出来两个萝卜头，跟着姐姐小小声地道：“谢谢婶婶，谢谢姐姐。”
　　
　　叶甜甜带着大丫进了厨房，本来还想给她拿些粮食，没想到她拿出一直紧紧抱着的小布袋子打开来给叶甜甜看，黄灿灿的小米约摸有两斤来重，里面还有几个白生生的鸡蛋：“甜甜姐，我妈自己都准备好了，之前我妈带着我们采了不少草药换了些小米。”
　　
　　叶甜甜不由地大为佩服，在陶老太那种人手底下还能藏下这么些东西，看来田婶婶也不是看起来那么懦弱无用，她惊奇地问道：“这鸡蛋也是换的吗？”
　　
　　大丫抿嘴笑笑，似乎还有些小得意：“其实之前大家都捡到肉的那天，我和妹妹们也捡着了一只活的母鸡，只是我们没有带回家，偷偷养在山里，这鸡可好了，每天都下蛋呢。”
　　
　　真是聪明的小姑娘，叶甜甜在心里赞叹着，想帮陶大丫烧火，谁知二丫一马当先地占了灶前的位置，陶大丫搬了小板凳垫在脚下在灶前忙乎着，旁边还有最小的三丫负责流口水打气，根本用不上她帮忙，还赶她出去休息。
　　
　　柴火灶火力旺，很快小米粥鸡蛋就煮好了，清甜浓郁的香味让陶家三个丫都咽咽口水，陶大丫拿出带着的小陶罐小心地将粥盛起来，又快速地将锅洗干净。
　　
　　她看看两个妹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陶罐，摸摸她们的脑袋：“这是给妈吃的，她吃好了，才有奶水喂妹妹，过几天咱们自己去山里捡果子吃。”
　　
　　陶大丫向叶甜甜道过谢，揣着小陶罐偷偷摸摸地回家去。
　　
　　陶家此刻安安静静的，来帮忙的人各自散去了，陶老太骂累了，什么也不管，自顾自地回房躺着抹眼泪去了。
　　
　　陶大丫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田秀梅脸色平淡地躺在床上，小婴儿躺在她身边呼呼地睡得香甜。见到陶大丫进来，她强撑着坐起来，二丫三丫机灵地关上门，大丫从怀里拿出包好的小陶罐递给她：“我在苗婶婶家煮的，妈快吃了。”
　　
　　田秀梅接过来，拿筷子扎了一个鸡蛋，递给大丫：“妈吃一个就够了，你和妹妹们把这个分了。”
　　
　　大丫摇着头不肯，田秀梅劝道：“你们小，也要长身体，吃了妈才放心。咱的鸡蛋不是还有吗，够吃的了。”
　　
　　陶大丫这才接过来，和两个小妹小心翼翼地分着吃了。
　　
　　一小陶罐的小米粥，田秀梅喝了一些，又时不时地让三个女儿吃上一口，母女四人悄悄地喝完，肚子里暖烘烘，嘴里还留着小米粥的清香细腻。
　　
　　陶大丫出去洗罐子，床上躺着的小婴儿正好睡醒了，小声地哭唧唧起来，田秀梅将小女儿抱起来查看，轻轻地亲了一口：“看看我的闺女，都这么乖，比儿子好多了，是不是？”
　　
　　二丫和三丫赶紧凑上去要看妹妹，田秀梅给女儿换掉湿了的尿布，让两个小姐姐过来看。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在一起，看着格外的喜人。
　　
　　第二天一大早，在叶甜甜准备出门去上学时，陶大丫又过来了，她背了一捆柴卸在叶家的院子里，转身就跑了。
　　
　　叶甜甜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这是多怕她会拒绝啊。
　　
　　陶大丫背来的柴火都稍微粗点的小树枝，理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一把十分娇嫩的百合花，苗妈正好出来看见，笑着道：“你从小就喜欢这花花草草的，我看大丫经常给你送这些花，都是不怎么常见的，大丫这姑娘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还都怪好看的。”
　　
　　新鲜的野百合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叶家现在也没有花瓶，叶甜甜只得找了一个土黄的长条陶罐装上水，将花插进去，倒还别有一番味道。
　　
　　因为这一束花，叶甜甜一天的心情都格外的好，然而她的好心情刚刚维持到中午就被人破坏了。
　　
　　中午，苏老师刚宣布下课，同学都拿着自己的干粮和家伙去打热水，林小雅就到教室门口来找她了。
　　
　　林小雅和叶甜甜同岁，可是她上学早一年，而且在班上成绩也上不错，她便一直觉得自己比叶甜甜聪明。
　　
　　没想到她那天晚来了一会，居然听到叶甜甜和宋校长申请跳级，而宋校长居然还答应让她考试，跳级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自己都没敢想呢，甜甜平常看着也不怎么聪明，怎么可能考得过去。
　　
　　虽然叶甜甜现在不怎么和她说话，但是她也不能看着叶甜甜丢脸啊，毕竟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于是林小雅自己在心里琢磨了好几天后，终于下定决心来劝劝甜甜。
　　
　　叶甜甜看着林小雅有点不耐烦：“找我什么事啊，能不能吃完饭再说呢？”
　　
　　林小雅看看四周的同学，一脸被逼无奈的表情问道：“甜甜，你是不是在班上被同学欺负了？还是苏老师对你不好了？”
　　
　　正准备去打饭的同学停下了脚步，刚走出去没几步的苏老师也好奇地望着她们。
　　
　　叶甜甜都气笑了：“你是不是没吃饱饿糊涂了？跑来说什么胡话？”
　　
　　林小雅一脸担忧：“我听人说你要去跳级，想去念四年级了，跳级多难啊，咱们学校从来没有听说过呢，你不是被人欺负，怎么会想去跳级呢？”
　　
　　叶甜甜说：“听人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你自己吧？你是不是偷听我和宋校长讲话了？”
　　
　　林小雅没想到她没有说自己跳级的事情，反而揪住自己的话不放，有点急了：“你是不是想跳级啊？”
　　
　　叶甜甜迎着同学和老师的目光，很坦然地道：“我是想跳级啊，我家里穷，交不起那么多学费，我跳一级就可以少交一年的学费了。”
　　
　　林小雅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家穷，咬着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老师四十多了，教书生涯也有许多年，像林小雅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这么浅显的小心思，她见得多了，便笑着走了过来，拍拍叶甜甜的肩膀鼓励道：“叶同学有志气，很懂事，不过跳级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要好好学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问老师。”说着她看看周围的其他同学：“你们还有谁想跳级的，老师随时都欢迎你们来问问题。”
　　
　　其他同学瞬间也不好奇了，缩缩脖子，一窝蜂地全跑了。
　　
　　学校里虽然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波折，叶家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叶小叔正在和叶爹大声地讲着话，手舞足蹈，脸色通红，原来百货大楼的薛主任打电话给他说是东西全卖出去了，很受欢迎，还有人订货，让他赶紧再送一些过去。
　　
　　叶爹和苗妈格外开心，两人商量了一下，叶爹便带着叶小叔去找大队长，一路上两人又把竹编家具厂的想法细细地顺了一遍。
　　
　　于是，河东村这天下工后，叶大队长又敲响了集合的钟声。
　　
　　干了一天活的村民们抱怨连连，下工了还不放大家伙回去吃饭，肚子都快饿扁了。
　　
　　然而大队长宣布了一个消息，炸的大家伙一下就精神了。
　　
　　“啥叫咱队里要办家具厂？是和城里的工厂一样吗？”
　　
　　“办起来是不是咱就不用种地，和城里一样当工人了？以后月月国家给分粮食吃？”
　　
　　“美得你，咱老农民不种地，城里人也没得粮食分！”
　　
　　大队长又用力敲了两下锣：“安静安静！”他看着大家伙一张张期待地望着他的脸，这才开口道：“一直以来，咱河东村人多地少，乡亲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手里没有活钱，我们叶解放同志不怕苦不怕累，积极向上，给大家伙找了活计，这活计能不能长长久久的干下去，还得看大家伙愿不愿意出力，是不是一条心。”
　　
　　“啥活计？”
　　
　　“咱们肯定能吃苦，咱河东村一向都是齐齐的一条心！”
　　
　　叶大队长面上带着笑容：“咱们河东村要建一个村办竹编家具厂！现在刚开始家具厂没有那么多订货，需要人手不多，咱现在要挑编得好的人，先跟着苗兰枝同志学习，她会告诉大家都编什么样式。”
　　
　　一个叫张铁柱的村民不乐意了：“一个娘们，还瘫了，让大家伙听她的，凭啥啊？编点东西谁不会，不就是箩筐嘛。”
　　
　　叶小叔白眼斜他一眼：“你还真就不会，要是随便编编就能卖到城里去，你自己倒是去呀？”
　　
　　妇女主任林爱莲也不高兴了，批评道：“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娘们，你以为这是你家，主席都讲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就你能耐天天得瑟，有种你别娶媳妇，看看你家那半边天谁帮你顶！”
　　
　　林爱莲泼辣，嘴皮子又利索，她家男人又长得高壮还护媳妇，村里人一般也不敢惹她，只得都乖乖缩着脖子听着。
　　
　　大队长又接着宣布道：“这个竹编厂暂时由我负责，叶解放同志就担任销售员。”
　　
　　村民们又嚷嚷开了：“大队长，你不能因为你自己姓叶，就偏向你们叶家人呀，养殖场给叶多田了，竹编厂又让他家人占住了。”
　　
　　大队长脸色一沉：“我不管人家姓啥，东西是田兰枝做出来的，叶解放同志卖到城里百货大楼的，你们谁要是觉得自己能担得起，站出来，我就让你试试。”
　　
　　刚才还吵吵的声音顿时没有了，大家伙心里都和明镜似的，田兰枝做出来的东西城里人都喜欢，肯定不一般，百货大楼那也不是谁都能进的，村子里一辈子还没去过市里的也大有人在。
　　
　　大队长这时才继续说道：“手艺好的先来我这里报个名，然后去苗兰枝同志那里学习，过关了的才能跟着做东西，做的不好瞎了咱们村的名声，那是害得大家伙都没有路子。”
　　
　　人群里顿时挤出来几个人找大队长来报名，正闹哄哄间，一个小女孩边哭边跑地奔过来，大声地喊道：“队长爷爷，我妹妹……我妹妹不见了！”




14.  第 14 章   污蔑

　　众人回过头去，一个满面泪痕、头发蓬乱的小姑娘哭地上气不接下气，脚上的鞋子也跑掉了，本来就瘦弱的小姑娘看着更加惹人怜，却正是陶大丫。
　　
　　林爱莲赶紧上前去拉住陶大丫，着急地问道：“你快别哭，好好说说哪个妹妹不见了怎么不见的？是二丫还是三丫？”
　　
　　陶老太对三个小孙女苛刻，动不动就打骂，陶大丫带着两个妹妹，不管冬天还是夏天，除了睡觉吃饭，就在外面挖野菜、找野果、采草药，轻易也不着家，多少能给家里赚点东西，陶老太也逮不着人，这才打骂的少了，这是村里人人都知道的事。
　　
　　林爱莲作为妇女主任，对这种重男轻女的老太太十分看不上，上门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陶大丫打了一个哭嗝，说道：“不……不是二丫三丫，是最小的妹妹。”
　　
　　大家顿时奇了：“最小的妹妹，那不是刚出生没两天，路都不会走，怎么还能丢了？”
　　
　　一群人也顾不得别的了，跟在大队长的身后就到了陶家。
　　
　　陶老太正坐在院子里哭着骂儿媳妇废物，浪费粮食连个娃也看不住，而屋子里的田秀梅却悄无声息。
　　
　　林爱莲眼皮一跳正觉得不对劲，屋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凄惨的小孩哭声，还夹着喊妈妈的声音，林爱莲赶紧进屋一看，田秀梅两眼紧闭正躺在床上。
　　
　　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摸了一下，发现只是晕过去了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院中大队长本就黑的一张脸更是黑沉，他粗着嗓门骂道：“哭什么哭，孩子不见了不知道出去找，在家里骂儿媳妇能管用吗？你家有财呢？家里发生这么大事，人跑哪去了？”
　　
　　陶老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道：“可怜我家有财啊，天天干活养家，家里还不太平，我孙女肯定是让她妈给卖了，这黑心肝的婆娘，老陶家咋这么倒霉娶了她！”
　　
　　陶老太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惊疑，平常爱和陶老太在一起嚼舌头的胡奶奶这时候上前扶住她：“孩子给卖哪去了？你可别哭了，赶紧问出来还能给要回来。”
　　
　　陶老太就是不肯起身：“我孙女命苦啊，摊上这么一个妈，还要回来干啥呀，去了别人家，人家说不定还待她好呢。”
　　
　　陶大丫涨红着脸，眼睛也红通通的捏着两只小拳头，一脸愤怒：“你撒谎，我妈妈说睡一觉醒来妹妹就不见了，肯定是你抱出去给人了，还赖在我妈身上！”
　　
　　陶老太蹦起来就要去打她，这几年也不知道大队干部们发什么疯，连谁家生孩子都要管，隔壁有个村老太太把孙女偷偷送人被批*斗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她可不能担下这个罪名，被批*斗啊，老脸还要不要了。
　　
　　巴掌还没落在陶大丫身上，一个冷冷的声音在门口道：“明明是你把孩子抱到山上去扔了，我都看见了。”
　　
　　大家往院门口望去，却见叶甜甜抱着一个小婴儿站在门口，陶大丫一看那熟悉的襁褓，顿时哭着扑过去抱住妹妹。
　　
　　陶老太也不打孙女了，却对着叶甜甜骂道：“你个死丫头片子，是不是你跑我们家把孩子抱走了，你说你这么点年纪咋这么心黑呢？”
　　
　　叶甜甜根本不理会她，只对大队长把事情真相讲了一遍，她和弟弟放学回家的路上，正好看见陶老太鬼鬼祟祟地往山上走去，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姐弟俩好奇就偷偷跟在她身后看她搞什么鬼，没想到她越走越远，一直走到深山边一个废弃的陷井边，这才把怀里的东西扔进去，还在陷井旁边念念叨叨地磕了好几个头才离开。
　　
　　叶甜甜姐弟俩等她走远过去一看，却听见小孩微弱的哭声，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孩子抱上来，小孩子却发起了烧。
　　
　　她抱着孩子回到陶家，正想着怎么和田婶婶说呢，没想到这陶老太居然还把一切都推到别人身上！
　　
　　大队长心里清楚，叶甜甜没必要撒谎，倒是陶老太一直不喜欢孙女，如果不是村里管得严，恐怕她早就将前面几个孙女送人了，偷偷扔掉孩子这种事情倒还真像她干得出来的。当下他便沉着脸道：“陶家的，大家伙心里都透亮着，人家孩子做了好事，你张口就想污赖人家，我告诉你这也得亏甜甜把孩子抱回来了，要不然队里发现孩子丢了，你和陶有财都得去接受批*斗！”
　　
　　陶老太不忿了：“凭啥呀，她说我扔孩子就是我扔孩子了，就不是她偷我家孩子出去卖，也是调皮想抱我家孩子出去玩，反正也没有别的人看见，她说啥是啥！”
　　
　　人群外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气愤道：“我都看见了，你偷偷摸摸地抱着小妹妹上山，又空着手下山，我和小叔都看见了。”
　　
　　人群散开，却是霍喵喵小朋友牵着他小叔的手站在那里，白皙的小脸蛋因为生气而鼓鼓的。
　　
　　陶老太还要反驳，霍知恒却绕过她径直朝大队长说：“队长叔，我和侄子当时就看见她抱着孩子进山，下山的时候手里的孩子就不见了，然后才看到叶甜甜抱着孩子下山，因为孩子生病，她就带着去找我爷爷给看看。”说着还将手里拎着的纸包亮给大家伙看看，“她怕大人担心先带着孩子给送回来，我爷爷这才抓完药让我给送来。”
　　
　　林爱莲这时也从屋里出来了，顿时气道：“这也太恶劣了，队里教育了这么多年，怎么思想还这么落后，批*斗必须批*斗，咱队里必须把陶老太竖立成典型来教育！不然传出去让别的大队看着咱队里都是落后份子！”
　　
　　大队长一向不爱在自己队里搞这些，前几年别的村子里闹得厉害，他硬着压大家，觉得这就是瞎胡闹，有那功夫多锄两亩地不香吗？
　　
　　不过看着胡搅蛮缠的老太太，他沉着脸点点头：“这事你看着办，必须得给个教训！”
　　
　　热闹虽然大家都爱看，但是赚钱更能吸引大家伙。这边问题暂时得到解决，大家伙又集中到村口开始接着报名参加家具厂的活计了。
　　
　　到了队里决定对陶老太进行批评教育的那一天，大人们倒还罢了，小孩尤其兴奋，甚至还有些孩子准备好了泥巴烂菜叶子臭虫子之类的。
　　
　　林爱莲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演讲了一番，她口才好，讲着陶家三个丫头在家受的气，陶家最小的孩子发着烧被扔到野外，讲得大家都眼泪汪汪的，看陶老太更不顺眼了，有大人也拿起东西往陶老太身上砸去。
　　
　　一时之间，陶老太的头上、身上又臭又脏，她乖乖地低着头，嘴里认着错说着我有罪，心里却是一片绝望，老陶家真是要绝后了呀！她将来真是没脸见自家老头子了！都怪叶家的那个死丫头片子，真是把她害惨了！
　　
　　叶甜甜才不在意陶老太心里怎么想的，她和叶蔓蔓借来了三年级的课本，开始准备跳级的考试了，虽然小学三年级的内容对她而言那是手到擒来，可是她毕竟对这个时代也不了解，还是不能够太大意。
　　
　　到了期末考试这天，叶甜甜满面笑容地跟在宋校长身后进了三年级的考场，虽然她被安排在教室的角落里，小同学们还是对她是好奇又佩服，毕竟第一次有人跳级考试呢。
　　
　　三年级的考试就两门科目，一上午就考完了，小学生们正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这年头不像后世，家长和孩子都不太重视考试，随便考考就完事了，谁也没有太在意。
　　
　　窗外却响起一阵闹哄哄的声音，还夹杂着有小孩子尖利惊慌的哭叫声！
　　
　　听着好像是一年级教室那边传过来的，叶甜甜迅速地拎着自己的小书包就飞奔过去了！
　　
　　一年级的教室里，本来就破破烂烂的桌椅被踢得东倒西歪，一群小学生缩在教室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几个十四五岁满脸戾气、穿着军绿色服装的少年正四处踢着桌椅，而一年级的焦老师被几个高壮的少年反剪着双手压在桌上，他不停地挣扎着想要起来，那几个少年时不时地上来就踹他几脚。
　　
　　这时，宋校长满头汗地过来了，他一看这情形心里就凉了一大半，却还是壮着胆上去问道：“几位同志，请问我们焦老师是犯了什么错误吗？若是焦老师真犯错了，还请几位同志给指出来，说不定这其中还有什么误会呢。”
　　
　　“能有什么误会？我们可是接到了举报才来的！”带头的一个少年十分粗壮，根本不打算跟人讲理，反正他想整谁就整谁，尤其是这些老师，以往眼睛长在头顶上，对着学生不是打就是骂，根本不配当老师！
　　
　　宋校长愣了一下：“举报？谁举报的？举报的啥啊？”
　　
　　带头少年推他一下：“怎么的，还不服气还想事后报复是怎么的？”
　　
　　焦老师这时艰难地抬起头：“我知道你，你是辛宝柱的哥哥，肯定是辛宝柱举报的，是不是因为我在学校批评他……”
　　
　　带头少年确实是辛宝柱的二哥，他一听火了，暴躁地捡起地上一块碎木板朝焦老师头上砸去：“辛宝柱可是红*小兵，是你能随便污蔑的吗？他举报你对主*席同志不敬，反对革*命，我看你这思想就是有问题！”
　　
　　那木板落在焦老师头上，顿时一串鲜血流淌下来，挤在角落里的小学生顿时惊恐地哭起来！




15.  第 15 章   胡闹就要扣工分

　　教室外的小学生们也同样惊恐害怕，尖叫连连，站在人群中的叶甜甜，面无表情，拳头却慢慢地捏硬了。
　　
　　她单单只记得这个年代的落后贫穷、淳朴善良，却忘记了还有这么一群疯狂的人。
　　
　　教室内，宋校长一见焦老师受伤顿时急了，也顾不上什么，上前就要动手拉那两个压住焦老师的半大少年，带头那个少年辛铁柱伸手将他猛力向旁边一推。
　　
　　年纪不轻又文弱的宋校长哪里是这种壮实少年的对手，直接被推倒在地，只听见咔嚓的一声，身上传来一阵剧痛，想勉强撑起身却无法动弹。
　　
　　辛铁柱拿着木板四处敲敲打打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激动，他对着宋校长轻蔑地道：“你们这些臭老九，不过多认两个字，有什么了不得的，天天看不起我们这些贫农。咱们贫下中农们大家伙就应该团结起来，积极地检举揭发，绝对不能让这些人破坏我们来之不易的革命成果！大家伙说对不对？”
　　
　　辛铁柱大概是看了几场批*斗，学得这些不伦不类的口号，他对着一群小学生们喊得脖子涨红，可是这群吓坏的小学生们根本不敢吭声！
　　
　　只有一个辛宝柱，激动又崇拜地望着他哥，跟着附和两嗓子。
　　
　　正在这里，小系统跳出来气愤地道：“甜甜，这群坏家伙里有两个人之前趁你们上课的时候，跑到教师办公室里面给焦老师抽屉里偷偷地藏了一本书，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甜甜浑身一颤，立刻迈开腿朝教师办公室跑去。
　　
　　联合小学的教师办公室，也只是两间土坯房子，离教室比较远，旁边有几间屋子做厨房放置一些杂物，屋子前是学校的菜地。
　　
　　叶甜甜冲进屋子，却愣住了，她没想到苏老师竟然正在办公室里。苏老师看叶甜甜一脸的着急苍惶，不由地问道：“叶甜甜同学，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叶甜甜赶紧慌乱地道：“苏老师，前面教室里来了一大群红.卫.兵，他们好凶，打伤焦老师和宋校长，还要让大家检举揭发他们，我偷偷听到有两个人说……说是给焦老师的抽屉里藏了什么东西，焦老师这下肯定跑不了什么的。”
　　
　　苏老师闻言，脸色顿时变了，赶紧奔到焦老师的位置，拉开抽屉就翻找着。
　　
　　不一会，她拿出一本书，脸色更加苍白，双手也擅抖起来。
　　
　　叶甜甜过去一把抢过书来，却是一本语录，红红的封面上有焦老师的名字，还打了两个大大的叉，写着两个歪七扭扒大字的“放屁”。
　　
　　苏老师急了，这不懂事的小孩这时候真是要命，她赶紧要将书抢回来：“叶甜甜同学，这不是你能看的，你赶紧回家去。”
　　
　　苏老师年初去过几趟城里的学校，以前她多羡慕那些同行，条件优越，工资高福利好，可是去年开始却频频被批.斗下放，她原以为乡下学校，会清净安全，没想到现在也开始乱了。
　　
　　她抢过书，急得团团转，却找不到地方藏，却听见外面有一阵脚步声奔过来，叶甜甜赶紧关上办公室的门，对苏老师说：“苏老师，你把书给我，我有地方藏的，你藏在这里他们找出来，学校的老师都得倒霉。”
　　
　　苏老师这时候也清醒过来，她郑重地将书递给叶甜甜，打开办公室的窗户：“叶甜甜同学，拜托你了，你从这里翻出去，找个地方将这书烧了，千万不要带回自己家去。”
　　
　　叶甜甜接过来书来，在翻出窗户的一刹那往空间一塞，顺着墙根猫着腰溜走了。
　　
　　这时候，办公室的木门被拍得哐哐响，苏老师见叶甜甜走了，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却被人一把推开，她后脑勺撞在墙上，顿时眼前发黑。
　　
　　晕晕乎乎中，她看见有几个少年冲着焦老师的办公桌去了，直接打开抽屉开始翻找起来。
　　
　　当然是什么都没找到。
　　
　　辛铁柱又气又恼，一巴掌拍在他的同伴头上：“怎么回事？怎么就找不到了？”
　　
　　那个同伴也是莫名其妙，明明是他亲手放的，怎么会不见了，他抬眼看见苏老师，立刻指着她说：“是她，肯定是她藏起来了，刚刚还不给我们开门，大家伙到处找找，肯定还在这屋子。”
　　
　　辛铁柱大手一挥，一群人顿时开始四处乱翻。
　　
　　刚刚期末考试完，到处都堆着试卷，这些半大少年都是些不爱读书的，即使现在不用考试了，对这些试卷也是深恶痛绝，一边翻找一边将试卷丢的到处都是。
　　
　　学校里的几名老师都是敢怒不敢言，谁也不敢上前制止，然而找了半天也找不见，辛铁柱正发脾气时，一群村民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学校。
　　
　　为首的一个头发花白，五十多岁，气势威严，手里提着一根大棒，正是大辛庄的大队长辛大富，他进了教师办公室，一看满地狼籍，有几个人还在踢踢打打，正是自己村子里的几个小兔子崽子。
　　
　　辛大富抬起棍子就抽打着几个小崽子，边抽边骂：“你们能耐了啊，天天在队里不下地干活挣工分就算了，还到处搞破坏，这桌子椅子都是几个生产大队出钱买的，打坏了不要钱修的吗？”
　　
　　几个半大少年到底是在大队长的威压下长大的，被抽的嗷嗷叫也不敢还手，抱着头在屋子里转着圈，样子滑稽又搞笑。
　　
　　只有辛铁柱还有胆子还嘴道：“队长叔，我们是在正经干革*命，你这样就是思想落后！要挨批……嗷~~”
　　
　　辛大富抽的更狠了：“老子搞革*命的时候你连颗蛋都不是，革命就是要艰苦奋斗干实事，像你这样到处喊喊口号就行，革*命这么容易吗？老子还挨批，再天天游手好闲扣你家工分，让你饿肚子搞革*命！”
　　
　　而另一边顺着墙根溜掉的叶甜甜，发现自己要是绕到学校门口可能要和那一群人撞上，她望望学校不算高的土墙，搓了搓手。
　　
　　她助跑，起跳，身手利落地搭在了土墙，两手用力一撑，她整个人便坐在了墙头上，她四处望了望，夏季的田野一片翠绿，偶尔有微风吹过，一阵绿浪轻轻翻滚着，远处还有盈盈湖水，绵绵远山，真是一副美丽的乡村画卷。
　　
　　刚刚做完一件好事的她，心情格外轻松舒畅。
　　
　　正陶醉间，一个清亮的小奶音大声地叫着她：“甜甜姐，你不乖！”
　　
　　她吓了一跳，差点从墙头跌下去，赶紧扶住了，循声望去，顿时尴尬地脸都红了：霍知恒正骑在自行车上，单脚支地，更显得他腿长腰细，此刻嘴角含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霍喵喵那个捣蛋鬼正从他身后伸出了小小的脑袋，还满脸得意地笑着：“我就说是甜甜姐吧，小叔你还说不是。”
　　
　　叶甜甜佯装无事，一脸淡定地从墙头跳下来：“霍三哥，这么巧啊。”
　　
　　霍知恒微微一笑：“不巧，我是听到学校有人捣乱，特意过来看看的。要一起回去吗？”
　　
　　叶甜甜赶紧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我还要去校门口等我弟弟。”
　　
　　霍知恒也不勉强，只是又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这才骑着自行车走了。
　　
　　学校的一出闹剧已经结束，只留下几名老师收拾残局，心有余悸的小学生们各自放学回家，路上平常打打闹闹的孩子们都格外的沉默。
　　
　　不过小孩子的烦恼来得快也去的快，尤其是暑假开始了，这些没了管束的孩子们更是撒了欢的在田间、河里、山上四处搜寻着可以入口的东西。
　　
　　村民们却仍是不得闲的，因为稻谷已经到了一年中最为重要的生长期，没有除草剂和各种农药的时代，野草能长得比稻子还要快。
　　
　　叶甜甜现在已经接手了厨房里大部分的工作，烧出来的菜式家里吃得赞不绝口，苗妈都说她肯定是继承了叶爹在厨艺上的天份。
　　
　　今天叶甜甜准备做一道解暑的甜点烧仙草，她前世就很爱吃，但是本地却并没有，前一阵发现居然有仙人草，她欣喜地立刻割了不少回来晒成仙草干。
　　
　　她取来已经晒好的仙草干，用小石磨仔细地磨成粉，加水搅拌成糊状，锅中烧开一锅水，慢慢地将仙草糊糊倒进去，边倒边搅，避免糊锅。
　　
　　农家厨房低矮，夏天柴火烧起屋子里更加闷热，搅拌的叶甜甜和负责烧灶的小叶朗两人都热出了一身汗，小叶朗拿一条毛巾时不时地给自己擦完，又给姐姐擦。
　　
　　很快锅里便咕嘟着浓稠的小泡泡，叶甜甜觉得差不多了，叫小叶朗撤了柴火，便将煮好的仙草糊盛起来装到一个陶盆中，再将陶盆吊进沁凉的井水中冷却。
　　
　　叶甜甜拿出水蜜桃、西瓜、甜瓜、葡萄等水果洗干净切好准备一会加到烧仙草里，这些水果其实都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她只说是从山里找来的，因为是本地常见的水果，叶爹和苗妈也没有多想，只觉得闺女能干，找到的野果子都比别人的香甜，还让叶甜甜剪了一些枝条回来插在自家院子里。
　　
　　看着小叶朗盯着水果盆馋嘴的小模样，叶甜甜笑着给他嘴里塞了一块西瓜，小叶朗赶紧捂住嘴巴幸福地眯起了眼：姐姐真是太能干了，切的西瓜比糖块还要甜！
　　
　　叶甜甜取出凉好的烧仙草，切成细长条，小叶朗看着那黑糊糊的东西，皱眉摇头：“不好看会不会不好吃？”
　　
　　叶甜甜好笑地将拿起一条让他试试，他细细品尝顿时眼睛都亮了：“凉凉的，好吃！”
　　
　　叶甜甜迅速地把切好的烧仙草分成好几份，再往里面加各种颜色的水果，浇上一点蜂蜜，顿时就显得高级起来。
　　
　　小叶朗吸溜了下口水，叶甜甜便打发他去跑腿：“这一盆你给霍爷爷家送去，我给大奶奶家送一盆。”
　　
　　小叶朗乖巧地抱着盆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16.  第 16 章   救人

　　送完甜点，叶甜甜又开始忙活起了午饭，家里三个大人都顶着炎热出去干活挣工分，午饭便要准备得丰盛一些。
　　
　　小叶朗回来说：“好可惜哦，霍三哥去城里考高中了，没有办法吃到了，只有霍喵喵和霍爷爷在家。”
　　
　　叶甜甜笑笑便说道：“那等他回来再做了，咱们收回来的仙草干还有好些呢。”
　　
　　叶甜甜做了蒜泥茄子、拍黄瓜和鸡丝凉面，茄子和黄瓜都是自家菜园里种的，鸡是叶甜甜借着从山上猎来的理由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她的系统空间里虽然不能和其他位面交易，但是种点水果养个鸡鸭什么的还是可以的，甚至还有她前世囤积的一些米面油盐调料，她现在掌管着厨房，时不时地就在做饭的时候掺一些补贴一下。
　　
　　要不天天吃着这个时代缺盐少油拉嗓子的粗粮饭，叶甜甜觉得自己肯定要营养不良了。
　　
　　饭菜刚做得，家里上工的人都回来了。
　　
　　小叶朗赶紧给大家打水洗洗，又要去帮忙端饭菜，忙的像只小陀螺。
　　
　　一上桌，叶爹便感叹着闺女的手艺越来越好，苗妈还担心地问道：“家里的油是不是不多了。”叶二爷爷美美地吃了一口鸡丝面，这才说道：“不怕，我回头看看能不能换点黄豆去榨点油，只要有条件就吃得好点，想当年打仗的时候，那些鬼子就比咱们壮实，就是吃得好。”
　　
　　一家人乐呵呵地吃完午饭，夏天正午也干不了别的，只得去午睡。但叶爹却不能休息，他最近每天中午还要去拿水清洗两遍猪圈，这样猪圈下午就会清凉很多。
　　
　　他在猪圈里忙活着，几个村里人从猪圈旁走过，看见肥肥白白的几头猪在猪圈里面哼叽，都高兴地和叶爹打招呼：“多田，你这每天把猪圈洗得比自家还干净，猪不就是个脏嘛，这多费事啊。”
　　
　　叶爹也回道：“洗干净了猪就不容易生病，还长得快。”
　　
　　几人也都点头：“这猪养得好啊，这才多长时间，差不多都得有一百多斤了吧？”
　　
　　叶爹笑道：“前几天才称过一次，养了四个月，差不多都是一百四五十斤。有几个母崽，很快就可以配种了。”
　　
　　一时大家都激动了，村子里为啥没什么人家养猪，猪不好喂，家里粮食不够吃，只喂草又不长膘，一年到头十来个月，有时候连一百斤的任务猪都交不上。
　　
　　叶多田怎么喂这猪的，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无非是麻烦些，要是喂一年能有个二三百斤，谁家不愿意养？
　　
　　就有人问道：“这要是下了猪崽，能分给大家伙养吗？”
　　
　　叶爹笑道：“这可不归我管，到时候得听大队长的。不过今年过年咱们村肯定有猪杀了。”
　　
　　几人就一边赞叹开心着，一边商量着也要跟大队长要个小猪崽来养。
　　
　　林小雅此时正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了。
　　
　　她久久没有回过神。
　　
　　她做了一个特别长久的梦，梦里纷纷乱乱发生了很多事，有些特别清晰，有些特别模糊，她都有些迷糊了。
　　
　　在她的梦里，叶甜甜被砸到头，当时就死了，她爸也没有去养什么猪，村里也没有什么竹编厂，她妈在床上一直躺到死，叶老三家变成了村子里最穷的人家，一年到头都得靠村里补贴。
　　
　　林妈推门进来，看见闺女一脸呆滞地坐在床上发愣，不由地气着骂道：“死妮子，醒来不知道起来干活，在那傻坐着干啥呢？这么大个丫头了，也没个眼色。”
　　
　　她骂完又开始骂儿媳妇，一大清早去娘家，这都半下午了，也不知道回来，林小雅突然清醒过来：“今天是大嫂回娘家了吗？”
　　
　　林妈奇怪地看她一眼：“睡迷糊了，你大嫂今天早上走的时候你不是都看见了？”
　　
　　林小雅突然想起来梦里发生过一件事，就是这年的夏天，老书记的小孙子掉河里了，正好村里王奶奶的儿子当兵回家探亲，他跳下水去救人，不料人没救上来，他自己却没了。
　　
　　她要去验证一下这个梦里的事情是不是真的都会发生！
　　
　　林小雅跳下床，就往外跑去，林妈追在后面问她：“死妮子，你去哪？”
　　
　　林小雅只顾得答一句：“我去村口的河边看看！”
　　
　　林妈在她身后骂道：“村口河里都是光屁股的小子们在玩水，你一个姑娘家去看什么看，要不要脸了！”
　　
　　林小雅也管不了她妈骂得有多难听了，一颗心砰砰砰剧烈的跳着，仿佛要从胸膛中跳出来，如果梦里发生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真的，那她……
　　
　　她一路朝河边飞奔，路上一不小心撞到了谁，她头也没回继续奔跑着。
　　
　　叶甜甜午睡起来，待日头稍微西斜，地面上的热浪不再翻滚，她就带着弟弟，再叫上隔壁的陶大丫姐妹，准备去村口的河边，她早几天发现之前小系统放的鸭子在这河里安了家，在芦苇荡子里下了不少蛋，正好去捡一些回来腌上窝咸鸭蛋端午节的时候吃。
　　
　　河边有许多柳树，树荫下带着水汽的风微微吹来，非常凉爽。
　　
　　一群皮小子们被夏天的阳光晒的油黑发亮，一个个像游鱼似的从柳树下往河水更深处游去。
　　
　　有小系统小西西的帮助，叶甜甜找鸭蛋一找一个准，她引着陶大丫和弟弟发现了几窝，白生生略带着点绿皮的鸭蛋一个个又大又圆溜，小叶朗差点都开心地在芦苇荡里打滚了。
　　
　　因为太小而不能下水的二丫三丫也站在岸边，不停地伸长脖子问：“捡到了吗，又捡到了？”听到肯定的回答，两个小丫头便抱着开心地转圈圈。
　　
　　捡得差不多了，叶甜甜几个上岸，两个小丫小心翼翼地摸着蛋壳一脸的惊喜，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
　　
　　正热闹间，叶甜甜忽然听见远远地有小孩子的声音惊慌地叫道：“铁蛋哥不见了！”
　　
　　叶甜甜几个赶紧跑过去，却看见之前游泳的几个孩子在水面上乱作一团，还有的孩子不停地扎进水里，试图寻找着铁蛋。
　　
　　在附近干活的大人听到动静也急忙地往这边奔过来。
　　
　　叶甜甜正犹豫自己要不要下水时，原主本身是不会水的，身边一个绿色的身影飞快地从她身边蹿过去，一边飞奔一边将自己身上衣服脱得只剩下背心短裤，然后迅速一跃跳进水里，朝着孩子们指的位置游过去。
　　
　　叶甜甜这才发现大概是一个路过的兵哥哥。
　　
　　然而一次、两次，那个兵哥哥露头换了好几次气又扎进水里却始终没有找到铁蛋，最后一次那个兵哥哥好久也没有冒头。
　　
　　小西西的小奶音突然惊呼道：“糟糕！甜甜，那个兵哥哥腿抽筋了！”
　　
　　叶甜甜心里暗叫一声坏了，也顾不得再想许多，把手里篮子往小叶朗怀里一塞：“看好咱的鸭蛋，姐姐去看看！”
　　
　　然而还没等她跳下去，只听身后哐当一声，一道身影比她动作更快地跳进水里。
　　
　　她回头一看，却是霍知恒将自行车扔在路边跳水去救人了。
　　
　　陆陆续续地，好几个附近的大人也赶过来，纷纷跳进水里找人。
　　
　　幸好兵哥哥只是腿抽筋很快就被人拖上了岸边。
　　
　　然而河里水草茂盛，小铁蛋就不太好找，叶甜甜眼看耽误不得，只得咬咬牙也跳进水里，她冲着霍知恒游过去，刚到他身边，一看到她也下水了，霍知恒平常清冷平淡的脸一下就黑沉下来了：“赶紧上岸去，这里这么多男人用不着你一个小姑娘！”
　　
　　叶甜甜固执地望着他：“我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霍知恒看着眼前小姑娘晶亮的眼睛，想到之前自己所看到过的奇异场景，心里一下定下来：“好，你来指给我。”
　　
　　霍知恒照着她说的地方，潜到水里之后迅速地又从水上冒出来，大声地喊着人：“找到了！找到了！被水草缠住了，快来几个人帮忙！”
　　
　　很快地，小铁蛋就被抱上了岸，霍知恒本身就是医学世家出身，基本急救知识也都是知道的，他清理了下小铁蛋的鼻腔口腔，迅速地给他控水，做了人工呼吸，小铁蛋猛烈地咳嗽几声，缓缓地睁开了眼。
　　
　　周围围着的一群人顿时松了口气，大家动作一致地全瘫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时，铁蛋妈凄厉的哭声传过来，她扑到人群中，看见醒过来的儿子，也不由地瘫软在地上，抱着儿子放声大哭起来。
　　
　　霍知恒将孩子交过去，并嘱咐她带孩子去卫生所检查一下，便在人群中寻找叶甜甜。
　　
　　叶甜甜见他眼神四处搜寻，赶紧缩了缩脖子，往人群中退了几步，就准备拉着弟弟偷偷回家，谁知霍知恒却沉下脸，眼睛凌厉地扫过来，并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叶甜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对这个小少年产生了畏惧，明明他比自己前世还小好几岁呢。
　　
　　她僵着一张脸，讨好地朝他笑笑，乖乖地走到他身边，笑容乖巧又甜美地叫了一声：“霍三哥。”
　　
　　霍知恒却一声不吭，深深地看她几眼，默默地扶起自己的自行车，走了。
　　
　　叶甜甜：……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叶甜甜苦苦思索的时候，她一歪头，却发现在人群之外，林小雅站在那里，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奇异，混杂着惊喜、狂热、不敢置信，整个人仿佛陷入了魔障中一般，叶甜甜不由地皱起了眉。
　　




17.  第 17 章   咸鸭蛋和水煮鱼

　　身上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非常粘腻难受，叶甜甜也不及再深想林小雅的怪异，就想赶紧回家去洗澡换衣服去。
　　
　　谁知没走两步，就听见叶小叔阴沉沉的声音叫她：“叶甜甜，你刚刚干嘛了？”
　　
　　小叶朗十分不高兴，赶紧扑到叶小叔身边：“姐姐不会水还跳下去救人，小叔，回去要告诉我爸妈，骂她！”
　　
　　陶大丫也在旁边一脸赞同：“对，要狠狠地骂！”
　　
　　叶甜甜深深地叹了口气。
　　
　　果然回到家中，全家轮流上阵，将叶甜甜里里外外地教训了一通，叶爹甚至还打起了温柔亲情牌，表示如果叶甜甜出事，全家人都活不下去了。小叶朗还在旁边严肃着一张小脸，不停地点头。
　　
　　叶甜甜只得表示虚心认错。
　　
　　没一会，苏老太闻讯也赶来了。老太太对付不乖巧的小孩技巧之一就是吓唬，她给叶甜甜讲了一个小孩被淹死变成水鬼的故事，并且还说水鬼不能转世投胎，不能吃东西，连亲人烧的纸钱都收不到。
　　
　　吓得小叶朗一愣一愣的。
　　
　　叶甜甜无奈地说道：“大奶奶，现在都要破除封建迷信，不能讲神啊鬼的，再说了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苏老太怒了：“死孩子还敢顶嘴了，你怎么知道没鬼，老祖宗都说了有，那肯定就是有。”
　　
　　叶甜甜小声嘟囔道：“那您也没见过老祖宗，怎么就知道有呢？”
　　
　　苏老太有点卡壳了，恼羞成怒地拍了小孙女一巴掌：“老娘说有就是有！”
　　
　　小叶朗同情地看姐姐挨打，又有些无奈，大奶奶凶起来连大队长都敢骂，姐姐真是太不聪明了，居然还敢顶嘴，不过谁让这是亲姐姐呢，还是得拯救一下。
　　
　　他颠颠地举装鸭蛋的篮子，对苏老太卖乖道：“大奶奶，我捡了好多鸭蛋，又大又圆，您看看，可好看了，您给腌成咸鸭蛋，过端午节的时候就可以吃啦！”
　　
　　苏老太看了一眼篮子，顿时笑开了：“捡这么多，乖乖，可真是能干，这是上哪捡的？”
　　
　　小叶朗：“就在村口河边的芦苇荡子里，还有许多我们没有捡呢。”
　　
　　苏老太一听急了，怎么能不捡回来呢，多浪费啊，她赶紧转身往外跑：“我得回去让你堂哥几个去捡去，都得捡回来！”
　　
　　到了傍晚时候，苏老太便带来了准备好腌咸蛋的东西，黄土和盐，并将一个小陶缸洗得干干净净。
　　
　　农村腌咸蛋的机会是很少的，既舍不得盐，也舍不得蛋，苏老太想着白捡来的东西，干脆就腌了，过节的时候也好让孩子吃上，要不一年到头粗粮粥就咸菜，日子过得没滋没味的也没个盼头了。
　　
　　黄泥放在陶盆里，加上水、盐慢慢地搅和着，搅成细腻没有疙瘩的糊状，既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太稠了在蛋壳上涂不匀，太稀了又在蛋壳上挂不住，做出来的咸鸭蛋味道就会咸淡不均了。
　　
　　苏老太一边给叶甜甜讲着，一边拿起洗干净的鸭蛋在搅好的泥糊里滚一圈，滚好之后就往陶缸里面摆，码上一层整齐的鸭蛋后再洒一层草木灰，再码下一层。
　　
　　苏老太手快，没一会几十只鸭蛋都摆好了，她拿盖子盖住陶缸，再和一些浓稠的泥浆将陶缸封住口。
　　
　　她一脸笑容地说：“行了，等一个月就可以揭开来吃了。你们可别调皮随便打开，透气了可就臭了。”
　　
　　屋内，叶小叔正和叶爹、苗妈对着账目。
　　
　　河东村竹编家具厂已经名义上算是开张三个月了，每个月差不多都能结算二百多块钱回来，这对农村来说已经是非常大的一笔收入了，这些钱除去交给大队里的竹子、木料的钱，还要买一些桐油、胶水等，再给大队上交一些，这是到了年末要平分给每个村民的，剩下的结算给参加了竹编厂做工的人，每个人每月也能拿到将近十元钱。
　　
　　这年头，城里有些工厂的临时工一个月也不过才十几块的工资。
　　
　　叶小叔数完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听薛主任说，有村子里的人也带着东西去他们百货大楼了，只是人家做的东西粗糙，样式也没有咱们的多，他没有收。”
　　
　　苗妈脸色倒是平淡：“这个很正常，咱们做这些村子里的人都见了，根本瞒不住，只要咱们坚持推出新产品，别人跟不上，就还是有得赚的。”
　　
　　这一点还是闺女提醒的她，本来她想着收纳箱有人要，就一直做这个，稳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学去了。
　　
　　还好闺女提醒她，也帮她想了不少款式，像什么折叠桌之类，听说城里人每家都缺住的地方，这种能收起来的小家具还真就特别受欢迎了。
　　
　　叶小叔也点点头，反正嫂子看起来靠谱，不过他还是觉得如果能有别的销路就更好了。
　　
　　叶小叔带着钱和账本去向大队会计交账，毕竟是用大队集体的名义做这个买卖，账目上一定要核算清楚，经过大队允许了，才好给个人发工资。
　　
　　叶二爷爷今天也收获丰盛，他回家的时候拿草绳串着一条足有三四斤来重的草鱼，小叶朗一见便高兴地扑上去抱住。
　　
　　叶二爷爷便乐呵呵地丢给他，谁知刚刚还奄奄一息的鱼突然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挣扎起来，一尾巴拍在小叶朗的脸蛋上。
　　
　　小叶朗一脸懵，白皙的脸蛋上顶着一道红红的印子，还滴答着水珠，真是可爱又搞笑。
　　
　　叶甜甜看见这么大一条鲜活的草鱼，顿时想起来前世全民皆爱的一道菜——水煮鱼。
　　
　　河东村附近多山多水，鱼虾是很多的，但是本地人都不爱吃，因为缺油少调料，鱼只能白水煮，就有一股去不掉的土腥味。
　　
　　叶爹因为少年时候身体弱，苏老太为了给他补充营养经常做鱼给他吃，没有油煎过的鱼让他吃得够够的了，看见鱼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叶甜甜看见他的表情，就卖关子道：“爸爸，不要害怕，我今天做个新鲜的，保准你吃过以后就不会再觉得鱼难吃啦！”
　　
　　叶二爷爷就特别捧场道：“我小孙女做的菜，都好吃，没有难吃的！”
　　
　　叶爹上手将鱼杀了，去鳞去腮地洗干净。
　　
　　叶甜甜准备用青笋，土豆，空心菜来做配菜，毕竟也没有水煮鱼的经典配菜黄豆芽，只能是农家菜园里有什么做什么了。
　　
　　杀好的鱼去掉鱼腥线，撕掉黑膜，叶甜甜飞快将鱼片成薄薄的鱼片，鱼骨鱼头切成块，干辣椒、青椒都切成段，大蒜切成细细的末。
　　
　　为了避免叶爹又心疼油，她将他赶出了厨房，留下小叶朗给她看柴火。
　　
　　油锅一热，下鱼骨先油煎，“刺拉”一声油花四溅，一股浓郁的香味立刻飘散出来，灶下小叶朗立刻跳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哇！好香好香！”
　　
　　叶甜甜添了一大瓢开水进去慢慢煮着，不一会就煮成一锅奶白色的鱼汤，将切好的青笋条、土豆条放进去煮，煮得都熟了捞出来，这时再将鱼片下进去变色就赶紧捞出，空心菜放进去烫熟，才将鱼汤全部盛出来。
　　
　　再烧锅下油，小叶朗看着姐姐豪爽地下了两大勺油，不由得心疼道：“姐姐，你用的油也太多了，这一道菜咱家一个月的油都没了。”
　　
　　叶甜甜撇他一眼，没有说话，将干辣椒、青椒、花椒和蒜末都铺在鱼上，舀起烧好的油泼上去，辣椒和花椒的香味被激发出来，小叶朗顿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香味也太刺激了，从来没有闻到过，从他的鼻尖飘过，就仿佛带着一只小勾子轻轻地勾着他的舌头，他觉得自己口水流出来了。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院子里正在忙活的三个大人闻到这个奇异的香味不由得都朝厨房望去，苗妈一脸好奇：“甜甜这丫头，现在也不知道小脑袋里哪来这么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做个菜也是花样百出。”
　　
　　叶家这边开开心心地摆开了晚饭，回到家的林小雅却满心纠结。
　　
　　她死活想不明白，她的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铁蛋确实溺水了，王奶奶参军好多年没回来的儿子也回来了，而且确实跳水救人了，可是他们都没有死。
　　
　　她梦到未来的那些事到底还会不会发生，还是仍然和这次一样，只有一半是真的？
　　
　　那老天爷究竟为什么会让她做这样的梦？
　　
　　




18.  第 18 章   凉皮和艾绒

　　趁着微弱天光，叶家的晚饭摆在小院子里，一大盆麻辣鲜香的鱼片吃得大家出了一身痛快淋漓的汗水，仿佛满身的湿气都被一扫而光。
　　
　　吃完鱼片速度才慢下来，再捞出土豆条、青笋条来吃，土豆软糯又带着点爽脆，青笋爽口清嫩，空心菜又翠绿鲜甜，一大家子人吃得都眯起眼来。
　　
　　因为叶甜甜莽撞地跳下水救人，这几天被看管的格外紧，不能再向以往一样上山下河，她只得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
　　
　　叶甜甜穷极无聊，正好揪住陶家三个丫和自己一起学习，小叶朗带着霍喵喵玩耍，苗妈在一旁做活，顺便看紧了一双越来越皮的儿女，免得他们又溜出去玩。
　　
　　院门口，有人高声地叫着苗妈，却是两个婶子拎着东西走进来，后面跟着个蔫答答的黑皮小孩。
　　
　　叶甜甜一眼看过去，却正是前几天落水的铁蛋。
　　
　　苗妈将人迎进院里，两人便热情地拉着叶甜甜，说是感谢她下水救自家铁蛋，又送上篮子里的东西，两斤小麦粉和四枚鸡蛋。
　　
　　苗妈赶紧推辞了：“甜甜这妮子，就是下水瞎捣蛋，啥也没干呢。怎么值当你们特意地上门来感谢。”
　　
　　铁蛋奶奶特别严肃地说：“甜甜她妈，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管是谁救了我家铁蛋，别说是当时下水救人的，哪怕是在岸上帮忙喊两嗓子，有这个心就不容易，咱都得感谢，要不咱自己都不当个正经事来办，下回再遇到事了，谁还愿意帮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铁蛋妈也在一旁抹着泪：“这次要不是大家伙出力，我家铁蛋肯定就没了，不止是霍家小哥，别的人我们家也都得感谢一番。”
　　
　　铁蛋在一旁大声道：“是甜甜姐找到我的，我在水里被水草缠住了腿，谁都看不见我，就甜甜姐看见了，是甜甜姐叫霍三哥找到我的！”
　　
　　苗妈诧异了：“我家甜甜水性都不是很好，就自己偷偷学了两下狗刨，指定是你听岔了吧？”
　　
　　铁蛋一脸坚定地说：“是真的，我当时迷迷糊糊的漂到水面上听见了！”
　　
　　叶甜甜被他这话猛地惊了一下，铁蛋奶奶大力地拍了他一巴掌：“瞎说个啥，你当时在水时缠着呢！”
　　
　　铁蛋满面委屈，大家伙只觉得是小孩子当时吓晕乎了胡言乱语，也没当回事，叶甜甜却被他吓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苗妈和两人推搡了一番，最后无奈只得叫叶甜甜拿了自家的果子做回礼。
　　
　　铁蛋奶奶还要带着铁蛋去其他人家送礼，拉着铁蛋要出门，小铁蛋一脸渴望地望着叶甜甜：“甜甜姐，我能来找你玩吗？”
　　
　　叶甜甜看他可怜巴巴地，便笑着答应了：“好啊，你来了和大丫他们一起学习，甜甜姐教你认字好不好？”
　　
　　小铁蛋看看一旁摊开的书本，小身子抖了抖，脸色僵硬，十分勉强道：“那……也好吧！”
　　
　　铁蛋奶奶高兴道：“这个好，跟着你甜甜姐多识几个字，也不到处乱野了！”
　　
　　小铁蛋被他奶奶拉着走了，那小背影都透着几分生无可恋的黯然。
　　
　　叶甜甜看看两斤小麦粉，磨得很细，麦麸也去得比较干净，虽然色泽不是那么洁白如雪，却也是难得的精细粮了。
　　
　　河东村这里的良田冬天种小麦，夏收后种水稻，贫瘠的山地便种一些杂粮，只是小麦和水稻大部分要交公粮，留给农家自家吃的多是些高粱、玉米、红薯、土豆等之类的，叶甜甜便想起来前世风靡全国的美食——凉皮。
　　
　　在这闷热的夏天，来一碗凉皮，抓一把切得细细的黄瓜丝，再加上蒜、醋、香菜末一拌，淋上一勺红亮亮的油泼辣椒，吃起来真是清爽开胃，劲道滑嫩，一身的暑气都被驱散一光！
　　
　　只是想一想，叶甜甜的嘴巴里便充斥着刚刚分泌的口水！
　　
　　一说做吃的，苗妈虽然没有听过，却完全不反对，反正是这两斤粮食也是闺女自己赚的，随她去折腾。
　　
　　凉皮好吃不易做，叶甜甜偷往里又掺了一些自己囤的精细白面粉，和成一个稍硬的面团，醒好之后便开始吭哧吭哧地洗起面来。
　　
　　院子里的几个小孩都好奇地围成一圈，看着清水神奇地慢慢变成乳白色了，但是听说洗完还要再等四五个小时，晚上才能吃时，顿时没有什么耐心地散开了。
　　
　　叶甜甜偷偷掺的面粉有点多，待面粉水澄静好，倒去面上的清水，只剩下白色部分时，便分出来一部分拿笼布过滤好，然后铺在一只大竹匾中晾晒，这一部分晒好后便是澄粉了，以后可以做一些广式茶点，像虾饺什么的。
　　
　　做了好吃的，照例是要给苏老太和霍老先生送一些，霍老先生给苗妈开了几副药方，喝了之后身体好了很多，每次还都不肯收诊费，叶家也只得时不时送些吃食表示感激。
　　
　　叶甜甜一手牵着霍喵喵，一手端着拌好的凉皮往霍家那片青砖瓦房走去。
　　
　　院里有一股非常浓烈的艾草香气，却是霍老先生在帮村里的老人做治疗，老人腿部严重风湿，每到冬天便疼得走不了路，太贵的药方吃不起，霍老先生只能帮他在夏天做一些艾炙，消除体内寒湿之气，冬天便能稍微缓解。
　　
　　屋内烟雾缭绕，闷热异常，霍老先生额头都冒出层层热汗，手部却依旧非常稳健。
　　
　　叶甜甜叫一声霍爷爷，便放下东西上前问道：“霍爷爷，这个只要这样举着就行吗？”
　　
　　霍老先生点点头，叶甜甜便跃跃欲试道：“我可以试试吗？正好您也歇歇，尝尝我做的新吃食。”
　　
　　霍老先生年纪大了，确实也有些累，便递给叶甜甜，又去看看了她带过来的凉皮，笑着道：“这个东西可是有些年头没吃着了，甜甜真是能干。”
　　
　　叶甜甜看着艾草冒出来的白烟，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便向霍老先生问道：“霍爷爷，这个时节是不是该收割艾草了？药店里面会收吗？”
　　
　　霍老先生含笑看着她：“收的，城里的中药店都会收的，不过艾草不值钱，要是做成艾绒，虽然费了些功夫，却能卖上价。”
　　
　　叶甜甜心里暗暗窃喜，河东村的田间路边长满了艾草，大家还嫌它长得又高又密十分碍事，如果能做成艾绒卖出去，那也是一笔收入呢。
　　
　　她赶紧高兴地向霍老先生请教，霍老先生也特别乐意教给她，又给她指了好几种这个时节采收的草药。
　　
　　在霍家呆了一会，也没有看到霍知恒，她心里虽然有些纳闷是不是又回城里了，却也没有多加打听。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甜甜便带着陶家三个丫出去割艾草，割回来晒干再锤烂，细细地筛去杂质，最后攒了一大包柔软如棉的艾绒，她托给叶小叔去城里卖掉。
　　
　　现在河东村的竹编家具厂每个月都要去城里交活，因为东西多，已经不能挤公交车去，村子里赶着牛车载上东西去城里，大家对竹编厂的工人们都羡慕得不行。
　　
　　一大包艾草，辛苦了好几天，最后才卖得了一块三毛钱，叶甜甜拿着自己分到的钱，捶打着细细的小腰杆，她就想放弃这份不太好赚的血汗钱，而陶大丫姐妹却兴奋地不行，每天都格外开心地忙活着。
　　
　　在陶大丫的心里，满地的野草捡回来晒一晒，打一打就能换到钱，那不是和野地里捡钱一样吗？至于自己付出的时间和体力，在这个时代的农家人看来，体力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然而做艾绒这件事情却给叶甜甜带来一点小小的麻烦。
　　
　　这一天晚饭时，好些人端着大碗在村口的大树下借着凉意吃着饭，陶老太罕见地夸起了自己的几个孙女：“大丫他们三个丫头片子，现在也了不得了，都能自己赚钱了！”
　　
　　旁边的人说话了：“大丫八岁了，每天也是能给家里赚一个工分了。”
　　
　　陶老太一脸得意又神秘地道：“不是赚工分，是真拿到手的钱啊！这都有一块多钱了。”
　　
　　看着周围人重新投来好奇加羡慕的目光，陶老太心里顿时熨帖极了，自从她被公开在村里批.斗，人人都躲着她走，连小孩见了她都要吐口水，陶老太自觉在村里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大家伙饭都顾不上吃了，赶紧追问道：“小丫头怎么赚得到钱？”要知道就是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几块钱呢。
　　
　　陶老太享受着大家的瞩目，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稀粥，这才开口说道：“就是那野地里长得满哪都是的艾草，砍回来就能卖钱！”
　　
　　野草也能卖钱，这可真是个稀奇事！
　　
　　陶老太对着众人怀疑的目光道：“这不是我家隔壁老叶家的那个孙女叶甜甜，怪不得听林会计的丫头到处说人家要跳级呢，还真是一看就是聪明娃，她带着我家三个丫做的，叶解放给带到城里去卖的。”
　　
　　陶老太也贼得狠，她只说能卖钱，却不告诉大家怎么卖，反正让大家去找老叶家的麻烦去吧。
　　
　　一块多钱，那可真是不少了，一个个还真是都动了心，想着要不要带上个鸡蛋什么的，上叶家去请教一番。
　　
　　而同样动了心的叶二婶，听完这些话却是顿时憋着一肚子的火，她要回去问问自家小叔子叶解放为啥净带着别人赚钱了！
　　
　　




19.  第 19 章   粽子

　　叶二婶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她已经生了三个女儿，分别叫来来、盼盼、圆圆，意思就是赶紧来个儿子，心里盼着儿子，快快圆了自己生儿子的梦。
　　
　　她自觉想生儿子的心十分虔诚了，而且这胎怀相明显与以前不一样，儿子不像丫头随便嫁出去打发了就完事，她得给儿子攒点家底，没钱怎么娶媳妇给她生孙子呢？要不儿子将来像他小叔似的，二十多岁了还打着光棍，村子里的人都得指指点点的。
　　
　　原本叶家没分家，她也没什么想法，老老实实地干活，有口饭吃就行了，现在不一样了，她为了儿子也必须得争一争。
　　
　　叶二婶满腔斗志地冲回家，迎面正撞上准备出门的叶小叔，她出口叫住他：“他小叔，我问你个事！”
　　
　　叶小叔嘴里还叼着一根草，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他听着二嫂这口气像是要找事的样子，便懒懒地答应了一声：“啥事呀？”
　　
　　叶二婶刚刚还涨满胸腔的斗志马上瘪下去，她语气怂怂地说道：“就是，就是你帮老陶家卖艾草的事，你看我们也能跟着卖不，你三个侄女也在家闲着呢。”
　　
　　叶小叔一听便答应了：“行啊，你们弄好了等我去城里给捎上就行，就是也别弄的太多，毕竟是药草，城里也收不了那么些。”
　　
　　叶二婶却说道：“收不了，你就别带陶家的了，先捡自家人的卖呗。”
　　
　　苏老太从厨房出来，听见二儿媳妇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顿时都气笑了：“你说不带就不带，那村子里的牛车你能做主啊，你咋那么能耐呢。”
　　
　　叶二婶被婆婆噎了两句，她一向嘴笨，她嘴上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是不服气的，看见婆婆回屋了，她眼珠子转转，便决定拉上大嫂一起问问侄女叶甜甜。
　　
　　今天正好轮到叶大嫂田桂英收拾厨房，她一边忙活，一边听着叶二婶将话说了，便可有可无的道：“这大夏天的，割艾草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还要捶啊打的，孩子们平常也都跟着忙活赚工分，大热的天歇歇也好。小叔不也说了，药店也收不了那么些，你自己有空弄点回来就得了。”
　　
　　叶二婶不以为然的道：“我这怀着身子也不方便，陶家三个丫头也跟着做呢，我家三个丫头还比她们都大，能累到哪里去！”
　　
　　田桂英皱皱眉头，满村子谁不知道老陶家不把孙女当人看，而自家虽然穷，婆婆也彪悍，可是对几个孩子都是很心疼的，弟妹平常看着对几个丫头就有些淡淡的，怀上这胎之后要不是婆婆压着，估计都要动手打骂了。
　　
　　叶二婶打定了主意，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三个闺女到了这头的叶二爷爷家。
　　
　　来来十岁，盼盼七岁，圆圆五岁，都正好是嘴馋的年纪，叶二婶一忽悠说赚了钱给她们买糖吃，三个丫头立马高高兴兴地跟上了。
　　
　　叶二爷爷家的院子里已经挤了不少过来的村民，叶甜甜都有些目瞪口呆，她一再说城里收不了那么多，大家伙却都纷纷表示，一定要学，能卖多少是多少。
　　
　　叶甜甜没办法，只好拿出晒好的艾叶给大家演示着，幸好艾绒制作是真的简单，无非就是多锤打几遍挑拣杂质，多点细心耐心而已，没一会大家都自觉学会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只有叶二婶期期艾艾地落在人后，她原想着叶甜甜看见自家二婶怎么的都得主动上来问两句，谁知道这丫头假装没看见，转个身竟准备回屋去。
　　
　　她赶紧叫住了：“甜甜啊，二婶和你说个事。”
　　
　　叶甜甜这才发现叶二婶带着三个堂妹也过来了。
　　
　　叶二婶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听你小叔说城里的药店收不了那么多是吗？”
　　
　　叶甜甜点点头：“毕竟是药，哪里会需要那么多呢，不过小叔他们去的是市里的药店，县里公社药店应该也能卖一些，肯定也不会很多就是了。”
　　
　　叶二婶呐呐地讪笑着点点头，又接着说道：“我听说你在教陶家三个丫头学认字是不是？”叶甜甜点点头，疑惑地看着她，她才又说：“你看要不你带着三个妹妹一起学学？要是学得好，也不用去上学了，也给家里省点学费了。”
　　
　　叶甜甜哭笑不得，只得说道：“二婶，我自己也才二年级呢，怎么能让妹妹们不上学跟着我呢？陶家妹妹那是没有办法，咱们叶家我大奶奶也不可能像陶老太那样，还是得去学校上学，将来考个中专，那就吃城里饭了。”
　　
　　叶二婶不以为然地道：“几个丫头，上什么中专，认得自己名字就得了，吃哪里的饭也是要到别人家去的。”
　　
　　三个小堂妹在旁边听见这话，三张小脸上满是落寞，看着可怜巴巴的，叶甜甜看见顿时收起了笑容：“二婶这话当着我大奶奶说去吧。”
　　
　　叶二婶不防一向文静话少的侄女突然这么落她这个长辈的面子，一时又委屈又气愤，胸口一口气憋着，看见旁边三个女儿低着脑袋，拉着她们就出门了，一出门一边走一边拿手戳着几个女儿的头，一边骂：“丫头片子就是天生外向，胳膊肘子只会朝外拐，有钱只会让外人赚了，一点礼数也不知，对长辈还敢呛呛。”
　　
　　叶来来平常跟着苏老太的时候比较多，苏老太也喜欢她，她胆子大也泼辣，自从妈妈怀孕，她也能感觉出来妈妈对她们三姐妹的态度变化，经常张口就是以后要帮衬弟弟，她心里是不服气的。
　　
　　刚刚甜甜姐说的也是对她们姐妹好的话，因此她听着妈妈骂人，头上又被戳着生疼，她捂着脑袋大声反驳道：“妈，你不也是丫头片子吗，你刚刚咋不敢当着甜甜姐的面骂这些呢？”
　　
　　叶二婶听闺女这么说自己，再看着她倔头倔脑不讨喜的样子，只下死手又拧了她好几把，叶来来疼得大声地哭起来，吓得盼盼和圆圆也跟着哇哇大哭。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格外炎热，大家伙却顶着热辣辣地太阳在野外疯狂地割着艾草，一时之间河东村附近的艾草都被收割完了，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晒着满地的艾叶。
　　
　　等叶小叔再去城里送家具时，果然带回话来说，市里的药店暂时不打算再收艾绒了，有些机灵的村民便去了县里药店，好不容易卖掉一批，再后面的人家费劲弄好的艾绒却卖不掉了。
　　
　　人家不收，大部分人也就认命了，毕竟也只是费了点功夫，也有些人在家对着那些东西就心生怨气在家骂骂咧咧。
　　
　　这些人中就有陶老太和叶二婶。
　　
　　陶老太在家骂三个丫头手脚太慢，钱都让别人给赚了去，只是这一次一向站在她这边的陶有财也说道：“娘，这次的事能骂几个丫头吗？您老人家不在外面多嘴胡吹，现在还是咱一家在做这个事呐。”
　　
　　陶老太眼睛瞪的老大，她没想到儿子会怪她，她顿时伤心了，坐在地上拍着腿哭起来：“我养你这么大，你就不和我一条心呐，我这还没老，你就开始嫌弃我了！”
　　
　　陶家这里鸡飞狗跳，而叶二婶这边数着手上的几毛钱，嘟嘟囔囔地一边骂闺女，一边骂叶甜甜。
　　
　　她骂人也不敢大声，只敢避着几个闺女和自家男人，自己偷偷骂几句解气。
　　
　　叶甜甜却正在家热热闹闹地准备端午节。
　　
　　河东村包粽子基本都是白粽子，能包一个红枣粽子那就是极品的美味了。
　　
　　而叶甜甜呢，除了红枣馅的外，她准备包红豆沙馅、咸蛋黄腊肉馅的，因为叶爹说要在端午节前带全家去一趟苗姥爷家，便提前泡了不少糯米，准备先包一些粽子送给姥爷家做节礼，毕竟苗姥爷一直担心她家过不好，如果能送一些好东西去，苗姥爷也能放心些了。
　　
　　自从叶甜甜掌管了叶家的厨房，不管她说要做什么新奇的菜式，就没有人反对过，但是粽子做成咸口的，那可真是稀奇事了。
　　
　　一大盆的糯米经过一夜的浸泡，胀发得洁白饱满，剥出来一盘子冒油红亮的咸鸭蛋黄，切得四方油润的腊肉，洗干净的干红枣又红又大，红豆沙提前煮好去皮滤过，翠绿的箬叶也洗净摆在一边，一大堆的食材摆得丰盛热闹，看着人心里就是实实在在的满足。
　　
　　叶甜甜行给大家做了示范，红枣豆沙叶爹都还是包过的，只有这个咸蛋黄和腊肉还真没听过，也亏得他舍得拿这么好的东西给闺女浪费。
　　
　　小叶朗站在一边，黑黝黝的眼珠亮晶晶地盯着，也想上手帮忙包，霍喵喵还不及桌子高，他也想动手，看得见却够不着，着急地围着桌子转悠。
　　
　　叶爹看他胖乎乎着急的小样子，赶紧心疼地给他拿了两片叶子，手把手地教他包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粽子，还给他打了一个特别的绳结，霍喵喵盯着自己包的粽子，高兴地道：“我包的这个有红枣还有咸蛋黄，一定特别好吃，我要给我小叔吃！”
　　
　　叶甜甜想象了一下又甜又咸的口味，心里暗暗地同情起了霍知恒。
　　
　　




20.  第 20 章   芋头烧兔肉

　　第二天一大早，叶爹借了队里的牛车，队里的牛车平常什么都装，车上牛粪泥土什么都有，脏兮兮的，叶爹细心地将车刷洗得干干净净，又在车上铺了稻草和厚厚的被子，免得路上颠着媳妇和孩子，再装上备好的节礼和媳妇的轮椅，赶着车就往老丈人家去了。
　　
　　一路上便遇到有不少准备上工的人，知道叶爹是去老丈人家，都纷纷议论，说这个老丈人是找的真给力，前一阵是又给送粮又给出钱出力的，村子里谁人不羡慕。
　　
　　一旁有个媳妇听见自己男人羡慕人家老丈人给力，心里犯酸，便撇嘴道：“不出钱出粮能行吗，看看那媳妇都是个不能走路的废人了，要是老丈人不上赶着巴结下，肯定得给休回娘家去。”
　　
　　有人听着特别不顺耳，就笑着说道：“人家不能走路怎么了，在竹编厂一个月赚的钱能比上咱在生产队干一年，听说那竹编厂的家具样式都是她想出来的。你倒是个好模好样的全乎人，赚的还没人家一个废人多。”
　　
　　不提这边小媳妇被人怼的气鼓鼓地去下工，叶爹赶着车慢悠悠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路边是一望无际的碧绿田野。
　　
　　虽然看起来风景优美，可是乡村土路真是谁走谁知道，坑坑洼洼的，走得快了一路颠簸的人屁股生疼。
　　
　　牛车正答答地往前走着，叶甜甜忽然听到路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坐起身来叫叶爹停下车，几个人细细地听了一番，果然觉得有声音，四下朝路边看过去，正好看到一棵大树下，半人高的草丛正不住地晃动着。
　　
　　叶甜甜忙跳下去，轻手轻脚地绕到树下，拔开草丛一看，只见一只雪白肥嫩的大兔子正在拼命挣扎着，兔子腿上流着血，大概是受了重伤，此刻不知怎么搞的，又被一堆杂草缠住脚，越挣缠的越紧，眼看着又失血过多，没什么力气了。
　　
　　乡间的野兔子大都是灰不溜秋的颜色，这兔子一看皮毛品种就是空间出品没错了，没想到之前，村子里大家那么仔细地寻找，居然还会有遗落的，这兔子大概是在田野里撒了欢，长得肥壮，足足得有十几斤重了。
　　
　　叶甜甜喜滋滋地捡起来，举着兔子乐道：“看看，这是觉得咱们去姥爷家礼物没带够呢，给咱送这么大一只胖兔子！”
　　
　　一家人自然高兴的不得了，将兔子捆好收拾一下放在车上，小叶朗一路上眼不错地盯着兔子，还用手怜爱地抚摸着兔子油光水亮的皮毛，小声地嘀咕道：“大兔子也很可爱，大兔子肉肯定更好吃。”
　　
　　叶甜甜听见：？？？
　　
　　你是什么魔鬼吗，为什么可爱肉就会更好吃？
　　
　　苗姥爷所在的村子以前叫三里湾，意思是有三里长的河湾，现在更名叫团结生产大队，团结生产大队有一千来户，不像河东生产大队大多数人家都姓叶，团结生产大队是一个杂姓的大村落，村子背山面水，水资源也丰富，良田多，地理位置也好，村子便比河东村富裕很多，河东村还都是茅草泥坯房，团结生产大队一半以上的人家已经住上了砖瓦房，听说他们大队里还有拖拉机，抽水机，这都是别的生产大队比不了的。
　　
　　村子里房子盖得也阔气，一排排宽敞气派，道路也纵横整齐，牛车一驶进苗姥爷家的巷子，巷子口的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太太便看过来了。
　　
　　一个眼角耷拉的老太太眯起眼睛看了一会，笑了：“这是苗家的女婿呀，这是给娘家送节礼了。”
　　
　　另一个年纪稍轻一些，叶甜甜认出来正好是住在苗姥爷隔壁的林老太，脸上特别不屑地道：“哟，兰枝这还真是找了个好女婿，你都不能动了，还特意带你来送节礼，就是不知道送的个啥，一会走的时候得拿多少走了。”
　　
　　小叶朗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转，拎着那只大兔子跳下了车：“我们家日子不好过呢，过节就给我姥爷家带了只兔子，林奶奶，你家过节吃啥呀？要吃大肥猪吗？”
　　
　　几个老太太看看小叶朗天真可爱，再看看林老太那张憋红的老脸，不由地都噗噗噗地笑了。
　　
　　正说话间，苗姥姥出来看见了，一见女婿一家子顿时激动地上来打量，看着闺女、外孙们脸色还算饱满红润，拉着叶甜甜和小叶朗的手就往家里带。
　　
　　进了家门，只有两个舅妈在家，大概也是准备包粽子，外面晾了不少的箬叶，叶甜甜上去亲热地叫着：“大舅妈，小舅妈，你们今年少包些粽子，我们给你们带了不少，还有你们没吃过的咸蛋黄腊肉馅的。”
　　
　　两个舅妈顿感稀奇，赶紧上前看，又看到小叶朗手里提着的兔子，苗家大舅妈不由地责怪道：“这咋还拿这么肥一只兔子来，这一只也得一块多钱呢，不得省着点花。”
　　
　　苗二舅妈也跟着称是。
　　
　　正热闹地说话间，一下涌进来一大群孩子，顿时就把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苗家虽然只有兄弟两个，可耐不住孙辈多，大宝舅和二宝舅家各有四个孩子，而且除了二宝舅家最小的四岁是个小表妹，其余七个全是小子，最大的大表哥也不过十四五岁，小的也有六七岁了，一溜儿齐刷刷全是比同龄人高壮的身材，站在那里，田大舅妈就特别嫌弃地挥手道：“这都没到饭点，咋全都回来了，站那都挡着光。”
　　
　　小孩子们眼里这会只看得见那只白嫩嫩的大兔子，都稀罕地围着小叶朗：“这兔子咋这么白呢，跟那雪花白糖似的。”
　　
　　“白兔子是不是比灰兔子好吃？”
　　
　　又听小叶朗说是叶甜甜在路边捡到的，大家都投来羡慕的目光，苗家的日子虽然过得好，肉却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
　　
　　天气热，东西都不能放，苗姥姥带着两个儿媳妇煮着女婿带来的粽子，苗姥爷便将兔子收拾了，兔皮正好给最小的妞妞做个皮帽子。
　　
　　都说侄女像姑，小妞妞确实和苗兰枝长得十分相像，她听说这雪白的兔皮要留给她做帽子，顿时美得冒泡，黑亮的大眼睛笑得都眯起来了。
　　
　　苗姥爷不只会打猎，还有一手好厨艺，年轻的时候在附近几个村子里都是出了名的，谁家办红白喜事都爱请他帮忙操办流水席，因此家里逢年过节，有好食材的时候基本都是苗姥爷掌勺料理。
　　
　　兔子虽然肥却也不够一家这么多口人吃的，正好自留地里早春种下的芋头也该熟了，便叫几个小子去挖了回来洗洗干净，切成块准备和兔子肉一块炖。
　　
　　苗姥爷在锅里放了油，下葱姜蒜干辣椒炒香，再加上自制的豆瓣酱和花椒大料，炒出红亮的油，下兔子肉翻炒，没一会便肉香四溢，炒好的兔肉另装一个炖罐，将切好的的芋头加进去，放在泥炉子上，小火吐嘟咕嘟地炖着。
　　
　　没一会饭菜上桌，苗姥爷甚至拿出来一小壶的白酒，给儿子女婿一人倒上一小杯，慢慢地珍惜地品着。
　　
　　兔子肉肥嫩细滑，芋头软糯绵甜，加在一起炖得咸香麻辣，小孩子们吃得舌头热辣辣的，这边兔肉还没吃尽兴，粽子又上桌了，苗家一向是吃白粽子的，这种带馅的粽子是头一回吃。一时大家一边惊叹一边品尝，吃得满脸油汪汪的。
　　
　　吃完了午饭，趁着大家聊天，苗姥姥便拉着闺女进屋去，她从箱子里取出一叠钱来偷偷塞到苗兰枝手里，苗兰枝不肯要，红着眼睛推拒着，苗姥姥生气地沉着脸：“乖闺女，听话，妈都一把年纪了，你大哥大嫂他们都孝顺，就是你眼前日子不好过，女婿丢了工作，又不能下地挣工分，让人放心不下，我身上这点钱还不看谁家过得难点就补贴给谁。你拿着熬过这几年，孩子们长大了，日子就有盼头了。”
　　
　　苗兰枝知道自己遭到这一劫难，亲妈比自己还心疼，眼看着头发白了大半，她眼里的泪不由地就落下来，便细细给她讲起了自家现在的活计。
　　
　　苗姥姥听说以村子里搞起了养殖和竹编厂，也放下心来。
　　
　　堂屋内，休息片刻之后，叶爹便要起身回家，离得远路又不平，怕晚上天黑赶车不安全。
　　
　　苗姥姥拉着两个外孙再三的不舍，再看看闺女的轮椅不由得眼眶都红了，最后却也只得给装上些吃用的东西送出门了。
　　
　　紧赶慢赶地，进村的时候天还是快黑了，叶甜甜小腿被蚊子咬了好几口，她啪啪地拍打着，苗妈这才懊恼地道：“忘记带上一把艾草了，路上熏一熏就好了，甜甜细皮嫩肉的太招蚊子了。”
　　
　　小叶朗也同情地用小手帮姐姐赶蚊子，虽然没啥用：“蚊子为什么就盯着姐姐咬呢，我也嫩呀！”
　　
　　叶甜甜乐了：“你还盼着蚊子咬呀？”
　　
　　小叶朗：“我不怕痒，蚊子咬我了，就不咬姐姐了。”
　　
　　叶甜甜感动的眼泪汪汪，抱着弟弟就亲了一口。
　　
　　小叶朗一张小脸通红，抬起手来羞涩地抹了一把被亲过的脸颊：“姐，你是女的不能随便亲人！”
　　
　　叶甜甜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心里却突然冒出来一个主意，前一阵大家伙晒的艾叶卖不出去，可以再回点其它药草做成蚊香来卖呀！
　　
　　在前世各种什么手工皂、中药洗发水、天然日用品的各种配方在网上风靡过一阵，她还跟风做过不少呢，刚好蚊香的成分她还记忆颇深！
　　
　　




21.  第 21 章   房子又倒了

　　虽然叶甜甜满怀斗志准备做蚊香，真实际动手起来，她就发现各种困难了，配方她是记得清楚，可是原材料前世都是买了炮制好的现成中药材，可是现如今的情况去买药材就不划算了，所以还得从采草药开始。
　　
　　问题是草药长在地里的样子，她根本没有见过呢！
　　
　　仔细想了想，她便拿着药方去找霍老先生请教了，作为一个农村的小孩子，根本没有赚钱的方法，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路子，怎么样也要试试。
　　
　　霍家的院子里，晾晒着各种草药，空气里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味。
　　
　　霍老先生正带着霍喵喵整理草药，看见叶甜甜进来，霍喵喵丢下手中的草药就飞扑过来叫着甜甜姐，小胖脸上满是委屈。
　　
　　叶甜甜叫了一声霍爷爷，又问霍喵喵怎么了。
　　
　　霍喵喵苦着脸，眉头皱成一团了：“太爷爷教我认草药，太难了根本记不住啦！”
　　
　　叶甜甜夸张地夸他道：“哇，小喵喵这么小就这么厉害了，都开始认草药了，长大了一定很了不起。”
　　
　　霍喵喵小胖手羞涩地捧着自己的脸蛋：“也没有很厉害啦，哎，都怪小叔不喜欢学医，我要是不学，太爷爷就没有接班人了。”
　　
　　叶甜甜：“喵喵真是懂事！”
　　
　　霍老先生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叶甜甜便上前将自己手抄的蚊香方子请他帮忙看看，霍老先生戴上眼镜，仔细地看了看，点点头道：“配方不错，确实是可以驱蚊的。”
　　
　　叶甜甜赶紧道：“谢谢霍爷爷，里面有几味草药我都不太认识长什么样子，您能给我讲讲吗？”
　　
　　霍老先生点点头：“我给你拿一本书，你参考着去找，这几味都是常见药，咱们这附近多的很。”说着正要回屋去取书，却见霍知恒手上拿着一本黑皮封面的书走了出来，递给霍老先生道：“爷爷看看是这本吗？”
　　
　　霍老先生点头，叶甜甜将书接过来，翻开看了一下，发现是一本非常详细的草药图鉴，里面将各种草药的形状枝叶都画得非常仔细，她开心地笑道：“谢谢霍爷爷，我拿回去抄完再送回来。”
　　
　　霍知恒却说道：“霍喵喵是不是也该学着去采草药了？”
　　
　　霍喵喵在一旁满面疑惑，霍知恒伸出手，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霍喵喵的脸蛋扯了扯：“你想不想和姐姐一起去采药？”
　　
　　叶甜甜迟疑，毕竟太小了，带出去不好照顾，霍知恒看出来她的顾虑，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到时我和你们一起去，我看着这小子。你看他天天吃得胖胖的，也需要运动一下了。”
　　
　　霍喵喵顿时不乐意了，小嘴巴一撅：“不去不去，天气太热好累哒，小叔坏蛋，天天捏我的脸，就是嫉妒我白白胖胖的。”
　　
　　霍老先生笑道：“那你就带他去吧，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我已经带你上山采药了。这小子也该锻炼了。”
　　
　　第二天一清早，叶甜甜背着背篓就和霍知恒带着两个小家伙出发了。
　　
　　为了采药，叶甜甜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将配方里的几味药都找出来，照着书上详细地描在纸上带着，不过她发现，带了霍知恒就如同带了活的草药图鉴，根本不用自己操心，他只是看了几眼她的驱蚊药方，便迅速地将几味药都给她指出来了。
　　
　　叶甜甜不由地满口夸赞，不停地说着：“霍三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霍知恒表情依旧清淡，心里却很受用，还是小姑娘好，夸人的方式就是这么直白又热烈，再看看他那调皮讨人嫌的小侄子，满脸黑痕像小猫似的，手上拿的草药被他揪得稀烂，真是头疼！
　　
　　叶甜甜采草药的事情很快被村里人知道了，不少人就借着串门的机会来打听，叶甜甜也没有打算藏私，毕竟蚊香需求量大，制作起来也不容易，能带着乡亲们赚一笔钱也是好的，便将她准备制作蚊香的打算和大家说了，只说如果做成功了，一定带着大家伙一块做，这样大家前一阵积攒下来的艾叶也不浪费了。
　　
　　一时之间，大家伙都对叶甜甜称赞不绝，都说这小姑娘聪明懂事又善心，先是想出来卖艾绒让大家赚了点钱，看见大家伙的艾叶卖不出去了，又替大家着急，这得是想了多长时间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听说那蚊香方子也不容易得呢，谁家有个秘方不是藏着掖着，就叶丫头记挂着大家伙呢，看来这叶多田家日子合该好过起来。
　　
　　眼看着大家还没赚着钱，叶甜甜就被夸成了一朵花，林小雅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天她也发现了，村子里大部分的事都能和她梦里的对上，只有叶甜甜家完全和她梦到的不一样了。
　　
　　她越想越迷糊，脑子里仿佛塞满了棉絮，胀胀的发疼。
　　
　　林会计媳妇林小雅她妈看见自家闺女又开始呆傻发愣，一时又担心又生气，她想着带闺女去看看，别是冲撞了什么，可是每次刚提个头，就被自家男人一通骂，说她顶风作案搞封建迷信，搞不好连累他村干部都没得做。
　　
　　而叶二婶这边就有些尴尬，毕竟她上回因为自家没有卖出去的艾叶，在家偷偷地将叶甜甜骂了一通，没想到这个侄女转头就想出来这么一个主意。
　　
　　她自己在家闷头想了几天，看着侄女那边也没啥动静，顿时心里又思忖起来，别是这丫头根本没想出来办法吧，那蚊香哪里是那么好做的，不知道一个小丫头从哪随便得来一个方子就敢到处嚷嚷，大家伙还满口夸奖，恐怕是都被糊弄了。
　　
　　这几天阳光灿烂，天气晴好，草药没两天就晒干了，叶甜甜借了霍家的小药秤将晒好的草药分成一份一份，再研磨成细细的粉末，再用木薯粉作粘合剂将药粉调匀，搓成细长条的香条，最后将这香条盘成圆形，放在阴凉处慢慢晾干。
　　
　　看着终于做好的几盘香，叶甜甜伸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真怀念那个工业发达的时代，什么东西都有现成的，现在干点什么都得靠纯手工。
　　
　　叶甜甜的蚊香刚做好，就迎来了好几天的大雨。
　　
　　天空黑暗阴沉，雨水哗啦啦地往下倒，刚开始下雨的时候，大家还满心欢喜，因为水稻到了最需要水分的成长期，可是随着雨势越来越大，时间越来越长，老农民的脸上堆满了愁容。
　　
　　壮劳力们每天披着蓑衣扛着锄头四处巡逻，到处疏通渠道，免得过多的水积在稻田里。
　　
　　叶爹每天也得冒雨下地去砍红薯藤，没有了村民们每天交上来的猪草，红薯藤的消耗量就非常大。
　　
　　这天叶爹回来得比平常晚了许多，他冻得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紫，手指也有些哆哆嗦的。叶甜甜赶紧上前帮忙解开蓑衣，果然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
　　
　　小叶朗也着急地捧上一碗红糖姜水，叶爹接过来，也顾不得还热乎乎的烫嘴，三两口地喝了下去，胃里暖烘烘的，身上的冷意顿时也散去了不少。
　　
　　叶爹笑着道：“看看我家娃娃多贴心，比别人家的都好。”
　　
　　叶二爷爷在一旁看着也笑呵呵地道：“就是，虽然咱家的日子是比去年差了点，好在孩子们长大了就有盼头。”
　　
　　苗妈正忙乎着给手里的一个大号木盆上桐油，她心头沉甸甸地，虽然老人们都说不会有大事，可她依旧不放心，要是以前腿脚都好的时候还好说，现在这情况，万一真有什么事，她只能留在家里，让娃他爹带着孩子老人去逃命。
　　
　　这个大木盆到时正好装两人孩子，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正胡思乱想着，眼前出现一只大碗，她一抬头，就见娃他爹递了一碗红糖水过来：“喝一口吧，咱闺女煮的，甜丝丝的好喝呢。”
　　
　　说着要接过她手里的活，苗妈接过红糖水喝着，却制止他道：“就剩一点了，我一会就忙完了。你……”
　　
　　“弄不动”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见叶爹憋得满脸通红，那大木盆却蚊丝不动，他尴尬地收回手，唉，又忘记媳妇的力大无穷了。
　　
　　苗妈连忙安慰道：“这大木盆本来是杀猪用的，得两个男人来抬呢。”说着又叹口气道：“这要是真有什么事，到时你就把娃放盆里，在水里漂着走就不费劲了。”
　　
　　叶爹心头也不由地沉重起来，他伸手握住媳妇有些粗糙的手，放低了声音道：“别担心，咱们这边不靠大河，发不了那么大的水。”
　　
　　苗妈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一家人便呆呆地坐在屋中望着院中那连绵不断的大雨。
　　
　　突然之间，一声轰隆隆的声音将他们惊醒了。
　　
　　接着雨声中就传来一阵阵的叫嚷声，因为雨声阻隔听得不那么真切，恍恍惚惚地听着，叶爹忽然脸色一变：“糟了，这好像是哪的房子倒了。”
　　
　　正说着就有人从屋前跑过，一边跑一边说：“大家伙快去救人呀，知青院的房子倒了！”
　　
　　




22.  第 22 章   小猪崽

　　叶爹一听立刻穿上刚换下的蓑衣斗笠冲进雨里，叶二爷爷也想去，叶甜甜赶紧伸手拦住了：“爷爷，您就别去了，这几天下雨您不是一直腿疼吗。”
　　
　　叶二爷爷还在犹豫，他受伤的残腿这些天确实疼的厉害，毕竟自家当初房屋倒塌，全村老少出动地帮忙，自己遇到人家有事也不能不伸手啊。
　　
　　叶甜甜知道爷爷心里在想什么，赶紧去拿出自己的小号蓑衣：“我去看看，我力气比我爸大，肯定能帮上忙。您在家多熬点姜汤等我们回来。”
　　
　　叶甜甜穿戴整齐了，赶紧快速地冲进雨里朝知青院飞奔过去，大雨如注，四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几乎都看不见前方的路了。
　　
　　到了知青院，屋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几间土坯正屋全倒了，只剩下一间小小的厨房还在风雨中颤颤巍巍地摇晃着。四个年轻知青正在院中站着，浑身湿淋淋的，几张尚且稚嫩的脸上全都是一片茫然，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叶甜甜看着几个还是完好无损的没有受伤，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大队长叶雨顺一张皱纹交错的黑脸更回愁苦了，但是他还得鼓起劲头来安排。他安慰几个知青道：“幸好人都没啥事，被埋的东西只能等雨小些让乡亲们挖出来。今天先给你们安排到几个村民家去住，以后再给你们盖房子。”
　　
　　小知青们都木然地转过脸来看着他，萧建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队长叔了。”
　　
　　下乡这些天他也发现了，村民们对知青虽然都不爱搭理，但是遇到什么事，还是会伸把手帮个忙。
　　
　　他话音刚落，程霞却突然清醒过来似的，大声说道：“等雨停，这雨什么时候能停，都下了多少天了，等停了我们的粮食、被子、衣服早就泡坏了！”她表情狰狞，声音凄厉，听得人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本来这个程知青平常就仗着自己是从首都来的城里人，眼高于顶，常常昂着头，拿鼻孔看人，大家伙听着她这么说话，顿时心里全都不痛快了，本来冒着这么大雨过来想救人，不说能让人感激吧，至少也不能这么让人埋怨啊，这雨也不是大家伙让下的，也不是谁故意想埋掉你家的粮食和衣服的。
　　
　　苏宁雅赶紧拉了拉程霞，程霞一把甩开她的手，蹲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一群人看着这姑娘哭的这么凄惨，一时也都心软了，毕竟才十几岁，而且看着长得白白嫩嫩的，肯定也是家里娇养着没吃过苦的，一下离开家几千里地，确实也怪可怜的。
　　
　　叶雨顺是没有那么多想法的，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哭哭闹闹的也不能解决问题，他沉着一张脸，给几个小知青都指好了暂住的人家。
　　
　　大家伙都慢慢地散开了，淋着这么大雨，即使是夏天也是会感冒的。
　　
　　半下午的时候雨势渐渐小了，等到将近傍晚时分，竟然完全停了下来，太阳还从天边冒出了头，将西边的天空染得一片橙紫火红，分外好看。
　　
　　这一下，村里泥泞的道路上顿时挤满了人，都满脸笑容地望着天边，有那牙都快掉光的老人感叹道：“好好好，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这雨是不会再下啦，咱们今年的粮食算是保住了！”
　　
　　雨停了，田野里泥土湿润，穿着草鞋的脚上一踩一脚泥，走起路来就特别沉重，可是人要吃粮，猪要吃草，大人小孩子们都得下地挣工分。
　　
　　叶甜甜就还是在家继续摆弄她的蚊香，苗妈也还是忙活着她的家具活，小叶朗带着几天没有见面的霍喵喵地院子里捏泥巴，叶二爷爷就在旁边乐呵呵地给他们指点着。
　　
　　院子外来了一名客人，听到叫声叶甜甜抬起头却发现是那那天跳水救人的兵哥哥，他还是一身绿军装，看着格外的高大英挺。
　　
　　叶二爷爷站起来招呼道：“长平回来啦！”
　　
　　王长平赶紧进来，还给叶二爷爷行了个军礼：“叶二叔，我回来啦！”
　　
　　叶二爷爷顿时脸色肃穆，抖着手也给他回了一礼，两人这才拉着手坐下来聊天。
　　
　　叶二爷爷虽然退伍多年，对部队的感情仍然深厚，他不住地问着王长平的各种情况，平常训练、执行任务、部队伙食什么的，王长平去当兵前受到叶二爷爷的不少指点，此时也跟叶二爷爷聊得热火朝天。
　　
　　正聊着，下工的叶爹回来了，他见到院子里的客人还愣了一下，王长平就哈哈地笑了：“咋的了，多田哥，这才几年没见，你就不认得我了？”
　　
　　叶爹激动地走近来：“还是部队养人啊，你看你这好像又长高长壮了。你出去当兵得有十年了吧？”
　　
　　王长平乐呵呵地道：“可不是有十年了，走的时候才十七呢，你家甜甜还在手里抱着，你家这个小小子还没生出来呢。”
　　
　　叶爹一脸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回来好，回来好，能在家呆几天吧？”
　　
　　王长平脸抽了一下，脸色都变了：“多田哥，你下手咋这么狠呐！”
　　
　　叶二爷爷赶紧问道：“你这是受伤了回来休养的？”
　　
　　叶爹满脸歉意，王长平不甚在意的说道：“没啥，就是有颗子弹从肩膀上穿过去了，不是啥重伤。”
　　
　　叶甜甜不由得满脸钦佩道：“王二叔，你太厉害了，受这么重的伤，你那天跳水救铁蛋的动作还那么利索！”
　　
　　王长平听小丫头提起那天的事，一张黑黑的脸就红了，他赶紧摆摆手：“可别提了，太丢人了，那天我没帮上啥忙，还连累别人下水救我呢。”
　　
　　叶爹不赞成地道：“以后可别逞能了，受那么重的伤还去救人。”
　　
　　王长平摇摇头：“这点伤不算啥，那天纯粹是个意外，下了水腿就抽筋了，咱穿了这身军装，可不能对不起它。”说着他又一脸庆幸道，“我这伤养养还能回部队接着干，这次有个战友就受伤退伍了，我休假正好送他回来。”
　　
　　叶二爷爷沉默不语，他也是受伤退伍回来的，当年还有多少战友已经回不来了。
　　
　　王长平见气氛有些沉重，赶紧又问道：“我看咱们村里现在日子好过多了，我大哥在村子的竹编厂里干活，农闲了能赚不少钱呐。我那些小侄子们也养得好，看着就有精神。”
　　
　　叶爹也高兴地说道：“村里还建了养殖场，现在养了六头大肥猪，还有好些兔子，我今天才发现那些配种的母猪都揣上小崽崽了！”
　　
　　王长平也乐了：“咱们村也能养得起猪了，我记得我还在家那些年，村里少有人养猪的，养起来一头也是瘦的皮包骨，没有油水。”
　　
　　小叶朗在旁边插嘴道：“那些小猪崽还是我姐姐从山里逮回来的呢！我姐姐会打猎，会射弓，力气比男人还大！”
　　
　　叶甜甜满脸黑线，这小子夸人有这么夸的吗。
　　
　　王长平对叶甜甜来了兴趣，打量着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诧异的道：“这长得这么文气的小姑娘，力气能有那么大？”
　　
　　叶甜甜赶紧生硬地转换个话题：“就是比一般人大点，也没有那么大，王二叔，你在外面有没有听说过哪里有苜蓿种子卖的？我听说那个养猪养羊特别好，而且不要好地，山地就能种。”
　　
　　王二叔仔细地回想了下：“好像我听有战友说过这个苜蓿，嫩芽人也能吃，但是种子还真没说过有哪里卖的，我回头打听一下，咱村里山地多，如果能多养些猪羊也是条路子，虽然现在不让各家各户自己养，自己村里建养殖场这还是个好办法。”
　　
　　说着他又一脸赞扬地看着叶甜甜：“小丫头也不大啊，知道的还挺多，看来这脑子是像你爸，他也是从小就精。”
　　
　　叶爹和王长平聊着，又说起了村里房屋倒塌的事，王长平便叹道：“咱们村里穷，大家伙买不起青砖，村里出去的路也不好走，买得起也不好运进来，就这土坏房子，年年都得修，我家那老房子，我也担心哪天再下大雨就撑不住了。”
　　
　　叶甜甜也跟着叹了口气：“咱要是能自己建砖窑就好了。”
　　
　　叶爹和王长平听了，倒是心里同时一动，自己建砖窑，自己村里人买肯定便宜啊，叶爹道：“我回头和队长叔说说，就是这烧砖的技术咱还是得找老师傅学学。”
　　
　　王长平也道：“我也找人打听打听，咱大队现在应该也攒下钱了，找老师傅买煤只要有门路就成。”
　　
　　叶甜甜继续胡乱插嘴：“烧了砖还能卖给别的大队，不过咱还得把出村子的路修好了，要想富，先修路。”
　　
　　王长平稀罕地揉揉她的小脑袋：“多田哥，你说你这小闺女咋这么聪明呢，这么小点的个人儿，比好些大人都明白，这都跟哪学的。”
　　
　　叶爹一脸骄傲：“那可是我闺女啊，肯定是跟我学的，她不只长的好看，还聪明，做饭还好吃。十里八乡也没有别的人有这么好的闺女。”
　　
　　王长平也点点头，还一脸羡慕地道：“我看我这那些小侄子，天天调皮捣蛋滚的一身泥，我就觉得找啥媳妇生啥娃啊，再看看你家这小闺女，我就觉得我得找个聪明好看的媳妇，赶紧生个漂亮闺女。”
　　
　　叶爹斜他一眼：“闺女都像爹，你看看你那黑脸。”
　　
　　王长平一听顿时脸更黑了。
　　
　　




23.  第 23 章   揍人

　　养殖场的四只母猪都揣上了崽崽，这件喜事让河东村的村民们进进出出都满脸笑容，上工下工走路都带着风，再等一年他们就能有一大片白花花的猪崽崽了！
　　
　　不少村民又恢复了队里刚养猪时的习惯，每天上下工一定要去猪圈看看，某一天下工时，他们惊奇地发现猪圈里居然飘出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这可真是怪事了，没想到猪圈还能有变香的一天。
　　
　　几个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叶爹将猪圈里踩了一天的干草烂泥猪粪清理出来，笑呵呵地道：“这不是天热了，猪圈蚊虫多，我就给点上了蚊香，这蚊香也不花队里的钱，是我家甜甜自己做的，你别说，还真是管用。”
　　
　　大家仔细地在猪圈里搜寻一圈，之前围着猪们飞舞的蚊虫还真是找不到了，不由地大为惊奇纷纷地夸赞着叶甜甜聪明懂事，叶爹在一边忙活着，嘴角翘得高高的，压都压不下去。
　　
　　自从在猪圈里看到了新奇玩意，大家热情高涨，叶家又人来人往，都是来请教蚊香怎么做的人，听说工序这么麻烦，还要用到木薯，很多人就犹豫了，木薯虽然不值钱，可是也是能填肚子的粮食，拿出来做这蚊香，卖不出去还真是糟蹋了。
　　
　　打退堂鼓的人家多了，最后剩下来还愿意做蚊香的人家就没有几户了，其中最为坚定的就是陶大丫，虽然陶老太也在家又吵又骂地反对，但是她自从被批.斗之后，陶有财便没有那么听她的话，在家里威望大大不如从前，陶大丫便带着妹妹们勤劳地跟着叶甜甜学着做。
　　
　　林会计家里，林会计媳妇想想自己和闺女也不大上工，便也想上门去跟着学，可她拉不下脸，便叫林小雅去：“你从前不是和甜甜那丫头玩得好吗，你去跟她学，她指定教得上心。”
　　
　　林小雅这几天陆陆续续地又做了好多梦，梦里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清晰了，想到上辈子她后来进城当保姆见过的那些蚊香，她撇撇嘴道：“人家城里什么蚊香没有，还能看得上咱们乡下自己做的，别到时候又卖不出去，白瞎功夫。”
　　
　　林会计媳妇想想也是，再和人闲聊时就说起来这蚊香的事，她总是觉得不靠谱，回到娘家也能碎嘴地叨叨两句。
　　
　　附近的几个村子里便都当笑话一样传开了，都觉得这就是异想天弄，就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娃，随便采点草药就说还驱蚊，还想卖给人家城里人，这不是尽做美梦呢。
　　
　　不提这各家的这些弯弯绕绕，大队长叶雨顺这天上工前召集了全体村民们开会，会上宣布了调动知青苏宁雅去养殖场帮忙养猪养兔子的事情，话音刚落，便有老太太不服道：“凭啥呀，那老母猪多精贵呀，交给她一个外乡来的小姑娘，给养坏了咋办？还不如让我去呐。”
　　
　　叶雨顺道：“你也看到了那猪圈兔栏让多田打理的多干净，苏知青来咱们这也有一段时间了，干活仔细又认真，你连自家院子都不乐意打扫，养那么两只鸡还满院子鸡屎，真要是让你去干，给咱大队的猪养得埋汰，那还不得容易生病？”
　　
　　大队长是个暴脾气的梗直人，他直接就给怼了回去，老太太当场臊的老脸通红，躲进人群里不敢吭声了。
　　
　　散了会，大家各自去上工，几个知青原本都是分到去锄草的活，这下听说苏宁雅要去猪圈，袁峰和萧建邦都替她高兴，他们下乡几个月了，下地干农活又累又晒，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去猪圈干活虽说脏点臭点，可好歹不那么累了。
　　
　　程霞却满脸不高兴，她现在和苏宁雅一同被分到村里一户寡妇人家住着，这家人只有婆媳俩带着一对小孙子孙女，人口不多，家里还算宽敞干净，她和苏宁雅还是同住一间也有个照应。本来她还挺高兴，没想到苏宁雅偷偷给自己找了个轻松的活，住一起这么长时间都没透露个口风。
　　
　　她扛着锄头气呼呼地甩开几个人冲到前面去了。
　　
　　苏宁雅一脸愧疚地说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们。”
　　
　　袁峰安慰道：“行了，你别管她那么多，她只怕是气你有门路不告诉她呢，她自己不也偷偷给大队长送过礼想换个轻松的活，就是没成事，她也没告诉过咱们一声呀。”
　　
　　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萧建邦也能猜出苏宁雅家的大致情况，便也开口说道：“现在这情况，你能把自己顾好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苏宁雅只得叹了口气，去猪圈上工了。
　　
　　叶甜甜拜托苗妈帮忙编了几个圆形带盖的蚊香盒，再在盒中铺上艾叶，每个盒中放进去十盘蚊香，便交给叶小叔带去给薛主任。
　　
　　因为市百货大楼的竹制家具价格便宜，款式新颖，销得很不错，得到了广大市民的好评，薛主任还得到了领导的表扬，叶小叔和薛主任之间感情就更好了。
　　
　　叶小叔这次带去的蚊香还是先试卖不收钱，卖出去再给奖金提成，甚至还专门拿出来几盒让售货员自己点了试试，薛主任觉得也不费什么事，便拿出去给售货员交待了。
　　
　　大夏天的，蚊虫到处都是，售货员在柜台旁呆一天，总免不了被叮咬上几口，又红又肿奇痒无比，一听说有不要钱的蚊香，一看蚊香盒还做得特别精致，立刻毫不客气地拆开拿出来一盘香点上，没想到效果还不错，一下午都没有蚊子不说，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还有人闻到特意问她们，真给卖出去几盒。
　　
　　想到自己也能和家具柜台的人一样拿到额外奖金了，售货员顿时高兴地笑眯了眼，连对客人的语气都温柔了几分。
　　
　　薛主任看到这个情况便决定采购一批，和叶小叔订了货。
　　
　　叶小叔带回来了好消息，几户做蚊香的人都高兴坏了，立刻将家里已经做好的蚊香都拿过来，叶甜甜在家检验收货，板着一张小脸严肃道：“之前就说过了，咱们的东西一定要做得好，做坏了的一律不收，想想人家城里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咱要是马马虎虎地随便做，人家觉得不好以后就再也不收咱们的东西了。”
　　
　　来交蚊香的王三婶便爽朗地笑道：“那是一定的，我这拿出来的都是做得好的，搓得不圆溜的我都留着自己点了，这要是做得好，可是个长久的活。”
　　
　　剩下的几人也都点头称是，其实大家当初做这个，想着能赚钱最好，赚不到自家用也不亏，反正也不费啥力气。
　　
　　几个人交了蚊香，都高高兴兴地出门，村子里的人知道之后，好些人都后悔不跌，早知道自家肯定跟着做了，现在只能看着别人往家里拿钱了。
　　
　　收完蚊香，又制了一批香之后，家里的草药便都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叶甜甜背着背篓带上自己的弓箭，这次她没有带两个小尾巴，是打算往深山里走一走，找一些不太常见的植物，虽然自己的系统还是不能联系上星际位面的那位教授，但是也要做好准备，抱有希望，万一哪一天突然就联系上了，那不是可以想换什么就换什么了。
　　
　　她让小西西帮忙扫描四周，如果发现稀有植物就提醒她，本来她还以为不会遇到多少，结果一路上小西西居然提醒她好几次，小西西在她面前蹦蹦跳跳：“这几种别说在星际了，就是在二十一世纪都已经灭绝了。”
　　
　　叶甜甜不由地诧异了：“才几十年的时间而已，居然有那么多植物灭绝吗？”
　　
　　小西西板起小脸蛋：“是的，到你前世的那个时代，据说每天都有动植物灭绝，环境恶化的速度是很快的。”
　　
　　叶甜甜还真是从来都不知道，她不由地将这些植物仔细地移植到空间里，等几十年之后，如果有机会再放出来。
　　
　　叶甜甜不只采了很多制蚊香的草药，看到有一些认识的草药也都挖起来，这些草药她自己用不上，却可以去送给霍老先生，他现在给村里人治病，不收诊费就不说了，有时候还自己倒贴药材。
　　
　　叶甜甜进了一趟深山，却没有打到什么野物，大概是天气太热，小动物们都躲在窝里呢。但是背篓装得满满的，空间还有不少，也算是收获颇丰了。
　　
　　刚走到山边，叶甜甜忽然看见树林里有一对年轻男女的身影，女孩低垂着头，男人的声音有点粗：“这些粗活，你以后就直接叫我来做就行了，不要和我客气。”
　　
　　叶甜听着皱皱眉，这是不小心碰到小情侣了呀，便打算绕开路，毕竟这年代的小情侣们都是偷偷摸摸地，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然而还没走两步，就听见那个女声说：“叶同志，这是我份内的工作，怎么能让你帮我做呢，你每天自己还要上工呢，就不麻烦你了。”
　　
　　听这语气，女方似乎是不太乐意，叶甜甜便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偷偷地看过去。
　　
　　那个粗嘎的男声接着道：“苏知青，你看看你这手白白嫩嫩的，干这些粗活多浪费呀！”说着还伸手去拉苏知青的手。
　　
　　苏宁雅又气又羞，她也不敢大喊，只是涨红着脸用力往回抽着自己的手：“叶栋梁同志，你别动手动脚的。”
　　
　　叶栋梁看着苏知青白净的脸蛋羞得红红的，不由地心跳得更快了，他更加用力地握着她的手道：“苏知青，你看你都到农村来了，还是找个男人照顾你比较好，一个女人孤身在村子里，可过不好呀！你看看你现在住的那家寡妇，日子过得多难，总是被人欺负。不如住到我家来。”
　　
　　叶甜甜听着他带着威胁的口气，不由地捏紧了拳头。
　　
　　谁知道却看见苏宁雅抽出手，一耳光抽在叶栋梁脸上，声音清脆，叶栋梁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他呆愣了一刻，立刻恼羞成怒，扬起手啪啪啪几巴掌将苏宁雅扇倒在地上，冲上去一拳一拳地打着她，一边打一边骂：“臭□□，小贱人，都落在农村来了，还以为自己是凤凰呢，我舅舅可是村里的会计，敢得罪我，你以后别想要工分了是吧？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就把你办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打你男人！”
　　
　　苏宁雅头晕眼花，被压在地上起不来，她心里万分后悔，她不后悔一时冲动打了他一巴掌，只后悔自己不该一个人跑到这人迹罕至的山边来，父母亲戚费了那么多功夫才将她保全下来，她却没有好好地保护自己。
　　
　　正绝望间，突然发现叶栋梁停了手，她睁开眼，却发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一把揪起叶栋梁，小女孩瘦瘦小小的，却拎起了一个成年男人！
　　
　　




24.  第 24 章   收草药

　　叶甜甜揪住叶栋梁的后衣领子，一把将他摔倒在地上，一脚踏在他胸口，叶栋梁一看是个小丫头，一边挣扎着想起身，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地道：“你个死妮子，你是哪家的，老子一定连你爹一块打死！”
　　
　　叶甜甜回过头看着苏宁雅，她头发纷乱，脸颊红肿，嘴角也流出血丝，眼中满是愤恨，叶甜甜对她说：“苏姐姐，他刚刚打了你多少下，赶紧还回来！”
　　
　　苏宁雅眼睛一亮，立刻扑了上去，啪啪啪地扇着耳光，又发狠地对他一阵拳打脚踢，叶栋梁一边挣扎一边骂她：“贱人，看你长得像个人样给你个好脸，将来别落在我手里，看我弄不死你！”
　　
　　苏宁雅渐渐地打累了，她一脸茫然地坐旁边。
　　
　　眼看着叶栋梁又目露凶光地挣扎着想起来，叶甜甜脚下加重了力道，踩得他哇哇乱叫：“我知道你是叶老三的闺女，你以后给老子小心点！”
　　
　　叶甜甜眼珠子转了一圈，对苏宁雅道：“苏姐姐，这个人不老实，以后肯定得报复咱们，要不咱们把他解决了吧？”
　　
　　苏宁雅抬头望着她，不解地问道：“什么解决？”
　　
　　叶甜甜狡黠地一笑：“拿绳子一捆拖到深山里解决啊，要不让他活着回到村里他肯定得不让咱们好过。”
　　
　　苏宁雅怔住了，她哆哆嗦嗦地道：“不……不行，这样不行……”
　　
　　叶甜甜却冲她眨眨眼，苏宁雅突然明白了，爬起来道：“对，不能让他回去了，他肯定得报复咱们。”
　　
　　叶栋梁本来还一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这时顿时卡住了，他看看两个看起来文静柔弱的小姑娘，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立刻抱着叶甜甜的小腿呜呜呜地哭道：“不敢，我不敢报复，放我回去吧！”
　　
　　叶甜甜感觉他鼻涕眼泪全抹在自己裤子上了，立刻踢了他一脚，又叫苏宁雅：“苏姐姐，你割点树藤来。”
　　
　　苏宁雅听话地去割了一大把结实的树藤，叶甜甜将叶栋梁捆成一条毛毛虫，然后又捡了几片树叶子将他眼睛蒙了，嘴巴拿土坷垃堵上，拖起他便走。
　　
　　叶甜甜在林子里转着圈，苏宁雅默默地跟在她身边不作声。
　　
　　在林子里转了一会，叶甜甜找了一个树木高大的地方，看起来比较像深山中的密林，苏宁雅一看她停下来了，便机灵地说道：“这里就差不多了，再往深处走，咱们自己也会危险了，我再去割点树藤把他捆树上，他就跑不了。”
　　
　　叶甜甜：“不用捆了，反正他也看不见，说不定会跑到深山里去。就算运气好真跑出去了，我也能把他捆了再扔进来。”
　　
　　叶栋梁说不出来话，浑身抖得像筛糠，裤子水淋淋的一股尿味。
　　
　　叶甜甜嫌弃地踢了踢他：“真是怂蛋，还没有咱们女人胆大呢，还敢欺负人。”
　　
　　苏宁雅也上前狠狠地踢了他几下，之后才说：“咱们走吧。”
　　
　　两人走出去一段距离，苏宁雅才感激地道：“今天太感谢你了，要不……”说着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又有些害怕地说道，“他不会真出事吧？我……”
　　
　　叶甜甜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本来树藤捆着就不结实，拖了那么几圈，早就磨损的差不多了，他很快就挣开了。只是以后你自己得小心了。”
　　
　　苏宁雅苦笑着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叶甜甜看她满脸的伤，看起来特别狼狈，便说道：“你先去我家呆着，我帮你去霍老先生那里看看有没有伤药拿。”
　　
　　苏宁雅摸了摸自己肿胀疼痛的脸，考虑了一会才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顿了一下才说道，“我家其实和霍家算得上是世交了，我来河东村也是霍爷爷帮忙安排的。”
　　
　　叶甜甜恍然大悟，怪不得看见她有几次和霍知恒在说话，原来是旧相识呢，看来她的家世也不普通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着人到了霍家，还好比较幸运，一路上都没遇到人，霍家此刻也没有别人，一进院子，正撞上霍知恒。
　　
　　看到叶甜甜带着人进来，他正想问，抬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他赶紧将两人带到屋内：“宁雅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苏宁雅看看叶甜甜，虽然这件事情让人觉得丢脸又羞耻，她还是将事情如实地都说了，毕竟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还得靠霍家人帮忙。
　　
　　霍知恒说道：“我去找爷爷给你拿点药，宁雅姐，你先坐会。”说着朝叶甜甜道，“甜甜，你来给我帮帮忙。”
　　
　　来到门外，霍知恒便问道：“甜甜，那个人你们扔到哪里了？”
　　
　　叶甜甜看着他一向平淡的脸色变得黑沉，一脸警觉，小心地问道：“你想干嘛，不会想回去真解决掉他吧？”说着小手伸到脖子下，还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霍知恒也不知道这个鬼灵精的小姑娘一天天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不由地气笑了：“我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只是去给你们善后而已。”
　　
　　叶甜甜想想便将地方详细地告诉他了，霍知恒拿了治伤药膏进屋给苏宁雅，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村子里一直流传着山脚边的小树林里出现了不明生物的传说，老太太大娘婶子们见了面都是一副神秘的样子，用眼神互相询问着，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立刻将头凑到一起叽叽咕咕地聊起来。
　　
　　“我早说了，那个小树林不干净，大白天我都不敢去呢，我有一回路过，那边就有呜呜呜的女人哭声，我看了好几遍也没见到人影子。”
　　
　　“我也听到过，唉哟，太吓人了，你看看叶栋梁那个鬼样哟！”
　　
　　“可不是，我问他是被人打的还是被那个……打的，他吓得那个样哟，都说胡话了！”
　　
　　“叶栋梁可不是个好东西，指不定是对人家不敬被捉弄了，我看他回来的时候，脑袋肿的像猪头，裤子都尿透了！”
　　
　　叶甜甜可不知道这些，村里看起来一切正常，大家每天都忙着上工、做蚊香、做家具，村子里几乎都看不到闲人。
　　
　　林会计媳妇也带着儿媳妇闺女一起来学蚊香，她们脸上有些尴尬，毕竟前几天还在说人家的坏话，现在又要上门求人，老脸再厚也有些撑不住。
　　
　　她们也不是没有想着找别人去学，可是又怕别人学的不对，万一做坏了又浪费功夫，只得腆着脸上门求教。
　　
　　林小雅低着头，咬着唇跟在后面，她本来不想来，可是还没开口，就被林母拧了几把，痛骂了一顿，她只得期期艾艾地跟来了。
　　
　　谁知道刚到叶家门口，却看到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一个十二三岁的瘦弱男孩，一伯破烂得丝丝缕缕勉强能挂在身上的上衣，裤子也是只有只剩半截，他身边跟着的一个男孩也是瘦骨嶙峋的，两个人都背着格外大的背篓，正敲着叶家的大门。
　　
　　这个男孩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小辛庄的辛长庆，二十多年以后，他可是个传奇人物，白手起家，创办了好几家企业，附近不少村子里的人都在他的厂子里打工。
　　
　　而他正好娶的是叶家隔壁的陶大丫，到她重生回来之前，她还看到过这夫妻俩风光无限地上新闻了。
　　
　　陶大丫那个一天学都没上过的臭丫头，她奶奶为了让她给家里多干活，一直留到了二十多岁，最后给她订了个四十多的瘸腿老鳏夫，这丫头居然不要脸地逃婚了！
　　
　　辛长庆能看上陶大丫，他没道理看不上自己，林小雅想到这里，不由地内心火热了起来。
　　
　　她正想上进，这时叶家的门打开了。
　　
　　叶甜甜开门看见是两个陌生的少年，正想问，却听见小叶朗欢呼着跑过来：“长生，长生，你怎么来我家了？”
　　
　　叶甜甜这才想起来这是小叶朗的同桌辛长生，两个少年腼腆地问她家是不是在制蚊香，她虽然疑惑，却仍然招呼着两个人先进了院子。
　　
　　虽然这年头的人普遍都瘦，可是眼前这两个小少年瘦得皮包骨，都快脱相了，身后背着的大背篓看起来就显得特别吓人，她让两人卸下来，却发现里面装满了草药，她翻捡了几下，正是制蚊香要用到的，她不由地抬头看了那个大一点的少年。
　　
　　他抬头笑了笑：“我叫辛长庆，是小辛庄的，我听说你们村里在做蚊香，就想来问问你们收不收草药。”
　　
　　叶甜甜不由地佩服起这个小少年了，这是个人才呀，附近村子也不是没人上门来问，人家都是想跟着做蚊香，只是河东村的村干部和村民们都不同意才作罢，这个少年居然和别想的都不一样，直接提供原材料卖草药了。
　　
　　辛长庆见她不接话，眼神不由地黯淡下去了，但是还是鼓起勇气说：“我看你们村附近的草药采得都差不多了，再跑得远了也耽误功夫，不如从别的村子收药材，我们这个保证都是好的。”
　　
　　叶甜甜迟疑道：“现在是不允许私人买卖的，我们没办法收别的村子的东西呀！”
　　
　　辛长庆笑了，一口牙显得洁白又整齐：“我们不是买卖不收钱，就是换东西呀，和咱大集上一样，我们这草药换粮食就行。”
　　
　　林小雅站在门外，看着辛长庆和叶甜甜有说有笑的，心里不由地有些不安起来。




25.  第 25 章   跳级

　　叶甜甜看到门外有人，便让他先坐，得知林会计媳妇是想学做蚊香，便和她约好自己什么时候做，让她到时候来跟着看，将他们都打发走了又重新关上院门。
　　
　　背篓里的草药收拾得干净，还用草茎扎成一小把没有全混在一块，看着就非常舒心了，叶甜甜思索了一下便答应收下来，两个人又开始讨价价还价，最终订下来一个双方都比较满意的价格。
　　
　　叶甜甜从家里拿了粗粮出来给辛长庆，他帮忙把草药都倒在指定的地方，这才收下了粮食，十分郑重地收到背篓里面放好。
　　
　　一旁的辛长生看着那些粮食几乎两眼冒着绿光，倒是吓了叶甜甜一跳，不过她想起来小叶朗说过，他的小同桌在学校经常没有午饭吃，大概是家庭特别贫困了。
　　
　　她只叹了口气，这年头不好过的人家太多了，过得特别不好的人家又各有故事了，她想了想，便拿出来自己先前画好的草药图递给他：“这些草药都是要的，只是如果收得多的话，我要和我们大队长请示一下。”
　　
　　辛长庆接过来，削瘦蜡黄的脸上满是感激：“这是应该的。”
　　
　　辛长庆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年纪比自己还小两岁，听说之前家里也过得不容易，但是她却能想出来这么好的办法，改善家里生活，自己却顶多只能去黑市里面冒险卖那么几个鸡蛋，既赚不到多少钱，也不安全，让全家人都担心吊胆的，看来自己还得得多多动脑子，不能莽撞地瞎干。
　　
　　接下来的日子里，辛长庆又带着弟弟给叶家隔两天便送一次草药，在暑假结束的前两天，叶甜甜便告诉他，夏天快结束了，而且自己要开学了，今年不打算再做蚊香了。
　　
　　辛长庆有些遗憾，不过他看到旁边正拿着根小树枝，在一堆沙子里写写画画的陶大丫，不由地称赞道：“这是你堂妹吗？真是懂事，这么喜欢学习！”
　　
　　叶甜甜便笑道：“这是邻居家的妹妹，她还没有上学就先跟着我认识字。”
　　
　　陶大丫也见过辛长庆好几次，倒是知道他也没有上学，不过他是因为家里负担重，作为长子得上工挣工分养活家人，便说道：“我以后也没法上学了，我家里没钱呢，甜甜姐人好愿意把学的东西都教给我，我不用交学费也能上小学。读书多才能像甜甜姐一样聪明，以后才能过好日子。”
　　
　　辛长庆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他爸爸病重的时候都下不了床，却宁肯不吃药，也不愿意让弟弟退学回家来上工，还不就是想着家里能有一个上学的，以后能有点出息可以拉拔一下兄弟姐妹，要不然一大家子人永远都苦哈哈的，世代都翻不了身。
　　
　　叶甜甜看着他的脸色，便小心地问道：“辛大伯最近还要吃药吗？我们村里有一位霍老先生，他以前是个很厉害的大夫，心地也很好，不如你带辛大伯过来让他瞧瞧。”
　　
　　辛长庆垂下眼睫，点点头道过谢，便带着弟弟回家去了。
　　
　　兄弟俩刚走，林小雅就过来交蚊香了，她一脸神秘地对叶甜甜道：“刚刚出去的是不是小辛庄的？他怎么总来你家？我听人说他爹得了肺痨，这病会传染人的，你可别再跟他来往了，别再让他跟叶朗玩了，真传给你家，可就全完了。”
　　
　　叶甜甜哼了一声不想理她，她却越说越来劲，甚至说以后看见他就帮她赶走之类的，叶甜甜将她带来的蚊香往旁边一推：“那可迟了，他说不定已经传给我了，你还是赶紧离我远点，要不你家这蚊香也带回去吧，我也不敢收了。”
　　
　　林小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捏着手指，扯着嘴角僵硬地笑道：“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嘛，咱们是好姐妹呀。你要不收，我回家肯定得挨骂呢。”
　　
　　叶甜甜只是吓唬她一下，却还是将蚊香数好了记下数，又道：“好姐妹可不敢担当。正好夏天也快完了，以后你也不用来交蚊香了。”
　　
　　林小雅跺着脚，一扭身就飞奔出门了。
　　
　　陶大丫在旁边嗤笑一声，说道：“林小雅仗着她爹是会计，看不起人呢，却又爱到处占便宜，丢人！”
　　
　　三丫小小的一个人，也嘟着嘴在旁边附和道：“丢人！”
　　
　　叶甜甜笑道：“你个小丫头知道啥呢丢人？”
　　
　　正笑闹间，去县里领补贴的叶二爷爷回来了，他脸色有些阴沉，陶家三姐妹原本就有些怕他，此时更是吓得赶紧收拾了东西一溜烟地跑回家了。
　　
　　叶甜甜赶紧给叶二爷爷端上凉好的茶水，叶小叔也跟在身后进来了，他拎着东西，脸色也两样特别不好。
　　
　　叶甜甜忙问是怎么回事，叶小叔咕嘟嘟地喝了一碗茶才说道：“这次去领补贴，每个月只剩五块了，接待的人和以前的也不是一个人了，还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还说一直都是五块呢。”
　　
　　叶二爷爷目光呆滞，半晌才说道：“我问了旁边一个老兵，他一直都是五块，我比他多那么些，可能一直都有人在暗地里补贴，现在……应该是出事了……”
　　
　　“啊？！”叶小叔和叶甜甜同时都惊讶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十分迷茫。
　　
　　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却无从查起，叶二爷爷消沉了两天，便又恢复到以往镇定的模样，照样和往常一样，天天出门上工。
　　
　　而暑假也结束了，叶甜甜也再次开启了小学鸡的生活。
　　
　　和以往一样，开学第一天发成绩单试卷，联合小学的学生都离家太远，一般期末考完就让大家都直接回家了，暑假也没有后世让孩子们痛恨的假期作业和补课班。
　　
　　然而开学的第一天发成绩单和试卷，无疑是给了众多皮孩子们一个暴击。
　　
　　虽然这个年代的家长都不太重视教育，看见孩子拿回去写着鸭蛋的试卷，那也是会揍人的，并且因为家家户户孩子多，揍起来也不心疼。
　　
　　而叶甜甜却在一片哀嚎声中接受了表扬，苏老师特别开心地宣布她参加上学期三年级的期末考试取得了双百分，学校同意她跳级了！
　　
　　叶甜甜在一大片艳羡的目光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进了四年级的教室，新的同学们看她也是目光灼灼，毕竟是他们见过的第一个跳级的学生，很新奇呢。
　　
　　进了教室，在这些目光中，叶甜甜感觉到一道带着寒意的视线，她顺着视线望过去，正好对上林小雅那双眼睛，她目光冰冷中又带着一丝狠厉，叶甜甜心里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又得准备跳级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放学，一路上小叶朗情绪都比较低沉，因为他喜欢的焦老师不再来学校了，他回大队去下地挣工分了，新来的老师他非常不喜欢，上课什么也不讲，就直接让学生们抄课本，一天下来，刚升到二年级的小学生们累的手腕子酸疼，最主要的是本子和铅笔也用得快。
　　
　　这年代有许多认真负责有爱心的老师，也有不少这样水平不行天天混日子的老师。
　　
　　小叶朗和叶来来一路上唉声叹气。
　　
　　叶甜甜看着两个小朋友愁眉苦脸地，不由皱眉道：“不如你们也都跳级吧。”
　　
　　两人猛地回头来看着她，抗拒地猛烈摇头：“跳级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不要不要！”
　　
　　村口正在搓草绳的老头老太太们看见叶甜甜一群人回来，不由地问道：“甜甜，听说你跳了一级啊？”
　　
　　叶甜甜面对着一群老人们闪亮的目光，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才小心地说道：“是跳了一级。”八卦消息居然比本人还先到家，真是有点头疼。
　　
　　老太太们顿时精神了，纷纷地夸道：“这孩子真是聪明，像她爸，多田可是咱们村子里读书最多的人。”
　　
　　还有个老头大声地招呼着：“叶二哥，你家这是又要翻身了，看看这小丫头，又好看又聪明，再大些肯定了不得。”
　　
　　远远的，叶二爷爷扛着他的锄头慢悠悠地走过来了，腿脚虽然还是有些一瘸一拐的，明显却显得步履轻快。
　　
　　叶甜甜趁机叫了声叶二爷爷，逃似的带着弟妹回家去了。
　　
　　隔得老远她还能听见叶二爷爷响亮的笑声，叶二爷平常和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不太一样，他不爱跟人扎堆闲聊，他每天除了上工，有功夫就是在田间地头地转悠，就像他当年当兵时一样到处巡逻。
　　
　　也有老人十分惋惜地感叹道：“可惜是个女娃娃，要不然还能去考个秀才举人回来呢。”
　　
　　叶二爷爷就笑道：“秀才举人那都是旧社会啦，现在是新社会，男娃女娃都一样，都能上学考大学，将来当工人当干部，一样给国家做贡献。”
　　
　　“对对，你那都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皇帝早就没了，小鬼子都打跑了，哪还有秀才举人呢。”
　　
　　“当工人那日子就好过得不得了，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看看那从城里来的娃，那脸蛋都白嫩着呢。那都是从小就享福的。”
　　
　　能去城里当工人，那几乎是农家人能想到的最好出路了，还能去当干部，女干部那可真是想不出来是什么样啊。
　　
　　




26.  第 26 章   最简陋的烧烤

　　叶甜甜拉着弟弟一路飞奔回家，却闻到院中特别浓烈的烟火气。
　　
　　院中叶爹正带着叶小叔砌了一个简单的碳火架，苗妈正在削着细竹签，一旁的盆子里还摆满了各种食材。
　　
　　这有点像是前世烧烤的架式呀，叶甜甜顿时来了兴趣，她瞪大了眼睛问道：“爸爸，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叶小叔嘿嘿嘿地笑得十分得意：“这不是你爸说你跳级了，咱们得庆祝一下，看看这烤串，你是不是没有见过？这可是我听首都来的那个知青讲的，新鲜吃食呢！怎么样，我这主意不错吧？”
　　
　　叶甜甜心里暗暗吐个舌头，我不止吃过，还配着啤酒吃过，你才没有见过呢！回想起上辈子撸串喝酒外卖随便点的夜生活，叶甜甜就心酸，明明自己有个金手指，却总是不好施展，只是偶尔能开一次荤，就这样的生活条件也已经是比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强了。
　　
　　看看盆中准备好的食材，几只瘦巴巴的小鹌鹑，这是家里养的，这年头家家户户养鸡鸭那都是按人头的，像这种小鹌鹑村里没人养过，叶家也就钻过小空子，拿笼子养了一些，可以时常吃个蛋。
　　
　　另外还有些清理好的鱼虾，个头都没算很大，都是稍微盐、姜、辣椒腌了一下，调料真是少得可怜，叶甜甜转悠了一圈说道：“这肯定也不够吃的，咱们烤点菜吧？”
　　
　　叶小叔满面惊讶：“甜甜，你可真能想，这烤菜叶子能有个啥吃头？”
　　
　　叶甜甜神秘地一笑：“等我给你烤个茄子，韭菜大蒜，保准你吃的香得不得了。”
　　
　　小叶朗也举起手，兴奋地说道：“还可以烤蚂蚱！烤知了！”
　　
　　叶爹和苗妈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正回到家里的叶二爷爷一看家里这么热闹也高兴起来，要去菜园子里摘茄子。
　　
　　叶家菜园子其实就是院子里外挨着墙的空地，有空地方就种点各种瓜菜，种得好了，这些瓜菜能顶半年粮了。
　　
　　各种肉菜都串好了，叶小叔开始做烧烤师傅，别看他没做过饭，手下却十分有谱，不停地翻转着竹签子，眼看那小小的鹌鹑就被他烤得色泽金黄。
　　
　　叶甜甜在一旁吹着彩虹屁：“哇，小叔好厉害，只是听听就烤得这么好。真是天才！”
　　
　　叶小叔掂着脚，抖着腿，被夸的骨头都轻了二两，他笑得嘴都歪了：“那可不是，小叔虽然念书的时候没有跳级，脑袋瓜那肯定也不会比你差，你看看小叔现在销售员的工作做的多好。以前村子里的人还总骂我是废物叶老四，看看现在……啧啧。”
　　
　　叶甜甜赶紧鼓掌：“小叔厉害，小叔威武，小叔天下第一！”
　　
　　叶爹一听就不乐意了，自己的闺女怎么能这么夸别的人呢，就是这个是自己亲弟弟也不行，他在旁边拆台道：“你小叔哪是第一次烤，他从小就爱往山里钻，偷偷不知道烤了多少兔子麻雀山鼠的，这手艺还是那会练的呢。”
　　
　　苗妈也在旁边抿嘴笑着补充道：“你小叔不吃独食，我怀你和你弟弟那会，不知道吃了多少你小叔掏回来的好东西。”
　　
　　叶小叔一听又高兴了：“那可不，吃独食不是咱的性子。”
　　
　　说笑间，小叶朗满头大汗地拎着一串蚂蚱回来了，他高高地举着，对叶小叔道：“小叔，这个也香，烤这个！”
　　
　　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一顿简陋的烧灶吃得大家都份外开心。
　　
　　吃完正收拾的时候，小叶朗拿出一片洗干净的大树叶子，将他留下的烤鹌鹑和蚂蚱什么的仔细地包好，叶小叔问道：“小朗，你这是干啥，还要留着晚上吃一顿宵夜不成。”
　　
　　小叶朗鼓着脸颊道：“才不是，我这是留给我的好兄弟们吃的。”
　　
　　叶小叔逗他道：“你个小豆丁也有兄弟了，是不是霍喵喵那个小小豆丁？”
　　
　　小叶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还有小铁蛋。这蚂蚱是小铁蛋帮我抓的呢。”
　　
　　小叶朗去找他的小伙伴，一家人在廊下吹着傍晚微微的凉风，便商量起叶大爷爷的六十大寿起来。
　　
　　叶大爷爷今年五十九，按照本地的风俗，像六十这种大寿是得提前一年过的，据说这样可以让阎王判官也闹不清楚老人究竟多少岁了，就会忘记将人从人间勾走了，虽然现在不让讲究这些，可是只要有条件的人家还是想给老人过个大寿，希望老人能健康长寿。
　　
　　叶二爷爷说道：“现在条件是比前好多了，不过也不适宜张扬，就咱自家人吃顿饭就行，按规矩是老大家要做寿桃，你们这些小的就看着准备些软和些的吃食，给老人备一身衣服鞋子就成了。”
　　
　　新奇的吃食，叶甜甜不由地心思转动了下，她想起了前世五颜六色的面食，做起来又好看又好吃，她便提议道：“不如咱家就做个六色的包子吧？”
　　
　　“什么样的六色的包子？”家里人都知道叶甜甜主意多，一听说六色包子立刻来了兴趣，叶甜甜解释道：“就是用菜汁和面，菠菜和出来是绿色的，苋菜和出来是粉红色的，南瓜是黄色的，包上六种馅，摆起盘来又好看又好吃呢。”
　　
　　叶小叔听得一脸的向往，包子就很难得了，还要做成五颜六色的，那得多好吃，多想想就觉得口水从嘴角流出来了。
　　
　　这一夜，叶家人的梦里都是各种颜色的胖包子，第二天早上起来上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容。
　　
　　谁知道，正当叶家人心情特别美妙的时候，一群孩子在从村口跑过来，一边跑一边通知大家：“公社里面有干部下来啦！要□□啦！大家都快点去啊！”
　　
　　一家人刚吃完饭，碗筷都没来得及收拾，就听见大队长敲锣在队里巡逻的声音：“公社干部来给大家伙做思想教育工作啦，各家各户快点吃完饭去村口集合，男女老少一个也不能少，谁家不去的，都扣工分！”
　　
　　村民们都唉声叹气地，公社干部做思想工作，那就是一大串又臭又长的口号，还不咋听得懂，一站半上午就过去了，有那功夫下地都能锄两畦草了。
　　
　　河东村是全公社最穷的村子了，入村的山路不好走，往常公社干部们也不爱来，河东村接受教育的机会还不多。
　　
　　大家伙没精打采地走到村口一看，顿时兴奋了，高高的土台中央，三个灰头土脸的人被反剪着双手站着，头上还抬着纸做的高帽子，胸前挂着大纸牌，旁边站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这架式他们在别的村见过，这是要搞批.斗哇！
　　
　　河东村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各个大队长都是闷头干活的人，不愿意花大把时间搞思想教育批.斗人，因此河东村的村民们要想看热闹还得跑老远，耽误干活，大队长可是会骂人的！
　　
　　村民们兴高采烈地，有些人还从旁边捡了土坷垃，调皮的孩子还专门挖了臭泥，公社来的干部们可是都说了，这些□□可不是好东西，大家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他们！
　　
　　眼看着人都到齐了，一个平头戴眼镜的小干部便走上前用扩音器大声喊道：“……这些□□、保皇派，不安好心，心思恶毒，时刻想要窃取我们革命的胜利果实，咱们无产阶级兄弟们一定要时刻警惕，听党的话，坚定地走社会义道路，对这些人进行监督教育，争取早日建成我们的共产主义……”
　　
　　□□、保皇派是啥，老农民们是不懂的，但是窃取果实啥的，他们是能听懂的，那不就是要偷他们老农民的粮食！
　　
　　粮食是啥，那可是人命，偷了自家就不够吃了，顿时大家伙都气愤了，这可就不能忍了，一时之间，早就准备好的土坷垃烂泥就纷纷乱乱地飞上了台。
　　
　　有的准头不够的，甚至都砸到旁边平头小干部的身上，砸的他眼镜一歪，话也讲不下去了，只得交待叶雨顺时刻注意这几个反动分子的动向，务必让他们接受最艰苦的改造！
　　
　　叶雨顺答应着，要留几个公社干部们在村里吃饭，几个干部也都是勤俭谨慎的，再看看老乡们蜡黄削瘦的脸色，村子里低矮的茅草屋，哪里还能去吃老乡们的粮食，匆匆地就走了。
　　
　　公社的干部们走了，村民们的兴奋劲却没过去，有小子砸顺手了，甚至捡起石块向台上扔去，正好砸在一个人低垂的额头上，顿时鲜血涌下来。
　　
　　皮小子一时有些傻眼了。
　　
　　村民们一看砸出血了，都互相对视，有些愣神，送走公社干部回来的叶雨顺一看给人砸伤了，顿时来火了，举着他的大喇叭喊道：“谁干的？知道这些人是来干啥的吗？是来给咱村里干活的，砸坏了还得给看病吃药，是不是浪费队里的钱？”
　　
　　皮小子弱弱地举手道：“是我砸的，我不小心……”
　　
　　叶雨顺没好气地道：“下回都注意点，凡是能给咱队里干活的，可以让他们受苦受累，绝不能受伤耽误功夫，明白了吗？”
　　
　　村民们大声地叫道：“明白了！”
　　
　　叶雨顺大手一挥：“行了，都去上工，再磨蹭就扣工分！”
　　
　　他回过头来打量着三个人，不由地皱眉了，这可真是亏大发了，一个老人得有六十多了，一个小姑娘十来岁，都是干不了多少活的，剩下一个三十来岁，看着倒还算体格健壮，叶雨顺眉头稍微松了松，虽然公社干部说了，这些人都应该去住牛棚，可是河东村的牛棚，那可是半截砖房，比村里的茅草屋都结实，队里的老牛那是多精贵的牲口，这些人也不是啥好人，万一把牛给祸祸了咋办。
　　
　　叶雨顺看着老人额头上流着血，便叫了一个准备走开的村民：“你去霍家，给拿点伤药，记在队里的账上。”
　　
　　那个老人听说还要给他伤药，不由诧异地抬起了头，这个村子里的人倒是厚道。不料他这一抬头，台下的叶二爷爷正好回过头来望了一眼，这一眼却让他呆住了。
　　




27.  第 27 章   15号入V请多多支持

　　叶甜甜走了几步，才发现身后爷爷的异状，她回头一看才发现叶二爷爷正怔在原地，脸上竟然是老泪纵横。
　　
　　叶甜甜不由地心慌，赶紧上去搀扶住爷爷，这才发现老爷子竟然整个人都在颤抖，她焦急地摇晃着他：“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叶二爷爷仿佛才从梦中惊醒一般，一脸仓皇地道：“没事，没事，先回家，先回去再说。”
　　
　　叶爹和小叶朗也赶紧过来查看，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乡亲，看着大家投过来的或关切或好奇的眼神，一时也不便问什么，只得先扶着叶二爷爷慢慢往家走去。
　　
　　回到家里好一会儿，苗妈也过来了，一家人围着叶二爷爷，他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摆摆手说道：“你们自去上工吧，我不要紧。”
　　
　　叶甜甜便对叶爹和苗妈说：“爸爸，妈妈，你们先去上工吧，我今天不上学了，在家陪着爷爷，有事我再去叫你们。”
　　
　　见二人还有迟疑，她又劝道：“爸爸，母猪还怀着小崽崽呢，苏姐姐一个人可忙不过来。”又对着苗妈说，“竹编厂最近不是订单越来越多了吗？”
　　
　　叶爹和苗妈这才不放心地出去了，叶甜甜打发小叶朗出去上学，这才回过来问叶二爷爷：“爷爷，那个被批.斗的老爷爷，你是不是认识？是你从前的战友吗？”如果不是从前的战友，叶二爷爷大概不会这么激动，而且还不敢置信。
　　
　　叶二爷爷长叹一口气，往常挺直的身板仿佛也佝偻了许多：“那是我的老领导呀，是个老革命，怎么……怎么会变成□□呢？才十来年不见……他绝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变成这样的人。”
　　
　　叶二爷爷是真的不敢相信，毕竟当年一起出生入死，革命意志多么坚定的一位首长，可是他也不能随便怀疑党和人民的判决，他心里真是矛盾又迷茫。
　　
　　叶甜甜握着叶二爷爷粗糙苍老的双手：“爷爷，你知道我们学校有一个焦老师，上学期被学生批.斗的事吗，就是因为他批评了一个学生，结果这个学生的哥哥跑到学校里去将一本被破坏的□□塞到他抽屉里，污蔑他蔑视□□，思想落后，那个老师也被打得头破血流呢。”
　　
　　叶二爷爷一脸震惊：“这小学生才多大的年纪，怎么就长得这么坏呢，这人心真是太恶了。那个老师呢？”
　　
　　叶甜甜这才安慰道：“焦老师后来没事啦，那本书被学校老师发现藏起来了，我刚刚好看见了，不过焦老师后来都不敢再来学校上课，回家务农去了。”
　　
　　叶二爷爷慢慢地定下心神，嘴里呢喃道：“……唉，天给的苦难还不够多吗，看看咱们种地多不容易，都没几年有个好光景……”
　　
　　叶甜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她虽然从后世来，对这段历史也不了解，只知道一切都会过去，万事都会变好，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人们究竟会经历些什么，她根本没有仔细地了解过。
　　
　　叶二爷爷看着小孙女一脸不安的样子，心里不由地愧疚，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躲在村子里种了几年地，享受了几年安稳日子，倒还要小孙女还照顾，于是便朝叶甜甜道：“好啦，爷爷没事了，你快去上学，别耽误功课，爷爷也去上工了。”
　　
　　叶甜甜便答应道：“好呀，爷爷，等我下学回来了，我陪你去看看你的老战友，不管是什么情况，咱们问问不就知道啦？”
　　
　　叶二爷爷笑着答应道：“行啊，唉，爷爷真是老了，一把年纪还没有你个小丫头想得明白。”
　　
　　叶甜甜嘿嘿嘿地傻笑着：“爷爷才不老，爷爷还能上山给我摘果子吃呐。”
　　
　　村里一处低矮的茅草房内，屋内只有光秃秃破败不堪的墙壁，一张破破烂烂勉强能立住的床板，年近七十的秦克坚躺在这张木板床上，额头上敷着一层黑糊糊的药膏，他的外孙女林婉婉和顾承光守在床边，满脸愁容。
　　
　　秦克坚一脸不耐烦地道：“你俩哭丧着脸站我床边，是瞻仰遗容还是咋的，老子又还没死。”一边说着一边还骂骂咧咧地道，“老子就知道老马那个混小子没安好心，给安排了这么个去处，连个牛棚都住不上。”
　　
　　林婉婉不由地哭笑不得：“马爷爷您安排的地方够好了，这村子里的人还能给敷个药，要是外面批.斗的，还不知道怎么的呢。牛棚您要愿意住，您自己去，我和顾叔叔都嫌臭呢。”
　　
　　顾承光也不由地劝道：“老首长，您这都受着伤呢，脾气咋还这么急。”
　　
　　秦克坚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不是要改造嘛，你俩还不干活去。”
　　
　　正说话间，两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跑进院子来，一人拎着一捆柴，一人拎着一袋粮食，见了他们，说了句：“队长叔让给你们送粮食来和柴禾来，以后得好好出工干活，不许偷懒！”说完，扔下手里的东西飞似的逃跑了。
　　
　　叶甜甜下了学，叶二爷爷倒不提去看他战友的事情了，没事人一样的吃完晚饭，从家里拿了一小包点心慢慢悠悠地出门去了，说是要去大队长聊聊天。
　　
　　叶甜甜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是想想爷爷经历的事情比她两辈子经历的都多，于是也安心地写完作业，躲在房间里面偷偷查看自己的系统空间，令她失望的是，她的系统宛如被断网了一样，今天仍然是没有联系到其它位面的一天。
　　
　　地里的红薯花生到了该收获的时候，学校便给小学生们都放了农忙假，叶大爷爷的寿辰也到了。
　　
　　叶甜甜起得大早，便开始指挥着叶爹帮忙剁馅，她自己则挤菜汁和面，没有现代化的便利厨房小电器，一切只能手动，整个过程便特别艰辛。
　　
　　好容易和好了六个颜色的面团，等待发酵的时候，小叶朗转着面团打转，馋的恨不能马上去咬一口。
　　
　　以前的地主人家过六十大寿包包子，做寿桃都要讲究包六十六个，九十九个，老农民家没有那条件，包上六个八个的就算是很有面子的大寿席面了。
　　
　　叶甜甜便和叶爹商量着，凑了三样馅，香菇鸡肉、韭菜鸡蛋、猪肉大葱，再将包子个头捏得小一些，也包足了六十六个，每一个也是捏出一重重完美的包子褶，看起来就让人赏心悦目。
　　
　　等到时辰将近中午，便架起大竹蒸笼上锅蒸包子，六十六个包子也分了两锅才能蒸完。
　　
　　随着袅袅白雾蒸腾而起，小麦粉的清新香甜慢慢从蒸笼里溢出来，还带出一股鲜香诱人的肉味，小叶朗在灶下添着柴，不住地抽着小鼻子吸着香味。
　　
　　也怨不得他馋，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天天吃着红薯豆饭杂粮粥，下饭菜就是缺油少盐没什么滋味的黄瓜茄子，就是以前山珍海味什么都吃过的叶甜甜，闻着这甜香的味道，也感觉到嘴巴里面包满口水，她艰难地咽了下去，揭开了笼盖。
　　
　　蒸熟的包子，颜色不如刚包时看起来那么鲜艳亮丽，可是对叶爹他们来说也算很新鲜了，小叶朗勤劳地举着一个扁平的新编织的竹丝大簸箩，让姐姐将包子捡到簸箩里，这是一会要拿出去摆在大爷爷家的院子里的。
　　
　　叶爹怕烫着叶甜甜，将她赶到一边，自己去捡，按照颜色摆出花样，叶二爷爷和苗妈在旁边不停地夸道：“甜甜这个主意真不错，你大爷爷今天可有面子了！”
　　
　　捡好了包子，苗妈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衣服，一家人便出门了。
　　
　　叶二爷爷带着小姐弟俩走在前面，叶爹和苗妈带着礼物在后面慢慢地走，虽然大簸箩端着手容易酸，可是还必须让村子里的人看到，有好些老人不由地羡慕道：“看看人叶老大家，这是享着子孙福了，那做寿的包子是六十六个的呀。”
　　
　　也有人心里发酸便说道：“那么小个头的，六十六个也就费不了多少面。”
　　
　　“再费不了多少面，那一大簸箩，咱一般人家也做不起呀！”
　　
　　村子里人的眼红泛酸，叶家的也就达到目的了，就是要让人家羡慕咱们家老人儿女不止孝顺，还很能干。
　　
　　这边，叶二爷爷带着两孙子孙女进了院子，正碰上叶二婶在门口，一见他们，叶二嫂脸色便有些怪异地道：“甜甜，你们该不会不知道今天你们大爷爷过寿吧，咋空着手就来了。平常你们大爷爷可没少帮衬你们家吧？”
　　
　　自从叶二婶之前想做蚊香后来又没做成的事情之后，每次看见他们姐弟俩，总是爱这么阴阳怪气地说两句，当着人面，叶甜甜一般是当作没听见，没人在跟前的时候就怼得她脸红耳赤。
　　
　　叶二婶经常被气得胸口疼，却从来都不长记性。
　　
　　苏老太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她对这个蠢儿媳妇真是没话说了，大着肚子也不老实，还堵在门口找事呢：“老二家的干啥呢，没事就去灶房里干活，就等着吃闲饭呢，十辈子也长不出来个眼色。”
　　
　　叶二婶不由地不满了，自己这胎怀的可是孙子，婆婆咋还是见不得自己闲着，有事没事就叫自己去干活，可是再不满她也不敢吭声，只得嘟嘟囔囔地地厨房帮忙去了。
　　
　　叶大爷爷在堂屋听见动静赶紧出门来迎接，叶二爷爷握着大哥的手说：“哥哥，今年六十了，祝你以后这日子一年更比一年好哇。”
　　
　　叶甜甜和小叶朗也跟在身后说道：“祝大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叶大爷爷也说：“好好好，都好，大家一起好。”
　　
　　一时间，叶爹也托着簸箩进了院子，叶家的人这时都涌到院子里来看，叶家大房两儿一女，二房三个女儿，他们这一枝在村子里算是人口少的了。
　　
　　几个小的一见五颜六色的包子，不由地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再闻着那浓烈的包子香味，都满脸陶醉地吸着那个味儿。
　　




28.  二更合一   猪崽崽和高产量紫薯

　　午饭前, 叶家的老院子里，摆了一簸箩六色的包子，十八个白胖饱满带着红尖的寿桃, 另外一个簸箩上摆着苗妈给做的一身衣服和鞋子, 叶大爷爷看着脸上笑得褶子都皱到一块儿了，他拉着叶二爷爷的手，感慨地道：“这日子可真是没得说了，以前就咱们兄弟俩的时候，可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大一家子人，还能过上今天这日子。”
　　
　　苏老太那边开始摆桌子吃饭了, 虽然只有自家人，但是还是摆出了两桌，男人们喝酒，女人们带着孩子开一桌, 桌上虽然也是素菜居多，但也是凑够了鸡肉鱼几样荤菜，这可比过年都丰盛了。
　　
　　开饭前, 儿子和孙子孙女们都排着队上前祝寿，大房的老大叶晖十八岁、叶明十五岁、叶蔓蔓十三岁，二房的三个女儿, 三房就是过继的叶甜甜家，四房是还在打光棍的叶小叔，站出来一排也是看着整齐精神的一大家子人, 大家伙一起开口说着吉祥的福寿词, 叶大爷爷站在上首，笑呵呵地受了，又说道：“好好, 都起来，赶紧吃饭！”
　　
　　叶大爷爷平常也是话不多的，就是这样的好日子也没有更多的话说了，底下的几个小的早就等不得了，一窝蜂地冲到桌子边坐好，一时之间桌子上筷子都被舞出了残影！
　　
　　一顿饭接近尾声时，忽然有人猛烈地拍着院子的大门，大声地叫着：“多田哥，快快，母猪们要生了！”
　　
　　母猪要生小崽崽？！
　　
　　一屋子的人顿时也顾不得满桌子乱七八糟的碗盘了，都跟在叶爹的后面往猪圈跑去。
　　
　　村子里最宝贵的母猪要生小崽崽了，那可代表过年有肉吃了，谁还顾得上别的人呢！
　　
　　叶多田跑到猪圈，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在围着了，猪圈里有此起彼伏的猪哼哼声，他赶紧拔开人群大声地叫道：“大家都散散啊，围着人多了，空气不流通，猪崽崽们也会被吓到的。”
　　
　　一听说猪崽崽们会被吓到，大家伙赶紧利索地跑到旁边的地方站着，一只耳朵支愣起来仔细地听着猪圈里的动静，谁也不肯离得太远。
　　
　　幸好叶多田也知道猪崽预期就在最近，随时做好了准备，猪圈每天一大早就打扫干净，用石灰水洗过消毒。
　　
　　只是没想到四只母猪一起发作了，苏知青已经将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她事先虽然也看了好多遍那本母猪护理的笔记，但是临到事了，还是紧张得有点手抖。
　　
　　叶多田虽然之前也特意学过，但毕竟还是头一回上手，而且这猪崽可是全村人的希望，养殖场的发展可全都指着这些小猪崽呢。
　　
　　不过他还是稳住心神，进了猪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发现应该时间还早，便出去招呼村民都各自去上工，说是时间还早着呢。
　　
　　果然和叶爹说的一样，母猪们哼哼了半下午，一直到将近后半夜才纷纷将崽崽们都产下来。叶爹和苏知青，以及几个安排过来帮忙的婶子们清理干净，再仔细一数，顿时都乐开了花，这四只母猪，居然产了三十只小崽崽！
　　
　　叶爹忙完猪圈里的活回到家时，已经天亮了。
　　
　　叶甜甜看见叶爹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却满面笑容、精神奕奕，不由地问叶爹，叶爹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这批母猪可真是争气，总共下了三十个猪崽，而且没有病弱的，全都特别壮实，看来这野猪是比家猪旺相啊。”
　　
　　叶甜甜不由地在心里暗暗道，这可不是什么野猪，而是经过多少代人工培育的优良品种，自然是特别壮实的。
　　
　　在叶家还在吃早饭的时候，三十只小猪崽的事情便传遍了全村，一时之间大家伙吃饭都定不下心来，有些人便想到三十只小猪崽，村里的养殖场没有那么大地方，是不是会分到各家各户让大家伙来养？
　　
　　想到自己家里也能养猪，这猪还长得比以前的那种黑猪长得快，养一年到过年的时候一头猪怕是能杀出两头猪的肉，很多人心里头格外火热。
　　
　　到下午下工的时候，叶雨顺召集大家伙开会说小猪崽的情况时，大家伙去村口集合的动作都比往常迅速了许多。
　　
　　站在台子上的叶雨顺，一张黑脸仿佛都不那么黑了，满脸的皱纹也舒展了很多，他举着他的大喇叭照例还是先喊了一阵跟党走，听党的话，勤劳建设社会主义的话，然后才开始进入正题。
　　
　　“全体社员们，咱们大队今年风调雨顺，好事连连，上半年春小麦也在大家伙的努力下获得了丰收，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另外咱们大队里发展的副业竹编家具厂和制蚊香也都不错，现在母猪又顺利地产下了小猪崽崽，咱们得感谢谁啊？”
　　
　　一群原本还兴奋的村民们愣了：这竹编家具厂和蚊香那是要感谢叶解放帮大家伙将东西卖到城去了，这母猪产崽难道要感谢母猪？
　　
　　叶雨顺一看下面一张张迷茫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个大队长真是运气不好，怎么就碰到这么一群憨憨的村民呢？
　　
　　他清了下嗓子，大声地道：“当然是要感谢党，党建设了新中国，给我们带来安宁的日子，给了我们良好的政策，这要是还是在打鬼子的时候，谁有心思发展副业还养猪崽崽，没养两天就被人给抢了去！”
　　
　　村民们这才恍然大悟：对对对！这是得感谢党！
　　
　　叶雨顺接着道：“咱河东大队不容易啊，山多地少，粮食产量上不去，大家伙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在公社里还是年年排倒数，名声不好听不说，孩子们也饿的面黄饥瘦，小伙子大姑娘成家也找不到条件好的对象，我这个大队长惭愧啊。”说着他顿了顿，“大家伙看看现在有了猪崽崽都没有地方养，是不是很憋屈？”
　　
　　被说到了痛处的村民们眼圈都红了：“憋屈啊！”可是憋屈能咋办呢，祖辈都是这么过的，他们能咋办？
　　
　　叶雨顺道：“我们村委会的几个干部商量了，今年我们要建砖瓦窑，咱买不起砖，自己烧砖，给猪崽崽们住砖瓦房，给咱们的孩子们住砖瓦房！”
　　
　　村民们都沸腾了，都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砖瓦房这可真是不敢想啊。
　　
　　叶雨顺继续讲话：“不止是要建砖瓦窑，还要修好咱们村通往外面的路，省得一到刮风下雨，咱们就是有好东西也送不出去，这是不是耽误的都是功夫？不过咱们的目标虽然伟大，也不是一天能完成的，现在村里的养殖场遇到了困难，小猪崽崽们住不下，就等满月了分给各家各户，大家好好养，争取过年宰猪吃肉，让家里的孩子老人都过上好日子！”
　　
　　叶雨顺看着村民们热情地答应着，便叫了林会计拿出来事先写好的纸团：“三十只猪崽崽，咱现在就抽签，等满月了各家就按抽到的顺序去领猪崽崽，这一个月里，抽到猪崽崽的人家就轮流去猪圈里帮忙，毕竟那猪崽崽可都是有你家的份呢。”
　　
　　有村民就在下面吼道：“那要是没抽到咋办？不就没肉吃了？”
　　
　　叶大队长白了他一眼：“分到各家的猪那也是集体财产，到了过年的时候由村里决定分配，给公社里交了任务猪，村里也留一头杀了给大家伙分肉吃。”
　　
　　一时大家又按照各家的平均工分排队去抽签，抽到有号的人家都乐疯了，大人小孩子们都一窝蜂地跑去猪圈，想要看看哪只猪崽崽会是自己家的。
　　
　　每天往猪圈里送猪草的人更多了，还有许多人自愿地来帮忙打扫猪圈，点上自家做的蚊香，将整个猪圈打扮得香喷喷的，生怕猪崽崽们住得不乐意了。
　　
　　最后还是叶多田说太多生人进猪圈会吓得母猪不产奶，大家伙这才罢手，只站在猪圈外用热烈的目光看着那一只只白白嫩嫩的小猪崽。
　　
　　就在村子里的目光都集中在猪崽崽身上时，□□们住的茅草房前，一个瘦弱的人影趁着大家伙都不注意地时候溜了过来。
　　
　　林婉婉和顾承光都去干活了，只有秦克坚因为年纪大还受了伤，被大队长批准能休息两天，他虽然年纪大了，可是一辈子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洞察力不是一般的敏锐，他早早就察觉到暗处有一双眼睛在偷偷观察他，不过没有感觉到恶意，他便也没点破，只在院中转来转去，活动着手脚。
　　
　　院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小雅，她手里拎着好不容易偷偷从家里拿出来的一些粮食和她换来的一个新陶罐。
　　
　　她是知道多年后事情的走相的，这个老人据说是一个战功累累的军人，因为脾气火爆，说话耿直被下放到河东村，说是下放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大队长叶雨顺对这个老将军一直照顾有佳，一直到□□过去，老将军得到了平反，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大队长家也跟着得到了不少好处，甚至他家的一个孙女还考上首都的大学，被安排了让人羡慕的工作。
　　
　　林小雅觉得，她终于可以利用到自己梦境中得知的一切了，天知道她在最初看到这三个人和梦里一样，来到了河东村时，她那激动又欣喜的心情，虽然确实有很多事情和梦里不一样了，但是总归还是有好事发生，老天爷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正当她脑中思绪纷呈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一个声音叫她：“小同志，你在这里做什么？”她吓了一跳，回头却发现是那个年轻一些的改造分子，这才松了口气，抚着胸口，怯怯地说道：“我是来给你们送些东西的。”
　　
　　顾承光眼中闪着疑惑，神色却丝毫未动：“是大队长让你送来的吧，怎么不进去呢？”
　　林小雅咬咬嘴唇道：“不是大队长，我是队里林会计的女儿，我爸特别佩服军人，他知道你们都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尤其是老将军还打过鬼子，所以叫我偷偷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你爸怎么知道我是将军的？”一个沧桑浑厚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她又被吓了一跳，顿时有点结结巴巴地道：“我爸不知道……就胡乱猜的。”
　　
　　老人眼睛有些浑浊，目光却依旧锐利：“你们家不知道我们是□□吗？还敢接近我们。”
　　
　　林小雅本来也不是什么精明能干有见识的人，两辈子也和气势这么威严的人打过交道，但是她又不甘心就此放弃，还是将手上拎着的东西放下：“我爸就是敬重您打过鬼子……我得先回去了，你们多多保重。”
　　
　　顾承光没有阻止她，等她走了，才打开她留下的袋子，发现是一些玉米粉和一个陶罐，确实是他们急需的。
　　
　　他看看老首长道：“您怎么看，我总感觉这个女孩子十分违和，会不会是……间谍？”
　　
　　秦克坚摇摇头：“不太像，就算是，老头子现在也没什么利用价值，走走再看吧。”
　　
　　顾承光提着东西进门：“管她呢，东西倒正好是咱们要的东西，前几天要不是谁家扔了一个旧罐子，咱们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秦克坚倒是乐了：“你个小子咋还是这么臭不要脸的无赖劲，啥东西都敢收。我看之前那个旧罐子更好，不打眼，而且我直觉那罐子虽然旧，一点也没有破损，农户人家的日子你没过过，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人会扔呢。这村里倒是有几个心软的好人。”
　　
　　“人不知道是不是好人，但是这东西我看了，肯定是好东西。”
　　
　　林小雅当然不知道这两人私下里对她充满了怀疑与警惕，她只觉得收了自己的东西，多少也会承些人情，以后再慢慢来，总能拉近关系，反正他们离开村子还得将近十年的时间呢。
　　
　　此时，叶甜甜正在家里到处找自家的陶罐呢，叶爹这些天为了照顾刚出生的小猪崽，总是深更半夜才回来，她今天便捞了两条小鲫鱼，打算做完晚饭后，用陶罐焖一个鱼片粥埋在草灰堆里，用那一点点余温焖出来的粥，香味醇厚，别提多养人了，叶爹半夜回来喝上一碗，热乎乎地睡觉，也能弥补一些身体上的亏损。
　　
　　叶二爷爷见她出去进来地，便好奇地问道：“甜甜，这是干嘛呢？”
　　
　　叶甜甜：“打煨汤的那个罐子呢，明明就放在灶房里，死活就是不见了，老鼠也不能拖得动那么大一个罐子吧？”
　　
　　老鼠？！叶二爷爷不由有些尴尬在笑道：“是那个灰灰黑黑的罐子吗？”
　　
　　叶甜甜：“是啊，爷爷您见过的呀！”
　　
　　叶二爷爷咳嗽了一声：“那个，我以为家里不用了，我拿到那边去了……”说着向外边随意指了指。
　　
　　叶甜甜不明白了，一脸疑惑。
　　
　　叶二爷爷老脸有些红：“就是村里新来的那几个劳改分子，我看他们也没个做饭的，就拿去扔在他们门口了……我以为家里不用了呢。”
　　
　　叶甜甜这才明白，她笑着道：“是好久没用了，我也是一时想起来，回头让我爸再去换几个回来，这东西不经用，容易打呢。”
　　
　　叶二爷爷赶紧道：“我明天就去换，保准让你有东西用。”
　　
　　叶甜甜也没有推拒，这种陶罐在隔壁村子就有人家会开窑做，大家都是随便拿点粮食就能换几个回来，叶二爷爷虽然腿脚不好，走过去倒也不太远。
　　
　　田里的稻子已经一片金黄，叶家的自留地里，红薯花生也该挖了，他家在春天时候因为一家人伤的伤，病的病，种的就比别人家晚，村子里的自留地基本都收干净了，他家才开始收。
　　
　　不料这一收拾就引起了大家的围观。
　　
　　叶家的红薯个头格外大不说，一根藤下结得也比别人家的多，颜色还格外的不同，居然全都是深紫色的皮！
　　
　　路过的人家不由地都来看稀奇了。
　　
　　当然这种紫皮红薯又是叶甜甜的功劳了。
　　
　　看稀奇的众人都特别着急想要看看这格外与众不同的红薯最终能挖出来多少，再看着叶家几个老的老，小的小，动作慢的让人心焦，有几个热心的大婶便自动跳下田来帮忙。
　　
　　河东村分给村民们的自留地，那自然不是什么可以种水稻水麦的良田，不是坡地就是沙田，种红薯倒是很合适，收获的时候也不怎么费力，用力拉着藤蔓一扯就是一嘟噜的红薯。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五分地的红薯没两个小时都被挖出来了，大家伙又去找队里的大秤，找会算账的计分员来算。
　　
　　好家伙，最后的结果真是把众人都惊呆了，虽然也料到叶家的红薯产量不会低，但是也没有料到会这么高，五分地就收获三千来斤，这亩量还不得六七千斤啊，真是种上一亩红薯都够一家人吃饭了。
　　
　　听闻到这个消息的叶雨顺也大步地赶了过来，他还拉着在猪圈里面忙乎的叶多田一起，他看到眼前满满当当的红薯，喜得眉毛都跳动起来：“多田，你家这红薯是从哪寻的种子，怎么照看的？这产量怎么这么高！”
　　
　　叶多田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这红薯是他闺女从山里剪回来的藤子插的，他本来看那红薯叶片肥厚油亮，茎条也格外粗壮，料想产量不会低，便没有反对，要说照看还真没怎么照看，他家劳动力不够，干旱的时候也没有像其他人家，还挑水浇过，真就是天生天长。
　　
　　他抬起头望望村子不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头，这座山怪不得老人都说是守护村子的神山，还真是深藏着不少宝贝。
　　
　　叶雨顺当然并不是想知道他是在哪里找到的种子，他只想将他家的红薯都留下给村子里，甚至给公社里做种子，这样饿肚子的人就会越来越少了。
　　
　　叶雨顺笑着道：“多田，你看你家这产量，如果报到公社里去，绝对能得个先进个人的称号了，要不我回头去公社里跑一趟？”
　　
　　叶甜甜正要出声，却被叶二爷爷拦住了，他开口道：“雨顺啊，我家这也是头一年种，这个产量明年还能不能保证谁也说不准，要不这些红薯先换给大家，让村子里先试种一年，等产量稳定了再报到公社里，这样也不容易出错不是？”
　　
　　叶雨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抹了一把汗，惭愧地道：“还是老哥哥你觉悟高，我这一高兴就把不住了，我回头在村里通知一下，肯定不让你家吃亏，一斤半的红薯换你家一斤种子。”
　　
　　叶甜甜知道自家红薯品种好，不只产量高，而且粗纤维少，口感也比现在村里种的红薯更回香甜软糯，两斤换一斤村里人也不亏，但是他家里也不缺这一斤两斤的红薯，还不如一斤换一斤。
　　
　　叶二爷爷也是这个想法，他还是推拒道：“都是红薯，还是一斤换一斤，谁家愿意来换的就来找我家甜甜，不过每家不能超过二十斤。”
　　
　　正说着，一个大婶突然惊呼了一声：“妈呀，这个红薯也太甜了，太细嫩，可比我家红薯好吃多了！”
　　
　　原来大婶见田里有一根不小心扯断成两截的红薯，这破了的红薯也不好保存，坏的快，她便捡起那一半在身上擦了擦咬了一口，顿时被这口感征服了！
　　
　　好吃到哭，这是红薯吗，这细滑的口感是要磨成粉，做成窝窝什么的，那比细粮也差不了！
　　
　　众人眼巴巴地围着那大婶，都纷纷追问：“真有那么好吃？”
　　
　　大婶一这说着好吃，一边从田里跳出来就要往家里跑去：“我回家拿红薯去，我得赶紧来换点！”
　　
　　人群中不知道谁嚷嚷道：“叶二叔，反正这大秤都有现成的，不如咱们就在地里称好了，我们先背回去你家给记个账，回头再给你家送红薯，也省得你家往回去运了。”
　　
　　叶二爷爷点点头，大队长赶紧说道：“大家伙不要哄抢，都排着队，按户来，换回来的红薯一定得给足了，还要挑好的，我要是知道谁家缺斤少两的，我……”
　　
　　“就扣工他家分……”不知道哪个调皮的，就接了句队长的口头禅，大家伙顿时都笑了，“咱们村里是有那么几户爱占点小便宜的，一会大家伙都帮忙盯紧了，可不能让甜甜丫头吃亏了，之前做蚊香大家伙也赚了不少呢。”




29.  第 29 章   又被抓包了

　　村子里有点什么消息都传得飞快, 一听说有亩产六千斤的粮食种子，谁家也顾不上干活了，都奔着叶家的自留地来了, 叶甜甜拿着自己的账本仔细地记录着, 谁家领完了就来按个手印。王奶奶领了三十斤红薯，笑眯眯地按完手印，还要不停地夸着叶甜甜：“甜甜就是聪明，念了两年书就能自己记账了，看看这记的一个个字，多清楚。你长平叔在家的时候天天回来就要夸你一遍。”
　　
　　有婶子就笑道：“你家长平没说娶个媳妇自己生个闺女, 省得一天天看人家孩子眼热啊。”
　　
　　王奶奶眉开眼笑：“往常说要给他找，不乐意相看，今年总算是松了口说是去部队自己找一个。”
　　
　　叶甜甜听着不由地汗颜，她这是还在大龄青年的催婚事业上帮上忙了？
　　
　　农忙时分, 大家都忙着抢收粮食，没两个小时功夫，满地的红薯就没多少了, 几个小伙子又搭把手帮忙把剩下的红薯、红薯藤全运回叶家去。
　　
　　收回来的新鲜红薯先放着发汗几天，味道会变得更加甘甜，换红薯种的村民也很快将自家的红薯送过来, 家里一时铺天盖地都是红薯。
　　
　　收完红薯，接下来村里便要抢收稻谷了，这是村子里最重要的粮食, 交公粮就全靠稻子了, 壮劳力们最辛苦的时刻也到了。
　　
　　像叶甜甜这种半大的孩子，自然也不能歇着，他们得去田地里捡那些不小心遗落下的稻穗, 这年头种地不易，产量不高，颗粒归仓的想法深深地刻在每个老农民的思想里。
　　
　　叶甜甜带着小叶朗两个人，每天拎着布袋子到收割得只剩稻茬在田里仔细地寻找着，一天下来两个人也能捡到一两斤的带壳稻子，因为这些收获，叶甜甜觉得格外地有成就感，每天吃完饭就往外跑。
　　
　　这天叶甜甜不小心走得远了些，正碰上陶大丫带着两个妹妹，又遇到小铁蛋，一群人结伴就有些不好找了，谁知道走到一条略微宽些的土路上时，却发现有不少掉落的稻穗，几个人欢呼一声就扑上去，将这些稻穗全部小心地捡起来。
　　
　　正捡着，忽然有几个十来岁的男孩冲过来，大声地喝叫着：“你们在干嘛？捡稻穗捡到我们小辛庄来了！”
　　
　　为首一个小男孩，黑壮黑壮的，比其他孩子都高半头，他指着小叶朗恶狠狠地道：“叶朗，你个臭倒霉蛋，谁让你带着人跑我们村来捡我们的稻穗子？”
　　
　　小叶朗原本白皙的脸蛋这几天也晒成了小麦色，在外面跑得久了，小家伙也不像从前那么胆小害羞，而且他知道姐姐力气大得很，根本不怕这个辛宝柱，当下便叉着腰回骂道：“你个大笨蛋考鸭蛋，不要脸，我们捡的明明是自己村里的稻子！”
　　
　　考鸭蛋可是辛宝柱最大的心病，他怒道：“这条路上都是我们村洒的，你们才不要脸，快点把捡来的还给我们！”
　　
　　他身后的几个小伙伴也起哄道：“就是，赶紧还给我们！”
　　
　　叶甜甜看着几个小学鸡，真是不太想理的，可是一群人中就数她年龄最大，又不得不开口说道：“这条路我们村也走啊，我们村也洒过的。”
　　
　　辛宝柱却不再讲理了，他扑上就要夺小叶朗手里的篮子，叶甜甜赶紧上前去阻止，没想到剩下的几个小男孩却冲着更小的铁蛋和陶大丫他们去了，将他们好不容易捡来的稻穗子全抢跑了，几个小朋友都哇哇大哭。
　　
　　叶甜甜气急，这都不是调皮捣蛋了，这就是乡村小霸王啊！
　　
　　她一只手揪住辛宝柱的后领子将他拎到一边，接着一脚踹他屁股上，顿时将他踹趴在地上啃了满嘴泥。
　　
　　辛宝柱嗷嗷叫着爬起来，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黑泥，看清背后是叶甜甜，更加气恼，扬起巴掌就要冲着她的脸蛋扇过来：“你个臭丫崽子还敢打人？”
　　
　　叶甜甜还没伸手反击，辛宝柱却被人抓住了胳膊，她扭头一看却是一段时间没见的辛长庆，而他身后，跟着同样有一段时间不见的林小雅。
　　
　　辛长庆虽然瘦弱却到底比辛宝柱大两岁，又长年干着体力活，力气并不比他小，只是他在村子里一向沉默少语，辛宝柱有时候骂他几句，他也低着头走过去当作没听见。
　　
　　一看这村子里的小可怜居然也敢来阻拦自己，辛宝柱气道：“辛长庆你个白眼狼，病痨鬼，居然敢帮着外人来欺负本村人，吃里扒外！”
　　
　　他用力地挣开辛长庆的手，捡起了一块石头拿在手里，辛长庆皱皱眉道：“本来就是捡个稻穗子，这条路上有好几个村子的呢，你干嘛去抢人家小孩的？传回村里丢不丢脸？”
　　
　　辛宝柱不管他说什么，冲上来就要拿石头砸他，却扑空了好几下，都被他闪避了过去，辛宝柱眼睛一闪，看见在一旁看好戏的叶甜甜，手里的石头便朝叶甜甜扔了过去，辛长庆眼看着那石头就朝着叶甜甜头上飞去，他情急之下朝着叶甜甜扑过去将她拉开，谁料却被叶甜甜一把推开，小姑娘手一扬，也没看轻她是怎么动作的，那块石头就被她轻轻巧巧地抓在了手里。
　　
　　辛宝柱见她拿着石头朝自己走过来，明明只是个身材瘦弱看着又白净的小姑娘，他却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
　　
　　叶甜甜见他退缩，伸长腿一脚踹了过去，这一脚用了巧劲，辛宝柱在空中飞起，在众人的震撼的目光中，“卟通”一声落在路旁的稻田里。
　　
　　收割完的稻田里还留有许多短短的稻茬，辛宝柱落下去的时候，无数的稻茬刷刷地扎着他的背，饶着他背上肉厚，也疼得像杀猪般嚎叫起来。
　　
　　她转过身来，视线扫过剩下的那些人，他们立刻吓得扔下手里的稻穗，不止是抢来的，连他们自己之前一溜烟地跑掉了，根本没人去管还在田里吱哇乱叫的辛宝柱。
　　
　　辛宝柱一看自己的小伙伴们都跑了，叶甜甜那个煞神又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顿时也顾不得背后的疼痛了，爬起来就要跑，叶甜甜哪里这么容易放过他，跳进田里又将他踹倒了。
　　
　　后背二次被扎的辛宝柱：眼含热泪却不敢哭出声来……
　　
　　叶甜甜冷冷地笑着：“以后还欺负人不了？”
　　
　　辛宝柱：“大姐，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
　　
　　叶甜甜这才放过他：“赶紧滚蛋，下回再见到你，一定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辛宝柱赶紧爬起来，一溜烟地跑掉了。
　　
　　叶甜甜看着他怂怂的背背影，开心地拍拍手，小铁蛋看着多出来的散乱稻穗，大力地鼓掌道：“甜甜姐好厉害，好威风！”
　　
　　叶甜甜满面笑容地转过身，然后，笑容就僵在了她的脸上。
　　
　　霍喵喵小朋友又从他小叔的自行车后座上伸出个小脑袋，小胖脸蛋圆嘟嘟的，大眼睛里满崇拜：“哇，甜甜姐天下第一棒，打得坏人哇哇叫！”
　　
　　然而叶甜甜根本没空听他的彩虹屁，她只看得见霍知恒嘴角淡淡的笑意，眼里还一丝浅浅的戏谑。
　　
　　明明霍知恒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虽然表情冷淡些，气场强大些，但是一张脸终归是微带稚气，叶甜甜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是有点怵他，大概还是当初秘密差点被发现的那种恐惧始终围绕着她。
　　
　　眼看着一群人离开，辛长庆便也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去，他是刚下工路上顺手捡了一些稻穗，谁知道就碰上了林小雅。
　　
　　本来他也并不认识她，听她说是叶甜甜同村的小姐妹，他才和她说了两句话，谁知道刚刚叶甜甜几个小孩被欺负，她却下死劲地拉着不让他过去，他感觉就怪怪的，不太想搭理这个小姑娘了。
　　
　　林小雅见叶甜甜他们都走了，转身想继续和辛长庆说上几句话，谁知道他冷冷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任她在后边叫了好几声也不理她。
　　
　　农忙时节，叶甜甜除了每天去捡稻穗，便是想办法将一日三餐做得丰盛些，毕竟这些天猪圈里面没人帮忙，全靠叶爹和苏知青两个人忙活，不说产后母猪要精心护理，就那么些小猪崽天天嗷嗷叫唤着，叶爹每天就累得直不起腰了。
　　
　　要补充营养，当然还得精细粮，油水足，叶小叔费了很大的劲才从城里捎回来那么一斤猪肉，还是和叶家老宅那边分着吃，怎么看都不够。
　　
　　于是叶甜甜便有打起了后山的主意，她早起便带着自己的小弓箭上山了。
　　
　　夏末的山里，树荫浓密，格外凉爽，山林间有不少还没成熟的野果，偶尔也有一些蘑菇木耳的，叶甜甜走了很远的路，却仍然没有多少收获。
　　
　　她停下来，背靠着一棵大树，她从空间里面拿出一只兔子，一只鸡捆好了拎在手上，打算休息一会，就往家走。谁知她刚从腰间拿出竹筒，准备喝口水时，忽然感觉一阵疾风从背后扑过来！
　　
　　她侧身一闪，黑影从她身边掠过，轻巧地爬上了树稍，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
　　
　　叶甜甜看着这只身姿灵巧的豹纹动物，总觉得特别眼熟，正在她思考间，脑海中突然传来小系统西西惊喜的声音：“甜甜，我联系上星际位面啦！”
　　
　　




30.  第 30 章   小花豹

　　小西西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一脸疑惑，却发现叶甜甜正和树上的一只动物对峙着。
　　
　　对面的那只应该是猫科动物，修长的身体非常柔软地盘绕在一根树枝上, 它毛皮浅黄, 背上有着比较密集的斑点，有的像梅花，有的像……铜钱？！
　　
　　叶甜甜一下就瞪大了眼睛，这是花豹？！这在未来可是一级保护动物！
　　
　　保护野生动物的观念已经深入脑海的叶甜甜，但是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家伙攻击力可是相当强大的。
　　
　　花豹金黄色的竖瞳在丛林里闪着幽深的光, 它的尾巴忽然慢悠悠地摇晃起来，叶甜甜顿时能感觉到它刚才还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只是视线依旧锐利地盯着她……她顺着它的视线望下去……脚边还在不停挣扎的兔子身上。
　　
　　这家伙是盯上她的猎物了？
　　
　　叶甜甜试探着将脚边的兔子向着花豹的方向踢了过去，只见树枝上的身影一闪, 花豹已经扑到树下，将兔子摁在爪下，并且还抬头望着她, 那表情显然是十分愉悦的，仿佛在说：“算是识相，知道上供给本大爷。”
　　
　　叶甜甜好笑地望着它, 又试探着将手中的鸡踢了过去，花豹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爪子按住, 左爪一只兔, 右爪一只兔，俨然已经是豹生赢家了，它朝叶甜甜轻轻地叫了一声。
　　
　　“喵呜！”居然是又娇又嗲宛如猫叫, 还带着一股奶味，果然不愧是猫科动物吗？
　　
　　叶甜甜壮着胆子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慢慢地接近着它，看它一动不动没有拒绝，果断地在它头上揉了一把，花豹居然惬意地眯了一下眼睛，叶甜甜顿时胆子更肥了，人家撸猫我撸豹！
　　
　　叶甜甜索性坐在上，一下一下地顺着花豹身上的毛，皮毛光滑柔软，手感真是好，小花豹也被揉得慢慢趴了下来偎在她的身边。
　　
　　叶甜甜这时才有空呼叫小西西，请求它帮忙联系一下那位康诺教授，没想到今天大概是运气爆棚，康诺教授立马就接受了她的通讯请求。
　　
　　康诺教授接通之后还仔细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通讯录，没错啊，的确是来自古地球时期的那位小友，他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古地球时期的叶甜甜吗？怎么好像不太一样了？整容了吗？”
　　
　　毕竟古地球时期不像星际，在出生时就用基因修复技术对容貌智商等都进行了完美的调整，整容这种落后的技术在那个时代还是相当流行的。
　　
　　叶甜甜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康诺教授，我是穿越了，我穿越到了我们这个时期的大概三四十年前。”
　　
　　康诺教授激动了：“星际时代都没能实现的人身穿越技术，古地球时代居然有？难道是我们遗失了这项技术？”
　　
　　叶甜甜只得继续嗑嗑巴巴的说道：“大概是脑电波穿越，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一夜之间，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们古地球时代管这个叫魂穿。”
　　
　　康诺教授失落了：“古地球时代无法解释的迷信神学，灵魂之类的。”忽然之间康诺教授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重新激动地说道，“你是说你回到了你先前所在的时间点的三四十年前？”
　　
　　叶甜甜内心窃喜，果然都不用自己说明，康诺教授自己就意识到了。她点点头道：“是的，是这个生物环境几乎还没有遭受到任何破坏的时代。”她说着，还拍拍自己身边的小花豹，“看看，活着的野生小花豹哟，听说星际时代只有家养宠物，已经没有任何野生动物了是吗？”
　　
　　康诺激动地道：“快快快，我需要它的各项数据，如果能够复原，这将是我事业上的一个里程碑！我……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请求！”
　　
　　叶甜甜悄悄地揪了几根小花豹的毛发，小花豹感觉到微弱的刺痛感，它疑惑地弓了弓身子，叶甜甜赶紧又轻柔地抚摸着它，小花豹脚下有食物，身边有仆从，顿时又舒服地眯起了眼。
　　
　　叶甜甜请小西西帮忙打包好这几根毛发，放进传偷空间，这才对康诺教授说：“您不需要答应我的任何请求，只要帮几个小忙就行啦。我这里的家人受了伤，无法行走，需要一些神经修复药液。”
　　
　　康诺教授激动的整张脸仍然是通红的，他挥挥手：“我让助手去药店下单，半个小时就能到达你的空间，你还有别的需要尽管提出来，只要可以我都会想办法帮你实现的，当然除了帮你穿越回原来的世界，这个我们目前的技术是无法做到的，星际只能实现数据和死物的穿越。”
　　
　　叶甜甜感觉这个康诺教授确实是个实诚人，再想想自己身处的环境，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什么需要，毕竟星际的很多高端科技产品弄到这个时代来她也享受不了。
　　
　　叶甜甜便说以后想起来再请他帮忙，顺手还将之前自己囤积的一些植株样本打包一些一起传输给康诺教授。
　　
　　康诺教授在看到发出物品清单时，高兴得嗷嗷叫着冲出了实验室，通讯画面顿时中断了，只留下叶甜甜还没反应过来呢。
　　
　　叶甜甜在树林中和小花豹玩了半个小时，她要的神经修复液便出现在她的系统中等待领取了。她便又给小花豹取出一只兔子后就准备离开，小花豹看着那凭空出现的肥兔子，眼睛瞪得滴溜圆，还上来蹭蹭叶甜甜的腿，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谁知叶甜甜还没走两步就见小花豹拖着猎物飞似的往林中奔去，哪里还有刚刚依恋的样子！
　　
　　叶甜甜走到山脚边，从空间里取出要带回家的兔子和鸡藏在背篓里，这才往家里赶去。
　　
　　谁知还没到家，就看见自家门口围着一群人，院子里传来一阵嚷嚷声。
　　
　　叶甜甜和门口的人打声招呼，便穿过人群进了院子，发现院子里正是陶老太在闹腾，这老太太前一阵被批.斗之后，很是老实了一阵，连在自家打孙女骂儿媳妇也不敢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又跑到她家来闹了。
　　
　　陶老太拿着一篓子的红薯，嘴巴撇着：“红薯在咱村里也不是啥好东西，我也不是白要你家的，这邻里邻居的，给咱行个方便换两斤多好。”
　　
　　叶爹大概是还在猪圈那边忙着，家里只有叶二爷爷和苗妈，两个人都不是会跟人吵架的，苗妈坐在轮椅上，一脸无奈地说道：“之前跟大家伙都说好了，每家只给换三十斤，你家都换过了，再来换别人家也要咋办？我家都没那么多，种了这么半年，总得留点给尝尝自家种的红薯啥味呀！”
　　
　　陶老太道：“红薯能是啥味，都是一个味啊，咱换着吃还不都一样？”
　　
　　陶老太自然是知道叶家的红薯味道不一样，她家最开始只换了二十斤，没想到拿回家之后，陶有财拿了几个放火里烧了吃，发现比自己家的红薯格外细软香甜，这一吃就没止住，二十斤被吃得差不多了，她赶紧来换了十斤，没想自家儿子管不住嘴还是偷吃，她知道这红薯种好，只得又上门来换。
　　
　　人群中也有人说道：“就是，红薯还不都一个样，给换换能咋的？”
　　
　　叶甜甜嗤笑道：“陶奶奶，你之前拿来我家换的红薯就专门挑小个的，吃起来粗粗拉拉的，一咬满口粗丝呢，我和弟弟都不爱吃你家的，我妈也是顾着我们小的呢。”
　　
　　陶老太脸色不改道：“那小个的指定不是我家的，肯定是村子里哪个没良心的给你的，可不能赖在我家身上啊。”
　　
　　这话说的大家就不乐意了，纷纷说道：“我们家都是挑好的给，才不会做这么下作的事情。”
　　
　　叶甜甜坚持不换，陶老太赖着就是不肯走，没一会陶有财进来了，凑到他妈面前说了两句，陶老太眼神顿时亮了：“好你个叶甜甜，小小年纪心肠不好，一个破红薯舍不得给咱换就算了，还偷偷自己去山上打兔子！你这就是挖社会主义的墙！你得把兔子拿出来给大家伙分了！”
　　
　　自从上次村里很多人都捡到兔子野鸡的，大队长专门给大家伙开了会，小孩上山摘点野果子蘑菇什么的没什么，但是大人不许随便打猎，陶老太便记住了这个新词，此时脸上特别得意，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这要是抢过来，怎么着也能分到一口肉哇，可比红薯强多了！
　　
　　叶甜甜身上的背篓进门后还没放下来，她好笑道：“你哪里看见我打兔子了，我就是上山采个蘑菇野菜什么的。”
　　
　　陶老太上前要去抓她的背篓，围观的人群也有人上前想伸手的，叶甜甜真是怒了，她拍开几只手，后退一步：“怎么的，这是上门想来抢一个孩子的东西？咱们村啥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她目光扫视一圈，周围有人被她看得羞愧地低下了头，却仍有人目光灼灼盯着她的背篓，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来抓她的背篓，陶老太也不依不饶地道：“打没打兔子，你为啥不敢把自己的背篓给大家看看？小小年纪心肠坏还是个撒谎精！”
　　
　　叶二爷爷上前将她拉在身后，沉声道：“谁家孩子还不上山采点野菜，要是以后谁随便说两句，我们就能上门搜人家孩子是不是？”
　　
　　陶老太嘟囔道：“别人家的孩子也不像你家这小小年纪，力气大的跟男人似的，也没有人能打兔子了。你看看她还背着弓箭呢！”
　　
　　叶甜甜冷笑一声，拉了拉叶二爷爷，对陶老太和几个上前的人道：“大家要看也没啥，就是要是我没打兔子回来，我也不能白白被冤枉吧，大家都得给我点赔偿，我也不多要，就一家给二十斤红薯吧。”
　　
　　跟着陶老太围着的几个人有点迟疑，二十斤红薯？
　　
　　陶老太得意道：“我儿子都看见了，那还能看错了？”
　　
　　叶甜甜看看缩在一边的陶有财，对陶老太说：“你那红薯先给我，我就给你看我的背篓，还有其他人想要看的，先给红薯。”
　　
　　上前围着叶甜甜的一个胡老太太正好也带着红薯，她就是看着陶老太来闹事，想着如果叶家松口跟她换了，那她必须也得换一些啊，不说自家吃，卖给别的村子里做种子也能小赚一笔呢，她便拿眼睛看着陶老太，看她准备怎么办。
　　
　　陶老太一副十分有把握的样子：“这丫头进了门，背篓还没卸呢，兔子肯定还在背篓里，我这红薯先压这了，一会再拿回来。”
　　
　　胡老太便跟着她道：“我的也给你。我也要看看，有兔子就我们分了。”
　　
　　其他几个人看看叶甜甜看看陶老太，感觉两方都很不怯啊，大家就犹豫地退了后。
　　
　　叶甜甜便拉过两筐红薯，然后摘下自己的背篓放在陶老太两人面前：“看吧，随便看，二十斤红薯看一次，可得看仔细了。”
　　
　　周围一些只是围着纯看热闹的人，本来就觉得这么几个大人，逼着人家一个小姑娘，样子难看的很，虽然队里是不允许随便打猎，可是谁家进山打了野鸡兔子不是自己偷偷摸摸的吃，只是这话也不能直说。便笑道：“可不是，二十斤红薯看一眼，可精贵了！”
　　
　　陶老太一脸得瑟地拉过背篓翻找着，可是不一会她就变了脸色，她不死心地又大力地扒拉着，可是还是只是大半背篓的蘑菇野菜和一些果子，胡老太也咕咕哝哝地上前帮忙扒拉。
　　
　　旁边的人见这两个老婆子一脸着急的扒拉，顿时就明白了，不由地都笑了：“人家那背篓就那么大，你们俩扒拉个没完，有兔子就拿出来大家看看，光扒拉还变出兔子来不成？”
　　
　　叶甜甜夺过自己的背篓，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在旁边的簸箩上，将背篓亮给大家看：“看看，看仔细啦！可别回家了去又胡说八道。”
　　
　　陶老太和胡老太脸色发白，两人不约而同地拉过自己的红薯筐子，一言不发就准备往人群外挤，叶甜甜赶紧上前拉住两个筐子：“两个奶奶，你们咋说话还能收回去，这红薯可是我的了。”
　　
　　旁边一个小年轻地促狭地上前帮忙：“这么大年纪的老人了，肯定说话算数啊！”说着筐子一翻，红薯便纷纷落在地上。
　　
　　人群起哄着，两个老太太也没脸去捡，灰溜溜在挤开人群出去了。
　　
　　出了叶家的门，胡老太便气道：“我这红薯没换倒倒赔了二十斤，这红薯可是听你的才没的，你得赔我！”
　　
　　陶老太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一口啐在她脸上：“呸，你不是馋人家的兔子，还想换人家的红薯，不要脸！”
　　
　　胡老太：“你才是贪人家的红薯，好吃懒做，老农民连种子都吃，臭不要脸！”
　　
　　陶老太：“谁吃了，我现在不稀罕种他家的红薯了，我看他叶家的红薯那色没见过，保不准还有毒呢，我就睁大两眼看着谁家吃了害肚子！”
　　
　　有人路过，听这两老太翻脸吵架，正看热闹呢，哪知道陶老太死鸭子嘴硬，换不到红薯非得说人家红薯有毒，也不由地劝他们一把年纪了，也积点口德，将两个老太气个倒仰。
　　
　　大家看了这么一场闹剧，都是一笑了之，可是陶老太面子上挂不住，便经常在村子里到处说叶家的红薯不正常，指不定就真有毒，吃一顿两顿的看不出来，时间长了搞不好就不行了。
　　
　　叶甜甜见大家伙散开了，便将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了，叶二爷爷乐呵呵地夸道：“我家甜甜这样好，厉害，不吃亏，以后过日子也没人敢欺负！”
　　
　　苗妈也夸道：“对对，女孩子就得泼辣点，我以前还担心她胆小呢！”
　　
　　叶甜甜吐吐舌头，心里暗想，这一家子的审美感觉都有点歪啊！
　　
　　中午饭，叶甜甜做得比较简单，炒了个蘑菇，拌了野菜，做个丝瓜蛋黄汤，再煮点红薯饭便是一顿午饭了。
　　
　　给苗妈盛汤的时候，叶甜甜便偷偷地将神经修复液倒进汤里，苗妈一脸笑眯眯地看着闺女，接过汤来慢慢喝着。
　　
　　叶甜甜偷偷地观察着苗妈的脸色，谁知道一碗汤喝完，苗妈也没有任何反应。
　　
　　之后的几天，苗妈也没有任何变化，叶甜甜失望之际，只得又联系康诺教授帮忙看看有没有其它的办法。
　　
　　在这样忐忑等待的心情中，小猪崽崽们终于满月了，叶大队长终于让大家去排队领猪崽了。
　　
　　叶家没抽到号，叶家老宅却抽了一只，虽然号码不是特别靠前，但好歹能领一只小猪崽，看看猪圈里那几头大猪的长势，喂到过年怎么也能杀个二百来斤肉了。
　　
　　三十只小猪崽崽白白净净地，分开几个猪圈里，一排排挤在老母猪身边呼噜呼噜地吃着奶，看着就特别喜人。
　　
　　三十家分到名额的人家都想一窝蜂地想挤到跟前围着，小猪崽崽们吓得奶都不吃了，纷纷昂着头嗷嗷地叫唤着。
　　
　　大队长一看立刻拿起他的大喇叭，对着大家叫道：“干嘛呢，干嘛呢，都咋咋呼呼地，吓得小猪崽们不长肉了咋办，退后退后！再挤那就把你家名额退出来！”
　　
　　被骂的人听着小猪崽崽会被吓到不长肉，立刻动作一致，齐齐整整地往后退。
　　
　　大队长这才满意了，按着顺序叫号码让人上前去挑猪。
　　
　　都是多少年没有养过猪的人家，挑猪也不知道咋挑啊，一时之间看哪只都觉得胖乎乎，能吃有劲肯定能长肉，再一看又觉得这只大点，那只好像身量更壮实一点，挑的时间长了，后面排队的人就不乐意了，前面的人挑那么久，轮到自己家还不得到天黑了。
　　
　　大着肚子的叶二婶也挤在人群中，她一个劲地和婆婆说：“一会咱们就让他三叔给挑，他天天喂猪，肯定知道哪头壮实能吃长得快。”
　　
　　苏老太斜她一眼，这个蠢婆娘，这么多人在这听着呢，都去叫多田挑，怎么挑，将来要是长不好，是不是都得罪了？
　　
　　果然旁边有听见，便去找叶多田来问到底哪一只长得好，叶多田也不给具体挑一只出来，只是教人怎么挑猪崽，比如要挑骨架长的，精神看着好的，大家伙听的时候是听得津津有味，可是回头一挑，还是看哪头都觉得好。
　　
　　叶甜甜推着苗妈也出来看热闹了，小叶朗带着霍喵喵、小铁蛋在人群中到处乱窜，大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气氛热烈得像过年一样！
　　
　　苗妈看了一会便说自己要先回去干活了，毕竟家里还有一堆家具等着做呢。谁知她刚转动轮椅，一旁的叶二婶也转身往后走，叶甜甜和她之间正好隔着一个轮椅，眼看着她身姿笨拙，一只脚踩到一大块石头上，身体一歪便直直地朝苗妈砸过来。
　　
　　苗妈感觉身侧有风，还没来得及侧头，叶二婶的肚子正好撞在她的轮椅把手上，苗妈赶紧伸手想扶住她，叶二婶却满脸痛苦地抱着肚子躺在了地上，她迷迷糊糊地看见是苗妈，张嘴大声骂道：“苗兰枝，你个倒霉鬼扫把星，你干嘛撞我？你是想要我的命呀！”
　　
　　她声音尖细凄厉，原本喜气洋洋地围在猪圈前的人群顿时被惊到了，叶甜甜看着叶二婶想去扶她，顺便也解释了一下：“二伯娘，我妈走在你前面呢，不是我妈撞的呀，是你自己踩到石头上崴到脚了。”
　　
　　叶二婶目露凶光，伸出手下死力推开叶甜甜想扶自己的手：“我不用你假好心！你也不是啥好东西！我根本没踩到石头，就是你妈撞的！”
　　
　　嘴上大声咒骂着，一边还大声呼喊着救命，脸上的表情痛苦又凄厉。
　　
　　苏老太这时从人群中挤过来，大声地骂道：“都啥时候了还有功夫骂人，不省着力气一会生娃！”
　　
　　她一边又叫几个婶子帮忙抬人，大家伙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过来几个人帮忙抬着往叶家老宅去了。
　　
　　叶甜甜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地上叶二婶留下的那一摊血，苗妈看她脸色苍白，过来握住她的手道：“别怕别怕，你二伯娘也是到时候生了，肯定没事的。”
　　
　　叶甜甜想说，我才不怕呢，可是却又说不出话来。
　　
　　苗妈又说道：“咱们回家准备东西吧，你二伯娘生了，咱们也该走礼呢。”
　　
　　叶甜甜怔怔地点点头准备往家走，苗妈突然表情异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腰，叶甜甜赶紧扑上去问道：“妈妈，你怎么啦？”
　　




31.  第 31 章   省城来人

　　原本被叶二婶吓得呆愣在一旁的小叶朗也扑过来, 眼里含着一包泪：“妈妈妈妈，你怎么啦？”
　　
　　苗妈看着两个儿女被吓倒，咬着牙用力想直起身子道：“没事没事, 妈妈没事的, 你们不要担心。”
　　
　　叶甜甜心里十分慌乱，不会是那个神经修复液有问题吧，还是不适合这个时代的人的体质？霍喵喵小朋友这时候也惊吓中回过神来，他伸出小胖手拉着小叶朗努力安慰道：“小朗哥哥，甜甜姐，你们别怕, 找我太爷爷给姨姨看看，我太爷爷厉害的。”
　　
　　叶多田这时也顾不得分小猪仔的事情了，从人群中挤出来。接到苗妈的身边，他紧张地握住妻子的手, 苗妈这几天腰部一直都有些太舒服，他也是知道的。只是怕家里人担心，才一直隐忍不说。
　　
　　腰上那种酸痒刺痛的感觉慢慢地从身上退去, 苗妈脸上的血色才渐渐恢复，她直起腰来，望着担心不已的儿女和丈夫, 心里一酸，眼圈也跟着红了，却还是柔声说道：“咱们先回去吧。”
　　
　　此时, 叶家老宅的小院里, 一片混乱慌张的景象，叶二婶的三个女儿在自家墙边缩成一团，听着屋内高一声低一声的惨叫声, 三张小脸上满是惊惶害怕的表情。
　　
　　村子里有接生经验的王奶奶也跟在苏老太身后进来了，指挥着人去烧热水便进去摸了一遍叶二婶的肚子，发现胎位还正，而且确实也到了该生的时候了，便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听着叶二婶还在一边痛哭一边咒骂着苗妈，不由地眉头紧皱，大声喝道：“都到啥时候了，还有功夫骂人呢，还不省点儿力气，一会儿生孩子呢。我看你呀这一胎保准是个小小子。”叶二婶此刻就听到生孩子，疼得已经顾不得高兴了，却还是恨声道：“我这胎可是老叶家的宝贝孙子，苗兰枝那个贱人害我，害我儿子！”
　　
　　王奶奶气道：“都叫你省点力气，你咋还有功夫睁眼说瞎话呢，你当时怎么摔的，我们几个老太太在旁边都看着呢，明明是你自己不仔细看路，踩着石头崴了脚，你看你这脚都崴肿了！”
　　
　　叶二婶顿时卡壳了，她心里害怕呀，她怕自己这胎又生个闺女，怕自己不小心把孩子摔没了，婆婆男人会怪罪，在倒地的那一瞬间，她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想到这么一个主意，可是她没想到旁边会有人看到，她的泪水刷地就流下来了。
　　
　　王奶奶看着她这可怜又狼狈的样子，不好再说话，只叹了口气劝道：“你也别多想了，你看你婆婆还是待你好的，都去给你找霍大夫开药去了。”
　　
　　叶二婶满脸泪水呜呜呜地哭着，谁知道苏老太此时掀开门帘进来，她脸拉得老长：“也不知道我家老二咋倒霉找上你这么个蠢媳妇，生个孩子都生不清楚，你那点小心思谁看不明白，你前头都生了三个丫头，我也没说过你一句，一天天地就自己作吧，还不赶紧收拾收拾让人家霍大夫给你看看。”
　　
　　叶二婶惊了：“娘，这……这怎么好，我生孩子哪能让男大夫看。”
　　
　　苏老太冷哼一声：“你要是好好的生，我能让男大夫来看，人家霍大夫都不忌讳产房，你还矫情上了！”
　　
　　屋外，叶多粮正愁苦着一张脸对霍老先生道：“真是麻烦您了，其实能开些药就好，您还亲自走一趟。”
　　
　　霍老先生望向门帘道：“生孩子就是走鬼门关，不把脉怎么能胡乱开药。”
　　
　　正说着苏老太打帘子出来，硬挤出一张笑脸道：“霍大夫，麻烦您进去给看看。”
　　
　　霍老先生满意地点点头，他一辈子见过的病人多，生死关头真是什么人都会有，有些人宁愿自己媳妇生孩子疼死，也不愿意请男大夫给看诊，这家人虽生在乡下，婆婆泼辣，儿子木讷，却都是厚道人家。
　　
　　他进去给叶二婶把了脉，又摸了摸肚子，便对旁边的苏老太和叶多粮道：“孕妇体质健壮，胎儿问题也不大，也不用给开药了，给做点好吃的，别大喊大叫，保持体力，估摸一会就能生了！”
　　
　　两人连忙答应着，又送霍老先生出去。
　　
　　叶二婶缩在床上大气也不敢出了，只感觉肚子一抽一抽地疼，叶大伯娘很快做了碗鸡蛋面条端进来，叶二婶忍着疼吃完，果然没多大会孩子就顺利地生下来了。
　　
　　这个顺利，让王奶奶一个劲地直呼运气好，她拎起小婴儿拍了一把，小婴儿哇哇地大哭起来，她又拉着他的小腿看了一眼，对旁边的苏老太喜气洋洋地道：“大妹子，这可恭喜了，是个大……孙子。”
　　
　　她本来想说胖，可是看看小婴儿瘦瘦的小胳膊小腿又觉得实在太违心，便将胖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苏老太也乐开了花，嘴上却还是嫌弃道：“我也不是没孙子，不稀罕了都！”手上却连忙将孩子接过来，仔细地清洗着包好，又抱着看了一会才将他放到叶二婶旁边，叶二婶一直眼巴巴地看着。
　　
　　苏老太和王奶奶收拾好便出去了，按照风俗，苏老太给王奶奶塞了五毛钱，又给了一篮子鸡蛋，感激地送着王奶奶出去。
　　
　　她回过身来，却看见叶多粮和三个小丫头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她顿时来了气：“想看就进去看去，作这个死样子干啥？老娘能吃了你们？”
　　
　　父女四人立刻一阵风般地窜进屋里去了。
　　
　　因为叶二婶突然生孩子，叶家老宅也没顾上挑小猪崽，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猪圈里已经只有一只别人家挑剩下的了。
　　
　　虽然叶多田说这只小猪崽也不错，苏老太却始终气不顺，喂猪的时候总免不了要骂上两句。她虽然没指着叶二婶骂，叶二婶坐月子整天在家，她隔着窗户听见，却总觉得婆婆这是怪自己孩子生的不是时候，要不自家总能挑个肥肥胖胖的小猪崽，过年也能吃一顿肉了，再看看身边瘦瘦弱弱的儿子，心里就更气了，明明她养得很好，霍大夫也说她健壮，生下来的儿子却这么瘦，可是这要怪谁呢，还是都怪苗兰枝那个贱人！
　　
　　叶二婶天天在叶家老宅里心中暗恨，而一大早的叶家，却是一片欢腾。
　　
　　叶二爷爷，叶爹，叶甜甜，小叶朗围着苗妈，小叶朗不停地道：“妈妈，再走一次，再走一次。”
　　
　　苗妈笑容满面，她扶着轮椅扶手，颤微微地站起来，两腿向前缓慢地挪动了几步，叶爹赶紧在她身后推着轮椅，就防着她腿软走不动时可以坐下来。
　　
　　小叶朗和叶甜甜欢呼着蹦得老高，尤其是叶甜甜，本来她都以为这神经修复液要不顶用了，没想到它只是修复速度缓慢一些而已，以后不能再随便怀疑人家星际出品的东西啦！
　　
　　苗妈揉着自己无力的双腿，感受着腿上传来一阵阵宛如针扎一般的疼痛，虽然双腿异常难受，心里却被喜悦满满地充斥着，真好，自己的腿终于又有感觉了。
　　
　　在过去的日子里，她白天晚上地躺在床上，时不时地总是想着，自己当初还不如直接被砸死省事，省得拖累男人孩子，自己也每天日日夜夜都疼痛难忍，没想到乖乖的女儿却给自己想到谋生的活，自己还能编家具，现在居然又能慢慢走两步，她越想越开心，自己肯定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叶二爷爷说道：“好了，今天第一天，少走两步别累着了，毕竟这么时间没用这腿了，咱们去霍家请大夫给看看。”
　　
　　叶爹便推着苗妈往霍家去，一家人都跟在后面，外面人都到上工的时候了，看见一家子人便打招呼问他们干嘛去，小叶朗便仰着小脸开心地道：“我妈能走啦，我们去霍爷爷家看看。”
　　
　　村子里每天就是上工下工，来来去去不过绕着这方圆几里地转悠，实在是没有什么新鲜事，大家一听这瘫了那么长时间，居然还能走了？
　　
　　一时间有不少人就跟着往霍家走，都想着去看看热闹呢，还没到霍家门口，霍老先生就出来了，他也是听到不少人嚷嚷着叶家媳妇能走了什么，便将几人让了进去。
　　
　　霍老先生仔细地给苗妈诊着脉，他眉头越皱越深，好半晌才换了另外一只，又诊了好一会，依旧一言不发，他一抬头，却发现叶家老的小的都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他不由地笑了：“这是好事啊，我之前诊脉的时候确实是发现你这腰伤比较严重，今天再一细诊，脉相居然全变了，虽然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确实是好事一桩。只要以后自己多加锻炼，不要太累着，不日就可以恢复如初了。你们要不放心可以再去城里检查下。”
　　
　　叶家人顿时都放心了，叶爹道：“您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之前您给开的药我们一直喝着呢，先前疼痛好了些，现在就能走了，这都多亏了您，我们之前在城里医院，人家大夫都说治不了了。”
　　
　　霍老先生摇摇头：“我开的那药只能缓解疼痛，想治好这病不太可能，这还是你们自己积德，老天爷开眼啊。”
　　
　　霍老先生也没再给开药，只嘱咐着多补补，叶家人满口答应着。
　　
　　大家伙见叶家人满面笑容地出来了，顿时都围上来问道：“叶三嫂是真能走了啊？”
　　
　　“吃霍大夫的药治好的？”
　　
　　“咋还坐着轮椅呢？”
　　
　　一时又有人起哄，让苗妈给大家伙走两步看看，因为苗妈不能走路的事情，村里人没少议论，苗妈也有意让大家伙看看，到了自家院子门口，便站了起来想自己走进去。
　　
　　她一站起身，周围人顿时都瞪大了眼睛，这是真能走了啊！
　　
　　许多双眼睛看着苗妈走进院子，虽然非常慢，腿看着也有些拌，但是那是真能走了，大家伙也不再围叶家门口了，立刻扛起家伙去上工，顺便在上工的时候找老伙计们聊聊这事。
　　
　　苗妈在家锻炼了一些天，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但不跑不跳的时候，也和正常人相差不大。这时候各家的自留地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叶甜甜记得往年大家都在地里种些抗寒的菠菜茼蒿什么的，勉强算有些收成，没有荒着地，便觉得十分可惜，她的紫薯可不止高产，还抗旱抗寒，生长时间也短，算算本地的温度，在年前完全可以再种一季。
　　
　　说干就干，她便将这个主意提出来，叶爹也没反对，又在村里和大家说了，大家伙议论纷，却没有多少户人家跟着种，还有些人家像陶老太这样的，还要说些风凉话，看见叶家育苗栽种，都等着看笑话，就看着冬天了红薯还没长成就给冻死在地里了，到时连种子都收不回来，白费功夫。
　　
　　叶甜甜家才不管他们说什么，他们本来就觉得叶甜甜拿回来的这个红薯种，三个来月就长成了，完全来得及，自家最近运气不错，所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这样忙忙乎乎的，农民们又开始为种冬小麦作准备，只剩稻茬的田地要翻犁一遍，可是河东村穷，整个村子里也只有一头耕牛，为了能不耽误时间，便有不少村民在前头拉犁，这是个非常辛苦又消耗体力的活，可是因为工分高，壮劳力们还是愿意去干。
　　
　　因为耕种辛苦，村子里这几天都没什么人闲聊八卦了，大队长看大家下工的时候都是累得快掉一层皮的样子，便打上叶多田养的那些兔子的主意
　　
　　俗话说“小兔小鸽，一月一窝”，兔子繁殖能力快，几个月下来，兔子房很快就住不下了，本来叶雨顺还想着农忙完了，交一部分到公社里，到时也能换一些别的东西，现在看看还不如养养自己队里的壮劳力。
　　
　　于是这天在大家下工后，他便又将大家伙召集到村口的高台下了，看着一张张晒得黑红的脸，叶雨顺很大声地宣布道：“大家伙这些天的辛苦我都是看在眼里的，队里经过商量决定给大家来点奖励，大家高不高兴？”
　　
　　底下一片稀稀拉拉的声音问道：“奖励啥呀，放大家伙回去睡一天吗？”
　　
　　也有人道：“睡啥睡，这时候睡了，麦子种晚了，回头还没长起来就下雪了，全得冻死在地里。”
　　
　　也有小伙子嚷嚷：“队长，杀头猪吧，让咱吃顿肉！”
　　
　　“对，杀猪，我看那猪都长了快有三百斤了吧，也不下崽，杀了就是给公社里交一百斤，咱也能剩二百斤！”
　　
　　叶雨顺没好气道：“天天就惦记那两头猪！兔子肉就看不上？”
　　
　　嗯？！兔子？！
　　
　　大家伙忽然醒悟过来养殖场里还有一批兔子，虽然每次去看猪的时候也能见到，到底兔肉没有猪肉香，一个个的倒是把这些小家伙们给忘掉了！
　　
　　没有猪，兔也行！
　　
　　“兔子，兔子好！猪留着再长长！”大家伙赶紧叫好，生怕晚了黑脸大队长一生气，兔子也不给大家吃了。
　　
　　叶雨顺笑道：“行了，今天先回家好好歇歇，明天队里安排人杀兔子，吃了肉干活都卯足点劲啊！”
　　
　　“好！”原本还蔫头茸脑的村民们，顿时觉得刚用完的力气又回来了，都拉开大嗓门喊道，惊得村口老槐树上的鸟儿都飞跑了。
　　
　　然而第二天下午，叶大队长带着村里的屠户和叶爹正在挑选兔子时，有小孩子突然跑过来说村口来了两辆大汽车，说是省里的干部下来检查呢。
　　
　　叶雨顺不由地皱紧了眉头，这时正是耕种繁忙的时候，省里的领导怎么会下乡呢，虽然想不明白，却也不得不叫人先别杀兔子了，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来报信的小孩本来还盯着那雪白的兔子流口水呢，一听大队长说不杀了，心里失望不已，心里也偷偷地埋怨起来，那些大干部们就不能等他们兔子肉吃到嘴里再来检查吗？
　　
　　到了村口，果然停着两辆绿色吉普车，车前有一群干部模样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有点秃头的微胖男人，他见着叶雨顺，十分客气地上来拿出介绍信说他是省城革委会某工作组的组长，姓黄，他来这里是因为接到举报，大队里有人思想极端不正确，藏有大量反.动书籍，并且还偷偷给人传播，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
　　
　　叶队长顿时懵了，队里除了孩子们的课本，谁家也没书，还大量反.动书籍，上哪弄去。
　　
　　黄组长见到叶队长傻愣愣的表情，和善的说道：“你们大队是不是有一户姓霍的人家？刚刚从省城搬回来，还会点中医？”
　　
　　叶队长更懵：“他家老人医术是很厉害，可是他们家一大家都是军人，还出过烈士呐，而且我们大队有人瘫了，走不了路，也是老爷子给治好的，他家可不会有反动思想！”
　　
　　黄组长听着也不生气，只是继续道：“叶同志，你看你已经被他们迷惑了，从来没听说过瘫了还能治好的，你和乡亲都被他骗啦！”说着又对身后的人道，“大家看看，咱们的工作还是做得不到位，这种人深藏在人民群众中，我们都没有发现，让咱们的乡亲们受到欺骗了呀！咱们一会可得仔细搜查，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
　　
　　他说的情真意切，叶雨顺的一颗心都沉下来，他虽然是个老农民，可是前两年外面闹得比较乱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见过，随便扣个罪名就敢胡乱整人的大有人在，霍家反动不反动的，他也没见过，可是这几个月给乡亲们免费治病总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扯出一个笑脸道：“领导们远道来也辛苦了，先进我们队部里喝口水吧，我叫人去找几个乡亲回来，一会咱们一起去霍家检查，也让乡亲们以后不再受骗！”
　　
　　黄组长笑呵呵地看着他：“为人民服务哪敢谈辛苦，水就不喝了，我们赶紧工作吧！劳烦你给带个路，真查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叶同志你作为大队长也是大功一件，到时候一定会让省里对你进行表彰。”
　　
　　他身后的一个小青年也赶紧上前道：“就是就是，咱们黄组长可是一心为公，大公无私！”虽然马屁拍得不伦不类的，黄组长很明显非常受用。
　　
　　叶雨顺心里着急，却又一直被催促着，他慢吞吞带着一行人往村里走去，一眼瞥见周围跟着的几个小子，正想着怎么叫一个皮小子去霍家送个信，再去地里叫几个人回来呢，却迎面看见叶老三家的小丫头叶甜甜带着弟弟走过来。
　　
　　这个小丫头有几分聪明劲，也比村里这么大的娃娃懂事。他正想着时，叶甜甜走到跟前和他打招呼：“村长爷爷你又在忙啦？”
　　
　　叶雨顺便朝她使着眼色道：“是啊，这是省里来的革委会领导，来咱们村里检查工作，这不是说新搬来的霍家有反动书籍，咱们得去看看，可不能让他用反动思想祸害咱们乡亲啊！”
　　
　　叶甜甜听着叶雨顺一大串话，再看看叶雨顺的挤眉弄眼的表情，顿时明白了，这是要自己去霍家报个信呢，就说大队长整天黑着脸，和他打招呼也就是回个笑脸，嗯一声就过去了，怎么会给她一个孩子解释这么多。
　　
　　她立刻道：“我明白啦，大队长一定要好好查查他们家！”说完她拉着弟弟便找了个近道飞奔往霍家跑去。
　　
　　黄组长听着叶雨顺说话，面上不动声色，他旁边的小青年却忍不住了，悄悄地附到他耳边小声地道：“这小丫头不会去报信吧？”
　　
　　黄组长气定神闲地道：“报信能怎么样，他家的东西多着呢，当时运回村里来据说都搬了好多趟。大不了咱们辛苦几天，将村子里都清查一遍。”
　　
　　叶雨顺听着，脊背都不由地一僵。
　　
　　河东村地势不平，房屋建得也没什么规划，东一家西一家的，叶雨顺又故意带着人绕路，半小时才到了霍家门口。
　　
　　一路上，黄组长原本还和蔼的面色，渐渐地越来越阴沉，他目光晦暗地盯着前面那个老头，心里十分不悦，原本他觉得一个深山沟沟里的老农民有什么见识，吓唬一下，再给点甜头勾着肯定就老老实实了，没想到还跟他耍这么低级的小手段。
　　
　　黄组长忽然微微一笑道：“叶同志，你作为一个大队长，对村里的路这么不熟悉，明显不太称职，我可得向公社反应反应，大队长这么重要的位置可不能轻忽啊！”
　　
　　叶雨顺笑道：“不是不熟悉，是我们村里，山多平地少，路就不太好走，各位领导没来过咱这穷乡僻壤的，不习惯也是有的。”说着乐呵呵地指着前面道，“看看，那不就是霍家了？”
　　
　　




32.  第 32 章   桃罐头和虾饺

　　黄组长本来还想再训斥这个不识相的大队长几句, 被他这么噎了一下，看向那一排整齐的砖瓦房，再看看旁边都是低矮的泥墙茅草屋, 笑容也挂不住了, 拉下脸道：“看来这家还真是有问题，乡亲们的条件都这么艰苦，唯有他家住得这么气派，是不是还存在剥削问题？叶大队长看来你们村里遗留问题还很多啊！”
　　
　　叶雨顺便诉苦道：“领导您是不知道，我们大队穷啊，山多地少, 以前地主置办田地都不往我们这山沟沟里来，都是些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啊。”
　　
　　黄组长冷哼一声，也不屑于再和他磨嘴皮子，快步走过去, 见大门紧闭，便叫那小青年去叫门。
　　
　　小青年特别嚣张地砰砰砰将厚实的木门砸得震天响屋内没有人回应。小青年又砰砰砰的砸了一阵。大声的叫嚷道：“开门，快开门, 躲在屋里干什么坏事呢，再不开我就砸门了啊！”过了好半响，门后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来啦来啦！”
　　
　　霍老先生打开门, 看见众人，又看向叶大队长，满面疑惑地问道：“大队长, 这些客人是……？”
　　
　　叶雨顺还没来得上前介绍, 小青年就一把推开霍老先生闯进院内，黄组长几个立刻跟了进去。
　　
　　在村子里转悠的那半个小时已经将黄组长的耐心消耗殆尽，他也愿意再作出和蔼的样子, 只指着屋内道：“大家都仔细地搜搜，屋里屋外，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霍老先生被推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被叶雨顺一把扶住，他看着这一群人和土匪似的，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开始满院子翻找，走过来满面气愤地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现在可是新社会，怎么敢随便上门□□？！”
　　
　　黄组长斜瞥他一眼，一脸高傲地道：“我们是省城革委会工作组的，接到举报说你家藏有大量四旧反动书籍。我们的流程可都是符合要求的。”
　　
　　举报？！
　　
　　霍老先生身体微微颤抖着，刚刚孙子回来说的时候，他还不太敢相信，没想到自己一家都躲回老家了，居然还有人举报，就不知道这次是冲着老大还是冲着老二来的？
　　
　　只听到屋内一阵咣啷乱响，小青年带着人又出来了，他一脸丧气道：“组长，啥也没找到，他家连张纸都没有！”
　　
　　黄组长原本还一派成竹在胸的样子，顿时变了脸色，他眼神阴沉地：“地窖搜了吗？我听说一些大户人家做多了亏心事，总得挖点地窖建个密室什么的，去搜搜地窖，再把墙砸了，我就不信找不出来！”
　　
　　小青年沮丧道：“地窖里也找过了，空的啥也没有！”
　　
　　叶雨顺提了好久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赶紧上前赔笑道：“黄组长，砸墙就不必了吧，这房子虽说是砖瓦房，盖的简单，墙壁也不甚厚实，一眼就能看得通透，哪里能盖什么密室。这霍家从前也是穷的叮当响，还是霍大夫年轻的时候出去给人当学徒挣了钱，这才盖了这么一座房子，哪里是什么大户人家哟！”
　　
　　几分钟前，霍家的地窖里。
　　
　　霍知恒看着空空如也的地窖，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叶甜甜看看他呆滞的表情，困惑地道：“你刚刚威胁我帮你收东西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咋的了，这会倒吓得像见鬼了一样？”
　　
　　霍知恒赶紧闭上嘴巴，又摆出他一惯清冷的表情解释道：“我没有威胁你，我刚刚是特别有诚意的请求你帮忙，可能时间紧迫，有些语言不当，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办到，你尽管开口！”
　　
　　叶甜甜哼了一声，还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头顶传来噼哩啪啦的响声，两人对视了一眼，赶紧从地窖的另一个出口溜了出去。
　　
　　之前去叫叶队长的皮小子们，因为大队长不杀兔子了，本来就生气，再看看叶大队长带着那群人在村子里绕路，他们顿时想到了听别人给讲过的连环画，给鬼子带路的英雄就是这样为保护乡亲们，带着鬼子在村子里故意绕远路，可是最后被鬼子发现，被残忍地杀害了。
　　
　　大队长虽然脸黑，但是还要给他们吃肉，他们可得保护大队长！再听到他们跑到霍家去砸得一通乱响，更加肯定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赶紧去田里喊人了！
　　
　　一大群壮劳力，扛着锄头铁锨，有的没有工具的，就找根木棍，捡块石头拿在手上，大家伙都太气愤了，这都是社会主义新中国了，怎么还能像小鬼子一样上门欺负咱老百姓呢，必须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他们赶到霍家门口，正听到黄组长叫人去砸墙，霍家的房子可是村里唯一的全砖瓦房，怎么能说砸就砸呢？
　　
　　一群人冲进霍家院里，举着锄头就大声喝道：“哪个王八崽子，敢跑到我们队上来撒野，还来砸咱的房，小心老子砸你们的头！”
　　
　　黄组长一看一群面色黝黑身材高壮的汉子们冲了进来，顿时吓得面色大变，他之前上谁家去搜查，那家的邻居们哪个不是紧闭门窗，乖乖缩在家里明哲保身？
　　
　　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一群不识相的泥腿子！
　　
　　剩下的几个人一看来势汹汹的村民，吓得都呆立当场，不敢再动，叶雨顺怕事情闹得太大，赶紧见好就收地上前喝道：“干嘛呢干嘛呢？都放下！这是省里来的领导来检查工作来了，你们哪只耳朵听见说要砸房子了？”
　　
　　他回过头来又对黄组长道：“黄组长，咱这贫苦老百姓盖个房子也不容易，真要是砸了，都心疼呢，您体谅体谅。”
　　
　　霍老先生也上前道：“黄组长，我家的房子真没有啥密室，要不您再仔细检查一遍？”
　　
　　黄组长此时脸憋得发紫，看看那些愣头村民，浑身补丁，满脸戾气，叶队长一句话，却都乖乖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便知道今天还真不能硬来，他只能憋着一口气，就是他们给的台阶下了，指着小青年道：“你再去仔细搜查一遍。”
　　
　　小青年惧怕地扫了周围的村民，这才双腿发软地又进屋去了。
　　
　　一个村民满面怀疑地看着黄组长，对叶雨顺问道：“队长叔，到底咋回事啊？不是说进了小鬼子土匪吗？咋成了省里的领导了？”
　　
　　黄组长一听，差点气得吐血，你才小鬼子，你才土匪！
　　
　　叶雨顺一巴掌拍上去：“啥小鬼子土匪，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天天听戏听多了？”
　　
　　小伙子委屈巴巴地捂着自己的头，本来就是啊，不是土匪为啥不让咱吃兔子了还要砸房子？
　　
　　黄组长目光却瞥见刚刚在村口遇见的那个小姑娘，他便一指叶甜甜道：“小姑娘，你上前来，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面和蔼地笑道，一面问：“你刚刚是不是来过霍家了？”
　　
　　叶甜甜明白了，这是想问是不是自己来报信呢，黄组长见她不吭声，便又轻声问道：“你看没看见霍家藏东西了？要是你找出来他家的书，我给你买糖吃，大白兔奶糖听说过吗？”
　　
　　叶甜甜简直想对他翻个白眼，这是有多看不起老农民，大白兔糖都觉得咱没听过，咱还吃过费列罗呢，你听过吗？
　　
　　叶甜甜对他一笑说：“我见过霍家的书，我家里就有，还是霍爷爷给的呢！”
　　
　　黄组长一喜，顿时催促道：“赶紧拿回来给我看看，拿来给你换糖吃！”
　　
　　叶甜甜歪歪脑袋，一脸天真地道：“叔叔你都这么年纪了，要小学课本干什么啊？我不想吃糖，我想读书！”
　　
　　其实她不想！
　　
　　黄组长顿时发现自己似乎被这小女孩耍了，但是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睛，他又没有证据，气得一把拉过叶甜甜，咬牙切齿地道：“小孩子不能撒谎，要不然……”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半空中一道黑影闪过，黄组长捂住脸躺在地上痛苦地惨叫着，手指缝中鲜血淋漓！
　　
　　院中，一只花豹正趴在地上，它大约有一人来长，浅黄的皮毛在阳光下如缎子般闪着光，背上点缀着非常漂亮的铜钱斑点，体态健美又优雅，它朝叶甜甜喵嗷叫了一声，声音又娇又软，完全看不出来刚刚才伤过人。
　　
　　“呀！这是咱们的山神养的呐！”门外一个老人惊呼道！
　　
　　黄组长还在地上惨叫着，他同来的几个人听见外面情况不对，也赶紧跑了出来，黄组长对着人胡乱地比划着：“快快，不知道是什么伤了我，快捉住他！”
　　
　　几个人看着院中的花豹，都吓得不敢动，这可是豹子，谁敢上去？
　　
　　刚刚惊呼的老人上前阻止道：“可不能伤着它，你们指定打不过，豹子可厉害呢！我们这山里的豹子灵性着呢！”
　　
　　那豹子十分蔑视地看了众人几眼，在院中慢悠悠地踱了几步，又朝叶甜甜叫了几声，这才纵身一跃跳上院中的一棵大树，再飞身跳过院墙，刹那间就没了踪影。
　　
　　霍老先生上前道：“先别管它了，黄组长，不如我先你替你清洗伤口，野物的爪子不干净，容易感染留下疤痕。”
　　
　　一行人只得扶起黄组长进屋，一进屋却傻眼了，屋内的药柜什么的都刚刚都被他们砸得稀烂，原本整理好的药材也被踩踏得乱七八糟，霍老先生一时找不到药，只得用清水先清洗一遍，又叫霍知恒去找些能用的药材回来。
　　
　　包扎好伤口的黄组长，气势汹汹地来，灰头土脸地又走了。
　　
　　黄组长坐在车上，捂着自己的脸，疼得不停抽气，小花豹那一爪子下去，黄组长脸上的伤都深可见骨了，霍老先生说让他回省城找好的大夫给看看，指不定要留几道疤。
　　
　　他心里又恨又害怕，恨的是自己居然在小山沟沟地栽了一跟头，怕的是这次任务没完成，京城那边他刚刚攀上的靠山恐怕也不会再重用他，那他的前程还能指望谁呢？
　　
　　黄组长这边气氛凝重，河东村却一片欢腾，因为叶大队长又宣布接着杀兔子了！
　　
　　叶多田和苏知青照顾兔子也很仔细，每一只都长得雪白肥嫩，肚皮都快垂到地上了。杀好的兔子去了皮处理干净，老屠户上手掂了掂也觉得至少得有十斤往上了，他喜笑颜开，对大队长说道：“咱这后山还真是处处有宝，这年景看来也是越来越好了，从前可没见过能长到这么肥的兔子。这三十来只，每一家也能分个三斤左右，加点土豆啥的，一家人能吃个痛快！”
　　
　　叶雨顺也满面笑容，毕竟乡亲们在他当大队长的时候能过上好日子，是他多少年的愿望了！
　　
　　此时的叶甜甜却偷偷往山上去了，她直觉小花豹是来找她的，大概是以为黄组长要打他，所以它才出手伤人了。
　　
　　果然，叶甜甜刚到那天遇见小花豹的那片林子，就听见喵嗷的几声叫声，叶甜甜听得一愣，怎么感觉不像是一只花豹呢？
　　
　　正想着，就有三个身影从树上跃下，落在她的面前，她定睛一看，好家伙，这是花豹一家呀！那只小花豹，不已经不能叫它小花豹了，它应该是花豹爸爸，带着媳妇还有一只小小花豹，目光殷切地看着她。
　　
　　叶甜甜目光炯炯地盯着那只小小花豹，激动的一颗心都在颤抖，果然任何生物在幼崽时期都是大杀四方的萌物！
　　
　　那只小花豹，斑点还没长开，毛发细绒，小耳朵圆圆地顶在脑袋上，它喵嗷一叫，奶味更重。见她没有任何动静，小小花豹有些生气地朝她大叫了一声，露出尖尖的小牙齿。
　　
　　叶甜甜疑惑地看看花豹爸爸，瞬间明白了，这是盯上了自己空间里的兔子了，好家伙，肯定是知道空间出品的兔子比山里的兔子口感好呀！
　　
　　花豹爸爸不耐烦地伸出爪子拍拍地面，见叶甜甜还是不动，它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一爪子将儿子拍到叶甜甜面前，小小花豹立刻乖觉地拿小脑袋贴着叶甜甜的腿，眯着眼睛蹭了起来。
　　
　　带着儿子一起来卖萌，这谁能顶得住啊！
　　
　　给你，给你，都给你！
　　
　　叶甜甜坐在地上，慢慢地给小小花豹顺着毛毛，从空间里面连掏出三只兔子，花豹爸爸这才满意地躺在她的身边。
　　
　　花豹妈妈在一旁小心地守着三只猎物，又一脸谨慎地盯着叶甜甜。
　　
　　小麦种完，地里也只剩下些零碎的农活了，苗妈便想着带男人孩子去一趟娘家，毕竟自己身体全好了，怎么也得让爹娘亲眼看看，好让他们放心。
　　
　　回娘家也不能空着两手，之前中秋恰好在农忙中，也没有时间去送节礼，叶甜甜便想着要不要做一些月饼，恰好还有之前做好的澄粉，做一些冰皮月饼，即使没有什么好的馅料，也显得新奇好看。
　　
　　听到叶甜甜的想法，一家人便帮忙想着有什么东西可以做馅的，毕竟晶莹透明的月饼，还真让人十分好奇。
　　
　　叶二爷爷去邻村换回来一小筐秋桃和一些土方红糖，问叶甜甜能不能得用，叶甜甜高兴地接过来，农村里糖是精贵东西，做点心却少了糖就完全没有味道了，这种土方自制的红糖，虽然杂质多一些，却也非常顶用了。
　　
　　秋桃皮色青翠，内里殷红，因为生长时间长，甜度也是够的，做一罐子桃子罐头那味道一定是相当好的。
　　
　　说干就干，叶甜甜将外面玩耍的小叶朗喊回来帮自己削皮烧火，小叶朗听见喊声，咚咚咚地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霍喵喵小朋友一进门，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甜甜姐姐，你叫小朗哥回来烧火是不是又要做好吃的了？”
　　
　　叶甜甜捏捏他的胖脸蛋，笑着说：“小馋猫，你猜对了！”
　　
　　霍喵喵捂着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嘻嘻笑起来。
　　
　　一小筐的秋桃全部削成皮，挖去桃核，切成大块，用盐水稍微泡一下，叶甜甜便叫小叶朗去烧一锅水晾凉了备用，又找了几个小陶罐出来清洗干净，没办法，她家里也没有玻璃罐，只能用土陶罐凑合了，反正也不是要长久保存的。
　　
　　水凉得差不多了，叶甜甜便将桃块装进陶罐里，装一层桃块，撒一层红糖，装得差不多了，再往里加些凉白开，然后将陶罐口封住拿麻布包住，用麻绳系好。
　　
　　一小筐的秋桃居然还装了有八个陶罐，幸亏之前叶二爷爷换回来的陶罐多。叶甜甜装完，抬头一看，身旁两个小家伙都盯着她手里的陶罐，口水都快滴答了！
　　
　　叶甜甜拍拍小叶朗的脑袋：“快去烧火去！”
　　
　　小叶朗疑惑了：“还要烧啊，这不是已经可吃了吗？”
　　
　　叶甜甜给锅里加水，又架上大竹蒸笼，将陶罐全部放进去才道：“想吃到美味的东西，哪里有那么容易呢？”
　　
　　两个小家伙顿时登登登地跑去烧火去了。
　　
　　下工回来的叶爹正好赶上了一家人围在灶前，他听说闺女在做水果罐头，立刻也围上来，叶甜甜打开一罐，倒在大碗里给大家尝尝，小叶朗和霍喵喵早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小手，苗妈和叶二爷爷也各尝了一块，几个人不由地都连声夸好，霍喵喵更是夸张地叫道：“甜甜姐姐好棒，这罐头做的比百货商店里买来的还要好吃！”
　　
　　叶甜甜自己尝了一口，果然果肉软糯清甜，丝毫不比她吃过的罐头差，她便得意地道：“这要是有玻璃罐子能密封，再做点苹果梨山楂罐头，咱们自己也能开个罐头厂子。”
　　
　　叶爹也夹起一块尝着，他听到闺女的话，不由地问道：“甜甜，你说真的？能像人家罐头厂子里的保存那么久？”
　　
　　这个年代还是没有防腐剂的，罐头厂也只是高温消毒密封，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叶甜甜便点头道：“嗯嗯，七八个月还是没有问题的。”
　　
　　叶二爷爷看看叶爹，说道：“咱这地方可没有啥好的水果，也弄不来那些罐头瓶子，就是弄来了，这运进运出都是问题。”
　　
　　叶爹想想也是，这才作罢。
　　
　　第二天一大清早，叶爹照例赶着从村里借来的牛车，带着一家人出发了，这次有苗妈从河里捞到的两尾大草鱼，一篓子虾，还有两罐子桃子罐头，南瓜馅、红豆沙馅的冰皮月饼，一盒子虾饺，这礼物也相当拿得出手，叶甜甜在路上便也没有想着放兔子或鸡了。
　　
　　小叶朗一路上还喜滋滋地说：“七多表弟肯定又特别羡慕我，上次他都想来咱家呢！”
　　
　　七多是二宝舅家的，因为连着生了七个孙子的缘故，苗姥爷一恼就给取了个七多，然后二舅妈很快就生下妞妞，苗姥爷还经常得意地自夸自己会娶名字呢。
　　
　　其实不止七多，大家伙都稀罕地紧，午饭时，蒸好的冰皮月饼、虾饺往桌上一摆，大人小孩都惊奇了，一看那卖相，晶莹剔透中能看得到金黄的、红亮的内馅，还有那一整颗粉红的虾仁，再尝尝口感，顿时都被征服了，众人筷子下得飞快，连往常稀罕的肉也顾不上了。
　　
　　吃过了丰盛的午餐，又开了一罐罐头，大家吃着和外头买来的比也不差了。苗姥姥也好奇地问着做法，不由地夸着叶甜甜：“听着做法是不难，耐不住一般人想不出来呢，我外孙女就是聪明。”
　　
　　叶甜甜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这可真不是她想的，她只是人类知识的搬运工！
　　
　　到了下午该回家的时候，七多果然就趴着牛车不放人，一定要留下姑姑一家，二宝舅便在旁边吓唬道：“你留着姑姑一家也不能天天吃罐头，吃月饼，姑姑还会把咱家的粮食都吃完了，让你饿肚子！”
　　
　　七多含着泪想了想，又指着叶甜甜道：“那留下表姐，表姐吃得少，还会做罐头！”
　　
　　妞妞也抱住叶甜甜的腿，含含糊糊地叫道：“表姐留下，表姐不走！表姐给妞妞做罐头！”
　　
　　说得大家都笑了，苗姥爷拎过七多照他的屁股拍了一巴掌：“你倒是个精明的，还知道你表姐吃的少！”
　　
　　笑笑闹闹地，一家人开心地告辞，驾着牛车回到了河东村，一进村口就感觉到村里气氛高涨，来来往往的大家伙都是满面笑容，叶爹打招呼的时候一问，村民们便高兴地道：“你还不知道吧，王家的老二，出去当兵的那个，给咱们找回了一个烧砖的老师傅，咱们大队要建自己的砖窑了！”
　　
　　叶爹大喜，他之前和王长平商量过后，向大队长提议过这件事情，只是老师傅难找，没想到居然真让他找到了！
　　
　　不过大喜之后，他又冷静了下来。
　　
　　建砖瓦窑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主要就是打砖坯、烧砖全靠老师傅的经验，以前朝阳公社有大队也建过一个砖窑，结果请来的老师傅不靠谱，烧出来的几窑砖，全都一摔就碎，没有一块能用的。
　　
　　就是建了砖瓦窑，自家的这情况一时半会的，怕是也用不起砖，还是得多多想办法。
　　
　　




33.  第 33 章   宋校长

　　建砖窑的许师傅四十多岁的年纪, 以前是市里砖瓦场的技术员，只是家里的小儿子到了下乡的年纪，可是小儿子身体弱, 哪是能干农活的体格, 他只得自己办了退休将工作让给小儿子。
　　
　　原本别人刚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是不太乐意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可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天天在家里闲着，都快闲出毛病来了，后来听说村里有山, 时不时地能分肉吃，他这才收拾好铺盖打算过来看看。
　　
　　一看不要紧，村子里虽然穷，还住的都是破破烂烂的茅草屋, 可是没想到居然养了好些大肥猪和几十上百只肥嫩的大兔子，叶大队长还十分可惜地说，队里才杀过一批兔子, 每家分了几斤兔肉，他要是早来两天，肯定给他也分上肉了。
　　
　　再听听小孩子们围着给他讲兔肉的滋味, 他顿时就有些走不动道，拍着大腿道：“行，我就留下了, 保准给你们大队建好窑, 烧好砖！”
　　
　　要建窑得先选人，一听许师傅说要初中毕业的选十个人，叶雨顺就傻眼了, 村子里总共也没两个初中生，就问这标准能不能往下放，许师傅斜眼看他两眼：“那至少也得有小学文化吧，大字不识几个的那可不行，要不我讲起来温度湿度，隧道窑转窑的，听都听不懂，这活没法干！”
　　
　　叶雨顺：你现在讲的我也听不懂。
　　
　　选人的消息在村民中传开之后，好多人家都傻眼了，有的一大家子都不识字啊！
　　
　　好不容易选了十来个人，许师傅看好地址后便动工了。
　　
　　此时正是农村最闲的时候，地里的庄稼都刚刚种下，野草什么的也还没长出来，不需要锄草施肥，叶大队长是最见不得人闲的，以前让大家闲着，一是因为没事干，二来也是因为粮食少，大家不活动也能减少粮食的消耗。
　　
　　可是今年因为家具厂给大队带来了不少收入，叶大队长也有了底气，便带领着大家伙修路，首先要修的就是河东村连接到去县城主路的那段泥泞小路，那段路又弯又窄，每次交公粮往外运家具那都得费老鼻子劲，更不用说河东村以后想卖砖块了，要想富，先修路！
　　
　　村子里风风火火地忙碌着，叶甜甜结束了农忙假，又开启了小学生的生活。
　　
　　一大清早，平常那条弯弯曲曲的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在忙活了，叶甜甜看见熟悉的人，老远便叫人：“队长爷爷好，大伯好！”
　　
　　叶大队长和叶大伯回过头，看见他们几个小家伙，也笑眯眯地回应着，便继续干活了。
　　
　　叶甜甜前世曾经看过新闻，经常有介绍某某偏远山沟，全靠人力，用几十年时间才能完成开山修路筑渠的工作，虽然之前农忙时人拉犁已经让她认识这个时代农民的辛苦，但也是直到现在她才见识到全靠人力是怎么样的场面。
　　
　　河东村的这条路其实还算好，没有阻挡的山石，只需要扩宽填平就好。
　　
　　一个个的壮小伙一镐头一镐头地挖开坚硬的泥土，再有许多人拿箩筐将土挑走填到需要的地方，村里那头唯一的老牛拉着石碾一遍又一遍地将路面压实碾平。
　　
　　叶甜甜看着这种劳作方式，十分震撼，这一条路得建到什么时候去啊！
　　
　　她心里正感叹着，却发现平常大大咧咧的叶蔓蔓眼眶红红的，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叶大伯佝偻着腰，咬牙将一担土担起来，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下，他身后是同样正用力挑起箩筐的叶晖。
　　
　　叶甜甜拉了拉叶蔓蔓：“蔓蔓姐，别看了，咱去上学吧。”
　　
　　叶蔓蔓低头抹了一把眼睛，闷不吭声地往前走。
　　
　　叶大伯今年四十出头，虽然仍然壮年，可是长年辛劳，身体肯定是不如年轻人，修路这种辛苦的活按说不应该做，可是叶家大哥叶晖到了要娶妻的年纪，叶明和叶蔓蔓还在上学，叶大爷爷和苏老太年纪已大，家里的负担沉重，叶大伯平常也是挑队里工分高的重活来做。
　　
　　叶甜甜看叶蔓蔓一路情绪低落，便给她打气道：“你也别伤心，咱们好好念书，将来上中专，找城里的工作，当了工作就能让父母哥哥们享福了！”
　　
　　叶蔓蔓嗯了一声，又丧气地道：“可是我不像你那么聪明，还能跳级，肯定是考不上的。”
　　
　　叶甜甜道：“我也不是聪明，我是用功啊，我比你们用在读书上的时间长很多呢。”
　　
　　上辈子多读了快二十年的书了，那时间能不多吗？
　　
　　叶蔓蔓握拳：“那我也要多用功！”
　　
　　叶甜甜劝完别人用功学习，自己在课堂上却昏昏欲睡。正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三年级的苏老师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门口，一脸焦急地对正在上课的徐老师道：“快快，去操场，有人冲进学校把宋校长抓去批.斗了！”
　　
　　徐老师赶紧扔下课本对学生们说了一句：“你们自己自习！”转身飞奔出去了。
　　
　　自从上学期有人到学校来批.斗，焦老师被打伤，辞掉学校工作之后，学校里的其他老师都战战兢兢地，唯恐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毕竟外面已经有好多老师被下放劳改了，他们并不想也经历这样的场面。
　　
　　小学生们当然不会好好听话地呆在教室里，徐老师前脚刚出门，一教室的孩子后脚也跟着一窝似的涌上操场。
　　
　　联合小学的操场就是一块平整一点的土地，建了一个简陋的高台，此刻高台上有几个人正押着两个老人，叶甜甜仔细一看，却是宋校长和他的老伴，这是连家人一起批？
　　
　　再看看带头的那个人却是小叶朗的老师，干瘦干瘦的一张脸，大眼晴突出，尖嘴凹陷的脸颊，看起来十分滑稽的长相，叶甜甜记得他似乎是姓罗，所以他们班上调皮的学生便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罗猴。
　　
　　罗猴是在焦老师离开学校后才进了学校当老师，据说文化程度不怎么样，但因为是公社干部的亲戚便被安排进学校来。
　　
　　罗猴此时手里举着一个观音雕像，台下是一群小学生，以及附近的村民，罗猴得意洋洋地对着台下道：“大家伙都看到了吧，现在全国人民都在打倒封建迷信，破除四旧，建立新风气，联合小学的校长夫人还在自己家偷偷搞迷信活动，幸好被我发现了，这就是我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还有让大家信任的宋校长，他思想反动，包庇家人，我觉得这样的人，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信任，他不配当我们学校的校长，这种人就应该去下牛棚接受广大劳动人民的监督和改造！”
　　
　　说着他用力将观音相砸向台下，观音像是陶制的，顿时碎了一地。
　　
　　接着他就让人上台来揭发检举宋校长的恶行，陆陆续续地不断有人上台，有的说宋校长欺压贫苦劳动人民——这是念书不认真被宋校长揍过的，有的说宋校长贪污学校财产的——说的是宋校长的老伴从学校食堂拿烂菜叶子喂鸡的事，林林总总的鸡毛蒜皮说了一大堆。
　　
　　罗猴最后总结道：“这样的害群之马，我会上报公社撤销他的校长职务，到时肯定让他去最艰苦的地方接受洗礼！”
　　
　　他一说完，就有人带头往宋校长夫妻俩身上扔东西，不一会儿，头发已经花白的老校长身上就挂满了脏污，叶甜甜看得万分气愤，这个罗猴，因为焦老师被批.斗，他获得了教师的名额，大概是尝出了甜头，想要故技重施把宋校长拉下马之后，大概就是他上位了，真是无耻！
　　
　　叶甜甜也看出来，台下的好多村民们都一脸畏惧，也没几个人敢往台上扔东西，那些所谓的检举揭发，大概也是罗猴事先安排好的。
　　
　　叶甜甜在心里呼叫了一声小西西，手上便偷偷捡了一块石头塞进空间：“小西西，看见那个个人了吗，一会把这块石头投放在他头上，力道你自己看着办，别打死了就行！”
　　
　　小西西蹦出来摩拳擦掌道：“明白了，保准给他留一口气！”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块石头凭空出现，嗖地一声在空中拐了一道弯直冲着罗猴的脑门飞去！
　　
　　罗猴原本还满面笑容地看着宋校长的狼狈样子，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咚的一声，他就仰面躺在了地上，额头上破了一个洞，鲜血沽沽而出！
　　
　　他带来的同伙也顾不得押着宋校长了，赶紧上前去查看，有个人大声地朝台上嚷道：“是谁干的，谁拿石头砸人了？”
　　
　　台下没有一个人出声，却见地上不一会就流了一滩血，也顾不得再追查，众人吓得赶紧七手八脚地抬着人往公社医院赶去！
　　
　　留下来的村民们和小学生们都互相对视着，不知道这批.斗会该咋办，忽然有一个村民大声道：“我看见了，那块石头就自己飞出来的，还会拐弯，根本不是人扔上去的！”
　　
　　还有一个村民好奇地跑上台，捡起那块石头，举起来给大家伙看：“这石头也不大啊，怎么就能砸晕人了还流那么多血？”
　　
　　众人看看台上，再看看台下那一堆观音像的碎片，顿时觉得身上凉凉的！
　　
　　大家也不敢继续围观了，哗啦啦地一群人就跑了个没影，只留下满地狼藉。
　　
　　学校的几个老师赶紧招呼着将小学生赶回教室，又去搀扶宋校长和他老伴。宋校长老伴看着满身烂菜叶子臭泥的宋校长，这时才哭出声来：“老头子，都是我不好，我连累你了！我就知道会有报应，你看看观音显灵了，那人不就被砸了？”
　　
　　宋校长低声喝道：“你咋还吃亏不长记性呢！”
　　
　　苏老师也在旁边小声地劝道：“宋婶子，校长说的对，您以后可不能再在家里摆这些东西了，只要心诚，菩萨都看得见的，这次算是勉强逃过去一劫，万一下次菩萨没照看到呢？万一还牵连到家里的孩子们……”
　　
　　宋校长老伴老泪纵横，却又赶紧连连点头，嘴里不断地呢喃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敢了，再不敢了。”
　　
　　宋校长看着老伴满头花白的头发散开凌乱，他费力地弯下腰，伸手扶住老伴，他抬头望望远处一群学生，满心忐忑迷茫，今天这场批.斗是暂时躲过了，可是不知道明天公社革委会究竟会怎么处置他们。
　　
　　




34.  第 34 章   拖拉机

　　叶甜甜默默地站在操场边, 远远地望着，忽然一个阴冷的声音轻轻地在她身边说道：“我都看到了。那个石头是你扔上去的！”
　　
　　叶甜甜回头一看，却是林小雅冰冷诡异的眼睛神死死地盯着她。自从她跳级和林小雅同一个班之后, 便总是会时不时地发现林小雅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叶甜甜嗤笑一声：“你说看见就看见了, 离得那么老远，隔着那么多人，我还能扔到台上去，你说出去谁信呐！”说完便转身就走，扔下她一个人留在操场边。
　　
　　最开始她还觉得林小雅像一朵乡村小白花，现在看来简直是一朵小黑花, 周身围绕着一股阴沉气息，让人感觉十分不适。
　　
　　林小雅死死地咬着唇，她确实没看见叶甜甜扔石头，她只是偶然间随意一瞥, 看见叶甜甜正弯着腰捡了一块石头，她也没在意，扭过头又看着台上, 没过一会，罗老师就被砸得头破血流，她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直觉就是叶甜甜干的。
　　
　　林小雅现在慢慢也发现了，很多事情和她梦中的发展不太一样，而这些不一样的事情, 每一件都能看到叶甜甜的身影, 她不由地开始怀疑，叶甜甜是不是也做了类似的预知梦，所以她才能活到现在, 还改变了很多事情。
　　
　　林小雅慢慢地捏紧了拳头，既然让她做梦知道了未来，为什么又会出现一个没有早死的叶甜甜，而且她又会让多少事情发生改变？
　　
　　而叶甜甜却根本没精力去理会变得非常诡异的林小雅，她放学回家的时候才发现，那么多壮劳力一天下来，村里的那条路才堪堪修了不到十米长。
　　
　　而早上精神奕奕来上工的壮汉们，此刻已经萎靡不振，叶大队长正蹲在路边喝着水，看见娃娃们放学回来了，才让大家伙收拾东西下工。
　　
　　叶甜甜看着那条仅能供两辆牛车同时通过的土路，切实地体会到这个年代修路的难度了，这要是有拖拉机、挖掘机，就这么几里路，估计没几天就好了。
　　
　　挖掘机她在这个年代没听说过，拖拉机她在苗姥爷那个团结生产大队见过，东方红牌的手扶拖拉机，大队里宝贝得不行，专门盖了一间砖瓦房来放它，还配有专业拖拉机手，据说得两三千块钱，价格昂贵的令人啧人不已就不说了，每个公社好几年才能有那么几个名额，不止拖拉机贵，柴油也不好买。
　　
　　叶甜甜想想自己的系统空间，手握金手指，居然还没办法用，叶甜甜觉得心里憋屈极了。
　　
　　憋屈的叶甜甜用意识胡乱地扫描着空间，突然看到存放在仓库里的东西，这都是那天从霍家地窖里收的，大部分都是医书古籍，还有些古董字画，她收进来之后都没仔细看，想要还给霍知恒的时候，又被他拒绝了，说是让她帮忙保存，等到时局稳定之后再还给他。
　　
　　帮忙保存得收仓储费吧？叶甜甜眼珠子转了转，迅速地想到一个好主意。
　　
　　瞬间找好背锅人的叶甜甜，高高兴兴地回了家，一到家叶二爷爷就神秘兮兮地拉着她到角落里，小心地和她商量：“甜甜，你给我留的那个水果罐头我拿去送人行不行？”
　　
　　叶甜甜好奇道：“您要送给谁啊？要送人咱们自己再做就是了，干嘛舍不得吃。”
　　
　　叶二爷爷：“哪能经常做，太浪费了，我也尝过味了，不爱吃甜的，正好拿来送人。”
　　
　　叶甜甜抿着嘴偷偷一笑：“那下回我做点不那么甜的给您吃，这罐就拿去送人吧。”
　　
　　叶二爷爷脸色僵了一下：“其实也还好，甜的也挺好吃。我这个就是想送给新来咱村的那几个人，我想去见见面。”
　　
　　叶甜甜答应道：“那我和您一起去吧，给您放个哨，要不让人看见咱们和他们接触也不好呢。”
　　
　　晚饭后，叶二爷爷就带着叶甜甜，拎上准备好的吃食就出门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村里人一般是就着微弱的亮光吃完了晚饭便歇下了，也不用浪费灯油点灯，整个村子显得静谧详和。
　　
　　叶二爷爷别看一瘸一拐的，走起路来特别轻便，一点脚步声也没有，叶甜甜也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
　　
　　到了那几人住的茅草屋前，却发现堂屋里有光，是三个人点了一堆火，火上架着一个陶罐，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东西。
　　
　　叶甜甜刚到院门口站定，屋内就传出一声喝声：“谁？谁在外面？”
　　
　　叶二爷爷怕惊到邻居，赶紧拉着叶甜甜走进去，一进堂屋便直接开口道：“秦首长，我是叶二盛！马团长带过我的！”
　　
　　秦克坚还没想起来，愣了一会，叶二爷爷又提醒道：“就是那个……二盛子！”
　　
　　秦首长这才恍然大悟，笑道：“二剩子？就是哪吃啥也不剩下的那个二剩子？你咋都这么大年纪了？”
　　
　　叶甜甜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想爷爷年轻的时候还有这么个外号啊！
　　
　　林婉婉看外公激动的声音都大了，赶紧拉了一下道：“外公，小点声！”又招呼两个人道，“叶叔叔，小妹妹，你们……”她本来想让两人坐下的，一转头却发现屋子里连个凳子都没有，他们自己坐的都是从外面捡回来的石头，顿时有点尴尬。
　　
　　叶甜甜赶紧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姐姐，我们不坐了，站一会就回去了。”
　　
　　这边秦克坚还激动地握着叶二爷爷的手，不住地打量着他：“还行，看着还算精神，当年多帅的小伙子，这头发也开始白了！”说着看向一边的叶甜甜，看小姑娘长得白净乖巧，抿嘴笑着嘴边还有个小梨涡，不由地夸道：“这是你和德芬的小孙女？这都这么大了？”
　　
　　嗯？德芬是谁，叶甜甜捕捉到关键信息，她心里虽然好奇，却还是打招呼道：“秦爷爷好！”
　　
　　秦克坚点着头，叶二爷爷眼神暗沉了一瞬，说道：“德芬啊，当年就没找回来，孩子也没找到……”
　　
　　秦克坚嘴角的笑慢慢地消了下去，他垂着头坐下了，旁边顾承光赶紧让叶二爷爷坐在他的位置，叶二爷爷勉强笑道：“我回乡之后我大哥给我过继了个儿子，生了一个孙女一个孙子，都聪明懂事又孝顺，我现在日子也算过得好啦，以前的事就不想啦，毕竟咱老百姓的生活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叶甜甜在旁边道：“爷爷，我看秦爷爷他们还没吃饭呢，您把罐头拿出来打开吧，让秦爷爷尝尝咱家的手艺。”
　　
　　叶二爷爷这才反应过来，从怀中一直抱着的袋子里拿出陶罐，笑眯眯地打开道：“我这小孙女，别提多能干了，看看这做的罐头，不比卖的差呢，快尝尝。”
　　
　　林婉婉拿出来一只削得歪歪扭扭的竹碗，几根粗糙的竹筷子，看样子都是自己做的，她笑道：“如今就是这条件了。”
　　
　　叶二爷爷把罐头倒进碗里，不在意地说道：“想当年咱们什么日子没过过呢，那会才叫艰苦。”
　　
　　秦克坚也道：“就是，你小子入伍晚还没赶上过草地那会呢。”说着便夹起一块桃块，放在嘴里，眼前顿时一亮，慢慢嚼着咽下去了才说道：“顾小子，婉婉，你们也尝尝，真是不输给外头买的。”
　　
　　又对着叶二爷爷介绍了二人，林婉婉吃了一口桃子，见秦克坚又要夹，便阻止道：“外公，这里面放了好多糖，之前医生说不让您多吃甜食呢！”
　　
　　秦克坚立刻瞪起了眼睛：“医生说是的是不让多吃，你看看我现在有机会多吃吗？吃了这顿还不知道下顿在哪里呢！”
　　
　　叶二爷爷乐呵呵地得瑟着：“我就记得秦首长爱吃甜的，我小孙女给我留的，我自己都没舍得吃呢！”
　　
　　秦克坚拿手指了指他：“年纪大了倒懂事了，当年老子好不容易弄点糖，都被你和老马偷完了！”
　　
　　叶二爷爷嘿嘿笑着，旋即又迟疑着问道：“马首长现在还好吗？”
　　
　　听到问话，秦克坚叹了口气，说道：“那小子脾气比我好点，没吃啥大亏，不过现在估摸着也不太好过了。”
　　
　　叶二爷爷沉默了一会才道：“现如今这形势，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他指着叶甜甜道，“我今天带我小孙女过来认认门，以后你们有啥缺的，就叫她带个话，她机灵又是个小孩子不打眼，回头我让她给你们送些过日子的家伙来，不管咋说，先凑合过着。”
　　
　　回到家里，刚刚躺上，窗外便开始淋漓漓地下起了细雨，整整一夜都没有停，第二天叶甜甜便听说上学的路上有一小片山塌方了，路都被堵了，还好夜里没有行人经过，倒是没伤着人。
　　
　　雨虽然下得不大，却缠缠绵绵一直不见停，学生们不能去上学，大人也不能上工，砖窑和修路的工作也都停了。
　　
　　叶甜甜便带着小叶朗去霍家玩，到了霍家，她打发小叶朗去找霍喵喵，自己则跑去找霍知恒了。
　　
　　她敲敲霍知恒的房门，霍知恒打开房门放她进去，她随意地打量了一下霍恒的房间，房间内特别整洁干净，东西极少，一床一桌一柜一椅，床上被单一丝皱褶也没有，被子叠得和豆腐块一样整齐，桌面擦得一尘不染，什么都没有摆放。
　　
　　霍知恒拉过椅子请她坐下来：“你坐着，我去给你倒杯茶来。”
　　
　　叶甜甜赶紧制止道：“不用啦，我说几句话就回去啦！”
　　
　　霍知恒挑挑眉问，示意她说，叶甜甜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吞吞吐吐的道：“我想请你帮一个忙，你可以吧？”
　　
　　霍知恒微微翘起嘴角：“我不知道可不可以。”
　　
　　叶甜甜微微皱眉：“你当初请我帮忙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你先说嘛，我再看看可不可以！”
　　
　　叶甜甜问道：“你有渠道能买到拖拉机吧？”
　　
　　霍知恒疑惑：“你一个小姑娘要拖拉机做什么？这东西产量少，控制非常严格，我还真没办法。”
　　
　　叶甜甜笑道：“其实也不用你买，只要你告诉别人你能买到就行！”
　　
　　“这可不行！”霍知恒拒绝道，“你说你个小姑娘怎么能让我到处吹牛呢？”
　　
　　叶甜甜立刻道：“我能买到拖拉机，但是不能让人知道我能买到，所以想借用一下你的名义，你放心吧，不用到处说，只要告诉叶大队长就行啦！”
　　
　　“你怎么会有门道？你别是被人骗了吧？”
　　
　　叶甜甜给他一个白眼：“我才不会被骗，你知道挖掘机吗？”
　　
　　霍知恒皱眉：“这个产量更少，你不会连这个都有门道买到吧？”
　　
　　“你猜对了！”叶甜甜听到这个年代已经有挖掘机生产，顿时高兴地眉飞色舞，立刻拉过霍知恒，嘀嘀咕咕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完看着霍知恒满眼的不信，她生气地推了他一把：“大不了，到时让你先看看总可以吧？”
　　
　　霍知恒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柜子上，他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看叶甜甜的小胳膊：“你这是力气也有点太大了吧？看来你这身上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不少啊！”
　　
　　叶甜甜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忘记收力，她偷偷在心吐吐舌头：“我妈力气也大啊，村里人都知道呢，这个不奇怪。”见霍知恒不信，她便转回原来的话题，“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帮忙吧？”
　　
　　霍知恒看看她笃定的表情，又想想她那神奇的本事，或许这小姑娘真有好些特别的门路呢，又确定她自己不会遇到危险，犹豫之后便答应下来。
　　
　　




35.  第 35 章   流言

　　“啥？！”叶雨顺眼睛瞪得老大, 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霍知恒，要不是知道这小伙子一向话不多，人也靠谱, 他还以为这小子特意跑来消遣他呢！
　　
　　霍知恒摸摸耳朵, 这大队长嗓门真够大的，吼得他耳朵都有点嗡嗡响，他小声地道：“队长叔，您小点声，这事情不好让别人知道的。”接着，他故作神秘地说道, “这次我家能度过难关，全靠村子里的人帮衬，要不然省城来的那些绝对不会轻易罢休，所以我看见大家伙干活那么艰难, 就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霍知恒说着说着，自己都感觉愧疚起来，毕竟村民们给他家的帮助是实打实的, 而他给村民们提供的帮助还是叶甜甜给的。
　　
　　叶雨顺这才放低音量道：“你说的是真的，真能买到二手拖拉机？才一千来块钱？”
　　
　　霍知恒点点头。
　　
　　叶雨顺高兴地笑着，突然又叹气道：“大队现在公账上没那么多, 只有七八百块，这还要修路，还要建砖窑……”
　　
　　想想那拖拉机, 叶雨顺心痛了, 他看见过团结生产大队的拖拉机，看着就让人眼馋，一天下来耕个几十亩地不是问题, 真要是能弄回来，自己村的人再也不用跟老牛似的下死力了，收起粮食来也快，不怕下雨啥的来不及了。
　　
　　霍知恒按照叶甜甜的说法继续忽悠道：“队长叔，您放心，这些我都考虑到了，我和人家商量好了，人家答应咱们可以分期付款。”
　　
　　叶大队长顿时又来了劲：“分期付款？是我想的那意思吧？一次要交多少？”说着，想到什么又怀疑地道：“别不是你家想先给掏钱吧？”
　　
　　霍知恒尴尬地哈哈笑道：“这个……队长叔，还真是被您猜对了，其实也没什么，又不是我家白给大队里的，以后大队里慢慢还给我家就是了，只是这事情您自己知道行，千万别告诉别人，你就和大队说是我家帮忙牵线买的就成了，我怕太招眼了会惹事，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呢。”
　　
　　叶大队长想了想，咬咬牙道：“行，我去和大队干部说去，买了，大不了慢慢还！”
　　
　　霍知恒又给出主意道：“其实也不只是自己村里能用，咱们村里地也不多，还可以去帮别的村干活，不收钱可以收粮食啊！”
　　
　　叶雨顺眼睛亮了。
　　
　　买拖拉机是大事，叶雨顺当然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就做了决定，他必须得先找大队干部们商量讨论，再召集村民们表决，只是在干部们这一关就遇到了难题。
　　
　　老书记吧嗒吧嗒地吸着他的烟袋子，眉头皱得死紧：“这要是真的，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林会计一听急了：“这还能是真的吗？拖拉机那是多金贵的玩意啊，咱们一整个公社就那么一台拖拉机，那可得两三千来块钱呢，现在三四百就能买一台？指定是坑咱们老农民呢！就是看着咱大队今年赚钱了，来给咱们设套呢！我看那霍家人也不是啥好人，要不省里领导能来查他们？”
　　
　　林爱莲白眼瞪他：“霍家人咋啦？你婆娘先前腿疼没找人家看过病？人家也没要过你的钱呀！要我说这霍小子是靠谱的，就是怕他被别人骗了！”
　　
　　几个干部七嘴八舌地说着，都是很心动，又怕被骗，没办法，河东村太穷了，扛风险能力差，大队里这么些年，也就今年才见到一些钱，那可都是全村人的血汗钱，真要是打了水漂，那可就全完了。
　　
　　叶雨顺一颗原本火热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是了，他一听到拖拉机就头脑发晕，根本没有想到霍家小子会被人骗了。
　　
　　他胸头原本涌动着的一股热劲一个就卸下来，他垂头丧气地道：“唉，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考虑的也不咋周全，行吧，我去告诉霍家小子去，不管真不真的，咱也不冒险了。等攒几年攒够了钱去公社申请去！”
　　
　　林会计冷笑一声：“什么真不真的，我看就不可能是真的，我说大队长，你和霍家人要好，也不能包庇他们，我看还是让他家搬出咱们村子的好，省得给咱们招祸了！”
　　
　　叶雨顺大眼一瞪，正想骂他，老书记用力磕了一下烟袋杆，厉声说道：“现在说这话是干啥呢？当初他们家搬回村里来，也是大家开会讨论一致同意的，你当时不也举手了？再说外头啥样子，你不知道啊？”
　　
　　老书记发完脾气，站起身来背着手走了。
　　
　　林会计气鼓鼓地也甩袖子出去了。
　　
　　妇女主任和几个小组长都面面相觑。
　　
　　叶甜甜听到霍知恒带来的话简直一脸郁闷，这送东西咋都还送不出去了呢。
　　
　　霍知恒看着她委屈的样子，不由地笑道：“你要实在想送，也行，直接开到村里来再收钱，那肯定就没问题了，天上掉馅饼，大家肯定都得怀疑这馅饼有毒呢。”
　　
　　叶甜甜白他一眼，蔫头耷脑地哼了一声，转身又回家去想主意去了。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开始转凉，阳光将地上的水分蒸干，大家伙便又开始修路挖窑下地，只是在干活的间歇，总是免不了要讨论讨论村里最近风传的拖拉机的事情。
　　
　　拖拉机啊，那可只有富裕的大队里有一台，河东村好多人都没见过长什么样子呢。
　　
　　林会计媳妇讲得唾沫横飞：“我就觉得我男人说的对，那霍家人肯定是见咱们村里赚钱了，设个套儿骗咱们呢，乡里乡亲的，真是黑心肝！”
　　
　　有人说：“不能吧，霍家可有钱着呢，听说在省城有好几个厂子。”
　　
　　林会计媳妇眉飞色舞地道：“那都哪一年的事了，听说早就被收走了，那都是资本家剥削咱老农民建起来的！看看现在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又跑村里来行骗了！肯定是还想搞他那一套剥削！”
　　
　　有个奶奶正好背着小筐子从旁边走过去，她听着不由地啐道：“人家霍家剥削咱啥了，咱们村多少人去找他家看病，只要是从地里找的草药，人家都不收钱，你之前不是还找人家了？转眼就背地里黑人家，不要脸丧良心！”
　　
　　一席话说得围着林会计媳妇的一群人都讪讪地散开了，留下林会计媳妇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
　　
　　不止是女人们，男人们也聊拖拉机，尤其是修路的小伙子们，担完土歇气的时候就叹道：“你说那拖拉机的事，要是真的就好了，咱一下就拉好多土，那拖拉机拉碾子肯定跑起来特别快了，指定得跟一阵风一样！”
　　
　　“那咱这路是不是有点窄，听说拖拉机挺大的，这要是路窄了进不了村咋办？”
　　
　　也有人打趣道：“你想的可真是远，咱们大队是公社最穷的，还买啥拖拉机！买个下蛋母鸡还差不多！”
　　
　　村里的流言听得叶甜甜真想上去揍人，这次倒是霍知恒拦住了她说道：“等我学会了开拖拉机，到时开着拖拉机回来轰隆隆地，多威风，这些人不就自己打脸了？只要你别给掉链子就行。”
　　
　　叶甜甜耸耸小鼻子，对他道：“我很靠谱的，到是怕你学不会呢。”
　　
　　她通过康诺教授联系到星际位面的一位商人，他可以提供她所需要的很多商品。叶甜甜早就定好了符合这个年代外观和能源供给的拖拉机，顺便还定了一台挖掘机，用那位商人的话来说，定制这样的机器简直就像是定制原始时代的纺线车一样，还问她是不是要拍什么电视剧。
　　
　　霍知恒虽然买不到拖拉机，却可以学习开拖拉机，他通过一个初中同学的爸爸去了一个农场，准备在那个农场学习几天拖拉机的使用和维修。
　　
　　但是他没想到在自己离开的几天里，村子里的流言传得更甚了。
　　
　　因为在大家伙讨论拖拉机的事情时，村里人发现好几天没见霍家人好几天没出门了，有些人便暗暗猜道，这霍家人是不是骗大家伙，没骗到却被人拆穿，不好意思出门了。
　　
　　叶甜甜听到这些流言十分生气，她觉得这些人真是不值得帮，随便嘴皮子一碰，污蔑别人的话就出来了。
　　
　　然而每次看见勤勤恳恳地在修路，建窑的村民们，他们汗水砸在地上，脸膛晒得黑红，额头刻着深深的皱纹，却还是满面笑容地和她说话，要给她帮忙时，她就觉得为了这些人也值了！
　　
　　就在村里流言愈演愈烈，甚至还有人想跑到霍家去敲门，看看他家是不是干脆已经搬走了的时候，村口正在修整的道路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原本正在修路的壮汉们，听到这轰隆隆的响声，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望去。
　　
　　叶雨顺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小伙子：“那是拖拉机吧？开着拖拉机地那是霍家的小子？”
　　
　　那小伙子呆呆地道：“我没见过拖拉机，我真不知道呀！”
　　
　　倒是叶大伯乐呵呵地道：“霍家小子咋回事，之前搬回来的时候用的好像是叫吉普车吧？这回回来咋开个拖拉机回来了？”
　　
　　正说话间，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到了众人跟前停了下来，霍知恒从车上下来，他脸色有点冷地对叶雨顺道：“队长叔，我厚着脸皮把人家要卖的拖拉机给借回来了，您看看，和大家伙商量一下，要是咱大队里要的话就付了钱就能留下，要是不要我回头还开走。”
　　
　　说着，也不给大家伙反应的时间，大踏步地向村里走去。
　　
　　大家伙一听他这话立刻炸了，赶紧围着那拖拉机打转，想要摸又不敢伸手摸的样子，看得叶雨顺心里发酸，大家看大队长还一脸呆愣地站那里，赶紧道：“大队长，这还犹豫啥呢，都开到家门口了还不留下？不就是借钱买吗？咱借了，咱有的是力气，有了这家伙好好干活赚钱还债！”
　　
　　叶大队长醒悟过来，赶紧回村里找村干部们商量去了，之前大家伙的意思肯定都是想买的，就是怕被骗，现在人家给拖拉机都开到村口了，再不抓住这机会，那真就是傻子了。
　　
　　而此时的霍知恒简直是一肚子火，他现在一心只想要找叶甜甜算账去！
　　




36.  第 36 章   百百宴

　　霍知恒紧绷着一张脸, 大步地走到叶家将叶甜甜找了出来，劈头就骂道：“叶甜甜，你是不是胆子太肥了？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形吗？拖拉机就够扎眼了, 你还弄一台挖掘机出来？就那么一个小破树林子, 藏一台拖拉机就够勉强了，又离大路不太远，你不怕人发现吗？”
　　
　　叶甜甜被骂得一脸懵：“咱们这小山沟沟里，应该不要紧吧？”
　　
　　霍知恒看着她纯真无辜的眼神，想到这是个才十来岁的小姑娘，恐怕都没怎么出过这个小村子, 虽然有几分聪明，却也不可能想像得到外面的人心险恶，他这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火气道：“你还记得之前那些去我家搜查的人吧？”
　　
　　叶甜甜点点头：“他们不是已经走了吗？又受了重伤，不会再来了吧？”
　　
　　霍知恒耐下性子道：“那也说不好, 他们就是冲着我家来的，没有达到目的，一次不行, 可能还会有第二次，而且你的本领太神奇了，一定要谨慎行事。”
　　
　　叶甜甜的前世那是自由张扬的时代, 只要不违法，想做什么都可以，她对这个时代斗争的残酷性只是听说过一些, 不是完全了解, 但是看到霍知恒的严肃紧张的眼神，她赶紧怯生生地答道：“那怎么办，要不我再去收回来？”
　　
　　见她有些害怕了, 霍知恒才放缓口气道：“你尽快把它收回去。”说完，又忍不住教训她道：“你想帮村子的人，这是好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全部用机械代替，村民们上哪里去挣工分？”
　　
　　叶甜甜傻眼了：啊？！
　　
　　她真的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顿时沮丧地垂下了头，霍知恒心里叹口气，揉揉她的发顶，安慰道：“以后要小心点呀！”
　　
　　叶甜甜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力讨好的甜甜笑容：“谢谢霍三哥提醒，以后我都和你商量，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霍知恒心里暗暗觉得好笑，面上仍是淡淡地道：“希望你以后说话算数才好！”这小姑娘看着柔弱文静的，其实胆子格外大，心肠又特别软，既有不知道从哪得来的神奇的能力，又没有人能约束她，看来自己以后必须得好好地看住她了，免得她露出太多马脚了。
　　
　　河东村正在修筑的土路上，男女老少都聚集到了这里，人们也顾不上工了，都稀罕地围着那大铁家伙，有人刚想上手摸一摸，就被旁边的伸手一巴掌拍了下去：“摸啥摸，多精贵的玩意，摸坏了咱用啥？”
　　
　　被拍的人也不恼，嘿嘿笑着缩回手，还有些老太太多少年没出过村子的，也赶过来看热闹，还朝周围人问道：“这家伙能耕田？这是啥牲口？不用吃草啊？”
　　
　　说的小伙子们都笑了，叶大队长一脸欣慰地看着那拖拉机，虽然机身和车斗油漆斑驳，看着不如新的亮堂，可是它便宜还好用，那就比什么都强了。
　　
　　人群里王三婶道：“这拖拉机回来了，咱村里也没人会开，总不能指望霍小子吧，听说人家还要回城里上高中呢。”
　　
　　这时霍知恒从人群中挤过来，对叶大队长道：“您挑几个人跟我学一学，不止是开拖拉机，维修也都得学，谁学得快就安排谁当拖拉机手。”
　　
　　林会计媳妇眼珠子咕噜一转道：“选我家四小子啊，他聪明，肯定能学得好！”
　　
　　王三婶耻笑道：“你可得了吧，之前不是还说霍家小子是骗子，想把人家赶出村去，这会又想跟人学拖拉机了？”
　　
　　霍知恒听了这话，只抿着嘴，冷冷地看了林会计媳妇一眼，看得她脖子一缩，躲到人群背后去，他便转头看看四周，指了指叶晖道：“我看叶晖大哥干活麻利，听说也念过书，要是愿意跟我学，也算一个吧。”
　　
　　叶晖一脸惊喜道：“我也能行吗？我小学还没念完呢！”要不是因为这个也不能来担土修路，早就去学烧砖建砖窑去了。
　　
　　有人不忿道：“你这是和叶老三家好，存私心就偏着他家人呢。”
　　
　　霍知恒冷冷地看他一眼，便道：“我学的时候是自己交的学费，现在我乐意教谁都行，你要不乐意自己找别人去学吧。”
　　
　　人群中顿时悄然无声，众人都用期盼的目光看着霍知恒，谁知他却转过头，带着叶晖去看拖拉机了。
　　
　　叶雨顺清了清嗓子对着人群道：“有些人别有事没事的，就把人往歪里想，这拖拉机怎么来的，你们也都清楚，平常叶晖小子在大队里干活什么样，他懂事又机灵，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再说了霍小子也说了要多交几个，要学得快学得好才行！”
　　
　　他仔细地想了想，当场又点出来好几个小伙子，都是平常看着很机灵，又识几个字的，几个顿时欣喜若狂，赶紧跟在霍知恒身后。
　　
　　有了拖拉机，修路进展就快了很多，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慢慢地变成了宽阔平整的大道，几乎和通往城里的那条主路一样了。
　　
　　叶甜甜解决了拖拉机的事情，又挨了一顿教训，仔细思考之后确实觉得自己考虑问题不够周到，也就暂时老实下来，不再想着折腾什么事情出来了。
　　
　　前几日的一场秋雨之后，农田里新种下的各种作物都冒出头来，叶家的自留地里，刚长出来的红薯叶油绿肥厚，叶甜甜带着小叶朗在地里掐着红薯尖，现在正是红薯尖最鲜嫩水灵的时候，掐一把回去，加一些干辣椒，蒜蓉，稍微用清油一爆炒，那可是一道非常清甜爽口的美味！
　　
　　叶甜甜想到河东村里没有吃红薯尖的习惯，便多掐了几把想着回头给老宅和霍家都送一些，小叶朗也异常认真，小手飞快地掐着嫩嫩的红薯尖。
　　
　　王奶奶从田边路过，见她们掐红薯尖，便夸道：“甜甜，你家这红薯长得真是旺，看着长势，到天儿变冷的时候，肯定来得及能收拾了。早知道我家也该跟着种一茬的。”
　　
　　叶甜甜笑道：“明年再种也来得及，我看您家地里种的菠菜、小青菜也长得特别水灵呢。”
　　
　　王奶奶也特别高兴地道：“你有空就去摘了吃，我家那菜都是我没事收拾的，可仔细了。”
　　
　　“好呢！”叶甜甜笑着答应道，又拿了一把红薯尖给王奶奶，“这红薯嫩尖您拿一把，回去放些干辣椒，蒜，少放点油炒一炒，也好吃得很。”
　　
　　王奶奶吃惊道：“这红薯叶子也能好吃吗？”
　　
　　以前荒年红薯藤子晒干磨碎了加一点红薯面团成菜团，那可真是又苦涩又拉嗓子，王奶奶可真是不愿意再吃它了。
　　
　　叶甜甜笑道：“好吃着呢，红薯杆剥了皮也能做一盘菜呢。”
　　
　　“我姐姐做菜厉害，她做什么都好吃呢！”小叶朗小手翻得飞快，一边非常骄傲地夸着自家姐姐。
　　
　　这边一老两小说得正高兴，一个刻薄的声音插话进来：“哟，这是家里穷得，都开始跟猪抢食了？红薯藤子都吃了？”
　　
　　王奶奶回头一看，发现是陶老太，不高兴地道：“说的好像你没吃过红薯藤似的，那几年灾荒的时候别说红薯藤子了，吃土都吃过了！”
　　
　　陶老太一个人带着好几个孩子，年轻的时候确实日子过得不易，只是她死要面子，不肯让人家说，现在被王奶奶揭了面子，她嘴唇抖了几下，却只哼了几声，挎着自己的篮子气撅撅地走了。
　　
　　王奶奶摇摇头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对叶甜甜叹道：“你陶奶奶也是个可怜人，就是脑子糊涂，就那么一个儿子不好好教，惯得撑不起家，以后还有的苦头吃。”
　　
　　看着两个小家伙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她又笑道：“看我也是糊涂了，跟你们两个小孩子，说这么多干什么呢，你们俩好好干活啊！”
　　
　　掐完菜回家，准备做饭时，去霍家送菜的小叶朗回来了，他的小篮子里还装着一只小玻璃瓶子，瓶子里是暗黄透亮的油，叶甜甜好奇地道：“这是拿的什么油回来了？”
　　
　　小叶朗拿出小瓶子说：“这是芝麻油，霍三哥说这个做菜的时候放一点，香呢。”
　　
　　河东村没有种芝麻的，她来到这里之后，确实还没有吃过芝麻油，这巴掌大的一玻璃瓶油也是特别珍贵的。
　　
　　叶甜甜立刻高兴地对小叶朗许诺道：“这个可真是好东西，回头姐姐再给你做点好吃的！”
　　
　　吃货小叶朗立刻应景地露出一副馋相，叶甜甜不由好笑地伸出手指刮刮他的小鼻子。
　　
　　叶家老宅的饭桌上，刚出月子的叶二婶坐在饭桌边，拿筷子挑了一根红薯尖，满脸不高兴地道：“他三叔这是啥意思，这也不是灾年荒月的，怎么还让咱们吃红薯叶呢？”
　　
　　叶小叔白了二嫂一眼，本来他也不想吃红薯叶，不过想想叶甜甜在吃食上还是一向很靠得住的，那丫头嘴巴挑着呢，便说道：“你不爱吃就别吃，又不是没有别的菜。”说完还故意挑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结果才一入口，他立刻夸道：“还真是挺好吃的呢。”
　　
　　虽然他说不上来具体的，只觉得好吃，赶紧又夹了一筷子，见他吃得香，几个小的也赶紧伸筷子去抢，叶来来一边吃着一边含含糊糊地道：“妈，你也尝尝，好吃着呢！”
　　
　　叶大伯吃过之后也说：“咱的红薯尖也该掐了，回头也这么炒着吃。”
　　
　　叶大伯娘看着叶二婶赌着气，不肯夹那盘子菜，便笑道：“你们也不看看这菜怎么做的，又是油又是辣椒蒜瓣的，这还能不好吃了？”
　　
　　叶二婶听着菜里有油，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眼，果然见那盘子菜油花闪闪的，也顾不得赌气了，连忙伸筷子去夹，确实清爽带点辣味，她赶紧抢了几筷子到自己碗里，哗啦啦扒完了自己碗里的饭，叶二婶这才对苏老太说道：“娘，你看我家小宝也快百日了吧，是不是要办一下，咱家也好多年没办过喜事了呢。”
　　
　　小宝就是叶二婶刚生的小儿子，因为还取到正式的名字，叶二婶便给取了个小名先叫着。
　　
　　苏老太手顿了下，其实她根本没想到要给小孙子办百日，毕竟这么多年日子都不太好过，各种喜事都是自己家人悄悄过一下就完事了。
　　
　　她扫了一眼家里人，大孙子正在学拖拉机，二儿子去了砖窑，老三在养殖场，这家里日子确实是越来越好，那干脆就给小孙子稍微办一下，让家里人都高兴高兴。
　　
　　




37.  第 37 章    红薯粉条

　　叶大爷爷这一支, 和村里其他叶姓人家关系都隔得远了，人丁也不是那么兴旺，如今办喜事也不兴大办, 苏老太便只上门通知了叶甜甜一家, 另外就是叶二婶的娘家人，再请上接生的王奶奶，这百日宴就算是能办起来了。
　　
　　农村百日宴叔伯婶婶都只是备些吃食，重点都在娘家那边，舅妈要给做件袄，姨姨要给做双鞋。
　　
　　苗妈这边得了消息, 便想着在村子里换一些鸡蛋。自家之前养的几只鸡屋子倒塌的时候全被砸死了，之后家里人养伤好几个月，错过了养小鸡苗的季节，家里就一直都没有鸡蛋吃, 吃的基本都是叶甜甜捡回来的蛋，或者是吃小鹌鹑蛋。
　　
　　苗妈舀了两瓢麦子出去换鸡蛋，叶甜甜在家里便和叶爹商量着养鸡的事情, 河东村大队干部管得松，一般家家户户就按人头养鸡，人口多的甚至可以养二十来只, 只是养多了怕发鸡瘟，也没有粮食来喂，就养那么几只, 平常攒鸡蛋换个盐巴柴火。
　　
　　这年头的盐也不便宜, 还没有现代的盐那洁白细腻，还是粗糙结块的，做炒菜时都得先将盐下锅, 炒碎炒化了才好下菜去翻炒。
　　
　　叶甜甜想想自家养个走地鸡，宰杀了炖个鸡汤，那鸡汤一定是醇厚香浓，鸡肉又喷香有嚼劲，想得她不由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叶爹看闺女那一脸馋相，好笑道：“明年开春到了抱小鸡的时候，去公社给你多买几只鸡崽，咱家养够五只！”
　　
　　叶甜甜好奇道：“现在没有卖小鸡崽的吗？为啥一定要到春天才行？”
　　
　　她记得现代的鸡基本三个月就出栏了，一年四季都有小鸡崽，小学的时候甚至学校外面有人还摆摊卖小鸡崽，黄澄澄毛茸茸的，黑豆眼，嫩黄小嘴，特别可爱，只可惜养大了就灰扑扑的。
　　
　　叶爹便说道：“母鸡春天才抱窝，春天气候好，其它季节抱窝出的崽不容易活，冬天冷夏天热的，还没长大的崽身体也差，好多还没养成就死了。所以干什么都得顺应天时。”
　　
　　叶甜甜想想后世，便说道：“夏天热是没有办法，天冷咱们可以学学北方，给屋子里砌个炕，在炕上孵小鸡崽，在屋子里养大了再放出去。”
　　
　　叶爹仔细地思索着，觉得闺女说的办法竟然还真可行，只是再一想，他们本地人根本没有会砌炕，叶甜甜听着也傻了眼，只得琢磨着找机会从空间里拿出几只小鸡崽来自家养着。
　　
　　没一会，苗妈拿着鸡蛋回来了，两瓢麦子换了三十个鸡蛋，这还是换了好几家才得的。
　　
　　说是过百日，其实一般都要避开正好一百天的日子，一般都是选在九十九，当地人管这个叫瞒阎王，意思是骗得阎王爷忘记了自家孩子的出生时间，也就不会把自家孩子勾走了，孩子就能活到九十九。
　　
　　到了九十九日这天，叶二婶的娘家黄老太和嫂子姨什么的就带着东西过来了。
　　
　　黄家舅妈对小姑子给孩子过百日心里头是特别不乐意的，毕竟这几年大家日子难过，不少人家舍不得粮食招待客人，正好客人也省了走礼，双方都省事，偏偏小姑子要过百日，她当舅妈的还得出衣服，费工就不说了，就是布和棉花也难找。
　　
　　没办法之下，她只能拆了自家儿子穿不了的衣服，薄薄地絮一层棉花做了一件小夹衣。
　　
　　黄小姨就更不用说了，她嫁的人家比老叶家更穷，自己还穿着破衣烂衫的，干脆就了一双旧鞋带过来了。
　　
　　叶二婶看着娘家人带来的礼，简直都惊呆了，生了儿子的喜悦都被冲掉了一半去，她又不敢大声嚷嚷，怕别人听见没面子，只拉着黄老太的手哭诉道：“我生这孩子多不容易啊，被老三媳妇撞了一下，半条命都没了，婆家人不给我做主就算了，怎么娘和嫂子妹妹也不知道给我撑个面子呢？”
　　
　　黄老太面上有些挂不住，也不好说媳妇女儿，又一听闺女说是被妯娌撞了，立刻大声道：“你生孩子被妯娌撞了这么大事，你咋不叫人回娘家说声呢？你嫂子妹妹那是没办法，但凡手里有东西，我们还不知道给你做面子？可是你受气了，我们出力讨个公道还是可以的！”
　　
　　叶二婶听着娘说要去讨个公道，心里有点慌，赶紧说道：“算了，娘，她们家都被过继出去了，我婆婆偏心，要是真闹起来，我也不好过，就算了吧。”
　　
　　黄家嫂子正是要给自己争点面子回来，也大声地嚷道：“那怎么能算了，你受气娘家人不知道也罢了，知道了还能不替你争回来！生孩子多危险啊，撞了你就白撞了？”
　　
　　一家人正吵吵着，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问道：“二嫂，你说什么撞了的？”
　　
　　一道高挑的身影打起门帘子进来，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宛如盛夏的蔷薇花，正是苗兰枝，她怀里抱着一只竹篮子，见一屋子人都不说话地望着她，便笑着将一篮子鸡蛋递了过去：“娘说这百日礼你自己收着，回头补补身子好给小宝喂奶。”
　　
　　说完，看了屋里众人一眼，又笑着问道：“二嫂这是聊什么呢？什么撞不撞的？”
　　
　　叶二婶还没说话，黄大嫂哈哈干笑道：“没聊啥，没聊啥，我们刚刚说个稀奇事呢，我们村那啥……不是有只猪跑出来，自己就撞树了，你说它傻不傻？”
　　
　　叶二婶：……
　　
　　苗兰枝抿嘴一笑，说了句：“那是有点傻呢。”说完，放下东西转身出去了。
　　
　　黄老太待她出去了才敢吭声，她抖着嘴唇问道：“不……不是说瘫了吗？这怎么又能走了？看着气色倒比从前更好了。”
　　
　　对于自家闺女的这个三嫂，黄老太听过不少她的传说，什么能拉起石碾子，一人能打好几个壮汉，她本来以为能讨个便宜呢，这么一看人家好好的，谁还敢上门。
　　
　　叶二婶一看自家娘那样子，便苦笑道：“听说是村里来的那个老大夫给治好的，她厉害又能干，现在还管着村里的竹编厂，谁敢得罪她呢。”
　　
　　黄大嫂一听，立刻双眼发亮：“老大夫连这瘫了都能治好呢？这是神医啊！”
　　
　　她心里便琢磨着要不要找老大夫开个方子，她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儿子便没有了动静，婆婆不满意，天天打鸡骂狗的，她自己其实也更想多生几个。
　　
　　叶二婶一看娘家人这样子，悲从中来，这是都只顾着自个的事，完全把出嫁的闺女在婆家受气的事给忘记了，看来这娘家人也不大靠得住，一看人家厉害也往后缩。
　　
　　她心里不痛快，便不想搭理她大嫂，只扭着头拉着她娘说话，黄大嫂见小姑子这架势，也不恼，只自己偷偷出去找村里人打听去了。
　　
　　没一会，叶来来就叫自己外婆小姨去吃饭。
　　
　　今天的百日宴虽然简陋，可是也有个小小的仪式。
　　
　　给小宝接生的王奶奶送了一顶老虎帽，帽子也做得简单，就是黑色的帽身上加了两个红色的耳朵，额头上再绣个黄色的王字。
　　
　　苏老太接过帽子给小宝带上，满面笑容地道：“老姐姐真是有心了，这可不容易得呢。”
　　
　　王奶奶见苏老太领情，自然高兴，又笑咪咪地又拿出一段红绳给小宝拴在小胳膊小腿上，一边拴一边道：“拴住脚，跑不了，拴住手，啥都有。戴上老虎帽，长大了就像小老虎一样壮实！”
　　
　　小宝今天也格外的乖，不哭不闹，睁着大大的眼睛四周打量着，除了黑瘦，看着倒是十分机灵。
　　
　　叶二婶听着这话，自然也高兴，她从苏老太手里接过小宝，宝贝地抱着回屋去了。
　　
　　其他人便开始开席吃饭，一大桌子人自然是闹闹哄哄的。
　　
　　黄老太一直拿眼打量着苗兰枝，看她腰杆挺直，双腿修长，完全看不出来几个月前还在床上躺着动弹不了，不由地在心里嘀咕着。
　　
　　苗兰枝自然也看见了黄老太的眼神，不过她完全没在意，知道叶二婶包括她娘家人都是一家子怂货，欺软怕硬，只要吓唬几下，那就老实得跟自家养的鹌鹑一个样儿。
　　
　　吃完了百日宴，天气一天天转凉，叶甜甜每天起床上学都觉得特别困难。
　　
　　学校里面现在也是纷纷乱乱，宋校长最终还是被撤职下放，罗猴还在养伤，整个联合小学
　　
　　只剩下四个老师，他们自己商量着将六个年级的课分了一下，忙不过来的时候便只能让孩子们自习。
　　
　　就是上课，几个老师除了课本上的东西，多一句话也不敢说，孩子们上课调皮捣蛋的，也不敢像从前一样狠管着。
　　
　　小孩子们都是很会看眼色的，一看老师们都不敢管了，那课堂上就闹腾得越发厉害了。
　　
　　叶甜甜所在的四年级老师姓方，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知青，从他平常的穿戴来看，家庭条件也相当不错。
　　
　　他这天正上着课，后排有两个男生不知为何，忽然打起来，撞倒了桌椅，砸到了前面的同学。
　　
　　方老师气急了，本来他最近就收敛着脾气，心里正压抑着一股怒火，可是农村孩子上学多不容易，能坐在教室里的这些还不珍惜，这两个男生打闹起来，他立刻就暴发了。
　　
　　他“啪”地扔下手里的书，走到后排，一把揪住两个男生，用力将他们分开，然后对着两个人大声骂道：“你们俩平常上课不爱听就算了，能不能老实地坐着，别的同学还要听课呢，你们家长下地容易吗？脸朝黄土背朝天地给你们挣学费，你们对得起谁？不好好念书，将来能有个什么出息？”
　　
　　四年级的男生有十四五岁了，其中一个男孩满脸不服气地道：“念书能有啥出息？你们这些老师就是臭老九，就是念书念多了才臭，都得去改造，和宋校长一样去挑粪！”
　　
　　有几个调皮的男生也跟着起哄：“挑粪挑粪，臭老九挑臭粪！”
　　
　　方老师气得脸色涨红，浑身颤抖，可是现如今的形势他又无力反驳，他也告诉过这些学生，城里招工还是要看文凭，不识字连种田永远都是老一套。
　　
　　可是农村孩子没见过城里的世面，没听说过科学种田，他们只看到眼前有文化的人都被打倒了，干着他们都不愿意干的活，还要被人骂。
　　
　　方老师的拳头捏了又捏，他无力地垂下手，沮丧地走向讲台，弯腰拾起自己的书，对班上的学生挥挥手道：“你们自己自习吧，到时间了就自己放学回家。”
　　
　　一个班的同学看着方老师慢慢走出教室的背影，渐渐地都安静下来。
　　
　　有一个女生道：“你们太坏了，方老师平常对咱们多好哇，你们怎么能那么骂他呢？”
　　
　　打架的男生觉得有点别扭，却仍然不愿意被人骂，他梗着脖子道：“我本来也没有说错，他们就是臭老九！念书有什么用，还天天管着我们念书！”
　　
　　叶甜甜站起来说道：“我听说考上初中，能考中专，就能分配工作到城里去工作，每天只要坐在屋子里，看着报纸喝着茶聊聊天，一个月就能拿几十块的工资，还给发粮票布票肉票糖票。”她看看教室有许多目光望向她，又加了一句，“听说过节还给发电影票呢，有地道战还有西游记，听说看电影还可以喝汽水吃瓜子呢！”
　　
　　林小雅看着叶甜甜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嗤笑，真是没见过世面，张嘴就胡扯，城里人哪能个个都过这么好的日子？
　　
　　可是其他的小朋友被叶甜甜说的眼睛放光，都纷纷围上来问她：“你看过地道战吗？”
　　
　　“西游记是啥？汽水是啥？你去过城里吗？”
　　
　　林小雅见大家都围着她，笑一笑说道：“她爸爸以前在城里当过临时工，经常去城里呢，就是后来被人给赶回来了，就去不了啦。”
　　
　　她原本是想让人知道叶甜甜的爸爸被从城里赶出来，谁知道班上的小同学们更羡慕了，这年头，在城里干临时工也不容易呢，能做几个月临时工那也是长见识了。
　　
　　“你爸爸还去城里做过工？好厉害！”
　　
　　“你爸爸做工的时候，你能天天去城里吗？”
　　
　　“老农民去城里做工，也发肉票吗？”
　　
　　叶甜甜便继续忽悠着：“西游记里有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他会变老鹰变兔子；汽水里面有气泡，喝起来冰冰凉甜滋滋，喝完还会打嗝；只要在城里找着工作，就能发肉票布票，天天穿新衣服吃肉呢！”
　　
　　小同学们眼睛都红了，看着叶甜甜，不停地哇哇大叫着。
　　
　　怪不得叶甜甜同学长得比别人白净好看，天天吃肉肯定长得好，穿的衣服一个补丁也没有，衬得她更好看了！
　　
　　林小雅看她被一群同学围着，得意洋洋地吹嘘，顿时满肚子都是气，一群土老冒蠢死了，活该被人骗！
　　
　　叶甜甜费劲巴拉地忽悠完同学，总结道：“总之就是得好好念书，考中专，分配工作！”
　　
　　小同学们情绪高昂：“考中专，分配工作，看电影喝汽水！”
　　
　　叶甜甜非常有成就感地点点头。
　　
　　窗外，偷偷看了半天的方老师：感觉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好像获得了新的工作方法！
　　
　　河东村的第一眼砖窑终于建成了，这一眼窑可以一次性烧七八千块砖，和砖瓦厂的窑比起来确实规模很小了，但是却更加实用，这也是许师傅多方面考虑之后才定下的。
　　
　　叶雨顺也看出来了，许师傅人确实很靠谱，技术过关，考虑问题全面，人品也很可靠，教他们村子里的人也相当尽心尽力。
　　
　　砖窑建成，便要开始制砖坯，他们用的打砖机还是砖瓦厂淘汰下来的二手货，就这也是靠许师傅和原厂子里的关系才弄来的，不然他们全都得靠手，那就更慢了。
　　
　　十来个村民，吭哧哧哧地好几天才打够了一窑的砖坯。
　　
　　砖窑点火这天，许师傅和叶大队长商量，特意叫上村民搞了个开火仪式，整得热热闹闹地，也是希望砖窑能顺利地开下去。
　　
　　毕竟河东村可不止是想给自己村盖砖瓦房，还想把自己烧的砖瓦卖到全公社去。
　　
　　叶大队长还是拿着他的大喇叭，往日里黑黑的脸膛也不那么黑了，一排整齐的大白牙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笑得眼角褶子比平常更明显了：“同志们，村民们，咱们河东生产大队的砖瓦窑今天正式点火了，咱们一定要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大干特干，争取早日过上天天吃肉的好日子！”
　　
　　哟豁，叶甜甜用力地拍着手掌，感觉大队长真是飘了，都敢讲天天吃肉了，以前就是争取天天吃饱饭啊！
　　
　　叶大队长又向大家伙大声地问道：“这第一窑砖，咱们要用来盖什么？”
　　
　　村民们回吼得更大声，有人还用力挥舞着双臂：“盖猪圈！盖猪圈！”
　　
　　许师傅一脸呆滞：这河东村还真是痴迷养猪，整个村子，猪住的房子最新就不说了，现在烧了第一窑砖还要盖猪圈，是要养多少猪啊！
　　
　　叶大队长哈哈笑着，接着大手一挥，坚定地宣布道：“现在，点火！”
　　
　　叶甜甜觉得，大队长的姿势、语气就和那卫星点火差不多了！
　　
　　经过两天多昼夜不停火地烧制，又经过几个小时的退火冷却之后，村民们都围到了砖窑前，一个个紧绷着脸，神色格外紧张。
　　
　　许师傅和村子里的人也混熟了，他见到大家伙的模样，不由地笑着道：“不用紧张，这一窑肯定烧得好，砖坏打的密实，几个小伙子轮班盯得紧，温度控制的也很好，保准是一窑好砖！”
　　
　　随着窑洞的打开，一窑红通通，整整齐齐的砖块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许师傅拿过两块砖先敲了敲，声音清脆，他满意地点点头，接着突然用力地砸向地面，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两块砖在地上撞击着，完好无损，旁边有小伙子递上一把锤子，许师傅用力地砸了下去，连砸三次，砖块才裂开了。
　　
　　许师傅高兴得咧开嘴，捡起地上的砖，给大家伙展示着：“看看咱这砖，不比人家厂子里的差，这质量绝对过关了！”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都哇哇哇地叫着，格外地兴奋开心，整个朝阳公社都没有砖窑，想买砖还得去其他公社，要排队等很久不说，还要那么远地拉回来。
　　
　　现在河东村的路修得平坦宽阔，村民们仿佛都看见其它大队的人排着队，赶着牛车上自己大队来买砖的情景。
　　
　　有了红砖，盖猪圈就是很简单的事情了，哪个生产大队里还没有几个会点泥瓦匠手艺的人呢。
　　
　　叶爹带着人在离村子稍远的地方重新选了个地，这地方大，四周也开阔，在村子里的水源下方，既不会污染水源，洗涮也都很方便，将来养殖场办得好了，再想扩大规模也很容易。
　　
　　几名泥瓦匠师傅带着些村民，热火朝天地就开工了，用不了几天，一排红通通的砖瓦房就建了起来，给河东村产下了三十头小猪崽崽的母猪连同两头肥肥的公猪也挪了窝。
　　
　　而原来的猪圈，现在正好用来养兔子，毕竟兔子繁殖得太快，现有的兔子房已经装不下了。
　　
　　叶爹在村子里每天忙活着，累得回来倒头就睡，苗妈看着崭新亮堂的猪圈，也特别眼馋，她带着竹编厂的工人们，天天缠着叶大队长，也想建一个敞亮的作坊出来。
　　
　　叶甜甜也没有闲着，冬天快到了，家里的地窑里堆满了红薯，眼看着下一茬红薯也该收获了，到时侯地窑里放不下，放在外面冬天很容易就冻坏了。她便想着做一批红薯粉条。
　　
　　红薯粉条干燥之后能够保存两三年，冬天的时候用做个酸菜粉条，酸辣粉什么的，那可真是酸辣弹滑，暖胃暖心。
　　
　　做红薯粉自然是不容易的，首先得先做红薯淀粉。
　　
　　只红薯就洗上好几大筐，削去皮之后，拿菜刨子切成丝，拿石磨子磨成浆水，过滤之后得到的淀粉水经过几个小时的沉淀之后，得到的便是红薯淀粉，整个过程十分繁琐。
　　
　　家里只有叶二爷爷帮忙，小叶朗能打点简单的下手，而想帮忙的霍喵喵却只能捣乱。
　　
　　叶甜甜正吭哧吭哧地擦着红薯丝时，小叶朗却偷偷地找了两个小帮手上门了。
　　
　　




38.  第 38 章   猪瘟

　　小叶朗带着两个小孩进了院子, 叶甜甜回头一看，发现是辛长生和一个陌生小姑娘。
　　
　　辛长生腼腆地笑道：“甜甜姐，这是我妹妹巧儿。”
　　
　　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 皮肤黑黑的, 和她哥哥们一样瘦得皮包骨了，她对着叶甜甜羞涩地笑着，小小声地叫了一声：“甜甜姐。”
　　
　　叶甜甜招呼他们坐，又问小叶朗怎么回事，辛长生却抢着说道：“我家里现在没什么活了，我带着妹妹出来玩, 叶朗说你家里有好多活，我们就想着不如过来帮忙。”
　　
　　辛巧儿也道：“姐姐，我和二哥很能干的。”
　　
　　叶甜甜便说道：“帮我干活也行，我要做红薯粉条, 回头你们也拿点走吧，你们要是不拿我就不要你们帮忙了。”
　　
　　两个小孩不知所措地绞着小手，辛长生犹豫了好一会才答应了。
　　
　　虽然还是小孩, 可是两个人都很能干，尤其是辛巧儿，别看小手不大, 削起皮来小手都能舞出来残影了，吓得叶甜甜特别害怕她会削到手。
　　
　　叶甜甜没有去村口的大石磨子那里磨，就用家里的小磨慢悠悠地推着磨成浆水, 又架起过年时做豆腐用的过滤包, 慢慢地过滤着浆水。
　　
　　辛巧儿满眼放光地看着，一脸羡慕地道：“甜甜姐，你家真是好, 今年收了这么红薯都不用饿肚子了。”
　　
　　叶甜甜顿了一下，毕竟她是因为不爱吃红薯才做成红薯粉的，这个小姑娘家却要拿红薯当主食。
　　
　　她想了想便问道：“你家粮食不够吃吗？”
　　
　　辛巧儿小声地说道：“我们家要卖一些粮食才够给我爸爸抓药的。冬天可以少吃一点躺在床上就行了，就是有点冷呢。”
　　
　　叶甜甜不说话了，她突然想到村里最近都在捡橡子，便问道：“你们小辛庄那边有橡树林吗？其实橡子做成橡子豆腐也很好吃的呢，就是麻烦些。”
　　
　　正在一旁擦红薯丝的辛长生赶紧道：“有的有的，每年都不少，也没有人去捡，都烂在树林子里了。”
　　
　　叶甜甜：“那你们明天就赶紧多捡一些，回头我教你们做橡子豆腐。”
　　
　　两小孩一听更加卖力地干起活来，辛巧儿看那小石磨甚至还想来帮忙推磨，叶甜甜让她试了一下，石磨却纹丝不动，这小孩才沮丧地坐回去削红薯皮了。
　　
　　院子里正忙得风风火火地，陶大丫进来了，她和叶甜甜打过招呼之后，便鼓着脸颊，一脸“我不太高兴”的表情帮忙干活。
　　
　　叶甜甜好奇地问道：“大丫怎么生气了？你奶奶又骂人了？”
　　
　　陶大丫眼神幽怨地看着叶甜甜：“我奶哪天不骂人了？甜甜姐，你干活为什么叫别人不叫我？我比她能干多了好不好？”
　　
　　辛巧儿小嘴皮子也很利索：“我看你也不咋能干，我都削两个红薯你才削一个呢！”
　　
　　陶大丫看了看辛巧儿的小手翻得飞快，却又赶紧找补道：“我削的皮薄，你看你浪费的！”
　　
　　辛巧儿：“我……我也薄，你看看！”
　　
　　叶甜甜：“……”
　　
　　两个小丫头接着几天都来帮忙，虽然时不时就要争吵两句，却一点也不耽误干活。
　　
　　本来叶甜甜还说让辛巧儿回去帮忙捡橡子，她却不愿意，说是叶甜甜愿意教给他们家东西，他们拿不出来报酬，帮忙干活也是应该的。
　　
　　叶甜甜做了好多天，红薯粉条挂了一满院，辛长庆也带着橡子上门来了。
　　
　　橡子要浸泡，当然也不是一天能做成的，叶甜甜给讲了详细的方法，又给他装了几斤红薯粉条，他死命不肯要，还是叶甜甜板着脸说，他要是不接着就不要再登他家的门，他这才勉强地拿了。
　　
　　辛长庆得了这几斤红薯粉条，却舍不得自己吃了，他仔细地想了想，几天之后趁着去城里给父亲拿药的机会，他带了一斤粉条送给了经常帮忙的女医生。
　　
　　女医生拿着粉条一脸惊喜：“我这都有几年没吃过这个了，不好买，你们农村如今还做这个吗？”
　　
　　辛长庆见她是真心喜欢，这才放下心来：“今年村里有人家红薯收得多，吃不了怕坏掉了，就做了些红薯粉，做得也不多。”
　　
　　女医生笑道：“这东西在城里喜欢的人可多着呢，就是不好买，供应的太少了。”
　　
　　辛长庆拿完药回到家，却发现装药的袋子里悄悄塞着一块钱和几张粮票，他捏着钱票，鼻子有点发酸，心里不由地生起了一个主意。
　　
　　叶甜甜发现辛长生带着妹妹来得更勤了，来的时候还经常带一些自己家做的橡子豆腐，辛家人大概都聪明又细心，做出来的橡子豆腐香浓细滑，比她前世在饭店吃的还要好。
　　
　　叶甜甜不太好意思，便也将自己家的鹌鹑送了一窝给他家，又教他们用麦杆养蚯蚓，这样也不怕到了冬天，鹌鹑没有虫子吃就不下蛋了。
　　
　　辛巧儿十分欣喜，她再来的时候，便高高兴兴地给叶甜甜说她还用蚯蚓喂鸡，鸡下蛋都勤快了，她爸爸吃了鸡蛋鹌鹑蛋，明显咳嗽少了很多，也能下地干很多活。
　　
　　陶大丫听她小嘴叭叭地，心里一阵阵发酸，甜甜姐以前明明都只教她一个人的，现在又多了个黑丫头，这黑丫头还这么能说，一天叭叭叭个不停，真是太讨厌啦！
　　
　　叶家老宅，吃过早饭之后，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今天负责家务的叶二婶正煮着猪食。自从家里有了小猪崽，一家人就照看得格外精细，每天天刚亮，叶来来就带着几个堂妹去打猪草，猪草打回来再加点米糠、红薯藤煮熟了喂猪，小猪崽也格外争气，养了不到四个月，眼见着和吹气一样，都能长到二百斤了。
　　
　　盼盼和圆圆不用上学，就在家里看着弟弟小宝，可是小宝不会爬也不会说话，只会哇哇大哭，长得也黑瘦黑瘦的，还不如后院的猪崽崽有趣，猪崽崽长的白嫩胖乎，盼盼带着圆圆又趴在猪圈旁看猪崽崽吃食。
　　
　　看了一会儿，小姐俩就发现不对劲了，平常猪崽吃得呼哧呼哧的，看得她俩都觉得猪食好吃呢，今天怎么没精打彩的，才吃两口就躺到草堆里去了。
　　
　　盼盼和圆圆对视一眼，撒开小脚丫子就往苏老太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叫着：“奶不好了，你看咱家猪不吃食了！”猪不吃东西，就不爱长肉，她们过年可就没有香喷喷的肉肉吃了！
　　
　　苏老太听见两小孙女咋咋呼呼地，吓了一跳，也赶紧跑到后院，一看果然猪正躺着呢，猪食糟里东西一点没动，还是满满当当的。
　　
　　这……这是咋啦？这猪崽从捉回来还没有这样过呢，一直都是精神的很，给多少东西都能吃完，今天这还是早上头一顿，怎么就不爱吃了呢？
　　
　　苏老太也急了，这一头猪可费了不心血呢，每天做饭都得先做上它的，才顾得上自家人吃饭，猪圈也是一天一次地打扫，再拿水冲洗，还时不时地用温水给它洗澡，真是比自家孩子都照顾得精细，这怎么还生病了呢？
　　
　　她赶紧进了猪圈，摸摸猪的鼻头，又翻开耳朵，眼皮仔细地看了一遍，这么一番折腾，猪崽却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苏老太一看这情势心里就急了，赶紧朝两个小孙女喊道：“快去叫你们贺大爷去！就说咱家猪病了，让他来给瞅两眼。”
　　
　　两个小丫头一听猪还真是生病了，立刻迈开小短腿飞快地奔出去了。
　　
　　贺大爷也是村里少数的外来户，他家以前养过猪，养过牛，会一些给牲口看病的本事，他儿子现在还负责着村里那头老牛。
　　
　　贺大爷一听两个小丫头说家里的猪不好了，一刻不敢耽误地到了叶家老宅，他也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又问了猪的吃食，这才皱着眉头道：“这猪发烧了，吃食也没啥问题，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天气转凉的缘故，我开个方子，你去找找药，去找霍大夫那看看，或者去公社里买，这几天还是得勤快着打扫。”
　　
　　苏老太连忙答应了，又叫上工的儿媳妇回来去买药草去。叶大伯娘一听猪病了，赶紧请了假回家来，一阵兵慌马乱的忙活，总算熬上了药，又给猪灌了进去。
　　
　　到了中午，下工的叶二婶回来一看家里冷锅冷灶，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小宝在屋子醒了，哭得哇哇大叫，听着儿子哭小嗓子都有点哑了，一进屋发现两个丫头也没在，心里生气，抱着儿子一边哄着，一边站在院子里就骂了：“盼盼，圆圆，你们两个死妮子，一天天的白吃饭不干活，叫你们看个弟弟，自己跑出去玩，干脆别吃饭，饿死你们得了！”
　　
　　叶二婶嗓子尖细，她这么一骂，小宝被吓到了，哭得更大声，眼看着儿子哄不好，叶二婶也急出了一身汗。
　　
　　这时候叶家人也陆陆续续地下工回来了，叶二伯听见她在院子里骂人，连忙上前抢过儿子自己哄着：“两个丫头都听话，肯定是有事才出去了，你这么大嗓门骂孩子，小宝能不吓着吗？”
　　
　　叶小叔饿得不行，钻进厨房发现今天连饭也没做，就在院子里嚷嚷开了：“今天谁做饭啊，咋这时候还没开火呢？”
　　
　　正吵吵的时候，苏老太带着两个小孙女从后院过来了，她一边擦着汗一边道：“都吵吵啥，少吃一顿饿不死你！”
　　
　　叶大伯一看老娘火气这么大，乖乖地和儿子缩在一旁不吭声。
　　
　　这时叶大伯娘也回正院了，她皱着眉头，叹气道：“还吃啥饭啊，咱家的猪病得厉害，发烧了。”
　　
　　大家顿时都急了，猪怎么能病呢，那可是长到了两百斤，眼看着就能宰了吃肉的大肥猪啊，怎么就病了呢？
　　
　　




39.  第 39 章   馅饼

　　叶大伯等人立马朝后院奔过去了, 几人围着猪圈一看，平常撒欢的猪，此时没精打彩地躺在草堆里。
　　
　　叶二伯手里还抱着小宝, 他也顾不得哄儿子了, 发愁道：“这可咋办啊？是不是这几天天凉给冻着了？”
　　
　　叶二婶伸长了脖子看着，看那猪果然一动不动的，天天当祖宗似的伺候着，眼看着快吃上肉了，她感觉自己心口都疼了，不由地抱怨道：“我就说猪崽不干不净不生病, 你看看谁家喂猪还天天打扫猪圈的？还动不动洗澡，肯定就是洗澡给冻感冒了？”
　　
　　叶二伯回头瞪她一眼：“你瞎扯啥呢？洗澡都是中午用热水洗的，再说这些天天气凉了，老三也说了先别给洗了, 这都多少天没洗了？你个懒婆娘就是不想扫猪圈！”
　　
　　苏老太在前院拉开嗓门喊道：“都别围着看了，赶紧回来做饭，下午还上不上工了？”
　　
　　到了半下午时, 吃了药的猪精神稍微好了些，也有劲头起来吃食了，贺大爷来给摸了摸, 发现烧退下去了，便嘱咐着继续再喂两顿药看看，苏老太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到晚饭时, 猪突然又开始拉肚子了。
　　
　　叶甜甜几个下午放学回家, 一进村便听说叶家老宅的猪病倒了，蔓蔓和来来两个一听立刻撒腿就往家狂奔。
　　
　　叶甜甜心里放不下，便也跟在后面去了叶家老宅。
　　
　　叶家此时围了不少人, 叶大队长和叶爹也在猪圈前看着，两人脸色都十分沉重，叶甜甜挤到人前一看，却发现那头大肥猪果然蔫答答地躺着，肚皮起伏都不那么明显了。
　　
　　贺大爷和大队长商量道：“这药也灌下去两顿了，不止没见效，还越来越严重，要不咱还是得去公社找人家正儿八经的兽医给看看，我那两把刷子也不顶事啊。”
　　
　　叶爹也皱着眉道：“我看这病不太像平常的着凉什么的，恐怕还会传染，得赶紧去公社找兽医。”
　　
　　围观的人群一听会传染，顿时急了，这村里今年养猪的人可不少，而且家家户户都养得精细，可费了不少心血，真是要给自家猪传染上了，那一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一时之间，大家伙都开始议论纷纷，有人着急地问道：“多田，这是不是真传染啊，这……这可咋办啊？这不就是猪瘟吗？”
　　
　　叶大伯娘听着这话，眉头越发皱得死紧，她暗暗觉得他三叔真是不懂事，就是真传染，咋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回头真要是有谁家的猪病了，人家还不得怪上自家了？
　　
　　叶爹看看周围便道：“大家伙都散了吧，回家洗洗干净再去喂猪，喂猪的人也每天固定了，别天天都去看，传染不传染的，都小心着点比较好。”
　　
　　叶爹这话一出，刚刚还挤得叶家老宅满满当当的人群立刻一哄而散，叶大伯娘能忍着，叶二婶却忍不住，她气鼓鼓地冲着叶爹嚷道：“他三叔你这啥意思啊，你这么一说，回头大家伙谁家的猪病了，还不得找上门来说是老叶家给传的？”
　　
　　叶爹看着大嫂大哥也都是带着责怪的眼神，便解释道：“这猪在谁家都是大事，我不这么说，回头大家伙都来串门，真要是传染上了，不止是影响一个村的猪，咱家的猪也休息不好啊。”
　　
　　看着大家依旧不赞成的表情，他苦笑道：“你们也不用着急，这个病我从书上见到过呢，不是那么难治，肯定能治好的，就是药材不好找，护理要精细些。”
　　
　　叶大队长一直沉默，此时也说道：“行了，你们先照顾好猪，我这就上公社去一趟，请公社兽医站的人来给看一趟。”
　　
　　叶爹点点头：“真要是传染性的，咱这猪肯定不是第一头，也得提醒一下公社的人都得注意了。”
　　
　　叶大队长严肃着脸，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叶甜甜偷偷叫出小系统，让小西西给猪做了一个全身症状扫描，然后将数据全部发给了星际位面的康诺教授，虽然用未来的生物学家来给猪治病，有点过于夸张，可是叶甜甜确实也不知道该向谁求助，她在系统空间里养的猪都是全自动化的，从来也没有生过病。
　　
　　叶爹按照自己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让给猪换些新鲜干净的干草，喂点热姜水，正说着时，苏知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进来了，她一进叶家后院便喊道：“叶三哥，你快去看看，咱们的老母猪也开始拉肚子了！”
　　
　　叶爹脸色一变，赶紧跟着苏知青往猪圈跑去。
　　
　　叶二婶嗤笑一声，对着叶爹的背影道：“自己养的猪都没养好，还管别人咋养呢，回头照他说的养坏了，他能赔咱家猪肉吗？”
　　
　　“要不你说说咋养，大家照你的办法来？”苏老太白她一眼，赶紧叫叶大伯娘去烧姜水，又叫儿子们去给猪换草，打扫猪圈。
　　
　　叶二婶被噎得说不出来话，只得老老实实去帮忙烧火。
　　
　　苏老太其实也不是信服三儿子，只是现在也没啥好的办法了，就想着尽力让猪舒服一些，这样也能好得快一点。
　　
　　叶甜甜看看叶家老宅一片乱糟糟的，也没有和谁打招呼，就悄没声息地去往村尾的养猪场，她得把生病的猪数据都记录一下，这样才能看看是不是真是传染病。
　　
　　养猪场这边，叶爹已经快速地将生病的母猪分到旁边空着的屋子里，这是当初盖猪圈时就规划好的，防止猪生病或者生产用来隔离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叶爹正在打扫着病猪的猪圈，用石灰水给消毒，看见叶甜甜过来，还扯着一抹笑问道：“闺女咋上这儿来玩了，这多臭啊，赶紧回家去，看看今天你妈给做啥吃。”
　　
　　叶甜甜：“我听说猪得病了过来看看呢，爸爸，你忙得过来吗？”
　　
　　虽然天气已经转凉，叶爹仍然忙得满头汗，他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道：“不用你帮忙，你回家看看饭做好了给我送一份来，我今晚上估计得守着。”
　　
　　叶甜甜咬咬唇道：“行，妈知道肯定得给你做点好吃的。”
　　
　　说完叶甜甜又绕到关病猪的房间，扫描完数据传送给康诺教授，谁知道康诺教授却没有上线，只能等他看到之后再回复了。
　　
　　回到家里，小叶朗正在院子里玩，他看见姐姐回来，立刻扑上来问道：“姐姐，爸爸养的猪也病了是吗？”
　　
　　叶甜甜拉住他的小手，发现他小爪子冰凉，连忙安慰说：“不怕不怕，吃了药就会好了，那猪崽长得肥着呢，肯定很快就好了。”
　　
　　小叶朗乖巧地点点头，眼中却仍然十分担忧，叶甜甜知道一时也无法劝解，之前家里房屋被大树砸塌，因为治病手术，再加上后来养病，已经掏空了家底，小叶朗在外面也没少被骂是扫把星，那段时间里，本来就腼腆的小孩几乎都很少出门。
　　
　　这眼看着日子刚要好过起来，叶爹养的猪又出了问题，只怕小叶朗又在村里听到闲话了。
　　
　　叶甜甜牵着小叶朗进灶房，苗妈准备烙馅饼，正在和面，她看见一双儿女进门来，便问道：“甜甜去养猪场那看了吗？你爸那边怎么样？”
　　
　　叶甜甜：“母猪拉肚子了，还好没有发烧，爸爸晚上要守夜，我一会去给送饭，妈妈你多做一份吃的，给苏姐姐也带一份吧。”
　　
　　苗妈答应着，她也是听说了母猪生病，赶紧就回来做饭，要不然孩子他爸得饿着肚子干活，身体本来也不如旁人壮实，当然得特别注意了。
　　
　　叶甜甜看着案板上有泡好的红薯粉条，摘洗干净的韭菜，打好的一碗鹌鹑蛋液，便说道：“妈妈，咱之前晒的虾皮不是还有一些，加一些进去做馅能增添不少鲜味呢。”
　　
　　虾皮是夏天的时候，叶甜甜带着小叶朗捞的。
　　
　　苗妈做饭手艺一般，不像闺女随便做什么都好吃，闻言便说：“行，一会妈妈把菜切完了，你来调馅，我闺女调的馅比妈做的香呢。”
　　
　　她手上用力的揉着面团，面团是豆面玉米加了一点白面，颜色有点发灰，一边揉着，她一边说：“一会多做点，你给秦爷爷他们送一些，给你爸他们多拿点，晚上守夜万一饿了也能垫巴下。”
　　
　　暗地里照顾秦克坚他们的事情，叶二爷爷和家里人都商量过，苗妈并没有太大的见识，只觉得都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又那么大一年纪了，能照顾一下自然是好的。
　　
　　小叶朗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举起手道：“我……我也想去给爸爸送饭。”
　　
　　叶甜甜拉拉他的小脸蛋：“行，你给爸爸送，我给秦爷爷送。”
　　
　　小叶朗蔫了，他挠挠脑袋：“我也想去给秦爷爷送。”
　　
　　苗妈笑了：“你是要去送饭吗，是想去听秦爷爷讲故事吧？”
　　
　　小叶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秦爷爷打过很多仗，而且口才比自家爷爷好多了，讲起故事来特别精彩好听，不像自家爷爷，讲两句就没有了。
　　
　　




40.  第 40 章   兽医

　　却说叶雨顺趁着天色还早, 便想去公社兽医站请人来村里给瞧瞧，毕竟自己村里养了那么些猪崽，都是在公社里报备过的, 年底要给公社交一半的任务猪, 这要真是猪瘟，那可真是全完了。
　　
　　往年因为村里养不起猪，他得舍下老脸在公社领导面前哭穷，每年年底，其他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喜气洋洋地给公社报喜，接受表扬, 只有他站在那里被领导批，还要受其他在队长的嘲笑和白眼。
　　
　　他原想着今年一定能长长脸，瞅瞅那一头头壮硕白胖的大肥猪，到时候还不得惊掉那一群人的下巴, 哪知道这好好的猪它就能生病呢？
　　
　　他心里气恼上火，也顾不得节省了，叫上叶晖开着拖拉机就出发了, 他是没有自行车的，平常去开会顶多就赶个牛车，现在着急宝贝拖拉机也正好派上用场, 到时兽医站的医生也能早点过来。
　　
　　然而让叶雨顺失望的是，他们着急忙慌地到了公社兽医站，曾医站就剩下个守门的老大爷, 老大爷告诉他们, 公社就两个兽医，现在全不在，都下去下面公社了, 听说有大队的猪生病呢。
　　
　　老大爷听说他们大队的猪也病了，也是一脸发愁地道：“这咋都病了呢，这眼看着再养几个月就腊月了，也够斤两能上交了，看来今年这全公社的任务猪都不一定能交上了，你说这愁人不？”
　　
　　叶雨顺听着心里一个咯噔，叶晖还在一旁小声地问道：“这么多猪都病了，该不会真是猪瘟吧？”
　　
　　叶雨顺瞪他一眼：“瞎说啥呢，能说点好的不？”
　　
　　老大爷叹口气道：“还真是不好说，搞不好真是猪瘟呢。”
　　
　　叶雨顺没请到人，两人只得又往回赶，回到村里天都黑了，谁知饭还没吃上一口，听自家婆娘说大队养猪场的猪也病倒了一头，他累得嗓子冒烟，看老婆了端上来的饭也没心情吃上一口，站起身就往外走。
　　
　　大队长媳妇在他身后不停地叫：“干啥呢，吃完饭再去看不成啊？”
　　
　　叶雨顺挥挥手：“吃啥吃，吃不下！”
　　
　　到了养猪场，他看到叶多田一边吃饭，一边盯着猪圈，也是满脸愁容，他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又叹着气背着手回去了。
　　
　　叶雨顺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正准备叫上叶晖再去公社兽医站时，有几个老太太哭喊着拍着他家的门，大队长媳妇将人迎进来，几个老太太进门就喊：“大队长呢，大队长赶紧救命呀！”
　　
　　叶雨顺听得眉头直跳，赶紧出来问道：“有话好好说，哭天抢地的唱大戏呢？”
　　
　　一个老太太扒着大队长哭道：“大队长，我家的猪也病了，又拉肚子又发烧的，眼看着就起不来了，这可咋办哟！”
　　
　　另一个老太太也哭：“我看就是那苏老太家的猪给传染的，我家的猪平时精神着呢！这要是出事了，他家得负责赔！”
　　
　　叶雨顺年纪也不小了，又一夜没睡，听着这些老太太们尖细的嗓门，太阳穴突突地疼，大队长媳妇赶紧上前拉着几个老太太道：“老姐姐们，咱们先进屋里说去，让大队长去公社请兽医来看，你们这么哭着也不是个事。”
　　
　　人都被劝进屋，叶雨顺这才出门去找叶晖，两人又开起拖拉机去公社了。
　　
　　河东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猪都病倒了。
　　
　　猪生病的人家自然是一片哀戚，心疼自家的猪，想办法去找药村喂给猪吃，猪没有生病的人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心里惶恐害怕，唯恐自家的猪一不小心被传染上了，人人都面带苦色，就是小娃娃也知道大队的猪生病了，如果病死了他们过年就没得肉肉吃了。
　　
　　几个老太太在大队长家哭完，出来见人也拉着哭诉，有老爷子丧气地道：“咱们河东村就是个穷地方，这就是咱的命啊，咱就不该养什么猪，老老实实种几亩地，饿不死就成了。”
　　
　　有人跟着附和他：“说的就是，都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可不是，好好的，养那么些猪，费多少粮食柴火，现在好了，全打水漂了。”
　　
　　正准备上学路过的叶甜甜，听了这话，不由地插嘴道：“想过好日子，不想办法能行吗？现在就是遇到了一点难处，大家想想办法治好猪不就行了，哪至于就全死了呢？”
　　
　　正好陶老太也在一群老人中间听热闹，她一听这小丫头还敢教训老人呢，立马就来劲了：“嗬，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这么跟村里老人们讲话？你爸妈咋教你们的？”
　　
　　她身边的老人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小丫头片子，有你说话的份吗？”
　　
　　陶老太看有人支持她，一时之间兴奋极了，指着叶甜甜甜道：“这事本来就是你家带来的，那几头小猪崽不是你家从山里抱回来的？搞不好就是带病的猪，咱都养多少年的猪也没见过猪是白的，还没几个月就长得跟吹气似的，说不得就是容易生瘟呢！”
　　
　　听到她的言语，一时之间围观的老人们都呆住了。
　　
　　叶甜甜气笑了，她说：“当初撞我家墙的猪也是白色的，分肉的时候你怎么没说猪生瘟不吃肉呢？别人家养的黑猪就不生病了？”
　　
　　叶蔓蔓也在旁边帮腔：“她还嫌肉分得少了呢！”
　　
　　一时王奶奶也过来了，她叫几个孩子：“赶紧上学去，跟他们几个老帮子说什么呢，都是些懒货，想过好日子在家躺着能行？树动死人动活，不想办法折腾折腾，那才是过穷日子的命！”
　　
　　正说着，拖拉机轰隆隆地进村了，车上跳下来一个人，叶大队长冲着围在一起大家伙道：“都围着干啥呢？养猪的赶紧回家去，把猪圈打扫干净，用石灰兑水冲洗一遍！这次全公社的猪都发猪瘟了，还没有得病的赶紧回去照看着去。”
　　
　　他身后跟着跳下来一个三十出头，带着眼镜的男人，那男人长得斯斯文文，他跟着叶大队长就往大队养猪场走去。
　　
　　好些人一听这是从公社请来的专业兽医，赶紧也跟了上去，兽医到了养猪场，看他们已经将猪隔离出来了，猪圈清扫得干干净净，便夸赞道：“怪不得你们村发病晚，这养猪场建得好，也清理的干净，猪崽们的抵抗力就强。”
　　
　　叶爹也上前和兽医打招呼，兽医看了养猪场的猪，又到几家猪发病的人家去查看了一番，最后确定道：“确实是同一种类型的病毒，而且是一种新型病毒，目前还没有特别好的治疗办法，咱们公社里面有的一些药也卖完了，正在申请调配，你们要是自己有办法，去县里市里看看能不能买到吧。”
　　
　　村民们都傻眼了，拉着兽医道：“公社都没有药，我们老农民能上哪去买呢，你们给想想办法啊！”
　　
　　那兽医也是一脸无奈，这些天他天天跑各个生产大队，几乎每个村都是这样的情形，这年头，一头猪崽就是一家人最大的财产了，这次这么大面积地暴发猪瘟，他们就两个医生，还没有药，腿都跑细了，也只能教教人家打扫猪圈，清理消毒，看着那一张张愁苦黄瘦的脸，他心里也特别不是滋味。
　　
　　看着兽医的脸色，人群中就有人哭出声来：“这可咋办啊？我家真是一天把猪当祖宗伺候着，红薯舍不得自己吃了还要给它喂着！这真要治不好了可咋办啊？”
　　
　　兽医最终给留了一张中药土方，说是在某个生产大队用着，猪不怎么拉肚子了，让他们试试，再给猪吃得好点，看能不能养回来。
　　
　　最后他安慰道：“我走了这么多村子，就你们这里猪发病的最少，而且你们这猪比别人家的都壮实，好好养说不定还能养回来。”
　　
　　知道兽医也想不出来办法的村民们，只得各自上山去采药，没听说附近大队的猪都病了吗，万一药也被采完了就更完蛋了。
　　
　　坐在教室里的叶甜甜也一直心不在蔫，她一直在脑海中查看消息，然而没有任何动静。
　　
　　下了课之后，她垂头丧气地准备去操场走走，谁知林小雅却跟上来叫住了她。
　　
　　叶甜甜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示意她有话赶紧说，毕竟林小雅和原主虽然是塑料小姐妹，但是自她来之后两人就算是闹翻了，就是这林小雅时不时地就要在她面前晃悠，她其实也是烦不胜烦的。
　　
　　林小雅面上带笑，过来还想拉着叶甜甜的手，被叶甜甜躲过了，她脸上笑容微微僵住，旋即又强笑道：“甜甜，我知道养猪场要倒了你心情不好，可是你也不要总是不理我呀，咱们从前玩得多好呀。”
　　
　　叶甜甜：“……”你哪知眼睛看见养猪场要倒了？
　　
　　叶甜甜也笑着道：“养猪场只是有一只母猪生病而已，根本不会倒啊，难道你盼着养猪场倒了，你家不想吃肉啊？”
　　
　　林小雅：“我也想吃肉，可是养猪不是容易的事情，咱们大队根本不适合养猪，你听村里的老人也说了的，老老实实种地多好哇。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也回去劝劝叶三叔，到时候我让我爹帮忙在大队长面前给你说说好话，肯定能分一个轻松的活计给你家的。”
　　
　　林小雅觉得，叶甜甜好不容易活下来了，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要改变多好，梦中村里就没有办什么养猪场，猪瘟倒确实是有，这一年全公社的猪几乎都死光了，好几年整个公社都没有人再敢养猪。
　　
　　现在这场猪瘟真的发生了，养猪场会倒掉，叶家人也会过得和她梦中的一样，还有砖瓦窑和拖拉机，这些都是不该出现的东西，应该都会慢慢地消失，就像这场猪瘟一样，该发生的谁也挡不住。
　　
　　只有这样，她才能利用她梦里的一切，将来过上人人都羡慕的好日子。
　　




41.  第 41 章   糖盐水

　　叶甜甜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林小雅, 觉得完全看不透这小姑娘的脑回路，前一阵不是已经翻脸了吗，怎么现在又来装好姐妹, 感觉像时不时失忆似的。
　　
　　并没有多作理会, 叶甜甜转身就走，林小雅却抓住她的手腕，她手下力道不小，叶甜甜感觉自己手腕都被她捏得生疼，她恼道：“林小雅，你发什么疯呢？不要以为我不好意思揍你啊！”
　　
　　叶甜甜自从获得了力大无穷的技能, 那真是能动手的时候，就没有多少耐心和人哔哔。
　　
　　林小雅却十分固执地道：“甜甜，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家本来就不应该去养猪的, 你听我一句劝吧。”
　　
　　叶甜甜甩开她的手，正想说点什么，从旁边过来一个高壮的男孩, 他拎着林小雅的后衣领，将她扔向一边，满脸凶狠地警告道：“以后不许来打扰叶甜甜。”
　　
　　叶甜甜仔细一看, 那男孩却是被她揍过的辛宝柱。
　　
　　林小雅一见是个比自己高壮许多的男孩子，咬咬牙转身跑了。
　　
　　辛宝柱看她跑远了，这才回过头, 一脸谄媚地对着叶甜甜道：“甜甜姐, 以后像这种，你不好意思下手的，我来帮你打发了！”
　　
　　叶甜甜：“……”就满脸问号, 明明你年纪比我大。
　　
　　叶甜甜：“你想要干嘛？”
　　
　　辛宝柱有点小扭捏：“就是你教教我怎么样能一脚把人踢那么远，还不伤着人，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叶甜甜：“我天生力气大。”
　　
　　辛宝柱脸顿时垮了，继而又打起精神道：“我力气也不小，比一般人都大不少呢，我再练练是不是也能再大点？”他又保证道，“我以后肯定不欺负人了。”
　　
　　看着这个大个头，此时竟然还点憨厚的样子，叶甜甜便道：“你每天提水，练习臂力，蹲马步，应该可以练起来。”
　　
　　辛宝柱如获至宝地追在她身后：“怎么提水，怎么叫蹲马步？”
　　
　　河东村，叶小叔一路急步地冲进家门，一进院就嚷嚷道：“快快，药买回来了，你们赶紧试试。”
　　
　　苏老太等人赶紧出来接他手里的药，看着是白色的小药片，不由得怀疑道：“这么小一片药，那么大一头猪，能顶事吗？”
　　
　　叶小叔因为赶路，嗓子都干得直冒烟，他急道：“这是市里兽医所给开的，要不是有大队长给开的介绍信，人家还不给买呢，就是治猪拉肚子的，你们赶紧先给喂一片下去，我这还要给三哥送药去呢。”
　　
　　叶二婶见他就给家里留了几片，剩下的全要拿走，顿时急了，上来拦道：“就那么几片，万一吃了还不好咋办，你不如先留给咱自家的猪用。”
　　
　　叶小叔大眼瞪他二嫂：“三哥养的猪，那和咱家的猪一样，都是集体财产，本来我拿介绍信就是为了给养猪场的猪买药的，都留给自家，是不是想要挨批？”
　　
　　眼看着叶小叔风风火火地又出去了，苏老太也懒得教训儿媳妇，赶紧去后院给猪喂药去了。
　　
　　吃完晚饭，一家人没有像往常一样睡觉，都在院子里坐着看星星。
　　
　　叶甜甜一遍又一遍地打开系统，查看消息，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想到叶爹今晚大概又要守夜，便起身准备做些吃食备着晚上能吃的。
　　
　　家里确实食材也不多，能做的食物种类也有限的很，她仔细地想了想，便拿出紫薯、南瓜和今天刚挖回来的芋头，准备做个简易版的彩虹糕。
　　
　　彩虹糕本来是要用糯米粉、白糖的，可是糯米产量低，要不是公社有强制任务，河东村估计都不会种，种了几亩糯米，交完公粮，每户一年也就能分那么两斤，大多数人家还舍不得吃，拿去换粗粮了。
　　
　　材料不齐，叶甜甜便想着掺一些白面，这个她空间里囤了不少，时常偷偷借着做饭的机会就给家里补贴一些。
　　
　　紫薯、南瓜和芋头都架上蒸笼上锅蒸，小叶朗见姐姐要做好吃的，便颠颠地跑过来帮忙烧火。
　　
　　叶甜甜借着这个空隙便去自家屋前屋后的菜地里寻摸，此时已是深秋，菜园的只剩一些菠菜、韭菜，转悠了半天找到几棵快要枯萎的南瓜藤，这藤上居然还有七八朵南瓜花。
　　
　　眼见着这南瓜花是结不了果了，叶甜甜干脆将几朵花全掐下来，又割了一把菠菜，洗净之后切碎备用。
　　
　　估摸着南瓜紫薯的也蒸熟了，她叫小叶朗熄了火，打开了蒸架，又赶紧朝院子里喊道：“爷爷，妈妈，来帮忙啦！”
　　
　　叶二爷爷和苗妈笑着进厨房了，厨房里点着豆大点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温暖柔和，热腾腾的雾气让整个厨房都浸泡在温暖中。
　　
　　叶二爷爷和苗妈都是一向宠孩子的，叶甜甜要做什么吃的，他们总是笑呵呵的，从来也不怕她浪费粮食，幸好叶甜甜是个成人了，自己也能把握好分寸。
　　
　　按照叶甜甜的说法，叶二爷爷和苗妈各自帮忙将紫薯南瓜都捣着细泥，叶甜甜又给加上了少量豆面白面的和成面团。
　　
　　小叶朗一看各种颜色的面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姐姐这是做紫色的包子吗？”紫色的包子还是叶甜甜在叶大爷爷过寿时，做过一次，没想到小叶朗心里就惦记上了，只是他懂事，知道那包子不好，一直也没有提过要吃。
　　
　　叶甜甜笑道：“今天做一个彩虹糕，只是咱家没有那么多颜色，就做个四色糕吧。”现在没有后世那么食用色素，纯天然想凑七个颜色也不容易呢。
　　
　　“彩虹糕那不是得很多个颜色？真有那么多色吗？”小叶朗好奇。
　　
　　叶甜甜道：“有些果子不是也有颜色吗，拿那个和面就有好多种颜色了。”
　　
　　小叶朗吸溜了下口水，说到果子，他又想起来水果罐头，甜滋滋的，连罐头水都是甜的，真想吃。
　　
　　叶二爷爷看叶甜甜将面团层层层叠叠地放好，切成四方的小块，便说道：“回头有空叫木匠给咱家打一些花模子，我以前看人家大户人家做面食就用那个，好看还方便。”
　　
　　叶甜甜非常惊喜：“真可以吗？”
　　
　　叶二爷爷看她喜欢，也很开心：“那个打起来也不麻烦，回头我去山里转悠，找点木头回来。”
　　
　　苗妈笑道：“小孩子家家的，做饭玩玩就得了，您还那么惯着她。”
　　
　　“我家甜甜手巧呢，做的东西好吃不说了，她又喜欢好看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叶二爷爷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惯孩子呢，孩子懂事勤快，又不是瞎糟蹋东西。
　　
　　这边叶家温馨地做了宵夜，又送去养猪场给叶多田，一家人便睡下了，第二天的清早，叶家老宅却被人闹翻了天。
　　
　　昨天叶小叔从市里买回来的药，总算是有了效果，给猪猪们喂下去之后，果然一夜都没有再拉肚子，村里人都欣喜不已。
　　
　　然而还没有来及松口气，原本好好的几户人家，猪也开始拉肚子了，他们听说叶解放买回来的药管用，赶紧上门来讨要了。
　　
　　“药都用完了？！那我们家的猪咋办？村里这么些猪，你怎么不多买点回来，不能只顾着自己家的，不管乡亲们的死活啊！”有老太太带着儿媳妇过来讨药的，一听说药没有了，立刻开始哭天抹泪了。
　　
　　“就是啊，都是一个祖宗，你们怎么只顾自己呢？”
　　
　　叶小叔没有做竹编厂销售员之前，那是村里有名的混子，天天不想上工，就想到处闲逛的，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一听这话立刻就来了火。
　　
　　昨天他跑了一天，累的可够呛呢，这些老太太们还敢指着他鼻子骂，他立刻回击了：“我求爷爷告奶奶的说了一箩筐好话，人家才给了那么些药，你要能耐你们自己去买去！”
　　
　　叶二婶昨天得罪了小叔子，今天赶紧在一旁帮腔：“就是，有能耐自己买去，我们自家猪还不咋精神呢，我小叔子又不是大队干部，还能管你们这么多人？”
　　
　　一群人闹闹哄哄的，可是药是真没有了，直到大队长听说了之后上门来赶上，这些人才抹着眼泪回家去了。
　　
　　没过两天，村里的猪陆陆续续都开始拉肚子了，叶大队长再次请来公社兽医给看看，兽医摇摇头毫无办法，只让村里人给猪喂一些糖盐水，防止猪拉脱水。
　　
　　兽医又嘱咐大家，如果猪真的病死了，一定要深埋，千万可不能吃了。
　　
　　这年头有些人自己吃盐都得省着，更不用说喂猪了，糖很多人家基本都没有，叶大队长咬咬牙，从大队的公账上出钱，到附近做红糖的村子里买了些糖，又买了盐回来，分给养猪的人家让给猪灌下去。
　　
　　有些人家的猪已经拉得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不行了，就有人向大队长提议道：“公社医生不是说了猪死了就不能吃了，要不咱趁它没死先宰了，好歹还能吃口肉啊！”
　　
　　这一提议竟然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尤其是一些没有养猪的人家，叶大队长看看自己的蠢队员，简直要被他们给气傻了，不由地开口就喷道：“你们那脑子里是不是都沤的粪？人家医生为啥不让你吃？那因为猪生病了，身上带着病毒呢，人吃了会生病，活着杀了吃那病毒就没了？”
　　
　　其中陶老太就不服气了，她三角眼一翻，嘟哝道：“啥病毒不病毒的，咱不知道，往年也不是没吃过有病的猪，多煮一会就好了嘛！”
　　
　　叶大队长也不想理她转身走了，反正到时谁家猪死了，他盯得紧一点就是了，跟这群蠢人多口舌浪费力气呢。
　　
　　叶甜甜忽然想起来自己前世囤物资的时候，还囤了不少书在空间里，她那时候刚得到系统空间，还以为是末日来临的前兆，还想着要为保留地球文明做一点贡献呢。
　　
　　她让小西西帮忙翻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一本养殖类的书，只是这书太笼统，关于猪的养殖只有那么一部分。
　　
　　叶甜甜将书翻了一遍，却意外地找到一个可以治疗猪拉肚子的方法，那就是霍香正气水，她记得这个药是比较常见的中成药，虽然现在成药不好买，大概自己配一些也能行。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去上学了，赶紧往霍家跑去。
　　
　　霍知恒开了门见她一脸着急，便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逃课可不太好。”
　　
　　“霍三哥，你也好久没回城里上学了，你不是考上高中了吗？”叶甜甜也毫不示弱地怼回去。
　　
　　霍知恒：“我向学校申请了在家自学，期末去考试就行了。”
　　
　　叶甜甜吃惊：“现在学校管得这么松吗，还可以这样？”
　　
　　“一般人是不可以的，不过我当初进学校是第一名，所以可以有小小的优待。”霍知恒浅浅的笑道。
　　
　　叶甜甜：“……”学到了。
　　
　　叶甜甜：“霍爷爷在家吗，我想找他请教一个问题。”
　　
　　屋里霍老先生苍老的声音回答道：“是甜甜吗？赶紧进来吧！”
　　
　　听说了叶甜甜的来意，霍老先生深思了一会，便道：“人和猪毕竟不一样，我将配方稍微改一改，你拿去试试，听你说的这症状，也只能先给猪退烧止泻再说以后。”
　　
　　霍老先生将药方写好，叶甜甜感激地接过来，待她走了，霍知恒才笑道：“这小丫头怎么想的，拿猪当人治了这是？”
　　
　　霍老先生道：“人和猪其实都差不了多少，有些药方确实能用，只是一般人想不到罢了。”
　　
　　霍知恒：“……”我觉得我和猪还是差很多的。
　　
　　叶甜甜拿了方子给叶爹，叶爹仔细地想想便夸道：“我闺女真是聪明，我看昨天给猪喂了一次药，也不一定能根治了，我去配了药，如果回头猪又拉肚子了我就给试一下。”
　　
　　说完叶爹便交待苏知青看着猪，又去找大队长准备去公社配药去。
　　
　　苏知青这几天大概也是很累，她脸色苍白，显得整个人更加的纤细柔弱，她招呼着叶甜甜坐下，自己又去看猪。
　　
　　叶甜甜便也跟着她一起，还好养猪场这边隔离得早，消毒又十分勤快，直到现在仍然只有那一头猪生病，不像村子里，三十头猪已经病倒一大半了。
　　
　　叶爹和大队长坐了拖拉机去公社配药，还好药材都是常见的，且还算便宜，叶大队长便做主配了很多包带回来，预备着给猪都喂上。
　　
　　其实这时候有好几户人家已经打算放弃了，这可是猪瘟，不是一般的病，哪里有那么容易就好了呢。而且大家的猪都养没了，大队不可能让这么多户人家都赔大队的猪崽吧。
　　
　　于是就有人家，猪食也不那么用心地准备了，就随便打一些猪草回来扔在猪圈里，至于打扫猪圈，那更是没有的事情。
　　
　　叶大队长上各家去发药的时候，就看见有几户人家的猪就倒一堆排泄物中间，眼看着就奄奄一息，明显比别家的猪精神头差得很多。
　　
　　一个生产大队，人口不少，叶大队长能管着这么多年没出什么大问题，那自然也不是什么老好人，他当下就发脾气了，而且叫来了会计和计分员，利索地扣了这几家的工分，任这几家哭闹也没有用。
　　
　　这下养猪户们都老实了，仔细地给自家的猪圈清理消毒，又好好地熬上药给喂下，猪食也准备得越加精心，毕竟挣工分不容易，被扣掉工分，那真是心头都在滴血。
　　
　　一大碗药给猪灌下去，果然都精神了不少，好些都能站起来吃食了，叶大队长转了一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毕竟只要还能吃得下东西，那就有希望能好起来，这么多头猪可真是损失不起。
　　
　　眼看着河东村的猪好了不少，人却又出了问题。
　　
　　陶老太和她儿子陶有财居然开始发烧拉肚子了！
　　
　　陶大丫清早起来，打好了满满一筐猪草送到大队养猪场，她欢欢喜喜地看着重新精神起来的猪，拉着两个妹妹一路走一路高兴地说道：“看看咱们村的猪猪都精神了，这下过年肯定还是有肉吃。”
　　
　　陶二丫小脸特别忧郁地道：“奶会不会不给咱们吃？她偷偷做了又给小根儿吃了。”
　　
　　“那奶肯定不敢，大队长会批.斗她呢，等到过年那会，咱四丫也能吃点肉汤了。”陶大丫一脸憧憬地说着。
　　
　　陶三丫牵着姐姐的手，小小的人儿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她没有吃过肉，不知道肉肉是啥滋味，她只是不停地吸溜着口水。
　　
　　她回到家里，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爸爸和奶奶还没有起床，她不由得气鼓鼓地道：“爸和奶咋又不起了？”
　　
　　田秀梅微微笑道：“他俩不起还清静好些，要不又得骂人，你赶紧去叫人起来吃饭。”
　　
　　陶大丫只得站在院子里叫着，半晌也没有动静，她奇怪地推开奶奶的房门，却被床上的人吓了一跳，房间里一股奇怪的臭味，陶老太床边一滩呕吐物，整个人也趴在床边，手垂到地上，整个人像死了一样。
　　
　　陶大丫这时候傻大蛋的劲头上来了，她踮着脚走过去，伸手摸摸了却发现陶老太身上如热炭一般烫手，她赶紧冲到厨房去对着田秀梅道：“妈，不好啦，奶身上烫得很，还吐了一地呢！”
　　
　　田秀梅吓了一跳，也冲到陶老太房里去，发现她已经烧得人事不知了，她赶紧又去叫陶有财，不料刚伸手一推，发现陶有财也浑身滚烫。
　　
　　田秀梅这才急了，对大丫道：“你先把妹妹抱你们屋去放着，再给奶奶房间扫一扫，我去请霍大夫来给看一看。”
　　
　　三姐妹听话地抱着妹妹，又去打扫房间，田秀梅给昏迷的陶老太清理了一下，又换了衣服，这才去请霍老先生来看。
　　
　　霍老先生过来给二人把过脉之后，便问道：“这看起来像是吃食不干净引起的，你们都吃过什么？”
　　
　　这么一问，田秀梅倒愣一下：“我们吃的和平常一样啊，就是红薯粥和咸菜，我和三个丫头也没事呢。”
　　
　　陶二丫在一旁插嘴道：“那奶他们肯定是自己躲着偷吃了呗。”
　　
　　霍老先生看田秀梅一张脸通红，只作没听见，转身道：“我手边也没有药，你婆母发病又凶又急，怕不是吃坏什么中毒了，你还是赶紧请大队长，找人帮忙送公社卫生所吧。”
　　
　　田秀梅谢过霍老先生，将他送出门，便赶紧去找大队长。
　　
　　叶大队长听说陶家母子两人都病得昏迷不醒，还都是拉肚子发烧，他心猛地往下一沉，这咋和猪瘟的症状这么相似呢？
　　
　　听说有些猪瘟也会传染给人，要真是如此，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叶大队长想到这里不由得手都抖起来，他赶紧跳起来叫人去叫叶晖开拖拉机。
　　




42.  第 42 章   天才

　　下午刚下工, 河东村家家户户的炊烟袅袅升起时，叶大队长带着陶家母子坐着拖拉机回来了，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水, 拖拉机开到村口, 他也不让陶家母子下车回家，立刻便敲起了锣召集大家伙到村头开会。
　　
　　陶老太有气无力地哼叽着：“大队长，要开会你也让人先把我和有财送回去呀，我们这上吐下泻的，真的撑不住，得回家去躺着。”
　　
　　“是啊是啊, 队长叔，这拖拉机颠得我真的受不了啦！”陶有财也跟着他妈叫苦。
　　
　　大队长板着脸不理他们，等大家伙聚集的差不多了，他才指着陶家母子对村民们道：“看见老陶家的这母子俩了吗？”
　　
　　村民们一脸懵。
　　
　　这不是吃坏东西拉肚子了吗？
　　
　　叶大队长大声吼道：“我就没见过这么嘴馋不要命的, 早告诉过你们病猪肉不能吃，少吃那一口不会死，多吃那一口才会要人命！”
　　
　　村民看着拖拉机车斗里的两人, 脸色蜡黄，两颊凹陷，看着确实有些吓人, 这真是吃病猪肉吃出来的？
　　
　　叶大队长接着道：“医生都说了，这要是再晚送一会，肯定就救不回来了！”
　　
　　啊？！这么严重！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齐齐后退了一步。
　　
　　叶大队长见村民们被吓到, 这才稍微缓和了语气道：“这母子二人不听劝，偷偷从隔壁村买肉吃，就是因为人家便宜, 贪便宜就算了，还死馋，两个偷偷躲起来吃，一斤肉一顿全吃了，人医生说，但凡少吃一口，也不至于就差点要人命！”
　　
　　跟着叶大队长抬人去的一个伙子嚷嚷道：“他家媳妇，几个小孙女都没啥事，这两人自己躲起来吃独食，这哪怕是给孙女们吃一口，也不至于拉肚子拉得人事不知了！”
　　
　　村民们：“一斤肉，他们母子俩自己全吃了？一口没给别人？这也太坏了。”
　　
　　叶大队长气得手抖，指着那小伙子骂道：“这是吃独食的问题吗？这有毒的肉，他家小孙女那么小，吃了指不定出什么事，你是不是傻？”
　　
　　小伙子挨了骂，醒悟过来，嘿嘿笑着摸摸头。
　　
　　陶家母子作为典型，被人围观了半天，两人都臊得将脸埋在怀里，这可比批.斗还丢人啊，村民们也再次意识到，叶大队长，是个狠人！
　　
　　因为陶家母子偷吃病猪肉出事，公社稍微一查，便发现各个村都有偷偷将病死的猪肉或卖或分吃掉的，只不过大多数吃的量少，虽也拉肚子发烧，但都还能勉强硬扛，也就没有暴发出来。
　　
　　公社只得再次派出干事到各个生产大队进行思想教育，在这多次的教育中，陶家母子俩个也被当成了典型，在各个生产大队反复地说，这一下就在方圆十里出名了。
　　
　　同时扬名的还有叶甜甜，为什么会扬名呢，这个过程就有点复杂。
　　
　　大家都听说陶家母子馋肉啊，馋得跑到隔壁村去买病猪肉吃，就有人好奇了，他们自己村里没有死掉的病猪吗，听说河东生产大队今年也养了不少猪呢。
　　
　　有心人一打听，发现河东生产大队的猪还真是一头没少，再详细一问，原来是一个小姑娘从一本书里发现了一个方子，就是靠着这个方子，河东生产大队的猪一个个都站起来了，眼看着就要好了。
　　
　　而这个小姑娘她还格外聪明，还能自学跳级，这就是人家说的天才呀，这天才想出来的方子肯定管用。
　　
　　一时之间，不少人就找上了叶大队长，有想要药方的，有想要预订明年的猪崽的，甚至有人想找叶甜甜上门去给看看猪的，叶甜甜简直都哭笑不得。
　　
　　不管是谁找上门来，药方肯定是要给出去的，毕竟大家都离得近，病猪治不好，还得反复传染，到时候谁也好不了，果然好多人家用了药，猪猪们的症状就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会时不常地拉肚子，至少不会拉得站不起来了，再扛一扛，眼着就应该能好起来了吧。
　　
　　然而叶甜甜知道，这种病毒性传染病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好，正在她焦虑的时候，康诺教授终于联系她了。
　　
　　康诺教授这次是在实验室里，视频那头他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却亮如星辰，他高兴地和叶甜甜打过招呼便道：“亲爱的，数据不够分析出具体症状，如果可以，你抽取一些血液样本，我这边做过检测之后会制订出相应的药物，这个过程是非常快速的。”
　　
　　叶甜甜为难地摊手道：“教授，您也看到了，我这边条件十分艰苦，连抽取血液的工具都没有。”
　　
　　康诺教授了然：“生物多样化还没被破坏的自然时代，工业制品难得，我马上给你寄一批过去。”
　　
　　他转身吩咐助手去办这件事情，叶甜甜赶紧对他表示感谢，康诺教授先分享他最近的成果，表示道：“你最近提供给我的几百种植物，经过分析，都是星际时代已经灭绝的，我们已经成功复制出来一批，很快就可以大量上市，还有小花豹的复制，也有相当大的进展了，叶甜甜，这都应该感谢你。至于我为你做的事情，真是微不足道。”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将来能做一些事情，至少能保住你那个位面的一些生物不至于灭绝，需要什么帮助，我都可以尽力提供。”
　　
　　说着，他收起了严肃的神色，朝她挤挤眼睛：“托你的福，我这个实验室经费又涨了！”
　　
　　叶甜甜不由地哈哈大笑：“谢谢康诺教授，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
　　
　　很快地，叶甜甜便收到了采血套装，她便切断了通讯。
　　
　　然而，她又犯难了，这一套东西一看就看稀有，怎么解释来源是问题一；猪猪们虽然病弱，可是也不乖乖地躺着任她扎针，怎么悄无声息地采到血是问题二。
　　
　　叶甜甜拄着下巴坐在河边，微风轻拂，深秋的河水犯起了阵阵涟漪。
　　
　　河岸边，一个挺拔英俊的少年正沿着河边慢跑。
　　
　　叶甜甜眼神顿时亮了。
　　
　　知道我的秘密的背锅侠来了。
　　
　　她跳起来，朝着霍知恒挥舞着双手：“霍三哥！”
　　
　　霍知恒停住脚步，一脸警惕地朝着叶甜甜走过来。
　　
　　叶甜甜笑眼弯弯，睫毛黑长，小小的瓜子脸白净粉嫩，唇边梨涡浅浅，让人觉得又乖又软，霍知恒也不由地放松道：“甜甜啊，找我吗？”
　　
　　叶甜甜笑眯眯，声音轻软道：“霍三哥，能给我帮个忙吗？”
　　
　　霍知恒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然而，一分钟后，霍知恒站在猪圈前，听着叶甜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里就……十分后悔。
　　
　　叶甜甜拿出一套采血套装，晃动着对叶爹道：“爸爸，你看这是霍三哥拿来的，咱们给猪采一些血样，拿去检查可以看看到底是什么病毒，治疗起来就会有针对性啦！”
　　
　　叶爹接过塑料包装的注射器，一脸惊喜：“这可是不容易啊，看着就很贵的样子，大医院给人查血的都没有这么好。”
　　
　　叶甜甜回过头看着一脸懊悔的霍知恒，大声叫道：“霍三哥，来帮忙按住猪啦！”
　　
　　霍知恒紧绷着一张脸，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她身后进了猪圈。
　　
　　还好猪圈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样，打扫得十分干净，也没有到处都是粪便污物，霍知恒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叶甜甜在书上看到过给猪采血的图片，她指挥着霍知恒拿绳索做了一个固定套，将猪头整个圈起来，又让叶爹将猪抱住不让它胡乱挣扎，自己则是摸索着脖劲凹陷处，试着扎进了针头，还好她运气非常不错，只听见轻微的“卟”的一声，她试着抽了一下针管，血液慢慢地进到针管当中。
　　
　　叶甜甜低着头，霍知恒看见她柔软乌黑的发丝，小巧白嫩的鼻尖，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忽然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明明这小姑娘一直在尽自己的力量，做着好事，他却还是总会对她抱有一丝怀疑。
　　
　　“好了，好了，可以撒手了！”叶甜甜举着手里的针管，将采血管迅速地收拾起来，又对叶爹道：“爸爸，你放心吧，霍三哥请生物研究所的人给看的，他们很厉害，一定会看好的。”
　　
　　从猪圈出来，叶甜甜迅速地将东西全部收进空间，嘱咐小西西寄送出去，霍知恒一路沉默不语地跟在她身后。
　　
　　叶甜甜转身：“霍三哥，今天谢谢你啦，我就先回去了，你什么时候要收回你的东西了，或者还想再存放一些东西，可以再来找我啊。”
　　
　　说完甩着两只小辫子就要回家去，霍三哥叫住她：“你那些东西从哪里来的？又送到哪里去了？”
　　
　　叶甜甜神秘一笑，两只眼睛像月牙一样，她指指天上道：“那里呀！”
　　
　　霍知恒一噎：“……”这小姑娘真是满嘴跑火车。
　　
　　叶甜甜看他一脸不信的模样，只得无奈地摊摊手。
　　
　　我说的是真的，星际时代的另一颗星球，那不就是在无际的天空中吗？
　　
　　




43.  第 43 章   鱼虾一锅鲜

　　康诺教授拿到血液样本之后, 便迅速地联系上了叶甜甜。
　　
　　“我已经将血液样本送到实验室了，分离出病毒之后，一两天内就可以通过模拟测试得出治疗药物。疫苗你需要吗？应该也可以一并做出来。”
　　
　　叶甜甜惊喜脸：“这么快？疫苗请给我几份样本就好, 药物的话, 如果可以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可以治疗的中药配方，感染的病猪太多了，有药物我也不好拿出来使用。”
　　
　　康诺教授皱眉：“按照你们那个时代熬煮汤汁的方法，恐怕会比较慢，我们这里都是经过萃取提炼浓缩之后, 药效会快些。”
　　
　　叶甜甜坚持道：“慢一些也不要紧，能治好就行。”
　　
　　因为有了康诺教授的帮助，叶甜甜也不再着急，村里的猪猪们虽然没有痊愈, 病情却也没有继续恶化。
　　
　　只是总是时不时拉肚子发烧，养猪不长膘，这到过年也宰杀不了, 村民们就很着急了。
　　
　　叶甜甜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事情，也只能耐心地等待了。
　　
　　这天辛长生带着他妹妹辛巧儿，提着礼物上门来感谢她。
　　
　　“甜甜姐！”辛巧儿一进院子, 就大声地叫她，又赶紧解下身上的小竹篓子，献宝似的给她看, “你看, 我大哥和二哥下的鱼篓，捉到了不少黄鳝和鱼虾，我二哥听叶朗哥说你喜欢吃鱼呢, 就给你送一点过来。”
　　
　　叶甜甜不好意思收，赶紧推拒道：“这怎么可以随便送给我，这东西现在太难得了。”
　　
　　辛长生腼腆地凑过来，小小声地对叶甜甜说：“我哥现在天天都下竹篓，离村里远些，别人都不知道，每天都能下不少，给我爹补养身体呢，他现在利索多了。”
　　
　　辛长生的父亲是肺结核，这个时候已经有特效药，就是药不便宜不说，病人还需要充足的营养和休息，之前辛家连饭也吃不饱，哪里谈得上营养，现在看来辛长庆还真是有办法。
　　
　　叶甜甜：“那我和你们换吧，我家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给你们换点粗粮。”
　　
　　辛巧儿撅着小嘴儿，不高兴地道：“甜甜姐，你也太和我们见外了，你白白交给我们做橡子豆腐，又教我们用橡子喂猪，我们也没给你教学费呢。”
　　
　　辛长生也在一旁帮腔道：“甜甜，这个是谢谢你找出来药方子，救了我家两头猪呢。”
　　
　　叶甜甜惊讶道：“你家一下养两头猪？”
　　
　　辛巧儿满脸笑容，她掰着小手指数给叶甜甜听：“多亏了甜甜姐的橡子方子，我家两头猪长得可肥了，往年也养，可是只吃草，怎么也不长膘，还养了五只鸡，鹌鹑也越来越多了，拿蚯蚓喂它们，下蛋又勤快个又大。”
　　
　　“那你们家今年粮食还够吃吗？”
　　
　　辛巧儿脸色变了一下，她低着头，拿脚尖蹭着地，结结巴巴地道：“够……够的。”
　　
　　叶甜甜笑着敲敲她的头，说：“我过几天准备进山找些吃的，也不会进去得很深，你看你哥哥要是没事，叫他一起，我们去挖些山药和蕨根回来，也能当粮食吃呢。”
　　
　　过几天康诺教授的药方出来，她肯定得进山采药，毕竟全公社的猪都病了，这一段时间草药都买了沙，再买药不一定能买到，还是自己进山找一找。
　　
　　辛长生眼睛发亮，连忙问道：“山药和蕨根是啥？”
　　
　　很早之前在山里，叶甜甜就发现了不少的山药和蕨根，只是本地人不爱吃它，挖起来又很麻烦，如果是缺少粮食的，当然就不会嫌弃了，这两样东西淀粉含量不低，饱腹感强不说，还有药用价值呢。
　　
　　叶甜甜给他形容了一下，辛长生一听蕨根还能和红薯一样，做成粉条，立刻眼睛大亮，他家偷偷做了不少红薯粉，他大哥带到城里去换给人家，也能赚不少钱，今年他爸爸的药钱都不怎么愁了。
　　
　　辛长生兄妹俩走的时候，叶甜甜给装了不少红薯，原本他们死命不要，叶甜甜带着他们去了自家自留地，让他们看看自家还有许多红薯等着收，根本也吃不完，这两人才红着脸收下了。
　　
　　两个闲不住的人又表示，过一阵一定来帮忙收红薯。
　　
　　对于这送上门的劳动力，叶甜甜当然是不会拒绝的，正好可以再送一些红薯当报酬。
　　
　　送走兄妹俩，叶甜甜便将鱼虾黄鳝分开倒在清水里先养起来，她不会杀鱼，只能等叶二爷爷回来收拾了。
　　
　　正忙着，就听见大队长叫在院外叫她，她好奇地抬头一看，叶雨顺带着公社的兽医过来了。
　　
　　叶甜甜将人迎进屋内，又倒上茶，叶雨顺就说明了兽医的来意：“甜甜啊，这是公社兽医站的王医生。”
　　
　　王医生手上提着一个大黑兜子，大概最近也不轻松，清瘦的脸庞，皮肤干燥起皮，眼圈乌黑，神色憔悴，他不好意思地道：“叶甜甜同学，听说你是从一本旧书里面找到这个治疗猪拉肚子的方子，我就想来问问，这书还在不在？能不能借给我看看呢？”
　　
　　叶甜甜其实早已经准备好了，就担心有人找她来问呢，她答应道：“是我从前调皮捡来的一本书，书也只有一部分，我拿出来你看一下有没有能用到的地方。”
　　
　　说完，她转身回房，取出来她从书中撕下来的那部分，她没有撕掉特别多，因此书看起来还是挺厚的。
　　
　　王医生连忙接过来，小心地翻阅着，他翻了一会，神色忽然激动起来：“这本书好哇，这不只是养猪，养牛羊，甚至河鲜都有，这技术绝对比我学的好了，这是一本好书！”
　　
　　说完，他抬起头，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叶甜甜，语气急切地道：“叶甜甜同学，能否将这本书借我抄录一遍？我保证会完整归还！”
　　
　　叶甜甜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这大概就是随手囤的一本书，她赶紧摆摆手：“王叔叔，你不用这么客气，这本书我拿着也没有什么用，您要是用得着您拿去用就是了。”
　　
　　王医生一听感激极了，从他的黑兜子里面掏出一包点心，递给叶甜甜道：“这……我也不知道小朋友爱吃什么，就照着我家孩子的口味买了点，你拿着吃，以后有空去公社玩，一定要找王叔叔。”
　　
　　那包点心应该是代销社买的绿豆糕，是这个年代的统一包装，白色油纸中间有四方的红色标签，再拿草绳一系，这一包有一斤多，还要粮票，可真是不便宜了。
　　
　　叶甜甜推拒了一番，王医生却十分坚持，叶雨顺便也劝她收下，叶甜甜只得收下，又转身从家里拿出一扎红薯粉出来，她将红薯粉递给王医生道：“王叔叔，我的书真是捡的，对我来说也不值钱，绿豆糕却贵重的很，我家里大人也没在，你要不收下，我回来还得挨批呢。”
　　
　　王医生看着她和小大人一样，一定要回个礼，便哈哈笑道：“行行，叔叔就收下了，也是我来得急了，等你爸爸回家来，我再来拜访。”
　　
　　叶甜甜歪歪头问道：“王叔叔认识我爸爸？”
　　
　　“那怎么能不认识，全公社这么多生产队，就数你爸爸的母猪养得壮实！”
　　
　　王医生走后没多久，叶二爷爷就回来了，叶甜甜看着黄鳝正好也吐泥沙吐得差不多了，赶紧叫叶二爷爷帮忙杀了，晚上给全家人做一顿好吃的，最近都太辛苦了。
　　
　　辛家送来的鱼虾都是小鱼小虾，个头都不是很大，量却着实不少，叶甜甜准备用一些土豆垫底做一道鱼虾一锅鲜。
　　
　　小叶朗回到家，就闻一股特别浓郁的香气，他一下就跳起来，哇哇叫着跑进厨房：“姐姐，姐姐，我来帮你烧火！”
　　
　　厨房内，正坐在灶堂口帮忙添柴的苗妈听了，不由地笑道：“臭小子，你怎么知道是姐姐在做饭？”
　　
　　小叶朗有点冒傻气：“因为姐姐做的饭菜特别香！”
　　
　　苗妈逗他：“那妈妈做的饭菜不香吗？”
　　
　　糟糕，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小叶朗对着手指：“妈妈做的……一般香吧。”
　　
　　这小语气还挺勉强。
　　
　　等到叶爹也回到家，叶甜甜就宣布摆桌开饭。
　　
　　首先上桌的是一个砂锅鳝鱼段，刚刚离火的土黄陶砂锅里，还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昏黄的油灯下，香气慢慢蒸滕起白色水雾。
　　
　　本来还有一些凉意的叶爹，瞬间就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他伸头瞧了一眼，锅内鳝鱼段被浓郁的酱色汤汁包裹，在灯光下显得油润光泽，他接过小儿子给盛的一大碗杂粮粥，伸筷子夹起一根放进嘴里，果然咸香肥美，带着一丝丝的辣味，这一点辣味迅速地滑进胃里，全身便有如泡在温水中一样暖洋洋的。
　　
　　叶甜甜又叫道：“爸爸，尝一尝这个鱼虾一锅鲜，也好吃呢。”
　　
　　叶爹连忙又伸筷子去夹了一只小鱼，鱼刺都已经被炖得酥软了，他满足地嚼着，吞下之后，又大大地喝下一口粥，这才叹着气道：“瞅瞅咱家这日子，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呀！”
　　
　　小叶朗吃得嘴唇油乎乎，嘴里包着满满的食物，小腮帮一鼓一鼓地，吃的忙得不得了，却还记得附和爸爸的话，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嘴里含糊地道：“神仙……也不给换姐姐！”
　　
　　叶甜甜“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44.  第 44 章   药方

　　“甜甜姐！”清晨, 辛巧儿背着小背篓，笑意盈盈地站在叶家门口，等着叶甜甜一起进山, 她身后还有她的两个哥哥辛长生和辛长庆。
　　
　　另一边还有一脸不悦的陶大丫。
　　
　　叶甜甜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来, 她昨天收到了康诺教授的回复，给了她一个可以治愈的药方，她晚上熬夜将药方上的药材全抄画了下来，真的是很累了。
　　
　　她招呼他们进屋先坐会，看着陶大丫不高兴，好奇地问道：“大丫怎么了, 你奶又骂你了？”
　　
　　陶大丫斜眼瞥一下辛巧儿，这才道：“我奶还没好呢，都没力气骂人。”
　　
　　叶甜甜看她瞥辛巧儿，辛巧儿也对着陶大丫哼哼, 这才想起来两个小丫头不知道为什么，见了面就互相看不顺眼，她也不管, 便自己去收拾要进山用的东西。
　　
　　进山的地方不算远，叶甜甜直接挖了山药和蕨根，给辛家兄妹和陶大丫看了, 让他们挖着，自己则准备去采草药，辛长庆听说她是想找草药给猪治病, 便提出来先帮着一起找到草药, 山药再慢慢挖也来得及。
　　
　　辛巧儿也猛地点头道：“是呢，猪猪比较重要，人少吃两口都没事的。”
　　
　　叶甜甜被她逗笑了, 拿出药材图，交给他们认识，几个人便分开寻找起来，农家孩子经常进山，这一片又是常来常往的，并没有什么危险。
　　
　　康诺教授十分细心，配出来的药方都是量大易寻的，叶甜甜很快地就找到了不少。
　　
　　正在忙碌间，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叶甜甜听得心头一凛，这声音似乎是小小花豹？
　　
　　她赶紧循着声音跑过去，在树林城奔跑十分不易，不停地有小树枝扑到脸上，她也顾不得去扒开，没一会她就看到花豹爸爸和花花豹妈妈正蹲在树上，满脸都是凶悍之气，树下有两个男人正和他们对恃着。
　　
　　其中一个男人揪着着小花豹的后脖子，将可怜的小奶豹举到半空中，四肢不停地划拉着，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看起来十分可怜。
　　
　　叶甜甜认识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前不久被她揍过的叶栋梁，揪着小花豹的是林会计的四儿子林小栓。
　　
　　叶甜甜不由地皱起了眉，毕竟现在管得严，孩子们上山采个野果拾点柴火，哪怕捡个野鸡野兔的，一般也没人管，哪家都有小孩，而且小孩也确实弄不了多少东西，大队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大人们上山打猎，那性质就不一样，也是不被允许的。
　　
　　谁知林小栓一眼就看见了叶甜甜，也看到了她身后背着的小弓箭，赶紧大声地叫道：“叶甜甜，快快，用你的弓箭射死这两个畜生，他们又要伤人了！”
　　
　　叶甜甜并没有动，只是皱着眉头道：“队上的爷爷们不是说了吗，这花豹有灵性呢，不能随便打，你们抓着的是他们的孩子吧？赶紧还给他们就好了呀？”
　　
　　花豹爸爸认出来叶甜甜，也朝她叫起起来，声音格外地凄凉。
　　
　　林小栓却不管，大声地叫道：“什么有灵性，都是些野物，我就是抓个小崽子想吃点肉而已！你看看这给我抓的！”
　　
　　他身上的衣服被抓得破烂，叶甜甜一眼看出这是花豹爸爸手下留情了，她就说道：“上次工作组的人被抓成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呀，你现在身上一点血都没有，他真的不是想伤你。”
　　
　　被叶甜甜打怕了叶栋梁，此时也瑟缩地道：“栓哥，我觉得也是，你要不还是放了吧，这豹子肉估计和猫肉似的，都是酸的，也不咋好吃。”
　　
　　叶甜甜听得心中一梗，这两人还吃过猫肉呢。
　　
　　林小栓犹豫道：“放了，他俩就能走？”
　　
　　叶甜甜继续劝道：“林四哥，你要是不放，我只有一个人，两只豹子我也对付不了，万一凶性上来了，直接冲着你脖子挠，可就完了。”
　　
　　林小栓又纠结了一会，花豹妈妈冲着他怒吼了一声，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上力道加重，小花豹又微弱地惨叫了一声，
　　
　　叶甜甜大声叫道：“林四叔快放手！”
　　
　　林小栓吓得手一抖，小花豹就落在了地，花豹妈妈飞快地从树上扑下来，叼住小奶豹，迅速地窜进树林深处，花豹爸爸冲着林小栓又大吼一声，也快速地跟在他们身后，迅速消失了。
　　
　　两个大男人已经被吓瘫在地上，叶甜甜便道：“我先去采药了，林四哥，你们也赶紧走吧，要不一会他们再回来就不好了。”
　　
　　和辛家兄妹、陶大丫会和之后，叶甜甜发现这几人还真是很能干，深秋草药已经不怎么好找，很多都枯萎了，半天时间，几人还是找了许多，大家着急地想要看看药效，辛长庆便提出先下山，将药材配好熬了给猪猪们喂下。
　　
　　回到家中，叶甜甜将药材和方子都给了辛家兄妹一份，清洗完药材之后就开始熬制了。
　　
　　对于康诺教授给的药方，叶甜甜还是十分有信心的，她熬出了一大罐，因为叶家老宅离得近，便准备先给苏老太送一份。
　　
　　谁知叶家老宅却只有叶二婶在家带着小宝。
　　
　　叶甜甜抱着药罐子，有些烫，她拿了一块棉布包裹着，对叶二婶道：“二伯娘，这是我新得来的方子，是可以治这次的猪瘟的，我从山上采了药，多熬了一些，您一会看着给猪喂下去吧。”
　　
　　叶二婶手上抱着小宝，伸出头来看看：“谁给开的药方啊？养猪场的猪喂过了吗？”
　　
　　叶甜甜：“也是我从书上找的药方子，我这不熬好了药正好要送到养猪场去吗，顺路就给送过来了。”
　　
　　叶二婶一听脸色都变了，顿时尖声道：“敢情这是拿我家猪来试药呢，你个丫头片子，别人随便夸你一句，你还当真，找个药方子就敢熬药让猪吃，几百斤的大肥猪呢，吃坏了你赔得起吗？”
　　
　　说着还推着她往门外走，“赶紧去找你爸去，我们家的猪不吃你的药，小小年纪咋这么坏心眼呢！”
　　
　　叶甜甜一听，也来了气，捏住她的胳膊道：“二伯娘不愿意相信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
　　
　　说着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了。
　　
　　叶二婶对着她的背影呸了一下，又转身哄着自己怀里的小儿子，咕哝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上两年学，大字不知道认全没有呢，还能看书找药方子，估计就是她爸妈为了给她赚个好名声，到处骗人呢，真要是药方管用，我家的猪咋还病病蔫蔫的。”
　　
　　叶二婶骂着，感觉到面前一道人影，她抬头一看，却是大房的叶蔓蔓回来了，叶蔓蔓卸下背篓，对叶二婶道：“二婶，甜甜给的药方管用呢，你看咱家的猪都好很多了，她好心熬药，你咋还骂人呢。”
　　
　　她老远听见吵闹声，还想着回来接甜甜给的药呢，哪想到叶甜甜脚步太快，她也没赶上，但是她又看不过去叶二婶骂甜甜。
　　
　　叶二婶拉下脸：“你个贱丫头，赔钱货，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轮得着你教训我吗？”
　　
　　平常叶二婶是挺怂的，今天苏老太没在，手上又抱着儿子，叶二婶自觉有了底气，被一个小辈顶了嘴，就觉得不高兴起来。
　　
　　叶蔓蔓也是个大姑娘了，脸皮薄心思也细，叶家老宅从来也没人骂过她赔钱货，她眼眶就红了，低着头就回房去了。
　　
　　叶二婶见骂哭了她，心头得意，抱着小宝，哼哼着小曲儿也进屋了。
　　
　　叶甜甜送药到养猪场，看着叶爹和苏知青给母猪灌下去一碗，苏知青又看到陶罐里面还剩有许多药，又听说这药汁再加热效果会减退，便向叶甜甜要了来，说是要拿回去给寄住的寡妇家，她家婆媳人都不错，日子过得苦，养那一头猪也比其他人家辛苦许多。
　　
　　却说这边，程家婆媳得了一碗药，赶紧千恩万谢地给猪喂了下去，她家养这一头猪，苏知青也教了她们不少，还有之前的药方子，也是苏知青拿回来的。
　　
　　苏知青被她们说的脸红，赶紧摆手道：“这可不是我熬的，是叶家的甜甜，又从书上找到了新方子，说是可以完全治好猪瘟呢，她熬的药有多，就送了我一碗。”
　　
　　程奶奶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苏知青也惦记着自家的猪，帮忙要来的药呢。她笑着道：“上次那个治拉肚子的方子，就是小丫头找着的，挺管事，我看这个方子肯定也差不了，别看她年纪小，办事靠谱呢。”
　　
　　她儿媳妇名叫辛春娟，也高兴地道：“娃娃还是得读书，回头咱家这头猪养起来了，得了钱明年也送咱家两个娃娃去读书。”
　　
　　苏知青点头表示赞同：“是得念书，有知识文化，孩子才有出息。”
　　
　　三个正说得高兴，程霞下工回来了，她一看苏宁雅又比她回来得早，脸就拉得老长，她自从下乡，原本白皙的脸蛋晒黑了不少，这么一拉着脸，更显得不太好看了。
　　
　　她也不和人打招呼，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院子里的三人面面相觑，只觉得有些尴尬，程奶奶便道：“苏知青，你把你的粮食拿过来，我一起做了，咱们今晚上一起吃，省得你再开火了。”
　　
　　苏知青答应着，便去取东西，她和婆媳妇俩处得好，时常在一起吃饭，前一阵时间她忙着照顾猪没时间做饭，也都是程奶奶做好了叫孩子给她送到养猪场。
　　
　　她刚回到自己房间，程霞却闯了进来。
　　
　　苏宁雅见她也不敲门，还拉着一张脸，不由地微微皱眉道：“程霞，你这是怎么啦？最近秋收都结束了，上工还那么累吗？”
　　
　　她这么一问，程霞顿时红了眼眶：“我是真的受不了，今天让我们给麦地锄草，一整天不让歇着，我腰都快断了，宁雅，你帮我问问大队长，能不能给换个活？”
　　
　　




45.  第 45 章   秘密

　　苏宁雅有些为难, 她知道自己的活比其他知青轻松，已经是别人暗地里帮忙，她哪还能再去开口求人呢。
　　
　　程霞见她不吭声, 便道：“宁雅, 我知道你在村里有关系，你就帮帮我，要是能给我换个活，要送什么东西我肯定给补上，不让你吃亏的。”
　　
　　“这不是送东西的事情，我也是和你一样, 在村里哪认识什么人。”苏宁雅赶紧说明，她家现在成分不好，如果让人知道有人帮她，恐怕还会连累别人。
　　
　　程霞“嚯”地站起身, 脸色涨红道：“不愿意帮忙就算了，还把人当傻子，你可别当我是村里那群土包子好糊弄, 你家就不是啥好成分，没被送去西北农场劳改，还和我们一样能分到这村里, 肯定是使了手段的，凭啥你就分到养猪场去，我就得去下地, 我……我要去知青办举报你！”
　　
　　苏宁雅也站起身来, 声音轻柔却严厉地道：“我被分到村里，是省里知青办办理的，都是符合国家政策的, 想举报你就去，查不出来问题，你就是污蔑知青办的干部！”
　　
　　程霞本来也只是胡乱猜测，此时见苏宁雅强势起来，一时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冷哼一声，转身跑掉。
　　
　　看着她的背影，苏宁雅这才慢慢地坐下，刚才捏得死死的手心里，滑腻腻的渗出一层冷汗。
　　
　　她自己缓了一会，感觉已经镇定下来，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拿出自己的粮食往厨房去。
　　
　　昨天一夜没睡安稳，梦里不断地出现哥哥和爸妈的身影，都是干枯瘦弱，她着急地挣扎想和他们说话，却被一阵鸡叫声吵醒。
　　
　　睁开眼，天色微亮，院中传来各种嘈杂声，大概是程奶奶婆媳已经早起干活了。
　　
　　她赶忙穿衣整理了一番，推门出去，程奶奶见她醒了，满面欣喜地道：“苏知青今天起这么早？快来看看我家的猪，一早上就精神着呢。”
　　
　　苏宁雅一听立刻奔到猪圈前面，果然看见昨天还蔫头耷脑的猪猪，正在吭哧吭哧地拱着猪食糟。
　　
　　程奶奶大嗓门地道：“这是饿了找食呢，前几天可没有这么好胃口。”
　　
　　“来啦来啦，别哼哼了，一大清早就开始哼哼，吵死人了！”辛春娟提着热气腾腾的猪食，哗啦啦倒进食糟，她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是满面笑容。
　　
　　食物刚刚倒进去，猪猪就迫不及待地将头埋进去，呼噜噜地吃起来。
　　
　　程家的两个小兄妹扒在猪圈前，津津有味地看着猪吃食，看了一会儿，两小人才抬起头来，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妈妈：“妈妈，我们今天是不是又要去打猪草了？家里那些肯定不够吃啊！”
　　
　　辛春娟扶着腰，也高兴地道：“多打点猪草，过年交了猪也多留些肉自家吃。”
　　
　　小兄妹两个兴高采烈地跑去拿自己的背篓，还兴奋地叫着：“打猪草，吃肉肉！”
　　
　　程奶奶笑眯了眼，又对着苏知青道：“苏知青，多谢你了，你昨天带回来那一碗药太管用了，这不喝下去一晚上就好了。”
　　
　　苏知青也十分开心，赶紧去洗漱，准备一会去养猪场看看，自己养的那头母猪肯定也好了！
　　
　　村里的养猪场处。
　　
　　叶甜甜早上跟着叶爹过来，想看一下药效，结果正听见那头病了的母猪嗷嗷地叫着。
　　
　　叶爹喂这几头猪大半年了，一听这声音便乐道：“甜甜，你昨天给喂的药顶用了！听听这叫唤声，真是精神了！”
　　
　　进了猪圈，叶爹又详细地检查了一番，便道：“原先身上有不少红斑，现在都褪了不少，昨晚也没拉肚子了，今天再观察看还有没有发热。”
　　
　　叶甜甜心里也不由地惊叹，这药效也太快了，一晚上就这么见效，真不知道康诺教授说的那种提取药效果究竟有多强。
　　
　　她说道：“爸爸，这药是不是还得再熬几次？”
　　
　　“肯定得再喝两顿巩固一下，这次猪瘟拖了这么长时间，其他大队死不少猪呢。”顿了顿，叶爹搓着手道，“甜甜，这个药方你看是不是给公社的王医生一份，早点让乡亲们都给用上。”
　　
　　叶甜甜点点头：“爸爸，你做主就好了。”
　　
　　“这是你找来的方子，肯定得让别人知道你的功劳。”叶爹想起来又问道，“之前你不是送血样去哪个什么所检查吗？要不要告诉人家别查了？”
　　
　　叶甜甜：“……”
　　
　　果然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谎言来遮掩，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瞎胡扯了。
　　
　　只不过故事编多了，叶甜甜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人家说是新型病毒，也没有办法。”
　　
　　叶爹一脸庆幸：“幸好我家闺女运气好，从书里找到方子。你说这么宝贵的书，咋就剩下那么几页烂纸片了呢，上面的字都看不太清楚了，要是完整的，指不定多少管用的东西呢。”
　　
　　叶甜甜：“爸爸，做人不可以太贪心。”
　　
　　叶爹一怔，立刻笑道：“对，我闺女说的对，咱这已经是有大福气了！”
　　
　　说着叶爹便去煮食喂猪，又打发叶甜甜去上学，闺女虽然聪明又有福气，却不能三天两头的缺课不是。
　　
　　村民们听说养猪场的猪吃了新方子的药，一大早就嗷嗷叫唤着要吃的，别提有多精神了，立刻也来了劲头，都奔到养猪场来打听新方子。
　　
　　苏老太正在给自家猪喂食，叶大伯娘走过来道：“娘，听说养猪场的猪吃新药，已经全好了！”
　　
　　苏老太听了，立刻放下手里的葫芦瓢：“走走走，跟我去找老三要方子，咱赶紧去买药去，晚了又买不到。”
　　
　　叶大伯娘没挪动脚步，满面迟疑，苏老太看她神色不对，问道：“咋的，有话就说，磨磨叽叽的干嘛呢。”
　　
　　叶大伯娘这才小声地说：“程寡妇家的猪也好了，听说昨天他三叔熬的药有多，便送了一碗给他家，这不他家猪也好了，您说他三叔有药不先尽着自家的猪用，您往常有点好东西，自己舍不得吃喝的，也得送给他……”
　　
　　婆婆心疼这个过继出去的小叔子，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就要送过去，之前小叔子在县里上班，倒也时常给老宅这边送点回礼，可是现在呢，只有婆婆往外补贴的份了。
　　
　　苏老太白她一眼：“你咋这么长舌，我自己养的儿子，我爱送就送，用你管！”
　　
　　叶大伯娘被骂了个满脸通红。
　　
　　这边叶二婶本来是打算来看一眼自家猪的，听到这些话，立刻想到昨天那碗药，她也不敢再进后院了，立刻一缩脖子，回了自己屋里。
　　
　　她此刻心里万分后悔，早知道就接了那碗药了，不敢给自己家猪喝，哪怕偷偷倒了也成呢，这婆婆本来就偏心三房的那个小丫头，这下还不得骂死她。
　　
　　却说苏老太去养猪场和叶爹要方子，叶爹便说他家里有采好的药，回头熬好了给她端一碗，苏老太这才放心地往家走。
　　
　　路上却遇到有那好事的，便笑着问道：“叶大婶子咋还来要方子呢，你家老三昨天药多得都送人了，也没说给你家一碗？”
　　
　　苏老太哪里能是让人挤兑的人，她立刻道：“老三那是拿不准药好不好使，自己先试试呢！你以为都和你家儿子似的，一窝子憨货。”
　　
　　虽然嘴上这么说，苏老太心底还不大痛快，叶大伯娘看着婆婆黑沉的脸色，心里暗暗高兴，婆婆长年偏心外人，将自家好东西往外拿，时间长了谁能受得了。
　　
　　只是她到底还没高兴多久，下午下工后，一家子正围着猪圈，叶小叔大声地说道：“这小祖宗，可算是有精神吃食了，看看前几天吃饭和吃药似的。”
　　
　　叶大伯娘随口说了一句：“这要是昨天能吃上药，今天早上就好了。”
　　
　　说完，她眼角瞟了一眼，发现苏老太脸色倏地沉了一分，谁知就听见自家闺女叶蔓蔓道：“昨天甜甜熬好药，先给咱家送了一碗，二婶不要，还骂她了呢。”
　　
　　叶蔓蔓可是很记仇的，昨天二婶不止骂了甜甜，还骂了她，这下奶奶肯定要帮忙骂回来。
　　
　　果然，苏老太一听，眉毛立刻竖起来，对着缩在一旁的儿媳妇道：“你说你是不是傻，送上门的药你都往外推，这晚喝一天药，指不定得少长几斤肉！”
　　
　　叶二婶低着头，只敢小声嘀咕着：“我也不知道那药管用呀，我这不是也担心她小孩子家的懂事嘛。”
　　
　　叶二伯白她一眼：“上回那药方也是甜甜找到的，公社王医生都说了管用，夸甜甜聪明呢，你比人家王医生还明白？”
　　
　　苏老太骂完二儿媳妇，又看着叶大伯娘，意有所指的道：“甜甜不止聪明，还有孝心，事事都惦记我这老婆子呢。”
　　
　　叶大伯娘被她看得低下了头。
　　
　　老宅这边的纷争，叶甜甜是不知道的，她正在家里清扫着鹌鹑笼子，扫出来一小堆的鹌鹑粪便，她找了几片叶子来包好，收到系统空间里。
　　
　　刚一收进去，小系统西西就蹦出来抗议了，他小胖爪子捏住鼻子道：“叶甜甜，你怎么可以在空间里放这种东西，你是不是想臭死我？”
　　
　　叶甜甜送他一对白眼：“你戏精上身了，一串数据怎么会被臭死？再说了空间养猪养鸡的，你不也帮着处理过好多次粪便嘛！”
　　
　　小西西眼泪哗啦啦地往外冒：“呜呜呜，前世今生，只有我一直陪着你，你居然说我是数据？我是有感情的高等智能系统！”
　　
　　叶甜甜被吵得头大，赶紧各种甜言蜜语地哄着他，好不容易哄得他不哭了，小西西这才揉着眼睛好奇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叶甜甜偷偷笑道：“明天咱们早点到学校，你就知道了，到时候让你看一场好戏。”
　　
　　




46.  第 46 章   奖励

　　叶甜甜收拾好鹌鹑笼子, 回到屋内，屋内点着一盏豆大的灯，灯光昏暗, 小叶朗正趴在灯下写着作业, 写着写着，他突然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
　　
　　“小朗，写不完就别写了，明天再写，回头把眼睛写坏了。”叶甜甜看不下去了，赶紧劝道。
　　
　　小叶朗抬起头, 眼里还含着泪水：“没写完，明天罗老师又要打人了，他住院回来之后脾气更坏了，以前写不完骂一顿就算了, 现在打人可疼了，还拿脚踹。”
　　
　　这个罗老师就是之前被砸得头破血流的罗猴，他回到学校之后, 整天阴沉着一张脸，他班上的学生都怕他得不行。
　　
　　而这个罗猴，自己大字没识几个, 每天也不讲课，就让学生们抄书，二年级的语文课本, 一天抄一遍, 抄不完还要罚跪挨打。
　　
　　小学生的课本虽然内容不多，可是小学生们的小手更嫩，动作也慢, 写不完的占多数。更何况还有像辛长生那样，家庭困难买不起本子的，一天抄一遍，一只本子就没有了，根本负担不起。
　　
　　叶甜甜叹口气道：“那你今天先别写了，你看你手指都红了，明天一大早起来，姐姐替你写。”小叶朗惊喜道：“姐姐替我写？”说着，想起来脾气暴躁的罗猴，小脑袋又耷拉了，“罗老师会认出来的吧？”
　　
　　叶甜甜道：“放心吧，他收上去肯定当废品卖掉了，根本不会仔细看一眼。而且，明天搞不好他又会被鸟粪浇头了。”
　　
　　说完，叶甜甜自己嘎嘎嘎，得意地笑起来。
　　
　　小叶朗想到今天放学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只鸟，竟然给罗猴拉了一头屎，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罗猴气得只跳脚。
　　
　　第二天一早，叶甜甜起了大早，趁着早饭前的时光，手脚快速地给小叶朗写着作业。
　　
　　其实她昨天晚上拿到空间，已经偷偷写了不少，今早就差个结尾了，要不肯定是写不完的。
　　
　　叶甜甜本来也是不想写的，可是小叶朗没有作业，吓得都不敢去上学了，她只得加班加点地帮他写完。
　　
　　小叶朗揉着眼睛从房里出来，叶甜甜拿着作业本在他面前晃着：“喏，都给你写完啦，你今天不用害怕啦！”
　　
　　小叶朗惺忪的睡眼刷地就闪闪发亮，接过作业本道：“谢谢姐姐！”
　　
　　又殷勤地上来帮叶甜甜捏手捏肩膀：“姐姐累不累？手酸不酸？”
　　
　　姐弟俩笑笑闹闹地吃完饭，收拾了去上学。
　　
　　叶甜甜发现平时一起上学的叶来来没有出现，她一问起，叶蔓蔓就叹着气道：“来来昨天被罗老师打了一耳光，回家又被二婶骂了一通，早上就说头疼不想上学，二婶就让她去打猪草了，她自己还说以后都不上学了。”
　　
　　叶甜甜诧异了：“来来一直挺乖的，罗猴为什么打她？”
　　
　　蔓蔓说：“还不是作业没写完，她的本子没有了，二婶不肯给她钱去买，她根本没有东西可写，今天怕去了又挨打，干脆就躲着不去了。”
　　
　　“那难道以后都不去上学了？”
　　
　　叶蔓蔓说：“罗猴以后还要跟着教三年级，她肯定就不上了，这个罗猴整天课也不讲，只会让学生抄课本，就仗着自己在公社有亲戚！”
　　
　　联合小学门口，上课铃声刚刚敲响，叶甜甜在门前正好遇到了罗猴，她甜甜笑着向他问好：“罗老师早上好！”
　　
　　小姑娘笑容如晨露，清新甜美，罗猴阴沉的脸色也稍微松动了一点，他刚要点头示意，突然感觉头顶一凉，他听到啪的一声，立刻感觉不妙，就见对面的小姑娘瞪大了双眼看着他，然后，转身一溜烟地逃跑了。
　　
　　那样子简直像在躲避瘟神。
　　
　　罗猴机械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他的手上，沾着一坨鸟粪。
　　
　　比昨天的还臭。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早上，只要罗猴一只脚踏进校门，头顶就立刻落下一坨鸟粪。
　　
　　罗猴改了上班时间，有时早有时晚，每次都要在校门口观察一下，确定没有鸟在附近了，这才迈开步子朝学校内走去。
　　
　　可是，没有一次能躲得过。
　　
　　最后，他只得撑着伞进学校，这才躲过了每天的一劫。
　　
　　但是他心里隐隐开始不安，他总是想起被他砸碎的那道观音像，那块砸得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的石头。
　　
　　这天，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着班上学生的作业，批改他是不会的，他自己小学都是混上来的，课本上的字他都不太认得几个了。
　　
　　他烦躁地翻着，堆得太高的本子哗啦散落在地上，他只得不耐烦地弯腰下去捡。
　　
　　正捡着时，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正好提到了他的名字，他便蹲在桌下没有起身，只听到苏老师的声音道：“我也看见好几回了，真是怪的很，只要他一进校门，必定被浇一头，而且真是没有鸟飞过呀！我仔仔细细地找了呢，你说是不是真是观音像？听说宋嫂子拜了几十年了。”
　　
　　方老师的声音也道：“苏老师，您可是老师，这种迷信思想可要不得，农村学生们听家里人讲的多了，咱们可得纠正他们的想法，要相信科学。”
　　
　　苏老师叹了口气道：“我也相信科学，可是这有时候，好多事情还真是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你说说这事，多奇怪吧，我看罗老师估计真的和学校犯冲。”
　　
　　方老师是个知青，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胆大的时候，他对着苏老师，无奈地笑道：“那要照这么说，他不是和学校犯冲，是因为砸了观音像，又打了宋校长，你看他刚开学的时候不也挺好？”
　　
　　两人说完，拿着东西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合上，罗猴从地上爬起来，蹲了一会，腿有些发麻，他怔怔地坐在座位上。
　　
　　过了片刻，他突然弹跳起来，拉开门狂奔出去。
　　
　　他得去查一查宋校长两口子究竟被下放到哪里去了！
　　
　　小叶朗这几天都特别高兴，因为二年级换了一个女老师，圆脸大眼睛，年纪只有十□□的样子，说话也非常温柔，还会讲故事，他们班再也不用抄课本了！
　　
　　逃学几天的叶来来，也高高兴兴地再次上学去了，气得叶二婶在家大骂，叶来来在家，她能指使闺女洗衣服带娃，她也轻松不少，谁知道这死丫头一根筋，一定要去上什么学。
　　
　　她一开口说不上了，公公婆婆都不同意，男人也骂她，她只得咬牙忍了。
　　
　　小系统又捏着鼻子蹦出来，对叶甜甜抗议道：“甜甜，那些鹌鹑粪我可以拿去肥田了吧，太臭了！”
　　
　　叶甜甜逗他道：“暂时还不能扔，万一罗猴又回来了呢，咱们还能用得上。”
　　
　　小西西急得直跳脚：“罗猴那个怂货，不可能有胆子再回来了，早知道就这么几天他就受不了，我应该每次多扔一些在他头上。”
　　
　　叶甜甜捂嘴偷笑：“行吧行吧，你扔到田里去吧。”
　　
　　小西西欢呼一声，立刻隐身了。
　　
　　“甜甜放学啦？”
　　
　　“甜甜，我在山上找了几个核桃，你快拿去吃！”
　　
　　“甜甜……”
　　
　　叶甜甜现在在村里格外受人欢迎，走出去总是被人塞各种吃的，就因为她找到的方子彻底治好了猪瘟。
　　
　　回到家中，一进家门，发现家里来了两个客人。
　　
　　一个是熟人，正是公社兽医站的王医生，另外一个面相看起来只有五十来岁，短发却已经花白，脸庞清瘦，穿着灰色中山装，袖口已经磨出毛边。
　　
　　叶二爷爷和叶爹陪坐在一旁，看着有些拘谨。
　　
　　大队长叶雨顺竟然也在。
　　
　　叶甜甜赶紧带着弟弟上前招呼。
　　
　　叶雨顺笑着站起来介绍道：“甜甜回来了，这是公社的顾书记，你找到的新方子，治好了公社不少的猪，顾书记特意来看望你了。”
　　
　　顾书记笑容和蔼，说道：“小姑娘才十一岁，这么聪明，又心胸开阔，将来一定有前途。”
　　
　　叶甜甜这几天被夸得多了，倒也没有脸红，只接口道：“谢谢顾书记夸奖，我一定努力学习，争取将来报道效国家。”
　　
　　顾书记经常下基层，农家孩子见过不少，看她这样落落大方，十分高兴：“好好，你们就是国家的希望啊，要是多些像你这样的聪明孩子，咱们国家建设不用愁了。”
　　
　　叶甜甜笑眼弯弯：“国家将来一定会强大的，您看呀，队长爷爷和王叔叔虽然岗位不同，工作特别尽心尽，村里的叔叔伯伯们也努力种地，农闲时还要修路、烧砖，每个人都在贡献一份力量，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顾书记一双眼睛晶亮，他大喜：“说的好，每个人都尽自己的一份力，国家就会越来越好。”
　　
　　说着他又道，“你叫王医生叔叔了，也叫我顾爷爷吧，我和你爷爷一样，也是当过兵，打过仗的。”
　　
　　叶甜甜答应着，顾书记才道：“你说你们农闲时还要修路，烧砖是怎么回事？”
　　
　　叶甜甜说：“我们河东生产大队穷，一直吃不饱，队长爷爷发愁呢，就想了各种办法，现在我们村里有竹编家具厂，有养猪厂，还有砖窑，还买了大拖拉机，日子过得好不少呢。”
　　
　　顾书记听得新奇，心里却暗暗愧疚，自己还是不够认真细心，公社下面有生产大队发展得这么好的，他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聊着聊着，又说到了叶家去年遭受的灾难，听说叶爹腿骨折，苗妈又瘫痪好几个月，顾书记不由地暗暗点头。
　　
　　他刚一进这家院子，就发现这家小院收拾整洁干净，甚至墙角还种有好几种花草，虽然是普通的农家小院，却隐隐有几份雅致。
　　
　　再一听这家的事情，他就更加赞叹了，便站起身来道：“叶甜甜同学，那就麻烦你带我在你们大队转转，看看你说的这些养猪厂、砖窑，看看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困难。”
　　
　　叶雨顺大喜，赶紧也跟着站起来，他预感到今天之后，他在公社领导面前能挺直腰板了，当然也更容易给自己大队争取到物资了，像拖拉机的柴油、砖窑的煤炭。
　　
　　叶甜甜带着顾书记在村里转了一大圈，顾书记满面笑容，最后离村的时候和叶雨顺说：“我看这叶多田家都很优秀，今年你们村年底就给他们报一个五好家庭，到时候由公社再报到县里，看能不能争取一个奖励名额！”
　　
　　围观的人群顿时都羡慕了。
　　
　　叶甜甜眼睛一亮，六十年代的五好家庭呢！她高兴地笑起来，却察觉到背后一道非常强烈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47.  第 47 章   黑市

　　叶甜甜回头望了一眼, 却是邻家的陶老太，她大约是刚刚养好了身体，脸色还有些灰败, 见她看过来, 还扯起嘴角，对她露出笑容。
　　
　　送走了顾书记，叶雨顺满面笑容地又来到了叶家。
　　
　　一进门，他便扯开大嗓门叫道：“多田，多田媳妇，你们快出来！”
　　
　　叶爹和苗妈赶紧出了屋, 问出了什么事情。
　　
　　叶雨顺哈哈大笑道：“甜甜妈，你之前不是说竹编家具最近卖得越来越少了，想增加一些木制家具吗？我和顾书记反映了这个情况，他说回去和公社领导班子商量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就批准咱们生产大队开采林木，咱大队这个小作坊, 搞不好就可以正式申请办一个集体企业了！”
　　
　　苗妈满脸惊喜：“这是真的？那咱们可得培养一些木匠，现有的那两个可真是不够用的。”
　　
　　以前的竹编家具厂，他们对外宣称是村里的厂子, 其实也没有得到公社的正式批准，如果被公社承认了，那就格外不一样了。
　　
　　“好好, 这个咱们回头再开会商量, 不能耽误地里的收成，不管副业发展得怎么样，粮食还得放在首位, 赚再多钱，买不来粮食也是白搭。”叶雨顺交待完，匆匆地出去了。
　　
　　等着他去办的事情还多着呢，他现在可没功夫聊天。
　　
　　“甜甜姐，今天还进山吗？”陶大丫背着背篓过来找她。
　　
　　叶甜甜道：“今天不去，我要收拾菜园子。”说完，奇怪地问道，“你今天出门晚了吧，陶奶奶没有骂你？”
　　
　　陶大丫叹口气：“我奶奶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大早地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而且还没有骂我，还让我经常来找你玩，不知道她是不是之前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叶甜甜愣了：“她以前不是总是不让你来我家玩的吗？真是奇怪了。”
　　
　　“不知道呢，她还不如骂我呢，突然不骂人了，感觉有点怕人！”陶大丫皱着眉头道，“甜甜姐，你不进山，我就自己去了。”
　　
　　叶甜甜叮嘱道：“自己别去深山里，人少的地方也不要去。”
　　
　　陶大丫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回应道：“知道啦！”
　　
　　叶甜甜自己想了好一会，也想不出来陶老太究竟想干什么，干脆也不再去想，她今天要干的活还多着呢。
　　
　　深秋的菜园，已经是一片枯萎，叶甜甜家之前在屋后的空地种了一大片辣椒，现在辣椒苗已经枯黄，只剩下一些红通通的辣椒挂在枝头，这是叶甜甜要求留下来准备做辣椒酱的。
　　
　　叶甜甜先将辣椒功全都拔起来，再将红辣椒都摘下来，回头叶爹再给地翻一下，还可以再种一季菠菜，冬天没菜的时候可以吃。
　　
　　因为本地冬天温度也不低，冬天也能有菜吃，村里便没有像北方地区做酸菜、酱菜的习惯，叶甜甜说要做辣椒酱，虽然苗妈也没做过，倒是十分相信闺女的手艺。
　　
　　刚拔了没几棵，她就听见辛巧儿叫她的声音，她抬头望去，却是辛长庆带着她过来的。
　　
　　辛长庆大步地走过来，一边帮她拔辣椒苗，一边道：“我刚刚去家里，苗婶婶说你来拔菜园了，怎么这些辣椒苗留到这么晚？”
　　
　　“我想做一些辣椒酱来吃。”叶甜甜也不隐瞒，便告诉他了，“我从书上看到一个辣椒酱的方子，要特别成熟的红辣椒磨成粉来做才可以。”
　　
　　辛巧儿也乖巧地蹲在旁边帮忙摘辣椒，又好奇地问道：“甜甜姐，书上是什么都会有吗？还会教做吃的？”
　　
　　“是的，你看看我做橡子豆腐，找到治猪瘟的方法，都是从书上学的，所以你将来得好好上学。”
　　
　　辛巧儿低着头：“我说大哥就应该去上学，全家就他最聪明呢。”
　　
　　辛长庆苦涩地笑了笑：“咱们家现在这情况，能吃饱饭就很不容易了。”
　　
　　辛巧儿嘟哝道：“我们可以多卖点红薯粉……”
　　
　　辛长庆厉声喝斥道：“辛巧儿，我在家和你说过什么？”
　　
　　辛巧儿身体一抖，小声地道：“我……我觉得甜甜姐不会告诉别人。”
　　
　　叶甜甜听到，不由地诧异道：“你们去哪里卖红薯粉了？”
　　
　　她之前就觉得辛长庆脑子灵活，没想到他这么小年纪，也没见过市面，做了红薯粉居然就会想到拿去换钱。
　　
　　这要是搁在后世，做生意肯定是一把好手。
　　
　　“甜甜，我们也是不得已，你……”辛长庆为难地道。
　　
　　叶甜甜笑道：“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这个事情很危险，你们得小心点啊。”
　　
　　辛长庆见她并没有看不起他们的意思，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做得少，就是少换一点，我也不去城里的黑市卖，家里本来也不够吃，就是想换点钱给我爸吃药。”
　　
　　叶甜甜听到黑市，立刻来了兴趣道：“你们都去县里换还是去市里？”
　　
　　辛长庆看她一脸好奇，劝道：“我都是在市里，一般都是找帮我爸看病的医生，她会帮忙，要不我们也不敢去。”
　　
　　叶甜甜道：“等哪天我和我爸爸说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可以吗？”
　　
　　辛长庆吓了一跳：“这可不行，甜甜，你家日子过得还行，就不要犯险了，我家这是真没办法，投机倒把会被抓起来的。”
　　
　　叶甜甜说：“咱们不去黑市，只去住户多的地方看看，咱们小孩子，目标小，人家也不容易怀疑。”
　　
　　辛长庆只得无奈地说：“那等叶叔同意了再说，不过我最近也没有东西可以去换了。”
　　
　　一听这话，叶甜甜就知道他在敷衍，便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突然想起什么，她问道：“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辛巧儿这才抬起头来说：“我家的猪吃了药，全好了，我家的蕨根粉也做得了，大哥就想着给你送点来尝尝，看看我们家做得好不好。”
　　
　　辛长庆憨憨地摸摸头：“做过红薯粉之后，做蕨根粉就容易了，我们家做来吃了，很细滑，比细粮也不差了。”
　　
　　叶甜甜高兴地道：“你们找得多吗？自己家够不够吃？”
　　
　　辛巧儿兴高采烈地道：“很多，就是不太好挖，山药也好多，我们今年粮食肯定够的。”
　　
　　叶甜甜也替他们高兴，三个人又埋头干起活来。
　　
　　林小雅远远地看见辛长庆帮叶甜甜干活，两人还有说有笑地，立刻快走几步，到了叶家的菜园旁边，就笑着道：“长庆哥，甜甜！”
　　
　　辛长庆皱皱眉，他看见叶甜甜头也不抬，顿时明白其实叶甜甜也不太喜欢这个人，恐怕之前林小雅说是叶甜甜的好姐妹，也是骗他的话，就是不知道她到底图什么。
　　
　　见两人都装作没听见，林小雅咬咬牙，又扯起一丝笑道：“我今天也没什么活了，我来给你们帮忙吧。”
　　
　　叶甜甜一口气将剩下的几棵拔完，便道：“我们这活也干完了，不用麻烦你啦，你干紧回家吧。”
　　
　　说完，她对辛巧儿兄妹道：“走吧，咱拿回院子里去摘。”
　　
　　辛长庆站起来也帮忙往院子里拿，林小雅赶紧也过来一起拿。
　　
　　将辣椒苗搬完，林小雅又想和辛长庆说话，辛长庆只得道：“我们出来有一会了，就先回家干活了，回头我让长生带巧儿来找你玩。”
　　
　　叶甜甜点点头，林小雅也马上说：“那我和长庆哥一起走吧，甜甜，我回头再来找你玩。”
　　
　　看着林小雅急忙去追辛长庆，叶甜甜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叶爹下工回家，叶甜甜便提了想要去市里，叶爹皱眉道：“确实好久没有带你们姐弟出去玩了，要不等过些日子，我和大队请个假，带你们出去玩？”
　　
　　叶甜甜吓了一跳，叶爹要是跟着去的话，那自己肯定是去不了黑市了，她就是想去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投机倒把。
　　
　　她赶紧拒绝道：“大队的猪天天都要喂，爸爸你哪里能走得开，我自己去就好啦！”
　　
　　叶爹立刻严肃拒绝：“那绝对不行，你一个小姑娘，哪能自己去那么远，拍花子的人把你把走了怎么办？”
　　
　　叶甜甜：“……”
　　
　　叶爹看见闺女情绪低落，赶紧笑着要帮她碾辣椒面，又哄她道：“等过一阵，爹带你去，你自己去真不行，你还小呢。”
　　
　　碾完辣椒面，叶爹又要帮着烧火，看着闺女咕咚咕咚地倒着油，他眼皮不由地猛跳，心疼地道：“甜甜，你可慢点倒！”
　　
　　叶甜甜看他一脸不舍的看着锅里的油，噗嗤地笑着：“爸爸，做辣椒酱不多放油，就不够香。”
　　
　　铁锅里，热油冒着小小的气泡，叶甜将泡好切成丁的香菇倒进去翻炒，热气翻腾中，香气四散，叶甜甜吸了一口气。
　　
　　这纯天然的野生香菇，味道就是纯正又浓郁。
　　
　　她又接连将黄豆，辣椒倒进去，一股辛辣热烈的味道直冲进鼻腔，叶爹吸吸鼻子，猛地夸道：“这味道真是绝了，拌饭吃绝对香。”
　　
　　叶甜甜得意：“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谁做的。”
　　
　　待辣椒酱凉一些，叶甜甜拿出小罐子分装了几份，照例还是要给秦克坚他们送一份的，平常来不及做饭，可以就着窝头吃。
　　
　　叶爹看着闺女忙碌，想起来什么，提醒道：“以后去找秦爷爷，你得避着点人，我听大队长说咱们村还得再分配一些改造分子过来。”
　　
　　叶甜甜奇怪道：“怎么都咱们村里分这么多，我看隔壁几个村子没有呢。”
　　
　　叶爹也担忧道：“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你得小心点，不能觉得自己聪明就翘尾巴。”
　　
　　看叶爹一片担心的眼神，叶甜甜利索地答应着。
　　
　　




48.  第 48 章   五花肉

　　趁着夜色, 叶甜甜怀里揣着一罐香菇辣椒酱往秦克坚他们住的小土房子而去，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小叶朗。
　　
　　自从秦克坚给小叶朗讲过几次故事之后，小叶朗有事没事就想去找他们, 要不是叶甜甜拘着他, 估计早被村里人发现他家和改造分子来往密切了。
　　
　　秦克坚他们没有油灯，晚上也学着村里人，趁着有天光的时候吃饭，吃完饭就睡觉。
　　
　　实在下工晚了，便点着桐子照明，这方法还是叶二爷爷教的, 桐子烧起来烟大，薰眼睛，可是总比没有的强，就是给他们油灯也不敢点, 毕竟他们根本没有赚钱的路子，买得起灯油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叶甜甜去的时候，他们正就着桐子微弱的亮光吃饭。
　　
　　一见到叶甜甜姐弟俩, 秦克坚就乐呵呵地道：“甜甜又给爷爷送什么好吃的了？”
　　
　　小叶朗蹦出来，小声地说道：“是姐姐今天做的香菇辣椒酱，放了好多油, 还放了黄豆，特别香。”
　　
　　秦克坚也是嗜辣之人，当下大喜, 赶忙说：“还是甜甜体贴, 爷爷可好久没吃过辣椒了，这嘴巴淡……淡的都不行了。”
　　
　　叶甜甜便打开罐子递给他：“我们这里潮气重，吃些辣椒能祛湿气, 可是也不能吃得太多，容易伤胃的。”
　　
　　秦克坚挑起一筷子就着粥吃下去，立刻赞道：“真香，好吃！”
　　
　　他还想再来一些，林婉婉却接过罐子道：“外公，做辣椒酱费油着呢，您一次少吃点。”林婉婉虽然下乡不久，可是对村子里的生活也有了大概的了解，村里人吃油非常难，一年一大家子可能也就那么几斤油。
　　
　　她笑着谢了叶甜甜，叶甜甜便告诉他们，最近可能会有新人下放到村里来，可能会和他们住在一起，因为村里确实也没有空着的房屋，让他们多加小心一些。
　　
　　秦克坚沉思片刻，又对叶甜甜说：“那甜甜，你最近也不要来看我们，不要给我们送东西了，我们现在也习惯了，日子过得也还好，等新人来了，观察一阵再说。”
　　
　　叶甜甜想了想，说：“那等你们做工的时候，我们在外面见也可以，只要避开人就可以了。”
　　
　　几人说着话，顾承光和小叶朗也在一边玩着，他拿出来一个东西递给小叶朗，小叶朗接过来一看，惊喜地叫道：“顾叔叔，这是一把枪吗？”
　　
　　顾承光笑着点点头，这是他捡了一块木头，拿菜刀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做了好些天。
　　
　　每次小叶朗来，秦爷爷给他讲故事，顾承光偶尔也会讲一点，他特别喜欢这个有些腼腆却十分聪明的小男孩，总让他想起来跟着回妻子老家的儿子，和小叶朗也差不多大。
　　
　　秦克坚几人吃着饭，叶甜甜也说要回家了，她看秦克坚两眼还盯着辣椒罐，不由地笑道：“秦爷爷，那些辣椒酱要省着吃，过一阵我再做些姜糖来，冬天吃也能暖和一些。”
　　
　　秦克坚老脸还有些红，他点点头：“好好，爷爷保证少吃点，你不要担心！”说着，又笑了，“你个小丫头，年纪小小，怎么和部队政委似的。”
　　
　　林婉婉看她小脸露出疑惑，就笑着说道：“我外公经常嫌弃他的政委管着他，太啰嗦！你以后别给他送吃的，馋死他得了。”
　　
　　叶甜甜恍然大悟，生气道：“哼哼，秦爷爷太坏了，我以后只给婉婉姐送吃的，不管您了！”
　　
　　因为叶甜甜想去市里，叶爹没有答应，心里十分愧疚，周末的时候便说要带姐弟两个去公社玩，叶甜甜想着没有鱼虾也好，她穿过来之后，除了上学，还没有离开过村子，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却也十分模糊，正好出去见识一下。
　　
　　一起去公社的不少，贺国梁驾着牛车带着大家伙。
　　
　　大队已经有了拖拉机，但是砖窑已经开始往外卖砖，拖拉机帮忙运砖去其他大队，还能得一些运费。
　　
　　其实就是不运砖，抠门的大队长也不可能让村民们坐拖拉机去逛公社，毕竟拖拉机烧油，牛却只吃草，差距大呢。
　　
　　朝阳公社前身就是朝阳镇，镇子非常小，只有呈十字交叉的两条街，街道两侧的房屋倒还都是青砖房，比村里看着自然是气派了不少。
　　
　　但房子也不甚高大，最高的也只是一栋二层小楼，是公社的代销社和邮局共用。
　　
　　粮油店、副食品店、国营饭店倒是一应俱全，街头人来人往也十分繁华。
　　
　　众人在街口下了牛车，便分开各自去逛了。
　　
　　有几个大婶是特意来卖鸡蛋的，卖完鸡蛋正好买些家里必须的盐、火柴，其它也就没什么可买的，毕竟这年头买什么东西都要票，农村票据少，很多能不买的也就不买了。
　　
　　副食店门口，摆放着一个大铁炉子，上面架着一只大铁锅，锅内热油沸腾，一只只焦黄的丸子正在不停地翻滚着。
　　
　　浓郁的油香味从街头飘荡到街尾，吸引了不少小孩围着看，一个个小孩子们目光灼灼，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
　　
　　这个丸子是不要票的，可是却特别贵，八毛钱一斤，比猪肉都贵。
　　
　　苗妈看两个孩子都盯着那丸子看，便对叶爹说：“这个丸子不要票，要不给孩子们买一斤尝尝？”
　　
　　还没等叶甜甜说话，小叶朗便懂事地猛摇头：“不要不要，很贵的，而且做的还没有姐姐做的好吃！”
　　
　　拿着漏勺捞丸子的大婶听到小叶朗的话，立刻不高兴地道：“买不起不要胡说，我做的丸子谁吃谁说好吃，这十里八乡还没几个丸子炸得超过我的！”
　　
　　叶甜甜看看那一锅油，也没什么胃口，赶紧拉着苗妈走掉，又小声地告诉苗妈：“妈妈，你看她一年到头的在那卖丸子，那一锅油用来用去的，从来也没换过吧？”
　　
　　苗妈道：“油多贵啊，那能经常换。”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油不能炸很多遍的说法，因为基本上没有谁会天天炸东西，叶甜甜也没好详说，只得道：“那咱还是不要吃她的丸子了，里面得有多少炸糊的渣渣啊。”
　　
　　苗妈看叶甜甜一脸的嫌弃，想想闺女在吃的上面确实非常讲究，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吃，也就罢了，又说道：“你爸跟人换了半斤肉票，一会买些肉回去炖了吃。”
　　
　　叶甜甜一听到肉，嘴巴里面立刻就充满了口水，不怪她馋，实在是有好几个月没吃过肉了。
　　
　　她前世其实是不太爱吃猪肉的，总觉得油腻，容易长胖，真是没想到自己还会想念那种满口流油的感觉。
　　
　　她也没想到叶爹居然还有办法能换到肉票，说道：“太好了，那咱们赶紧去买肉吧，一会被人买光了。”
　　
　　叶爹已经在肉摊前排起了队，排到他的时候，只剩下二两里脊肉，一点肥膘没有，苗妈特别失望，叶甜甜便拉着苗妈道：“要不买些下水吧，下水还便宜呢。”
　　
　　卖肉的大叔胖胖的，有些憨，他笑着道：“咱公社一天也就给分半头猪，从下面村子里来的，基本上都买不着好肉，你要是买下水，我给你算便宜些，这东西一般人做不好。”
　　
　　苗妈听了，想起来闺女的好手艺，之前做的卤肥肠咸香多汗，确实不比肥肉差，就说道：“要不就买些肥肠吧，甜甜做起来好吃。”
　　
　　小叶朗也点头赞同：“姐姐做得好吃。”
　　
　　叶爹见全家人都乐意，立刻要了全部的下水，肥肠加上一大片猪肝，看起来一大堆，八毛钱还不要票，叶甜甜立刻觉得自己赚了。
　　
　　买完了肉，又去逛供销社，供销社里面柜台老旧，商品也不齐全，售货员只有两名，买火柴买盐的围在柜台前，就将柜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甜甜甚至还进邮局看了看，邮局里面有些昏暗，一部特别古老的手摇电话摆在柜台上，柜台是木头的，油漆斑驳，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没有翻新过，十分有这个年代简朴的特色。
　　
　　叶甜甜逛着逛着就和叶爹苗妈分开了，等她发现自己落单，正准备回身去找时，眼角却瞅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闪而过晃进一个小巷子里。
　　
　　她马上装作迷了路，东张西望，也跟着进了巷子，她一进巷子，发现一群人正围在一起。
　　
　　她进去了，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有一个中年黑脸汉子笑着走过来道：“小姑娘，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这可不是玩的地方。”
　　
　　她眼尖地看到了几个人手上都拿着东西，甚至有个人还拿着一条五花肉，是五花三层的，肥膘厚实雪白，瘦肉粉红细嫩，她不由地咽了下口水。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黑市？
　　
　　她眼珠子一转道：“我爸爸让我来这里换肉吃。”
　　
　　黑脸汉子脸色一变：“你爸爸骗你呢，这里可没有肉换，要吃肉得去副食品店买去。”
　　
　　叶甜甜赶紧将手放进自己背着的布包里，借着布包的掩护从空间里取出来几斤白米，一把挂面，这都是她前世囤积的，到这里之后都没什么机会拿出来吃。
　　
　　实在是东西品相太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今天拿出来一些换成猪肉，倒也还可以，只是回家之后怎么说也是个问题，不过机会难得还是先换了再说。
　　
　　她先亮出一把挂面道：“你看，我用这个换可以吗，我家有精细粮，可是没办法弄到肉，我想吃肉呢。”
　　
　　黑脸汉子一见她手上雪白的挂面，眼神立刻就变了，他伸手将她拉到身后，又对一个小伙子说道：“快，去巷口看着去，可别再随便让人就进来了！”
　　
　　转脸，又对叶甜甜道：“小姑娘，你想怎么换？”
　　
　　叶甜甜说：“给我两斤五花肉，我给你两把这样的挂面，两斤白米。”
　　
　　黑脸汉子一口答应：“行，你把白米拿出来我先看看，好的话就换给你。”
　　
　　叶甜甜也不拖拉，立刻拿出东西，黑脸汉子看了货，立刻从身后人手里拿出来一条五花肉交给她，叶甜甜利索地放进包里。
　　
　　黑脸汉子道：“小姑娘，下回可别到处乱窜了，想吃肉，让你爸爸来换。”
　　
　　叶甜甜胡乱地点点头，说：“叔叔，我知道啦！”
　　
　　等叶甜甜一出巷子，巷内的几个人立刻分散着离开了。
　　
　　叶甜甜察觉到，也没有再跟上去，这群人被人撞破了一回，肯定会再换个更加隐秘的地方，这个巷子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叶甜甜将肉存在空间里，正想着回家该找什么借口拿出来时，忽然看见角落里，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她抱孩子的姿势十分怪异，一只手从胸前横着搂住孩子，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捂住孩子的嘴巴。
　　
　　




49.  第 49 章   不是人贩子

　　小男孩约摸四岁左右, 长得白净胖乎，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在那女人怀里不停地挣扎着。
　　
　　那女人脸色蜡黄憔悴, 颧骨高耸, 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叠补丁，她一脸慌张地四处张望着，捂着男孩的手越发用力，眼看小男孩脸色都开始发青。
　　
　　这是人贩子吧？！
　　
　　叶甜甜顿时瞪大了眼睛，拔腿就朝那女人跑去。
　　
　　那女人并没有看见，却是抄起那个男孩朝公社外走去, 脚下动作飞快。
　　
　　叶甜甜到底年纪小腿短，一直追到人比较少的地方才赶上她，她拍拍那女人的肩：“婶婶，我能跟你问个路吗？”
　　
　　女人却是浑身一抖, 头也不回，干脆跑了起来，叶甜甜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肯定是做贼心虚啊！
　　
　　她立刻叉着腰大声喊起来：“人贩子，抓人贩子了！”
　　
　　路上行人不多，这个年代人都非常热情, 一听一个小姑娘在喊抓人贩子，立刻有两三个小伙子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人贩子在哪？哪个人贩子？”
　　
　　叶甜甜指着前面还在奔跑的女人道：“就是她, 就那个抱着孩子跑的飞快的！”
　　
　　人贩子啊, 那肯定不能耽搁，几个小伙子立刻就拔腿追了上去，女人虽然速度也不慢, 却不是年轻小伙子的对手，很快就被人给揪住了，众人一看她怀里果然有一个白胖小男孩。
　　
　　叶甜甜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道：“你个死人贩子，赶紧把孩子放开，你看看小弟弟都快给你捂闭气了。”
　　
　　众人一看她怀里的小男孩，果然脸色发青，连忙七手八脚地去掰她的手：“快撒手，孩子都快给你捂死了！”
　　
　　那女人慌张地松了手，神情害怕又茫然：“我不是人贩子，这是人家送给我的孩子，我收养的！”
　　
　　叶甜甜：“你放屁，收养的你为啥不好好抱着，你捂着他嘴巴干嘛？”说完又指着小男孩的衣服道，“你看看小弟弟穿的多好，你看看你穿的，人家干嘛把孩子送给你，又不是养不起！”
　　
　　小男孩这时也缓过神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妈妈，我要回家！妈妈！”
　　
　　叶甜甜赶紧一把将孩子抢过来抱在怀里，轻声地哄着，然而小男孩大概是被吓狠了，一直哭个不停。
　　
　　揪住那个女人的小伙子也说道：“这小孩是省城口音吧？我听我们村里来的知青是这么讲话的！”
　　
　　一伙人气愤地道：“还真是人贩子，真该打死她！太可恨了！”
　　
　　围观的老大爷也道：“几年治安好了，都没有人贩子了，这女人胆子咋这么大，肯定是个惯犯！”
　　
　　“对，打死她，送她去劳改！”
　　
　　女人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我真不是人贩子，这孩子是他二婶给我的，说是家里遭了难，养不起了，我没儿子才想着领回家养的！”
　　
　　女人哭得凄惨，众人倒有些犹豫，叶甜甜说：“要不咱去找派出所吧，找警察来问问看看这孩子到底哪来的。”
　　
　　一听说要找警察，女人立刻急了：“真不行，真不能找……”
　　
　　她一个劲儿地说不能找警察，却又吱吱唔唔地说不明白原因，大家伙干脆利索地准备押着人去派出所。
　　
　　却说苗妈走着走着，回头却发现闺女没跟在身后，赶紧四处寻着，开始她是不慌的，毕竟闺女聪明，还有一把力气，这里又是常来的公社，可是找了一会仍然不见人影，她心里开始有些打鼓了。
　　
　　叶爹自己也着急，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拉着媳妇道：“别着急，甜甜不是那不懂事的，走散了肯定会去牛车那里等咱们。”
　　
　　正说着，忽然听到街头有人在喊抓“人贩子了”的声音，立刻有人忽啦啦地往街尾跑去。
　　
　　苗妈心里忽的一突，她拍开叶爹的手，跟在人群后就冲了过去。
　　
　　远远地，她听见闺女熟悉的声音在骂人贩子，她心里顿时腾地燃起一股烈火，什么不长眼的人贩子，敢朝我闺女下手！
　　
　　她仗着个高力气大，挤开人群，果然见到一群人压着个女人，她闺女正跟在旁边，她双眼圆瞪，也不管那女人已经是凄惨憔悴，扑上去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照着脸咣咣吵扇了十几耳光，只扇得那女人嘴角出血，双颊红肿！
　　
　　她这才扔下人，死死地搂住叶甜甜，刚想开口问一下闺女怎么样，谁知怀里突然响起哇哇的哭声，她迷茫地松开手，却发现闺女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男孩，她顿时一脸懵。
　　
　　这是咋回事？
　　
　　不是闺女被人贩子拐了？
　　
　　同样一脸懵的还有叶甜甜和被吓到的众人。
　　
　　有大妈上前问道：“这被拐的小娃娃是你家的？”
　　
　　这人贩子也太不长眼了，这女人这么彪悍，拎起人来跟掐小鸡仔似的，她还敢拐人家儿子，看看，这不就被打了个半死！
　　
　　苗妈迷茫：“小娃娃？不是，这是我闺女，这小娃娃不是我家的！”
　　
　　众人诧异，一通解释说明，大家伙这才明白，这是误会了，小男娃的妈妈还是没找到，还是得去派出所。
　　
　　进了派出所，一位民警一见这么多人哗啦啦地进来，倒是吓了一跳，他们派出所这两年受到的冲击也不小，所长都被下放了，剩下的人都得小心翼翼。
　　
　　听人说完才知道是遇到人贩子了，民警这才放下心来，赶紧招呼同事来一起办案。
　　
　　那女人一进派出所，吓得浑身瘫软，她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还不忘记大声喊冤：“我不是人贩子，真不是啊，那孩子真是人家送给我的！”
　　
　　先头的民警姓黄，家里也有好几个孩子了，对人贩子也是痛恨万分。
　　
　　一看小男孩白胖的脸蛋上还挂着泪，顿时心疼的不行，他大声地喝斥道：“那你说说是谁家送的？就是领养孩子也得办个正规手续，你说送就送？”
　　
　　那女人吱吱唔唔地还不肯说，另一个小年轻民警不耐烦道：“这种人贩子，还审啥审，直接关起来，等着枪毙！”
　　
　　枪毙？！女人吓得眼睛瞪得溜圆，舌头打颤，好半响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她家是公社干部，是她自己找上我的！”
　　
　　公社干部？！黄民警疑惑了，整个公社就这么巴掌大，前前后后两条街，十几条小巷子而已，他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了，谁家的孩子不认识，这人贩子还真是不老实。
　　
　　叶甜甜见这里拍桌子瞪眼的，小男娃似乎有点被吓到，便抱着孩子去了院子里。
　　
　　没一会，叶爹拉着小叶朗也过来了，一见叶甜甜，叶爹就满面幽怨对她道：“甜甜啊，你下回可不要乱跑了，爸爸年纪不小了，真是经不起吓啊！”
　　
　　苗妈在一旁冷声道：“还是从小没挨过打，他爸回家你就给闺女执行家法！”
　　
　　叶爹更幽怨了，他看着媳妇：“这个……我也没打过孩子，没有经验，要不你来打？”
　　
　　苗妈噎了一下，她也没有经验，要不还是算了，万一给孩子胆子打小了也不好。
　　
　　叶甜甜蹭到苗妈身边，讨好地笑道：“妈妈，我也没有乱走，你看这小男娃多乖，和小叶朗差不多！”
　　
　　小男娃已经平静下来，听到夸他乖，还仰起小脸冲苗妈笑了，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小米牙，睫毛上挂着的小泪珠还没干，真是让人又怜又爱。
　　
　　小叶朗本来听姐姐夸别人，还有些不高兴呢，一看这小男娃笑了，心里也喜欢，捏着他的小手道：“妈妈，要是没人要了，咱们领回家吧。”
　　
　　小男娃一听没人要，又急了，眼里开始闪着小：“妈妈，我妈妈要我的！”
　　
　　叶甜甜赶紧哄着他，又问他的名字，问他家住哪里，结果问了好一会，他只说自己叫晨晨，家住在省城，爸妈都是工人。
　　
　　一家四口有点傻眼，这省城这么大，离得还远，这可怎么找，就是派出所估计也很难了。
　　
　　四人正大眼瞪小眼，派出所外哗啦啦地又冲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头发散乱，眼睛红肿，一进门她就看见晨晨，直直地就冲过来了：“晨晨！我的晨晨！”
　　
　　晨晨一抬头，也冲着她伸出了小胳膊，哇哇大哭起来：“妈妈！”
　　
　　那女人抱过孩子，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她身后跟着的年轻男人赶紧过来和叶甜甜一家说话，对着他们千恩万谢的。
　　
　　年经女人哭完了，抱着晨晨过来感谢叶甜甜：“小姑娘，我听人说是你叫着抓人贩子的吧？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我估计这辈子都见不着孩子了！”
　　
　　叶甜甜赶紧摆手，晨晨的爷奶也过来，拉着叶爹苗妈，不住地说着感谢他们的话。
　　
　　晨晨妈妈叫许玉蓉，她缓过劲来又详细地问着叶甜甜，听了她的话，不由地咬牙切齿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可能送给别人养，还说我家遭难了，我家日子过得好着呢，人贩子就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完，她抱着孩子转身要去见见人贩子，不说打死她，骂也要骂她个臭死！
　　
　　这时，黄民警出来了，他一看还是认识的熟人，便说道：“陈叔，这是你家孩子？我刚刚审问过了，她一口咬定是你们家人自己愿意把孩子抱给她养的！”
　　
　　晨晨爷爷呆住了：“这怎么可能，我家老幺可就这一个娃娃！”
　　
　　陈奶奶也在一旁骂道：“遭瘟的挨千刀的人贩子，就该下地狱拔舌头，谁家会扔孩子我家也不会，看看给我乖孙吓的，都不会说话了！”
　　
　　晨晨爸爸看了家人一眼，便对黄民警说：“我们能不能进去和她对质，看到底是谁把孩子给她的！”
　　
　　黄民警思索了一下便点点头，他刚刚和同事审的嗓子都冒烟了，那女人来来去去就一句话，孩子是别人送给她的，他确实也审不下去了。
　　
　　陈平带着妻子和孩子父母一起进去，准备当面和人贩子对质。
　　
　　许玉蓉紧紧地搂着晨晨，死死地盯着女人，眼珠子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那女人被她盯得不住地往后缩。
　　
　　黄民警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对她喝道：“快点认认，这里面谁把孩子给你的？”
　　
　　这女人看着一副胆小样，嘴巴却紧得很，一直死不承认，谁知这女人却抖着身子，小声地道：“都……都不是。”
　　
　　黄民警诧异了，他还以为这女人会随便胡乱攀扯，却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地眉头锁得死紧。
　　
　　




50.  第 50 章   真相

　　叶家四口人看着应该没自己什么事, 再看看天色也不早，便离开派出所准备去赶回村的牛车。
　　
　　河东村的牛车停在街尾，牛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就等着他们一家了。
　　
　　看到他们过来, 林会计媳妇抱怨道：“叶老三家的，你们家买了多少好东西啊？去这么久，害得大家都等你老半天了，我们还得回家做饭呢。”
　　
　　王三婶向来看不惯她，插嘴道：“你也是刚上车坐定吧，哪有等多久？”
　　
　　林会计媳妇被噎得翻白眼, 也不接她的话，只伸手脖子想看看苗妈的竹篓里装了些什么。
　　
　　苗妈见她打量，直接将竹篓往她眼前一怼，林会计媳妇被那臭味薰得一个倒仰, 赶紧捏着鼻子：“这是买的啥玩意，臭死了还往人面前搁！”
　　
　　苗妈微微一笑：“林婶子不是想看看我买的啥，我这不是怕离得远你看不见。”
　　
　　林会计媳妇哼哼两声, 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伸手去揭竹篓上的盖子，看了两眼立刻大声嚷嚷道：“哎哟哟, 这猪大肠臭烘烘的，又没有油，没啥吃头, 就是眼皮子浅贪便宜也不能习它呀！吃不起就不要吃嘛！”
　　
　　说完, 还一脸嫌弃地推着竹篓子。
　　
　　苗妈笑道：“我家甜甜手艺好，聪明，这大肠到她手里就做得好吃, 当初我家盖房子，那卤肥肠就是甜甜做的。”
　　
　　王三婶赶紧捧场：“那是甜甜做的呀，我还说是是不是叶三嫂从娘家学的手艺，做的那叫一个香，我家男人吃了回家一个劲地叫我找你学，我还不好意思上门呢。”
　　
　　赶车的贺国梁看看人到齐了，叫众人坐好，甩起鞭子就走。
　　
　　叶甜甜上车坐稳了，才对王三婶笑道：“三婶婶，我今天回家就做，你要有时间就去看，这东西做起来不麻烦，就是要各种香料不好找，我家的还都是从我姥爷那里拿的。”
　　
　　“那三婶就不客气了，我家可不像会计家有钱，能有个猪下水吃吃，那就是有福了。”王三婶哈哈大笑地答应着。
　　
　　林会计媳妇听着王三婶的话，满心觉得她穷酸没见过世面，猪大肠再好吃能有红烧肉好吃，真是没福气，她又怕王三婶再呛得她下不来台，干脆扭过身，直接拿后脑勺对着她们。
　　
　　这边牛车答答答地往河东村缓慢行去，派出所这里场面还在僵持。
　　
　　女人哭得满脸泪，她畏畏缩缩地恳求道：“我说的是真的，真是我家亲戚给介绍的，说是这孩子家里遭了难，父母都被批.斗下放，没办法带着孩子才想给我养。”
　　
　　许玉蓉气得胸脯起伏：“你拐卖孩子还诅咒我家遭难，你也太恶毒了！”
　　
　　晨晨靠在妈妈怀里，也不害怕了，圆溜溜的眼睛瞪着那女人，大声地叫道：“坏人，我在街边玩，她要抱我，还不许我哭！”
　　
　　黄民警怒了：“这肯定是人贩子没跑了，搞不好还有同伙，我们还得加大力度审，应该还有被她拐走的孩子！”
　　
　　女人本来就吓得浑身发抖，听到这话立刻扑过来抓住黄民警的胳膊：“我真不是……”她突然之间想起来，“对，我可以叫我亲戚来，我昨天晚上住在她家，我们一起来赶集，就是她给介绍的，她一来你们就相信我了。”
　　
　　黄民警看了同事一眼，小伙子立刻道：“行，你说说我们去找，敢忽悠我们，你就等着改造枪毙吧！”
　　
　　女人的亲戚也是跟着他们大队的牛车来的，民警按照她说的找去，没过一会还真把人给找来了。
　　
　　民警审讯，陈平一家也不好继续看着，却又放心不下，就干脆在派出所外面等着。
　　
　　正在一家人等着心焦时，黄民警从屋内出来了，他一脸纠结地看着这家人，对晨晨爷爷道：“陈叔，那个女人交待了，说是你家二儿媳妇给介绍的，要送养一个孩子。”
　　
　　许玉蓉霍地站起身，满脸怒容道：“那个贱人，我早说她不是个好东西了，天天挑拔离间的就不说了，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陈奶奶一脸不相信：“这事可不能胡说，我家老二媳妇她图什么呀？晨晨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回，肯定是那女人胡乱攀扯人，以为扯上我家人，我们就能放过她了？别做梦，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说完，陈奶奶迈着小脚就要冲进审讯室，黄民警赶紧一把拦住：“婶子，是不是真的，你把两个儿媳妇叫来，让人家看看能不能指认出来，当面对质一下就清楚了。”
　　
　　黄民警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就是自己家人窝里斗牵扯到孩子了。
　　
　　陈平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时才醒过神，他捏紧拳头对陈奶奶说：“妈，您回去叫一下，让孩子他两个伯娘过来看看，警察肯定不会随便冤枉人的。”
　　
　　陈奶奶立刻暴跳如雷，指着儿子的鼻尖骂道：“我就知道，你天天听人挑唆，不把自己家人放在心里，他二伯娘对他多好，这些天你又不是没见到，真是丧良心啊！”
　　
　　许玉蓉一听这是在骂她挑唆，只紧紧地搂着晨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觉得胸腔那一把怒火快要烧到头顶了。
　　
　　晨晨听到奶奶的骂声，大声地说道：“二伯娘不好，二伯娘说带我去买糖吃，却让那个坏人抱我，我想回家，她说爸妈都不要我了！她不好！”
　　
　　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宛如惊雷，炸得几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陈爷爷面皮涨得紫红，双手颤抖，嘴唇嗫嚅着，半响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突然眼睛一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陈平慌张地扑过去，想要扶起他，黄民警立刻制止他：“陈叔这不能随便动，快去卫生院找医生来看看！”
　　
　　满心慌乱的陈平听了这话，赶紧拔腿朝外面奔去。
　　
　　陈奶奶一看自家老头子倒下了，立刻跪在他身边哭喊起来：“老头子，你可别丢下我，你活着他们都心不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一家子人还不得闹翻天！”
　　
　　许玉蓉抱着吓呆的晨晨，一脸木然地站在当地。
　　
　　叶家人回到家里，小叶朗还一心惦记着晨晨，他十分担忧地道：“姐姐，你说晨晨以后还会再被人贩子拐走吗？”
　　
　　“那肯定不会了，他爸妈以后肯定会看得很紧，他自己吓坏了，不敢到处乱跑了。”叶甜甜说。
　　
　　苗妈一脸严肃：“你们也不能像今天一样到处乱跑，尤其是甜甜，仗着自己力气大就敢乱来，要知道坏人的招数多着呢，给你下点药你就迷糊了，直接抓到山里给人当媳妇。”
　　
　　小叶朗挺挺小胸脯：“我从来不乱跑，姐姐爱乱跑！”
　　
　　叶甜甜举起小拳头威胁他：“晚上我要做个九转肥肠，不给你吃，馋死你个小坏蛋！”
　　
　　“姐姐！”小叶朗立刻像小蜜蜂似的围着她转起来，“姐姐，我帮你干活，给你捏肩膀，晚上让我吃，就一口！”
　　
　　叶爹看着两小儿女打闹，自己拿着猪大肠去河边清洗。
　　
　　这时候的猪大肠不像后世超市里卖的，都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而是脏兮兮，臭烘烘，叶爹舍不得女儿沾手，自己拿到河边，翻洗去掉污物，又拿草木灰用力揉搓。
　　
　　要说洗大肠，当然是用面粉、白酒、醋这些东西来洗效果最好，可是现在吃都舍不得，哪里能拿来洗东西糟蹋了，好在草木灰去污力也够强，多清洗几遍基本也没什么异味了。
　　
　　这年头的人不爱吃大肠，一是嫌它没有油水，二是没有足够的调味料来去腥，可要真是没有肉吃，大肠也是好东西。
　　
　　晚上叶甜甜做饭，苗妈便叫小叶朗去叫王三婶，王三婶跑家里来看看，立刻啧舌道：“怪道甜甜做的好吃呢，这些糖醋辣椒生姜大料还有什么豆蔻的，我们家就凑不齐，看来是没有那个口福。”
　　
　　叶甜甜笑道：“其实这些也用不了多少钱，只是卖得少，像豆蔻这些也可以不放，大料花椒，咱们村的山上也能找到，一会我给三婶拿一些，大料炖豆角，豆角都能有一股肉味呢。”
　　
　　王三婶觉得十分稀奇，不敢相信：“豆角还能做出肉味来，你可别哄我。”
　　
　　王三婶说着话，突然又对烧火的苗妈道：“三嫂，我家娃他二叔给家里寄信了，托人送回来一包草种子，让大队里种上，说是喂猪喂羊都特别好，我寻思着，这草还满山遍野都是，那还用得着种吗？”
　　
　　苗妈也好奇了：“是什么草种子？”
　　
　　王三婶：“我也不明白，我公公说是回头交给大队长，他二叔还说了，叶三哥知道咋回事呢。”
　　
　　叶甜甜心头一动，忽然想起来，赶忙问道：“是不是苜蓿种子？”
　　
　　王三婶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什么苜蓿种子！”
　　
　　叶甜甜往锅里倒半瓢水，拿大木盖子盖严，又抽掉灶堂里的柴火，让小火慢慢地咕嘟着，厨房里一会就弥漫着浓郁诱人的香气。
　　
　　她这才起身对王三婶笑道：“是紫花苜蓿，王二叔托人从老远的地方找的，这种草不挑地方，还能肥田养田，猪羊牛都能吃，咱们村里山地多，在山坡上种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王三婶稀罕地捏捏叶甜甜的脸蛋，满心欢喜地说：“哎哟，你说说这小丫头，大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咋知道的一套一套的？真是念书就能知道这么多？”
　　
　　叶甜甜赶紧护着自己的脸，无奈地道：“多认字多看书，王三婶，赶明儿你知道的更多！”
　　
　　王三婶哈哈大笑：“你可别逗你婶子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认啥字，就盼着家里的娃能多读两年书就好了。”
　　
　　说完，她便要回家，叶甜甜赶紧揭开锅盖，给她盛一碗肥肠：“三婶，这个你拿回家尝尝，好吃的话，你也去公社买些肥肠能补补。”
　　
　　肥肠不值钱，两家关系向来要好，王三婶也不客气，接过碗说：“成，我回头给你送碗回来。”
　　
　　待王三婶出门，苗妈又说道：“锅里的多炖会，你爷爷最近牙口不太好，炖软烂些，顺便给你秦爷爷也送一碗。”
　　
　　正说着，叶爹进了厨房，听到这话，赶紧说道：“今天先别送了，我刚听说他们那个屋子来了个新人，明天先看看。”
　　
　　




51.  第 51 章   重伤

　　叶甜甜正答应着, 院中忽然传来急切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她赶紧放下手中的铲子, 出门却发现是一脸焦急的林婉婉。
　　
　　林婉婉因为自己下放劳改的身份, 一直比较注意避嫌，虽然知道叶甜甜的家，却从来没有来找过她。
　　
　　叶甜甜小跑着过去，扶住林婉婉问道：“婉婉姐，你这是怎么了？是秦爷爷出什么事了？”
　　
　　“不是我外公，是刚下放的人。”林婉婉平静了下呼吸才道, “刚下放的一个爷爷，以前是省城农大的教授，有六十多了，批.斗的时候被打折了腿, 也没有给他处理，直接就下放到乡下来了，现在人已经开始发烧说胡话。”
　　
　　“大队长不知道吗？没有请人去给看看吗？”叶甜甜惊讶地道, 叶大队长虽然脸黑，其实是个心肠软的好人，肯定不会见人受伤也不管的。
　　
　　林婉婉苦笑道：“今天是大队会计去接的人, 将人扔到我们院子就走了，也求过他给找个人给看看，他还说……还说都劳改了, 贱命一条, 天要收走也挡不住……”
　　
　　她说着，又一脸希冀地看着叶甜甜：“我看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能不能帮忙找个医生来看看, 要不恐怕熬不过今天晚上了。”
　　
　　叶甜甜还没开口，叶二爷爷不知何时进来，在旁听着这话，果断地对叶甜甜吩咐道：“甜甜你去请你霍爷爷，我去找大队长，一会咱们一块过去。”
　　
　　叶甜甜答应了，飞快地出门去霍家请人，霍老先生一听人已经烧糊涂了，丝毫不耽搁，立刻起身拿起药箱，跟着叶甜甜就出门了。
　　
　　叶爹见闺女出门，也急忙将炒好的肥肠盛了一罐装上，趁便一块送去给秦老。
　　
　　秦老住的土坯小院里，低矮狭窄的茅草屋内，单薄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潮红的老人，老人的左腿上，满是凝固成黑色的血迹。
　　
　　床边坐着一个头发苍白散乱的老太太，她紧紧握着老人的手，眼中泪珠不断滚落。
　　
　　屋内，其他几个人也都围在一边，焦灼地等待着。
　　
　　叶甜甜帮霍老先生拎着药箱，将他带到了屋内，又对秦克坚道：“秦爷爷，这是霍爷爷，他医术很高明的，让他帮忙给看看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内一人惊呼一声：“霍大夫，您怎么在这里？”
　　
　　霍老先生望去，也面露诧异：“你是葛家的……？”
　　
　　屋内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正是葛正龙，他唉叹一声：“是，我是葛家老大正龙。”他自嘲地笑笑，“这不是思想觉悟不够，就被下放到这里了，霍老先生您不会也是……”
　　
　　叶甜甜笑道：“葛伯伯，霍爷爷是我们村里的人，他这是落叶归根，回家乡养老来了。”
　　
　　葛正龙这才收起疑惑的神色，面露欣喜地道：“那可是太好了，霍大夫，您医术好，赶紧给章教授看看，唉，这在城里被人打的，有两天了，也不给治，就这么给拖到乡下来了。”
　　
　　霍老先生也连忙上前把脉，又细细地摸索着他的左腿，这才说道：“情况不太好，我先给处理一下伤口，开些药熬上吃吃，乡下地界，药材不是很全，只能尽力了。”
　　
　　先前落泪的老太太，正是章慎庭教授的夫人王忆芝，她擦干了泪，强笑道：“霍大夫，我们如今落到这个地步，您能给看看，我们就感激不尽了，真要有什么，那也是命。”
　　
　　霍老先生长叹一声，吩咐叶甜甜道：“甜甜丫头，你快去看看，能不能找两块木板子来。”他比划了一下大概的长宽，叶甜甜看了看，立刻脆声道：“肯定能找到，我去家具作坊那边找两块过来。”
　　
　　叶甜甜快步地出去，在院子里正好碰到叶二爷爷带着叶雨顺过来，她说了自己要去找固定伤腿的板子，叶大队长点头让她赶紧去。
　　
　　叶雨顺进了逼仄的屋子，一看屋内挤满了人，顾承光连忙上前给众人介绍道：“这是河东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叶雨顺同志，平常对咱们很是照顾。”
　　
　　新来的劳改分子一共四个人，除了昏迷之中的章教授，其他三人都赶紧上前来打招呼。
　　
　　叶雨顺沉着一张脸点点头：“既然到了我们村，就要听党的话，好好接受劳动改造，只要你们努力干活，按时定期地完成思想汇报，我也不会特意与你们为难，但是你们要是思想继续落后，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见几个人都老实地答应着，他冷哼一声，便去问霍老先生情况如何，霍老先生摇摇头：“拖的太久了，年纪又大了，看看今晚能不能熬得过去吧。”
　　
　　旁边王忆芝听到这话，一时忍不住捂住嘴巴小声地抽泣起来。
　　
　　林婉婉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中也是一阵憋闷，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叶雨顺脸色黑沉，也是憋着一肚子火，早知道就不该让林会计顺道把人接回来，看着受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在公社卫生院给看看。
　　
　　叶雨顺如今也看得明白，这两年外面形势复杂多变，这些劳改分子具体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真要是在他们生产大队出人命，恐怕也不好交待。
　　
　　叶甜甜很快地找苗妈要了两块木板拿过来，霍老先生手法娴熟地包扎好伤口，固定好了，又叫林婉婉跟着他去取药。
　　
　　而回到家中的林会计，也是满腹的牢骚，他一进门坐下就拉开嗓门喊道：“老婆子，小雅，快给我倒碗茶，累死了！”
　　
　　林会计媳妇赶紧颠颠地倒了茶端过去，林会计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放下茶碗骂道：“有啥风光的好事都落不到我头上，叫我去公社办事也挨骂受气，回来还要跟几个劳改分子同一车，我看那有个老头子，估计都不行了，真是晦气的紧，娘老子的！一天天尽偏着他们姓叶的！”
　　
　　林会计媳妇眼珠子一转：“大队长这也都五十多了吧，还干得动吗？回头你在村里说说，明年再选的时候就该换个人了，我看咱家老大就挺好。”
　　
　　林小雅听见她爸在屋里说有劳改分子到村里了，赶紧过来准备问问情况，在她梦里村里前前后后来了不少下放人员，有好几个都是大学教授，他们在村里的时候，有些人只不过伸把手帮帮忙，后来就得到不少回报，这可是个好机会。
　　
　　谁知她一进门就听见她妈说要换大队长，她连忙说道：“妈，大队长有啥可干的，吃力不讨好，不如咱爸的会计呢。”
　　
　　林会计眼睛一瞪：“你个丫头片子，懂个屁，大队长的位子再不好，也能会计一头，在村里那说话就算，干得好了，还能往上升一升，搞不好能去公社干干呢。”
　　
　　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好事，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林会计媳妇忽然想起来，掏出来一封信道：“给你，今天去公社给你拿的信，省城寄过来的。”
　　
　　“这么快就来信了？”林会计喜滋滋地一把夺过来，迫不及待地拆开看起来，一边看一边皱眉，“这事可不太好办啊！”
　　
　　林小雅凑上去问道：“爸爸，咱在省城还有亲戚吗？让您给办啥事啊？您说说，咱们一块想办法呀。”
　　
　　“一边去，你个猪脑子能有啥好办法，咱这要是搭上省城这条线，以后还在村里混啥？”林会计满面得意地笑着。
　　
　　“我男人真是能干，省城的谁啊？”林会计媳妇也一脸喜意。
　　
　　林会计不耐烦地将信装了起来：“就是上回来咱们村的省城革委会的黄组长，他让我帮忙盯着老霍家的。”
　　
　　说着，他小眼睛里闪着精光，盯着林小雅道：“小雅不是和叶家那丫头玩得好？那丫头和霍家走的近，你回头去她家打探一下，有什么消息赶紧回家来告诉我。”
　　
　　一听省城革委会，林小雅吓了一跳，自家和那人沾上边可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是风光了，以后清算起来可就得倒霉了。
　　
　　她着急地劝道：“爸爸，那个黄组长可不像是个好人，咱们可不要和他打交道。倒是您说今天新来的几个劳改分子，我听说里头有大学教授呢，还不如好好跟他们拉好关系，以后万一用得着呢。”
　　
　　林会计顿时恼了，大骂道：“你才几岁，就懂得谁是好人？还指挥你老子做事，几个劳改落后分子，都跌到泥里了，年纪都一大把了，六十多岁半死不活的，拉什么关系，搞不好明天就没了！”
　　
　　六十多岁？！听到这一句，林小雅心里一个咯噔，梦里确实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来到村里第二天就没了，因为这人是自家爸接回来的，他老婆还怨恨上了，后来考大学时，她侄子想去请教，都被人拒之门外，害得她侄子都没能考上大学。
　　
　　叶甜甜在家吃完晚饭，拿上叶爹准备好的肥肠罐子，趁着天黑又偷偷来了秦克坚他们住的院子。
　　
　　林婉婉已经熬好了药，有两人帮忙扶起章慎庭，王忆芝正给他喂药，谁知他烧得太严重，牙关咬得紧，药汁喂不进去，全从嘴角淌出来了。
　　
　　王忆芝急着满脸泪，她哀声祈求道：“老头子，你赶紧把药喝了吧，咱们都到乡下了，暂时也安全，孩子们都还等着我们活着回去呢。”
　　
　　她原本是急切之间胡乱说着，谁知章教授仿佛真听进去了一般，竟缓缓将药汁咽了下去。
　　
　　




52.  第 52 章   面壁

　　叶甜甜悄悄拉了一下林婉婉, 林婉婉会意，两人来到厨房，灶堂里柴火未熄, 灶上没有铁锅, 只架着一只大些的陶罐，这还是后来叶二爷爷给淘换的。
　　
　　叶甜甜拿出一小包约摸两斤的白米，和装着肥肠的小陶罐一起给林婉婉：“这点白米，你回头给秦爷爷熬点粥，顺便也给新来的那个爷爷熬点，小罐子里的是我新做的肥肠, 你们留着自己吃，别给人了。”
　　
　　白米？！
　　
　　林婉婉连忙推拒道：“白米我们可不能要，这太难得了，一年到头的, 你们才分多少，我要是真接下了，我外公肯定得骂我！”
　　
　　“又不是单给秦爷爷的, 他老人家只是顺便呢。”叶甜甜眨眨眼睛，调皮地笑道。
　　
　　林婉婉噗嗤笑出声来：“我外公知道你这么说，肯定又得吹胡子瞪眼的。”
　　
　　叶甜甜道：“我听说那个爷爷是农大的教授, 有学问呢，以后病好了，他是不是可以教给我们村科学种田, 我们这里山地多, 日子真是不好过。”
　　
　　林婉婉怔愣了一下，才说道：“你想的很对，那我赶紧给他熬个粥, 能吃得下去东西，才能好得快。”
　　
　　林婉婉淘洗出一小把白米，放进陶罐里添上水，趁着她低头加柴的功夫，叶甜甜悄悄拿出一瓶星际营养液倒进陶罐里，这个营养液也是她从星际小商人那里买来的，据说可以提高人体免疫力的。
　　
　　新来的那个爷爷，明显伤口感染，现在药物匮乏，如果能够提升自身抵抗力，撑得过去的机率也大得多。
　　
　　这个年代的农大教授，那可真是太珍贵了，人才难得，为了能让自己在这个小山村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叶甜甜可真是太拼了。
　　
　　翌日清晨，林小雅一早起来，就到小土院子附近转悠，她本来想从家里拿些鸡蛋带来，林母盯得死紧，她也没找到机会，空着手她又不敢上门。
　　
　　她给秦克坚送了几回东西，虽然只是红薯玉米之类的，看起来不算珍贵，可在农村也算难得，秦老头收了她的东西，却连个笑脸也没有，后来她观察了几回，这老头大概本身也不爱搭理人，反正她的心意尽到，这份雪中送碳的人情，他们将来总得记住。
　　
　　正当她四处打转时，看到王忆芝从屋内走出来，她立刻认出来这就是那个老太太，连忙上前笑着问道：“奶奶，我是林会计的闺女，我爸让我来问问昨天受伤的老爷爷身体好点了吗？”
　　
　　王忆芝本来见是个乖巧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一分笑，听她是林会计的闺女，笑容立刻僵住了，这个林会计昨天骂得那么难听，今天又使闺女来问，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打听他家老头子死没死？这林会计，该不会和整他们的那人认识吧，要真是这样，以后他们在这村子里，恐怕日子也不太好过。
　　
　　王忆芝想到这里，面色沉痛，眼眶瞬间就红了，说道：“我家老头子……恐怕是不能好了，昨天吃了药，到现在还没醒，一直发着烧。”
　　
　　果然是这样，林小雅扯了一下嘴角，无力地安慰道：“奶奶，您别担心，爷爷肯定会好的，您……您千万别怪我爸……他也得听人安排。”
　　
　　听人安排？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昨天在公社的时候，那个赶车的小伙子还说要不要去公社给自家老头子看看，林会计一个劲拦着不许，她哭求了半天却只得到一通羞辱，想到他那副嘴脸，王忆芝只恨得牙痒痒。
　　
　　王忆芝满腹狐疑，却又不好问，只勉强笑道：“小姑娘，多谢你关心，真要是有什么，那都是命，哪能怪你爸呢。”
　　
　　林小雅听到这里，才松了一口气，这才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王忆芝面色冷凝，一双眼睛像浸在冰水中一样带着恨意。
　　
　　旋即她又想到昨夜跟着忙活的大队长，霍大夫，叶甜甜，林婉婉这些人，这世道再黑暗，总归还是有那么几个好人。
　　
　　她和老头子是遭人暗算，两人强硬地和儿女断绝了关系，老头子在批.斗中为了护着她，又被人打伤了腿，那人为了整死他们，硬是不让治伤就给弄到了乡下，幸好绝处逢生，遇到了好人，老头子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从院子里抱了几根柴回厨房了。
　　
　　无论如何，得先活着才能图以后。
　　
　　叶甜甜昨天睡得太晚，一整天都有些萎靡不振，放学的时候，小叶朗牵着她，一脸担忧地问道：“姐姐，你脸色真差，眼圈黑黑的，是不是病了？”
　　
　　叶蔓蔓也担心地问道：“是呀，以前每年到冬天的时候，你就会生病，今年看着好些了，你还是得注意别着凉。”
　　
　　叶甜甜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昨天睡得太晚了，早上又起得早，上学真的太累了。”
　　
　　“甜甜姐也会觉得上学累吗？”叶来来一脸不敢相信地问道。
　　
　　她虽然还不知道学霸这个词，但是她隐约觉得像甜甜姐这种，上学还要跳级的人，应该天生就和他们不一样，她应该特别爱学习才对。
　　
　　几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忽然前面冲过来几个人，一边跑一边大声叫道：“快跑啊，救命啊，有野猪下山啦！”
　　
　　叶甜甜正想问怎么回事，果然看见远处，一只粗壮的野猪轰隆隆地冲过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只野猪和她空间白嫩肥胖的猪差别太大了，浑身乌黑粗糙，身上尖刺闪闪发光，长嘴巴下有两根大獠牙，嘴角处还不停地滴答着涎液。
　　
　　那野猪原本是四处乱撞，突然间，它直直地朝一个男孩冲过去，那男孩约摸七八岁，满脸恐慌，鞋子已经跑掉了，他一边跑一边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已经感觉到身后，野猪喷出来的热气冲到他背上，它尖利的獠牙很快就会刺穿他的肚子！
　　
　　忽然，他感觉身体一轻，竟然飞了起来，在半空中他吓得啊啊大叫，双腿乱蹬，然后叭叽一声落在了麦地里！
　　
　　叶甜甜看见野猪狂奔过来，对小叶朗他们大叫一声：“快跑！”
　　
　　小叶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姐姐竟然冲着野猪跑过去了，他急得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
　　
　　叶甜甜跑过去，一把拎起小男孩扔出去，身体一转，使出全力，一脚对准野猪的腰踹了过去。
　　
　　野猪被踹得后退了两步，回过神来，发现踹自己的竟然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小眼睛里立刻迸射出凶光，前蹄刨着地面，埋头就朝叶甜甜撞过来。
　　
　　叶甜甜转身就跑，耳边的风呼呼地响着，身后野猪呼哧着，跑了几百米，眼看着周围没有人了，叶甜甜冲着附近的山壁撞了过去，在即将撞上山壁的一刹那，她一闪身，躲进了空间。
　　
　　砰的一声巨响，那只野猪猝不及防，一头撞上山壁，顿时脑浆鲜血迸流一地。
　　
　　叶甜甜立刻从空间闪身出来，正好看见小叶朗哭着冲过来，他身后跟着叶蔓蔓、叶来来，还有一群刚放学的小学生。
　　
　　一群人都惊呆了。
　　
　　小叶朗都顾不得哭了，一脸呆滞地看着那头死得不能再死的野猪。
　　
　　满地红红白白的，有点……晕。
　　
　　先前被扔出去的小男孩黑柱从麦田里爬起来，此时也站在人群里，他一脸崇拜地望着叶甜甜，脸上还挂着未干的鼻涕泪珠。
　　
　　叶甜甜看着一群被震住的人，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道：“都愣着干嘛呀，赶紧回咱们村去叫大队长赶车来拖野猪，想不想吃肉了？”
　　
　　黑柱首先回过神来，立刻撒开腿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说：“吃肉啦，吃野猪肉，甜甜姐给咱们打野猪肉吃啦！”
　　
　　而反应过来的小叶朗扑过来紧紧抱住叶甜甜，大声地哭道：“姐姐，你是不是想挨打了，你下回不能这样，我回家让爸爸抽你！”
　　
　　叶甜甜：……
　　
　　河东村热热闹闹地分着猪肉，叶甜甜被关在屋里面壁，旁边还有一个小监工小叶朗虎视眈眈的。
　　
　　叶甜甜朝他笑笑，他从鼻子里哼一声，扭过头去，给她一个骄傲的后脑勺：“爸爸说了，这只野猪分到的肉，你不许吃，还要在这里站一个小时，让你长长记性！”
　　
　　院子里，小黑柱拉着他妈妈的手，他妈正对苗兰枝千恩万谢，拼命地夸着叶甜甜：“甜甜丫头可真是长得好看，心地又好，聪明能干像三嫂子你，今天要不是她，我家小黑柱肯定就没命了。”
　　
　　嘴里一边不停地吹着彩虹屁，手上又死命塞给苗妈一篮子鸡蛋。
　　
　　小黑柱踮踮脚向屋内张望着，又对苗妈笑道：“叶三婶婶，我能进去和甜甜姐玩吗？”
　　
　　苗妈笑容僵硬：“你甜甜姐挨打了，在屋里哭鼻子呢，不好意思和你玩呢。”
　　
　　小黑柱迷惑，都打死野猪了，多么厉害啊，为啥还要挨打？
　　
　　黑柱妈也赶紧道：“是呢，虽说甜甜丫头救了我家黑柱，可是实话说，这孩子是得揍，胆子太肥了啊，多危险啊，我听说甜甜丫头还跳水救过铁蛋，还在大街上拦过人贩子是不？虽然心地好，可是你说说这小丫头胆子得有多肥，当父母的多担心呢！”
　　
　　屋内的叶甜甜：……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53.  第 53 章   苜蓿

　　那头野猪宰杀完得了一百来斤的肉, 因为叶甜甜的功劳，额外给叶家多分了五斤，叶爹提着将近六斤肉, 还有一堆没人要的猪骨头回到家。
　　
　　一见叶爹进门, 叶甜甜立刻用祈求的眼神望过去。
　　
　　叶爹十分冷漠，拎着猪肉从她旁边走过，还气哼哼地对她说：“看什么看，今天晚上猪肉没你的份！”
　　
　　又回过头叫小叶朗：“小朗，你来帮爹烧火，今晚爹给你做红烧肉吃！”
　　
　　小叶朗看看姐姐, 又看看自家爸爸手里的肉，果断地跟着进了厨房。
　　
　　叶爹果然说到做到，分到六斤的野猪肉，愣是不许叶甜甜伸筷子。
　　
　　看着孙女盯着肉的眼神, 仿佛冒着幽幽的绿光，叶二爷爷面露不忍地劝道：“甜甜也知道错了，要不让她吃一口？”
　　
　　叶爹冷酷地看了叶二爷爷一眼：“她要是吃了一口, 爹你就一口也不许吃了。”
　　
　　叶二爷爷讪讪地收回了准备给孙女夹肉的手，爱莫能助地看了孙女一眼，将红烧肉喂进自己嘴里, 叭叽叭叽吃得香喷喷。
　　
　　叶甜甜：“……”
　　
　　要不您还是打我一顿吧……
　　
　　叶甜甜啃着筷子头，想到自己空间里还存着两斤膘肥细腻的五花肉，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在家里虽然被不公平对待, 在学校的时候, 叶甜甜却成了名人，每天都有小孩在她身后说：“看，那个一脚踹死一头大野猪的女生！”
　　
　　叶甜甜无法阻止被围观, 只能任由他们去了。
　　
　　在这样的氛围中，叶甜甜决定要再次跳级，早日结束小学鸡的生涯，要不然她总感觉到自己的智商会持续下降。
　　
　　劳改分子的小土院里，章慎庭终于清醒过来，他睁开有些混浊的双眼，看见老伴瘦削憔悴的脸，他不由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体轻松不少。
　　
　　再看看低矮的茅草房顶，凹凸不平的土墙壁，他握住王忆芝的手，安慰道：“咱们这暂时算是安定下来，你别担心，将来总有一天能回去，小孙子孙女们还等着咱们呢。”
　　
　　王忆芝见他醒来也放下心，忙说道：“咱们运气不算太坏，这个村子里的人看着都还好，昨天大队长给请了老大夫，还有人给送了些白米，你先好好养着再说。”
　　
　　章慎庭缓缓坐起身来，笑道：“昨天感觉到你们给我喂白米粥了，说来也奇怪，喝完那碗粥，就感觉身子轻松多了，看来咱们还没有到绝境。”
　　
　　两人说着话，又开始商量以后怎么办，毕竟身上没钱没粮，马上要过冬，身上连多余的一件衣服都没有，腿伤还得养三个月。
　　
　　正发愁中，院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王奶奶在家吗？”
　　
　　王忆芝对着丈夫说道：“这就是昨天给咱跑前跑后帮忙的那个小姑娘。”
　　
　　说完，一边朝外走，一边回应道：“是甜甜吗？快进来！”
　　
　　叶甜甜进了屋，见章慎庭坐了起来，惊喜地道：“章爷爷已经醒了吗？”
　　
　　章慎庭赶紧感谢她昨天给自己帮忙，叶甜甜摆摆手道：“不是什么大事，都是听大队长安排呢。章爷爷，我听说你们都是农业大学的教授？”
　　
　　章慎庭和王忆芝顿时都是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叶甜甜愣了一下，直接笑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包种子：“章爷爷，您帮忙认一下这个是不是苜蓿的种子？我们村费了不少劲从外面找的，但是大家都不晓得怎么种呢。”
　　
　　章慎庭这才放松了表情，接过她手里的纸包，又捏起几颗种子在手里小心地碾了碾，才点头道：“应该是紫花苜蓿的种子，品质还不错，要是种的话，在咱们省里，现在就得下种了，再耽搁就只能等明年开春了。”
　　
　　王忆芝也说道：“这个得亏是你章爷爷，他知道的多，像我就研究果树栽培改良，这种子给我还真不认识。”
　　
　　一听到果树，叶甜甜也来了兴致：“那王奶奶看看咱们村适合种什么果树，咱回头也种一些，就是卖不了，自己吃也行。”
　　
　　说起自己的专业，王忆芝也开始高兴起来：“咱们省很多地方山地多，海拔却不算高，土质还可以，温度湿度都非常不错，种果树是很好的。”
　　
　　章慎庭咳嗽一声，说道：“现在咱们国家最缺的还是粮食，要我说还是得种粮，果树以后再说。”
　　
　　王忆芝白他一眼，住嘴不说了，当着小辈的面吵起来也不像话。
　　
　　章慎庭转头对叶甜甜道：“这苜蓿种子有多少？看看有合适的山坡、空地，赶紧种下去，耽搁下去就误了农时。这种子得拿温水浸泡十个小时……”
　　
　　叶甜甜看他立刻就要长篇大论的样子，连忙道：“章爷爷，我去请大队长来和您说吧，您说了我也记不住。”
　　
　　说着，她转身跑了出去，两只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章慎庭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笑着对王忆芝说：“看来咱们的知识能派上用场了，这小姑娘给找了个好活，种了牧草就得养殖，干得好了，也不愁在这里日子过不下去。”
　　
　　王忆芝也笑了，眼里的忧愁慢慢淡去。
　　
　　叶甜甜拿着纸包跑回家，大队长叶雨顺还在和叶爹闲聊，其实他收到这一大包种子，心里也很发愁，毕竟祖祖辈辈种粮食，谁也没种过草，又怕浪费地力人力。
　　
　　他觉得叶爹在县城工作过，见识多，有什么事也爱找他商量，谁知叶甜甜听见了，就和他要了种子说是要去问问人。
　　
　　他心里一边琢磨着，一边喝着茶聊着天。
　　
　　叶甜甜一进屋，就说道：“队长爷爷，分到咱们村的那两个农大教授，就认识这种子，还知道怎么种，不用好地，山坡上就行，您要不要和他商量？那个王奶奶，人家还会种果树呢。”
　　
　　叶雨顺站起身来，不以为意地道：“种草种果树，都不是正经营生啊，还是得种粮食实在。”
　　
　　被泼了冷水，叶甜甜不高兴地撅着嘴道：“种草可以养猪养羊，种果树也能卖果子，都可以换粮食回来。”
　　
　　“唉，就是咱这种粮食的地不多，没得法儿，只能想些歪招了。要是和那小辛庄似的，老子才不种草！”叶大队长叹着气，出门去了。
　　
　　叶甜甜看看叶爹吐叶舌头道：“队长爷爷真是老顽固！”
　　
　　叶爹轻轻在她头上拍了一掌：“不许胡说！”
　　
　　想了想，叶爹又从杂物房将之前苗妈用过的轮椅给翻了出来，跟在叶大队长身后向小土院去了。
　　
　　叶爹刚走，叶家院门又被人敲响了，叶甜甜转身一看，却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的霍知恒。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
　　
　　叶甜甜一脸惊喜地扑过去：“霍三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知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将手里的布包递过来道：“刚刚才回来，这是带给你的。我一进村就听到了你英勇救人的事迹，听说你现在一脚能踹死一头野猪，一只手就能举起一个壮汉？”
　　
　　叶甜甜动作僵硬，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了，她结结巴巴地道：“谁造谣的？这说的是猛汉张飞吧？我根本没有的……”
　　
　　霍知恒看她一脸窘迫，只得叹气道：“救人是好事，可是你也得看看你的体格，虽然你是有神奇能力，可是这世上也有很多料想不到的万一呢。”
　　
　　叶甜甜乖巧地应道：“我知道啦。”又赶紧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想起来给我带东西啦？”
　　
　　霍知恒：“带了一些书和吃的，里面有一块芝士，是别人送的。”
　　
　　叶甜甜拿出来一看，居然有两本食谱书，芝士也是很大一块。
　　
　　她笑得梨涡都深了：“这么大一块，很难弄得到的吧，这种书也很难找到呢。”
　　
　　霍知恒漫不经心地道：“书是废品站捡的，芝士我家里人也不爱吃，你看着办吧。”
　　
　　废品站？叶甜甜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废品站有很多好东西吧，霍三哥，下回你再进城能不能带上我，我爸都不让我自己进城去。”
　　
　　霍知恒笑了：“你想什么呢，好东西能进废品站？你才几岁就想自己进城玩，我是不可能带你的，小野丫头，我可看不住。”
　　
　　叶甜甜嘴角一撇：“行吧行吧，就你年纪大，我回头做了好吃的，只给霍喵喵吃，馋死你。”
　　
　　霍知恒冷冷地：“我不馋。”
　　
　　收下了东西，叶甜甜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家里油盐糖都不充足，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可是这年代别说芝士了，就是牛奶都很难得，这么珍贵的食材随便吃了，着实心疼。
　　
　　叶甜甜将芝士收起来，又认真地翻起了食谱，只是看了一会，她就欲哭无泪了，真是越看越馋，偏偏都没法做，因为没有材料！
　　
　　叶甜甜恨恨地收起书。
　　
　　没过两天叶大队长便召集全大队村民开会，会议的主题就是要在村里的山坡上开荒种苜蓿。
　　
　　大队长话音刚落，土台下的村民们立刻沸腾了，开荒他们不反对，多种些粮食总是好的。可是苜蓿那是啥，听说那就是一种野草啊，自古以来也没听说野草还需要种的。
　　
　　林会计站在人群里，听着村民们议论纷纷，嘴角不由地翘起来。
　　
　　大队长说是种苜蓿，老农民们不懂苜蓿是啥，他给大家介绍说是喂猪喂羊的草，在人家大草原上任意生长的野草。
　　
　　大家伙一听，那还得了，野草种多了，草种子飘到田里，那肯定得影响庄稼，那必定不行。
　　
　　叶雨顺看着闹哄哄的村民，拿起喇叭大声地喊道：“都别吵，回家自己商量下，咱们是新社会讲民主，大队的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做主，但是，你们也得多了解了解，不能啥也不知道闭着眼睛就反对，三天后我们再在这里表决。”
　　
　　他扫视一圈台下，收起喇叭，背着手走了。
　　
　　




54.  第 54 章   客人

　　接下来的三天里, 关于苜蓿的种植自然成了河东村的主要话题，有些比较顽固守旧的老头自然是摇头反对，也有部分人很是心动。
　　
　　毕竟这一年村子里发生了很多改变, 而他们也从这些改变中获得了好处, 可见有时候一味地守着老祖宗的规矩，也不一定是好事。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中，村里的萝卜和白菜到了该收获的时候。
　　
　　农村的瓜果菜能顶半年粮，尤其到了冬天落雪之后，田地里连菠菜都长不起来的时候，没什么菜吃, 就全靠萝卜白菜顶过一个冬天了。
　　
　　因此，在河东村，收萝卜白菜也是很重要的活计，自然是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
　　
　　而叶家不止是要上工收萝卜白菜, 自家自留地里的红薯也已经长成，可以收获了。
　　
　　叶爹和苗妈在做完自己本来的工作之后，便去队里上工砍白菜, 而叶二爷爷则带着叶甜甜小姐弟俩去收红薯。
　　
　　叶家自留地周围也有不少萝卜白菜地，这一片都是沙地，土质松散呈红色砂砾状, 既不能蓄水，土壤肥力也不够强，种萝卜白菜黄豆还算合适, 其它作物几乎都没什么收成。
　　
　　不过这样的土质倒是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收获的时候非常轻松，几乎不怎么用力，揪住一把红薯藤子, 轻轻一拔，一嘟噜红薯就起来了。
　　
　　霍喵喵小朋友也跟着来凑热闹，时不时地摔自己一个屁股墩儿。
　　
　　在旁边地里上工的婶子大娘们见了，总是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不过，没一会大家就惊呼起来，无他，叶家的红薯个头还真是大啊。
　　
　　这叶家的红薯种下去也就三个来月吧，原本大家都以为肯定是长不成，到时候气温骤降，没长成的小红薯疙瘩就得冻死在土里，顶多也就收些红薯藤子喂猪。
　　
　　叶家又没抱到小猪崽，背地里不少村里人说叶家父母惯孩子，好好一块地由着孩子瞎胡闹。
　　
　　没想到这打脸的时候真是说来就来。
　　
　　一时间，几个大婶就聚过来看，纷纷好奇道：“甜甜，你家这还是种的先前那个紫薯吗？”
　　
　　也有人机灵，赶紧问道：“你家这又收了一批，还给换吗？你家的这个红薯就是味道香糯很多。”
　　
　　这话一问出来，顿时有好几双眼睛期盼地看着她。
　　
　　叶甜甜仰起满是汗珠的小脸，笑道：“这批没有春天种的个头大，就不给大家换了，我们留着自家吃。”
　　
　　有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看着那满地的红薯，突然说道：“要我说，这种点新鲜东西也不是啥坏事，你看甜甜家这个颜色的红薯，咱从来也没见过，当时多少人笑话说要白浪费种子呢，可这愣是收了两季。”
　　
　　另一个婶子也道：“要我说那个啥草的，也能种得，反正又不占良田，就在远远的坡地上少种点。”
　　
　　叶甜甜听着大家议论，也插嘴道：“那个叫苜蓿，嫩芽还能当菜吃，新下放到咱们村的两个农业大学的老师都说了，那东西猪羊吃了长得快，还能让土地变肥呢。”
　　
　　立刻就有人害怕地说道：“下放的那不是说是牛鬼蛇神，不是啥好人吗？他们能靠谱？大学的话，那肯定得比中学小学的厉害吧？”
　　
　　叶甜甜笑着说：“是呢，他们就是研究科学种田，厉害着呢，再说了他都下放到咱们村了，肯定不敢胡弄咱们，不管他是不是好人，反正脑子里的知识肯定是好东西，咱们学会了拿来用，种好地养好猪，让咱们村家家户户都吃饱饭。”
　　
　　科学和知识这些陌生的词汇，大家都不太懂，可是大队长也说了，那拖拉机就是懂科学和知识的人造出来的。
　　
　　这么看来，这苜蓿也是个好东西？
　　
　　看完热闹的大家伙都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对叶家的红薯地也没了兴趣，反正明年自家也按照叶家的来，种两季的话收获多了，那一年到头都能吃饱饭。
　　
　　叶甜甜左右手各抓一把红薯藤，用力一扯，两串红薯就被扯了出来，她就这样左右开弓，刷刷刷地，很快就拔完好几垄的红薯。
　　
　　霍喵喵此刻已经停了下来，他嘴巴张得圆圆的，大眼睛闪着光：“甜甜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叶甜甜捶捶自己的腰，哀叹道：“我也不想这么厉害，可是一直弯腰干活，实在是太累了。”
　　
　　叶二爷爷腿不方便，干活也比较慢，便对叶甜甜道：“咱家的活也不赶，你别那么卖力，一下子做太快，明天你准得起不来。”
　　
　　霍喵喵大声道：“我小叔厉害呢，甜甜姐，要不你叫我小叔来帮忙吧，他肯定咻咻咻两下就干完了。”
　　
　　叶甜甜想想霍知恒那清冷矜贵的气质，再看看红薯地，噗嗤笑出声：“你可别坑你小叔了，你看他每天穿得那么干净，那是能干农活的样子吗？”
　　
　　霍喵喵歪歪头想想，大力地点点头：“我小叔就是太爱干净了，他都不许我在家玩泥巴。”
　　
　　因为叶甜甜的给力，一块自留地的红薯一天就给拔完了，她又借了叶家老宅的板车，拉了几趟将红薯拉回自家院子，散开来让红薯发汗。
　　
　　霍喵喵小朋友跟着在地里玩了一下午，活儿没干多少，倒是将自己整得像个小花猫，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泥爪印，他看着叶家院里的红薯堆成小山似的，惊得眼睛溜圆：“甜甜姐，你家好富，这么多红薯吃很久了！”
　　
　　叶甜甜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确实能吃好久了，等过两天，姐姐给你们做紫薯芝士球吃。”
　　
　　瘫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小叶朗，立刻坐起来：“芝士是什么？”
　　
　　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叶甜甜忽然想起来，自家的油不剩多少了，紫薯芝士球得下油锅炸，才能炸得外皮酥脆，内里软糯，中间的芝士心滚烫丝滑。
　　
　　想到这里，她吸溜了一下口水，满脸愁苦地道：“可能吃不了，咱家没有油，这东西要油炸才好吃。”
　　
　　霍喵喵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他叫道：“去我家做，我家里肯定有好多油，没有油叫我小叔去买！”
　　
　　这么看来，霍喵喵小朋友，平时虽然总爱吐槽他小叔，其实他内心里应该认为他小叔是万能的。
　　
　　正说着，门外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道：“甜甜，你带着东西去我家里做，糖油都有，我们家人口少，还真是吃不了多少。”
　　
　　正是霍知恒，他见叶甜甜似乎要拒绝，又说道：“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多做一些，我爷爷爱吃甜的。”
　　
　　霍喵喵小朋友高高地举起小手：“我小叔，还有我，我们全家都爱吃甜的。”
　　
　　霍知恒转头看向霍喵喵，他立刻变了脸色，也顾不得追究他暴露自己爱吃甜食了：“霍喵喵，你怎么又把自己搞得这么脏，回头你自己洗澡！”
　　
　　霍喵喵满不在乎地用小泥手擦擦脸，将脸蛋糊得更脏，得意地道：“自己洗就自己洗，我早就会自己洗了！”
　　
　　翌日，叶甜甜没能去霍家做吃食，因为家中来了几位客人。
　　
　　这客人不是别人，却是之前她在公社救下来的那个小男孩晨晨和他的爸妈。
　　
　　许玉蓉三人来得特别早，还是由大队长带过来的，叶雨顺带着人进叶家时，满面笑容，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能不舒畅吗，这几天因为苜蓿的事情，心里十分憋火，没想到村里就出现了见义勇为的好人好事，这拿到公社里去说，也是让人感觉到份外荣耀的一件事。
　　
　　于是在听许玉蓉说了事情经过，便亲自带着人上叶家来，他还一脸慈爱的看着叶甜甜道：“甜甜丫头不错，长大了！这一年真是给大队帮了不少忙，回头我得去公社问问，看看那个五好家庭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许玉蓉和陈平带着大包小包地进了门，和叶爹一阵寒暄感谢之后，便又好奇地问道：“那个五好家庭是怎么回事？”
　　
　　叶甜甜给大家端上茶，叶大队长接过来便哈哈笑着，说了之前的事情。
　　
　　陈平一脸惊异，他先前只以为这小姑娘有点小聪明，没想到还能办成这样的大事，公社闹猪瘟这么大的事情，他是听说过的，没想到那个药方竟然是这么丁点的一个小姑娘找到的。
　　
　　叶大队长聊了两句，就说有事要忙离开了。
　　
　　他一走开，刚刚还蔫答答的小晨晨立刻朝叶甜甜笑着，还伸手要她抱：“姐姐！”
　　
　　叶甜甜被他的笑容感染，不由地伸手接过他，小晨晨脑袋在她肩上蹭蹭，小声地凑到她耳边说：“刚刚那个黑脸爷爷好凶哦，和我亲爷爷一样凶。”
　　
　　他自以为小声，其实屋子里的几个大人都听到了，陈平尴尬地喝了他一声：“晨晨，别胡乱说话！”
　　
　　小晨晨脑袋一扭，小胖手紧紧攀住叶甜甜：“就是的，爷爷一醒过来就骂人，二伯娘也坏，要把小晨晨卖给人贩子！坏种子！”
　　
　　陈平这下不止是尴尬，还有些愤怒，他回头瞪着许玉蓉：“你看看你都跟孩子说什么了？”
　　
　　许玉蓉冷哼一声：“我能跟孩子说什么，你听听这些话，那可都是跟你那个偏心的妈学的！”她说完，又觉得在恩人家里吵起不像话，赶紧朝苗妈道：“苗姐姐，真是让你们看笑话了，看看我们家这一本烂账，这要不是你们都是知情人，我真是不好意思提起来。”
　　
　　苗妈赶紧劝慰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家过日子是顺顺当当的？”
　　
　　她当时在派出所也听了个大概，后来也是听着不太像话，不想让孩子们听着脏了耳朵，赶紧带着家人离开，只是没想人家还能找到他们。
　　
　　




55.  第 55 章   烤炉

　　苗妈回头看见叶甜甜一脸八卦地竖起耳朵, 连忙打发她出去玩：“小晨晨没有来过村子里吧，甜甜，你快带他出去逛逛。”
　　
　　叶甜甜：“……”
　　
　　四岁的小娃娃能逛什么啊。
　　
　　然而看到苗妈那坚定的眼神, 她只得收起看戏的心思, 抱起小晨晨出去。
　　
　　小晨晨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一出叶家院子，走出去没两步，刚看见大片的麦苗地，就惊得张大了嘴巴，小胖手指着大声道：“哇, 好多菜！”
　　
　　叶甜甜忍笑问他：“晨晨认识是什么菜吗？”
　　
　　小晨晨收回手，费力地思考了半晌才道：“叶子菜？”
　　
　　“好笨，怪不得你会被人贩子拐跑！”小晨晨话音刚落，就见霍喵喵叉着腰, 非常得意地嘲笑他。
　　
　　小晨晨从叶甜甜怀里挣扎着下地，他满面通红地捏着拳头冲到霍喵喵面前：“我才不笨，你笨, 我不是被人贩子抓走，我是被二伯娘骗了！”
　　
　　霍喵喵斜眼：“被骗也是因为你笨！”
　　
　　两个小家伙年纪差不多，也一般的白净胖乎, 看起来还有几分相似，可是小晨晨明显没有霍喵喵说话利索。
　　
　　他瘪着嘴回头望着叶甜甜，希望她能帮他吵架。
　　
　　叶甜甜看着两个小豆丁像两只小菜鸡互啄, 十分好笑地上前拉住霍喵喵道：“霍喵喵, 不可以没有礼貌，他被骗不是因为笨，是因为坏人太坏了。”
　　
　　小晨晨赞同：“是的, 太坏了。”
　　
　　霍喵喵哼哼不理他。
　　
　　许玉蓉见孩子们都出去了，知道自己刚才也确实不太对，这才忍气换了笑脸道：“本来早几天就该来谢你们了，只是我公公生病住了几天院，这一耽搁就到今天了。”
　　
　　苗妈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谁看见都会帮一把。”又问老人身体怎么样。
　　
　　陈平说：“我爹是中风，幸亏送医院及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以后得多注意，毕竟上了年纪。”
　　
　　话匣子一打开，几个人便聊起来。
　　
　　许玉蓉是祖辈都是省城人，家里条件非常优越，本来人还有些高傲，她平常和两个妯娌都不太聊得来，谁知见了苗兰枝，却十分投缘。
　　
　　苗兰枝长得漂亮，高挑亮丽，说起话来也不像一般人，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琐碎地很。听说苗兰枝在村里还负责着竹编家具厂的工作，两人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苗兰枝给许玉蓉讲了不少家具款式，听得许玉蓉十分感兴趣。
　　
　　叶爹这边和陈平也聊起来，陈平本身还是念过大学的，现在是农机厂的工程师。
　　
　　一说到农机厂，叶爹立刻问道：“你们农机厂能给做挖掘机吗？”
　　
　　说起挖掘机，陈平还愣了一下，他问道：“我们厂子里还真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听说海市那边有，产量也很少，一般人可买不着。这挖掘机一般农村也用不到吧？”
　　
　　叶爹来了精神：“那怎么能用不到，用到的地方可多着了，像修路、挖水库、挖河堤、盖房子挖地基，那可都用得着，我听我家甜甜说是在书上看到过挖掘机，给我一讲，我觉得那要是有一台真是顶大用。”
　　
　　陈平说得有些惭愧：“我们农机厂也是这两年才有能力开始生产拖拉机的，产能跟不上，产量也不大。”
　　
　　叶爹说道：“怪不得那拖拉机卖得那么贵，我们大队之前买了一台人家农场淘汰下来的二手拖拉机，那也好用得很。没办法，谁让咱啥也没有，都得从头再来，可不是不容易。”
　　
　　陈平诧异了：“哪个农场这么大手笔，还能用的二手机就给淘汰了？”
　　
　　叶爹摆手：“大队长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咱也不知道呢，就听说人家有挖掘机，那挖河道速度特别快，人还不用受罪，哪像我们都是肩挑手扛的，很多人一个冬天在河道上做工下来，都得养一阵。”
　　
　　陈平上过大学，曾经也是很有抱负的，听到这里内心也是一阵难受，两人顿时对着唉声叹气起来。
　　
　　而许玉蓉和苗妈已经从家具谈论到衣服款式，尤其是苗妈说到打扮闺女上，那真是眉飞色舞，不断地给许玉蓉比划着。
　　
　　许玉蓉羡慕得不行，她结婚好几年才生了小晨晨，原本还想再生个闺女，可是好几年也没有动静，她也渐渐死心。
　　
　　想到这里，她眼神不禁又沉了下去。
　　
　　小晨晨没出生那几年，婆婆总说陈平不能没儿子给养老，一个劲地想把两个嫂子家的孩子过继给她，说白了不就是偏心两个大的，想让她帮忙养孩子嘛。
　　
　　后来晨晨出生，倒不说过继了，只说让她把侄子接两个到省城，兄弟们一起长大，将来也多个帮衬。
　　
　　要不是这老虔婆天天念叨，也不至于给那个女人的养得心大，以为弄没小晨晨，她的东西就都得归老陈家，真是当她娘家都死绝了。
　　
　　这次的事情，公公婆婆都拦着，自己男人也嫌丢人不让往外说，照她的想法，那人就枪毙也不为过。
　　
　　不过一切都得慢慢来，她总会让那个所谓二嫂遭到报应。
　　
　　几人聊了一会，陈平惊道：“哎呀，这一聊就忘记时间，我们还得赶回公社去，今天得去市里坐车回省城。”
　　
　　两人站起身来就要告辞，叶爹还十分恋恋不舍，拉着要留饭，陈平也道：“下回再回来，一定来你家，这都跟厂子里请好几天假了，再不回去真说不过去。”
　　
　　苗妈见留不住，赶紧又到外面叫叶甜甜带晨晨回来。
　　
　　小晨晨一听说要走，立刻哭开了：“我不走，你们自己走，我想跟甜甜姐打兔子吃！还有大野猪，我想吃肉肉！”
　　
　　许玉蓉只得抱着他哄道：“现在没有兔子，兔子得等冬天才出来，过年了再带你来。”
　　
　　小晨晨抬起泪汪汪的双眼看向叶甜甜：“甜甜姐，过年才有兔子吃吗？”
　　
　　叶甜甜摸摸鼻子，说：“是的是的，我们村子里还养了好些兔子，冬天的时候杀兔子的时候，你来吃肉。”
　　
　　陈平夫妻俩留下谢礼和地址，又嘱咐他们有事给他们写信打电话，这才骑着自行车带着孩子离开。
　　
　　小叶朗牵着霍喵喵，站在一旁，两人齐齐地叹了口气。
　　
　　叶甜甜奇怪地看了两人：“你们俩又作什么怪呢？”
　　
　　霍喵喵一副小大人的忧愁样：“唉，带孩子可真是太难了！”
　　
　　又过了两天，河东村终于分完萝卜、白菜。
　　
　　经过几天的讨论发酵，叶大队长再次召集大家伙开会之后，大部分人都表决同意种几亩地的苜蓿先看看，虽然仍有一部分人坚决反对，可是既然大多数人都愿意种，也于事无补，于是刚刨开的萝卜白菜地里，一部分又撒下了苜蓿种子。
　　
　　叶甜甜也终于如愿做了一锅紫薯芝士球，用的油还是陈平送来的谢礼，里面有一小壶的花生油。
　　
　　只是花生油味道重，炸出来始终有些影响口感。
　　
　　然而因为有油有糖，小叶朗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只有霍喵喵小朋友的反应平平。
　　
　　他皱着眉头吃完了一个，说道：“甜甜姐，这个虽然还算好吃，可是有些怪怪的味道。”
　　
　　叶甜甜看了他一眼，心想别看人小，还是一个小小美食家，还挺会品的，于是就顺口说道：“这个其实要是有烤箱做出来会更好吃一些。”
　　
　　霍喵喵一听会更好吃，眼睛立马就亮了：“烤箱是什么样子的？可不可以让我小叔做一个？”
　　
　　这是一个狂热的小叔粉，叶甜甜笑着逗他道：“你小叔什么都会做啊？”
　　
　　霍喵喵骄傲地挺挺小胸脯：”“那是当然，我将来要继续爷爷的医术，我小叔将来要做飞机大炮坦克□□的人呢！”
　　
　　叶甜甜吃了一惊：“你个小家伙还知道□□？”
　　
　　霍喵喵斜她一眼，脸上是“你这是看不起谁”的傲骄表情：“我爸爸妈妈讲的，他们都是科学家，我小叔也要当科学家！”
　　
　　说着他又重重叹口气：“就是我爷爷，总是想让我小叔和我二叔一样去当兵，他们俩总吵架，真是不让人省心！”
　　
　　叶甜甜倒是从来不知道霍知恒还有这样的理想。
　　
　　霍喵喵叹完气又疑惑地问叶甜甜：“甜甜姐，你说当科学家就是软蛋吗？我爷爷总骂我爸爸和我小叔，说他们不敢当兵，不敢上战场，是软蛋！爸爸才不是！”
　　
　　小朋友只有四岁，可是家庭关系，他知道的比八岁多的小叶朗知道的还多，心里也有了小小的烦恼。
　　
　　叶甜甜蹲下来，摸摸他的小脑袋：“当兵保家卫国当然很了不起，可是科学家和医生也很了不起，你看看，你爸爸妈妈当了科学家，所有的精力时间都用来工作，是不是也很累？”
　　
　　霍喵喵点点头：“他们都没有时间管我，我才跟着太爷爷的。”
　　
　　小叶朗吃完芝士球，油乎乎的小手就来拉霍喵喵：“跟着霍爷爷也很好，咱们村子里多好玩呀。”
　　
　　霍喵喵此刻又想起来烤箱：“那咱们让小叔给做个烤箱吧。”
　　
　　叶甜甜见小朋友的情绪又高昂起来，就笑道：“回头咱们在院子里做个土烤炉，用柴火来烤也是可以的。”
　　
　　霍喵喵大力地拍手：“好呀好呀，我小叔会做！”
　　
　　“你还真会给你小叔找事！”霍知恒无奈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斜靠着门框，看着霍喵喵，“以后你就跟着甜甜吧，也别回家了。”
　　
　　霍喵喵认真地想了想：“还是要回的，我得跟太爷爷上课呢。”
　　
　　霍知恒伸手敲了他一下，叶甜甜连忙问道：“霍三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快尝尝我做的芝士球。”
　　
　　霍知恒伸手拿了一颗送进嘴里，细细品尝之后才问道：“你说的土烤炉是什么样子的？用烤箱做这个，真的会更好吃？”
　　
　　




56.  第 56 章   昏迷

　　迎着他清亮的眼神, 叶甜甜突然磕巴了一下，说道：“就是和咱们土灶差不多，只不过上面是用泥或砖垒一下小窑包那样……”
　　
　　霍知恒“哦”了一下, 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伸手又拿了一个。
　　
　　慢悠悠地吃完，他才问道：“你在哪里见过这个土烤炉？”
　　
　　叶甜甜被他看得心砰砰乱跳，感觉好像要被他看穿，她老实道：“就以前我爸爸在县里做工，有一家公私和营的饭店，他们做烤包子就用这样的炉子, 烤出来的包子外壳特别焦脆。”
　　
　　霍知恒点点头，认真道：“烤包子的炉子，我大概也见过，回头咱们来研究一下怎么做一个吧？可以向大队砖窑买些砖来。”
　　
　　叶甜甜松了一口气, 又道：“买砖的话，大队长不会给批吧，他管得严格呢。”
　　
　　村里砖窑现在烧的砖基本都是卖到别的生产大队去, 村干部们想修整一下破烂的大队部，大队长和老书记都压着不许，只说等明年村里攒够了钱, 再烧出来的砖瓦就可以让自己村的人来购买了。
　　
　　霍知恒很随意：“有一些烧得不那么好的，砌房子是不行，砌个炉灶还可以用。”
　　
　　叶甜甜顿时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 叶甜甜依旧去上学, 霍知恒在家闲暇之余便按照叶甜甜给的简易图，研究怎么做烤炉，这个烤炉他准备做在自这院子里。
　　
　　霍老先生当然也不反对, 他厌倦了城里那些争斗，也害怕自己一朝不谨慎拖累了两个儿子，干脆回到乡下养老，他人老了倒还没那么寂寞，霍喵喵还小，满村跟着小伙伴们疯跑，看着很精神。
　　
　　只有这个小孙子令他十分担心，前几年高考停止招生，各个大学的教授纷纷被打倒下放，小孙子又不想去当兵，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沉默。
　　
　　回到老家之后，也更回消沉，眼看着最近这一两个月才稍微好些，因此，他想做什么霍老先生也就尽力地支持。
　　
　　毕竟这个小孙子从小就沉稳可靠，之前省城来人搜查自家，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将东西全部转移，但是由此看来他虽然年纪小，却也能支撑起家了。
　　
　　如今偶尔有点孩子气，想自己做点什么小玩意，霍老先生其实是由衷地高兴的。
　　
　　下工的时候，大队长又敲响了集合开会的锣声，这次要宣布的事情是每家每户出人去挖河道修水库。
　　
　　修水库是一个大工程，每年农闲的时候就会征集壮劳力组成基建大队，只要家里有男劳力的基本都得去。
　　
　　叶家往年因为叶爹在县里做工，一般都是由苗妈去，今年虽然叶爹也回到村里，他体力不够，基建大队的都是重体力活，他也做不下来，最终还是得由苗妈去。
　　
　　苗妈有一把子力气，去做基建这样的重体力活，对她来说轻松的很，叶甜甜倒是不担心，只是心里很舍不得。
　　
　　出发前一天晚上，叶甜甜帮着收拾东西，又做了一大包的香黄豆给装上，小叶朗也拉着苗妈的手不放开。
　　
　　苗妈笑着摸摸两个崽崽的头发，轻声道：“妈这次去的地方不远，等你们周末的时候去玩，修水库挺有意思的，有时候能挖出来不少奇怪东西呢。”
　　
　　叶甜甜来了兴致：“能挖出来什么？古董吗？”
　　
　　叶爹看她眼睛亮闪闪，一副财迷的小样子，立时就笑了：“咱们这附近又没有什么大的古墓，怎么可能挖出来古董，顶多有些破瓷碗花瓶子什么的。”
　　
　　叶甜甜点头：“那也好玩呢，妈妈，等周末了，我做了好吃的给你送去，你干活的时候悠着点，别太卖力了。”
　　
　　“妈妈还用卖力吗，随便用点力气就够了。”苗妈一脸自豪地说。
　　
　　叶爹也赶紧夸道：“就是，你妈随便干点活，几个男人也赶不上，村里那些男人眼红的不行，天天在背后嘀咕我吃软饭呢。”
　　
　　夸完，叶爹还一脸得意地道：“瞅瞅他们，都娶的啥媳妇，天天多嘴多舌不说，长得都没你妈好看，干活也不行。”
　　
　　叶甜甜：……
　　
　　总感觉自己家有点奇怪。
　　
　　苗妈刚去基建大队没两天，叶家忽然呼啦啦跑进来一群小孩子，为首的正是老书记的小孙子铁蛋，铁蛋一进门就大叫道：“叶三叔，甜甜姐，快快快，叶二爷爷在村头跌了一跤，队长爷爷说是要开拖拉机送城里医院去！”
　　
　　“什么？！”叶爹和叶甜甜同时霍地站起身来，赶紧揪住小铁蛋问情况，小铁蛋也不太清楚，一张小黑脸涨得红通通：“腿上和后脑勺都是血，看着可吓人了，霍大夫给看要送大医院呢。”
　　
　　叶甜甜一看叶爹急得双手发抖，额头冒汗，赶紧拉住他道：“爸爸，你别着急，咱们拿两床被子，带上钱，带上换洗衣服，你看看还要带什么东西，赶紧走，耽误不得。”
　　
　　叶爹这才稍微冷静一些：“对对，我去拿钱，还得和大队里借点，咱家也没钱了，多带点钱靠谱。”
　　
　　叶甜甜立马道：“那爸你去借钱，我来收拾东西。”
　　
　　叶爹赶紧回屋取出钱来，又奔着大队去，叶甜甜正收拾东西，小叶朗忽然冲进屋，他哭着道：“爷爷流了好多血！”
　　
　　叶甜甜一边打包好东西，一边对小叶朗道：“妈妈不在家，小叶朗你去大奶奶家住两天，我和爸爸一起去医院。”
　　
　　小叶朗含着泪乖巧地点头，叶甜甜收拾好东西，刚到院中，却撞上霍知恒。
　　
　　他手上拉着霍喵喵，他脸色发白，对叶甜甜道：“让小朗去我家和霍喵喵住吧，我和你一起去城里，我爷爷说得送去市里医院，县里恐怕条件不行。”
　　
　　叶甜甜看看霍喵喵，他一张小胖脸也严肃地紧绷着，郑重地点头道：“甜甜姐，你放心吧，我帮你看好家，我大爷爷在市里医院上班，我太爷爷说小叔跟着去能帮上忙。”
　　
　　叶甜甜小辫子有些散乱，她声音有些哽咽，感激地道：“谢谢霍喵喵，谢谢霍三哥。”
　　
　　霍知恒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又回头嘱咐霍喵喵：“照顾好太爷爷和小朗哥哥。”
　　
　　说完两人便急步跑向村口。
　　
　　开拖拉机的是叶晖，他一见叶甜甜抱着被子，赶紧帮忙将被子给叶二爷爷垫好盖好。
　　
　　大队长和叶爹也很快从大队部拿上了钱，几个跳上车，拖拉机就轰隆隆地直奔市里而去。
　　
　　因为失血过多，叶二爷爷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气息也十分微弱。
　　
　　叶爹此刻才向大队长问了一句：“大队长，我爹这是怎么摔着了？霍大夫怎么说的呀？”
　　
　　叶雨顺气道：“一群皮小子打打闹闹给撞的，后脑勺正好撞在石头上了，霍大夫给止了血，见了人还昏迷不醒，怕是伤着脑子，说是到市里医院有那个什么灯给照照看看。”
　　
　　叶甜甜忽然插话道：“能不能给爷爷喂点水？我看他嘴唇干得很。”
　　
　　说着她拿出身上背着的军用水壶，这个水壶绿漆斑驳，坑坑洼洼，十分破旧，确实也是用了几十年了，据说还是叶二爷爷当年从部队回来时带回来的。
　　
　　水是叶甜甜走的时候从家里倒的，水中刚刚偷偷加了星际营养液，幸亏她之前贪便宜，又对星际的东西盲目信任，从星际位面小商人那里买了不少。
　　
　　之前给章慎庭用过之后，老先生恢复的看起来还很不错。
　　
　　霍知恒看她担忧的神色，轻声道：“喂水是可以的，只是不能随便移动。”
　　
　　叶甜甜低头嗯了一声，拿水壶盖倒了一些水，慢慢地喂下去。
　　
　　接连喂了两三盖，叶甜甜这才停下手。
　　
　　霍知恒看看叶二爷爷的脸色，总觉得看起来好像没那么苍白了。
　　
　　到市医院有三四十里路，叶晖拖拉机开得飞快，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医院门口。
　　
　　车还没停稳，霍知恒就跳下去，直接冲进医院，没过一会，就有几名抬着单架的医护人员过来，医生稍微检查了一下叶二爷爷的情况，这才对几人道：“还好送得及时，病人的情况不算十分严重。”
　　
　　众人听了医生的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叶二爷爷很快进了手术室，霍知恒又跑前跑后地帮忙办理各种手续，之后就陪着一行人焦灼地等在门外。
　　
　　正等待时，有一男一女约摸都是五十来岁的医生走过来，霍知恒站起来朝他们走过去叫道：“大伯，伯娘。”
　　
　　又对叶大队长等人介绍道：“这是我大伯，大伯娘，他们都是这个医院的医生。”
　　
　　几人握手寒暄之后，霍成德和杜雅蓉也是医院的骨干，尤其是霍成德还是医院院长，整天事务繁忙，更不可能陪着众人一起等着，只对霍知恒说：“知恒，你在这帮忙看着，有什么需要不要客气，直接过去找我就是。”
　　
　　杜雅蓉也朝几人微微颔首，两人就步履匆匆而去。
　　
　　叶爹握着叶甜甜的手，两人手心都有微微汗意。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有一名白衣的医生走了出来。
　　
　　




57.  第 57 章   买肉

　　众人一见有人出来, 立刻焦急地围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一群人期待又着急的眼神，笑道：“病人有些脑震荡, 已经清醒过来了。”
　　
　　正说着, 叶二爷爷就被推了出来，叶甜甜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他虚弱地露出一个微笑：“没啥大事，乖甜甜，别害怕。”
　　
　　叶甜甜眼眶一红，鼻子也有些发酸, 她扭过头抹了一把眼睛，又跟在病床后面。
　　
　　叶雨顺见叶二爷爷醒了，又听医生说要住几天院，也没再多留, 只带着叶晖两人准备回村。
　　
　　叶爹还让叶甜甜也跟着一起回家，叶甜甜执意不肯，多一个人晚上还能换着轮流守夜, 叶爹见她十分坚持也只得答应。
　　
　　霍知恒也并没有跟着回村，他留下来要帮忙跑个腿，叶爹不好意思还一个劲儿地让他跟着一起回去。
　　
　　霍知恒却道：“叶三叔, 你们晚上就别住执招待所了，直接去我家里住吧。”
　　
　　叶爹依然客气地拒绝道：“这哪能行，这一路上就够麻烦你的, 我晚上在医院陪床, 让甜甜去住招待所……”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自家闺女虽然力气大，到底是个只有十一岁的小姑娘, 一个人去住招待所也不让人放心，真不如借住在霍家，至于说欠人情，也实在是欠得多了，大不了以后慢慢还吧。
　　
　　他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叶甜甜道：“爸爸，我还是去住霍三哥家吧，反正他也不是外人，我还想借他家厨房给爷爷做点吃的，再说了住招待所多贵呢。”
　　
　　她刚刚也听到叶爹和叶大队长借了四百块钱，还给医院留了一封介绍信，言明钱要是不够，由大队先出面还，后面再从工分和分红里面扣。
　　
　　河东村工分分值低，到年底扣完要分的粮食，分到每户的手里也就二三十块钱，竹编厂一年分红也就百十来块。
　　
　　所以说不管哪个年代，只要一场大病就能清空一家多年的积蓄。
　　
　　叶爹其实心里也有些发愁，咬咬牙道：“行，那你们俩小孩家，晚上注意着点。”
　　
　　说着，他又抽出几块钱递给叶甜甜：“回头你去副食品商店里面看看，有什么不要票的肉骨头买点给你爷熬个汤。”
　　
　　叶甜甜收了钱，和叶二爷爷打过招呼，就跟着霍知恒出了医院。
　　
　　六七十年代的城市，即使是临原市这样省内较大的城市，建筑物有些灰扑扑的，路上行人衣着也十分朴素，大多都是蓝黑灰白之类的颜色，但每个行色匆匆的人，精神倒是十分饱满，也能感受到整个城市洋溢着积极向上的蓬勃朝气。
　　
　　叶甜甜一路好奇地打量着，霍知恒看她像个小土包子一样扭着脖子四处张望，不禁好笑地拉着她道：“好好走路，小心一会撞树上。”
　　
　　叶甜甜皱着鼻子哼了他一下。
　　
　　霍家离医院很近，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三间青砖正房带两间偏房，院子也不大，院中简单地铺着一条青石路，几个大花盆现如今都空着。
　　
　　霍知恒打开一间房门，对叶甜甜道：“你今晚住这一间，这间平常是我住的，我经常回来，也还干净。”
　　
　　叶甜甜哦了一声，又问他住哪间，霍知恒带着她去厨房，又说道：“我住爷爷的房间。这里是厨房，有煤炉也有土灶，你看着用。”
　　
　　厨房特别明亮干净，柴禾也堆得整整齐齐，叶甜甜好奇道：“你们在城里烧柴要去哪里买？”
　　
　　霍知恒：“以前到城里卖柴的多，现在管得严格不好买了，就是我爷爷不喜欢煤炉子做出来的味道，时常会请郊区的老乡帮忙砍一些。不过他在村子里住得开心，以后也不一定会回城里来住。”
　　
　　霍知恒带着叶甜甜转一圈，两人就锁好门出门去买菜，这时候的副食品店只剩下些烂菜叶子，猪骨头倒是有几根，只是上面一丝肉也没有，比狗啃过的都干净，可是碍于它便宜又不要肉票，叶甜甜还是付钱买了几根。
　　
　　没有收获，叶甜甜垂头丧气的，霍知恒道：“明天早上起得早一点，一起去排队买，我一会去国营饭店买一些咱们今晚上先吃点。”
　　
　　叶甜甜不甚在意，但是她没想到霍知恒说的早一点，是这么早。
　　
　　她被敲门声吵醒，揉着眼睛向窗外一看，天还漆黑一片，霍知恒在门外说道：“快点起了，不去排队今天又买不到好菜了。”
　　
　　叶甜甜跟在霍知恒身后，唉叹道：“这城里日子也不好过，每天都得这么早来买吗？”
　　
　　霍知恒回头看她双眼无神的困倦模样，不禁好笑道：“想买肉才要这么早来，随便买点青菜当然不用啦。”
　　
　　叶甜甜想到自己空间里还有一条两斤的五花肉，还是在公社黑市上买到的，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拿出来，这次是不是可以借机拿出来？
　　
　　想到这里，她顿时打起精神来，眼睛刷地亮起来。
　　
　　霍知恒一看，果然还是小孩，一听到买肉，那眼神简直和霍喵喵一模一样。
　　
　　两人买了半斤肉，花了五毛钱、半斤肉票，又买了些玉米面、大白菜、两根萝卜，不是她不想买，实在是就这些菜，连个葱姜蒜都没有。
　　
　　回到霍家，叶甜甜手脚麻利地摊了玉米面煎饼，煮一锅粥，做了个红烧肉和炒白菜，两人先吃了一些，看着天色已经大亮，又装好饭，带上昨天在炉子上咕嘟了一夜的骨头汤，急匆匆地往医院赶。
　　
　　陪着叶甜甜到了医院，霍知恒要去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便要离开，又给叶甜甜一把自家的钥匙，嘱咐她白天回去补个觉。
　　
　　叶甜甜乖乖地点头答应着。
　　
　　叶二爷爷喝着骨头汤，稍微吃了点菜就没什么胃口，因为脑震荡的原因，他一直还头疼着。
　　
　　叶爹见他不吃，就吩咐叶甜甜去医院食堂看看，能不能买个白面包子什么的。
　　
　　叶甜甜答应着出去了。
　　
　　医院食堂离住院部还有些距离，中间还有一个小花园，此时接近冬天，花园里草木枯萎，倒是有一个小小的假山石。
　　
　　叶甜甜贴着假山旁走过，忽然听到山后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说道：“您放心吧，这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家里人住院拿不出来钱，没办法才来换一些钱票。”
　　
　　这是……叶甜甜顿时来了兴致，投机倒把现场居然被她给撞到了！
　　
　　她听着这声音觉得分外耳熟，干脆停下来竖起耳朵听着。
　　
　　只听到一个老太太的声音道：“你们农村这东西不多的是，咋还不能给我算便宜点？”
　　
　　熟悉的声音继续道：“奶奶，我们家自己都没有多少粮食吃，您看看我瘦的，要不是为了给我爹筹药费，也不会冒险做成红薯粉来换。”
　　
　　好家伙，这做生意还会卖惨呢。
　　
　　老太太显然也不是个心肠硬的，她犹豫道：“唉，看在你是个孝顺孩子的份上，那就这个价给我来两把，以后要是有鸡蛋可得先给我，上次你都给李老太，看她那得意样。”
　　
　　熟悉的声音赶紧道：“那是一定的，只是冬天鸡不怎么下蛋呢。要不下回给您带点鹌鹑蛋，那个小，但是比鸡蛋养人。”
　　
　　一听鹌鹑蛋，叶甜甜立刻想起来，这个熟悉的声音不就是辛长庆吗？
　　
　　她之前一直想和他进城见识一下黑市，没想到这家伙在医院里做生意呢，听这声音已经有不少熟客了。
　　
　　只听那老太太接着叹气道：“那也行，儿媳妇这做月子不是时候，鸡蛋都买不着。”
　　
　　辛长庆又说了一句：“我回头想办法在村里给您寻摸一些，到时候给您送家里去。”
　　
　　老太太开开心心地走了。
　　
　　叶甜甜听老太太脚步走远，立刻跳到假山后：“辛长庆，你很厉害嘛！”
　　
　　背后突然出现一人，辛长庆身体一抖，拔腿就想跑，想想这人还叫自己的名字，就回过头来，发现是叶甜甜，他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是甜甜，你怎么到医院来了？”
　　
　　叶甜甜看着他，问道：“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啊，万一被举报就完蛋了。”
　　
　　谁料辛长庆不以为意地一笑：“我年纪小，被发现也没什么，顶多是东西被收了，再游个街，日子过得下去就行。”
　　
　　叶甜甜倒没想到他这么想得开，又提醒道：“你下回不要找这种太隐蔽的地方，容易被偷听到，得找个你能看见来的。”
　　
　　辛长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是。”说着又接着问道：“你还没说你怎么来医院呢，是你家里人病了？”
　　
　　叶甜甜叹口气道：“我爷爷摔了一跤，住院又不爱吃饭，我这不想去食堂买一些白面包子，看看他能不能吃得下。”
　　
　　想了想，辛长庆道：“你有粮票吗，食堂里的白面包子没有票可买不了。”
　　
　　叶甜甜丧气：“咋还要粮票呢，这个我家还真没有。”
　　
　　辛长庆笑道：“市里都这样，有钱没票啥也买不到，不像咱们村里那么方便。”
　　
　　说着他想了想，凑过来小声地说：“我知道有一家自己偷偷做一些吃食来卖，就是贵些，我一会带你去看看。”
　　
　　叶甜甜猛点头，又双眼发亮地问他：“那你知道哪里能买到不要票的肉吗？”
　　
　　




58.  第 58 章   坏人

　　辛长庆被她眼睛里的亮光闪得后退了一步, 这才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道：“城里有个黑市，好多居民都会去那里买点精细粮、鸡蛋、肉类的, 就是去黑市得买票。”
　　
　　“黑市还要买票？”叶甜甜好奇。
　　
　　“是的, 进那个黑市的人，不管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得给人家管理黑市的五分钱，算是人家的管理费，我听说那个黑市背后和革委会的有关系，地方就安排在革委会的后巷。”辛长庆十分详细地解释道。
　　
　　叶甜甜一脸钦佩地看着他：“辛长庆，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这些事情你都能知道。”
　　
　　辛长庆有些羞涩，小声地道：“我这也是听别人瞎说的，我自己也就去过一次，没啥好东西卖, 还要交钱，不合适。”
　　
　　当然要是有好东西，有那个黑市卖还是非常不错的, 人流量大，安全也有些保障，也容易找到愿意出钱的主顾。
　　
　　叶甜甜摩拳擦掌：“那行, 我去和我爸说一声，咱们就去吧。”
　　
　　辛长庆也答应着，和她一起上去, 正好也探望一下叶二爷爷。
　　
　　见了叶爹, 叶甜甜便说要去买东西，辛长庆小小年纪就开始赚钱养家，沉稳干练又可靠, 叶爹是放心的，也没有多问，就放手让他们去。
　　
　　叶甜甜喜滋滋地和辛长庆走着，穿过几条长街，又绕了几个小巷子，辛长庆忽然停下来，左顾右盼地观察着周围。
　　
　　见他一脸小心谨慎，叶甜甜不禁好奇道：“不是说安全有保障吗，怎么你还这么小心？”
　　
　　辛长庆低声解释道：“这里只是比其它地方稍微好些，纠察队不会特意去查，但是真要被抓了，人家也不管的。”
　　
　　他看看叶甜甜，又严肃地嘱咐道：“之前听说有人得罪了人，来黑市买东西之后，一出来就被人抓去批.斗，人心难测，咱们从乡下来的，万一搞不好被牵连，更加得小心点。”
　　
　　叶甜甜顿时紧张了，赶紧在脑海中召唤出系统：“小西西，麻烦你监控一下周围，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赶紧告诉我。”
　　
　　小西西最近因为无聊，时常陷入休眠，一听这话，又发现叶甜甜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立刻来了精神，大声地道：“交给我吧，你放心地搞事情！”
　　
　　叶甜甜满脑门黑线，她早就发现了，这个小系统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不知道一个人工智能为什么会被设置成这样的性格。
　　
　　走到一条幽深的巷口，辛长庆递过去一毛钱，两人便低着头进去，进去之后却被人领到一个比较大的院子里，院里此刻已经有不少人。
　　
　　挨着墙根蹲着的人，面前都摆着东西，倒是有一点像农村赶大集摆地摊的模样。
　　
　　叶甜甜溜达一圈下来，发现这里好东西还真是不少，只是好东西面前围着的人也多，像专门卖大米白面油那几个摊位面前就围着好些人。
　　
　　眼看着挤不进去，叶甜甜自己空间里面囤的也不少，她站在旁边听了一会，不由地啧舌，外面粮油店里大米一毛八分钱一斤，这里涨了两三倍不止，油更是过分，粮油店花生油五毛一斤，到了这里就得两块，而且都还得搭配粮票油票。
　　
　　叶甜甜发现一个麻布袋子里面装着许多红枣，个大且鲜红饱满，这可真是补血的好东西，正好叶二爷爷流了许多血，她立刻上前问价，那人见是两个小孩子，头也不抬地道：“四毛一斤，不要票，不许挑。”
　　
　　这个价格还真是不算贵，外面买红枣也得三毛，她赶紧道：“那给来两斤。”
　　
　　她数了八毛钱递过去。
　　
　　摊主这才抬起眼皮看她，接过钱来，慢悠悠地抓了几大把红枣放托盘里称起来，又看到叶甜甜手上什么也没拿，这才道：“你这个小孩来买东西什么都不带，捧着回去？”
　　
　　辛长庆从身后递过来一个小棉布口袋：“装这个袋子里，这是我妹妹。”
　　
　　摊主见辛长庆，接过来倒进去装好，笑道：“哟，是你小子啊，最近还有兔子没有？你上回那兔子可是真肥。”
　　
　　辛长庆看看叶甜甜，摸摸头道：“兔子不好逮呢。有的话肯定都送到这里来。”
　　
　　叶甜甜接过红枣袋子，正准备离开，转身却正好撞上一人，她抬头一看却是许玉蓉。
　　
　　许玉蓉低头一看是她，立刻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把拽住叶甜甜，似乎是生怕她跑掉，又对摊主道：“红枣给我也称两斤。”
　　
　　利索地付了钱，接过红枣，又将叶甜甜拉到角落处，小声地问她：“你怎么会跑黑市来，小孩子家家的，多危险，要买什么叫大人来买呀！”
　　
　　叶甜甜被抓包，脸红红地道：“许姨，我爸爸不知道呢，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爷爷生病住院了，我想买点东西回去给他补一补。”
　　
　　许玉蓉惊道：“你爷爷也住院了？住哪家医院？”
　　
　　叶甜甜听她的口气便问道：“我爷爷住人民医院，许姨家也有人生病了？”
　　
　　许玉蓉叹口气道：“是晨晨他姥姥，听说我婆家的事情，气得晕倒了，真是闹心。”
　　
　　说着，看看叶甜甜眨巴着大眼睛，她又道：“你还是个孩子呢，我跟你说这个干嘛，这也不是说话的地儿，咱们赶紧出去吧。”
　　
　　她拉着叶甜甜要往外走，叶甜甜赶紧回过头，辛长庆正在不远处等着她们，她朝他招招手，又对许玉蓉道：“许姨，这是我一个哥哥，是他带我来的。”
　　
　　辛长庆很礼貌地上前叫了一声许姨好，许玉蓉打量着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发现他虽然穿着破旧，却一点也不怯懦，朝他点点头。
　　
　　三个人此时也没什么好买的，就抓紧时间出了这个院子。
　　
　　刚走出巷口，小西西忽然蹦出来，气愤跳着脚叫道：“甜甜，太坏了，没想到有这么坏的人！前面那栋楼里，有人在商量要做坏事！”
　　
　　前面那栋楼？
　　
　　叶甜甜抬眼望着那栋小白楼，许玉蓉见她一脸好奇，赶紧压低声音嘱咐道：“那是革委会办公楼，里面的人凶着呢，你可别随便去那里玩。”
　　
　　许玉蓉也发现了，这个小姑娘别看长得文静乖巧样，实际上虎得狠，不然也不可能认出来人贩子，还追人家那么远。
　　
　　叶甜甜答应着，又安抚着小西西，等一会回去再详细地商量，让它放心，一定会想出来办法阻止别人干坏事，毕竟小西西可是能干的星际系统。
　　
　　听着她的保证，噼哩啪啦跳脚的小西西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好奇地问许玉蓉：“许姨家不是在省城吗？”
　　
　　许玉蓉道：“我娘家是在市里的，我和你陈叔在省城上班，这不本来是想从市里坐火车去省城，就在娘家住了一夜，谁知道小晨晨就给说漏嘴了，他姥姥听完就气病了，我这想来黑市买一只鸡，谁知道都被抢完了。”
　　
　　她叹完气，又问道：“你们来城里住哪里？”
　　
　　叶甜甜说借住在亲戚家，许玉蓉这才没接着问，又对两人说道：“我要赶着回去做饭，晚上你们就别买饭了，我做完给你们带一份去，晨晨他姥姥也是住人民医院。”
　　
　　说着，也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又嘱咐两个孩子注意安全，赶紧回去。
　　
　　许玉蓉离开，辛长庆也道：“甜甜，咱们赶紧回医院吧，我去拿完药也得赶回去，再晚些就没有回去的车了。”
　　
　　两人急匆匆地回到医院就分开了，叶甜甜带着红枣去找叶爹，叶爹见她买到的东西，高兴地道：“这可是补血的好东西，正好你爷爷能用得上。”
　　
　　床上的叶二爷爷也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自己感觉恢复得很快，就大声地说：“我都说了我没事，今天就可以出院，买的红枣回去甜甜你和你妈都吃了就行。我用不着。”
　　
　　叶二爷爷这么说，父女两人也只是听着，并不打算照办。
　　
　　祖孙三代坐着说了一会话，一个医生进来道：“叶老同志，我们医院的几个医生刚刚会诊，一致觉得你腿部的弹片还是尽早取出来为好，当年医疗水平不够，您的手术是在战场上做的吧？做的也比较仓促，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如果将弹片取出来，你的腿虽然不能恢复如初，却也不会时常疼痛。”
　　
　　叶二爷爷眼中流露中惊喜，旋即又绷着脸道：“取什么取，这都多少年了，我早习惯了，又不怎么疼。”
　　
　　叶二爷爷知道自己这一病，家里又倒欠了几百块的外债，以河东村的收入不知道得还到什么时候，眼看着孙女长大了得准备嫁妆，孙子也还得上学，再背上更多债，拖累的孩子们都过不好。
　　
　　叶爹和叶甜甜当然没错过叶二爷爷眼中那转瞬即逝的亮光。
　　
　　医生无奈地继续劝道：“叶老英雄，您放心，这个手术我们医院会给一部分补贴，不会花费多少而且弹片留在体内，以后如果一旦发生移位，会有生命危险。”
　　
　　叶二爷爷还是倔强地哼道：“不做不做！”
　　
　　说完还拉上被子盖住脸，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
　　
　　叶爹悄悄拉拉医生的白袍，两人便到门外商量。
　　
　　叶甜甜凑到叶二爷爷身边，拉开他的被子道：“爷爷，你不想做咱就不做，我和你说说话呀。”
　　
　　叶二爷爷这才露出脸，勉强地坐起身，只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让他觉得有些想吐。
　　
　　




59.  第 59 章   于家

　　觉察到叶二爷爷脸色不太好, 叶甜甜赶紧上前扶住他：“爷爷还会头晕吗？”
　　
　　叶二爷爷打起精神道：“还好，估摸着是起得太急。”
　　
　　他斜靠着床头，又接着道：“这个晕乎的劲儿还不算厉害, 爷爷刚刚当兵那年, 小鬼子飞机往下扔炸弹，炸得我又晕又吐好几天，就那样还得连夜转移，唉，好多战友都没啦！”
　　
　　叶二爷爷神情特别哀伤，他接着说道：“现如今这日子就是难得的好日子了, 能活着已经比别人好多了，咱们这附近村子里一起出去当兵的不少，就爷爷活着回来了。”
　　
　　叶甜甜握着他瘦弱干枯的手，小心地道：“爷爷, 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书上不是都说了，将来咱们农村也会楼上楼下, 电灯电话，点灯不用油，耕田不用牛, 你只要活得久就能看见了，活到一百二，好日子都见一遍, 将来去见你那些战友那也有说法呀。”
　　
　　叶二爷爷被她逗笑了：“人哪能活到一百二, 那不是妖精？”
　　
　　叶甜甜撅起嘴，佯装生气道：“怎么不能了，人有多大胆, 地有多大产！看看咱们村的拖拉机，以前哪能想到呢？”
　　
　　“这拖拉机确实快，那个铁耙子犁地都比老牛翻地深！”叶二爷爷也夸赞道。
　　
　　叶甜甜继续劝道：“那你就不想看看以后吗？”
　　
　　叶二爷爷继续固执地说：“爷爷现在这不是挺好，也不是说马上就死了，总还能活几年。”
　　
　　叶甜甜：“医院说能给减免一部分，就花不了多少钱啦，再说了咱们村有砖窑，有竹编厂，坡地上种了苜蓿，以后养牛养羊的，赚钱肯定越来越容易，只一个竹编厂，我妈妈一年就能拿回来一百多，砖窑和养殖场的猪和兔子那钱可还没分呢，给你治病那点钱，几年就回来了。”说着，看叶二爷爷面上有点意动，她又接着吹嘘起自己：“你再看看我，我学习这么好，小学再跳两级就和喝水似的容易，将来肯定能考个中专，国家就给分配工作，家里根本不用愁。”
　　
　　叶二爷爷却又抿紧了嘴唇。
　　
　　叶甜甜也不好再多说，又跟他闲扯起了在城里的见闻，路上跑的电车，百货商店里的电风扇，天天都放电影的电影院。
　　
　　过一会，叶爹回来了，叶甜甜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和叶爹说去霍家做饭去。
　　
　　在路上，憋了好半天的小西西立刻跳了出来，愤怒地大声道：“甜甜，你们人类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太卑鄙了！”
　　
　　叶甜甜无奈地安抚他：“人类太多了，所以什么人都有！你快别生气了，赶紧说说怎么回事？”
　　
　　小西西还是气哼哼地道：“我录音了，你自己听听，保准你也会生气！”
　　
　　叶甜甜一路上听着录音，感觉开头还比较正常就是革委会的三个人在说话，可是没几句，这几个人就开始不对味了。
　　
　　一个谄媚的声音说道：“程主任，你和于家那个女同志的事情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媳妇上门帮你说和说和？”
　　
　　被叫程主任的那个人道：“小黄，都说了多少次了，还是叫程副主任吧，省得咱们主任听了不高兴。”
　　
　　另外一个声音不忿地道：“叔，你说他一个外来的，还压到咱们头上了，看他一天天到处得意的，还不许咱们沾一点好处，他暗地里藏了多少好东西还真当咱们不知道呢。”
　　
　　程副主任喝斥道：“程良，我都说多少遍了，这些事不要动不动就说，被人听见肯定给你穿小鞋。”
　　
　　程良不情愿地应了，又问道：“叔，你真心想娶那个于同志啊，她可才十八岁，还不懂事的很。”
　　
　　小黄在一旁吹捧道：“十八咋了，咱主任别看如今四十多，走出去谁不说三十出头，多的是黄花闺女往你叔身上扑，只不过程主任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
　　
　　程良犹疑道：“那乡下的婶知道了，会不会……”
　　
　　程副主任啪地一声摔了下东西：“什么婶？我和那女人早离婚了，再说于秋华那女同志长得就不正经，我也没打算娶回家，玩玩就行了。”
　　
　　小黄压低了声音，猥琐地嘿嘿笑道：“那程主任到时候不要了，是不是咱们也能……”
　　
　　程副主任说道：“给你吃点甜头也不是不行，不过你现在得先让她服气才行！”
　　
　　小黄这时候恶狠狠地道：“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就那一对资本家的爷奶，咱还能治不了她？”
　　
　　程副主任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小黄得意地说：“他家说是把家产都捐了，咱去搜了几次确实也没搜到什么，不过我找了那于于硕宁老头的老朋友，到时候随便给他家放点啥，他全家就得批.斗游街，到时给这小妮子剃个阴阳头，挂个破鞋啥的，吃够了苦头，自然就随主任您摆弄。”
　　
　　程副主任清清嗓子，声音仍然格外地粘腻：“也别到时候了，就这两天吧，你加紧时间办。”
　　
　　听着听着，叶甜甜的拳头也握紧了，她觉得胸口哽着一股恶气：“这，这也太不要脸了。”
　　
　　“甜甜，你这是怎么了？”霍知恒打开门，正看到门外叶甜甜气鼓鼓的，眼睛都憋得通红，不由狐疑地问道。
　　
　　叶甜甜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到霍家门口。
　　
　　她拍拍胸脯道：“霍三哥，你干嘛突然出声，吓我一跳！”
　　
　　进了厨房，霍知恒提出一只处理干净的鸡，叶甜甜拿出装红枣的袋子，空间里存了好久的五花肉，两人看看对方，同时惊讶地道：“你也去黑市了？”
　　
　　这话一出口，霍知恒脸色一沉：“甜甜，你怎么走到哪里胆子都这么大？”
　　
　　叶甜甜装乖地笑道：“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去的，我和村里的一个哥哥一起去的。”
　　
　　霍知恒无奈地看她一眼，说道：“算了，下回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吧。”
　　
　　说完，他将鸡交给叶甜甜：“正好你和红枣一起炖了，中午送到医院去。”
　　
　　叶甜甜答应了，又期期艾艾地问道：“霍三哥，你认识一个叫于硕宁和于秋华的吗？”
　　
　　霍知恒诧异地道：“你又惹事？”
　　
　　叶甜甜翻了个白眼：“才不是我惹事，明明是事惹我，我今天去黑市，听到那个小白楼的人在讨论要害他们家人。我听着可生气了。”
　　
　　霍知恒板着脸道：“小白楼离黑市可还有一段距离，你不是偷溜进去怎么能听见人家说话？你身上的秘密要是被那里的人发现了，搞不好把你抓起来烧掉。”
　　
　　听着这一副吓唬小孩子的口气，叶甜甜撇撇嘴：“你也知道我有秘密嘛，我听到他们说话，根本不用靠很近的。”
　　
　　霍知恒这才说道：“于家和我家算是旧识了，以前也是在省城的，我爸爸去当兵，祖父陆陆续续捐家产抗日，前些年将家里的药厂也捐出去了，于家也紧跟着我祖父将家产全部捐献，再后来于叔父夫妻俩出事，省城局势开始混乱，我们两家便结伴回到市里定居。说起来，也算是很有渊源。”
　　
　　听他这么说着，叶甜甜便将程副主任找人栽赃陷害于家的事情说了，霍知恒皱着眉头沉思片刻，看她歪头打量着他，便说道：“你先做饭，我出去一趟。”
　　
　　说着就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叶甜甜想想，感觉这件事情处理得还挺容易，满足感十成地拍拍手，再看看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便开始剁鸡洗枣，准备炖个香浓醇厚又滋补的红枣土鸡汤。
　　
　　谁知她的鸡汤刚刚放上炉子，霍知恒就回来了，他进了厨房拉起叶甜甜就往外走：“快快，跟我去叶家帮个忙。”
　　
　　叶甜甜很少见他这么着急的时候，就是上回霍家被搜查，他也是很淡定地过来找她谈判，要借用她的什么“乾坤袋”用用。
　　
　　她那时候还没被他吓一大跳呢。
　　
　　叶甜甜不禁好奇地问道：“霍三哥，到底怎么啦？”
　　
　　霍知恒表情十分凝重：“现在不好解释，咱们赶紧去于家，你再帮我收个东西！”
　　
　　两人跑了十多分钟，很快到了于家，于家老两口和于秋华正在客厅焦急等待着，开门见到叶甜甜，于硕宁不由问道：“知恒，你怎么把这小姑娘给带过来了？”
　　
　　霍知恒解释道：“小孩子好掩护，没人怀疑，于爷爷，你快把东西拿出来，我们这就带走，回头你们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吧，最好也和我爷爷一样去村子里安家落户。”
　　
　　这边于老太太和于秋华已经拿出一个小木箱子，另外还有一套衣服，看着像是军装制服的样子，叶甜甜不由奇怪地问道：“这套衣服用不着带走吧？”
　　
　　霍知恒道：“这是一套*军的军装，这就是刚刚别人偷偷放到于爷爷家的，到时候搜出来，于爷爷家可就通敌判国。”
　　
　　叶甜甜吓得手一抖：“这也太坏了！通敌判国可是要枪毙的，这怎么还想害死人呢。”
　　
　　于硕宁看吓着她，也气愤地道：“那个程胖子可是整死整残不少人了！只是我没想到□□会来害我，我们也相识不少年了，搬回市里他几乎天天来找我，他刚刚就在我家转悠，我也没当回事，谁知道知恒来一说这事，我就搜出来这东西，唉，真是作孽呀。”
　　
　　于老太也垂着泪道：“这人心险恶，谁说得准，眼看着家产都捐了，连秋华都保不下来。”
　　
　　于秋华满脸愧疚地拉着于老太道：“都怪我连累了你们……”
　　
　　叶甜甜这时才有空仔细看一眼于秋华，一看之下更觉得那个程副主任令人作呕。
　　
　　于秋华身形高挑，皮肤莹润白皙，一双眼睛如春水般温柔灵动，即使是穿着这个年代宽大的蓝布褂，也能看出来身姿婀娜，十八岁的姑娘真像枝头带着晶莹露珠的花朵，鲜嫩水灵。
　　
　　那个程副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居然有脸看上这样的姑娘。
　　
　　霍知恒看看叶甜甜的眼神，知道这小姑娘肯定还有什么没有告诉他，再想想程胖子那名声，他本就严肃的脸色又黑沉了几分。
　　
　　只是此时情况紧急，他不好开口，接过东西道：“于爷爷，这箱子里的东西你记好，等将来时局好了，我们再还回来。”
　　
　　于爷爷颓丧地摆摆手道：“这东西啊，你们拿着也是祸害，你看着方便就带去乡下，藏不住就扔了。”
　　
　　于老太也道：“是呀，知恒，你先保住自己，东西再珍贵，咱保不住也是没办法。以后，你也别来了，省得那程胖胖子双盯上你了，我们今天就去街道开介绍信，马上就回乡去。”
　　
　　霍知恒道：“于爷爷，我老家的地址你也知道，有空就写信过来，报个平安也好。”
　　
　　于秋华拿了个布袋子将军装装好交给叶甜甜，感激地说道：“小妹妹，谢谢你给我们报信，将来有机会我再报答你。”
　　
　　于奶奶塞给叶甜甜一个丝线布包：“这个你拿着玩，只是千万别给人看见了。”
　　
　　于爷爷在一旁着急地道：“赶紧让孩子们走吧，万一一会来人了，牵连他们，咱们好好活着，有机会再回报。”
　　
　　叶甜甜和霍知恒对视一眼，两人也不好拒绝，只得带着东西出门去。
　　
　　出门没走几步，霍知恒拉着她拐进一个巷子，瞅瞅四周没人，就对叶甜甜道：“赶紧收起来，咱们不能带着这东西往大街上去。”
　　
　　




60.  第 60 章   想法

　　叶甜甜非常迅速地将东西收进空间, 一抬头却发现霍知恒瞪着双眼看着她。
　　
　　她不由奇怪地道：“你不是都看过一次嘛，怎么还这么少见多怪。”
　　
　　霍知恒感叹：“这根本不是见过一次就能习惯的。”说完，他又迷茫地问道：“你说这个世界到底是神学的还是科学的？”
　　
　　叶甜甜：“……”
　　
　　这孩子是被震碎三观了吗？
　　
　　叶甜甜随意地安慰道：“肯定是科学的, 你看咱们现在很多技术, 比如飞机、电话、电灯，这对古代人来说不就相当于神学，根本无法理解吗？”
　　
　　霍知恒仔细地思索着，然后眼睛晶亮地点头：“的确是这样。”
　　
　　叶甜甜道：“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炉子上炖着鸡汤呢，别一会炖干了。”
　　
　　两人迅速地回到家里做完饭, 便一起去医院送饭。
　　
　　谁知道推开病房门，却见许玉蓉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和叶二爷爷聊得十分开心。
　　
　　许玉蓉也是个开朗健谈的人，她正对叶二爷爷说：“您说说我妈, 病了不肯在医院好好养着，就怕花儿女的钱，这也不体谅儿女的心思, 那是亲妈，我们兄弟姐妹条件都不差，又不是治不起, 总是说不治了回家等死去，这儿女心里多难受是不是？让外人知道，我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叶二爷爷嘴唇动了动, 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叶甜甜挑挑眉, 这是不是叶爹说什么了，许姨是来帮着做说客的。
　　
　　她走进去：“许姨过来啦？”
　　
　　许玉蓉转过头，见她手里提着食物, 不由嗔怪道：“都说了我会送饭过来的，怎么你又带饭来了，这可吃不完。”
　　
　　叶二爷爷和叶爹和霍知恒打过招呼，也赶忙说已经吃过饭了。
　　
　　叶甜甜这边却已经打开饭盒盖，一股香气飘散在病房中，这个病房原本有四张床，现在就住着两个人，隔壁床的大叔不禁抽抽鼻子，羡慕道：“叶老叔，你家这儿孙女都孝顺的紧，这是鸡汤吧？可真是香。”
　　
　　叶二爷爷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一抹笑：“我家这孩子都是没得说的，孝顺懂事。”
　　
　　说着他又对叶甜甜道：“鸡汤留着晚上去食堂热热，你许姨带来的东西我和你爹都吃饱了。”
　　
　　许玉蓉又说了一会话，就要起身离开，霍知恒也一块出了病房。
　　
　　病房余下几人闲聊一会，叶甜甜便拿出之前做的红枣糕，她先递一块给了隔壁床的大叔：“唐叔，你尝尝我做的玉米面红枣糕。”
　　
　　唐叔非常不好意思地拒绝道：“红枣糕多精贵，这可不能随便吃，我也吃过饭了。”
　　
　　叶二爷爷拿了一块细细品尝着，又劝道：“尝尝，我这孙女别看人小，做起吃食来一般的大人都赶不上她，咱们这住一个病房就是缘分。”
　　
　　唐叔这才接过来，咬了一口立马夸赞道：“这个好，又软又香的，回头我让你唐婶跟你学学，玉米面也还吃得起，就是这红枣得去黑市才能买得到。”
　　
　　说着，他抬眼问道：“你们村子里能有这红枣吗？有多的话，回头能不能给我换点？”
　　
　　叶甜甜迟疑道：“我们那边没有果树，这也是在省城买的。”
　　
　　唐叔失望，旋即又劝道：“是去革委会后面的黑市买的吧？你们来城里时候少，那个黑市也要少去。听说那黑市背后的人是革委会主任，他和副主任不是一条心，那副主任坏的很，最近时不时地就去那黑市逮人。”
　　
　　叶甜甜好奇地问道：“副主任是不是姓程，四十多岁，胖胖的？”
　　
　　唐叔满脸惊讶：“你咋认识的？”
　　
　　叶甜甜一脸天真的道：“不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听说他特别坏，爱欺负人。”
　　
　　唐叔愤怒地道：“可不是坏透顶呢，那个主任也坏，但也就是爱财，好歹还有点底线，总能给人留点活路，这个程副主任那真不是人，不知道祸害多少姑娘……”
　　
　　他说到这里，忽然咬了舌头，尴尬地道：“哎呀，你个小姑娘离这种坏人远点就是，老天总有要收他的时候。”
　　
　　叶爹也说道：“说的是，这种小人得罪不起，只能离得远点。”
　　
　　唐叔自觉说错话，赶紧转移话题，又开始讲着省城里的趣事，他说得眉飞色舞，几人也听得有趣，一时之间倒不觉得养病难熬了。
　　
　　天色黑尽，霍家，叶甜甜和霍知恒正在吃晚饭。
　　
　　大门忽然被敲响，霍知恒站起身去开门，不一会带进来于家祖孙三口人。
　　
　　于爷爷老俩口满面愁苦，于秋华更是有如被雨打过的荷花，憔悴惹人怜，叶甜甜不由地站起身，拉着于秋华的手让她坐下，又问道：“于姐姐怎么啦？是不是那个程胖子去你家搜东西了？”
　　
　　于爷爷叹口气道：“本来什么也没搜到，但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们准备回乡下老家，居然说我们出身不好，要留在城里时刻监视，不允许街道给我们开介绍信。”说到这里，于爷爷一脸祈求道：“知恒，我们想着你能不能带秋华先回你老家躲一阵……”
　　
　　看着于爷爷佝偻的脊背，于秋华突然道：“爷爷，要不我还是答应他……”
　　
　　霍知恒声音冷硬地道：“秋华姐，那个程胖子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你就是对他百依百顺，他也不会放过于爷爷他们。”
　　
　　于奶奶也怒道：“什么都不许答应他，大不了咱们三口清清白白地去找你爹妈！”
　　
　　叶甜甜缩在于秋华身边，弱弱地道：“我今天在医院听说一件事，那个程胖子和主任有分歧，不如你们去找找主任，给秋华姐办个知青下乡呀。”
　　
　　于爷爷眼睛一亮：“甜甜说的是，我们就是着急进死胡同了，一时怎么没想到呢，那个主任贪财，我家里倒还有些东西，大不了连咱们现在住的房子一起送给他，咱们老两口就办个下放，到时候一家三口还在一起。”
　　
　　于秋华面露不忍道：“下放的话，得做不少苦活。”
　　
　　于奶奶道：“一把老骨头了，多做点活说不定能活得长久点，多熬几年，我就不信这世道一直这样，真要是不好，你在农村找个能干朴实的娃，成个家也比现在这样强。”
　　
　　叶甜甜看看长得貌美灵秀于秋华，感觉别说农村的娃了，城里也没几个能配得上，霍知恒倒是长得不错，可是年纪小，而且看他们两人也不来电呢。
　　
　　霍知恒看叶甜甜奇怪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也不好问她，只得对于爷爷道：“于爷爷，你就办到我老家去，那里民风很好，大队长也不错，地方你也是知道的，就是干活也有人照应着，不会太难过。”
　　
　　于爷爷咬咬牙道：“我这就去办，秋华能不能先在你家呆几晚？我们现在也不敢带她回去，我抓紧时间办，争取这两天就走。”
　　
　　叶甜甜两眼放光地点头道：“好呀好呀，就让秋华姐我住一屋吧！”
　　
　　于秋华本来满眼愁絮，看着叶甜甜的小模样，倒是微微一笑。
　　
　　于家老俩口匆匆离去，回头一看桌上的菜都凉了，于秋华不好意思地道：“耽误你们吃饭了，我去帮你们热热吧。”
　　
　　叶甜甜看看她嫩白细腻的手指，阻止道：“还是我去吧，姐姐的手不适合做家务。”
　　
　　霍知恒也忍不住了，就感觉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怜香惜玉呢，他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头，端起桌上的饭菜道：“还是我去热吧，你们坐下歇歇。”
　　
　　霍知恒洗漱完，刚关上房门，忽然听到很轻的敲门声，他诧异地打开门，却发现是叶甜甜站在门外。
　　
　　他侧身让她进来，叶甜甜鼓着脸坐下道：“霍三哥，其实我有个想法。”
　　
　　说着，她停下来，眨巴着大眼睛期盼地看着他。
　　
　　霍知恒好笑：“你个小鬼头，又有什么想法了？”
　　
　　叶甜甜翻一个白眼给他：“我这个想法不太成熟，需要你帮忙呀！”
　　
　　霍知恒：“行吧，你说说我看看有多不成熟。”
　　
　　叶甜甜扒住他的胳膊：“就是咱们收的那套军装，我觉得还可以发挥一下它的作用，就是咱们把它悄悄地放到程胖子家，然后找人去搜，让那个死胖子自食恶果，你觉得怎么样？”
　　
　　霍知恒：“我觉得不怎么样，那个程胖子根正苗红，非常会钻营，也很有背景，不是那么容易被搬倒的。”
　　
　　叶甜甜确实不太懂这些，她沮丧道：“那能给他添点麻烦也好呀！”
　　
　　霍知恒沉思半响，这才说道：“你的想法是好，可是实施起来也很麻烦，这么显眼的东西，咱们都不敢拿出来，怎么放到人家里去？他爱陷害别人，必定会防得严实。”
　　
　　叶甜甜听出来他意动，赶紧说道：“你忘记我的大秘密了吗？其实我不只能收东西，还能放东西，收东西还有限制，必须得碰到才能收，放东西只要距离不是太远都可以的。”
　　
　　霍知恒一脸不敢置信：“那有这么神奇的？你是不是在哄我？”
　　
　　叶甜甜不高兴地道：“这是你不能理解的科技手段，总之你帮忙打听一下情况，再找到合适的人去搜查，放东西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霍知恒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揪住她的脸颊：“你是人吗？不会是什么精怪吧？”
　　
　　叶甜甜：……
　　
　　霍知恒讪讪地放下手，没话找话地道：“你为什么这么想帮秋华姐啊。”
　　
　　叶甜甜理所当然地道：“她长得那么美，那个程胖子不配垂涎她！”
　　
　　霍知恒：……
　　
　　就感觉这小姑娘的眼神，怎么有那么一点点像小色狼。
　　
　　




61.  第 61 章   半夜

　　翌日, 霍知恒早饭也没吃就没了身影，于秋华呆在霍家不敢出去，叶甜甜去医院的时候就直接将大门落锁。
　　
　　吃过了早饭, 叶甜甜陪着叶二爷爷去楼下溜达。
　　
　　病房在医院住院部三楼, 因为脑震荡的原因，稍微活动一下就会头晕，叶二爷爷自从住进来就没出去过，在床上躺了两天也实在是憋得很，在村里时天高地阔也习惯了。
　　
　　今天叶二爷爷感觉好了很多，就要出门散散步, 正好叶爹要去楼上病房看看许家姐姐，毕竟许玉蓉时不时就带点吃的过来，自家怎么样也不能太失礼。
　　
　　叶甜甜蹦蹦跳跳地下着楼梯，一边回过头来和叶二爷爷说说笑笑, 谁知两个皮小子打打闹闹地从楼上冲下来，其中一个脚下一歪，狠狠地撞在叶甜甜身上。
　　
　　猝不及防间, 叶甜甜被撞得身子一歪，猛地向台阶下摔去！
　　
　　叶二爷爷伸长胳膊想去捞住叶甜甜下坠的身体，突然间他受伤的腿剧烈地疼痛抽搐, 他眼睁睁地看着叶甜甜往下倒！
　　
　　被撞得失去了平衡，慌乱中，叶甜甜本能地两手向四周乱抓, 幸好她及时地捞住了楼梯扶手, 就势稳住了身体，谁知手腕处却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摸着自己的手腕，一回头却发现叶二爷爷正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她也顾不上自己的手，又顾不上去追那两个逃跑的熊孩子，赶紧跑上去查看叶二爷爷的情况。
　　
　　“爷爷，你怎么样了？是又头晕吗？”
　　
　　叶二爷爷艰难地抬起眼，看着叶甜甜似乎没有受重伤的样子，才放下心道：“不是头晕，腿有点疼。”
　　
　　看这样子不止是一点点疼，叶甜甜也知道他是嘴硬又不肯让人担心，正说要去找医生，叶二爷爷已经缓过那种蚀骨的疼痛，扶着叶甜甜慢慢自己站起来。
　　
　　回到病房，叶二爷爷躺下，医生又来给详细地检查了一遍，只得摇摇头道：“外表只看着伤腿有些红肿，内里不知道是不是弹片移位了，稍后还是拍个片子检查一下，最好还是尽早手术，越晚越危险。”
　　
　　叶二爷爷闭着眼睛，躺了半天，再睁开眼却发现叶甜甜满脸都是泪，他伸出干枯的手指给她擦了擦，下定决心道：“乖甜甜，别哭，爷爷去做这个手术，多活几年，看着你长大。”
　　
　　叶甜甜听了这话，哇哇哇地哭得更大声，倒把隔壁床的大叔吓得手足无措，他一个劲地说：“叶叔，你这手术就该早些动，你看看给孩子吓的！”
　　
　　下定决心要接受手术之后，叶二爷爷也不拖泥带水，在医生做了一系列的手术检查，确定了手术方案后，迅速地定下了日期。
　　
　　叶二爷爷修养身体，准备手术的几天里，叶甜甜除了买菜做饭，逛逛大街，偶尔陪着于秋华，就没有别的事情做。
　　
　　而此时，县委家属院，革委会程副主任的小套间里，程副主任一脸怒气地训斥着黄干事：“你说你干什么吃的，一家三口弱的弱，小的小，这么些天了还搞不定。”
　　
　　黄干事低头哈腰地道歉：“是我无能，是我无能，真是想不到那个江老头能帮着姓于的，摆我们这一道，回头我再打他算账。”
　　
　　程副主任不耐烦道：“他满头小辫子，整他还不容易，我可是好几天没见到于秋华了，上她家去也没在家，你去查查怎么是不是偷跑了。”
　　
　　黄干事十分笃定地道：“那肯定不能，没有介绍信，那两个老不死的又没跟着，连城门都出不了，肯定是在哪个故交家躲着呢，我这就去查去。”
　　
　　等黄干事出了门，程副主任越坐越气闷，干脆翻出来一些糖果点心，提着出门找从前的旧相好去。
　　
　　县委家属院大门外，霍知恒和两个少年看着程副主任的身影离去，便上前找看门大爷套近乎。
　　
　　没一会，三人便满意地离开，邵刚道：“三哥，这程副主任挺能耐啊，这县委的人都不知道他在东关街上有一栋小洋楼，要不是咱们机灵，真是被他给骗过去了。”
　　
　　冯锦程也气愤地道：“像他这种就是蛀虫，看看我们厂子里，多少代人挤一间小破房子，他一个人占两处房子。”
　　
　　霍知恒淡淡地道：“不一定是只有这两处。”
　　
　　邵刚拳头捏得咔咔响：“三哥，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整他？说实话，我也不想在市里呆着了，天天跟乌眼鸡似的，没啥意思。”
　　
　　霍知恒勾勾嘴角：“其它的事情你们先别管，等我的消息。”
　　
　　邵刚挑挑眉，嘿嘿笑道：“那我就等着看好戏。”
　　
　　冯锦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能不能别那么笑，下流！”
　　
　　邵刚捂着自己的脑袋，气得跳脚，伸手还击道：“你才下流，小爷这是风流！你个二愣子！”
　　
　　两少年立马围着霍知恒打闹起来。
　　
　　叶甜甜走出人民医院大门，霍知恒正站在路边等她。
　　
　　见她出来，霍知恒和她并肩一起往家走，路上他小声地说道：“今天晚上早点睡，晚上带你出去办事！”
　　
　　叶甜甜还没开口，小系统就蹦出来了，他模仿着电视剧里反派的笑声，桀桀笑道：“半夜搞事情，我喜欢！”
　　
　　叶甜甜被它吵得头疼，不禁微微皱眉。
　　
　　霍知恒问道：“怎么啦，晚上起不来？”
　　
　　叶甜甜：“才不是，我是怕你起不来。”
　　
　　深夜十二点左右，叶甜甜正做着香甜美梦，脑海中忽然响起清脆的公鸡打鸣声，她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
　　
　　睡在她旁边的于秋华本就浅眠，顿时就惊醒了，她点亮床头的蜡烛，问道：“甜甜怎么啦，要去厕所吗我给你打灯吧。”
　　
　　叶甜甜赶紧摆摆手道：“于姐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去找霍三哥商量下，你接着睡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穿衣服下床。
　　
　　于秋华看看窗外黑沉沉的天空，虽然满心狐疑，却还是躺下没有多问。
　　
　　叶甜甜打开门，霍知恒正穿过院中朝她过来，看见她已经站在门口，还愣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推出一辆自行车：“咱们骑车去，快去快回！”
　　
　　出了门，叶甜甜跳上自行车后座，霍知恒长腿一蹬，大黑自行车飞快地朝前驶着。
　　
　　耳边有风呼呼地吹过，叶甜甜觉得耳朵有些冷，她还抖了一下，霍知恒感觉到了，嘱咐道：“你往我身后躲躲，我骑慢点。”
　　
　　叶甜甜道：“不用了，只是刚出来有点不习惯，咱还是快点吧。”
　　
　　霍知恒脚下回力，自行车愣是被他骑得飞快。
　　
　　这个年代的深夜，城市里也非常安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行人车辆，隔很远才有那么一盏昏黄的路灯。
　　
　　进了一条幽深的暗巷，霍知恒停在一栋西式小楼前。
　　
　　他停好了自行车，打开手电筒递给叶甜甜道：“你来打着灯。”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
　　
　　叶甜甜：……
　　
　　正一头雾水时，只见霍知恒熟练地拿铁丝伸进锁眼里，慢慢地拔弄着。
　　
　　叶甜甜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这个技能是不是有点犯规？
　　
　　黑暗中，只听到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咔嚓声，门锁被打开了。
　　
　　霍知恒一回头见叶甜甜一脸呆滞，他轻笑道：“开锁这种还是很科学的吧，比你凭空把东西变不见要常见很多吧。”
　　
　　叶甜甜感觉自己被噎住了：“……”
　　
　　放在你身上就很不科学。
　　
　　霍知恒催促道：“赶紧把自行车收起来，咱们进屋去拿东西。”
　　
　　两人进了院子，院中漆黑一片，叶甜甜此时才有些害怕，这算是入室行窃吧？
　　
　　霍知恒见她有些忐忑，便笑道：“放心吧，这院子长期没人住，是革委会主任偷偷放东西的。”他带着叶甜甜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小花园，在假山上不知怎么一阵摸索，地上忽然冒出来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叶甜甜吓傻了：“这是怎么回事呀？”
　　
　　霍知恒解释道：“这家院子以前是我家的，只不过我爷爷觉得太显眼，就捐给国家了，只是没想到会落在革委会主任的手里。”
　　
　　叶甜甜点点头表示明白，两人打着手电筒进了地窖，这个地窖不算很大，此时也堆满箱子。
　　
　　霍知恒指指这些箱子：“都是从别人家搜刮的，能全部都收了吗？”
　　
　　叶甜甜斜他一眼，非常骄傲地道：“这个问题还用得着问吗？”
　　
　　说着她双手飞快地从箱子上掠过，一个接一个的箱子从她手下消失不见。
　　
　　霍知恒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切，嘴里小声喃喃地道：“果然无论看多少次，都没办法习惯。”
　　
　　收完了所有的东西，叶甜甜看他愣着，不由地招招手：“这是不是算干完了，咱们该回去了吧？”
　　
　　霍知恒这才回过神来道：“那必须不行，东西收了还得再放到另一个地方。”
　　
　　叶甜甜立刻垮下脸：“啊？这不义之财要捐给国家，怎么还要给放回去？”
　　
　　霍知恒好笑：“放到程副主任的房子里，你只放一两箱就好，再加上那一套军装，到时候让他们狗咬狗。”
　　
　　叶甜甜这下开心了：“好啊好啊，只是这个革委会主任，咱们不能整整他吗？”
　　
　　“暂时不行。”霍知恒摇摇头，“他后台硬，不是那么容易整倒的，再说这个人还没坏透顶，真是倒台再来一个，临原市会更乱的。”
　　
　　叶甜甜丧气地哦了一声，又问道：“那程副主任的房子在哪里？”
　　
　　霍知恒苦笑道：“说来也巧，他占的那座房子，隔得不远，也在这条街上，以前是于爷爷家的，而且和这个院子布局一模一样。”
　　
　　这也太巧合了！
　　
　　




62.  第 62 章   发现

　　清晨, 霍家小院异常安静，于秋华正独自在厨房里忙碌着。
　　
　　她此刻有些狼狈，雪白的脸颊上几道黑黑的灶灰印子, 明明看着甜甜那小丫头快手快脚地就能做好一顿饭, 自己却连火都生不好，往往是看着锅里的时候灶膛里的柴火就熄了。
　　
　　不能轻易出门，她就没法买早餐，只能自己凑合做。
　　
　　昨晚她听到叶甜甜两人出去的动静，就一直想等人回来，谁知最后却没撑住睡着了, 今早醒来时，叶甜甜已经躺在她旁边。
　　
　　见她睡得香甜，想着昨夜他们还不知道忙乎到多晚，她便想着自己来做早餐。
　　
　　还好这几天总是跟着叶甜甜打下手, 煮粥炒青菜鸡蛋这些简单的活，她也能做得下来。
　　
　　叶甜甜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打着呵欠从房里出来, 于秋华见她起来立刻给她端上热水：“你今天还起这么早？要不要一会吃点东西再睡会？”
　　
　　叶甜甜舒服地就着热水洗漱完毕，闭着眼睛道：“不了不了，早上要去看我爷爷, 昨天没说今天晚去，怕他们会担心。”
　　
　　于秋华歉疚地叹了口气：“我现在也不敢轻易出门，若不然我还能去医院替你跑一趟。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叶甜甜此刻已经精神饱满, 她想起了空间里那好多箱的宝贝, 不禁得意地一笑：“于姐姐，你放心吧，要不了两天就能离开这里。”
　　
　　于秋华只当她是拿话宽慰自己, 点点头，心中却仍旧焦虑不安，就算自己能借着下乡脱身，可是留下祖父母两人在城里，身边又没有人照顾，日子该怎么过呢。
　　
　　叶甜甜见她仍然满面愁色，明白此时说什么也没有用，她匆匆忙忙地吃完早饭，赶着去医院。
　　
　　医院病房内，许玉蓉和一个老太太正在和叶二爷爷亲聊，老太太微胖，嗓门很大，笑声爽朗，见叶甜甜进来，老太太立刻站起来身，上前攥住叶甜甜的手：“唉哟，这就救了我家晨晨的甜甜吧，长得可真是俊俏，瞧瞧这小脸蛋大眼睛，长这么好看还那么机灵，我活这么大年纪，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小姑娘！”
　　
　　叶甜甜被这一通铺头盖脸的彩虹屁砸得有点头晕，她求助地看向许玉蓉，许玉蓉捂着嘴偷笑了一会才过来拉着老太太道：“妈，您可以了，瞧把甜甜吓的。”
　　
　　叶甜甜这才有机会叫了声许奶奶好。
　　
　　许奶奶连声道：“好好，瞧瞧，这不是没吓着嘛，我看这丫头就不一般！”
　　
　　许奶奶拉着叶甜甜又不重样地夸了好一会，这才放过她，转身又和叶爹两人聊上了：“你说说你媳妇那个竹编家具，我听着不错！”
　　
　　叶爹得意道：“那是不错，我媳妇也聪明，她知道城里有好些人家住不开，做大家具不实用，就做些折叠家具像折叠桌什么的，平常不用的时候可以收起来，不占地方。最近我们拿到公社的砍伐许可，还做了一款实木的上下床。”
　　
　　许奶奶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哟，这可是新鲜，我之前也见过百货大楼里卖的那些竹编家具，倒是没看到你说的这个折叠桌，上下床。”
　　
　　叶爹：“这还是新产品，没在市里百货商店里卖过。”说着，他叹了一声道，“咱们市里毕竟人口就那么些，竹编家具现在卖得都少了。”
　　
　　许奶奶一拍大腿：“这个事你不用发愁，我退休前在妇联干过，现在有事没事的，我就去妇联帮忙，家具这事我可太知道了，许多人家结婚想买找不到门路呢，我回头给你联系联系。”
　　
　　许玉蓉道：“妈，您可不能让私人直接去买！”
　　
　　许奶奶瞪她一眼：“你妈是老革命，还能犯这种错误，肯定是通过妇联找他们大队订货，他们大队那也是集体的，这点不碍事！”
　　
　　几人说得热闹，隔壁床的唐叔也来了兴趣，插嘴道：“大姐，到时候能不能通过妇联给我订一个上下床？”
　　
　　他看众人都回过头来看他，笑道：“不瞒你说，我家六个孩子，就两间屋子，床也不好买，都是自己找板子拼的，晚上睡觉那真是翻身都难。我琢磨着这个上下床弄得好，是不是能一人有一个铺？”
　　
　　许奶奶笑了：“那肯定是没问题。”
　　
　　唐叔顺势道谢：“那就多谢您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床贵不贵？”
　　
　　叶爹也笑着说：“那肯定不能太贵，到时候我们先做个样品，报个价给大家，有人觉得合适了再定货。”
　　
　　许奶奶一拍掌：“这个好，我回去就商量去，这事办好了，也是妇联给大家谋福利呢。”
　　
　　许玉蓉笑道：“那您就又立一功！”
　　
　　县革委会小白楼某办公室内，于硕宁从怀里拿出一只小巧的木盒子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王主任摸摸自己光溜溜的大脑门，小眼睛放光地盯着那只盒子，他控制住自己没有伸手打开，而是抬眼望望于硕宁：“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于硕宁本就佝偻的腰弯得更厉害了，他脸上带笑道：“我就是想给我家小孙女办个知青下乡的手续。”
　　
　　王主任困惑了：“最近只有找我办免下乡的，还真是少见自己要下乡的，于老头，你家就剩一个小孙女吧？”
　　
　　于硕宁无奈地笑笑：“王主任您记性好，我可不就剩这一个小孙女，只是孩子长大了，女娃娃长得又有点太招眼……”
　　
　　王主任了然，他长长地哦了一声，心里倒是对程副主任多了一份满意，这个死胖子好色，没想到居然还能给他带来财运。
　　
　　这件事情办起来并不难，他只是负责办理手续，至于于老头怎么把孙女弄走，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王主任心安理得地打了木盒子，这一打开，绿豆大的小眼睛立刻瞪成了黄豆大：“不错不错，这个成色很好！”
　　
　　木盒中有两根金条，一块翠绿的玉牌。
　　
　　于硕宁低落地道：“家业败落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剩下，这个翡翠牌还是她奶奶的嫁妆，幸而主任能看得上。”
　　
　　王主任不屑地瞥他一眼，这些资本家，心眼子多的和蚂蚁一样多，不压榨压榨就不可能把家底都掏出来，这老于家估计这次是真的掏得差不多了，要不也不能把孙女送去当知青。
　　
　　他合上盒子，清清嗓子道：“行了，你下午来拿介绍信。”
　　
　　等于硕宁一走，王主任立刻拿起那块玉牌细细地摩挲着，冰凉滑腻，透亮莹润，他兀自地欣赏了一会，这才合上盖子，叫来自己的秘书，吩咐他去办事。
　　
　　秘书听了一愣：“主任，这于老头傻了吧，怎么把他孙女送这么一地方，听说这差不多算是咱们市里最穷的一个公社了！”
　　
　　王主任摸摸自己半秃的脑袋，得意地笑道：“自以为聪明呗，想着把他孙女送到山沟里，那程胖子就惦记不着，谁知道在那山沟沟里会出什么事？”
　　
　　他挥挥手叫人下去，旋即又揣起木盒子，站起身走出去了。
　　
　　巷口，王主任小心地看看四周，见周围都没有人经过，这才朝巷子里走去，他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觉得大门上挂着的锁不太对劲，他仔细地看了又看，一阵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开锁的手隐隐有些出汗。
　　
　　他关上大门，急切地朝花园走，按开了地窖，他迫不及待地往地下走去。
　　
　　几秒之后，地窖里传出来一阵凄厉惨痛的尖叫声！
　　
　　王主任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地窖，眼睛直愣愣的，嘴角甚至渐渐地溢出口水，紧接着，砰的一声，他直挺挺地砸向地面！
　　
　　再次醒转时，他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后脑勺传来一阵阵生疼，他一边拍打着地面，一边痛苦地哀嚎着！
　　
　　他的宝贝呀，他攒了好几年的宝贝，都不敢拿出来见人的宝贝，就这么全都消失不见了！
　　
　　而他还不能报警，不能大张旗鼓地让人去帮他找回来！
　　
　　他五十多岁的人了，眼看没两年就要退休，他也没有什么追求，只想趁这两年多捞一笔，以后能舒舒服服地过小日子。
　　
　　他从小家穷，一路都靠自己摸爬滚打才混到如今的位置，也到了该享受享受的时候，他自认自己没有做过恶事，至少也没有像那个程胖子一样逼死人，为什么他的宝贝就不见了？
　　
　　想到这里，他又挣扎着站起身来，不行，他一定得把这个人找出来，批.斗他，整死他，整死他全家！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办公室，秘书敲门进来，一看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王主任此刻满眼血丝，眼神狠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任，您这是怎么了？”
　　
　　王主任抬眼看看自己的心腹秘书：“小洋楼的地窖，你最近去过吗？”
　　
　　秘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道：“我……我没有钥匙，也不知道怎么打开地窖，我没去过。”
　　
　　王主任语气阴恻恻地：“你最好不要骗我！”
　　
　　秘书害怕极了，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主任，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主任一下暴怒起来，额头上青筋直跳，眼珠几乎要蹦出眼眶，他用力将手中的木盒朝地上一摔，大声道：“东西……东西全都不见了！”
　　
　　木盒子朝秘书头顶飞去，他吓得抱头朝地上一蹲，木盒子飞过他的头顶，砰地一声落地上，在地上滚落了几圈。
　　
　　王主任瞪圆了眼睛看过去，那块碧绿通透的玉牌从木盒里飞出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王主任捂着自己的胸口，缓缓地滑落下去。
　　
　　抱头蹲着的秘书等了好半天，没有听到动静，慢慢地站起身，伸头一看，顿时吓得赶紧冲出门外，大声叫起来：“快来人啊，主任晕倒了！”
　　
　　




63.  第 63 章   回村

　　医院病房房内, 王主任悠悠醒转过来，头疼欲裂，他伸手想要捂住胸口——更疼的却是这颗老心脏, 他想到空空如也的地窖, 碎成一地的玉牌，胸口宛如针扎般的疼痛着。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刚刚手掌下似乎有些异样，他坐起身来翻找一下，果然找到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字体虽然有如小学生, 字条的内容却让王主任又两眼放光起来！
　　
　　他正想开口叫人，门被人推开，秘书探头一看，立刻欣喜地道：“主任您醒了？”
　　
　　王主任并未开口说话, 只是将纸条递给他，秘书看完，面上惊诧：“这……程副主任能有胆子干这种事情？”
　　
　　王主任咬牙切齿地道：“是不是真的, 还有这纸条是谁送来的，你都找人查一查，如果属实……呵呵……”
　　
　　他这个笑声轻蔑又阴森, 秘书吓得抖了一下，立刻道：“那您好好休息，我马上去办！”
　　
　　霍家, 于秋华正和叶甜甜依依惜别。
　　
　　叶甜甜拉着她的手道：“你去了以后别太卖力干活, 乡下地方太阳很毒辣，晒黑就不好了……”
　　
　　于秋华也道：“好好，我知道了, 等你回去了，咱们一起去山里，我还没见过你说的小花豹呢。”
　　
　　霍知恒忍不住提醒道：“天晚了，再不走赶不上最后一班去公社的公交。”
　　
　　眼看着于秋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叶甜甜还像一颗望夫石似的呆在巷口，霍知恒清清嗓子道：“你不是过几天就要回家了吗？到时候又能见到。”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才相处几天而已，至于这么恋恋不舍。
　　
　　叶甜甜收回目光，无精打彩地往回走。
　　
　　家里少了一口人，叶甜甜做饭都没什么兴致，胡乱做了晚饭两人吃下，正刷碗时，于家老两口过来了。
　　
　　本来他们怕扎眼，于秋华下乡都不敢来霍家送，就怕被盯着他们的人发现，这时候两人却是毫无顾忌地进了霍家，两人均是满面喜气。
　　
　　于硕宁一进门就问道：“秋华已经走了吗？”
　　
　　叶甜甜点点头，表示恐怕都已经快到村里呢。
　　
　　于硕宁遗憾道：“晚走一会就有好戏看了。”
　　
　　他乐滋滋地看向两人，道：“那个程胖子下午的时候被抄家了，还有他亲戚家也一块儿被抄了！”
　　
　　霍知恒和叶甜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瞪大眼睛作惊讶状：“啊？！这怎么回事？”
　　
　　于奶奶拍一下老头子，笑着道：“快别卖关子了，听说有人举报程胖子叛.国贪污，以权谋私，侵占国家财产，这死胖子倒是聪明，得了房子就放在亲戚名下，抄家的时候好些人都去看了，听说从那里抄出来好些箱子，里面黄金古董珠宝字画，真是什么都有。”
　　
　　说到这里，于奶奶压低了声音道：“听说还有*军军装，就和他藏我家的一模一样，肯定准备去陷害别人家的，你是没见，抓了一大串，回头说是要公审，让全市人都去看去，估摸着这回指定得枪毙！”
　　
　　叶甜甜听得津津有味，暗暗啧舌，王主任这速度真是快啊，果然是刀子割到自己身上就知道肉疼了。
　　
　　老两口说完，于爷爷又道：“我们过两天就去申请下乡去，这次给王主任送东西，只怕他回头给惦记上，趁着这两天赶紧躲开比较安全。”
　　
　　叶甜甜笑道：“那真好，我们乡下就是日子穷点，景致还是不错！”
　　
　　叶二爷爷动完手术取出弹片后，恢复得非常好，在医院住了几天就闹着要出院，实在是憋得很，医生给检查之后，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便放他回家去修养，叶爹提前打电话到公社，带信去村里拜托老村长叫拖拉机过来接一下。
　　
　　叶甜甜一家人坐着突突突的拖拉机回到村里，刚进村口，叶甜甜才跳下车，一颗小炮弹就冲到她怀里来，小叶朗抱住她的腰，小脑袋亲昵地蹭来蹭去：“姐姐，姐姐我好想你！”
　　
　　小弟弟这么热情真挚，叶甜甜自然是十分感动的，她伸出手刚想揉揉他的小脑袋，他却忽然放开她，冲着她后跑去：“爷爷，爸爸，我好想你们！”
　　
　　叶甜甜抬起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这个臭弟弟！
　　
　　她刚穿来的时候，是个多么羞涩腼腆的小孩！
　　
　　回到叶家，小叶朗拉着叶甜甜的手开始诉苦：“大奶奶做饭都不放油，水煮一下捞起来拿盐拌一拌就吃；坡地上的苜蓿芽长大了，好多人去摘，大奶奶家就天天吃苜蓿芽，姐姐，你看看我吃得脸都绿了，都快变成兔子了！”
　　
　　叶甜甜憋着笑道：“兔子的脸也不绿，你看它白白胖胖招人爱，所以以后要像兔子一样多吃草才会长胖！”
　　
　　小叶朗顿时苦着一张脸。
　　
　　叶爹将叶二爷爷扶进了屋安顿好，又从家里装上粮食，买回来的绿豆糕、芝麻糖片捡了两包，出来对叶甜甜姐弟俩道：“走吧，和我一起去你大奶奶家看看，这些天你在他家吃，得先把粮食还了。”
　　
　　小叶朗脸上的笑容立刻不见了，他紧抿着嘴唇，拉着姐姐的手没有动，叶甜甜感觉到不对，轻声地道：“让小朗在家陪爷爷吧，爸爸，我陪你一起去，也好些天没看见大奶奶，她肯定也担心得很。”
　　
　　叶爹也看出来小叶朗神色不太对，就点点头道：“那小朗你看好家，我和你姐姐出去了。”
　　
　　出了门，叶甜甜才对叶爹说道：“肯定是伯娘们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叶爹深深地叹口气道：“也没办法，咱们走得急，也没有交待一声，粮食也没有背过去，都是穷日子给闹的。”
　　
　　叶甜甜却没有叶爹这么宽容，毕竟自家对老宅那边向来也是尽心尽力，以前条件好，叶爹从县里回来，带回来的肥皂布料没少送，后来家里有事，苏老太经常过来帮忙，叶爹也没有占便宜，时不时地就送些吃食。
　　
　　她气道：“老宅要是能分家就好了，大爷爷他们分出来单过，我们有好吃的也单给他们送就行了。你看着吧，送这些点心过去，大奶奶都吃不上两口，要是给来来他们吃了还好，就是二伯娘经常还偷着吃，吃了还要骂咱们家。”
　　
　　叶爹看她气鼓鼓的脸颊，不由地好笑道：“分家哪里那么容易，一家子拧成一团才有个帮衬，真分出来，咱们家算好的，你看看村里其他人家都是闹的鸡飞狗跳，不还是凑合在一块过？”
　　
　　叶甜甜撅着嘴不说话。
　　
　　这边父女俩说着话，叶家老宅的厨房里，叶二婶也正在和叶大伯娘说话：“我就说那小崽子是个白眼狼吧，在咱家白吃白喝这么些天，他爸一回来立马没人影了！”
　　
　　叶大伯娘低头切菜，小孩子白吃白喝的，她虽然也心疼粮食，但她眼下更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我这几天听村里人说了，他三叔可是在大队借了四百块钱，在医院全花了不算，还欠着好些呢。咱爹一向对那边好，娘又偏心，之前他三叔受伤，就给了不少钱，这次不会让咱两家帮着还吧？”
　　
　　叶二婶一听这个，心疼得跳起来：“四百块？咋借这么多？他二爷爷就是再活二十年，赚的那些工分也不够四百块，这值当吗？”
　　
　　叶大伯娘砰砰砰地切着菜，长叹一口气道：“你说这当老人的，也不知道体谅一下咱们这些后人……”
　　
　　“要怎么体谅你们啦？”苏老太的大嗓门在厨房门口响起，“等以后我和你爹病了，就自己忍着等死是不是就体谅你们啦？”
　　
　　叶大伯娘被吓了一跳，讷讷地分辨道：“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您和爹病了，我们肯定会尽心的。”
　　
　　苏老太气哼哼地道：“只怕将来动不了，就得背到山上去了，我还能指望你们尽心，只恨我这辈子没生个闺女，将来床前肯定没人伺候！”
　　
　　叶二嫂不服气地反驳道：“生闺女有什么用，女生外向，闺女能有功夫伺候？”
　　
　　正吵吵着，院外就传来叶爹和叶大爷爷说话的声音，苏老太白了两个儿媳妇一眼，转身出去了。
　　
　　“大奶奶！”叶甜甜亲昵地叫着，又将手上提着的点心交给苏老太：“你爸爸在城里买的，都是您爱吃的，您留着自己慢慢吃！”
　　
　　叶二婶和叶大伯娘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叶大伯娘只是微微皱眉，叶二婶却是个憋不住话的，她笑着想去接点心：“他三叔有孝心，但是这老人还是心疼孙子，自己哪能吃得下，还不是都省着儿孙们吃了。”
　　
　　往日里，叶爹也送不少点心，苏老太要不就留着走亲戚，要不就顺手给两房分了，这一次苏老太劈手就夺过来：“他三叔的孝心，我还真是得自己留着慢慢吃。”
　　
　　她提着点心，另一手拉着叶甜甜往堂屋走去，一边还高兴地说：“进屋去，大奶奶给你也留好吃的了，保准你爱吃。”
　　
　　叶甜甜笑眯眯地答应了。
　　
　　叶二婶转过头对叶大伯娘道：“大嫂，你说这……”
　　
　　叶大伯娘看她一眼，转身进厨房去：“我能说啥，咱也没分家，东西都是娘说了算。”
　　
　　




64.  第 64 章   交易

　　父女俩也并没有在老宅多呆, 谁知刚回到家，叶小叔就追过来了。
　　
　　一进门叶小叔就大声地嚷嚷道：“二叔，三哥,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二叔, 听说你动了两次手术，怎么样？”
　　
　　叶二爷爷有点累，却还是点头笑着应道：“身体底子还算好，手术也不大，没什么问题。”
　　
　　叶小叔在他身边坐下，十分浮夸地道：“你可是不知道, 这村子里的老头子老太太们，都羡慕坏了，谁不夸我三哥孝顺有良心！”
　　
　　叶甜甜给叶小叔端上茶碗，插口道：“我爷爷就是福气好, 肯定人人都羡慕。”
　　
　　叶小叔也顺着夸起来，夸了一会，他突然有点扭捏地问叶甜甜：“甜甜, 咱们村新来的那知青姑娘，你认识吗？”
　　
　　“于秋华姐姐？”叶甜甜敏锐地发现，叶小叔的耳朵尖透点一抹粉红。
　　
　　叶甜甜微微地挑挑眉头, 看来这是有情况，不愧是亲小叔，和自己的审美也一样, 她喜欢于秋华, 这叶小叔看样子也对她有好感。
　　
　　叶小叔满眼期待地看着：“她一来就对咱们村的情况挺了解，大队长给她也分到养猪场，她还和我问过你呢。你说大队长也是, 人家城里姑娘看着就柔弱，怎么给分这么脏的活。”
　　
　　叶甜甜乐了：“苏知青也柔弱呢，你从前也没说过呀！”
　　
　　叶小叔吱吱唔唔地说不出话来，赶紧生硬地转移话题，开始向叶爹诉苦了：“三哥，你可得赶紧回去干你的活，这几天我在养猪场干活，那可真是又脏又累，要不是给你占着位置，我真是不乐意干，你说你怎么给自己谋这么一活呢！”
　　
　　叶爹斜他一眼：“那你说说你想干什么活？什么活不累？”
　　
　　叶小叔蔫头耷脑地道：“我就想干之前的活，可以到处跑，动动嘴皮子就行，工分也不少。就是最近这百货商店薛主任那里要的货越来越少了。”
　　
　　提起这件事情，叶甜甜卖关子道：“那小叔，你可得感谢我爸爸啦，他这次又给你找了一个活。”
　　
　　说着，她伸手拉过叶爹的胳膊：“爸爸，你赶紧说给小叔听听，让他乐呵乐呵！”
　　
　　叶小叔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烁着亮光：“三哥，赶紧说说！”
　　
　　看他这个跳脱的劲，叶爹真是觉得他比自家闺女成熟不了多少，他清清嗓子说：“这事说起来，你还是得感谢甜甜，她上次不是在公社救了个小男娃，这次我们去住院正好遇上他姥姥，他姥姥是妇联的，说是想和咱们定家具呢，不过人家不要竹编的，要实木的，就那些折叠桌，上下床什么的。”
　　
　　叶小叔跳起来：“这个容易，前一阵拿到那什么伐木许可，我们就砍了一些木头回来，按照三嫂说的，做了一些样品出来，大家都还暗地里嘀咕，怕不好卖呢，这下可好了，我现在就去找大队长去开介绍信！你那个养猪养兔子的活，你赶紧自己去干吧！”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掉了。
　　
　　叶爹话还没说完，一转眼就不见人影，叶二爷爷也笑道：“解放这皮小子，要是搁以前估计是个做生意的料，瞧瞧这劲头！”
　　
　　叶爹也附和道：“说的就是，村里那些人真是乱嚼舌根，一天天地背地里说他小叔是二混子，偷奸耍滑，还不是分给他的活，都是他不爱干的！”
　　
　　看着在一旁连连点头的叶二爷爷，叶甜甜顿时有点瞠目结舌：这两人的亲人滤镜真不是一般厚。
　　
　　小叶朗乖乖巧巧地坐在一边，一会看看爷爷，一会看看姐姐和爸爸，两只眼睛滴溜转，忙的不行，他忽然想起来，说道：“姐姐，咱们过两天周末的时候去看看妈妈吧？”
　　
　　叶爹也说道：“是该去看看，你妈干的活又苦又累，多做点吃的送去，就是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
　　
　　他搓搓手，想了想道：“我拿些咱们家的紫薯去隔壁村换些红糖，最近农闲，他们肯定开始做糖了，你们妈妈爱吃甜的，当时怀着甜甜的时候就天天想吃糖，后来你生下来没两天就会笑，你妈妈说你那小模样就和吃了糖似的，甜丝丝，就给你取名叫甜甜。”
　　
　　叶甜甜倒是没想到这些，她心里顿时一片柔软，嘴角也不由地沁出一抹笑，她在脑中思索了一下道：“之前买的红枣还有好些没吃完，家里有秋天的新绿豆，我做些绿豆糕，红枣糕吧。”
　　
　　叶二爷爷回到家，来叶家探望的人就没有断过，家里没有女主人在，上门来的便是些老头，他们或者拿几颗鸡蛋，装半斤玉米面，带几两黄豆绿豆的，叶甜甜烧好一大壶茶，他们就能陪叶二爷爷聊上个半天，倒是省了叶二爷爷不能出门的憋闷。
　　
　　叶甜甜的小伙伴也都上门来，都是在门口伸出个脑袋来探头探脑的。
　　
　　最先来的当然是住得最近的陶大丫，她没有带着妹妹们，自己兜了几个鸡蛋在门口张望着，叶甜甜叫她进院子，她宛如做贼一般拉着叶甜甜进了厨房。
　　
　　叶甜甜看她躲躲藏藏的样子，奇怪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啦，怎么上我家来跟做贼似的？”
　　
　　陶大丫将鸡蛋放在案板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小眉头锁得死紧：“还不是我奶奶，又在家作妖呢，我爸爸不是去修水库嘛，她天天在家哭得好像我爸要去送死似的。二爷爷去住院了，她就又天天家念叨，说你家倒霉运气差，不让我上你家来玩，还是我妈在家，我才偷偷出来。”
　　
　　她看了看叶甜甜，又小心翼翼地说道：“甜甜姐，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吧，村里又开始传你家走霉运的事情了，大队长都警告好几回，还是有人传的起劲，我和铁蛋在村里问了，最先传的就是林会计他媳妇，真不是个东西！”
　　
　　看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叶甜甜却忍不住笑道：“这些人闲着没事就嚼舌根，你那么生气做什么，有这功夫不如多做些活。”
　　
　　陶大丫急道：“怎么能不生气，我还听说了林会计想把他儿子弄去竹编厂管事，就相中了苗姨的位子呢。”
　　
　　叶甜甜这下倒是不再那么平淡了：“林会计家的几个都不会那些手工活吧？”
　　
　　陶大丫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小人精的样子：“人家才不想去干活呢，就想着什么也不做，当监工管着大家伙。”
　　
　　叶甜甜觉得好笑：“那大队长肯定不能答应，我妈在竹编厂既要想新式家具的样子，还要做活，哪能耍耍嘴皮子这活就到他们手里了。”
　　
　　说着她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转而问陶大丫的学习情况，毕竟她一走十来天，真怕陶大丫将前一阵学的都忘记了。
　　
　　陶大丫高兴地道：“我都记着呢，有时候我还去队长爷爷那里借报纸看。”
　　
　　在现代见多了厌学的小朋友，自己在这个时代收了个小徒弟用功又聪明，叶甜甜自然也很高兴，突然就遗憾这次去城里居然没有去书店逛逛，买几本给小朋友看的连环画再买一本字典之类的工具书。
　　
　　叶甜甜说：“报纸上的字你能认识多少？”
　　
　　刚刚还神采飞扬的陶大丫，突然卡壳了，她有点结结巴巴地道：“就……还是有好多不认识。”
　　
　　叶甜甜摸摸她头顶软软的黄毛，安慰她：“那没事，你也不要太着急，你才学两年呢。”
　　
　　陶大丫耷拉着两条眉毛，发愁道：“我就想学得快些，这样也能早点学完。”
　　
　　叶甜甜笑道：“知识是学不完的，你慢慢来就好啦。”
　　
　　这下陶大丫傻眼了：“还能学不完？这字得有多少啊？”
　　
　　“要认的字并没有那么多，主要是你学习知识很多，比如说医生怎么给人治病动手术，工人怎么造拖拉机，还有好多好多。”
　　
　　“对了，还有怎么能飞到月亮上去！”
　　
　　在她的记忆里，美国人好像就是在今年成功地登上了月球，只是她没有报纸，没有收音机和电视，也不知道在这个时空是不是也是这样。
　　
　　陶大丫：“这个我知道啊，嫦娥就可以飞到月亮上，月亮上有兔子！就是不知道神仙的兔子好不好吃？”
　　
　　噗嗤一下，叶甜甜就笑了：“嫦娥那是编的故事，月亮上连根草都不长，哪有兔子给你吃！”
　　
　　两人在厨房聊了一会，陶大丫就说道：“甜甜姐，你墙边那个兰草，我看着可以分株，你要不要找个破罐子给分一分？”
　　
　　叶甜甜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养有一些花草，她赶紧和陶大丫一起去看。
　　
　　她发现几盆花都长得相当不错，即使已经接近初冬的天气仍然保持着翠绿的状态。
　　
　　叶甜甜道：“大丫，这都是你给照看的吧。”
　　
　　陶大丫仔细地摸着兰花的盆，有些羞涩地嗯一声：“我也喜欢这花花草草的呢，就是我奶奶不许我们在家养，养着她就要给扔掉，嫌占地方呢。”
　　
　　叶甜甜：“你别听她的，其实像兰花的话，有些品种比较少见，在城里卖得特别贵呢。”
　　
　　陶大丫就十分不解了：“兰花就是好看些，那也是跟野草似的，城里人真奇怪怎么还会愿意花钱买呢。”
　　
　　叶甜甜突然想到这个时代是不能随便买卖的，她就想到星际时代，她好像从来没给康诺教授发过兰花，不知道在他的那个时代，是不是还有些人欣赏兰花，愿意花大价钱购买。
　　
　　她想再和康诺教授换一些东西。
　　
　　想到这里，她就干劲十足地对大丫说：“咱们去找找有没有破陶罐，正好趁着它的根系休眠期给它分株！”
　　
　　然后把它卖到星际去！
　　
　　




65.  第 65 章   妈妈威武

　　叶甜甜背着书包踏进校园, 趁着上课铃声还没有响起，她先去办公室找了方老师。
　　
　　方老师对这个跳级升上来的小女生印象还是很深刻的，他一个人要教四年代的全部科目, 每个学生的学习情况他心里还是十分清楚的。
　　
　　现在农村普遍对教育不是很重视, 小学生们经常逃课，方老师在最初的时候还因为担忧，翻山越岭去家访过。
　　
　　后来他发现，这些学生逃课的原因真是千奇百怪，家长也根本不以为意，他也只好撒开手不管。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好苗子, 他一直还比较重视，只是没想到这学生家里经常出各种状况，实在是有点拖累她。
　　
　　看见叶甜甜过来，他笑着关心道：“叶同学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叶甜甜：“谢谢方老师关心, 我爷爷在医院动了两次手术，这次请假时间就长了些，功课我会补回来的。”
　　
　　方老师欣慰地笑道：“这就好, 眼着就快期末考试了，你又是跳级上来的，得好好努力才行。”
　　
　　叶甜甜说：“方老师, 我这次想再申请跳一级可以吗？我想参加五年级的期末考试。”
　　
　　方老师讶然：“你四年级才上一学期呀，能跟得上吗？学习的话基础还是要扎得牢实一点才行。”
　　
　　叶甜甜仍然坚持道：“我自己在家里也有学习的，我想试试。”
　　
　　方老师叹口气, 看看她, 听说这小姑娘家以前条件还不错，就是家里遭灾生病欠了不少债，她这么拼命努力地跳级, 恐怕也是想给家里减轻负担。
　　
　　他记得有许多女孩子念到四年级就不接着往下念了，这个还能想着自己自学，完成学业，真是很有想法的小姑娘了。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回头我会帮你和校长申请，最近你辛苦点好好学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拿过来问老师！”
　　
　　叶甜甜郑重地谢过老师，转身回教室去，不料出门没走两步，正撞上一人，她一抬头，却发现是小叶朗班上的辛宝柱，那个经常欺负同学的大个子。
　　
　　辛宝柱原本满面怒容，看见是她，立刻两眼放光道：“甜甜姐，你回来啦！”
　　
　　叶甜甜顿时满脸黑线：“都说了不要叫我姐，你还比我大呢！”
　　
　　辛宝柱为难道：“你不喜欢叫姐，那要不我叫你师父？”说完，见叶甜甜不搭理他，反而加快了脚步，赶紧追上去道，“师父，我最近照你说，每天蹲马步、提水，现在力气比以前大多了，你快快再教我一些别的吧！”
　　
　　叶甜甜停下脚步，此时倒有些佩服他了：“你这几个月一直在练？”
　　
　　辛宝柱用力地点点头：“嗯嗯，每天都练，我家用的水现在都是我提回来的呢，我妈天天夸我勤快呢！”
　　
　　叶甜甜前世看多了社会新闻，总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也在健身馆专门学习过几年的格斗、跆拳道，只是那时候受身体条件所限，也没有特别厉害。
　　
　　她上下打量着辛宝柱，发现他身板确实很壮实，教他的话，自己也能和他对练，这辈子力气这么大，不练真是可惜了。
　　
　　于是她就答应道：“教你也可以，不过你以后不许叫我姐姐，也不许叫我师父。”
　　
　　辛宝柱憨憨地挠挠脑袋：“那我就叫你的名字……总感觉不够尊重。”
　　
　　叶甜甜：“……”
　　
　　校霸竟然变成个憨憨。
　　
　　这个憨憨落到叶甜甜手里，从此开启了苦逼的生活，他每天起很早跑步到河东村村口和叶家的孩子们一起上学，中午吃完午餐，就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地跟着练拳，在知道他想去当兵后，叶甜甜还逼着他学起了文化课。
　　
　　辛宝柱本来是不肯的，奈何叶甜甜威胁他如果文化课抽查不达标，就不会继续教他拳法。
　　
　　被威逼的辛宝柱只得每天吭哧吭哧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叶甜甜做好吃食准备去看水利基地看苗妈时，她却回家了。
　　
　　一家人自然是十分惊喜，原来是天气渐冷，之前带去的衣服被子不够保暖，基建队便给放了一天假。
　　
　　苗妈听说她离开的这些天，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心里也有些难受，她自己心里也暗暗觉得，自己家是不是真是走背运，怎么今年发生这么多事情。
　　
　　她虽然暗自忖度，面上却不能显露，她也能看得出来，对于家里这次背下巨债，叶二爷爷心里肯定不好受。
　　
　　又听叶爹说了妇联要订家具的事情，她就笑道：“我这次修水库去，没事的时候就琢磨着做些实用的新款式，只要咱们比人家城里做得好，那一年肯定能得不少分红，竹编家具到底是不如实木的耐用。”
　　
　　叶甜甜听了，就说道：“妈妈，那你得多去城里逛逛，看看人家卖的家具，再回来琢磨。”
　　
　　苗妈笑道：“那行，等忙过这一阵，咱们一家子一块去城里逛逛，这一年都没怎么去过。”
　　
　　苗妈回家，本来叶家气氛温馨和乐，谁知苗妈出门去洗衣服却听了满耳朵关于自家的闲话。
　　
　　从水利基地带回来和家里原本的床单被套，苗妈全给拆洗了，整整两大桶。
　　
　　一大清早，苗妈嫌麻烦也没有烧热水，便直接拎到河边，本来叶甜甜还要去帮忙，苗妈觉得河水凉不肯让她去。
　　
　　她胳膊长力气大，家里的东西也是常洗常换，不那么脏，倒不用特别费力地揉搓。
　　
　　她独自在河边洗没一会，又来了一群人洗衣服，她蹲的位置正好在一棵极粗的大柳树后面，那些人约摸着是没有看到她。
　　
　　一群人洗着衣服，开始聊起了村里的八卦。
　　
　　河东村也不算小，每天都有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发生，谁家的自留地里青被人拔去两把，老婆婆从村头骂到村尾啦，谁家的家在别人家的柴火垛里下蛋，两家人抢蛋吵起来鸡蛋还摔碎啦，叭啦叭啦……
　　
　　苗妈本来也不耐烦听这些，就也没上前和她们打招呼，只闷头洗着自己的衣服。
　　
　　谁知道没一会，她们就开始讨论叶家的事情。
　　
　　“你说这叶老三家是挺邪乎呀！”
　　
　　另一个嫂子就神秘兮兮地问道：“会计媳妇，他家到底借了队里多少钱？这都给他家借去了，年底咱们家家户户还钱可分吗？”
　　
　　林会计媳妇吞吞吐吐道：“这我可真不知道，我家老林也不会跟我说呀！”
　　
　　那个嫂子道：“你之前不是还说他家借了七八百块了，咋这会又说不知道了？”
　　
　　一个年轻小媳妇同情地说道：“他们家两口子都能干，娃娃也聪明，这刚缓过劲来，又欠下这么多钱。”
　　
　　林会计媳妇哼哼道：“他家娃娃那是聪明，尤其是那个大的女娃娃，哎哟可不得了，长得就跟咱们村里娃不一样，瞅那脸尖尖的，一脸狐媚相，心眼子更是多，听说在学校里，小小年纪的，就会和那些男娃娃们钻小树林……”
　　
　　她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一个黑影扑过来，她被人揪住衣领子，还没看清来人，啪啪啪就被人连扇了几耳光！
　　
　　她的脸颊立刻像吹气一样肿胀起来！
　　
　　周围一起洗衣服的大婶子小媳妇们立时都惊呆了，这是谁这么生猛，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人！
　　
　　苗妈比林会计媳妇整整高一头，手上拎着她就像拎小鸡崽儿似的，她扫视了众人一眼：“刚刚她说什么，你们可都听见了，她乱嚼舌根，我打她这几巴掌她可不冤！”
　　
　　林会计媳妇被打得耳朵嗡嗡响，眼前金光四射，苗妈松开了手，她也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认出来是苗妈，不服气地大声啐道：“呸，你家小贱人自己不检点，我怎么乱嚼舌根了，你自己去学校打听打听，学校里好些学生娃都看见了，不要脸的破鞋，狐狸精！”
　　
　　苗妈没想到她还这么硬气，当下也骂道：“你才是老不修，自己不检点，看谁家娃娃都不检点！我家甜甜可才十一岁，这么小你都能编出来这瞎话，黑心烂肺！”
　　
　　围观的众人都不敢出声相劝，实在是苗妈一向彪悍，此时额头青筋突出、眼珠血红，表情也非常可怕！
　　
　　林会计媳妇回骂道：“十一岁就会勾搭男娃钻小树林，真是从根子上就烂了，我看你们家就是不检点，才这么倒霉！”
　　
　　一边骂着，一边上前想要抓住她的头发，挠她的脸。
　　
　　苗妈当下也不和她争执，轻巧地拔过她的胳膊，直接伸手揪住她的发髻，将她拖到水边，二话不说，直接将她的头按进水里！
　　
　　林会计媳妇猛然间被按进水里，直接咕噜噜喝了好几口水，她在水里拼命挣扎着！
　　
　　苗妈又一伸手将她揪起来：“看你嘴巴又脏又臭，我替你多洗几遍！”
　　
　　林会计媳妇呜呜呜地大口喘着气，剧烈地呛咳着，还想再骂几句，不料头又被扎扎实实地按进水里！
　　
　　她眼珠子瞪地老大，喉咙因呛水而生疼，肺部几乎如同千万根针扎似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仿佛要失去意识！
　　
　　苗妈又一把将她拉起来，咬着牙问她：“以后还编不编瞎话了？”
　　
　　一阵剧烈的恐惧袭上心头，林会计媳妇想说不敢了，谁知道她刚说了个不字，就又被按进了水里，顿时大量的水涌进她的鼻腔，她眼泪哗啦啦地往外冒。
　　
　　旁边一个小媳妇抖着声音劝道：“叶三嫂，你快放手吧，真出了人命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劝着，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动手来拉。
　　
　　苗妈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她顺势又将人从河里拉起来，林会计媳妇这会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苗妈声音阴冷地又问了一遍：“以后还编不编瞎话了？”
　　
　　林会计媳妇身子颤抖着，抖抖索索地说道：“不敢了再不敢了！”
　　
　　她话音一落，众人闻到一股骚味，低头一看，却是林会计媳妇吓尿了。
　　
　　苗妈扫了众人一眼，又冷冷地说道：“我今天为什么打她，你们可都看见了，回头都得给我作个证。往后我要是再在村里听到一句流言，我还得这么整治！”
　　
　　众人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都十分乖巧地道：“知道知道，我们都给你作证！”
　　
　　




66.  第 66 章   苜蓿

　　苗妈见大家都十分乖顺, 拍拍手利落地转身，继续不作声地埋头搓她那一大堆衣物被单。
　　
　　河边被吓倒的众人，好半晌才回过神, 面面相觑, 衣服也不敢再接着洗了，纷纷抱起自己的木盆，脚步飞快地离开河边，宛如身后有野狼在追似的。
　　
　　眨眼间，河边就只剩下躺着大喘气的林会计媳妇。
　　
　　苗妈还以为村里会再议论两天，她都打算好了, 她也不是那爱和人吵架的性子，只要让她听见，她就得打上门去。
　　
　　谁知道她在村里留心着，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完全是低估了自己的威力, 揪着人一顿猛揍凶神恶煞的样子，已经将一众人吓得肝胆俱裂，就是有人听说了苗妈在河边把林会计媳妇打了, 找她们来八卦，这几人也只是猛烈摇头，丝毫不敢谈论一星半点国。
　　
　　却说林会计媳妇一身狼狈地回到家中, 刚踏进院门，就见自己小闺女林小雅笑着迎上来，要接她手里的木盆, 林会计媳妇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扔下手里的东西，劈头就扇了她一耳光。
　　
　　这一耳光就将林小雅打懵了，她捂着自己的脸, 眼中含泪道：“妈，你这是怎么了？”
　　
　　林会计媳妇见她那样子，火气一阵阵地上涌，又给了她一巴掌，兜头骂道：“你个死丫头还有脸问我怎么了？不是你说那叶老三家的闺女在学校和男人钻小树林，老娘能挨苗兰枝那贱人一顿打？”
　　
　　林小雅呆住了，她连着两三都看见叶甜甜和一个小男生去小树林那边玩，回到家里就给她妈提了一嘴，她知道她妈嘴碎，肯定会在村里传，到时再传到小辛庄去，那辛长庆也不会再来找叶甜甜玩了。
　　
　　只是没想到她妈这也太没用了，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被人发现。
　　
　　林会计媳妇打完闺女出了气，低头一看自己刚刚洗的衣服在地上滚了圈，又粘满了泥，她抬头骂道：“看什么看，你那眼珠子长着出气的，没看到衣服脏了，赶紧拿河边再洗洗去！没眼力劲儿的死丫头！”
　　
　　骂完又踹她一脚，这才回房去换衣服。
　　
　　林小雅低着头，眼泪顺着她胀痛的脸颊缓缓流下来，她抬起手胡乱擦了一把，这才蹲下身，慢慢捡起衣服，端起木盆往河边去。
　　
　　对于这一场纷争，叶甜甜当然一无所知，她之前分株移栽到空间里的兰草拍照之后发给康诺教授之后，终于接到了来自康诺教授的通讯请求，她刚一接通，康诺教授就激动地道：“亲爱的，你这个花还有多少？都卖给我，那些贵族实在很喜欢这种柔弱的花，有了这个，我有信心，可以从他们手里替我的实验室拉到巨额投资！”
　　
　　叶甜甜没想到，星际时代兰花的身价依然这么高，她有些为难地道：“现在我只有这一株，想要更多还得去深山里找，我们这里已经接近冬天，进深山实在不安全。”
　　
　　康诺教授略微有些失望，旋即又笑开了：“确实要以安全为上，不过物以稀为贵，只有一株也是好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尽管开口。”
　　
　　叶甜甜当然不会客气，按照自己之前的想法，索取了一些药物，康诺教授皱着眉看完她的清单：“甜甜，你索要的报酬实在是太低，我都会觉得羞愧无比。”
　　
　　叶甜甜正义凛然道：“我只是希望能够为你那个时空做点什么，并不需要太多物质上的回报，而且我要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康诺教授再次感动得泪眼汪汪。
　　
　　叶甜甜很快收到来自星际的包裹，打开查看时，她顿时惊呆了，这未免也太多了吧，五花八门亮晶晶的各种小瓶子，各式的修复液，康复剂，还有心脏复苏丸，有些她根本没听过的，康诺教授也慷慨地给她一起打包了，并且还细心地附上使用说明。
　　
　　星际的医疗科技真是太强大了，叶甜甜抱着巨大的包裹，简直想在地上打个滚儿。
　　
　　叶甜甜自然从中拿出和叶二爷爷的病况对症的药物，偷偷地给他喝了下去。
　　
　　药物果然见效很快，没两天，叶二爷爷便说他的腿开始有些发痒，请霍老先生给他诊脉又看看伤口之后，他就开始惊叹了：“叶家老弟，你这体质真是好，不愧是当过那么多年兵的，这伤口长得快，所以就会痒痒，实在难受也没有办法，也只能忍忍，估摸再长两天就好了。”
　　
　　说着他又道：”“我看你这腿恢复好了，只要别跑跑跳跳的，以后正常走路都没什么问题。
　　
　　眼巴巴守在一边的叶家都欣喜地围了上来，小叶朗惊喜地叫道：“太好了，爷爷以后就不瘸了！”
　　
　　霍喵喵看看大家，也高兴地跟着转圈圈，叶甜甜一看他憨萌可爱，立刻抱起他举高转了几圈，乐得他白嫩的小脸粉嘟嘟，不停地咯咯笑着。
　　
　　一边笑，一边还不忘记告他小叔的状：“甜甜姐姐，你比我小叔厉害多了，我小叔总是说我胖，抱不动我，你看我根本不胖，是他自己太没用！”
　　
　　叶甜甜抱着小家伙心中暗笑，跟她的力气比起来恐怕没几个人是有用的！
　　
　　叶家一片喜气洋洋，叶大队长也高兴地拿着几页纸进来了，他一见叶家人个个脸上带笑，不由地好奇道：“哟，你们这是都提前知道有好事儿了？”
　　
　　叶甜甜连忙说道：“是我爷爷的腿，霍爷爷说伤口长得很好，以后走路比前还利索！”
　　
　　叶雨顺哈哈大笑：”“那就是双喜临门了！”
　　
　　说着他也不卖关子，展开手里的纸道：“看看，公社文件下来了，你们被评上县里的五好家庭，回头元旦新年的时候就可以去县里开表彰大会啦！”
　　
　　叶爹满面喜色地接过那大红的文件过来，果然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问道：“这是全家都去，还是就去一个人？”
　　
　　叶大队长打趣道：“一家就派一个代表就可以了，要是全家人都上去，那有人家二三十口子人，颁奖台都站不下哩！”
　　
　　叶爹转头看向叶二爷爷：“那咱家就派我爹作代表上台吧，到那会我爹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
　　
　　叶二爷爷猛摆手：“不去不去，我一大把年纪了，不爱凑那热闹！你自己去，你要是胆怂不敢上台，叫你媳妇去！”
　　
　　叶爹一脸无奈道：“我可不是胆怂才不去的，爹你咋这么说儿子呢？”
　　
　　叶雨顺乐呵得很，他眼睛扫了一圈院子，小院干净，各样农具都摆得齐齐整整，墙角处几盆花草绿意葱葱，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舒心。
　　
　　他确实挺喜欢叶老三家，家里欠这么些债，一家人还是乐乐呵呵地过日子，不像有些人家，上工懒散大队拖后腿，还整天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打得不可开交，闹得他这个大队长去调停，真是瞎耽误功夫。
　　
　　叶大队长大声道：“派谁去，你们家自己商量，就是得准备上台发言，把你们家那些事情都给大家伙讲讲，不要给咱们大队公社丢脸！”
　　
　　叶爹傻眼：“这还要发言？”
　　
　　叶大队长虎着脸：“你也是咱们村少有的初中生了，发言稿不会写一个？到时上台照着稿子念就行！”
　　
　　叶爹瞬间有一种学生时期写文章的感觉，头大！
　　
　　他上学时候成绩其实不错，但是写文章每次都让他头疼！
　　
　　叶大队长看他苦着一张脸，鼓励道：“这上台发言到时会给拍照，还能上报纸，而且这回的五好家庭给的奖励也多，每家都能奖十块钱，二斤白面，听说还会奖工业票，都是用得着的好东西，比往年可多好些了！”
　　
　　听到这里，叶爹稍微觉得好受了些，要发言的话他媳妇肯定是不会去的，他再看看自家两个小儿女，叹了口气，看来能去的就只有他自己。
　　
　　叶大队长这边正乐乐呵呵地说着，偏有人又来扰坏他的好心情，叶家门外忽然有人大声喊道：“大队长，大队长，你在叶三哥家不？你快去山坡上看看，咱们的苜蓿地快让人薅秃了！”
　　
　　叶大队长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他猛拍一下大腿，大声地骂道：“哪个死兔崽子，一刻也不让人消停！”
　　
　　他站起身赶紧急步朝外走去。
　　
　　叶甜甜和小叶朗一看大概有热闹可看，立刻追着跟了上去。
　　
　　叶大队长越生气，步子迈得越大，他出了叶家院子，在门外叫人的小伙子就迎了过来：“队长叔，你可得管管了，最近大家都去掐那苜蓿嫩芽吃，掐得那几亩苜蓿地都不怎么长了，我们这民兵队说了也不管事！”
　　
　　叶大队长板着一张黑脸，对于苜蓿地，他最开始是不太放在心上，只是前一阵他去田间转悠，发现那几块种了苜蓿的坡地，土质有改善，这才多长时间就能看出来，以后这坡地搞不好也能变成良田。
　　
　　河东村为什么穷，不就是因为这种沙质的坡地太多，如果都能改善，那真是造福子孙后代。
　　
　　到了苜蓿地边，民兵队的几个小伙子正在和一群大婶子们争吵。
　　
　　说是争吵也不对，其实是小伙子们被单方面痛骂。
　　
　　“大队长不是说这是种的草吗？野地里的草还不能摘些回家了？”
　　
　　“就是，咱又没摘公家地里的粮食！”
　　
　　叶大队长看着左秃一块右秃一块的田地，气得好一会才骂出声：“哪个大队长说这是野草了？这是给咱们队里的猪种的牧草，牧草你们懂吗？”
　　
　　看见大队长来了，几个婶子气焰渐渐低下去，为首的那个却仍然不服气地道：“草我们咋不懂得！”
　　
　　叶大队长从地里抓起一把土，递到她们面前：“看看这土，你们是不是眼瞎？这土质都没那么松散了，咱们种这个一是为了喂猪，二是为了肥田，改良土壤，你们掐些嫩尖回去吃我没管，也不能齐根掐！”
　　
　　他大手指着那田地道：“你们这些婆娘看看，好好一块田掐的就跟你们那头发似的，没剩几根了！”
　　
　　大婶子被戳到痛处，看看田地，再摸摸自己的头，嘴硬地辩解道：“我发量是少了点，但是也没有少成这样吧……”
　　
　　大队长对着几个民兵小伙子道：“你们做得对，像这种占集体便宜没够的，就得管！”
　　
　　说着他恶狠狠地道：“以后苜蓿芽也不许掐，逮着就扣工分，一次扣两分，我看你们谁家工分多的扣不完！”
　　
　　




67.  第 67 章   视察

　　为了苜蓿地的事情, 叶大队长特意召集了全体村民开会，其实村里经常去摘苜蓿芽的就那么几家人，很多人家倒是都没怎么关注, 听大队长特意讲了之后, 许多人还专门跑到山坡地那边去看。
　　
　　这一看不得了，都是种田的老把式，自然一眼就看出来土质有了改善。
　　
　　不少人家就开始围着大队长转悠，想申请一些种子给自己自留地里种上，毕竟真能变成良田的话，那自留地就能种小麦水稻, 这可是精贵的细粮，就算产量低些，也比自家种粗粮瓜果之类的划算得多。
　　
　　然而大队长很明确地告诉大家，大队已经没有种子了, 就指着那几亩苜蓿地再产出种子供大家接着种。
　　
　　一时之间，这几亩之前还被视为荒地的苜蓿田立刻被大家伙重视起来。
　　
　　而村里除了这几亩地，也就叶家的自留地里也种了苜蓿, 这还是当时叶甜甜特意要来的，比村里公共的苜蓿长得还好。
　　
　　其实在最初种下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嘲笑, 说是叶老三家宠得闺女要上天，自留地不种菜不种粮偏偏要种草，来年肯定得荒芜板结, 一块好好的地就得废掉。
　　
　　谁知这时候当初嘲笑别人的人都改了风向。
　　
　　叶甜甜也很快地感受到了, 她走在村里的时候，经常就会大婶子上前来，笑容慈爱声音轻柔地问她：“甜甜, 你家以后地里要种啥，千万和婶子说，婶子去给你家帮忙！”
　　
　　“对，我们都去帮忙！”
　　
　　“我们都跟着你家种，你家种啥我们啥，这会读书的人就是聪明脑袋瓜子好使！”
　　
　　不明所以的叶甜甜，被这热情包围着，简直瑟瑟发抖。
　　
　　远远看着的林会计媳妇心里十分不忿，她被狠揍一顿之后，当然不敢再说什么小树林的胡话，可是还是小小声地嘀咕道：“一个丫头片子，还能比老农民更懂得种地，小心把大家伙都带沟里去。”
　　
　　她自以为没人听见，谁知恰好身边有一个小媳妇，正是那天目睹她被揍全过程的人之一，她捂着嘴轻声笑道：“林婶子，你这是没喝够水呐！”
　　
　　林会计媳妇涨着脸，想反驳却又不敢，只气哼哼地转身回家去。
　　
　　当着众人的面，叶甜甜还是不敢多话什么，私底下她却会偷偷地告诉某个大嘴巴的婶子，说自家当时种苜蓿也是和来改造的章教授学的，听说人家是农学教授，科学种田有一手。
　　
　　这婶子听完顿时觉得人家教授肯定比这只读几年小学的孩子强，她当下便转动着眼珠子，心里暗暗打起了小算盘。
　　
　　村里的几个坏分子们，这几天都感觉到了变化，往常对他们避如蛇蝎的村民们明显热情许多，走在路上还时常有人来打招呼，私底下更有人偷偷上门来找章教授，想要跟他学两招。
　　
　　对于村里的这些细微的改变，叶甜甜当然也不甚在意，因为她现在马上就要期末考试，虽然说小学五年级的内容对她来说不算难，仍然要做出全力准备的样子。
　　
　　她和老宅大房的二哥叶明借了五年级的课本来学习，叶明现在是在公社上初中，每天走路来回也非常辛苦，他学习也不是特别突出，但是有个聪明热爱学习的小堂妹，他还是很待见的。
　　
　　只是这个小堂妹经常会问一些他都答不上来的问题，这就让他很不待见了，尤其是他答不上来涨红着脸的时候，他妈还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等小堂妹一走，他就得接受来自叶大伯娘苦口婆心的教育。
　　
　　几次之后，他看见小堂妹进老宅的院子，立刻找借口偷溜。
　　
　　叶甜甜无法，只好去找霍知恒，和他一起复习功课。
　　
　　霍知恒是真正的学霸，有时候叶甜甜会拿一些在现代看到的奥赛题来请教，没想到霍知恒也反应十分迅速。
　　
　　真不愧是立志要当科学家的少年！
　　
　　霍知恒十分认真的给她讲着题，纤长浓密的睫毛，俊挺的鼻梁，比前世那些校草明星还要好看，叶甜甜笑眯眯地欣赏着。
　　
　　霍知恒讲了一会，抬起眼看她：“你怎么走神了？”
　　
　　偷看被抓包，叶甜甜丝毫没有觉得尴尬，依旧保持着笑容道：“因为霍三哥长得太好看了，我一时看呆住，就走神啦”
　　
　　霍知恒绷着一张脸，伸手敲敲桌子：“胡说什么，男人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好好听课，跳级考不过去你就丢人了！”
　　
　　叶甜甜分明看到他耳朵尖悄悄地透出一丝淡粉红，然后慢慢地蔓延到脖根。
　　
　　她捂着嘴偷笑了一会，这才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在叶甜甜学习备考中，很快迎来了元旦，也就是叶爹要去县里参加表彰大会的时候到了。
　　
　　天气越发冷，泥土已经上冻，水利基地的工作也没法继续下去，苗妈早几天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回到了家中。
　　
　　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给叶爹找合适他穿的衣服。
　　
　　叶爹之前一直在县里做临时工，也有好几身体面的衣裳，只是此刻苗妈看哪件都觉得不满意。
　　
　　她拎起一件之前厂子发的深蓝色工装道：“穿这个吧？工人阶级的衣服，先进！”
　　
　　她伸手在叶爹身上比划了下，又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咱是农村五好家庭，穿工人的衣服，身份上不匹配！”
　　
　　又拎起一件中山装比着：“这个倒是很气派了！”
　　
　　她满意，叶爹却不同意了：“这件可不行，这不是干部装吗？不合适不合适！”
　　
　　苗妈干脆拿起他家常干活的衣服：“要不你就穿这个吧，补丁多，看着就节俭朴实！”
　　
　　叶爹的头摇得更像拨浪鼓：“这个绝对不可以，到时个上台要拍照，我还想把照片拿回来挂家里！以后咱们孙子看见了，指定觉得他爷爷丢人，不行不行！”
　　
　　苗妈都笑了：“你儿子才八岁，你就想孙子的事儿！”
　　
　　叶爹两人比来比去，最终还是决定穿着体面的中山装去，其实也是实在没得挑，就那么几件衣服，要是太破烂给大队丢人，大队长肯定能生吃了他。
　　
　　果然体面的中山装得到了叶大队长的夸奖，叶雨顺在村头等着他，一见他就笑开了花：“这身好，又气派又精神，没给咱大队丢脸！”
　　
　　说着又问道：“你那发言稿都背好了吗？”
　　
　　叶爹顿时垮下肩：“那能背得下来吗，那么老长，我还是照稿子念吧！”
　　
　　叶大队长叹口气，自我安慰地想，也不能要求太高，毕竟咱也是老农民，不要太丢脸就行！
　　
　　开完表彰大会之后，叶大队长又从县里给大家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因为听说河东村养殖的大白猪生长期短，长得快，县里领导要下来考察河东村，如果情况属实，会提前以比收购站更高的价格收购村里养的猪！
　　
　　往年猪都要养到腊月底才杀，还要自己赶到公社去，这一路上有多费劲就不用说了，到了公社如果验收不合格，还得再赶回来，就是合格了，也要分个两三等，膘不够肥的猪往往卖不上好价钱。
　　
　　农户人家一年到头，能够赚到现钱的地方不多，差不多就是鸡蛋和年猪，如果真能高价收走，那自然再好不过。
　　
　　村里的养猪户们听到这个消息都兴奋不已，一个个更加卖力地给自己家猪添食清理，争取在县里人来村里之前，再多长几斤肉！
　　
　　然而村里的小孩子们就不高兴了，养了一年猪呢，眼看着快过年能够杀猪吃肉了，活生生的肉就全飞走了！
　　
　　叶爹也不高兴啊，他还指望着自己村里的猪明年春天能多产崽，扩大养殖场规模呢，要是真全给收购走了，就养现在那么几头母猪，也顶不起大事。
　　
　　在这种心态下，县里视察的领导还没来，叶爹已经接连好几天吃不好睡不香了，全家人都发现叶爹状态不对，最后在苗妈的逼问下，叶爹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全家人商量的时候，叶甜甜就问道：“爸爸，你是特别喜欢养猪吗？”
　　
　　叶爹叹口气道：“也谈不上喜欢，就是爸爸小的时候特别馋肉，可是那会家里穷啊，有好几年别说养猪了，人都养不起，那时候爸爸就觉得能养得起猪，就是一件特别让人开心的事情。”
　　
　　温饱都还没有解决的人，恐怕也暂时没有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的想法，都是为了有口饭吃，顶多叶爹的追求高一些，为了有口肉吃。
　　
　　叶甜甜思忖着，又说道：“吃肉也不一定要养猪，养鸡养兔子都可以呢。”
　　
　　叶爹叹道：“鸡比猪更不容易养，多了容易发鸡瘟，那东西比猪瘟还快，而且小鸡崽也不容易得。”
　　
　　说着，他又叹息道：“实在不行，就只能下地挣工分，只是工分也只够咱家吃喝的，万一有个什么事，手里也没个活钱。”
　　
　　更何况自家还背着巨债。
　　
　　苗妈倒不觉得工分换不了钱是个什么大问题，只是她知道自家男人体力不是那么好，下地干活也容易累到。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开口道：“要是回头养猪场真不行了，不如你来家具厂，现在家具订单多，我觉得也应该设置一个记账的人，回头我和大队长提提，反正你之前也干过会计的活。”
　　
　　闻言，叶爹思索了片刻道：“设记账的人你可以提，但是要是让我去做，大队里肯定不能愿意，咱们和老宅一下就占了三个位置，村里人指定不同意。”
　　
　　苗妈不吭声了，叶甜甜也努力地思考着，其实她还是很气的，明明是自己从山里捉来的猪崽，居然都不能由自己做主，真是太气人了。
　　
　　




68.  第 68 章   烤鸭

　　叶甜甜一边生气, 一边继续想办法，白白胖胖的猪猪们要是都被县里拉走，过年的时候肯定没有年猪可以杀, 那就意味着她又没有肉可以吃。
　　
　　然而在县里来人之前, 期末考试的时间先到了。
　　
　　在考试之前，暂时任校长一职的苏老师也同意了叶甜甜跳级的请求，并且她在全体师生早会的时候当众宣布了这件事情。
　　
　　继勇杀野猪之后，叶甜甜同学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她成了全体小学生的公敌。
　　
　　五年级的教室里，高老师将叶甜甜带进教室, 指着最后一排的空位道：“叶同学，你今天考试就先坐那个位置吧，下学期会再调整座位。”
　　
　　安排好了位置，他还和颜悦色地鼓励道：“不要紧张, 好好考试，我听你们方老师说你知识都掌握得不错。”
　　
　　高老师三十多岁，嘴角有淡淡的纹路, 看面相就知道平时是个非常严厉的人，此刻和煦的样子让整个班级的人都傻眼了。
　　
　　监考的时候，高老师在班级里转来转去, 对叶甜甜也非常关注。
　　
　　他明显地注意到，叶甜甜在答题时一点都没有犹豫，反应非常迅速, 一手字也写得非常清秀工整, 他不由得暗暗点头，这说不定真是他教学生涯中难得一遇的小天才了。
　　
　　每一门课程考试结束后，他就迫不及待地从中抽出叶甜甜的试卷, 认真地批改起来。
　　
　　叶甜甜果然没让他失望，语文满分，数学满分，其它什么思想品德、自然科学之类虽然不是主要科目也都在九十分以上，这可比他现在教的五年级学生分数都高。
　　
　　因此在考完最后一科时，他也和苏老师确定，这个学生他一定要接收到五年级来。
　　
　　他收完试卷，叫住往外走的叶甜甜，温声嘱咐道：“叶同学，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你下学期就可以到五年级来就读，希望你利用好寒假的时间，好好预习下学期的课程，以免到时候学习吃力。”
　　
　　虽然升级在意料之中，叶甜甜还是一脸开心地道：“谢谢高老师，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请您以后多多指教！”
　　
　　一直到她的背影离开学校，高老师还和苏老师感叹着：“真是了不得，才十一岁就能自学有这样的成绩，看来咱们大队联合小学要出一个大学生，将来搞不好也是一个科学家。”
　　
　　苏老师却泼冷水道：“什么大学生科学家啊，现在大学都不招生，听说那些教授们都给下放到农村改造了，顶多能上个中专，分个城里工作就不错了。”
　　
　　高老师满腔热情顿时消失殆尽，他长叹一口气：“这世道真是让人看不明白，你说好好的，怎么能不多读点书呢！”
　　
　　苏老师看他似乎有满腹牢骚要发，赶紧阻止道：“说话都当心点，现在先能保住自己才好。”
　　
　　“我就是觉得真正的天才，多么难得，这得多少人里面才出一个，就这样给耽误了！”高老师也知道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他只得抱紧自己怀里的试卷，和苏老师一起回到办公室。
　　
　　而此刻被老师誉为天才的叶甜甜，却遭到了堂姐妹们的一致排斥。
　　
　　叶蔓蔓一脸幽怨地等在校门口，在叶甜甜出来之后，立刻对她说道：“甜甜妹妹，你下次要是再跳级能不能不要让我妈知道，我最近都快被她骂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叶来来也唉声叹气地道：“唉，我妈也是，天天说我上学浪费钱，要我向甜甜姐学习，多跳几级能省几年的学费。”
　　
　　叶蔓蔓：“你还好啦，你比甜甜小一些，我比甜甜大，结果还落在她后面，真是……过年可能都吃不上肉了。”
　　
　　叶甜甜感觉自己犯了众怒，赶紧陪笑道：“寒假的时候我要预习下学期的功课，正好你们可以来跟我一起学习，跳一级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不要！”两人齐声反对道。
　　
　　又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她：“都放假了，你为什么还要学习？你真是个怪人！”
　　
　　叶甜甜摊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小叶朗跟在叶甜甜身后，不高兴地道：“姐，跳级的事情你等过完年再告诉爸妈吧，让我先快乐地过个年吧。”
　　
　　叶蔓蔓：“小朗，你真是天真，你以为你姐不说就行嘛，你等着吧，咱们还没到家，全村人都得知道你姐又跳级了！”
　　
　　果然如叶蔓蔓所料，几个刚进村口就被人围住，许多都是牵着自家孩子的奶奶婶婶们。
　　
　　她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甜甜，你平常都在家学习吗？看书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家狗蛋？”
　　
　　“我家猫屎也带上，他要是不听话，你就打！”
　　
　　“对，让孩子跟你学学，能考个初中中专的，到时候分到城里做工人，多好哇！”
　　
　　放了寒假，本该撒欢到处跑的皮孩子们，此刻垂头丧气地跟在家长后面，全部都用幽怨的眼神望着叶甜甜。
　　
　　顶着这样的眼神，叶甜甜突然明白了，她现在就是全体孩子们的公敌——别人家的孩子。
　　
　　她打了个哆嗦，赶紧忽略掉这些眼神，信誓旦旦地对大家道：“我寒假不学习的，我不看书呢，等开学再看！”
　　
　　说完，她用力从人群中挤出来，抱紧自己的小书包，撒开脚丫子，狂奔回家。
　　
　　进了院子，叶小叔正在院中和叶爹说话，看到叶甜甜跑得气喘吁吁地，还打趣她：“甜甜，这是咋的了，又被大野猪追啦？”
　　
　　叶爹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个当小叔的，天天没个正形！”
　　
　　叶甜甜翻他一个白眼：“小叔，你再这么嘲笑我，小心我去找秋华姐姐去！”
　　
　　叶小叔小麦色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他却仍然嘴硬道：“我嘲笑你，跟人家于知青啥关系！”
　　
　　叶甜甜不屑地瞥他一眼：“没关系，你还天天去养猪场转悠，你可别说是因为喜欢养猪，还是想去看看我爸。”
　　
　　叶小叔大声道：“我就是没事想找找我三哥，咋的了？”
　　
　　叶甜甜冷哼一声，进屋放下东西，又捡了一袋子红薯拎着就出门去。
　　
　　叶小叔看她出门，感觉有些不妙，追在她身后喊道：“甜甜，你别说我的坏话，我下次去市里给你带肉回来吃！厚厚肥膘的五花肉！”
　　
　　叶甜甜回头对他一笑：“小叔，你可得说话算话！”
　　
　　叶小叔觉得自己牙疼心也疼，却还是利索地答应道：“你多说我两句好话，我保准说话算话！”
　　
　　谁知道，叶甜甜却一转身往后边去，叶小叔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这分明不是往养殖场去的路呢。
　　
　　叶甜甜确实不是去找于秋华，她带着红薯是去试用霍知恒刚砌完的烤炉。
　　
　　放寒假就意味着过年，过年不就是吃吃喝喝吗，叶甜甜打算试用一下这个烤炉，先用来烤红薯，如果可以最好再做一下烤鸭烤兔什么的。
　　
　　想想那色泽鲜红皮脆肉嫩的烤鸭，叶甜甜嘴巴里就充满了口水。
　　
　　前世她曾经用电烤箱做过烤鸭，味道却始终不理想，虽然那个土烤炉也不一定能做出来，但是现如今的物质条件下，那也肯定是至上的美味。
　　
　　但现在最关键的是，鸭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真是让人烦恼，叶甜甜空间还有许多肥头大耳的大胖鸭子，可是却不能轻易拿出来吃。
　　
　　她觉得还是得找霍知恒来背这个锅，谁让他在自己空间里存那么多东西呢。
　　
　　心里一边美滋滋地想着，手上就敲响了霍家的大门，听到霍老先生的声音，她推开门：“霍爷爷，我来找霍三哥玩啦！”
　　
　　霍知恒见她还提着一个袋子，好奇地问道：“你这提的什么东西这么多？”
　　
　　叶甜甜：“我从家里拿来的红薯，一会咱们用那个烤炉烤些红薯试试。”
　　
　　霍知恒是不爱吃红薯这一类的粗粮，闻言就皱皱眉头，霍喵喵小朋友却十分捧场，他扔下手里正在分捡的药材，扑上来抱住叶甜甜的大腿：“甜甜姐姐家的红薯好吃，特别甜甜！”
　　
　　说完大概觉得有趣，自己还咯咯地笑起来。
　　
　　霍知恒一边上前来帮忙捡红薯，一边嘟囔道：“红薯是挺甜，吃多了烧心。”
　　
　　他知道叶甜甜家的红薯品种是不同的，也吃过一两次，但是内心还是深感抗拒，实在是小时候闹饥荒，天天红薯顿顿红薯给他吃伤着了。
　　
　　他父母在京城上班，工作繁忙根本没有功夫照看他们，他和二哥自小便跟着爷爷，爷爷虽然能干，毕竟也上了年纪，那会城里实行粮食配给，爷爷能让他和二哥吃饱就已经费了不少力气。
　　
　　他捡了几根之后，眉头紧皱道：“甜甜，你家红薯也不多吧，怎么往我家拿这么多，你烤着吃得吃多久？”
　　
　　霍老先生也伸着脖子过来看，又看看院子里那个怪模怪样的烤炉，摇摇头道：“你们这些小孩子，一天天古古怪怪的，这要烤红薯还用得着砌个大炉子？”
　　
　　霍喵喵小朋友拿起一根红薯，大声道：“这炉子不是烤红薯的，甜甜姐姐说了，要做烤鸭，和咱们在京城吃的那个一样！”
　　
　　霍老先生倒还真是有些回味起来，旋即又笑道：“那烤炉是有了，鸭子在哪里呢？”
　　
　　叶甜甜看一眼霍知恒，抿嘴一笑，狡黠地道：“霍爷爷，您放心吧，过几天我和霍三哥就去芦苇荡里打野鸭！霍三哥可厉害了，肯定能让咱们吃上烤鸭！”
　　
　　她朝霍知恒眨眨眼。
　　
　　霍知恒手上一顿，他立刻敏锐地感觉到，这小丫头肯定又在打什么主意呢！
　　
　　




69.  第 69 章   倒霉

　　霍知恒心里这么想着, 面上却不动声色，眉头微微一挑道：“现在也不能随便打猎吧，要是被人发现, 猎物是不是要被没收？”
　　
　　叶甜甜笑容逐渐僵硬。
　　
　　霍喵喵却天真地大声说道：“那也不怕, 小叔有办法可以买到鸭子对不对？”
　　
　　还没等霍知恒说什么，霍老先生就开口了：“咱们附近村里是不是有养鸭子的？知恒到时候打听打听，回头换几只回来。”
　　
　　霍喵喵顿时高兴地开始原地转圈圈，转了一会又高兴地跑回去捡草药。
　　
　　叶甜甜看着小豆丁认真的小模样，不由地夸赞道：“喵喵这么小就这么勤奋，真是太难得了。”
　　
　　霍老先生也满意地点头道：“别看他平时很皮, 学医的时候却十分认真，将来霍家的医术也只能靠他传承，他的叔叔伯伯们没一个乐意学的。”
　　
　　霍知恒清咳一声，转移话题道：“甜甜, 你不是要烤红薯嘛，天快要黑了呢。”
　　
　　叶甜甜没有揭穿他，转身和他一起开始放红薯点火添柴。
　　
　　土烤炉烤红薯, 熟得很快，没过多长时间，就传出来一股甜腻的香气, 分捡完药材的霍喵喵也蹲到烤炉前，小鼻子不停地吸着气，一连声地问道：“甜甜姐, 什么时候能好？怎么这么香哇, 肯定特别甜。”
　　
　　霍知恒看他馋猫一样，没好气地说：“以前给你煮个红薯粥，你都不肯吃, 现在觉得红薯香啦？”
　　
　　“那不一样，甜甜姐烤的红薯好吃，小叔你做的——难吃！”霍喵喵理直气壮道。
　　
　　叶甜甜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打开烤炉门，越加浓烈的甜香味夹着热气扑面而来，她垫了厚抹布，取出一个个头稍大些的红薯捏捏，感觉柔软度可以，这才掰成两半，深紫色的红薯看着就绵软细粉，她轻轻地咬了一口尝尝。
　　
　　霍喵喵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不停地咽着口水。
　　
　　叶甜甜将没咬过的另一半递给他：“喵喵尝尝，已经烤熟了，当心烫！”
　　
　　霍喵喵欢呼一声，小手想要去接，叶甜甜往回缩了一下：“现在很烫手，姐姐给你拿着吃！”
　　
　　霍喵喵听话乖巧地咬了一口，立刻叫道：“好吃，又香又甜！”
　　
　　叶甜甜赶紧将剩下的红薯都捡出来，放在一边晾着，又让给霍老先生尝尝。
　　
　　霍知恒拿过一个分给霍老先生一半。
　　
　　另一半霍知恒自己剥掉皮，咬下一口，香甜软面，口感细腻，他正要开口，却听霍老先生夸赞道：“甜甜，你家这个红薯是真不错，别看颜色不如常见品种鲜亮，吃着却不比细粮差，这个红薯磨面肯定不怎么拉嗓子。”
　　
　　说完又朝霍知恒笑道：“知恒，你们小时候要是吃这种红薯，你就不会天天吃饭的时候哭了。”
　　
　　霍喵喵小耳朵灵得很，他嘴巴鼓鼓地，却还不忘看小叔的笑话：“小叔天天哭？小叔，你不是说你小时从来不哭吗？骗子！”
　　
　　看着叶甜甜也在一边偷笑，霍知恒耳朵有些微微的红，面上却还是绷得死死的：“吃你的红薯去，小心以后烤鸭没你的份，看你到时候哭不哭！”
　　
　　然而烤鸭还没吃到嘴，县里来考察的工作组就已经进村了，这意味着河东村的猪很有可能都被收走。
　　
　　说是工作组，其实只有两个人，一个据说是县委某部门的干事，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另一个是县里农科所，四十左右模样，看着文质彬彬。
　　
　　大队部那几间用作办公室的土屋条件也比较简陋，也就只能暂时像知青似的借住在村民家里。
　　
　　还好两人下乡之前，就对河东村有一定的了解，见到住宿条件艰苦也并没有任何怨言，甚至都没来得及休息，放下行李之后，就提出想要先去养猪场看看。
　　
　　于秋华现在和苏宁雅同住一屋，两人都是温和内敛的性子，都长得很漂亮，又都上过高中，曾经的家境也很相似，现在都是孤身下乡，两人就非常和得来。
　　
　　这两人相处融洽却引得同住一院的程霞十分不满，总觉得这两人是有意无意地排挤她。
　　
　　现在进入冬天，田地里的活也不多，知青们也不用天天上工，程霞原本看着苏宁雅每天还要按时上工，浑身脏兮兮地回来，心里难免有几分得意。
　　
　　可是渐渐地，她心里也回过味来，不上工就没有工分，没有工分就没有粮食。
　　
　　没有粮食那就意味着得饿肚子！
　　
　　在城里的时候，她家里条件虽然也不是很好，可好歹能吃饱饭，现在她赚得的那点工分分给她的粮食，也只够她每天吃两顿饭，每天真是饿着睡又饿着醒来。
　　
　　她看着苏宁雅分得的粮食明显比她多许多，而且她还跟房东搭伙，自己也不用做饭，她本来也想在房东那里搭伙，只是那爱占便宜的泥腿子，生怕她吃得多，愣是不乐意。
　　
　　听说村里要来工作组，她就一直想着要去养殖场露露脸，万一能搭上县里的干部，或者能争取以后也在养猪场工作，她也不嫌弃养猪又脏又累了，好歹能多分粮食呢。
　　
　　等她到了养猪场，发现苏宁雅没在，她心里暗喜，还想和叶爹套套近乎，搞好关系，说不定叶爹看她能干，会主动把她要到养猪场来呢。
　　
　　叶爹正拿着耙子在猪圈里清理，谁知程霞就凑过来了，他埋头干活，一时也留意到有人来，，他稍一用力，一耙子猪粪正好推到程霞脚上。
　　
　　程霞立刻尖叫着后退，不停地跺着脚，浑身颤抖得像羊癫疯似的。
　　
　　叶爹被这尖叫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个女知青，他不由地皱着眉，并没有打算理她。
　　
　　程霞尖叫了一阵，也没有人搭理她，这才回过神来，又地踮着脚尖凑过来：“大叔，我来找苏知青的，她现在人在哪里啊？”
　　
　　叶爹一听立刻不乐意了，再一看她还一脸嫌弃，手上一使劲，又一堆猪粪推到她脚下，板着脸道：“谁是你大叔，看你长得比我媳妇还老，叫什么大叔，找苏知青去兔子屋那边找去！”
　　
　　程霞满面通红，也不知道是气是羞的，她跺跺脚，转身就走。
　　
　　叶爹坏笑着在她身后说了一声：“程知青，你也别嫌脏，过一阵这猪粪沤好了，还得你们拿手往田里撒呢！”
　　
　　程霞一听，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
　　
　　叶甜甜正在兔屋这边和于秋华、苏宁雅两人一边喂兔子，一边聊天。
　　
　　于秋华、苏宁雅两人也正在清理兔粪，别看兔子雪白可爱，兔子窝却比猪窝还要臭上几分。
　　
　　于秋华和苏宁雅却面不改色地清扫着。
　　
　　叶甜甜帮忙将草料撒到已经扫干净的那半边，将兔子都吸引过去。
　　
　　于秋华站起身来擦擦额头的汗，笑道：“以前总觉得兔子白白嫩嫩，可爱的不行，谁知道这么凶还臭得很！”
　　
　　叶甜甜笑道：“等过年的时候宰几只来吃，你就不嫌弃它们臭啦！”
　　
　　苏宁雅也道：“你这么一说我都馋了，之前农忙的时候还给分过兔子，又香又嫩！”
　　
　　她转头一看于秋华，又感叹道：“秋华，你还是比我厉害，我刚来的时候可没有你干活这么利索。”
　　
　　于秋华埋头打扫，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也不行，你看看甜甜多厉害，长得好看，又会做饭，又会念书。”
　　
　　说笑着，两人便合力将兔粪铲进筐里抬出屋外。
　　
　　程霞从养猪场那边飞奔过来，见两人正在打扫，就急步朝她们走过来，谁料正好撞在筐上。兔粪堆得太满，被她这么一撞，稀里哗啦地又撒了她一腿。
　　
　　程霞一低头，臭气扑面而来，她眼着一黑，又尖叫着急忙后退，一边跺脚一边抱怨道：“你们俩怎么回事啊？都不知道看着点！”
　　
　　于秋华见撒在她身上，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还安慰道：“今天这兔粪都是干的，不会弄脏衣服，你抖一抖就干净了。”
　　
　　程霞一听火气更大：“你说的倒轻巧，你倒是弄你自己身上试试！”
　　
　　“程知青，没事你跑这兔屋来干什么，尽耽误别人干活！”叶大队长锣鼓似的大嗓门从远处传过来。
　　
　　程霞抬眼望去，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在叶大队长身后跟着的两个人，看着脸生，而且打扮得干净体面，看着斯文有礼，这莫不是就是县里来的领导。
　　
　　程霞慌慌张张地和叶大队长打了招呼，落荒而逃。
　　
　　毕竟她现在这个脏兮兮的样子，实在也不适合在城里人面前露脸。
　　
　　看她转身走了，叶大队长才对苏宁雅两人介绍道：“这是县里来的两个领导，农科所的唐技术员，县委的□□事。”
　　
　　又给县里两人介绍大队的兔屋。
　　
　　村里养的兔子几个月都没有杀，繁殖速度很快，几个屋子里都挤满了雪白的兔子。
　　
　　走到一个屋前，叶大队骄傲地指着一排排整齐的兔笼道：“这些都是怀孕的母兔子，就暂时先隔离出来，这两位女同志别看是城里来的知青，不怕脏不怕累的，干活又精细，这兔子在她们手里，从来没生过病。”
　　
　　唐技术员此刻也十分讶异，他是搞农业研究的，在农村呆的时候不少，他看了几间屋子都打扫得十分干净，这在农村倒是很少见。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这里是每天都打扫吗？”
　　
　　叶队长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这些细节，他左右张望着。
　　
　　叶甜甜见两个姐姐都抬着粪筐走开了，便插口答话道：“每天都打扫呢，夏天的时候要打扫两遍，还会薰香，养猪场那边也是一样的！”
　　
　　年轻的□□事看着答话的是个小姑娘，惊讶地道：“你们村这么小的孩子都来上工，不去上学的吗？”
　　
　　叶甜甜赶紧道：“我平常上学呢，放寒假我来找两个知青姐姐玩。”
　　
　　叶大队长见提起上学，嘴唇翘得老高了：“这怎么能不上学，我们村重视教育，你可别小看这小姑娘，她已经连跳两级了！”
　　
　　闻言，两人都瞪大了双眼！
　　
　　




70.  第 70 章   保护猪猪

　　尤其是唐技术员, 他家大儿子和这个小姑娘看着差不多的年纪，在家里，那可真是调皮捣蛋人憎狗嫌的, 再看看人家闺女, 乖巧懂事又爱学习。
　　
　　叶甜甜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露出唇边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事满口夸赞，唐技术员更是稀罕得不行，他也开口夸道：“连跳两级，那可真是了不得。”
　　
　　叶大队长慨叹道：“农村小学条件不那么好，家长文化水平也不怎么高, 这孩子她爸是咱们村里少有的初中生，负责村里的养殖场，像这些个打扫清理定期消毒，给猪兔喂食还要讲究个配比什么的, 都是他从外面国营养猪场里面学来的。”
　　
　　唐技术员听着暗暗点头，也忍不住夸道：“不错不错，看来也是个懂得科学养殖的。那不如大队长带我们去养猪的那边看看吧。”
　　
　　毕竟这次主要就是为了看看这个村里的猪, 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神，三五个月就能长到一百来斤。
　　
　　如果属实，那确实可以培育一下做种猪, 在全县推广，以后吃肉就不会那么困难。
　　
　　叶大队长正要点头答应，忽然跑过来一个满头黑灰的小子, 他大声地叫道：“队长爷爷, 砖窑那边买砖的那些人，又打起来了，你快过去看看！”
　　
　　“这些兔崽子！”叶大队长骂道, 转过头来满脸为难地对两个人说，“两位领导要不先去歇歇，我先把那边处理了，农村汉子热血上头打得狠了容易出事呢！”
　　
　　唐技术员摆手道：“你不用管我们，你先去忙你的。”
　　
　　转过头来正好瞥见在一旁的叶甜甜，他就笑着道：“要不让这个小姑娘带我们过去也成。”
　　
　　叶甜甜立刻放下手中的草料，对叶大队长道：“队长爷爷，您去忙吧，我带着叔叔过去就成。”
　　
　　叶大队长嘱咐了一下，这才放心离开，唐技术员跟在叶甜甜身边朝养猪场走去，路上随意地问道：“叶同学，你们村的猪崽当时是从哪里抓来的呀？”
　　
　　叶甜甜笑眯眯地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道：“村里的后山，那时候我爸爸刚刚没了县城里临时工的工作，腿又骨折，我妈妈又瘫痪在床，家里一分钱没有，粮食也没有多少，我姥爷以前做过猎人，想着给我家打个兔子野鸡，给我爸妈补补，就带着我去后山，没想到就抓到了六只小猪崽。”
　　
　　她看看听得入神的两人，又接着讲道：“我爸爸体力不太好，我姥爷就将六只小猪崽都给了村里，一只也没有分走，给我爸爸换了养猪场的工作，后来那些兔子也是我从后山里抓来的。”
　　
　　所以，看在我们家这么辛苦的份上，兔子和猪能不能给村里留点？
　　
　　唐技术员问道：“那小猪崽是什么时候抓到的呀？”
　　
　　叶甜甜歪着脑袋想想：“春天的时候，三月份左右。”
　　
　　这下两人是真吃惊了，唐技术员问道：“听说夏天的时候就下了三十只小猪崽？”
　　
　　叶甜甜点头：“是的，那个猪和咱们这里养的猪不一样，它白白胖胖的，长得特别快，我爸爸也说这猪品种好，下了小猪崽就自己养，现在那些猪大概都有两百来斤了。”
　　
　　唐技术员和田干事对视一眼，都有点不敢相信，这长得也太快了点吧。
　　
　　其实不怪他们怀疑，之前有过浮夸风，什么亩产上万的小麦、水稻，那会可真是害惨了不少人，县里领导最开始听到下面公社报上来这么个事情，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可是前不久再一次听到的时候，就决定派人先来考察一番确定真伪。
　　
　　叶甜甜看他们还是满脸怀疑，当下也不再多说，只领着他们来到了养猪场。
　　
　　“爸爸，县里的领导叔叔们来看猪啦！”
　　
　　叶爹正在熬煮猪食，几个下放的老人们在一旁砰砰砰地剁猪食，几头母猪再次怀孕，食量大增，叶爹一个人忙不过来，叶大队长干脆将几个劳改份子都叫过来帮忙，反正都是下放来改造的，绝不能让他们闲着就是。
　　
　　听到叶甜甜的喊声，几人都站起来，叶爹从屋内走出来，上前和两人打招呼，听说来意之后，立刻带着人一间屋接一间屋地参观。
　　
　　唐技术员和田干事一看这一排气派的砖瓦房，立时就些震撼了，他们从村里一路走来，家家户户都是泥坯墙的茅草屋，人住的那么差，给猪住的却一整排红亮齐整的砖瓦房。
　　
　　再探头朝猪圈一看，新换的稻草上躺着一只肥胖白嫩的巨猪，它不停地吭吭着，浑身的肥膘一抖一抖的。
　　
　　挨个看下来，每一头猪都这么肥大壮硕。
　　
　　唐技术员彻底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指着猪圈问道：“你们这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叶爹老老实实地答道：“今年春天，三月份的时候。”
　　
　　年轻的小□□事到底不是那么沉得住气，诧异地叫道：“这是今年春天养的？你确定不是去年？这得有四百斤了吧？”
　　
　　叶爹笑道：“那不能，就是今年，夏天的时候下过一批崽了，村里养不下，就分到各家去养了，两位领导有功夫可以挨家去看看。”
　　
　　唐技术员又仔细地看看锅里煮的猪食，这才请叶甜甜带着自己去村里转悠。
　　
　　叶甜甜自然不会拒绝。
　　
　　一路上，叶甜甜一边带路，一边小嘴不停地叭叭：“唐叔叔，我们这里地少山多，山坡地上还种了苜蓿，长得也很好，就特别适合做养殖，那些小猪崽当时从山里抓的时候就白白嫩嫩的，可见我们这里多适合这种猪生长。”
　　
　　说着她给讲了猪撞墙的奇景：“……长得那叫一个壮，大家都以为是打雷呢，大队给大家分了猪肉，我们村里一百来户人家，每家能分个三二斤的，那肉比往常养的黑猪肉细嫩香甜，肉腥味没那么重，肥膘出油也多！”
　　
　　夸了一大堆，倒把自己说馋了，她吸溜了一下口水，总结道：“我觉得我们村就适合养猪养兔子，养出来肉好吃，那兔子我们之前也从山里抓到过，回一把辣椒花椒，做成麻辣兔丁，哇，真是热辣咸香！”
　　
　　话音刚落，她听到身后也传来响亮的吸溜口水的声音，回头一看，小□□事羞红着脸道：“叶小同学，你讲得可真是太馋人了！”
　　
　　唐技术员其实被她说得也有些馋，只是他还稳得住，没有在小朋友面前太丢人。
　　
　　叶甜甜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我们村里养的猪是舍不得吃，兔子还可以吃，之前农忙的时候大家累得狠了，也杀过一批兔子。”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道：“队长爷爷太抠门了，养那么多兔子，就杀过那一回，平常都是只许看不许吃，管得紧呢。”
　　
　　唐技术员被她馋嘴的小模样逗笑了，倒想起自家那天天馋肉的儿子，也哈哈笑道：“你们大队长做得对，那都得卖到公社去呢。”
　　
　　说话间，就到了叶家老宅前，叶甜甜和村里大多数人家也不是很熟，只得将人先带到老宅来看看。
　　
　　她朝门内喊道：“大奶奶在家吗？我带县里的领导们来咱们看看啦！”
　　
　　苏老太正在院内抱着孙子小宝，听到声音急忙出来：“快进来，大门也没头。”
　　
　　苏老太虽然一惯泼辣，却也没怎么出过远门见过大世面，看见两个穿着体面干部模样的人，还有些紧张。
　　
　　好在两人都是比较脾气温和的，说明了来意之后，苏老太利索地抱着孙子将人往后院带。
　　
　　唐技术员看着猪圈里一样干净，猪猪也是胖的走不动道，不由地夸赞道：“大娘，你家一看就都是勤快人，看看这猪圈打扫的多干净，这猪也长得胖。你这猪养多久了？”
　　
　　苏老太手里颠着小孙子，一脸得意地道：“哎哟，别的不敢说，我们家都是勤快人，这猪圈比我们自己住的都精心呢，这猪崽满月的时候抓回来的。”
　　
　　说着，将怀里的孙子往前递了一下，“抓回来那天，正好我儿媳妇生这个小孙子！也就五个来月！”
　　
　　唐技术员看看小娃娃，再看看猪，十分为难地夸了一句：“您小孙子也长得白胖呢。”
　　
　　小宝流着口水，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白牙，呵呵地冲他傻笑。
　　
　　苏老太拍拍他，说道：“这小子可比不上猪，看那猪多白净胖乎！”
　　
　　“噗！”小□□事不由地背过身去偷笑出声。
　　
　　叶甜甜带着两人出了叶家老宅，又在村里找了几户人家看看，唐技术员特别满意，果然没有一家猪是瘦的，全都那么白胖肥硕。
　　
　　而且每家的说法都很一致，都是今年夏天那一批猪崽养起来的。
　　
　　唐技术员和小□□事交换了下眼神，两人都暗暗点点头，只是谨慎起见，还得再多住几天观察观察。
　　
　　叶甜甜看他们也看得差不多了，又问道：“唐叔叔，我们村里还有专门种了肥田养猪的苜蓿，你们要去看看吗？”
　　
　　唐技术员也来了兴致，苜蓿这东西在本地还真是少见，却含有丰富的植物蛋白，确实很适合用来养猪养羊，没想到这小乡村里倒是有这个远见能种上。
　　
　　他当即点点头跟着叶甜甜往坡地走。
　　
　　此时，苜蓿已经开始开花，满山坡油绿绿的叶子中间，开出一大片一大片深紫色的花朵，在这满山枯黄的冬天，显得尤为生机勃勃。
　　
　　




71.  第 71 章   受伤

　　小□□事称赞道：“大冬天的, 这花还开得这么旺盛，景色可真是不错！”
　　
　　唐技术员虽然也被这大片的花海震撼到，但很快注意力就回归了, 他问道：“你们大队的猪爱吃苜蓿吗？”
　　
　　这个问题叶甜甜是知道的, 她立刻回答道：“猪猪们爱吃得很呢。村里各家各户自己养的不许随便来割回去，我爸爸会每天来割一些，切碎和米糠之类的一起煮熟了喂猪。比之前没有喂苜蓿的时候长得会快一些。”
　　
　　唐技术员疑惑：“这苜蓿地也挺大的，怎么不让村民来割？”
　　
　　叶甜甜道：“队长爷爷说了，我们村里这种荒掉的坡地多，准备等这茬苜蓿结出种子, 将来给坡地上都种上，还能改良土壤，过个几年队里也能多亩良田。”
　　
　　小□□事听着她口齿伶俐，条理分明, 不由夸赞道：“小姑娘知道的还不少嘛，怪不得能连跳两级呢。”
　　
　　听多了夸奖，叶甜甜已经自有一套应对机制, 她羞涩地一笑，抿着嘴没有说话。
　　
　　唐技术员蹲下身，拔开苜蓿抓了一把土, 细细地拿手指捻了捻，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这个地坡上的土质和旁边这些荒地是一样的吗？”
　　
　　叶甜甜点头：“以前就是荒地，长些野菜野草也是稀稀拉拉的。”
　　
　　她又道：“我觉得我们大队就适合做养殖, 村里现在都有三十几头猪, 将来产下崽崽，我们也能建个大的养猪场，肯定不比人家国营养猪场差。”
　　
　　唐技术员看小姑娘还雄心勃勃地, 不禁觉得好笑，他问道：“我们这次来是想高价收购你们大队的猪呢，看来小姑娘还不太愿意卖啊？”
　　
　　叶甜甜一脸小精明：“给多高的价也只能给一次，我们大队这个猪品种也比别的猪要好很多，要是公社批准的话，留下做种猪，我们还能卖好多小猪崽，小猪崽比猪肉能多换钱。”
　　
　　小□□事也笑了：“你还看得挺长远呢！”
　　
　　三人看得也差不多了，就转身回村，将两人送到住的地方之后，叶甜甜回家途中就遇上叶二婶。
　　
　　叶二婶满脸笑容地朝她招招手，又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甜甜，你刚刚在山坡上，和县里领导说的都是真的，真能卖小猪崽呀？”
　　
　　虽然说猪都分到各家各户去养，可是依然是集体的财产，分下去的时候都是在公社做过报备的，是要做种猪还是要交任务猪卖猪肉，都得上头公社说了算。
　　
　　当初领猪崽的时候，大队长都说过，各家养的都是要交到公社收购站去的，产猪崽的母猪有大队养猪场的就足够。
　　
　　叶二婶娘家是养过母猪的，她自然知道，专门卖小猪崽虽然辛苦一些，可是进项却着实比卖猪肉要多好些。
　　
　　叶甜甜看她一眼，直接说道：“能不能卖猪崽我说了不算呀，得公社批准呢！”
　　
　　叶二婶眼神热切：“那公社领导不得听县里管嘛，我看甜甜你和他们也说得上话，你多说几句，就批准我家能留下产崽就好了，正好是头母猪，卖掉也怪可惜的。”
　　
　　叶甜甜：“二伯娘，你比我年纪大，辈份高，肯定比我说话管用，你跟县里领导说说呗。”
　　
　　叶二婶唬得连连后退，急急地摆手道：“那可不行，我说话能管什么用！”
　　
　　说着急切地转身走了，一副深怕叶甜甜会拉她去领导面前说话的样子。
　　
　　叶甜甜：……
　　
　　就很无语。
　　
　　这一段小插曲，叶甜甜也并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村里却有不少人动了心思。
　　
　　一时之间，本来还高高兴兴等着卖高价猪的众人，顿时又都不乐意了，都想留着往外卖小猪崽。
　　
　　面对不停找来的人，叶大队长烦不胜烦，他干脆找上叶爹商量，毕竟这事情也是叶家小闺女引起的，必须得找叶爹出个主意。
　　
　　对此，叶爹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这个想法还真是受闺女的影响。
　　
　　因此，叶大队长一开口，叶爹就说了：“大队长，我觉得这对咱们大队真是个大好机会！”
　　
　　叶大队长深皱眉：“我也知道是个好机会，可是大家伙不同意啊，现在家家户户争吵的，搞不好到时候县里来拉猪，还有得磨，到时候不得说咱们大队是落后分子？”
　　
　　“那就想办法让县里不要来拉嘛！”叶爹喝了口茶，又小声地说道，“县里买咱们的猪，肯定不是为了杀猪吃肉吧？”
　　
　　叶大队长：“那不能，肯定也是要留作种猪的。”
　　
　　“那就是，县里拉走猪也得找地方养，咱们村如今也有许多有利条件，不如向县里申请咱们自己养，以后专门给县里提供猪崽。”
　　
　　叶大队长思索着：“这也是个办法，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县里领导呀！”
　　
　　叶爹得意一笑，凑到叶大队长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堆。
　　
　　叶大队长不住的点头，渐渐地神情也不再那么沉重，脸上漾开了笑意。
　　
　　唐技术员和小□□事的工作这几天都受到严重阻碍，无他，家家户户都表示自家的猪不卖，甚至也不让他们上门看猪了。
　　
　　两人真是着急上火，却拿大家都没有办法，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能硬闯不是，关键是硬闯也不一定能成功。
　　
　　在万般焦虑中，唐技术员只好又找上了叶大队长。
　　
　　叶大队长十分周到地给唐技术员倒茶，还叫老婆子端了瓜子花生，这可都是过年给孩子们准备的小零嘴，珍贵着呢。
　　
　　两人喝着茶，唐技术员就将问题都说了：“……大队长，咱们村民这样不支持县里工作可不行啊！这回去我可不好说！”
　　
　　叶大队长眉头紧皱：“这也怨不得大家伙，我们这村子里都是好几代贫农，根正苗红的，日子却不好过，你说大家心里是不是难受？”
　　
　　他见唐技术员点头，这才接着道：“养头猪在谁家都是大事，好不容易遇到这好养活的，可不得把握住机会？其实我听说你们想买这猪也是要回去下猪崽吧？”
　　
　　“其实照我说，我们村里这条件好，山地多能种饲料，水也好猪吃了也长得快，要说科学养猪的知识，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这都是跟着叶同志学的。要是县里想要猪崽，其实不如就养在我们这里。”
　　
　　唐技术员有点傻眼：“这怎么能行？”
　　
　　叶大队长大掌拍拍他的肩膀：“这有啥不行，你们县里农科所就那么大点，总不能三十来头猪都弄回去自己养吧，也是要找地方找人来养，还不如别折腾，现成的人和场地，要是县里批准，我们就建一个养殖基地，不只是猪崽，兔崽也可以。”
　　
　　“你还没吃过我们养的兔子吧，正好这过年了，我们过两天打算杀一批兔子，到时候你们尝尝味！”
　　
　　叶大队长的大巴掌拍得唐技术员有点晕乎。
　　
　　霍家的院子里，小叶朗和霍喵喵正守着一只小花豹，小花豹脚上被捕兽夹过，伤口很深，叶甜甜只是稍微处理一下，鲜血却一直不停地流，小花豹可怜兮兮地喵喵叫着。
　　
　　霍老先生拿了药，仔细地给小花豹清理着伤口。
　　
　　霍知恒在一边和叶甜甜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他才开口问道：“这是只花豹你知道吧？”
　　
　　叶甜甜点头。
　　
　　霍知恒：“花豹杀伤力很大很危险你知道吧？”
　　
　　叶甜甜一脸无辜道：“这只花豹一点也不危险，它爸爸之前还帮你赶过来搜查你家的人你忘记了？”
　　
　　霍知恒：“那就是凑巧，你怎么知道它不会伤害别的人？”
　　
　　叶甜甜小声咕哝：“花豹爸爸可有灵性了，他聪明着呢，怎么可能是凑巧？”
　　
　　霍知恒哭笑不得：“就是一只动物而已，能有那么灵性还会分辨好坏人了，村里人还说它是山神呢。这世上哪有神仙？”
　　
　　叶甜甜：“你怎么知道就没有神仙呢？”
　　
　　说着她朝他眨眨眼睛，霍知恒立刻会意地想到了她的“乾坤袋”。
　　
　　他立刻卡壳了。
　　
　　真的没办法反驳。
　　
　　叶甜甜见他沉默不语，赶紧将自己刚刚背来的背篓打开：“我今天去打到两只野鸭子，霍三哥你会收拾吧？”
　　
　　霍知恒认命地接过筐：“不会也得会呀！”
　　
　　叶甜甜笑眯眯地道：“那我去烧水，一会咱们做烤鸭吃呀？”
　　
　　一听到好吃的，霍喵喵立刻举手：“我去烧水我去烧水！”
　　
　　小叶朗立刻也来凑热闹，两个小的拉着手一起去厨房干活去。
　　
　　叶甜甜看着没有自己什么事，这才过来安抚着小花豹。
　　
　　小花豹是花豹爸爸自己送出山的，叶甜甜本来只是在村里闲逛，忽然就被花豹爸爸咬住了裤脚。
　　
　　看着它急切地将她往山里拖，叶甜甜也能看出来似乎是出了事，急急忙忙地就跟着它进了山。
　　
　　一进到山里，叶甜甜就听见花豹妈妈凄厉的哀嚎声，小花豹也有气无力地哼叽着，叶甜甜赶紧顺着声音的方向冲过去，却看到小花豹的腿被兽夹夹住，鲜血淋漓。
　　
　　兽夹是崭新的，刀口很大，幸亏小花豹比夏天的时候长大了许多，不然这一下子，只怕腿都切断。
　　
　　叶甜甜丝毫没有耽搁地冲去，用力掰开兽夹，小花豹这才缩回了腿，可是因为失血的原因，小花豹也有气无力，看样子伤口上的血再止不住的话，只怕还有生命危险。
　　
　　叶甜甜掏出一条手绢给小花豹腿部扎紧，减缓了血的流速，就和花豹爸爸商量要带小花豹下山去治伤，谁知她一伸手，小花豹却开始挣扎起来。
　　
　　最后只得让花豹爸爸将小花豹叼下山，在山脚又安慰劝说了好一会，小花豹这才温顺地让叶甜甜抱着走。
　　
　　叶甜甜看着受伤的小花豹，一边想着空间里那只兽夹，现在这东西可不好买，到底是谁放的呢？
　　
　　




72.  第 72 章   花豹

　　霍老先生动作非常轻柔地给小花豹清洗好伤口, 又包扎起来，回过头来看见叶甜甜在一旁发愣，开口问道：“甜甜, 你们是在哪里发现这只小豹子的？这伤口看着可不小呢, 要是那边人来人往的，可不能放置捕兽夹了。这事得和大队长说一声。”
　　
　　叶甜甜被这么一提醒，旋即说道：“霍爷爷说的是，我现在就去找队长爷爷说一声。”
　　
　　出了霍家大门，叶甜甜立刻从空间里拿出那个捕兽夹，飞快地撒丫子朝叶大队长家奔去。
　　
　　叶大队长看着桌上寒光闪闪的捕兽夹, 脸色一沉再沉，河东村也不是完全禁止打猎，每天冬天的时候都会组织村民们进山，打点野鸡野兔的补贴下生活, 平常进山采摘的人发现小猎物，一般也没管得那么严格。
　　
　　然而这个巨大的捕兽夹，很明显是为了捕猎野猪这种大型猎物的, 而且叶甜甜所说的位置村民们也经常去采摘，在这种地方放置捕兽夹的人，显然也没有考虑到同村人的安全问题。
　　
　　叶大队长丝毫不敢耽误, 立刻召集村民们到村头集合。
　　
　　高高的土台上，巨大的捕兽夹端正地摆在村民们面前。
　　
　　叶大队长黑着脸大声问道：“这捕兽夹是谁放的？咱们村祖祖辈辈的老规矩都忘了？一天天那么大人孩子进山，在山里摆这么捕兽夹是想干嘛？现在伤着人了, 你们赔得起吗？”
　　
　　台下的村民们也义愤填膺, 纷纷攘攘地骂着。
　　
　　“谁家缺德鬼啊？这么大一个玩意儿，是想逮熊吗？”
　　
　　“那地方离村里还近着呢，哪里有熊？我看就是想伤人！”
　　
　　在一片骂声中, 忽然有人高声叫道：“大队长，我知道这个捕兽夹是叶栋梁放的！他就是馋肉了，想逮个野猪来着！”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林会计的小儿子林小栓。
　　
　　人群里，叶栋梁恨恨地白他一眼，哆哆嗦嗦地道：“大队长，这捕兽夹也不是我自己一个弄的，是林小栓和我一起去买的！我真没想着伤人，就是想逮肉吃！”
　　
　　林小栓抹抹鼻子，一脸无赖地道：“我根本没和你一起买，你自己偷偷去的，干嘛赖我身上！就因为我检举揭发你，你就报复污赖我！”
　　
　　反正现在伤着人，他是不可能承认的，只能让叶栋梁自己背这个锅了。
　　
　　谁知，这时村里有个老大爷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他俩有一回提着一只破锄头，去找隔壁村的王铁匠，我还想着两个混小子懂事了，知道帮家里修修东西，谁知道是找人家打这么个害人玩意儿。”
　　
　　两人顿时都蔫儿了。
　　
　　叶大队长板着脸喝道：“行了，就你俩，一个杀人一个递刀，谁都跑不了！两个人挑一个月大粪，清理大队的公共厕所去！”
　　
　　听到这句话，两人一喜一恼，喜的是叶栋梁，挑大粪虽然臭，可是好歹不用赔钱，而且他可以让老头子帮忙挑，恼的是林小栓，明明他是检举人，凭啥两人一块罚，早知道他不开口了！
　　
　　不管两人如何想法，叶大队长的权威让他们不得不屈服，还是得乖乖去挑大粪。
　　
　　村尾公厕前，挑大粪的难兄难弟刚开始还互相对骂，没两天就被熏得无精打采，这两人在村里打听一圈，这才发现自己被涮了，合着村里根本没人受伤，受伤的还是那只和他们有过节的小豹子，而且救小豹回来又告自己一状的人，居然还是叶家那小丫头！
　　
　　真是冤家路窄呀！
　　
　　两人挑着臭粪桶，两眼含泪，一步三摇晃地，在心里偷偷咒骂着。
　　
　　而被他们诅咒着的小豹子，却在霍家过起了倍受宠溺的小日子。
　　
　　霍老先生和霍喵喵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它，简直要把它宠上天，没办法，这只小豹子眼睛又大又圆，动不动就伸着小脑袋蹭着两人的小腿撒娇，声音又娇又软，拖着一条伤腿，又可怜又软萌，真是看得人心都化了。
　　
　　霍老先生时不时就将它抱在怀里，轻轻地给它顺着毛，它就乖乖地趴着，眯起眼睛一脸享受，时不时地还要往人怀里蹭。
　　
　　霍喵喵在一旁看得眼馋，不停地跳脚叫道：“太爷爷，让我抱一会，让我摸摸！”
　　
　　霍老先生不舍得放手，只好忽悠小重孙子道：“小豹子受伤了，你还小不会抱，你轻轻摸摸毛毛就行了！”
　　
　　小豹子在霍家养伤，霍老先生还指使孙子去城里买肉买骨头，专门炖汤给小豹子吃，以至于小豹腿伤好的时候，整只豹都胖了一大圈。
　　
　　来接小豹子回山的花豹爸爸惊呆了。
　　
　　花豹爸爸不是没有礼貌的豹子，它上门还带了礼物，嘴里衔着一只羽毛艳丽的大野鸡，花豹妈妈在霍家门口喵嗷叫了几声。
　　
　　时近傍晚，霍老先生刚吃完晚饭，正坐在院子里消食，躺在霍爷爷怀里的小豹子，顿时站起来狂奔出去！
　　
　　霍老先生站起身跟着追过去，却发现自家门口站着两只大花豹。
　　
　　花豹爸爸看着自家崽飞快地奔过来，圆滚滚的身子像一只球，叭嗒一下，嘴里的野鸡掉在地上！
　　
　　这还是自家的崽吗？自家崽胖成这样，回到山里还能跳得上树吗？
　　
　　小豹子奔到爸爸身边，伸长脖子努力地蹭蹭蹭，花豹妈妈也伸长舌头给它仔细地舔着毛。
　　
　　看见霍老先生出来，花豹爸爸将身前的野鸡往前推了一下，对着他喵嗷嗷地叫了一通，花豹妈妈舔完小崽，也跟着激动地乱叫。
　　
　　霍老先生蹲下身，捡起那只野鸡，迟疑着问道：“这是给我的诊费？”
　　
　　花豹爸爸利索的冲他喵嗷一声，又推推在花豹妈妈怀里撒娇的小崽。
　　
　　小花豹回到霍老先生身边，蹭着他的手，又喵喵地一通叫唤，霍老先生居然能从中听出它的意思，他微笑着问道：“是要告别回家的意思吗？”
　　
　　小花豹软软地喵了一声。
　　
　　花豹爸爸将小花豹衔起来，一家三口很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霍知恒从房里出来，见爷爷蹲在院门口，赶紧过来问道：“爷爷，你怎么蹲这儿了？”
　　
　　他快步走过来，却发现地上有一只野鸡，他奇怪地问道：“这野鸡怎么回事？”
　　
　　霍老先生提着野鸡站起来，大声笑道：“这是小豹子的爸爸刚刚上门来给的诊费！”
　　
　　小豹子的爸爸，那也是一只豹子吧，还懂得付诊费？
　　
　　霍知恒好笑道：“爷爷，你也觉得豹子能通人事吗？”
　　
　　霍老先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又抖抖手里的野鸡：“看看，这不是诊费是什么？走的时候还跟我先别呐，唉，就是我忘记让他们一家以后经常来串门了！”
　　
　　说着一脸遗憾地提着野鸡回去。
　　
　　霍知恒：……
　　
　　还让花豹一家经常来串门，那得是花豹精吧？
　　
　　不管霍知恒如何想，霍喵喵却是深信不疑，他没能和小豹子告别，还觉得十分遗憾，他一脸幽怨地偷偷和小叶朗抱怨道：“都怪我小叔，非得让我去洗脚，我都没有看到花豹爸爸！”
　　
　　时间很快进入了腊月，各家各户也该为过年忙活起来。
　　
　　县里来的唐技术员和小□□事，也准备离开河村回县里去汇报工作。
　　
　　叶大队长就打算在他们走之前，将村里的兔子宰杀掉一部分，给村民们分一些，往收购站卖一些，也能给唐技术员和小□□事一人送一两只，这样也能让两人帮村里说些好话。
　　
　　毕竟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嘛。
　　
　　唐技术员和小□□事，那都是原则性很强的同志，大队送给他们的兔子，他们是坚决不同意，但是吃肉呢，谁能抗拒得了，最后几番推脱商议之后，唐技术员和小罗同志还是拿粮票工业票和钱来换。
　　
　　宰杀兔子的场面非常震撼，村里的屠户手法利落，还有会硝皮子的大爷，会熏兔子的大妈们都开始忙活起来。
　　
　　叶大队长笑眯眯地看着这场景，脸上是和秋收时相同的喜悦。
　　
　　小□□事道：“你们这也挺麻烦啊，怎么不直接卖活兔子去公社呢？”
　　
　　叶大队长：“活兔子运到公社去就很麻烦，兔皮硝好了，分开卖也比活兔子更能卖得上价，而且熏兔子保存里间长，要是公社里要不了这么多，我们去市里卖也能行！”
　　
　　小□□事一脸佩服。
　　
　　叶大队长转头又问道：“你们是想逮活兔子回去，还是也给你们做成熏兔？”
　　
　　小□□事道：“还是做熏兔吧，活兔子我们回去也得杀！”
　　
　　叶大队长满脸都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神色，他朝小□□事道：“兔子也不吵不闹的，又好养活，你们捉一对兔子回去，随便拿青草养养，一月能出一窝兔子，肉就够你们吃了！”
　　
　　小□□事眼睛顿时贼亮，他期期艾艾地道：“这能行？”
　　
　　唐技术员咳一声，好笑地说：“那可不行，城里可不能随便养鸡鸭的，养个兔子让人发现了肯定得批评你！”
　　
　　小□□事顿时丧气了，他叹气道：“哎，那还是做成熏兔子吧，现在吃一只，过年再吃一只！”
　　
　　叶大队长这几天也和他处得熟了，很不见外地道：“那没问题，往后要是我们大队成了养殖基地，你们肯定要常来常往的，我们养的这兔子你们也能时不常地换一些嘛！”
　　
　　唐技术员和小□□事看着那一排排的熏免子，齐齐点头！
　　
　　




73.  第 73 章   过个肥年

　　熏兔子是要卖给公社收购站, 分给各家各户的兔肉就不用那么麻烦，屠户将兔子宰好去皮，皮毛硝好留下卖给公社, 肉就趁新鲜着按各家工分配。
　　
　　叶甜甜拿到自家分到的半只兔子, 突然就想到兔肉酱的做法，叶爹在吃食上自然是对女儿有着充分的信任，就由着她去做。
　　
　　霍家分到的兔肉也是半只，听说叶甜甜要做兔肉酱，霍知恒干脆顺手就将刚拿到手的兔肉给了她，让她一起做。
　　
　　叶甜甜拿到食材, 兴奋劲儿就上来了，回到家中丝毫没有耽搁，立刻就将兔肉氽去血水，去掉骨头, 切成小丁，又拿出不少香菇泡发，将花椒大料辣椒等各种调料备好。
　　
　　做兔肉酱当然就少不了豆瓣酱, 河东村这边的豆瓣酱做法有点类似于前世的郫县豆瓣，是用兰花豆做的，家家户户到腊月时几乎都要做不少备着。
　　
　　为了给兔肉酱增香, 叶甜甜还特意剥了一把花生仁，炒熟后压得细细碎碎的。
　　
　　她闻着花生碎的香味，深感觉到这个时代食材的缺乏, 这要是再来一把白芝麻, 香味就会更加浓郁。
　　
　　此时还没到做饭的时候，小叶朗见到自家姐姐一声不响地在厨房里忙碌着，小脑袋瓜一转就知道姐姐肯定又在做吃食了, 不用人招呼，立刻就跑进来帮忙烧火。
　　
　　叶甜甜看他馋嘴小猫一样地扒在灶台边，还能怎么办呢，只好让他帮忙了。
　　
　　锅烧热倒油，放进去葱姜蒜末兔肉，只听到刺啦的油炸锅的声音，香味就在厨房弥漫开来。她手下不停地翻炒，一会加入香菇丁，一会又加入各种大料，再一会又加入豆瓣酱，最后才让小叶朗抽掉大木柴转成小火，锅里一锅红褐油亮的兔肉酱咕嘟咕嘟地开始冒着小泡。
　　
　　熬得汤汁浓稠，叶甜甜将花生碎全部撒进去，不断地翻炒着，水分都熬得差不多了，这才叫小叶朗熄了火。
　　
　　她拿筷子从酱里面挑起一块肉丁，喂给小叶朗，小叶朗含在嘴里细细地嚼着，一边还比出大拇指夸道：“姐姐，这个好吃，比红烧肉还香呢！”
　　
　　叶甜甜笑道：“这个加的盐多，不能多吃，以后就着卷饼馒头吃肯定更香啦！”
　　
　　小叶朗双眼晶晶亮：“那姐姐什么时候做点饼吧，馒头是不能想了，家里没有白面，吃不上。”
　　
　　叶甜甜将兔肉酱分出来一半，交给小叶朗：“不做馒头，回头做点杂粮面条，拌面吃也好吃。你先把这一半送去给霍家，这是霍三哥那一半兔肉。”
　　
　　小叶朗接过来抱在怀里，立刻开心地跑去霍家。
　　
　　叶甜甜自己则是捧着一小碗酱送去了叶家老宅。
　　
　　小叶朗回来的时候还端着一碗肉丸子，叶甜甜好奇地问道：“霍爷爷家怎么这么早就炸丸子了？”
　　
　　小叶朗道：“他家请来帮忙烧饭的婶子，怕过一阵忙自己家的事情没功夫，干脆就帮忙先炸出来。我去的时候他家丸子穿了老大一串子呢。”
　　
　　这也是河东村本地的习俗，过年要炸许多丸子，拿棉线穿成一串串的，和腊肉香肠一起挂在房梁上，到吃的时候直接取下来或煮或炖的，很是方便。
　　
　　姐弟俩个一人拿一个小丸子吃着，忽然叶小叔跑过来找她。
　　
　　叶小叔一进门就问道：“甜甜，你刚刚拿给你大奶奶的兔肉酱，能不能帮叔做一些？都需要什么调料你和叔说说。”
　　
　　叶甜甜答应着：“可以是可以，调料用的也不复杂，只是你哪里有兔肉，老宅分到的肯定不会让你做，大奶奶刚刚还骂我败家呢。”
　　
　　叶小叔一拍手道：“我是做了准备送人的，像百货商店的薛主任，市妇联的许婶婶，这些人都给咱们村里帮过大忙的，来年家具的事还得找人家呢，这过年了可不就得送点礼？这这送礼也不是为我个人送的，东西肯定得大队来出吧？”
　　
　　叶甜甜佩服地看着她小叔：“小叔连这些都想到了，真是厉害！”
　　
　　叶小叔得瑟道：“那是一定的，一般人脑子肯定没我转得快。”
　　
　　说干就干，叶小叔属于行动派，他立刻跑去找叶大队长申请兔子肉，准备齐全了东西，又来找叶甜甜。
　　
　　叶甜甜很快给他熬好了酱，只是在装瓶的时候，叶小上叔扭捏地说道：“甜甜，我拿了三个陶罐子，你给分三份。”
　　
　　叶甜甜诧异：“你不是就送两人吗？还要留一份自己吃？”
　　
　　叶小叔抓抓自己的头发，难得地不好意思了：“这个……我要送给一个朋友，过年了嘛……”
　　
　　看他这个表现，叶甜甜好奇心被勾起，她手里的铲子也停下来了，追问道：“是不是送给女性的朋友？该不是要送给我未来的小婶吧？”
　　
　　一听到未来小婶，叶小叔嘴巴裂得老大了，哈哈地尬笑着：“什么小婶，你胡说八道的，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叶甜甜看着真是有戏，立刻威胁道：“赶紧说说送给谁，要不我就告诉大奶奶去，你就别想把东西拿走。”
　　
　　叶小叔左右望望，靠近叶甜甜道：“其实本来也想告诉你呢，就是我想给于知青的爷奶送一份，听说于知青的父母都没了，她自己又下乡，你说爷奶在城里过年多孤单，我这不就给送点吃的过去嘛！反正都在市里，就顺路的事情。”
　　
　　叶甜甜才不相信：“什么顺路，你怎么不给苏知青家也送点呢？”
　　
　　叶小叔嗑嗑巴巴地道：“这不是没有那么多兔肉嘛！”
　　
　　叶甜甜：“这一罐子这么大，你分成两罐也不失礼。”
　　
　　叶小叔被噎住，恼羞地拿过陶罐：“那也没那么多罐子！”
　　
　　叶二爷爷腿伤好了不少，走起路来如果速度不快，还真是看不出来。
　　
　　一家人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轻松下来之后，整个腊月都是吃吃喝喝那些事，苗妈做了米酒，又跟着人打了一些年糕，终于要迎来过年的重头戏——村里要分猪肉卖年猪了。
　　
　　然而在卖年猪的前一天，公社书记下乡来了，给大家来一个爆炸的消息。
　　
　　村里的猪都留下不允许杀，以后作为种猪，而河东村已经被县里批准设立一个养殖基地，专门为整个县提供小猪崽。
　　
　　村里的养猪场那边来年要继续扩建，县里还会下拔一些补贴，县里农科所派了技术指导员。
　　
　　这个消息对于大人来说当然是一个顶好的消息。
　　
　　可是对盼着吃肉盼了一年的小孩子们来说，这个消息就不那么友好了。
　　
　　这一年，河东村的小孩们，无论男女，每个人天天都背着大背篓到处打猪草，大人忙不过来的时候还要帮忙清理猪圈，给猪烧水洗澡，眼看着能吃上肉了，结果肉肉全飞了。
　　
　　小孩子们顿时全都不干了，都在家里撒泼打滚，家家户户的父母都在忙着修理自己的调皮孩子。
　　
　　叶家叶甜甜芯子就不是小孩子，虽然她也馋肉，小叶朗虽然现在活泼了一些，本身也不是调皮撒赖的小孩，他听到这个消息，只是不敢置信地瞪着大眼睛，十分委屈地问道：“今年过年真不能吃肉了吗？一点点肉也没有？”
　　
　　叶爹和苗妈无奈地对视一眼，叶爹摸摸额头：“要不我去你姥家村子里看看，他们应该能多分一些肉，我去换一些，不管怎么说过年得让孩子们吃口肉吧，盼一年了。”
　　
　　叶二爷爷也道：“我也去附近村里走走，看看能不能换一些，过年不吃肉，来年没盼头。”
　　
　　听到大人们都在为难，懂事的小叶朗此时倒有些怯怯地道：“我不吃肉也行，反正平时也没有肉吃。”
　　
　　叶甜甜摸摸小叶朗的头：“没事的，爷爷和爸爸会有办法的，过年就是要吃点好的，要是弄不到肉，姐姐带你去河里捞鱼，过年有条鱼也是很好的，年年有鱼嘛。”
　　
　　叶二爷爷点头：“过年就得有这个讲究，不讲究没有这个年味儿。”
　　
　　一家人分头去想办法，叶甜甜看着自己空间里的大肥猪发愁，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代，没有人能吃独食，她就只能守着这么多猪，自己却吃不上肉，还有比她更悲催的吗？
　　
　　就在叶甜甜发愁之时，小辛庄传来一个消息，倒解决了她的困挠。
　　
　　“听说小辛庄的人进山打猎，也猎到一头大白猪，和咱们村里养的一个品种的！”
　　
　　“我也听说了，说是有四百来斤，可怕他们村给美得，今年他们都不用杀年猪！”
　　
　　“咱们养那么猪，结果今年愣是没肉吃！”
　　
　　“要不咱们也去打猎吧，他们那山和咱们后山连一块的，之前不是还有大白猪跑咱村子里来了吗？”
　　
　　于是，在这个消息的刺激下，大家伙就纷纷向叶大队长请求，要求组织人进山打猎。
　　
　　叶大队长仔细考虑之后，想到今年一直忙忙乎乎地，大队日子比往年好过了不少，结果大家伙仍旧没能吃上肉。
　　
　　最后，他点出一些有打猎经验的，一群壮汉子浩浩荡荡地进了山。
　　
　　叶甜甜虽然有一些进山经验，大队长却不会带着她一个小姑娘，她最后只能在山边游荡，请小系统帮忙在打猎队伍附近放下一头大白猪，自己就老老实实地回家等着吃肉。
　　
　　盼着打猎队伍的孩子们，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小叶朗也不停地跑进跑出，还时不时地问一句：“姐姐，你说能打上野猪吗？”
　　
　　叶甜甜十分肯定地告诉他：“肯定能打到一头特别大的猪，今年过年肯定能吃上肉！”
　　
　　小叶朗仿佛得到了安慰，转身又跑出去玩了，只是没过一会，他就大呼小叫地冲进了院子：“姐姐，姐姐，打到大肥猪了！”
　　
　　叶甜甜老神在在，丝毫也没有放在心上，都放得离那么近了，那么多人还能弄不回来一头猪吗？
　　
　　然而，小叶朗下一句就惊到她了：“他们抬回来两头大白猪！可肥可肥了！”
　　
　　叶甜甜嚯一下站起身，她在心里偷偷问小系统：“怎么回事啊？不是只放了一头吗？”
　　
　　小系统一副“没什么大事”的表情蹦出来说道：“还不是年初的时候，你让我放一些鸡鸭什么的，我顺便一起放了小猪崽嘛，小猪崽长大了呗！”
　　
　　叶甜甜：……
　　
　　这下不用愁没有肉过年了。
　　
　　




74.  第 74 章   三年

　　去年的除夕, 是叶甜甜穿过来的第一年，那会她还在养伤，整天脑袋晕晕沉沉, 家里许多人受伤, 凑合着就度过了一个春节。
　　
　　六九年的这个春节，叶家过得丰盛又喜庆。
　　
　　夏日傍晚，阳光依旧热烈，拖拉机轰隆隆地驶进河东村，一个浅黄碎花长裙的少女从车上跳下来，村口大树下纳凉的老奶奶笑呵呵地道：“甜甜回来啦！考上高中了吗？”
　　
　　小少女正是十四岁的叶甜甜, 三年过去了，她又跳了两级，顺利地从公社初中毕业，因着连跳好几级, 她本人也成了整个公社有名的小神童。
　　
　　叶甜甜正了正头上的草帽，笑吟吟地回道：“刚刚考试完呢，成绩还没有公布！”
　　
　　老奶奶其实也不太懂得, 她只是听村里人说得多了，这才随口问一句。
　　
　　开车的是已经成为大队拖拉机手的叶晖，他笑着和老奶奶打招呼, 又十分自豪地说道：“甜甜肯定能考上市里的高中，公社初中的老师们都说她考的不错呐！”
　　
　　老奶奶笑得一张满是褶子的脸好似风中的菊花，她大力地夸奖道：“那敢情好呐, 河东村要出一个女秀才！”
　　
　　叶甜甜羞涩地笑笑, 从拖拉机上拿过自己的行李，打过招呼后飞快地朝家里跑去。
　　
　　叶晖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觉得好笑。
　　
　　叶甜甜提着一大包行李回到家, 额头满是汗水。
　　
　　“姐姐回来了！”
　　
　　叶朗已经初具小少年的模样，他快步地打了一盆水，端过来给叶甜甜擦脸。
　　
　　叶二爷爷和叶爹也赶紧过来帮忙拿行李，苗妈从井里给她盛出来一碗绿豆汤。
　　
　　叶甜甜洗完脸，感觉凉爽了许多，接过苗妈递来的绿豆汤，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舒服地叹了口气道：“还是家里舒服，可算是放假了！”
　　
　　苗妈嗔怪道：“不放假你一年在学校也呆不了几天！”
　　
　　说起这点，她也深觉自豪，毕竟自己闺女聪明，平常都不用到学校上课，基本全靠自学，这几年也就考试的时候去一下学校，就是这样也能拿到优异的成绩。
　　
　　叶甜甜是知道自己的实情的，毕竟前世是上过一遍学的，这辈子还得时常去请教霍知恒，这才能保持不错的成绩，和霍知恒这样真正全靠自学的学霸那是没法比。
　　
　　想到这里，叶甜甜从行李包里拿出一只包裹，对苗妈道：“我帮霍三哥从公社邮局取回来的包裹，我给他送过去。”
　　
　　河东村这边偏远，邮递员通常只有一辆自行车，也就只能给送一下报纸杂志信件之类，其它像包裹这些还得拿着单子自己去邮局取。
　　
　　苗妈看看外面，热气仍然未散，她心疼闺女，就说道：“让小朗送去吧，你这刚回来还没缓过劲儿呢。”
　　
　　叶朗赶紧伸手要去拿包裹，叶甜甜说道：“我去找霍三哥还有事说，我顺道就送过去了。”
　　
　　叶甜甜戴起草帽，轻快地走在村中的小道上。
　　
　　河东村这几年有了很大的变化，因为县里扶持的原因，养猪场办得红红火火，砖瓦窑那更是不用说了，供给附近村子之后，也开始给本村供砖，河东村本村人不用出钱，只要工分就可以换砖，工分不够的拿钱来抵也比别的村子优惠许多。
　　
　　现在河东村就有了许多的红砖瓦房，掩映在绿树丛中，分外气派。
　　
　　只是叶家还是村中半土坯半青砖灰扑扑的老房子，反而是村里日子过得比较艰难的那一批。
　　
　　这其中的原因固然有叶家要还欠债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叶家的吃食水平始终比同村其他人家更高。
　　
　　这三年来，叶家不仅还清了当初的巨债，全家人也养得格外地红光满面。
　　
　　而霍家还是原来的青砖瓦房，在一排排的新房中倒显得十分古朴沉稳。
　　
　　霍家的大门敞开着，她叩叩门环，扬起声音问道：“霍三哥在家吗？”
　　
　　“甜甜姐姐回来啦？”一个清瘦的小少年拿着一卷书，从房内快步走出来。
　　
　　“小喵喵在家看书呢？”叶甜甜笑呵呵地同他打招呼。
　　
　　七岁的霍喵喵唇红齿白，婴儿肥已经完全消失，俨然就是霍知恒的小翻版。
　　
　　只是他依旧保持着小时候的活泼劲儿，听到叶甜甜的话，他不满地抱怨道：“甜甜姐，我都七岁了，你怎么还叫我小喵喵？”
　　
　　霍知恒此时从自己房间内出来，他伸手敲敲他的脑袋：“你七十了，也得叫小喵喵！”
　　
　　叶甜甜扬扬手里的包裹，对霍知恒道：“喏，从公社给你带回来的包裹！”
　　
　　霍知恒接过来，拆开包裹看了一眼，他脸色立刻变了。
　　
　　他一向是沉稳淡定的，鲜少见他脸色这么难看，叶甜甜赶紧问道：“霍三哥，是包裹有什么问题吗？”
　　
　　霍知恒深吸一口气，又苦笑着摇摇头：“心里石头终于落地了，倒省得以后都担心吊胆。”
　　
　　霍老先生这时也出来了，他看看包裹，又看看霍知恒，安慰道：“暂时没事就行，人一辈子起起落落的，哪能没个坎。”
　　
　　他看着叶甜甜热得红扑扑的脸蛋，又骂霍知恒道：“看你越大越不懂事了，这么大热天的甜甜给你送东西，你也不知道请人坐。”
　　
　　见霍老先生转移了话题，叶甜甜也不多问，只说自己也该回家了，霍知恒便提出送她回去。
　　
　　叶甜甜心下知道他是还有话说，就笑着说：“霍三哥，正好我想想问问你上高中的事情呢。”
　　
　　出了霍家院子，两人顺着树荫缓步走着，霍知恒就问到叶甜甜中考怎么样，叶甜甜在熟人面前自然是毫无保留的，她哼哼道：“这还用问嘛，不出意外我肯定是公社第一名啦！”
　　
　　霍知恒看她得瑟的小样儿，伸手去揪她的小辫子，却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姑娘突然有了油亮顺滑的大辫子，不像是小时候那样，头发又软又细，又扎着两个小羊角辫，显得更加稀少。
　　
　　他讪讪地收回手，摸摸鼻子道：“也不枉我费劲巴拉地教你三年，一分学费都没有。”
　　
　　叶甜甜才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问道：“刚刚的包裹是从京城寄过来的吗？霍伯父那边有事了？”
　　
　　霍知恒沉重地点点头：“他和我妈两人都被下放了。”
　　
　　那个包裹里面并没有任何信件，只是当初约定好的信物，除此而外还有一些吃食，这倒是让他放心不少，能寄些吃食，说明他们的境况还不是那么糟糕。
　　
　　叶甜甜皱着眉头道：“会下放到哪里？能不能打听打听，送些东西去？会不会影响到你？”
　　
　　霍知恒淡淡地道：“现在估计是正在风头上，过三五个月才好。”
　　
　　说着，他又道：“你也不用替我担心了，我的户口都申请落到河东村了，以后就在村里种地。”
　　
　　叶甜甜皱皱小鼻子，哼道：“谁要担心你，你还能老实去种地吗？”
　　
　　霍知恒笑笑：“不老实种地还能怎么办？叫你考中专，你还不乐意，上了高中你也得回来种地。”
　　
　　他看看她白嫩嫩的脸蛋，说道：“你这么怕热，那只能去养猪了。”
　　
　　叶甜甜：“上高中可以考大学呀，说不定等我高中毕业就恢复高考了。”
　　
　　她记得前世看到过高考恢复好像就在七七年，离她高中毕业也没两年。
　　
　　叶甜甜经常在他面前说高考恢复，说得次数多了之后，霍知恒也觉得高考一定会恢复的，只是眼前五六年都过去了，形势却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
　　
　　霍知恒当然知道眼下的状况是暂时的，只是到底是十年还是二十年，谁也说不好。
　　
　　他心下有些黯然，叶甜甜感觉到他情绪低落，立刻道：“霍三哥，要不我们还是去城里捡漏吧？你有眼光，我有空间，肯定会收获丰厚呢。”
　　
　　霍知恒诧异地问道：“你这几年都收不少老东西了吧？”
　　
　　叶甜甜：“好东西谁还嫌多，其实我还想去京城海市那些地方看看，肯定能收到更多。等将来形势好了，我收的这些东西都能办一个博物馆啦！”
　　
　　畅想着未来，叶甜甜不由地叉起了小腰，眼睛也笑得弯成了月牙。
　　
　　被她这么一感染，霍知恒低落的情绪立刻好了很多，嘴上却仍然没好气地打击她：“只要你能想得到办法去。”
　　
　　叶甜甜握拳：“你放心我肯定能想到办法！”
　　
　　




75.  第 75 章   扫盲班

　　听到霍知恒不以为然的语气, 叶甜甜自然知道他其实是不太信的，当下也不再多说，又转移话题问道：“小喵喵是不是该去上学了, 他这个年纪在城里都该上小学了。”
　　
　　霍知恒淡淡地嗯了一声, 又道：“我觉得咱们村可以开设一个小学，之前我和队长叔讨论过，他也有这个意思呢。”
　　
　　叶甜甜顿时明白了，不由也赞同道：“确实需要一个小学，现在要上学的孩子越来越多，去联合小学那边, 路远又很危险。”
　　
　　河东村这几年日子过得好，这年头又没有什么计划生育，村里人都讲究多子多福、养儿防老，孩子自然是越生越多。
　　
　　霍知恒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清咳了一声很快抿紧嘴角：“嗯，万一再有野猪……”
　　
　　叶甜甜听出他话里的笑意，哼道：“确实, 现在不止小学生不行，刚毕业的高中生也是，连野猪都跑不过。”
　　
　　霍知恒立刻转移话题道：“咱们自己村里开小学, 尽量不收自己村学费，让女孩们都能有个读书的机会。”
　　
　　对于叶甜甜教陶大丫姐妹识字事情，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到底不如学校能够系统地教学。
　　
　　叶甜甜：“大人其实也需要识字, 要不咱们先办个扫盲班吧？”
　　
　　霍知恒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道：“这是个好主意，扫盲班想办出效果来, 那是不容易，需要好好想想办法。”
　　
　　苗妈出来找人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小声说着话，她不由地就皱起了眉头。
　　
　　旋即立刻大声喊道：“甜甜，回家吃饭啦！”
　　
　　叶甜甜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甩着手中的小草帽就蹦蹦跳跳地过来了。
　　
　　苗妈看着自家闺女一副长不大的小孩儿样，真是有些发愁。
　　
　　叶甜甜挽着苗妈的胳膊，笑着问道：“我今天才大考了一场，妈妈要做什么好吃的犒劳我？”
　　
　　苗妈笑道：“你之前不是还夸口说中考就像吃饱喝水一样容易吗？你爸爸想去送你，你都不让。”
　　
　　叶甜甜腻歪地靠着苗妈：“那我不是心疼爸爸嘛，这么大热天的。”
　　
　　母女俩有说有笑地进了家门。
　　
　　院里的葡萄架下，摆着一张木桌，这也是河东村家具厂的产品，折叠型的款式，这几年特别受欢迎。
　　
　　桌上盘碗摆得满满当当的，正中间是一盆鲜红油亮的麻辣小龙虾。
　　
　　小龙虾壳硬肉少，做起来格外费油费调料，往常并不太受欢迎，也就叶甜甜每年夏天都要做，她格外舍得放油，因此做出来鲜香麻辣，滋味十足，叶家三代人都十分爱吃。
　　
　　叶甜甜一看立刻乐了：“哇，哪里来的小龙虾？是小朗去抓的？”
　　
　　叶朗笑道：“并不是呢，是长庆哥送过来的。他捉泥鳅的时候顺便抓到的，他家里没人爱吃就送过来了。”
　　
　　叶爹道：“长庆那孩子每年都给咱家送不少虾，还从他家买不少油，甜甜你回头给人家回些礼。”
　　
　　辛长庆所在的小辛庄这两年发展的也很不错，他们村有一片茶果树，之前都没什么人关注，叶甜甜发现之后，便告诉了辛长庆。
　　
　　他脑子也很灵活，不知道在村里怎么运作的，小辛庄便开了一家油坊，现在每年都产出许多油，辛家在小辛庄的日子也好过不少。
　　
　　辛长庆对此充满感激，他时不时地就要送一些吃食来叶家，两家人走动得十分密切。
　　
　　叶甜甜拿起一只虾，剥壳之后蘸了料汁放进嘴里，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太好吃了，太好吃了，要是有一瓶冰镇汽水就好了！”
　　
　　叶朗给她端了一杯酸梅汁：“汽水没有，这酸梅汁也是在井水里冰过的。”
　　
　　苗妈看着，倒没有阻止，只是说道：“喝这一杯就可以了，就是夏天这种凉的东西也要少喝。”
　　
　　叶甜甜大大地喝了一口，舒服地叹气：“知道啦，就这一杯，也不是天天喝。”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一顿饭，月亮已经开始升起来。
　　
　　苗妈把闺女拉到身边坐下，一边拿蒲扇给她扇风，一边和她说话。
　　
　　拉拉杂杂地说了好一会，叶甜甜靠着苗妈，几乎要昏昏欲睡，苗妈才语带犹豫地说道：“甜甜，你也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
　　
　　叶甜甜一个激灵，一下坐起身来，这个语气不大对啊。
　　
　　苗妈倒被她吓了一跳，就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叶甜甜看苗妈如此纠结，苦着脸问道：“妈妈，我才十四岁，你不是会是要给我说亲吧？”
　　
　　河东村这两年日子好过了，姑娘小伙子都好找对象，不少小姑娘十三四岁开始就有人上门来说媒。
　　
　　苗妈哭笑不得，伸手大力地拍她一掌：“胡说什么呢，你才十四，而且还要上高中的，这么早说什么对象？”
　　
　　叶甜甜刚松口气，苗妈就说道：“我就是觉得吧，你都十四岁，也是大姑娘了，跟男孩子交往要注意点距离。”
　　
　　叶甜甜小心地看看苗妈的脸色，问道：“我也没跟男孩子在一起玩，平常不都是和大丫她们姐妹一起？”
　　
　　苗妈斜她一眼：“霍家的，辛家的，那不都是男孩子吗？”
　　
　　看着叶甜甜恍然大悟一般的脸色，苗妈觉得自己仿佛是做错了，可是不提醒一下，闺女不注意分寸，有些人爱嚼舌根的，一天天不知道编多少故事出来。
　　
　　对于苗妈的担心，叶甜甜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村里因为要办扫盲班的事情，也再度热闹起来。
　　
　　夏天农闲季，田地里并没有多少活，每年到这个时候连砖瓦窑都开始停工了，天热又要烧火，就怕大家中暑。
　　
　　扫盲班在村里以前也有办过，只是那时候是县里派下来的工作小组，时间不长，大家都还没认识几个字呢，工作组就撤走了。
　　
　　眼下一说要办扫盲班，村里的知青和几个上完初中的村民就有些激动起来。
　　
　　毕竟按照大队长说的，在扫盲班给村民们上课，工分还是很高的。
　　
　　傍晚的时候，叶甜甜带着几本书来到知青小院，这座院子也是一排整齐的红砖房，她一进院子，苏宁雅就迎上来，拉着她的手笑着问道：“小神童，中考考得感觉怎么样？”
　　
　　在村子里呆了几年，苏宁雅比刚来的时候稍微黑了一些，说话也清脆了许多。
　　
　　叶甜甜：“苏姐姐，我都快和你一样高了，你怎么还这样叫我？”
　　
　　苏宁雅拉着她到角落里说话，叶甜甜这才轻声地和她说起给她父母哥哥寄东西的事情。
　　
　　这几年，叶甜甜也了解了苏宁雅和霍家的关系，因为一直有人盯着霍家的缘故，苏宁雅也不敢和他们来往过密，有什么事情都是叶甜甜从中帮忙。
　　
　　叶甜甜掏出来一封信道：“这次苏伯父他们收到东西还给回了一封信，应该是管制宽松了很多。”
　　
　　苏宁雅连忙接过信件撕开来看，她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下来，嘴角却带着笑意道：“这是我爸爸妈妈还有哥哥的字迹，真是好，他们都还活着。”
　　
　　叶甜甜见她失态，连忙往四周看看，又捏捏她的手：“活着就好，苏姐姐，你别太激动。”
　　
　　两人正说着，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于秋华，叶甜甜松了一口气：“秋华姨，你可吓到我们了！”
　　
　　于秋华笑着拍她一下：“你还能被吓到？”
　　
　　苏宁雅转过头擦掉眼泪，收起信回身笑道：“甜甜，你管秋华叫姨，管我叫姐姐，我们这辈份就乱了。”
　　
　　叶甜甜嘴角含笑地看向于秋华：“我要是叫秋华姐姐，回家肯定要挨揍呢。”
　　
　　于秋华满面羞红，却还是抬起头道：“他肯定不能揍你，多心疼你呐。”
　　
　　苏宁雅打趣道：“再心疼小侄女也比不过心疼对象呢！”
　　
　　于秋华羞恼地道：“不和你说了，看下回你收到你家霍二哥的信，我还给不给打掩护了！”
　　
　　叶甜甜一双看好戏的眼神在两人间来回地转着，两人对视一眼，同声说道：“还是甜甜丫头最坏了！”
　　
　　叶甜甜立刻抱头，将手里的书举起来：“我才没有，我又给你们买到书，我最善良了！”
　　
　　两人欣喜地围着她问道：“这次是什么书？”
　　
　　叶甜甜将手里的两本书递给她们，两人接过来在手里翻看着，苏宁雅感慨地对叶甜甜道：“也多亏这两年，你时不时给我们买两本书看，不然我好多字都快不认识了。”
　　
　　叶甜甜问道：“这次村里不是要招扫盲班的老师，你们要去试试吗？”
　　
　　苏宁雅摇摇头，于秋华也道：“我也不去，我们两人家里情况还是要不惹眼的好，养猪场的活，这几年做习惯了，倒也不累。”
　　
　　叶甜甜：“放心啦，以后肯定不会一直这样看人的出身，万事都得靠人自己奋斗。”
　　
　　苏宁雅笑道：“自古以来都是看出身的，也就是你这小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说得我都信了。”
　　
　　于秋华也笑：“这小丫头人小，说话有时候还真是让觉得特别靠得住！”
　　
　　叶甜甜得意：“那是当然啦！你看我什么时候办事办砸过！”
　　
　　




76.  二更   电影

　　叶甜甜想到扫盲班她们俩个都不愿意去, 建小学招老师的事情就干脆略过不提。
　　
　　苏宁雅两人各自拿了书，又见天色已晚，三人就分别回家。
　　
　　刚进知青院, 一盆水正好泼过来, 两人急忙往后跳了两步，这才没有被泼到。
　　
　　院中月光下，程霞端着木盆，没好气地道：“你们俩干嘛鬼鬼崇崇的？吓我一大跳！”
　　
　　苏宁雅也没搭理她，拉着于秋华径直回房间。
　　
　　程霞气得直跺脚，自从搬到这知青院里, 苏宁雅就不太和她说话，她主动上前讨好几次，见没有什么效果，干脆也不再做无用功, 只是没想到这于秋华倒是和她打得分外火热，显得她格外的没人缘。
　　
　　屋外的动静并没有影响到两个男知青，他们也正在商量着扫盲班的事情, 
　　
　　袁峰靠着床头，懒洋洋地道：“这扫盲班我是不乐意去，大晚上的我歇着不好吗？”
　　
　　萧建邦倒是严肃地道：“我觉得还是应该去的。”
　　
　　袁峰打着呵欠：“你也不缺这几个工分啊, 我上学时就不爱念书，还教别人识字，想想就头疼！”
　　
　　萧建邦看他一眼：“也不是单为工分的事情, 我之前就听说了村里要建小学呢！去给村里人扫盲, 以后要是真建学校了，选老师也得考虑下吧？”
　　
　　袁峰已经开始迷迷糊糊地了，他含糊地说道：“你去吧, 我是不乐意去，我宁愿下地干活！”
　　
　　说着，他就打起了小呼噜。
　　
　　萧建邦十分无语，也只得吹掉油灯躺下。
　　
　　没过两天，大队几个干部便将扫盲班老师的名单都定下来了，每天半下午的时候就在大队部的会议室里讲课。
　　
　　最开始开班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都没几个人去。
　　
　　作为第一个开讲的老师，萧建邦看着台下就那么十来个人，也并没有着急，他干脆给大家讲故事了。
　　
　　故事其实特别简单，就是关于一个不识字不会算账的老农民去赶集被骗的事情。
　　
　　只是萧建邦讲得格外生动有趣，还有因为不识字闹出来的笑话，跟讲相声小品似的，台下的人不断地哄笑。
　　
　　笑到最后，萧建邦严肃地说：“你们也别真是全当笑话听了，你想想，你要是连男女字都不认识，进城了找厕所都会找错，搞不好会被人当耍流氓的给抓了。”
　　
　　台下一个大叔举起手问道：“那我就认识这个就够了吧，再学点算术。”
　　
　　萧建邦继续板着脸：“城里的路名你得认识吧？医院挂的那些牌子你认不认？咱河东村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以后肯定还会更好，老乡们打算一辈子不进城办事？”
　　
　　这一问倒给台下人都问倒了，大家都面面相觑。
　　
　　几天的扫盲班办下来，来上课的人是越来越多，有许多人是冲着听故事来的。
　　
　　这个上课方式还是霍知恒提议，故事也是几个人绞尽脑汁编写出来的，效果倒还是让人觉得满意。
　　
　　就在村里人热火朝天扫盲的时候，叶甜甜也接到了高中录取通知书，学校正是霍知恒毕业的那所。
　　
　　拿到邮递员给的通知书，叶甜甜立刻去霍家找霍知恒了。
　　
　　霍知恒拿着通知书，看了两眼，淡淡地笑道：“恭喜你考上高中！”
　　
　　叶甜甜：……
　　
　　这就完了？
　　
　　霍知恒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笑道：“那送你一个礼物？”
　　
　　说着，还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示意叶甜甜打开。
　　
　　叶甜甜嘟着嘴，打开一看却是一支十分精致的钢笔。
　　
　　她看了一眼，顿时惊了，这笔放在后世也是十分昂贵的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霍知恒，有点小扭捏：“这个是不是有点贵重？”
　　
　　霍知恒诧异地道：“一支钢笔能贵重到哪里去？”
　　
　　叶甜甜顿住，大概也就是他觉得不贵重。
　　
　　她只好将钢笔收起来，又讨好地笑道：“霍三哥，你和学校的老师熟吧？”
　　
　　霍知恒：“不熟。”
　　
　　叶甜甜：……
　　
　　聊天就是这么聊死的。
　　
　　她只好直白地道：“我也想和你一样在家自学，能不能行？”
　　
　　霍知恒收起脸上淡然的表情，十分严肃认真的道：“我和你情况不一样，我要照顾老小，那几年学校形势也比较乱，我这才在家自学的，但是我也经常去学校向老师请教，甚至我还经常去问章爷爷和王奶奶他们，可是我还是觉得学得不是十分扎实。”
　　
　　“学校并不只是让你学知识，还要学习和人相处，你初中小学就是一路跳级过来的，高中三年必须认真地住校学习！”
　　
　　看着她脸蛋有些垮下来，霍知恒清清嗓子道：“我会经常去市里的，你不是想去捡漏吗？你在市里呆的久了，熟悉了才好捡漏吧？”
　　
　　叶甜甜两道眉毛都垂下来了，她声音低落地答应道：“我和人都处得很好呢，住校多痛苦啊。”
　　
　　她根本不需要和人相处，上辈子同班同学、兴趣班同学、工作后的同事和领导，那和人相处的经验可真是很丰富了。
　　
　　霍知恒这完全是把她当成真正的十四岁小朋友了。
　　
　　他依旧严肃地道：“你以后还要去上大学，也得住校呢，你想想你身上还有个巨大的秘密，在这三年里，你要学会怎么保守自己的秘密。”
　　
　　叶甜甜仰头望着他，扁嘴：“三哥，你太严肃了，我有点怕怕……”
　　
　　霍知恒：“你还不如霍喵喵省事！”
　　
　　叶爹和苗妈的意思竟然和霍知恒也保持了一致，他们坚决不同意闺女在家自学，叶爹苦口婆心地劝着，叶二爷爷也在一旁哄着，苗妈是最没有耐心的一个，她拿着通知书左看右看，最后才说道：“不去学校老老实实学习，你回来就得下地挣工分了！到时候就告诉大队长，让你去挑粪！”
　　
　　叶甜甜瞬间惊恐：“妈妈，你是亲的吗？”
　　
　　苗妈冷哼：“不听话，我就只能是后妈！”
　　
　　叶甜甜反对无效，只得委委屈屈地同意老实去上学。
　　
　　见她答应去上学，苗妈冷着的脸也放松下来，她其实也不想对乖闺女板着脸，只是孩子爸和爷爷都是惯孩子的人，一个家里总得有人能镇得住场子，她平常就只好扮黑脸，还好闺女懂事，没有和她生分。
　　苗妈将通知书装进信封里，小心地放好，这才道：“这眼看离开学没几天了，咱们得给你准备学校里要用的东西，被子衣服什么的，都得换新的，到了市里同学们肯定条件都比咱家的好，也不能让你用旧东西了！”
　　
　　叶爹连连点头：“新衣服得多准备一些，找他小叔去弄一些布回来，给甜甜多做两身。”
　　
　　叶二爷爷想想也说道：“暖瓶得买一个，孩子喝口热水舒服。”
　　
　　叶朗也出主意道：“还有饭盒，饭盒得买一个。”
　　
　　一家人忙忙碌碌地算着要添置什么东西，叶甜甜自己反而插不上话。
　　
　　苗妈突然大声道：“还得去姥家给报个喜！她大爷爷家也没人过去说一声呢。”
　　
　　叶爹赶紧站起身，拿过桌上的通知书道：“我去大爷爷家说说！”
　　
　　叶二爷爷也迅速跟上：“这么大的喜事，你一个人去不合适。”
　　
　　说着爷俩都背着手，急步地往外走去。
　　
　　叶甜甜一看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是显摆去，她有些无奈对苗妈说：“其实没必要这么隆重吧？就是上个高中而已。”
　　
　　苗妈十分不赞成：“怎么没必要，没听村里老奶奶说，这要是搁过去就是秀才了，市里的高中生，十里八乡也没有几个呢。”
　　
　　叶甜甜：“那要是以后高考恢复，考上大学了咋办？”
　　
　　苗妈理所当然地道：“大学生那就是中举了，肯定得请流水席放鞭炮！”
　　
　　小叶朗在旁边提醒道：“妈妈，现在不让放鞭炮了。”
　　
　　苗妈居然还认真地思索起来：“那要怎么办啊，考上大学多大的喜事呢！”
　　
　　叶甜甜只好打击她：“妈妈，现在都没有高考了，等真有那么一天，你再想这个事情吧！”
　　
　　在叶家人忙碌的准备中，河东村又开始热闹了。
　　
　　县里开始组织电影下乡活动了。
　　
　　电影下乡也就是这两年开始兴起的，放映的电影也不多，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几部，什么地雷战、地道战、冰山上的来客、刘三姐之类的。
　　
　　每一部都有人看好多遍也不厌烦，甚至还有人追着下乡电影放映队跑的，看得几乎台词都能背下来，可是仍然乐此不疲。
　　
　　在这个物质贫乏，精神文化活动也贫乏的年代，能看一场电影是能让人时常回味的。
　　
　　这不，连一向稳重的陶大丫都坐不住了，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叶家，大声地叫道：“甜甜姐姐，咱们队里要放电影啦！”
　　
　　叶甜甜听见她的声音从屋里出来，陶大丫激动地抱住她的胳膊摇晃着：“甜甜姐，咱们去山里找点野果子吧，看电影的时候可以一边看一边吃！”
　　
　　叶甜甜被她摇得都站不稳了，不由地好笑：“你去年不是看过电影了吗？怎么还这么激动？”
　　
　　陶大丫大叫道：“还是去年看过的，都过去一年了，我都快忘记了，正好再看一遍！”
　　
　　叶甜甜：“今年不一定还放那一部，可能会有新的可以看。”
　　
　　陶大丫激动的声音都抖起来了：“还……还会有新的？和去年不一样的？”
　　
　　看到叶甜甜点头，她跳起来朝外跑：“我得去告诉我奶奶，她肯定乐意把吃的拿出来了！”
　　
　　




77.  第 77 章   小树林

　　河东村的打谷场上, 巨大的幕布已经拉起来。
　　
　　幕布下，人头攒动，还有许多半下午就开始摆着占位置的凳子, 小孩子们绕着放映机跑来跑去, 边跑边尖叫。
　　
　　陶大丫和叶甜甜各自提着零食篮子，四处张望着。其实像她们这种提篮子的还真不少，通常是一家子人占一块地，平常舍不得吃的南瓜子、野桃野杏什么的，这时候就全拿出来了。
　　
　　“姐姐，这里这里！”
　　
　　叶朗在站在条凳上冲着她们使劲地招手, 他来的其实不算晚了，位置却不怎么靠前，叶甜甜从人群中挤过去，叶朗看见她手里的篮子, 立刻喜笑颜开地接过去：“姐姐，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甜甜姐姐！”霍喵喵也挤在叶朗旁边，凑过来看她带的吃食。
　　
　　叶甜甜笑道：“从县里买的瓜子, 还有一些糖果子、芝麻片糖。你和喵喵一起吃。”说着她从篮子里翻出来一个大纸包递过去，“这一包是爆米花。”
　　
　　叶朗接到手里，诧异地道：“爆米花是什么？呀, 还是热的呢！”
　　
　　叶甜甜：“这是我刚做的，就是玉米放在锅里翻炒爆成花，放糖很香甜。”
　　
　　叶朗打开纸包, 和霍喵喵分吃起来, 两人叭唧叭唧吃得香喷喷，还没忘记给旁边苗妈他们分一些。
　　
　　很快电影开始了，整个场地一下寂静下来, 除了电影里的声音，就只有放映机缓慢转动的声音。
　　
　　今年的电影是去年放过的，虽然大家都看过，却还是仰着头，盯着幕布，看得眼也不眨。
　　
　　放到一半时，叶甜甜终于觉得无聊，一直坐在硬实狭窄的条凳上，屁股还有点发麻，于是她便站起来，猫着腰从人群中穿出去，准备去溜达着透透气。
　　
　　天上只剩一弯残月，村里也没有点灯，四处黑乎乎的，不过穿过来几年，叶甜甜已经适应了这样没有灯光的夜晚，反而抬起头看起天上的星星来。
　　
　　快走到一个小树林边时，小系统突然跳出来说道：“甜甜，那个小树林里，有人干坏事！”
　　
　　因为这几年平淡的生活，小系统无聊得开始到处注意别人家的八卦，是个非常爱凑热闹的八卦系统。
　　
　　叶甜甜看看那黑漆漆的小树林，满头黑线和小系统沟通：“人家谈恋爱，你不要总是去围观，这样不好，会长针眼！”
　　
　　小系统生气地跺脚：“这次真不是谈恋爱，就是商量着害人呢！”
　　
　　叶甜甜看它真急了，这才道：“那行吧，你自己好好听，回头再讲给我听。”
　　
　　小系统这才高兴起来：“嗯嗯，甜甜回头要再做好事，惩罚坏人！”
　　
　　叶甜甜有些无奈，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得到的，可能是一个圣母系统。
　　
　　既然小树林有人，她也不方便继续朝那边走，正准备转身时，忽然小树林里闪过一道亮光，接着是一声暴喝：“你们俩干什么呢？”
　　
　　这是大队长叶雨顺暴怒的声音，叶甜甜惊讶，正犹豫要不要凑过去看看时，有几个哗啦啦地冲过去。
　　
　　“怎么回事？大队长叫啥呢？是不是村里进贼了？”
　　
　　这是民兵队的，以前放电影时，也发生过全村去看电影，结果村里进贼，被偷了不少东西。
　　
　　河东村最近几年是附近有名的富裕村，被贼盯上的可能非常大，因此每次放电影时，叶大队长都会叫民兵队组织巡逻。
　　
　　一听到进贼，看电影的人群也被惊动了，放映员一听村里出了大事，赶紧停了放映，让大家伙去查看。
　　
　　小树林里，在几道手电光的照射下，两个青年男女跪坐在地，低垂着头，正瑟瑟发抖。
　　
　　叶甜甜挤到人群中看了一眼，心中更加惊奇，分明是叶栋梁和知青程霞，这两人怎么搅和到一起的。
　　
　　围观的人群这才开始询问起来。
　　
　　“不是说进贼了吗？贼在哪里？”
　　
　　有些小伙子不正经地笑道：“贼倒是有，就是偷的东西不一般呐！”
　　
　　“人家这不是自由恋爱嘛，叶家小子怪不得不肯说亲，这是看上知青了！有福呢！”
　　
　　“有啥福啊，那知青长得还不如咱们村里的姑娘呢，脾气大还干不了活！”
　　
　　叶大队长额头青筋直跳，他刚刚听这两人说话有一阵了，要不是他们越说越离谱，他根本不会叫破，真要是两个小年轻谈恋爱，他才懒得操心去管。
　　
　　叶大队长本来只是进小树林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没想到刚解决完，这两个小年轻就进来了，他原本还觉得尴尬，想从旁边绕过去。
　　
　　谁知听那两人说了几句话，他越听越不对劲，干脆就隐在黑暗中听起来。
　　
　　只听那程知青问道：“你说你也太没用了，这一村子都是你们叶家的亲戚，你连个外地女知青都搞不定。”
　　
　　叶栋梁抱怨道：“你还有脸说，你看看你出的那些主意，能讨好苏知青吗，结果这都几年了，人家还是没给我个好脸色。”
　　
　　程霞嗤笑他：“你就是个废物，三年前我给你找那么好个机会，你连个女人都打不过，现在人家警觉的不行，都不单独行动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追求人家能成功才怪，不得用点手段？”
　　
　　她压低了嗓子又道：“这回我再帮你想个主意，回头你弄点药，只要她人事不知了，还不是随你摆弄？”
　　
　　叶栋梁吓了一跳：“我哪来药，没有没有！”
　　
　　程霞看他这胆小如鼠的样子，讥笑道：“你一天天地到处混，还能没点门路，反正你这回成事之后，村里小学老师的名额你得给我想办法弄一个。”
　　
　　叶栋梁没好气地道：“你当那么容易，我家在大队里说了可不算。”
　　
　　程霞声音冷冷地：“那也没事，只是你得手之后把人娶回家，肯定得关起来，不然人一跑可就不是你的了。”
　　
　　程霞知道整个河东生产大队都没几个读书多的，苏宁雅不跟她竞争，她就能多一分把握。
　　
　　叶栋梁得瑟：“那是一定的，不行我就打断她的腿，看她还能往哪跑！”
　　
　　叶大队长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战乱饥荒的时候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是他还是再次被这两人给恶心到了，好好的一个大姑娘被强迫，还要被关起来，想想就难受，他不由地站起身，大喝一声：“你们俩干什么呢？”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叶大队长仍然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
　　
　　周围的人看着地上的两人十分狼狈，有心软地便开口劝道：“大队长，这两小年轻的不懂事，也没搞得太难看，回头给他们办个喜事，赶紧结个婚就得了。”
　　
　　坐在地上的程霞猛地抬起头来！
　　
　　人群外，叶栋梁的父母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大家给他让开了道，有人就调笑道：“大婶子，你家栋梁可真是本事啦，给你们找个城里媳妇！”
　　
　　叶母扑到儿子身前，啪啪地拍打着他的背，大声地哭骂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天天操心你的婚事，你说你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狐狸精呢？你就看上了，请个媒人过个明路不行吗？非得偷偷摸摸的私会？”
　　
　　程霞忍不住反驳道：“你骂谁狐狸精呢？谁和你儿子私会了就他那样……”
　　
　　叶大队长此时声音阴沉地开口了：“那你说说你们俩在这是干嘛呢？”
　　
　　“对啊，说说是干嘛的？”
　　
　　“不私会还能偷摸跑小树林里来？”
　　
　　“还是人家小年轻的会玩，我有媳妇我都没这样呢……”
　　
　　“唉哟，你有时间也可以找你媳妇来玩，野地里……嘿嘿”
　　
　　眼看着大家越说越不像话，小孩子们也者开始围过来，叶大队长这才开始让民兵们赶人，又对着叶父撂下一句话：“你问问他们俩是想干嘛，主席都说了谈恋爱不结婚，那就是耍流氓搞破鞋！”
　　
　　叶大队长也不想管了，实在是这两人心思太龌龊，偏偏又没来得及犯什么大事，最好是让他们凑一块，互相恶心去。
　　
　　有了这样的绯闻，大家伙觉得稀罕的电影看着都不香了，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个个的都眉飞色舞。
　　
　　回到家中，听完小系统的全程直播，叶甜甜都惊呆了，她本来看着叶栋梁这几年老老实实的，也没惹事，没想到暗地里还这么坏，幸亏没有让他得逞。
　　
　　叶甜甜忽然想起来，疑惑地问道：“叶大队长没见他们说什么？”
　　
　　小系统偷笑起来：“大队长一直蹲在他们旁边，肯定都听见了！这下可好，渣男贱女凑一块！嘻嘻嘻……”
　　
　　没两天，叶栋梁果然和程霞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叶甜甜想到这两人连下药都想到了，心中始终不放心，还是找到苏宁雅，将事情真相告诉了她。
　　
　　苏宁雅听完，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目光都有些焕散，叶甜甜连忙她的手，却发现她手心冰凉，她用力地掐了一下，苏宁雅才渐渐地回过神来。
　　
　　她看看叶甜甜，捂着嘴呜呜呜地哭起来。
　　
　　因为怕隔壁的程霞和男知青们听见，她的声音压抑又低沉。
　　
　　叶甜甜也觉得心头沉甸甸地，却还是抚着她的肩头道：“苏姐姐，没事的，你看我们村里这么多人还是好的，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平常你自己小心点，千万别落单就行！”
　　
　　苏宁雅抱着叶甜甜，哭得都有些抽噎，嘴里却一直在说：“真是对不起你，甜甜，你这么小的年纪，这些事真是污了你的耳朵！”
　　
　　叶甜甜柔声地说：“苏姐姐，这怎么能怪你呢，坏人太坏了！咱们就是得越活越好，气死她们！”
　　
　　苏宁雅哭了一会，终于缓过来，她眼神又重新坚定起来：“甜甜，你说的对，咱们就是得好好活着。”
　　
　　叶甜甜笑了：“这才对嘛。不过我小叔和于姐姐要是结婚了，你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恐怕也不安全。”
　　
　　苏宁雅皱皱眉，旋即又舒展开来：“也没什么，实在不行，我搬到林婉婉那里去住吧，我这几年也观察了，咱们村里下放人员还没什么品行不端的，他们那里人多，大家都避着，反而更安全呢。”
　　
　　




78.  第 78 章   上学

　　“婉婉姐那边都是土坯房, 条件差好多。”叶甜甜担心地皱眉道，下放下员的小院其实也是新盖的，只是村里不可能给改造份子们住青砖房。
　　
　　苏宁雅倒不甚在意：“刚来的时候都是住土坯房, 这好日子也才过了两年, 哪能不习惯。”
　　
　　不过这些都是几个月之后才要考虑的事情，两人当下也就不再提。
　　
　　村里日子一向平平淡淡，叶栋梁这件事情便被人们翻来复去地谈论了好些天，直到大队长宣布了公社批准河东村自建小学的事情。
　　
　　最为重要的是，大队长宣布本村的孩子们上学免费，也就意味着自家只要给孩子们出书本和学习用品的费用就可以。
　　
　　村里各家各户都有不少小孩, 几个孩子加起来那就能省不少钱，更何况离得近，孩子不用起早贪黑，路上安全, 中午还能吃个热乎饭。
　　
　　河东村有自己的砖瓦窑，烧些砖盖几间房对河东村来说根本不是事。
　　
　　至于桌椅什么的，河东村的家具厂这几年工人也不少, 加班赶工要不少多长时间也能就做出来。
　　
　　最主要的其实还是老师的选拔，在大队长宣布了老师考试日期之后，一时之间村里就开始热闹起来, 几乎所有符合条件的人才开始看书学习准备考试。
　　
　　可是要看书，首先得有书，有好些人毕业几年书本早就卖给废品回收站或者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只得到处找人借书。
　　
　　像叶甜甜这样刚刚初中毕业的就成了大家的首选目标, 不过叶甜甜抢在众人来借之前，将书给了大房的堂兄叶明。
　　
　　叶明初中毕业之后一直在下地，他读书时成绩中不溜, 也没考上高中，本人也不是很擅言辞，更没有他大哥叶晖的好运道，但他人特别实在肯干又愿意学习，平常跟着人下地，苦活累活都能干，还跟着人学做家具想进村里的厂子。
　　
　　叶明别看面上羞涩腼腆，倒是很拉得下来脸，有什么问题都会跑来问叶甜甜。
　　
　　他这样上门请教，大家忽然都想起来了，叶甜甜可是考上了高中的，这算是河东村有史以来的最高学历，于是小学还没建起来，叶甜甜倒是先开了个老师辅导班，每天忙忙碌碌的。
　　
　　好在时间过得很快，小学老师的考试很快就到了。
　　
　　叶甜甜的心血倒没有白费，叶明堂哥顺利地考上了。
　　
　　然而令叶甜甜诧异的却是，公布出来的名单里面，老师的名额却并没有霍知恒。
　　
　　“我没有去考试，当然不会有我。”霍知恒浅笑着说。
　　
　　叶甜甜愕然：“我还以为你提议建小学，就会去当老师呢。”
　　
　　霍知恒看院子里玩得正欢的霍喵喵，笑道：“就是想着霍喵喵上学方便点而已，我不喜欢当老师。”
　　
　　“那你真要下地呀？”
　　
　　“大队还缺个卫生室。”霍知恒说道，“我?璍从小和爷爷也学过不少，正好可以给村里带一个人出来，这样我将来离开……”
　　
　　说到这里他顿住，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一直在这个村子里呆下去的想法，他其实还是相信叶甜甜的话，高考是一定会恢复的。
　　
　　想到这里，他嘴角漾出一丝笑意，伸出手又拉了下叶甜甜的辫子：“要真是将来高考恢复了，你想考什么学校？”
　　
　　叶甜甜两眼放光：“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全国最好的学校啦！”
　　
　　上辈子她考的学校就不差，这辈子比别人多学了那么多年，没道理会考不好。
　　
　　霍知恒失笑：“你倒是很有信心！”
　　
　　在村里建一个卫生室并不容易，这年头药品稀缺，别说村里，公社的药品都很难得到保障，要建一个卫生室恐怕比建小学都要难。
　　
　　在这之前，叶甜甜开学的日子到了。
　　
　　对村里唯一的高中生，叶大队长给了极高的待遇，发了一套毛巾搪瓷缸子不说，还特意派了村里的拖拉送叶甜甜去市里上学。
　　
　　拖拉机足够宽敞，叶家一大家子人出动去送叶甜甜上学，车上还堆着被褥席子等各种生活用品。
　　
　　霍知恒带着霍喵喵也过来了，他说要回市里去看看自家的房子。
　　
　　霍喵喵拉着自家小叔的手，在一旁笑嘻嘻地道：“我小叔是特意来送甜甜姐上学的！他昨天还和爷爷商量来着，我都听见了！”
　　
　　霍知恒一瞬间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却很快淡定下来道：“嗯，刚刚甜甜上的学校很多老师我都认识，到时候介绍一下，在学校也有人照顾，甜甜毕竟年纪比同学们都要小一些。”
　　
　　叶爹听完这话，也开心地应和道：“是呢是呢，我们也担心的很，之前上初中都没怎么住校，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习惯。”
　　
　　自家和霍家虽然一向走得很近，但是霍知恒这孩子却十分冷淡，话又不多，没想到倒是热心地很。
　　
　　叶爹觉得往常倒看错了这孩子，立刻热情地招呼霍知恒叔侄二人上车，霍喵喵一上车立刻挤到叶朗身边坐下，两小只挨在一起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叶甜甜穿着普通的白色棉布短袖衬衣，戴着她的小草帽，低垂着头。
　　
　　霍知恒拿手指戳戳她的帽子。
　　
　　叶甜甜抬起头来，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霍知恒失笑：“你这是怎么了？”
　　
　　叶甜甜瘪着嘴道：“我就是去上个学而已，搞出这么大阵仗，你见过上高中全家人去送的吗？”
　　
　　霍知恒：“小姑娘娇气，送一送还是需要的。”
　　
　　叶爹插话道：“你看看小霍同志也这么说，城里姑娘去上学的，肯定送的人更多！”
　　
　　叶甜甜：……
　　
　　反正已经做好了被人围观的准备。
　　
　　出乎叶甜甜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受到瞩目，新生开学，校门口热闹非凡。
　　
　　全家出动送人的居然不在少数，拖拉机也有好几台，都靠路边停在树荫下。
　　
　　叶甜甜在门口居然看到好些白发老人来送孙子孙女。
　　
　　叶甜甜长舒了一口气，从车上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准备进校门，霍知恒阻止道：“行李先放在车上，先去报名找好地方，再回头来拿东西。”
　　
　　叶爹连连点头：“小霍说的对，都拿在手上不方便。”
　　
　　霍知恒回头对叶爹道：“叶三叔，叶三婶，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会，我带甜甜进去报名，找好地方再过来接你们。”
　　
　　叶甜甜觉得自己其实一个人也能搞定，不过叶爹不放心到底还是让霍知恒跟着，自己各其他人一起留下来。
　　
　　九月份，阳光依然炙热，拖拉机坐着的几个人都晒得脸色通红，霍知恒叫过霍喵喵，两人走进旁边一个商店，很快拿了几根冰棍出来分给众人。
　　
　　叶甜甜眼睛刷一下就亮了，她伸手接过来一只：“谢谢霍三哥！”
　　
　　叶朗舔了一口，也笑弯了眼睛：“谢谢霍三哥！我第一次冰棍呢！”
　　
　　霍喵喵同学一边吃一边道：“冰棍要票，卖得也少，夏天爱吃的人多，可惜没有雪糕票，我看见那边有卖雪糕的呢！”
　　
　　众人吃着冰棍，叶甜甜就和霍知恒进学校去找老师报名，两人举着手里的冰棍，一边吃一边走着，引得好几个人来问他们冰棍从哪里买的，霍知恒只好停下来给他们指了地方。
　　
　　叶甜甜好奇地问道：“霍三哥，你从哪里来的冰棍票，不会也是从黑市弄来的吧？”
　　
　　霍知恒：“当然不是，是和同学换的。”
　　
　　叶甜甜夸道：“换得真及时，看来还是我有口福。夏天来一根这样的冰棍，真是透心凉！”
　　
　　霍知恒带着叶甜甜报完名，一大家子人将叶甜甜的行李送到分好的宿舍，铺好床位之后，时间已经将近两点，霍知恒便提出带大家去吃饭。
　　
　　这年头没有什么私人小饭馆，能吃饭的地方都是国营的，叶爹之前想办法也没有换到粮票，如果要去吃饭肯定得霍知恒出票出钱，这么大一群人可是要花费不少。
　　
　　叶家人都不肯，叶晖也借口大队里急着用拖拉机，送完人就要赶早回去。
　　
　　万般推拒之下，霍知恒无法，只好说自己不跟车回了，明天自己搭公交回村。
　　
　　一群人便分作两边，等拖拉机走之后，霍喵喵这才拉着霍知恒叫道：“小叔小叔，咱们去吃面吧，就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家，甜甜姐也爱吃面的，对吧？”
　　
　　叶甜甜看着他期待的小眼神，不由得点点头：“我也爱吃面。”
　　
　　霍知恒看看叶甜甜：“带你们去可以，但是你以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许随便去。”
　　
　　叶甜甜大眼睛里面闪烁着好奇，她仰着小脸乖巧地答应了，又说道：“那我要是吃得好吃还想去怎么办？”
　　
　　霍知恒：“等我来市里了，再带你去！”
　　
　　霍喵喵蹦得老高，举起手叫道：“还有我，还有我！”
　　
　　霍知恒按下他的脑袋：“哪哪都有你，总之不许自己单独行动！”
　　
　　叶甜甜皱皱鼻子道：“知道啦，霍三哥，我感觉你有点啰嗦！”
　　
　　被嫌弃的霍知恒：“你要是安分点，我才不愿意多说你！”
　　
　　叶甜甜还要反驳，霍知恒却道：“好啦，快点走，天气太热了。”
　　
　　三人沿着小巷子七拐八绕地走着，叶甜甜一边走，一边用怀疑的眼神看向霍知恒：“霍三哥，你不会在故意绕路吧？”
　　
　　霍知恒还没回答，一个人像风一般从旁边冲过去，霍喵喵被他撞得向前扑去！
　　
　　




79.  第 79 章   回村

　　霍知恒手上用力稳住了霍喵喵, 抬头一看撞人的是个小年青，个头不高，皮肤白却非常瘦, 小年青回过头, 一脸焦急苍惶地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抬眼一看，却叫了一声：“霍三哥？”
　　
　　正说话间，就听到巷子外的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小年青咬咬嘴唇，将手里一个布包直接塞进叶甜甜怀里：“这东西送给你妹妹玩, 千万别弄坏了！”
　　
　　叶甜甜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年青转身飞快地跑了，仿佛身后有狼在追似的。
　　
　　叶甜甜正想展开手里的小布包，霍知恒一把按住她的手：“先收起来, 一会再看。”
　　
　　说完，他一手拉着霍喵喵，一手拉着叶甜甜加快了步伐。
　　
　　很快来到巷子深处的一户人家, 门头很窄，霍知恒敲敲门，一中年男子打开门, 看他两眼，一句话没说将三人让了进去。
　　
　　进了院子，叶甜甜才发现院中收拾得十分干净, 角落里摆着大缸, 养着一缸睡莲，水面上漂着几朵紫色花朵，看起来幽静清爽。
　　
　　中年男子仍是一声不吭, 将三人带到一间房内，待人坐下之后，他才问道：“霍小哥今天带妹妹来了？妹子吃什么面？”
　　
　　叶甜甜正四处张望，她觉得这院子倒有几分前世私房菜馆的感觉，听见他问，这才回道：“什么面都能做吗？”
　　
　　中年男子十分自豪地笑道：“那是，只要你开口，没有我家不会做的面！”
　　
　　还怪厉害的，这年头什么都缺，他家怎么弄来的食材，居然能夸下这样的海口？
　　
　　叶甜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笑道：“那给我来一碗筱面卷吧！”
　　
　　中年男子乐呵呵地笑开了：“小姑娘还怪会点呢，本地可不少人都没听过这个！”
　　
　　霍知恒也笑，他给自己点了一碗刀削，给霍喵喵点了一碗云吞面。
　　
　　中年男子答应着，又解释道：“最近没有鲜虾，用的是虾仁。”
　　
　　霍知恒点头表示不介意。
　　
　　待中年男子出去，霍知恒这才示意叶甜甜将刚刚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叶甜甜拿出布包，却发现是一个木盒子，还挺大个的。
　　
　　叶甜甜将木盒打开，一桌人惊住了，霍喵喵更是哇地大叫一声。
　　
　　木盒中竟然是一只金黄灿烂的手镯，做工精致繁复，中央点缀着几颗圆润饱满的珍珠，两边镶着两排整齐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
　　
　　叶甜甜看看霍知恒，感觉有点扎手：“这东西挺贵重的吧？”
　　
　　霍知恒点点头：“看着像是从前大户人家的嫁妆。”
　　
　　懵懂的霍喵喵小朋友也没听两人在说什么，他只觉得金光闪闪的，非常吸人眼球，便伸出小胖手轻轻的摸着。
　　
　　霍知恒拍拍他的小爪子，阻止他道：“别乱摸，手上都是汗！”
　　
　　霍喵喵极其不乐意地收回手，小声地抱怨道：“小叔天天嫌弃我！”
　　
　　霍知恒使眼色叫叶甜甜将东西收起来，又教训霍喵喵道：“你现在也是个臭男人了，当然会被嫌弃！”
　　
　　说话间，中年男人将三人点的面端了进来。
　　
　　叶甜甜夹起一只筱面卷，蘸了味汁，送进嘴里，她不由地夸道：“咸香酸辣，好吃！”
　　
　　调味汁滋味恰到好处，而面卷透着一股清香，比她前世吃过的都要美味。
　　
　　没有人回应她，她一抬头，发现对面一大一小已经埋头吃得香喷喷。
　　
　　被他们这么一感染，叶甜甜也不禁加快了速度。
　　
　　三人享受了一餐美食，从院子里出来，叶甜甜便问道：“那个镯子可咋办？”
　　
　　霍知恒没怎么放在心上：“你收着吧，不是要建博物馆？”
　　
　　“不还给人家吗？”
　　
　　霍知恒叹口气：“你先收着吧，估计他也不敢要。”
　　
　　叶甜甜只得点点头：“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霍知恒看着她白净小脸苦兮兮的，好笑道：“你也别想太多，那人我认识的，他家成分也不好，你这是救他一命呢，你收着以后好好利用就成。”
　　
　　将叶甜甜送到学校，霍知恒又将家里的钥匙交给她一套，嘱咐她有空去看看，顺便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又叮嘱她老老实实不要惹事。
　　
　　叶甜甜皱着眉头听着，最后连霍喵喵都不耐烦了，他使劲拽着小叔的衣角：“小叔，你为什么经常对甜甜姐这么啰嗦，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朋友。”
　　
　　还有许多话要说的霍知恒：……
　　
　　叶甜甜低头笑了一会，这才抬起头道：“知道啦，霍三哥，你不在我保证不惹事，要惹事也要等你来。”
　　
　　叶甜甜也不是心里没数的人，以前在村里，都是熟人，又仗着自己有系统空间，出不了什么大事，她行事没那么小心谨慎。
　　
　　现在到了市里，又是和同学天天同住同吃，自然就收敛起来。
　　
　　三年的学习生涯单调又充实，这种步调单一的生活里，时间就过得飞快。
　　
　　又是一年盛夏，河东村这几年并没有太大变化。
　　
　　清晨，村头的大柳树下，依旧有一群的大婶子小媳妇在河边洗衣服，一边哗啦啦洗着衣服，一边嘻嘻哈哈地聊着八卦。
　　
　　远远地，叶甜甜端着木盆和陶大丫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十七岁的叶甜甜一条大辫子乌黑柔亮，皮肤白皙，脸庞小巧，一对小酒窝分外甜美，和村里的姑娘一样穿着宽大的灰色粗布短衫，却依然能看出腰肢纤细柔软。
　　
　　“甜甜、大丫也来洗衣服啦！快到这边来，婶子马上就洗完了！”有大婶热情地招呼她过去。
　　
　　旋即就有几人站起身来，也招呼道：“我这边洗完了，来这里洗！”
　　
　　叶甜甜和陶大丫谢过，就蹲下来，准备洗衣服。
　　
　　见两人用的都是皂角，旁边林会计媳妇看见了，便问道：“甜甜，你家条件不比老陶家，你爸妈都是管事儿的，能赚钱，也别太抠门，看看我们都用肥皂呢，你咋还用那皂角子？洗不干净衣服呐！”
　　
　　林会计媳妇爱多嘴，叶甜甜是从小就知道的，她也不多话，只朝她笑一笑，低头搓着自己手里的衣服。
　　
　　夏天的衣服轻便，洗起来也很简单，再说此时也没有下地干活，衣服也没有那么脏，不需要强力去污，反倒是皂角这种纯天然的去污剂，洗完的衣服有一种格外清香的味道。
　　
　　再过几十年，皂角可卖得比肥皂贵得多。
　　
　　叶甜甜不吱声，陶大丫却忍不了她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当下便回嘴道：“甜甜姐姐哪是用不起肥皂的人，她是觉得这皂角洗完衣服有一股香味呢。”
　　
　　有小媳妇也附和道：“我也觉得皂角洗衣服怪香的，肥皂虽然洗得干净，伤手的很。”
　　
　　陶大丫翘翘嘴角道：“嫂嫂你年轻手嫩，不像林婶子干惯了活年岁大了，手粗察觉不出来。”
　　
　　林会计媳妇气急骂她道：“你个死丫头，有你这么说话的，谁年岁大手粗？”
　　
　　陶大丫大眼睛无辜地闪啊闪：“林婶子，你都有孙子啦，年岁还不大吗？”
　　
　　说着眼神朝她手上又瞟了两下，似乎在说，手也确实是粗呀。
　　
　　叶甜甜一边搓衣服，一边很随意地道：“大丫，你小不记得事，林婶婶年岁不大大的时候，手也粗呢。”
　　
　　先前说话的小媳妇忍不住便笑出声来。
　　
　　林会计媳妇眼珠子一转，又说道：“甜甜呀，你和我家小雅是一年生的吧，小雅没有你聪明，只跳了一级，刚刚初中毕业，这不也只能进了家具厂，干点写写算算的活计，你可是咱们村唯一的高中生，肯定得进城里头工作吧？”
　　
　　叶甜甜抬眼看看她，微笑道：“还真是巧呢，我高中毕业小雅初中毕业，不过我不打算找城里工作，就在咱村里下地。”
　　
　　林会计媳妇洗完衣服，拧干了全扔进盆里，哼了一声道：“也是，城里工作哪里那么好找，我家小雅是不聪明，但是运道好，你看你上完高中，村里倒没位子安排了，真是可惜。”
　　
　　她嘴上说着可惜，眼里得意的神色却挡也挡不住，和众人招呼一声，扭着腰回去了。
　　
　　这个话题有点尴尬，其实村里人大多都是和林会计媳妇这么想的，当时上高中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尴尬。只是大家都还顾忌点面子，不好当着叶甜甜问。
　　
　　当下一群人就纷纷站起身，嘴上说着回去晾衣服什么的散开了。
　　
　　陶大丫看叶甜甜面色平静，却仍然担心地问道：“甜甜姐，城里真没有招工的吗？干农活多累呀！”
　　
　　陶大丫今年十四岁了，村里这几年条件好，许多人家像她这么大的姑娘都开始拘在家里干家务，准备说人家了。她却已经跟大人一样下地干活，插秧割麦，样样不落，皮肤晒得黑红黑红的。
　　
　　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有多辛苦，她深有体会。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十分希望叶甜甜能进城工作，她一直觉得叶甜甜聪明又善良，只有城里工作才配得上她。
　　
　　迎着她担忧的眼神，叶甜甜笑道：“不用担心，就是在农村也能想到好办法过好日子，倒是你最近学习怎么样了？”
　　
　　自从村里建了小学，又不收学费，陶大丫便时常去听课，只是她年纪大些，陶老太要留她在家干家务活，就不许她天天去上课，但是她能吃苦，人又聪明，学校老师特别喜欢好，她参加了小学毕业考试，成绩也非常优异，初中在公社，她却没有办法去上了。
　　
　　陶大丫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初中课本我都看到初二啦！”
　　
　　小丫头说完，却还是为叶甜甜担心，又问道：“那甜甜姐有什么打算？”
　　
　　




80.  第 80 章   说亲

　　叶甜甜自己却不甚担心, 只因为她知道未来的大致发展方向，但是周围关心她的人并不知道，只害怕她从此要受苦受累的干农活。
　　
　　看看大丫担心得脸蛋都皱起来了, 她笑道：“你放心, 姐姐总会想出办法来的，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陶大丫仔细地思索了一会，点点头道：“甜甜姐聪明，是我自己太操心了。”
　　
　　叶甜甜手下用力地揉搓着衣服，笑着道：“你就是在家操心习惯了。”
　　
　　陶大丫皱眉：“看看我那一家子人，我不操心真是没有办法。”
　　
　　她家里奶奶只会一味的撒泼耍横惯儿子骂孙女, 她爹又只会偷奸耍滑好吃懒做，她妈虽然有心疼女儿，却只会整天埋头干活。
　　
　　小小年纪的陶大丫感叹道：“人活着可真不容易！”
　　
　　两人说说笑笑地地洗完衣服，端着木盆子往家走。
　　
　　迎面正遇上林小雅, 她剪着齐耳短发，皮肤白皙，脸蛋小巧, 一副单薄柔弱的模样，看见两人浅浅一笑道：“甜甜和大丫洗完衣服啦？”
　　
　　因为叶甜甜跳级的缘故，河东村的孩子们也被父母逼着去参加跳级考试, 然而成功的却只有林小雅一个，她在梦里经历了大半生，思想见识都成熟不少, 然而她花费很大力气却仍然是只跳了一级, 赶在初中毕业时正好村里需要这么一个能写会算的，并且顺利地进了家具厂工作。
　　
　　这几年里，附近村里变化太大, 梦里的事情，林小雅早就不知道是真是假，尤其是她一直在关注的未来富豪辛长庆，家庭条件迅速变好，他父亲的病居然还治愈了，他本人更是在初中毕业后，回到村里带着村民们做起了油料加工、蔗糖生产，和她梦里的完全不一样。
　　
　　最主要的是他前一阵刚和邻近村的书记闺女定婚。
　　
　　要知道在她梦里辛长庆一天学也没上过，他父亲生病去世，家里欠下一堆债，以至于辛长庆兄弟俩都很大年纪娶不上媳妇。
　　
　　叶甜甜看着林小雅有些恍神的模样，不禁皱眉，这姑娘经常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她便含糊地回应了一声，便想从她身边绕过去。
　　
　　“甜甜，你高中毕业这么久了，一直闲在家里也不行呀，我听说现在有工农兵大学呢，你想想办法去上一个也好。”
　　
　　眼见她们走了，林小雅这才开口道。
　　
　　林小雅在梦里是记得有高考这回事的，但也是两三年以后，在家呆三年知识都得忘光了，怎么可能考得上，不如现在想办法上个工农兵大学，总比在家闲着强。
　　
　　她自认为她也是一片好心。
　　
　　哪知道叶甜甜却丝毫没有感激之情，只朝她淡淡地一笑道：“多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不说村里许多人都在记挂着叶甜甜的前途，叶爹和苗妈也是格外担心。
　　
　　用完早饭，叶朗自觉去刷碗洗锅，霍喵喵跑来找他玩，两小只呆在厨房里叽叽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
　　
　　叶甜甜去河边洗衣服，叶爹见闺女一出门，坐在葡萄架下就和苗妈、叶二爷爷讨论起来，叶二爷爷他们也是发愁，这几年城里工作机会也不多，有着城里户口的人还争抢不过来，哪轮到乡下人呢。
　　
　　苗妈也发愁道：“我听说这两年有那个什么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就是少得很。”
　　
　　几人正说着，忽然门外传来大嗓门的声音：“苗妹子在家没？”
　　
　　苗妈听出来是老书记家儿媳妇的声音，她虽然奇怪平常两人并没有什么来往，也不知道她来是做什么的，却还是高声地招呼道：“在家呢，李嫂子快进来坐。”
　　
　　叶爹和叶二爷爷都不爱掺和女人的事情，见状两人赶紧起身各自出门去。
　　
　　苗妈请李嫂坐下，又给她倒一碗茶，李嫂赶紧摆手让她别忙活，两人七拐八绕地说了一通话，李嫂这才慢慢透露出来意：“甜甜没在家啊？”
　　
　　苗妈此时还没反应过来，只说道：“去河边洗衣服去了，这丫头勤快，在家就闲不住，有点什么活都要抢着干。”
　　
　　李嫂连忙顺着她夸下去：“甜甜是真不错，心疼你这当妈的，人又聪明，长得还那么乖，看着就让人心里喜欢。”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试探道：“她今年也有十七了吧，你家打算给她说个什么人家？”
　　
　　苗妈愣了一下，回道：“她这才高中毕业，上学几年怪辛苦的，我想着让她在家松快两年再说。”
　　
　　李嫂笑道：“还是你家疼闺女，在家多呆几年没啥，横竖现在咱们村日子好过，也不缺闺女那口吃的。就是吧，这亲事该相看起来，好闺女得多挑拣几家。”
　　
　　她见苗妈笑着不接话，就自顾自地说道：“我也不瞒你，其实我是帮人来说和的，就是小辛庄的辛宝柱，家里条件不错，小伙子人也壮实，以前还经常来找你家甜甜玩的，你家甜甜这一毕业在家，他爹妈就托我来说，就怕晚一步甜甜被别人说走了。”
　　
　　李嫂子特别会夸人，一时间将叶甜甜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又将男方迫切的心情仔细地描绘了一番。
　　
　　苗妈一听到辛宝柱这个名字，心里就已经不满了，她可没有忘记那几年村里人乱嚼舌根的事情，为这事她还下死手揍了林会计的媳妇，两家也结下了仇。
　　
　　李嫂子心里自然也是记得那些流言的，看着苗妈脸色不太好看，她也不是那没眼色的人，旋即笑道：“闺女精贵，是得多考虑，苗妹子怕是也不太知道这个人，不如你去打听打听，我过两天再来问话。就是不成也没什么，咱甜甜条件好着呢，回头恐怕你家门槛都得让人踏烂了。”
　　
　　苗妈只得再次强调：“我家甜甜暂时还不打算说人家，不如你先替我拒了，以后再说吧。”
　　
　　李嫂子再三劝她多考虑，见她仍然态度坚决，只得惋惜地告别了。
　　
　　李嫂子刚出门，叶朗就从墙角处跳出来：“妈，妈，那个辛宝柱不行，他配不上我家，他就是个傻大个！”
　　
　　霍喵喵也是认识辛宝柱的，他也坚决反对道：“苗姨，那个辛宝柱和甜甜姐一样大，却和小郎哥是同学，连初中都没考上，人又笨又傻，他配不上甜甜姐。”
　　
　　看着两个小家伙一脸着急，苗妈胸中的郁气却散了不少，她笑赶两人自己去玩：“行了，大人心里有数，这跟你们小孩子没关系，自己一边玩去，别瞎捣蛋。”
　　
　　叶朗和霍喵喵对视一眼，两人便跑出去了。
　　
　　蹲在一棵大树下，霍喵喵道：“咱们回头得教训一下那个辛宝柱，居然敢打甜甜姐的主意，可恨！”
　　
　　叶朗也捏紧拳头道：“就是，平常看他挺老实，没想到鬼心眼这么多！”
　　
　　而被他们讨论着的辛宝柱此时浑身打颤，他满脸绝望地看着自己亲妈：“妈，你不是说真的吧？”
　　
　　宝柱妈看儿子的神情，还以为他高兴傻了，得意地道：“当然是真的啦，你这几年一直不肯说亲，又总是去河东村找她玩，不就是看上她了吗？”
　　
　　说着，她又语重心长地道：“儿子啊，叶甜甜那姑娘是真不错，本来看她在上高中，我想着你这蠢样也高攀不上人家，正好听说她没找到城里的工作，我就托人给说说，万一说成了，你以后得好好对人家，最好再多给我生几个孙子孙女，肯定个个都聪明好看！”
　　
　　顿了一下，她嫌弃地瞥了眼自家儿子：“可千万不能像你和你几个哥，一个比一个蠢，站出去都嫌碍眼！”
　　
　　辛宝柱丝毫顾不得被老妈嫌弃，他简直要哭了：“妈，妈你会害死我的，我哪敢有这个想法？我不订亲不是因为她，我是想去当兵！”
　　
　　辛宝柱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河东村找叶甜甜解释，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开口呢？看得上看不上好像都有可能会被打死！
　　
　　不提辛宝柱这边的纠结，叶甜甜对这些事情却丝毫未觉，她端着大木盆回家，家里已经空无一人，她晾好衣服，又迅速地打扫庭院，收拾花草，忙活完一上午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霍家也正在吃午饭，霍老先生这几年注意养生，倒是一点没见变老。
　　
　　家里三个男人都不会做饭，仍然是请村里的一个婶子帮忙做饭，给钱是不敢的，只是平常给些布票肥皂什么的。
　　
　　霍喵喵前几年一经常在叶家混饭，这些日子大了倒有些不好意思，每天按时回家吃饭，他挟了一口菜放进嘴里，长叹一声道：“唉，我家的饭就是没有甜甜姐做的好吃。”
　　
　　霍知恒斜他一眼：“嫌不好吃，你可以自己做。”
　　
　　霍喵喵抗议：“我还小，将来肯定要学的。你怎么不做？甜甜姐说了，男人不会做饭，将来找不着媳妇。”
　　
　　霍知恒筷子顿了一下，又低头状似随意地问道：“你甜甜姐不是会做饭吗，她怎么会这么说？”
　　
　　霍喵喵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大声道：“会做也不能天天做，做饭多累啊，心疼媳妇的男人要会干家务。”
　　
　　说着，他一脸得意：“我现在会洗碗，会洗衣服，将来我还会做饭，肯定比你早娶媳妇，你看你都成老光棍了，还没有对象。”
　　
　　二十一岁的老光棍霍知恒：……
　　
　　




81.  第 81 章   二更

　　霍老先生也笑呵呵地道：“知恒, 你侄子说的对，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有合适的对象就说一个, 要是自己说不上, 我托村里人给你相看相看。”
　　
　　霍知恒再度无语，他并不觉得自己说不上，他是不想说好吗。
　　
　　他低着头继续扒饭，然而霍喵喵小朋友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他大口吃完嘴里的食物，又打击他小叔道：“村里都没人上咱家来说亲, 肯定没人看上小叔.甜甜姐多受欢迎，这才在家呆一个月，就有人上门说亲了。”
　　
　　霍知恒愣了一下，皱眉不高兴地问道：“她还小吧, 怎么这么早就有人给她说亲？这村里真是……封建陋习要不得。”
　　
　　霍老先生看看自家孙子，淡淡地提醒：“甜甜不小了，十七八的大姑娘了, 城里像她这么大的说亲也不早。”
　　
　　霍知恒还在愣神中，霍喵喵却气愤道：“那说亲的人也太不靠谱，居然给甜甜姐说那个辛宝柱, 那家伙又笨又呆，长得也不好看，哪里配得上甜甜姐了？”
　　
　　“叶家不能同意吧？”霍知恒问道。
　　
　　“那肯定不能啦, 不过我看辛宝柱肯定贼心不死。”霍喵喵继续气愤道, “我和叶朗商量好了，我们一定得收拾他，让他打甜甜姐的主意！”
　　
　　苗妈拒了李嫂之后, 却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连叶爹也没告诉，自家闺□□秀，以后上门说亲的人少不了，她也不能个个都当回事地拿出来说。
　　
　　一家人平静地吃完午饭，叶朗照旧勤快地去刷锅洗碗，又和叶甜甜商量着下午去捡野鸭蛋回来，之前家里腌的咸鸭蛋，过端午节的时候都吃完了。
　　
　　这次如果捡得多，就多腌一些中秋的时候做蛋黄月饼吃。
　　
　　叶甜甜欣然表示同意。
　　
　　“三哥，三嫂！”叶小叔咋咋呼呼地在院子里叫着人。
　　
　　叶甜甜急步从厨房走出去，却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叶小叔抱着小闺女，身后跟着于秋华，于秋华双眼红肿，脸颊上还有几道划痕，似乎是被指甲抓出来的，她皮肤本来就白，一道道红肿的伤痕就显得十分狰狞可怕。
　　
　　三年前，叶小叔终于得尝所愿，顺利地和于秋华结婚，当时也是惊呆了一村人。
　　
　　叶小叔那会虽然在家具厂干着活，可是从前小混混的名声太响，于秋华是城里的知青，长得又特别美，在村里人看来，有如天上的明月，可望不可及。
　　
　　就是没想到这明月却掉进老叶家了，真是老天没眼。
　　
　　不过于秋华却觉得自己婚后特别幸福，丈夫一心一意地护着她，即使是干家务活他也要帮忙，生了闺女之后，更是体贴关心，她也没有什么不满，就是妯娌间有些矛盾，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苗妈出来看见于秋华脸上的伤，也是吓了一跳，赶紧问是什么情况，谁知叶小叔怀里的小心心却大声地哭起来。
　　
　　小姑娘才一岁多，雪团一般，大眼睛长睫毛，小嘴巴花瓣一样柔嫩，此刻脸上挂着大串的泪珠，叶甜甜心疼得不得了，赶紧伸胳膊去抱她：“小心心乖乖，告诉姐姐谁欺负你了，姐姐揍他去！”
　　
　　小心心一向和叶甜甜亲近，伸长了小胖胳膊搂住她的脖子，小脑袋在她颈边蹭着，小模样委屈极了。
　　
　　她说话早，小声音甜又奶地告状：“二伯娘，坏坏，抢糖糖中，打妈妈，打她！”
　　
　　叶甜甜抱着她哄道：“让奶奶打她！”
　　
　　叶小叔苦笑道：“三嫂，让秋华俩人在你家先呆着，我回头再来接他们。”
　　
　　叶爹和叶二爷爷此时也从屋内出来了，询问着情况。
　　
　　叶小叔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二嫂，简直就是个搅家精，占便宜没个够。小心心她太姥姥给寄来的奶糖，小宝看着馋，小心心小孩家不肯给，二嫂便动手去抢，给小心心摔倒了，秋华心疼闺女和她吵了两句，你看她给秋华脸上抓的！三嫂，我记得你家有药吧，你给秋华拿点擦擦。”
　　
　　苗妈在家具厂干活，平常总会擦着碰着的，家里时常会备着药，她答应着就回屋取药。
　　
　　他说着，又叹一声：“我这也结婚几年了，这日子再搅和到一起过，也没啥意思，我是想着不如分家算了，省得二嫂总觉得我们占她便宜。”
　　
　　于秋华此刻眼眶又红了，她抖着声音道：“我虽然是城里来的，家务活是干得一般，可是哪一件也没比她少干，就是我家成份不好，现在都嫁给了解放，她怎么还能天天骂我是黑五类呢！”
　　
　　看见妈妈哭了，小心心又伸长胳膊要妈妈抱，于秋华将闺女抱在怀里，小心心便伸出小胖手给她擦着眼泪，小姑娘努力地安慰妈妈：“妈妈不哭，爸爸打她！”
　　
　　听着小闺女稚气却贴心的话，感受到她柔软的小爪子，于秋华眼泪扑簌簌地掉得更凶。
　　
　　叶小叔心疼地不行，祈求的眼神看着叶二爷爷道：“二叔，我爹听你的话，你去帮着劝劝，分了家让老俩口跟着我们过，我们一样孝顺他们。”
　　
　　于秋华努力地止住了眼泪，也表态道：“让爹娘跟我们过吧，我们年轻不经事，需要老人给掌掌眼呢。”
　　
　　叶二爷爷看看这一家子，也长叹一口气：“我那个大哥，就是一辈子死心眼儿，我去看看他去。”
　　
　　他回头又看看叶甜甜，说道：“甜甜，你跟我去，你大奶奶恐怕心里不好受，你去看着点。”
　　
　　在所有的孙女中，苏老太最得意的就是叶甜甜，用她的话来就是看见叶甜甜都能多吃两碗饭。
　　
　　叶甜甜点点头跟了上去。
　　
　　叶家老宅，院子里还闹哄哄的，院门口一群人在围观，有热闹可看，大家伙都不嫌热，顶着八月的大太阳站在门口，对着叶家指指点点的。
　　
　　看见几人过来，一群人迅速地闪出一道路，叶二爷爷对着众人道：“都回去吧，没啥事了，大中午的歇着午觉养好精神多好。”
　　
　　进了门，叶小叔顺手将大门给关上，挡住外人的视线。
　　
　　院中，叶二婶正坐在地上哭诉着：“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养得跟地主家的小姐似的，我家小宝可是传宗接代养老的，天天被人欺负！”
　　
　　小宝也六岁了，叶二婶惯得不行，他就有些霸道，但是此刻他也有些被吓到了，靠在墙边不敢上前。
　　
　　叶家大房的人都远远地站着，二房的三个丫头也靠在墙边，不敢上前。
　　
　　叶大爷爷在檐上蹲着，满脸愁苦。
　　
　　苏老太气哼哼地道：“一颗糖的事，你这都闹了一中午了，你把秋华抓成那样，人家也没说什么，自己躲出去了。咋的，老叶家是要让你来当家？”
　　
　　她环视一圈：“要说生儿子，我老叶家也不缺儿子，是个女人都会生，就你不会教！”
　　
　　“我老叶家也不指着你生的给传宗接代，叶晖叶明哪个不比小宝出息！”
　　
　　小宝就是叶二婶的心头肉，被婆婆这么一顿损，叶二婶又哭天抢地了：“娘你就是偏心，我家小宝才六岁，你就这么咒他！”
　　
　　苏老太还没吭声，一旁的叶二伯突然大吼一声：“就你那么养孩子，还用得着咒吗？要顶门立户的儿子，是你那个养法吗？你看看你一天天都教孩子什么了？馋一岁妹妹的糖，你个当伯娘的还要上手帮着抢，你这么能你咋不上天？”
　　
　　小宝被吼得小身子一颤，他眼里含着一泡泪哭道：“爸爸，我不敢了，我再不敢馋糖了，你别骂妈！”
　　
　　叶二婶原来只生三个闺女的时候，对待丈夫温柔小意，现在生了儿子自觉对叶家有功，也就有底气和叶二伯吵架。
　　
　　她听叶二伯吼她，立刻就怒了：“我心疼儿子不对吗？有谁家不疼儿子疼闺女的？闺女有个啥用，反正都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赔钱货，有东西不得先尽着儿子？你现在对儿子不好还指望他将来能给你养老？”
　　
　　她吼得倒是利索，却没有看到墙边的三个闺女眼神黯淡，满脸伤心沮丧，当然她就是看到可能也不会太在乎。
　　
　　叶二伯脖子上青筋直跳，他觉得跟这个婆娘真是说清，只得大声骂道：“你以为你这是为儿子好？再让你这么养下去，好孩子都得让你毁了！”
　　
　　叶二婶也不吼了，跳起来就冲着叶二伯脸上挠去，手还没够到叶二伯的脸，只听啪的一声，叶二伯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叶二婶爬在地上又痛哭起来。
　　
　　苏老太嘴角动了动，却没吭声，叶二爷爷却道：“老二，你怎么能动手打老婆呢？”
　　
　　叶二伯苦笑道：“二叔，你是不知道她说什么，她居然跟孩子说，人老了就不该吃东西浪费粮食。”
　　
　　这一下，大家都愣住了。
　　
　　叶二婶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不对，她抬起头反驳道：“我根本没有说这话！”
　　
　　叶二伯回头看向墙边的小宝，大声地喝道：“你来说你妈有没有说过？”
　　
　　小宝吓得往墙边又缩了缩，颤抖着声音道：“妈说人老了要少吃点，吃多了浪费……”
　　
　　苏老太气极了，上前揪住叶二婶的领子啪啪又扇了两巴掌：“我老了吃你家粮食了，是你赚回来还是咋的？好好的孩子能这么教？你将来不老？你老了你儿子也给你少吃点？”
　　
　　刚被丈夫揍，又被婆婆打，叶二婶委屈极了，她这么疼儿子，老了儿子自然也会疼他，哪能像这偏心的婆婆，这种老人吃那么多有什么用？
　　
　　被婆婆揪住衣领，她觉得自己几乎喘不上气，脸上又疼又胀，她奋力地挣扎起来，使劲地想掰开婆婆的手。
　　
　　苏老太身体虽然一向不错，到底年纪大了，哪里赶得上正值壮年的儿媳妇，很快就松了手，又被儿媳妇一推，整个人就朝后倒去。
　　
　　叶甜甜眼看苏老太被叶二婶推倒，急忙扑上去接住人，人是接住了，她脚下一崴，顿时感觉到脚踝一阵钻心的疼痛。
　　
　　苏老太刚抚着胸口站定，却发现小孙女脸色发白，急忙问是怎么回事，叶甜甜咬着牙，摸着脚道：“我的脚好像崴了！”
　　
　　这下叶家人全乱套了，叶小叔急忙扑上来想要背起叶甜甜：“快快，小叔背你去卫生室看看。”
　　
　　大房的叶晖叶明也赶紧在两边扶着，原先还一脸冷漠看热闹的叶蔓蔓也着急地跟上来。
　　
　　叶家老宅的院门打开了，叶小叔背着人风风火火地朝大队卫生室跑去。
　　
　　一直围在门口没有散去的众人纷纷好奇，老叶家这是怎么了？
　　
　　




82.  第 82 章   分家

　　河东村的卫生室就在大队部旁边, 这几年在霍知恒的努力下，卫生室建设得有模有样，常见的中西药也比较齐全, 甚至因为有霍老先生作后盾, 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也习惯到这边来看病。
　　
　　卫生室里除了霍知恒，还有他带的两个小学徒，一男一女，年纪都在十六七岁。
　　
　　霍知恒正在里屋整理病历，屋外两个小学徒正愁眉苦脸地看书，书都是霍知恒找来的, 他会经常考核，两个小徒弟经常会被他问的欲哭无泪。
　　
　　可是他们又不能不努力学习，小霍大夫别看年纪不大，却很能吓唬人, 更何况进卫生室是多好的机会，如果他们不够勤奋，只要小霍大夫一句话, 他们俩就会被家里人打死。
　　
　　叶小玲咬着笔头，就听到一阵喧闹声，她赶紧跳起来, 这么大动静朝卫生室来，肯定是有病人了。
　　
　　另一边的叶铁柱也机灵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霍知恒没有动，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 他带这两个小徒弟也一年多了, 知识储备应付一般的小毛病是够的，就是胆子都太小，根本不敢下手。
　　
　　叶小玲大外面大声地叫道：“师父, 有人扭到脚啦！”
　　
　　霍知恒头也不抬地回道：“你先检查一下骨头有没有问题。”
　　
　　叶小叔将叶甜甜放下，叶小玲回头看看里屋，见师父一直没出来，这才有点胆怯地上前道：“甜甜姐，我先给你检查一下吧？”
　　
　　苏老太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大嗓门地嚷道：“你能不能行啊？”
　　
　　正说话间，霍知恒已经从屋内走出来。
　　
　　叶甜甜本来皮肤就白嫩纤薄，此刻脚腕红肿发亮，看在人眼里更加触目惊心。
　　
　　霍知恒眉头皱得死紧，将叶小玲赶到一边，蹲下来捧着叶甜甜的脚，仔细地一点点检查着她的脚踝。
　　
　　被他这么一按压，脚腕上传来一阵阵钻心似的疼痛，叶甜甜眼泪都出来了，用力地将脚往回缩：“霍三哥，你下手能不能轻点？你是不是故意的？”
　　
　　霍知恒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将她的脚重新拉回来，手下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被他这么看一眼，叶甜甜顿时老实了，她盯着霍知恒垂下的浓密睫毛，咬着牙忍疼。
　　
　　霍知恒检查了好一会，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行了，骨头没什么事，就是软组织挫伤，我给你擦点药酒。”
　　
　　他回过头对叶小玲道：“你进屋里将最上面那瓶药酒拿过来。”
　　
　　叶小玲动作很快地取了药酒过来，对霍知恒道：“师父，我来给甜甜姐擦吧，这个我会。”
　　
　　霍知恒接过药酒却并没有让开，一边住手上倒药酒，一边说：“我来吧，你手上力气不够。”
　　
　　叶小玲一脸困惑地退到一边，明明师父前几天还说自己要多练习的，怎么又不让她上手了。
　　
　　霍知恒力道非常大，叶甜甜感觉脚腕都快疼麻木了，却还是咬着唇死死忍着。
　　
　　苏老太看她额头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满脸心疼地在旁边叨叨：“小霍大夫呀，你可轻着点，我家甜甜还小呢！”
　　
　　霍知恒手下一顿，抬头看看叶甜甜咬着嘴唇，脸色发白，他板着脸道：“苏奶奶，这个没法轻，力道不够揉不好，好得慢还容易留下后遗症。”
　　
　　叶小叔本来听说骨头没出问题，已经放松下来，坐在一边扇着风，听到说后遗症，又连忙伸长脖子问道：“这不就是扭伤吗？怎么还会后遗症呢？”
　　
　　霍知恒解释道：“扭伤也不是小事，要是养不好，以后会习惯性地受伤，而且变天换季也容易发疼。”
　　
　　叶小叔咬牙切齿地道：“真要是有什么后遗症，我肯定得找二嫂！”
　　
　　随着霍知恒的动作，叶甜甜感觉脚腕开始发热，渐渐已经不那么疼了，她也不再浑身紧绷，放松下来之后，她就有空回嘴了：“霍三哥就吓唬我呢，哪里会那么严重？”
　　
　　霍知恒并未停手，只冷冷地道：“要不你试试？”
　　
　　叶甜甜立刻老实地闭了嘴，苏老太看着她倒笑了：“甜甜这丫头，野猪都敢踹，就是在小霍大夫面前能老实点。”
　　
　　和野猪作对比的霍知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过了好一会，霍知恒才停下，他甩甩酸胀的手腕道：“差不多了，最近一周别走路，好好养着，药酒拿回去每天擦一遍，别怕疼。”
　　
　　叶甜甜试着转转脚腕，似乎不怎么疼，她小心地问道：“我感觉不疼了，好像现在就能走动了。”
　　
　　霍知恒一个眼神甩过来：“那你倒是试试。”
　　
　　叶甜甜看他眼神凌厉，立刻乖巧道：“那还是听医生的。”
　　
　　苏老太轻轻地拍她一巴掌：“调皮！”
　　
　　又回身一巴掌拍在叶小叔身上：“赶紧地，把甜甜背回去，家里还有一摊子事没解决呢。”
　　
　　叶家人忽拉拉地来了一群人，又忽拉拉地走了一群人。
　　
　　叶甜甜被送回了叶家，苗妈又气又心疼，于秋华也特别过意不去，小心心趴在叶甜甜脚边，用力地朝她的脚腕呼着气：“呼呼，不疼。”
　　
　　叶甜甜好笑地把小心心抱过来，又安慰苗妈道：“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也不怎么疼，霍三哥的药酒还挺管用呢。”
　　
　　苗妈看她不以为意的样子，不由地道：“你可别不当回事，你霍三哥说的对，你可得老老实实养几天，真落下病根不是玩的。”
　　
　　叶家这边暂时还好，叶家老宅却还消停不了。
　　
　　叶二婶推了婆婆一把，又带倒了侄女，心中也有些许的不安，后来听说只是崴了脚脖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可是不敢惹三房那个母老虎，被她揍一顿可真是够受的。
　　
　　没看林会计媳妇被她收拾一通，这些年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她心里刚放松一下，叶小叔一席话却又让她一颗心提起来。
　　
　　叶小叔还是拉着叶二爷爷过来的，因为闺女受了伤，叶爹怕自家老爹再被带累了，只好跟着来照看。
　　
　　叶小叔回家开门见山地就道：“爹，娘，你们也看到了，如今家里这情况，天天闹哄哄的，日子过得不开心就不说了，再闹下去兄弟之间都不好处。”
　　
　　叶大爷爷还没吭声，叶二婶却跳起来反对道：“不行不行，哪有父母在就分家的道理？再说了，我们帮着大哥大嫂养大了侄子侄女，这就要分家，这不是坑我们一房吗？”
　　
　　叶大伯一听这话，脸色也沉下来。
　　
　　他不好开口，叶大伯娘却忍不了，她沉声道：“他二婶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你帮忙养大的，我和你大哥还不至于那么没用，挣回来的工分还能养不活三个孩子，再说了，你家还四个孩子呢，算来算去也是你家占便宜吧？”
　　
　　叶二婶跳起来反驳道：“那能一样？我家三个丫头，能吃得了多少粮食？”
　　
　　叶二伯觉得她再这么说下去，这兄弟真不用要了，立刻厉声喝斥道：“三个丫头吃的再少，你挣回来粮食也不够，再闹下去你干脆回娘家得了，我带着孩子过！”
　　
　　叶二爷爷看着越闹越不像话，开口劝道：“大哥，树大分枝，村里分家的人家也不是没有，老话说了远是亲，近是冤，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磕磕碰碰地，时间长了真是影响情分，不如分开各过各的，他们兄弟也不是那不孝顺的人。”
　　
　　叶小叔也接口道：“爹，娘，我和秋华说好了，真要是分家，你们得跟着我，我年轻不知事，得有老人帮我掌舵呢。”
　　
　　叶大伯急了，抢着道：“那怎么能行，我是长子，养老的事本来就是我的，爹娘得跟着我。”
　　
　　说着还拉了叶大伯娘一下，让她跟着表态，叶大伯娘脸色僵硬道：“是啊，爹娘跟我们是应当的。”
　　
　　叶二伯愁得蹲下抓着头发，他也想给爹娘养老，关键是那不省心的婆娘，真要是接了爹娘去，恐怕还不够受气的。
　　
　　谁知二房的叶盼盼却道：“奶奶，爷爷，你们跟着我家吧，我娘都不会管家，也不会教孩子，你帮着管！”
　　
　　一听这话叶二婶又跳脚了，她扑过去想打叶盼盼：“你个死丫头片子，哪有你这么说自己老子娘的？我不会管孩子，你还能长这么大？早饿死了！”
　　
　　叶二伯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双眼通红地骂道：“你要不能老实呆着，就滚回娘家去！”
　　
　　叶蔓蔓到底比叶盼盼大一些，她一把拉过三个堂妹，又低声教训叶盼盼道：“你是不是傻，怎么能这么说话，这不是找揍？这么些长辈在跟前呢，还能轮到你说话了？”
　　
　　叶盼盼老老实实地挨着她堂姐站着，也不敢再出声。
　　
　　叶爹两人回到家中，天色已经很晚，一家人和于秋华母女坐在桌边等他们吃饭。
　　
　　叶小叔也跟在他们身后，他倒是满脸轻松，一进门就吸着鼻子道：“哟，大嫂又做好吃的，我这就沾光了。”
　　
　　于秋华看他吊儿郎当，着急地问道：“怎么样了？爹娘怎么说的？”
　　
　　叶小叔一边坐下来，一边说道：“爹娘同意分家，分家文书都写好了，爹娘跟着咱们这房过。”
　　
　　于秋华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笑：“以后我去上工，爹娘还能帮着带带小心心。”
　　
　　小心心也仰着脑袋道：“奶，喜欢心心。”
　　
　　叶小叔看着闺女臭屁的小样子，刮刮她的小鼻子道：“你奶，最喜欢你爸！”
　　
　　叶小叔看看叶甜甜，又说了一句：“二哥把二嫂送回娘家了！”
　　
　　一桌子人大惊，苗妈和于秋华对视一眼，都觉得麻烦大了。
　　
　　




83.  第 83 章   暴雨

　　叶小叔看着大家的表情, 轻松地挥挥手道：“你们放心吧，不会有啥事，二哥就是想让二嫂回娘家去反省一下。”
　　
　　苗妈迟疑道：“就二嫂那个娘家, 能让她在家呆一天？”
　　
　　叶小叔说：“就是要让二嫂长个记性, 生个儿子就以为自己能上天，天天在家里作，以前还听二哥的话，现在二哥都管不住了。”
　　
　　于秋华也不放心地道：“那几个孩子咋办？”
　　
　　“孩子都那么大了，爹娘做饭的时候给多做几碗，反正过几天二嫂也就回来了。”
　　
　　苗妈叹气：“你看着吧, 明天二嫂娘家人肯定得来闹腾。”
　　
　　叶小叔不以为意：“黄家人也没啥，不就是能耍赖不要脸吗，你看明天他们来了我怎么收拾他们！”
　　
　　叶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有那么能耐？！”
　　
　　叶小叔抱着小心心亲了一口，得意地道：“我以前是懒得理他们, 回头你就瞧吧，我厉害着呢！”
　　
　　小心心也拍着小巴掌给她爸鼓劲：“爸爸，厉害！”
　　
　　然而言犹在耳, 第二天叶小叔就被打脸了。
　　
　　清晨天刚刚亮，叶家老宅的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来人一边拍，还一边拖长了腔调边唱边哭。
　　
　　“大家伙快来给评评理呀, 谁家把自家劳苦功高的儿媳妇赶回娘家呢？这黑心烂肺的婆婆，咋还不下地狱！老天爷没睁眼呀，我家闺女天天起早贪黑地给你家当牛作马, 就这么作践人, 大家快来看看呀！”
　　
　　睡梦中的小心心被这嚎哭声吓到，小身子抖了一下，哇哇地就哭起来！
　　
　　苏老太被这哭丧一般的唱法吵醒, 脑袋一阵阵地疼痛，老年人本来就迷信，哪里禁得住有人在自家门口这般哭闹。
　　
　　没过一会叶家老宅的人全都起了身，门口也围满了出来看热闹的人群。
　　
　　黄老太带着自家儿子媳妇，身后还跟着自家闺女。
　　
　　叶二婶哭丧着脸，垂着头，时不时地拉拉黄老太的衣角，小声怯懦地劝道：“娘，你别这么哭了，孩子他爸说就让我在家呆几天，就呆几天就行了。”
　　
　　黄老太只是压回自己的衣角继续哭闹，黄大嫂在一旁讥笑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们黄家哪还能帮叶家养媳妇，老叶家人是死光了，养不活个媳妇咋的，非得扔回娘家养啊！叶老二，你要是养不起就说实话，我们小姑子年纪也不大，再找一家也不是找不着好的！”
　　
　　叶家老宅的门被猛然拉开，叶二伯脸色铁青地咬着牙道：“你黄家这媳妇我是要不起，你带回去再找一家！”
　　
　　这话一出，叶二婶吓得脸色发白，她结结巴巴地道：“孩子爸，你怎么……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我不能……小宝也不能没有妈呀！”
　　
　　先前还一脸得意的黄大嫂也傻眼了，她原本只是想吓唬人的，倒没想到叶二伯这么硬气，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苏老太原本满心气闷，听叶二伯这决绝的话，倒被吓了一跳，她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黄老太在自家门口骂得这么难听，是个人都受不了，她要是上前劝儿子倒显得叶家气弱，以后更镇不住儿媳妇，可待要不劝吧，真把二儿子一家搅和散了，也不是那么回事。
　　
　　正犹豫间，黄老太又哭开了：“没良心的白眼狼，我闺女挣命似的给你生下了儿子，你这就要赶她走了，以前没儿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赶我闺女行，我外孙子得带走！”
　　
　　叶二伯双眼发红：“你们黄家养出来的闺女，就不会带孩子，我是不会把儿子交给她的！”
　　
　　黄老太自以为拿住了把柄，得意洋洋地道：“我们黄家怎么不会养闺女了，不是给你生四个孩子，还给你带到这么大！现在一转眼就不认人，良心都叫狗吃完了！”
　　
　　叶小叔此刻拉住二房的三个小丫头和小宝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几人不停地点头。
　　
　　黄老太一眼瞥见，赶紧大声叫道：“小宝我的乖孙，快跟姥姥家去，你爹个黑心肝儿的，不要你们娘儿俩了！”
　　
　　叶盼盼拉着弟弟妹妹冲过来叫着姥姥：“姥姥，姥姥，你不能只管弟弟不管我们，我们也跟你走吧，我们都跟着娘！”
　　
　　黄老太吓得后退了一步，这要是带一串孩子回去，哪怕住几天得吃多少粮食？
　　
　　她浑浊眼珠子转了转，一眼看见叶小叔站地一旁笑着，顿时气炸了，指着叶小叔的鼻子道：“你个二混子，自己不好好过日子就算了，还想挑拔着哥哥休妻！”
　　
　　苏老太此时往前一站，大声喝道：“你凭啥骂我儿子？就你闺女那个劲儿，在娘家时没教好，你自己领回去好好教教，她还跟婆婆动手，把我小孙女都打坏了，娘家人还有脸上门来闹腾！”
　　
　　叶小叔也在一旁坏笑道：“就我二嫂这样的，也就我二哥心软，还想着给她个机会，让娘家人多教教，要给我早给休了。生孩子哪个女人不会，再娶个年轻媳妇还能多生几个！”
　　
　　苏老太听着他还在一旁拱火，气得恨不能回身揍他，谁知她还没动手，黄老太早飞身扑过去，她一爪子将叶小叔脸上挠了几个血印子，叶小叔不防她会动手，还傻愣愣地呆在原地，这就让黄老太逮着机会，又在他脸上脖子上连抓了好几下。
　　
　　一旁的叶大伯和苏老太反应过来赶紧过去阻拦，两人一人抓着黄老太一只胳膊将她提溜到一边。
　　
　　黄大嫂见婆婆被制住，赶紧拍了自家男人一巴掌：“愣着干啥，上去帮忙呀！”
　　
　　黄大哥往墙根一缩：“来的时候说好了，我就站这就行了，其它的事不是有你和娘嘛！”
　　
　　叶二婶此时都绝望了，她回娘并没有说实话，只说是要住几天，她娘和嫂子当时就拉下脸，问她回娘家为啥不带粮食，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吃食，她这才说是丈夫吵架被赶了出来。
　　
　　黄老太当时就炸了，要不是天色太晚，立刻就要来找叶家人算账，她本来还以为自家老娘是要给自己撑腰，没想到一路上只是念叨着她不该空手回娘家。
　　
　　看着她一脸惨白，叶盼盼提了一只布袋子偷偷溜过来，她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地将袋子递给她：“妈，这些粮食你拿着吧，在姥家多住几天也够吃了，我再劝爸接你回来，就是你以后回来得听爸的话！”
　　
　　叶二嫂接过闺女给的东西还有些感动，听到后半句又生气了：“你个没良心的丫头片子，心里只有你爸，一点不心疼你妈！你爸现在就对我这样了，我要是事事听他的，那还有活路吗？”
　　
　　叶盼盼简直无语，她翻个白眼，又耐下性子劝道：“你要不听我爸的才叫没活路呢，你看看姥家人咋对你的，这些年你送多少东西回去了，结果住一晚上都不行！你没有娘家可靠，当然只能听婆家人的话。”
　　
　　叶盼盼觉得自家妈真是挺傻。
　　
　　叶二婶哽住，要是以前叶盼盼这么说她娘家人，她肯定得骂人，可是她转头看看躲在一边事不关己的哥嫂，被婆婆压制住的老娘，只默默地捏紧了手里的袋子。
　　
　　“哈哈哈！”
　　
　　叶甜甜指着叶小叔大花脸，笑得前仰后合，于秋华一边心疼地给自家男人擦着药，一边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小叔，你不是说你能搞定嘛，你看看你这脸！”叶甜甜幸灾乐祸地嘲笑道。
　　
　　“嘶——我哪能想到那黄老太二话不说就动手？我本来还想着她顶多就是赖着不走呢。”叶小叔一脸委屈。
　　
　　于秋华手下用力，没好气地道：“以前情况不一样，都是小矛盾，这回可不一样，你还在旁边扇风点火的，嘴欠可不得被打了！”
　　
　　叶小叔上好了药，感叹道：“这么些年的亲家了，我还是不了解他们，你看看他们一拿到粮食，立马就带着二嫂回娘家，还保证一定教好了再送回来。啧啧……”
　　
　　于秋华也叹气道：“二嫂也怪可怜的，你说这都什么娘家人，这么些年了，住几晚都不行！”
　　
　　小心心在一旁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家爸爸的脸，忽然伸出小胖手指，扁着嘴一脸心疼地道：“爸爸，疼疼！”
　　
　　叶小叔一颗心立刻就软乎下来，他抱起小心心，腻歪歪地道：“爸爸不疼疼，爸爸要多干活，挣钱钱给咱们小心心花！”
　　
　　小心心也拿脸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父女两个粘粘乎乎，看得人牙酸。
　　
　　叶甜甜搓搓自己的胳膊，一脸嫌弃：“小叔，你也太肉麻了！”
　　
　　于秋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小叔一直这样，也不嫌臊得慌。”
　　
　　叶二婶离家，叶家老宅暂时得到平静。
　　
　　叶家老宅分家在村里还算是比较顺利，几个儿媳妇也没有太过于计较，主要是叶大伯娘没跟婆婆住，就已经心满意足，叶二婶根本顾不上争家产，而于秋华是只要能分家离叶二婶远远的就行。
　　
　　儿媳妇们不闹腾，几个儿子顾忌着爹娘更不会找事，只是苏老太和叶大爷爷难免精气神有些不足。
　　
　　叶小叔在叶甜甜家不远处申请了一处宅基地，打算盖房。
　　
　　而此时，河东村开始连着几天下起了暴雨。
　　
　　




84.  第 84 章   罐头厂

　　连续几天的大雨, 河东村的路面又开始变得泥泞不堪，还好这几年大家的房屋都换成了红砖瓦顶，倒是不用担心房屋倒塌漏雨的情形。
　　
　　然而因为雨水带来的潮湿给村里造成了许多不便, 首先就那些兔子猪崽们的卫生问题, 湿气太重容易让畜类生病，看顾起来就得特别小心，其次是食物，每天都得派人顶着大雨去割青草和红薯藤，叶爹每天都忙得不能着家。
　　
　　叶甜甜的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是苗妈非常谨慎, 愣是压着她不许随便走动，自己去上工的时候就让叶朗在一旁监督。
　　
　　午饭之后，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一个穿着蓑衣撑着伞的高瘦身影进了叶家的院子, 他急步地朝堂屋而来。
　　
　　“霍三哥！”叶甜甜站起身来，单脚跳着想要过去。
　　
　　霍知恒快走几步扶住她：“这几天下雨，脚腕会觉得疼吗？”
　　
　　叶甜甜转着脚给他看：“早就好啦, 一点感觉都被有，就是被你们吓得，我现在都不大敢用这只脚走路。”
　　
　　看她撅着嘴不高兴的样子, 霍知恒失笑：“那倒也没那严重，你先坐下来，我给你看看。”
　　
　　叶甜甜坐下来脱了鞋, 霍知恒仔细地看看, 又上手检查了一遍，皱着眉头。
　　
　　叶甜甜看他表情凝重，还有些忐忑地问道：“应该没啥事吧？我自己都觉得全好了呢。”
　　
　　霍知恒抬眸看她一眼, 笑道：“没什么事，就是以后得老实点。别再伤着这只脚了。”
　　
　　叶甜甜大松一口气，叶朗在旁边也跟着大大地舒了一口气道：“霍三哥，你是不知道，看我姐姐可难了，她坐那就像条虫子不停地动来动去的！唉！”
　　
　　见她没事，霍知恒也准备回大队部的卫生室，临走又从随身的布包里面掏出一些药草包给她：“夏天湿气重，现在雨季更甚，你在家熬一些药茶来喝。”
　　
　　叶甜甜接过来，他这才转身离开。
　　
　　没一会，叶二爷爷也背着背篓，他脸色比较沉重，取下来背篓递给叶甜甜姐弟俩：“这一场雨下的，村里的黄桃落了不少，我捡了些好的回来，你们看看能不能吃了？”
　　
　　河东村的黄桃树也是在章教授的指导下培育起来的，是比较晚熟的品种，香甜多汁，往年结果子都不太多，今年是第一年大批挂果，眼看着到了成熟往外卖的时候，预计到能够给村里带来不菲的收入时，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场大雨。
　　
　　叶甜甜接过背篓，拿起一颗黄桃上手捏了两下，又叫叶朗拿刀来切开看看，这才皱着眉头道：“这桃核看着还是差点劲儿，再长几天就好了。”
　　
　　叶二爷爷也有些发愁：“谁说不是呢，这么一批果树可是费了好几年的劲呢，这一场雨打落了好些，村里人现在都不稀得去捡了。这么大雨也不好往外运，我看今年可能全得白瞎。”
　　
　　叶甜甜想了一会道：“爷爷，要不咱们还是做黄桃罐头吧，就是没有往年的口感好，往里面多加一些糖也不会难吃，而且保存时间也长，就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卖出去。”
　　
　　叶二爷爷眼睛一亮，也支持她：“行行，我记得你去年做的那些罐头放到过年还没坏。”
　　
　　叶甜甜道：“不止能放到过年，要是大队能买些玻璃瓶子，密封得好一些，放一年没问题的。”
　　
　　叶朗听着也高兴，赶紧提出要帮忙。
　　
　　往年姐姐做不少水果罐头，放在自家地窖里，他从夏天吃到冬天也吃不腻。
　　
　　叶二爷爷又戴上斗笠道：“你们在家做着，我去叫大队长来看看，商量商量，辛苦种出来的东西，想办法卖出去一些总是好的。”
　　
　　叶二爷爷是个热心肠的人，对大队的事情看得特别重，他心里也放不下，脚下生风地就走了。
　　
　　叶甜甜答应着，就和弟弟忙活起来，削皮切块，又点火烧水。
　　
　　还没等到上锅蒸，叶大队长就来了，看来这几天他也是为村里的桃树发愁。
　　
　　他来的时候，叶甜甜正拿出陶罐洗刷，叶大队长径直进了厨房，大嗓门地问道：“甜甜，听说你做那个什么罐头？能不能行？”
　　
　　叶甜甜笑着站起身答道：“那怎么不能行，往年冬天的时候我爸不是还给你家送过，那就是我们家自己做的，就是费些糖，也不碍事。”
　　
　　叶大队长：“那罐头是你家自己做的？我一直以为是买的来着，还想着那么大一罐子得好几块钱呢，这个好这个好，这桃子就不愁了，冬天的时候肯定好卖的很。”
　　
　　叶甜甜道：“要是往外卖，那就不能用红糖，不能用土陶罐子，得去买玻璃瓶，买白糖成本也不低。”
　　
　　叶大队长哈哈笑道：“那也不愁，玻璃瓶咱们公社有厂子，不难买，白糖就跟小辛庄定就成，人家百货商店的罐头一块二一瓶，咱们自己的就卖个八毛，就比单卖黄桃有赚头！”
　　
　　听叶大队长这一连串的话，看来他也是心里有普，叶甜甜当下也不多话，立刻手脚麻利地装好黄桃块，上锅蒸起来。
　　
　　叶大队长伸长脖子瞅着，有些怀疑地道：“就这么蒸就玩事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叶甜甜道：“确实不怎么难，只是很多人家弄不到水果，也买不来糖，再也不知道怎么消毒就保存不了那么长时间。”
　　
　　叶大队长连连点头：“甜甜说的是，看着是简单要注意的事情还不少。”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叶甜甜赶紧取出来晾凉，叶大队长眼巴巴地瞅着，然后又对叶甜甜道：“你给我装两个，我拿到公社去给书记看看，也好要玻璃瓶的批条去。”
　　
　　叶甜甜笑着打开一个，倒出来在碗里，递给叶大队长道：“你先尝尝。”
　　
　　叶大队长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一旁的叶朗早就等不及，他给叶二爷爷倒一碗，自己立刻就端着碗吃上了。
　　
　　叶大队长边吃边点头：“这还有点热，凉了估计更好吃，这个黄桃没那么熟，倒是还恰巧撞对了，吃着口感甜脆脆的。”
　　
　　叶二爷爷一边吃一边打趣道：“你这吃就吃吧，你还品上了。”
　　
　　叶大队长也不回话，呼鲁鲁吃完一碗，拿上叶甜甜给装的两个小陶罐，穿上他的雨衣，风风火火地又顶着雨出去了。
　　
　　当天叶大队长自己去了公社，带着一些玻璃瓶回来之后，赶紧地交待大队干部组织人去捡桃子摘桃子，将看着挂不住的桃全摘了，省得落在地上摔坏了。
　　
　　村里人虽然不明白大队长是要干什么，这几年听他指挥也习惯了，更何况河东村在叶大队长的带领下，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大家伙当然是对他更加信服。
　　
　　半下午的时候，看着雨稍微停住，整个村子大人小孩子都一窝蜂地涌到山上去摘桃子。
　　
　　第二天一早，叶大队长就找了几间空屋子，并且还在屋门口挂了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河东村罐头厂。
　　
　　叶甜甜看着大木牌，又看着屋内晶晶亮的玻璃瓶，对叶大队长的行动力真是佩服极了，要知道这可不是后世购物方便，想买什么就能买到什么的年代，计划经济订单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想要立刻能买到玻璃瓶就意味着大队长从别人手里截胡了。
　　
　　叶甜甜对着叶大队长夸赞道：“队长爷爷，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能这么快买到玻璃瓶的？”
　　
　　叶大队长大笑道：“那还不容易，我把那水果罐头往书记面前一放，让他先尝尝味，又说以后咱们还能做梨子罐头、橘子罐头、山楂罐头，哎哟，老书记的眼睛都放光，要知道咱们这里水果也不少，每年往外运都是个问题，那么些水果能换多少粮食布料回来？还能给公社玻璃厂子增加订单，他们现在一年就那么些产量，能养活几个工人？”
　　
　　两人正说着，就陆陆续续有人运桃子回来，叶大队长这才道：“甜甜，这罐头厂，你就当技术指导，负责教大家伙怎么做。以前家具厂，砖瓦窑那都需要壮劳力去干，这回村里的老弱妇幼们农闲也能挣个工分，日子就更好过了。”
　　
　　叶甜甜看看叶大队长乐得眼角都笑出一道道深深的纹路，也笑着又加了一句：“队长爷爷，你记得我爸之前过年的时候做的兔肉酱吗？”
　　
　　叶大队长两眼冒着精光：“你是说兔肉酱也能做罐头？”
　　
　　叶甜甜立刻回道：“当然能做啦，还有辣椒酱，豆瓣酱，这些都能做的。”
　　
　　叶大队长听到后面就有些不以为然道：“肉罐头肯定能卖得好，那辣椒酱、豆瓣酱谁家都会做，哪还能乐意花钱买呢？”
　　
　　叶甜甜保持微笑，河东村这边的辣椒酱是做得非常不错的，味道很独特，叶甜甜这种吃惯了后世美食的人也非常喜爱。
　　
　　而且要知道后世的各种什么老干妈、拌饭酱那销售量可是很吓人的，反正现在也不急，到时候慢慢再说服老队长就是。
　　
　　大队长的管理能力那自然是不用说的，他很快就安排得井井有条，院子里搭了棚子，砌起了一排整齐的大灶。
　　
　　大点的孩子们守着桃框将坏的都挑出去，好的都清洗干净，被选中的婶子大娘们开始给黄桃削皮去核，叶甜甜就指挥着人洗刷玻璃瓶上锅加热消毒。
　　
　　河东村的罐头厂就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建立起来了。
　　
　　




85.  第 85 章   一更

　　叶甜甜和两个四十出头的婶子看管着几口灶头熬糖水, 每个人负责两个，这样的话也不至于顾及不过来，负责烧火添柴的也是半大的姑娘小子。
　　
　　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香甜气息, 这些帮忙的孩子们满眼都闪着亮光。
　　
　　叶甜甜看着孩子们的馋样, 便笑着道：“回头那些卖相不太好，磕着碰着的就做好留下咱们自己吃。”
　　
　　旁边负责灶头的王三婶笑道：“那正好，我家小老幺太小了，没捞着来干活，心里正不乐意呢，回头我带几块回去哄哄他。”
　　
　　“嗯, 往外卖的那些必须得做得好看好吃，还得讲究卫生，要不然人家不乐意买。”叶甜甜趁机又教育道。
　　
　　她自己头上拿头巾裹得很严实，还带着自制口罩, 锅里的热气一蒸腾上来当然有些闷热，好在大队长选来的几个人都是爱干净又靠谱的人，大家都忍耐着。
　　
　　王三婶也附和道：“是呢, 你弄的这个头巾口罩就靠谱，本来咱就是农村小作坊，比不上人家国营大厂, 回头人家买回去一打开，发现头发啥的，那下回指定就不买。”
　　
　　“说的就是这话, 咱们的罐头瓶子上可是要印河东村的名头, 要是名头都搞坏了，那祖宗都要挨骂。”
　　
　　叶甜甜听着便笑着补充道：“要是卖得好，不止咱们公社, 县里市里省城都会知道河东村产好水果，以后还会做肉罐头，那就更出名了！”
　　
　　王三婶惊喜道：“这还能卖到省城去？省城人能看上咱们这个？”
　　
　　“省城人他也得吃饱，只要做得好，谁能不爱吃？”
　　
　　正说笑间，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吵闹起来，叶甜甜交待王三婶帮自己看着火，快步走进屋内，正好看见程寡妇和人称胖婶的人吵着。
　　
　　叶甜甜板着脸问道：“怎么回事，吵什么呢？”
　　
　　程寡妇赶紧回道：“胖嫂这一盆切好的都没洗，而且里面都有坏的，她就要往那边放，我这不就拦着呢。”
　　
　　对于叶甜甜这个年轻的小姑娘，胖婶并没有放在眼里，她翻着白眼道：“我怎么就没洗，再说了，哪里有烂的，这不就是有一块磕着了，忘记挖掉了。用得着你来多嘴多舌。”
　　
　　叶甜甜看她不忿的表情，没有吭声，上前拿起一片黄桃仔细看了看，扔回盆里道：“这就是没洗，洗完之后这果肉表面就没这么黏糊。”
　　
　　见胖婶低着头不吭声了，叶甜甜又道：“大家在一起干活，不止是要合作，更要互相监督，咱们可不是说做这一回罐头，卖完就完事，以后还指着年年卖呢，你要是把坏果子都混进去，人家买回家能吃不出来？”
　　
　　胖婶哎哟哟地：“卖啥罐头哟，今年不是雨水太大才想这招，往后直接卖桃子多省事。”
　　
　　程寡妇嗤笑：“你不识几个字就不要瞎扯，罐头能卖出什么价？桃子什么价？你自己算算，算不清楚让你儿子教教你。”
　　
　　胖婶瞅一眼叶甜甜：“多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得回家来做罐头！”
　　
　　叶甜甜自然知道这是暗指她，不欲与她争执，只是说道：“程婶婶，你就额外再负责检查一下，一定得保证干净卫生不能有坏果子。回头我找大队长给你加点工分。”
　　
　　程寡妇摆摆手道：“不用加工分，平常就够照顾我家的了。”
　　
　　叶甜甜笑笑，又回头对胖婶道：“婶子，你要是不乐意干这活也行，我回头跟大队长说说，让他再挑个人来就是。”
　　
　　反正河东村缺啥也不会缺人，更何况大队长对河东村的荣誉看得非常重，要是知道有人把坏果子往里搀，肯定不会乐意。
　　
　　叶甜甜看看周围几个埋头干活的人，又说道：“那些坏的果子，我不是也让你们挑好的放着，那就是回头咱们做了自己吃的，也不会浪费。”
　　
　　这话一出，大家都抬起头来，有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睁大了眼睛问道：“真的给我们自己吃？”
　　
　　叶甜甜看着她眼巴巴的样子笑道：“当然啦，不过你们也不能故意把好果子给削坏了，要是卖出去的还不够抵本钱，那咱们这一群人可就白忙活了，谁都没有工分。”
　　
　　几个婶子都赶紧表态道：“那肯定不能，都是村里的东西，大队长会扣工分呢！”
　　
　　叶甜甜其实倒不怎么担心，这个年代的人确实绝大部分都很纯朴，没有那么多使坏的心眼子，就是那些爱占点小便宜的人，也不会轻易打公家的主意。
　　
　　她说完，转身就出去了，她灶头的糖水熬得差不多，应该将黄桃下进去煮，然后再装瓶封口，上锅蒸热消毒。
　　
　　她端起一盆黄桃，又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确认每个都是卖相完美水灵的半块黄桃，这才将其倒入锅中，迅速地搅动着。
　　
　　正在她认真翻搅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道：“甜甜，婶子来帮你吧。”
　　
　　话音未落，一只胖手就伸过来，想要抢她手里的铲子，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手背正好撞上滚烫的锅沿。
　　
　　她不由地痛呼一声，王三婶大喝道：“胖嫂你这是干啥呢？”
　　
　　又赶紧上前来查看叶甜甜的手，白净的手背上红肿一片，她拉着叶甜甜就跑到旁边一个水桶边，不停地舀水给她冲着手背。
　　
　　在一阵阵凉水的冲刷下，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总算暂时得到缓解，叶甜甜拿过来王三婶手中的水瓢，自己舀水冲着。
　　
　　又让王三婶赶紧回去看灶头，要不一会得糊锅了。
　　
　　胖婶期期艾艾地走过来，小声地道：“甜甜呀，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觉得自己也干不好洗水果的活，要不还是让我来灶头上吧。”
　　
　　她刚刚也看一会，灶头上的人多轻松，就那么拿铲子搅和两下就行了，添柴都不用自己管，腰都不带弯的，工分计的还不比人少。
　　
　　叶甜甜冷冷地道：“你连水果都洗不好，上了灶头能干得好？你要是不想洗水果就回家呆着去。”
　　
　　王三婶此时将锅里搅动完，回来查看叶甜甜的伤势，听见胖婶这话，不由地冷笑道：“干啥活你都觉得别人干的容易，你要不服就去找大队长说去。”
　　
　　胖婶看看二人，又道：“找就找，谁怕谁，做个罐头谁还不会了？”
　　
　　说着胖腰一扭就出去了。
　　
　　叶甜甜觉得自己手背上慢慢地缓和过来，便要回灶头上查看，王三婶连忙制止：“你去卫生室给上点药，这个季节又热，烫伤可不容易好，别回头起水泡留疤了。”
　　
　　说着她又回屋里叫了程寡妇道：“程妹子平常也利索，我让她帮忙看着，你那两锅坏不了！”
　　
　　说完又让叶甜甜将头巾和口罩都给了程寡妇，又推她出门。
　　
　　叶甜甜慢吞吞地走向卫生室，仿佛蜗牛爬似的，她的脚伤才刚刚手，这下手又受伤，还不知道霍三哥怎么骂她呢。
　　
　　本来他就觉得她天天胆大爱闯祸，天知道其实她根本也没有出过多少事，不知道为什么霍三哥会有这么个印象，她真的感觉自己挺冤的。
　　
　　她愁眉苦脸地捏着手腕进了卫生所，正好此刻没有病人，叶小玲和叶铁柱正在埋头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叶小玲连忙过来问道：“甜甜，你怎么啦？”
　　
　　叶甜甜在屋内扫视一圈，发现霍知恒没在，大松一口气，说道：“我这不是熬罐头嘛，手在锅沿上烫了一下，有没有烫伤药给我来点。”
　　
　　叶小玲正想说有，旁边叶铁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大声地抢答道：“烫伤药在师父那屋呢，我去叫师父过来。”
　　
　　叶甜甜刚想说不用了，叶铁柱已经像一条滑溜的鱼飞快地滑了出去。
　　
　　叶小玲也不好给自己师兄拆台，连忙过来拉叶甜甜坐下。
　　
　　霍知恒很快就回来了，果不其然，脸色很黑。
　　
　　叶小玲推了推她，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叶甜甜磨磨蹭蹭地跟着他进了里屋，霍知恒拉开一个小抽屉，拿出一只白瓷小圆盒，抬眼看了看叶甜甜，问道：“烫哪儿了？”
　　
　　叶甜甜将手伸了过去，可怜兮兮地道：“被锅沿烫的，我自己在家做饭都没烫到过，这是别人和我抢铲子我才不小心烫到的！”
　　
　　看看她白皙的皮肤上红肿起来一大片，霍知恒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连野猪都能踹倒，一个人你就应付不了？还能烫到自己，你也是够有出息的。”
　　
　　叶甜甜：……能不能不要总提野猪。
　　
　　霍知恒打开小圆盒，拿一片细薄的小竹片蘸取一点药膏，拉过她的手，在手背上小心地涂抹均匀。
　　
　　刚才还火辣辣疼痛着的手背，立刻感觉到一股清凉，叶甜甜惊喜道：“这个药还挺舒服的。”
　　
　　霍知恒看她傻乎乎，又好气又心疼，将手里的药膏递给她：“以后自己擦，这几天注意点别蹭破皮，容易化脓留疤。”
　　
　　叶甜甜缩回手，怕怕地道：“怎么个个都说会留疤？我这手长这么美，可不能留疤。”
　　
　　霍知恒看她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圆润粉红，确实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更显得那一块红肿格外碍眼。
　　
　　




86.  第 86 章   二更

　　霍知恒忽然转过头去, 清咳了一声又道：“好啦，药都擦完了，你赶紧回去吧, 这几天自己注意点。要是起泡了赶紧来找我, 别大意。”
　　
　　叶甜甜耷拉着两道眉毛：“我得去找叶大队长，帮我找一个管事的，我年轻压不住场子，那些大娘婶子们都不太服我。”
　　
　　霍知恒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外屋的叶小玲见师父进了里屋，便拉住叶铁柱问道：“你刚刚干嘛不给甜甜拿药，还非得劳烦师父回来给她拿, 你看看师父脸色多难看。”
　　
　　叶铁柱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朝里屋看看，这才拉着叶小玲出去，两人蹲在一丛栀子花树后面, 叶铁柱这才道：“你是不是傻呀？”
　　
　　叶小玲一脸懵，她旋即反应过来，大声道：“你才傻呢, 你平常看书都看不过我，我都背好几页了，你还在那嗑吧呢？谁傻？”
　　
　　说着还眼神轻蔑地哼他一声, 歪着头拿后脑勺冲着他。
　　
　　叶铁柱哼哼叽叽老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组织了好一会语文，这才说道：“唉哟, 你说你也是个姑娘家, 咋愣是没有人家机灵呢，你看看咱师父是不是对甜甜不一般？”
　　
　　叶小玲更懵：“那不是应该的吗，他们两家关系多好呀！师父对甜甜就比亲妹妹还亲, 比我哥对我可好多了。”
　　
　　叶铁柱急了，猛地站起身：“什么亲妹妹，我看迟早叶甜甜得当咱们师娘！”
　　
　　叶小玲看向他的身后，缓缓地站起来，怯怯地叫道：“师父！”
　　
　　叶铁柱僵硬地转过头，却发现霍知恒正已经出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后，而更让他尴尬的是，叶甜甜正站在后面微笑着看他们俩。
　　
　　霍知恒清咳一声，冷声道：“怪不得你看书没有小玲快，一天天脑袋里面在想些什么东西？”
　　
　　叶铁柱立刻乖巧地道：“我马上回去看书！”
　　
　　话音一落，立刻像兔子一样窜回屋内。
　　
　　叶甜甜捂住嘴偷笑，霍知恒回头看她一眼，顿时觉得心塞，这姑娘看着也不傻，怎么这么缺心眼，别人说闲话，她还有心偷乐。
　　
　　叶甜甜看他似乎有些不高兴，连忙放下手，强忍着笑道：“霍三哥，你看看你徒弟也不怎么怕你，你这个师父威严不行呢。”
　　
　　霍知恒感觉自己有点发热的脸温度降下去一点，说道：“你赶紧找大队长去吧，把工作安排好再说。”
　　
　　说完他挥挥手自己又回屋了。
　　
　　叶甜甜：“你不是说要送我的，这就不管了……”
　　
　　霍知恒脚步顿了一下，却还是快步朝平常呆的里屋走去。
　　
　　外间的叶小玲和叶铁柱面面相觑，叶铁柱小声地道：“看看，我没说错吧，看叶甜甜那样儿，还啥也不知道呢，你以后机灵点，要给师父多创造机会。”
　　
　　叶甜甜找大队长说明情况，大队长立刻安排了王三婶协助她管理，又让胖婶暂时别去罐头厂上工，洗桃子削桃子的活，叶大队长也采取了责任到人的方式，按质按量的计工分。
　　
　　王三婶是个爽朗热心的人，立刻就答应下来，她暗暗也觉得这是好事，管得好了以后罐头厂发展得好，她的工分和分红钱就会越来越多，因此她就格外严格又尽心尽力。
　　
　　只要叶甜甜定下的制度，她一丝不苟地执行，几乎将得罪人的活都过去。
　　
　　几天的时间，叶大队长又陆陆续续地买回来一些玻璃瓶，整个罐头厂的人紧赶慢赶地，做了有两千瓶罐头。
　　
　　罐头做出来，接下来就是往城里销售。
　　
　　要说销售人才，河东村里人人认可的还是当属叶小叔，他虽然滑头又懒散，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小子就是有门道，这几年借着妇联的关系，将家具还卖到了省城的百货商场里。
　　
　　卖罐头叶大队长当然还是找上了他，叶小叔正在家逗闺女，这几天雨势小很多，也不再是一整天连绵不断地下，看样子很快也该停下了。
　　
　　叶大队长进了老宅的院子，和苏老太打了招呼便进了叶小叔的房门，叶小叔一听他的来意，立刻喜上眉稍：“大队长，这吃的东西你愁卖不出去？而且这再过一个来月就到中秋了，过节走亲戚孝敬爸妈老丈人的，提个罐头多体面，城里人只愁买不到呢。”
　　
　　叶大队长也笑道：“行行，那这事就交给你，咱们还是和家具厂一样，给你按提成走。”
　　
　　叶小叔满口答应下来，送走了叶大队长，回头看见小心心乖巧地坐在床上看着他，立刻抱起来道：“咱家小心心真是个小福星，才说中秋节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太姥姥呢，这就有罐头了，咱们心心也能吃点！”
　　
　　小心心胖手搂着他的脖子，流着口水道：“吃吃，甜甜。”
　　
　　不止是叶小叔这么想的，村里不少人家都想着买点黄桃罐头当作中秋的节礼。
　　
　　之前的一些破损卖相不那么好看的果子每天都有不少，叶甜甜也没吝啬，少放些糖熬一锅水将果块掉进去熬煮，煮得酸甜可口，捞出来晾凉，来上工的大人孩子带着碗来就能分一碗，多的时候就多分一些，少时就少分一些，回到家里总还能甜甜嘴。
　　
　　渐渐地有不在罐头厂上工的人也来要，大队长商量了便扣个一两个工分给打一盆子。
　　
　　河东村现在副业多，来钱的路子不少，因此也没像从前把工分看得那么重。
　　
　　花一两个工分能得一大盆子，家里老人小孩都能尝尝鲜。
　　
　　去罐头厂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那一个个的玻璃瓶装着黄桃块，闪着亮晶晶的光，标签纸上还印着河东村罐头厂的大字，看着就高档大气，这要是拿那么一两个走亲戚，那肯定有面子。
　　
　　这么想着，就有人跟大队长打听，一问价格，往外卖才八毛，百货商店里面那都得一块多，自己人买还能便宜五分钱，这就是赚到了。
　　
　　一时之间，罐头还没出村，就卖掉了三百多瓶，叶大队长都傻眼了：“这些败家玩意儿，买这么些罐头干啥呀？山上那么多桃子还不够他们吃的？”
　　
　　叶甜甜在一旁笑道：“这说明咱罐头做得好，比新鲜的桃子好吃，而且这玻璃瓶看着就高档，走亲戚有面子。 ”
　　
　　叶大队长听了，思索了一会道：“是这个理儿，甜甜，你给记个账，给我也拿个四瓶子，我回头给老丈母娘和出嫁的闺女送点。”
　　
　　叶甜甜答应着，赶紧记了一笔，旁边早有机灵的婶子去拿罐头递给大队长：“大队长，你拿去，这个中秋节队长婶肯定不能再和你吵架了！”
　　
　　叶大队长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容，却还是嘴硬道：“你婶子明事理着呢，大过节的，怎么着都不会和我吵架的。”
　　
　　叶大队长拿了罐头，又指挥着人将罐头装车，得赶紧拉走，再这么卖下去，公社和县里订的数量眼瞅着就不够了。
　　
　　没过几天，山上留下的那些黄桃也长得差不多了，叶大队长组织众全部摘下来，因为尝到了卖水果罐头的甜头，大队长根本没打算往外卖果子，直接就做成了罐头。
　　
　　在这最后一批罐头完成的时候，叶大队长来看的时候，对叶甜甜道：“这些黄桃能长起，章老头那边可是出了不少力，虽然说人家现在成分不好，咱也不能太不记恩，你拿一盆子给端过去。”
　　
　　叶甜甜答应着，程寡妇赶紧拿出陶盆给舀了一大盆，叶甜甜端在手上就往那边土坯院里去了，
　　
　　土坯院里满院子积水将地面给泡成了烂泥，几个人正在往外舀着积水，眼瞅着都没地下脚。
　　
　　叶甜甜在门口叫了一声：“章爷爷在吗？”
　　
　　正在舀水的一个身影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是甜甜呀，快进来，小心脚下，这院子一下雨就这样。”
　　
　　叶甜甜进了院里，将手里的盆子亮给大家伙看：“最近不是做罐头嘛，大队长说了，咱们村里能种出这么好的黄桃，全靠章爷爷，让我端一些过来，大家伙一起尝尝。”
　　
　　秦克坚嗓门依旧地大，他笑道：“这不错，我们都占了老章的光了。”
　　
　　章慎庭嘴角也高高翘起，却仍然谦虚道：“没有没有，那还是村里人出力。”
　　
　　秦克坚看他一眼：“虚伪，看看心里都得意成什么样了？”
　　
　　叶甜甜也不管众人斗嘴，将东西交给林婉婉，就赶紧走了，她那边还有不少收尾的工作要做呢。
　　
　　她一走，秦克坚就指挥道：“苏丫头，快去拿碗筷，天天做罐头，熬出来的那个糖水味馋死个人，咱们尝尝是个啥味。”
　　
　　章慎庭看看自家老婆子，只见她嘴角含笑，眼里却闪着泪花，不由地伸手握住她粗糙干燥的手掌。
　　
　　不提土坏院里的热闹，知青院里虽然只剩下两个男知青，却也是要准备过节的，第一批罐头出厂的时候他们就没赶上，这次可必须得买一些寄给家里人。
　　
　　要说在河东村，他们每年能弄到的东西可不少，什么熏兔子、腊肉、咸蛋、红薯粉、茶籽油，搞得家里人都以为他们不是下乡，而是来享福来了。
　　
　　对于这种销售局面，叶小叔真是挺无奈，他都还没怎么出力，只是往公社和县里的百货商的熟人那里问了一句，对方一听价格，赶紧就让人给拉去，市里薛主任那边他还没说过。
　　
　　好在听小侄女的意思，以后还要做兔肉酱，那就肯定比水果罐头更好卖。
　　
　　就在村里一片红红火的时候，叶二婶拎着自己的小包裹，悄没声息地回了村。
　　
　　




87.  第 87 章   月饼

　　叶二婶回村的时间正好是天将黑的时候, 叶家老宅已经吃完饭正准备各自回屋休息，叶二婶就拎着她的小包裹进门了。
　　
　　她缩手缩脚地站在门口，神情憔悴, 头发蓬乱, 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细看之下，脸颊居然都瘦得凹陷下去。
　　
　　叶盼盼是料到自家妈妈回娘家不会好过，但是也没想到就这么几天功夫居然会这么惨。
　　
　　她走近叫了一声：“妈，你吃晚饭了吗？”
　　
　　这一句话仿佛按下了她身上的开头，叶二婶顿时哭地来：“你舅舅姥姥都是没良心的, 只让我干活，不给饭吃，一天就喝一顿粥！”
　　
　　叶盼盼怒了：“不是给你带粮食了，那么些粮食呢？”
　　
　　叶二嫂哭得直打嗝, 断断续续地道：“你姥说算给的住宿费……”
　　
　　叶二伯原本是蹲在屋檐下的，此刻也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道：“盼盼, 去给你妈煮点饭。”
　　
　　叶盼盼答应着去厨房了，两个妹妹也跟在她身后去帮忙。
　　
　　叶小宝看着几天没见的妈，有点不敢认, 又有点想亲近，挪了两步走过来：“妈……”
　　
　　叶二伯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姐都去干活了，你怎么不去帮忙？”
　　
　　叶小宝畏惧地觑了一眼他爸, 撒丫子跑进厨房, 大声地叫道：“大姐，二姐，我来帮忙烧火。”
　　
　　看到儿子干活, 叶二婶特别心疼，她走了这么几天，还不知道自家宝贝儿子受了多少苦呢，她不由习惯性地开口就道：“他爸，咱小宝可是儿子，怎么能干厨房的活？”
　　
　　叶二伯一噎，瞪她一眼道：“你这些天回娘反省了个啥？你娘家是怎么养儿子的，你全学会了是吧，将来养出来的就得和你哥一个样！撑不起门庭，养不起家，还是个白眼狼！”
　　
　　叶二婶习惯性地反驳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娘家……”
　　
　　可是话说到一半，她却顿住了。
　　
　　她出嫁之后就没在娘家长住过，这次回去算是住了个够。
　　
　　她大哥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下地不说，有好吃的得他先吃，时不时地还要骂爹娘没用，家里连肉都吃不上，稍有不顺心就威胁爹娘，说是不给养老，再看看自家爹娘，顶着满头花白的头发还得跟头老黄牛似的下地，还要干那些重体力活，才能拿高工分养活一大家人。
　　
　　再看看老叶家，苏老太身体还算健康，却已经好些年都不怎么干重活了。
　　
　　想到这里，叶二婶没底气地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叶二伯见她不再说话，这才道：“回屋去吧。”
　　
　　说完自己转身朝院外走去。
　　
　　叶二婶抬起头，发现刚刚还满满当当的院子，已经空无一人。
　　
　　她再转头看看丈夫离开的背影，也不敢问他要去哪里，只得自己揪着小包裹回屋。
　　
　　连着好几日都是大好晴天，地面被晒干，村里的路终于不那么难走，天气也凉爽起来。
　　
　　叶甜甜开始为中秋节做准备。
　　
　　前世的她对节日都不太注意，在河东村受到影响，就分外地有了生活的仪式感，对节日也开始看重起来。
　　
　　尤其是华国人的各种节日本来就是吃吃吃的日子。
　　
　　她这次和往年的中秋节一样，照例要做一些月饼，用的还是霍家的那个烤炉。
　　
　　将面粉、咸鸭蛋、豆沙、各种果仁等食材配料全部搬到霍家的大院子里去，叶甜甜便招呼霍喵喵和叶朗上来帮忙，今年要做的月饼数目可不少，是得多拉几个劳力。
　　
　　她冲着屋内大声叫道：“霍三哥，你快点出来帮忙啦！”
　　
　　叫了好几声，也没有听见有人回应，她好奇地问霍喵喵道：“你小叔还没回来吗？”
　　
　　霍喵喵也奇怪地转头看了一眼房门：“回来有一会啦，不知道躲在屋子里干什么呢。”
　　
　　没一会，在屋里看书的霍老先生也出来了，他看着长条桌上摆了一溜儿的大盆，笑道：“这是要做多少呀？不怕累？”
　　
　　霍喵喵和叶朗手下用力地揉着面团，说道：“这都是要做给自己吃的，那还能累？”
　　
　　说着，他有些惆怅地道：“我爸妈有一阵没有写信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又进实验室了。真是没有口福，还想给他们寄些月饼呢。”
　　
　　叶甜甜笑道：“那可不行，咱们离京市太远了，寄过去路上就得十来天，估计都得坏掉。”
　　
　　霍喵喵这才摇摇头：“没口福，那只能我替他们多吃几只啦。”
　　
　　霍知恒这才从房内出来，他敲敲霍喵喵的脑袋：“你就是嘴馋，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
　　
　　没管霍喵喵的吱哇怪叫，他走到叶甜甜身边问她要帮忙干什么活。
　　
　　叶甜甜将沾满黄泥的咸鸭蛋推给他：：“喏，全部洗干净，然后蛋清蛋黄分开。”
　　
　　霍知恒接过来，蹲在井边认真地搓洗着咸鸭蛋，动作缓慢细致，表情严肃认真。
　　
　　叶甜甜看他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你往年也干过这活呀，就是洗个咸鸭蛋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洗导弹呐。”
　　
　　霍喵喵也毫不客气地嘲笑道：“我小叔干起家务来真的是跟甜甜姐说的一样，手比脚还笨……”
　　
　　霍知恒无从反驳，只好闷头不吭声。
　　
　　叶甜甜却没打算放过他，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一会小心点呀，不要又把蛋壳弄进去了。”
　　
　　霍知恒动作放得格外小心，低着头认真地清洗着。
　　
　　家务活做得不够优秀的男人，真的没有发言权。
　　
　　霍知恒洗完了咸鸭蛋，突然想到什么，放下手中的盆就出去了。
　　
　　叶甜甜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回头和霍喵喵说：“你小叔怎么啦？是不是拉肚子？”
　　
　　叶朗揉面团，揉得额角发汗，他抬起头来白他姐一眼：“姐，你是不是傻，拉肚子的话厕所不就在院内吗？”
　　
　　霍喵喵看两人一眼，说道：“你们俩个好奇怪，做吃的呢，为什么要讨论有味道的东西？”
　　
　　叶甜甜：……你说的有理。
　　
　　霍知恒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木勺子类似的东西，他嘴角含笑，将那只勺子递给叶甜甜看：“用这个来分蛋清蛋黄，又快又不会脏手。”
　　
　　他是真的不太喜欢蛋液那种粘糊糊的东西，可是每次叶甜甜都会将这个任务分给他。
　　
　　叶甜甜看他手中，还真是挺像现代那种分蛋器的，她不由地伸出手给他比个大拇指：“你真是厉害了，这样的方法都能让你想出来。”
　　
　　霍知恒嘴角上扬，脚步轻快地去分蛋了。
　　
　　咸蛋黄月饼做得还是比较少，这种咸甜口在本地接受度还是比较低，叶甜甜做得更多的还是豆沙和五仁的。
　　
　　包好馅捏成小圆球，霍知恒在旁边拿花模子一个个压好，整齐地摆在烤盘里面。
　　
　　花模子还是叶二爷爷特地找老木匠打的，花面雕刻得非常精致细腻，一般的木匠还没有这个雕花的手艺。
　　
　　霍知恒突然开口问道：“这个月饼一般能放多少天？”
　　
　　叶甜甜看了他一眼，问：“这个恐怕到不了西北，天太热了。”
　　
　　霍知恒低头“哦”了一声。
　　
　　叶甜甜看他依然表情平静，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只得安慰他道：“要不冬天的时候做点什么寄过去，肉酱什么的就挺好。”
　　
　　叶甜甜做好了月饼，将要送人的拿油纸包好，自家要送的就不少，霍家更不用说，虽然说是要低调，可是亲戚朋友间如果长时间不走动，情分就要淡薄许多。
　　
　　霍知恒包月饼指尖动得飞快，摊开油纸，摆上六个月饼，四角对折，翻转过来再拿粗麻绳系好，一连串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叶甜甜不由感叹道：“霍三哥，你除了干家务活不行，其它啥啥都行，你说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霍知恒不解地停下看她。
　　
　　叶甜甜：“故意不会做家务，这样将来娶了媳妇就全让媳妇干了，渣男！”
　　
　　霍知恒：……
　　
　　感觉自己是时候必须学会做饭洗衣服了。
　　
　　很快地，河东村又进入了每年的秋收农忙季。
　　
　　叶甜甜没有下地干活，虽然村里有不少人说闲话，可是像她这样的大姑娘顶着烈日下地的，其实也不多。
　　
　　有人问起来，叶爹总是说心疼自己家闺女，家里也不缺她的工分不让她下地，至于苗妈，苗妈那是没有人问的。
　　
　　看看她在家具厂负责不少事务，农忙干活一个顶好几个，哪个不长眼的也不敢到她跟前去说嘴。
　　
　　就这么农忙的时节，叶大队长也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公社的通讯员又跑来通知河东村去领下乡的知青。
　　
　　叶大队长对知青一向是没什么好印象，自己村里有一个不安份的，嫁人几年了天天闹的婆家人仰马翻的。
　　
　　不过服从组织安排还是必须的，他匆匆地洗把脸，又叫上拖拉机手叶晖，两人一道朝公社去接人。
　　
　　这次接人仍旧动作很快，小半天的功夫，叶大队长就带着一车人回来，大家却发现车上不止有知青，还有一个长得白净文弱的书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边镜片上还有裂纹，约摸有三十左右的年纪，脸色苍白神情萎顿。
　　
　　这看着倒是个知识分子的模样，可是年纪怎么也不像是知青。
　　
　　大家伙都好奇了。
　　
　　




88.  第 88 章   突然

　　叶大队长脸色黑红, 虽然坐拖拉机回来，一路有风吹着也不怎么热，可是他是真头疼, 接知青就接知青吧, 没想公社还又给他塞了一名需要改造的落后分子。
　　
　　这些落后分子情况太复杂了，运气好的，像河东村前几年分来的，虽然上面说他们思想上有些问题，但几年观察下来，人倒还算老实本分, 也给村里做了一些贡献。
　　
　　像隔得不远有些村子里的，都来改造还不老实干活，整天想些歪门邪道的，把队里风气都带坏了。
　　
　　这个人是好是坏, 还看不出来，单是看看那单薄病弱的模样，他就十分不满, 真是担心一不心人给弄没了。
　　
　　叶大队长是没有那个耐心，交待人带到院子里安顿好，又将口粮什么的发下去, 就给来的人都派了活。
　　
　　知青们的活稍微轻些，改造分子的活就必须得给重点了，扛谷包这样的重活是少不了的。
　　
　　然而叶大队长想得是好, 他没想到的是, 一个大男人居然连一袋谷子都扛不起来。
　　
　　他看看叶清珩憋得通红的脸，再看看那纹丝不动的麻袋，一时之间竟然词穷了。
　　
　　他憋了老半天, 这才一脸无奈地道：“不行你就去割稻子吧，跟那些老头们一起。”
　　
　　叶清珩羞愧地低着头，叶大队长看他这模样倒也不像是能惹事的，稍微地放下了心。
　　
　　不惹事，又是大城市来的知识分子，那总有能用得着的地方。
　　
　　叶大队长这几年也慢慢体会到用那些有知识的人的好处。
　　
　　看看大队今年的稻子，就是用了公社里新出的一种叫做化肥的东西，很多大队当初还不太敢用。
　　
　　因为化肥的宣传口号是亩产能达到八、九百斤，这可是一个不敢想的产量，早些年的那些浮夸风可是害惨了不少人，大家一听这数目就觉得不靠谱。
　　
　　最后还是他问了章老头，老头说那是个好东西，很多发达国家都在用，要是不放心可以拿一部分田地来做试验。
　　
　　试验这个词他以前可都没有听过，听了章老头的解释，他立时觉得这个办法好极了，以后遇到什么新东西都可以这么办。
　　
　　这半年下来，明显施了化肥的田地稻穗子结得格外多。
　　
　　叶大队长将人打发去割稻子，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用这个人，劳动改造的人就应该榨干他的价值，不能让队里白养着。
　　
　　只是在他心里暗暗盘算时，田地里冲出来一个小孩子，他大声地挥手叫道：“叶爷爷，新来的那个人晕倒啦！”
　　
　　叶大队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飞快地冲进田里，只见几个割稻的大婶围着的正是刚被他打发过来的叶清珩。
　　
　　叶大队长：……这是个废物吧，这过来还没到半个小时就晕倒了？
　　
　　叶大队长简直不能相信，却又不能不管，中暑晕倒或者累极晕倒那都是会死人的，他黑沉着一张脸道：“围着干嘛，赶紧地把他抬卫生室去找小霍大夫给看看。”
　　
　　话音刚落，就见叶铁柱背着药箱飞奔过来，他蹲下身人给人简单地把了脉，打开药箱拿出一瓶黑褐色的药水，一打开，那药水十分呛人，好几个围着的婶子都退开了。
　　
　　他动作十分粗鲁地抬起叶清珩的头就给人灌了下去。
　　
　　药水虽然味道难闻，却见效十分快，没过一会就见叶清珩慢慢醒转过来。
　　
　　叶铁柱这才对大队长说：“这人体质本来就差，前一阵又受累了，刚刚是中暑，估计得养几天。”
　　
　　叶清珩醒过来之后，一脸羞愧地对大队长道：“真是对不起，我……我以后多干活补回来。”
　　
　　叶大队长没好气地道：“过了这几天哪里有那么多活给你干？”
　　
　　看着他手脚无措的样子，叶大队长只得无奈地挥挥手：“行吧，你先回去修养吧，养好了再干活。”
　　
　　田地里的大婶们看着那单薄远去的身影，不由都撇嘴道：“哎哟，你说这男人长成这样，真是废物，才来干半个小时吧，这就中暑了。”
　　
　　另一个婶子道：“长得倒是白净斯文的。”
　　
　　“长得好你也别眼馋，要不是苗兰枝那样的，可不能嫁个小白脸。”
　　
　　“哎哟，你那都是老印象了，人家叶多田现在日子过得多好，那养殖场管得有模有样的，猪娃们生啥病他都能给治，能耐着呢。”
　　
　　有婶子突然停下手里割稻子的动作，猛拍大腿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还真是跟多田兄弟有几分像！”
　　
　　这些话谁也没当回事，大家闲谈几句就开始继续埋头干活。
　　
　　叶清珩一步一挪地回到土坯小院，王忆芝正在院子里摘菜，她听见有人回来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她见叶清珩整张脸都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是惨白的，走起路来更是摇摇晃晃像喝醉酒一样，她急忙上前扶了一把，问道：“你这是怎么啦？不是下地去了，怎么搞成这样？”
　　
　　叶清珩虚弱地朝她一笑道：“王姨，我这是中暑了，就下地割了半个小时的稻子就晕倒了，大队长好心给我放了几天假。”
　　
　　王忆芝也替他发愁：“你这样真不行，这村里每年春秋两季农忙，农活都是特别繁重的，咱们这样的身份，你还是得想想办法。要是有什么手艺拿出来和大队长商量商量，你看我老头子和我都是这样，这个村里人还不错，不会往死里整人，可是也不会让人白吃饭。”
　　
　　叶清珩一脸苦笑：“我以前是报社的，拿笔杆子，在这村里恐怕也没什么用。”
　　
　　王忆芝又催他进屋休息：“我一会去做饭，顺带给你做点。”
　　
　　叶清珩感激地回屋去躺着了，他确实有点站不住了，浑身发冷，又头晕眼花，双腿都酸软无力。
　　
　　叶甜甜从井水里拎起镇得冰凉的绿豆汤，拿大罐子装了，戴上草帽准备给送到地里。
　　
　　刚出门没走两步，就见一个身影小跑着过来，她仔细一看却是土坯院的王奶奶，看她小跑得气喘吁吁地，头上半白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便停下来问道：“王奶奶，你跑这么急是要干嘛去？”
　　
　　王忆芝老眼有些花，听见人叫停下来眯眼看了一会，才说：“是甜甜呀，新来的那个小叶不是中暑了，大队长叫他回来歇着，结果我刚发现他浑身烧得滚烫，这不正想去卫生室叫大夫来给瞧瞧。”
　　
　　叶甜甜赶紧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道：“王奶奶，你先帮我看会，我去叫人去。”
　　
　　王忆芝确实又急又累，她也知道叶甜甜是个热心孩子，连忙点头。
　　
　　叶甜甜大步跑到卫生所，正好霍知恒在，将情况一说，他便带着药箱和叶甜甜走了。
　　
　　霍知恒去看病人，叶甜甜去地里送绿豆汤。
　　
　　送完了绿豆汤，叶甜甜想起来最近土坯院确实也过得辛苦，村里虽然没有特别苛待他们，待遇肯定是比不上一般村民的，正好她也要去观察一下新来的这个人品行如何，如果人品不好以后再往那去还得小心行事。
　　
　　她随手拿了一小包绿豆，进门正好看见王奶奶坐在院中拿小泥炉子熬药，正热得满头大汗。
　　
　　见叶甜甜来了，王奶奶抬起头笑着招呼道：“甜甜过来啦！”
　　
　　叶甜甜将东西递给王奶奶，她感叹道：“这些年可真是收了你家不少东西。”
　　
　　“也没有多少啦，都是自家种的，也不值什么。”叶甜甜回道，其实还有不少是她空间里种的，毕竟自家也没多少机会拿出来吃，少量地拿一点出来，能接济一下别人也是好的。
　　
　　她蹲下来帮忙看看了火，又说道：“这个火就可以了吧，不用一直看着，离近了热得很。”
　　
　　说完又小声地问道：“新来的那个叔叔人看着怎么样？”
　　
　　王奶奶笑道：“和葛正龙还认识呢，听说人还不错。”
　　
　　叶甜甜也放下心来：“葛叔叔眼光好着呢，他说不错肯定不错。”
　　
　　王奶奶没再多话，葛正龙的原话是说人家死板老实头，他自己就是个滑头的，这么说的话这人至少不会使什么坏心眼儿。
　　
　　药熬好了，王奶奶滤出来，稍微晾凉了，又招呼叶甜甜进屋帮忙，她一个老太太可真是伺候不动病人，给晕迷的人喂药是个力气活。
　　
　　谁知道进了屋，叶清珩已经醒过来，他迷迷糊糊地强挣扎着想坐起来，叶甜甜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叶清珩一见是个大姑娘，连忙避开，王奶奶说：“你一个病人就别讲究那么多了，赶紧把药喝了。”
　　
　　叶清珩连声道谢，接过药碗咕嘟咕嘟喝下去，又对王奶奶：“多谢王姨了。”
　　
　　他晕乎中都以为自己要熬不过来了，这人生地不熟的乡村，自己还是这么个身份，恐怕根本没人管，只是他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人愿意给他煎药。
　　
　　看来自己运气还是不错，倒霉到极致了，反而遇到的都是好人。
　　
　　既然能熬过这一关，就咬咬牙再熬下去吧，儿子闺女媳妇都还等着他回去。
　　
　　王忆芝看他情绪似乎好多了，不像刚来那么死气沉沉，便笑着道：“这就对了，打起精神来熬过这一关就好了，搞不好以后还能有机会看看家里人呢。就是你这体质是真不行啊，以后多干活锻炼锻炼就好了。”
　　
　　看着王忆芝慈爱温暖目光，叶清珩紧绷了许多天的情绪放松了，他摇头苦笑道：“我这体质是天生的，当年我妈又是在战场上早产生的我，又一直没养好，能活着都是我爸妈费心了。”
　　
　　王忆芝惊讶了：“这么说你妈还是个老革命，那你怎么……”
　　
　　叶清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轻易地就说出来自己的身世，他继续道：“她在战场上受了伤一直没好，后来我半岁多点她就没了。”
　　
　　王忆芝唏嘘道：“那个年代是真不容易，缺医少药的。”
　　
　　叶甜甜听得心头也是一阵难受，扭头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她叫了一声：“秦爷爷！”
　　
　　秦克坚嗯了一声，面色沉重地转头向叶清珩道：“你妈是哪个部队的，你知道吗？”
　　
　　叶清珩不知道他问这个是做什么，只老实地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养父母那会是从西南那边救下来她的，她说的情况也不多。”
　　
　　秦克坚继续问道：“部队番号不知道，你妈叫什么名字？你生父的名字呢？知道吗？”
　　
　　叶清珩有些迷惑地问道：“知道是知道，不过我生父据说也牺牲了……”
　　
　　秦克坚见他磨磨叽叽地，不耐烦地大嗓门道：“就问你名字呢！”
　　
　　叶清珩吓得一抖，利索地答道：“我生母叫李德芬，我生父叫叶二盛！”
　　
　　叶甜甜顿时眼睛瞪得溜圆！
　　
　　




89.  第 89 章   认亲

　　秦克坚也愣住了, 他也没想到会问出这样两个名字。
　　
　　这是他一向的习惯，遇到有牺牲的战士，他总是想要尽力地记住他们的名字, 虽然人数实在太多, 这些年他年纪又越来越大，只是他想着，能记住多少就记住多少，万一将来去了地下，有机会相见总不至于无颜面对。
　　
　　王忆芝看着两人都不太对劲，她也搞不清楚状况, 叶清珩自己也是一脸懵，他迟疑中又带着一些期盼地问道：“秦叔是认识我爸，您知道他牺牲在什么地方？”
　　
　　他养父母当年救下自己生母的情况也十分特殊，她那会病得严重, 经常晕睡，只有清醒的时候才能交待一些情况，养父母对她也是敬重佩服, 一直没有给他改姓。
　　
　　秦克坚语塞，他转回头看看旁边的叶甜甜，说道：“你回去问问你爷爷, 当年他媳妇叫什么名字……”
　　
　　叶甜甜被这一句话惊醒，连忙胡乱应着，转身往家里奔去。
　　
　　她此刻脑子里真是一片空白, 心里各种念头一齐乱涌上来, 可是却又理不清头绪。
　　
　　她之前是知道爷爷曾经有娶过一个妻子，只是她一直以为很年轻就去世，那是叶二爷爷的伤疤, 她从来也没敢细问过。
　　
　　没想到还会早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
　　
　　她猛然想起来，那这就是她亲叔叔？
　　
　　一溜烟儿地跑回家，叶二爷爷正好也刚刚下工回来，苗妈正往外端饭菜，叶甜甜拉了叶二爷爷就往外跑：“快，秦爷爷找你！”
　　
　　苗妈看闺女的样子，不由地责备道：“你爷爷刚下工呢，有啥事不能吃了饭再说，别调皮！”
　　
　　叶二爷爷看她一脸焦急，也有点心慌，连忙问道：“不是你秦爷爷出了什么事吧？”
　　
　　叶甜甜站住身，抚了抚胸口，喘了口气道：“爷爷，我奶奶是不是叫李德芬？”
　　
　　叶二爷爷一脸迷茫道：“是叫这个名儿，你秦爷爷跟你提这个了？”
　　
　　叶甜甜看看呆在一旁的苗妈，又看看叶二爷爷，这才缓缓地扔下炸弹：“村里新下放的那个叶叔叔，他说他妈叫李德芬，他爸叫叶二圣，都是在西南战场上牺牲的！”
　　
　　叶二爷爷腿发软，身体晃了晃，叶甜甜本来就一直注意着他的情绪，赶紧上前一把扶住。
　　
　　苗妈也急步上前搀住叶二爷爷，转头又问叶甜甜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待叶甜甜回答，叶二爷爷已经稳住心神，他紧紧地攥住叶甜甜的手，一双老眼盈满了泪水：“甜甜，带我过去问问……我得去问问……”
　　
　　叶二爷爷拉着叶甜甜，越走越快，脚下像生了风似的，叶甜甜也不敢劝，苗妈远远地跟着看了一会，转身去猪场找叶爹。
　　
　　土坯院里，叶二爷爷坐在叶清珩的床前，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
　　
　　屋外的院子里，秦克坚坐在桌前，叶甜甜帮王奶奶摆起饭菜，时不时地朝屋内看一眼。
　　
　　秦克坚看她满脸担忧，不禁觉得好笑道：“干嘛呢，你爷爷也是从战场上几生几死地活下来，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
　　
　　叶甜甜笑道：“那会多年轻呀，现在毕竟年纪大了。”
　　
　　“当过兵的人，那一辈子就不会怂！”秦克坚喝了一口水，重重地将碗往桌上一放，又道：“这是大好事呀，想当年多少年轻小姑娘小伙子牺牲在战场上，好些人别说留个后，连个名姓都没有，家里人现在都不知道死活……”
　　
　　秦克坚说着，眼眶都红了，他死死地咬着牙帮子，又喝一口水。
　　
　　“甜甜这会怎么有功夫过来了？”陆陆续续下工的人都回来，林婉婉一看见她，十分高兴地问道。
　　
　　林婉婉这些年在河东村一直干着苦活累活，脸上被晒得黑红黑红的，她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十分爽朗地笑着。
　　
　　叶甜甜心里有事，便有些心不在蔫地回了两句，正说着，身后的房门打开了，叶二爷爷从屋内走了出来，秦克坚连忙问道：“说清楚了吗？是你家孩子吗？”
　　
　　叶二爷爷哽咽着点点头，叶甜甜连忙扶他坐下，院里一群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
　　
　　叶二爷爷拉住秦克坚的手，眼中老泪滚滚而下：“孩子还好，遇到了好父母，就是德芬走的时候遭了大罪呀！”
　　
　　他呜呜咽咽地哭着，宛如受伤的老兽，看得众人心中发酸。
　　
　　秦克坚握着他的手道：“她是给国家做过贡献的人，咱们都记住她就行！”
　　
　　叶二爷爷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叶甜甜在旁边劝道：“爷爷，叔叔今天还中暑发烧呢，你去找大队长说说，要不要接回家里住着，也好照顾。”
　　
　　叶二爷爷胡乱地擦了把泪，连连点头：“是呢是呢，我得找大队长说说去！”
　　
　　秦克坚连忙制止道：“他现在身份特殊，你们先别着急，就放这院里，我们也帮忙照顾。”
　　
　　说完，他又转身看了一圈大家：“都闭紧嘴别出去胡说！”
　　
　　众人都还一脸迷茫，却还是点点头答应，毕竟他们现在都是自身难保，河东村的村民基本也不和他们搭话。
　　
　　叶二爷爷站起身道：“那我家去了，回头我让我家甜甜送点东西过来，给大家添个菜，农忙时候都累，大家补补。”
　　
　　说完这话也不顾大家客气的推拒，拉着小孙女就回家去。
　　
　　叶二爷爷脚步却越走越慢，他十分忐忑地问道：“甜甜啊，你爸愿意认这个弟吗？”
　　
　　叶甜甜这才明白老爷子的心思，连忙道：“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农村里面谁家不是兄弟多日子就过得好？多个叔叔多个帮衬。”
　　
　　叶二爷爷：“他恐怕帮衬不了，还得拖累兄弟。”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你大奶奶不会要把你爸要回去吧？我这也没养过你爸……”
　　
　　叶甜甜有些无话地劝道：“你别胡思乱想啦，我大爷爷大奶奶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再说老宅都分家了，要回去日子怎么过。”
　　
　　叶二爷爷有些讪讪地：“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也得说，叶家小院里正摆着饭菜等，叶二爷爷一进家门，叶爹立刻迎上来问道：“爹，这是咋回事呀？”
　　
　　叶甜甜大喇喇地往桌边一坐，拿起筷子吃起来：“吃完饭再说，我可饿死了，反正是好事，爸你可多了一个兄弟，跟你长得可像了！”
　　
　　苗妈之前听了那么只言片语的，隐约猜到些什么，和叶爹已经在家讨论好一会了，这会也赶紧叫人吃饭，毕竟农忙时节，一切都要以秋收为主，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干活，其它的事都能等一等。
　　
　　吃了午饭，叶二爷爷这才慢慢才事情都说了，叶爹和苗妈都被惊得反应不过来。
　　
　　倒是叶甜甜提醒他们别出去说，以后多照顾着点就是。
　　
　　叶爹道：“是得多照顾点，你看看他瘦的，是在城里吃不饱饭？”
　　
　　苗妈也感叹道：“前两天还有婶子说他和你长得像，没想到真是一家子了！”
　　
　　叶爹嫌弃道：“那我和他可不一样，我现在提一头母猪都不费劲儿，他连稻子都割不动。”
　　
　　苗妈瞥他一眼：“那是这几年你吃得好养得好，以前你也是拎不起锄头！”
　　
　　叶爹：……
　　
　　叶朗在旁边一个劲儿地蹦跶着，想要去看看自家新叔叔。
　　
　　叶二爷爷见一家人都还接受良好，心里也暂时轻松下来，他回过头来又道：“这事我还得跟你大伯说说，让他高兴高兴。”
　　
　　叶爹撇嘴道：“大伯高兴是高兴，不过肯定得先揍你一顿。”
　　
　　叶二爷爷反驳：“那不可能，我大哥就没揍过我！”
　　
　　叶爹得意道：“你娶媳妇不和家里说一声，这么多年不说做个坟，连个牌位都没有，你看大伯揍你不。”
　　
　　叶甜甜：……幼稚。
　　
　　果然还真被叶爹猜对了，叶大爷爷本来还乐呵呵地，一听就炸了，七十多岁的老爷子立刻恢复了活力，捡起破笤帚就抽了叶二爷爷几下，一边抽一边骂：“你说说你有没有心，年轻的时候供你上了几年学，你一声不吭跑去当兵我就不说你了，怎么说也是为了国家。你娶媳妇也不吭声，人家好好的大姑娘，给你生个儿子连个名份都没有！”
　　
　　苏老太也轻哼一声：“抽得好，一个女人名份多重要，这么些年，孤魂野鬼的，香火都没享受到几根，嫁你有什么用？”
　　
　　叶二爷爷弱弱地辩解道：“我们不信这个……”
　　
　　叶大爷爷说：“你不信就没有这回事啦？那你咋还知道年年偷偷摸摸地给祖宗上香烧纸呢？”
　　
　　屋内噼哩啪啦一阵乱响，叶家老宅的院子里，叶晖和叶蔓蔓他们几个小辈都吓得不行，看看自家爹和叔叔们，一个个都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劝劝。
　　
　　最终还是叶大伯这个当家人拍了板：“都去干活吧，没有儿子管老子的！”
　　
　　反正听声音也觉得没啥大事，而且二叔一大把年纪还被训，小辈儿们看到了也不是那么回事。
　　
　　院中一群人顿时哗啦啦地散得飞快，生怕跑快了落后面会挨揍。
　　
　　




90.  第 90 章   丰盛

　　屋内叶大爷爷也累了, 坐下来喘着气道：“还是得想办法把弟妹的坟迁回来，再就是人家帮你养了儿子，现在还帮忙照顾孙辈, 连姓都没改过, 这个恩情咱们得还。”
　　
　　叶二爷爷垂着头道：“坟头怕是不容易找到，都三十来年了，就是孩子他养父母那边也不好去，咱们现在想离开村子都不容易。”
　　
　　叶大爷爷也长叹一口气，现如今是这样，管理得严格, 老农民们又天天有活要干，就是让随便走动也不容易，他只得说道：“打听下地址，先寄点东西过去。暂时就只能这样了……”
　　
　　叶二爷爷点头答应, 又说道：“多田说是接那孩子回来吃顿认亲饭，我们那边自己悄悄吃就行，你们这边就全当不知道吧, 他成份不好，别牵连到你们。”
　　
　　“成，真有什么事儿, 我们也好再伸手。”叶大爷爷很爽快地应下。
　　
　　叶二爷爷说完这事，又陪着老哥静坐了一会，这才起身背起手回家。
　　
　　他还得偷偷瞅个空去和大队长说说这事儿, 以后要想平常照顾着叶清珩, 还是得和他全部坦白，大队长这人也重宗族讲义气，不怕他往外说。
　　
　　叶二爷爷这边盘算着, 叶爹和苗妈在家也在嘀咕这件事，毕竟是一个下放的落后分子，人人喊打的那种，苗妈心里其实有些忐忑不安。
　　
　　苗妈小声地问道：“这人你回头多观察下，别是啥坏人，成分差其实倒还不怕，这些年也看明白了，成分差下放的人里面也有老实本分的好人，像章教授他们，那还都是本事人。”
　　
　　叶爹也叹一声道：“行，不过这事你别在咱爹面前提，自己慢慢看着就是，爹这几天正在兴头上，你别随便瞎说扫他的兴。”
　　
　　苗妈手上顿了一下，不乐意地道：“我是那不懂事的人？咱爹确实不容易，受了多少罪，这来个亲生儿子要是个好的还行，不好的话真是……”
　　
　　叶爹想像了一下，浑身一激灵道：“呸呸呸，可别让你说中了，要是他闹点什么事儿，咱们也逃脱不开。”
　　
　　苗妈说得叶爹害怕了，她自己反而轻松起来，笑道：“不过看他那弱鸡样儿，估计也不能闹什么大事儿……”
　　
　　但愿吧，叶爹心里这么想着，没再说话，只是盘算着什么时候该接到家里来吃顿认亲饭，不管怎么说，看在老爹的面子上这个弟弟也得好好认下来。
　　
　　就算还没有认亲，叶清珩养病期间，叶甜甜还是时不时地给土坯院里送点吃的，会额外给叶清珩送一个煮鸡蛋，或是一个馒头，叶清珩大部分时候吃着土坯院的食物，靠着这额外的营养加餐，再加上认亲之后，心情也舒畅许多，病情倒恢复得很快。
　　
　　因为叶二爷爷找了大队长，大队长看着他这个样子确实干不了什么活，又是本家人，直接将他安排到叶爹负责的猪场去专门负责清理猪粪。
　　
　　叶清珩接到安排时，倒还大松了一口气。
　　
　　城里那些被打倒的资本家，许多在扫厕所，这个活其实倒不是那么累，就是脏臭被人看不起，但是就他如今而言，能活着就不错了，就是不干这脏臭的活儿，他在村里也是被人看不起的。
　　
　　尤其是他发现负责猪场的人是他新认的哥之后，心情就更好，父母妻儿都离得太远，身边有个亲人虽然不太熟，心底却也安定许多。
　　
　　叶甜甜借着给叶爹送饭的机会，也偷偷观察过好几回，发现这个新叔叔人还真是不错，没有许多知识分子普遍都有的清傲和死要面子，很快就振作起来老老实实地干活。
　　
　　只是她觉得她这个叔叔大概是有点洁癖，打扫猪圈那真是连墙缝都要抠干净，可也正是他认真到较真的劲儿，猪场里面工作的其他村民居然慢慢地认可了他。
　　
　　在养猪场工作了几天，叶爹便邀请他到自家吃晚饭，叶清珩也欣然同意了。
　　
　　同意之后，他心里又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就是见面礼的事情，毕竟是第一次登门，两手空空那真是不合适。
　　
　　他走的时候身上是藏着一些钱票的，可是在这村里，有钱票也不顶用，根本花不出去。
　　
　　下了工，他先说要回住处去洗个澡，省得带着一身臭味进门，匆匆地将自己打理干净了，他就将身上的全部财产全部摆了出来。
　　
　　几十块钱，十来斤全国粮票，一张全家福照片，几件换洗衣服。
　　
　　真是少得可怜。
　　
　　他摆弄来摆弄去，突然想到平常照顾他最多的王教授，连忙将东西收拾起来，准备去向她请教一下，如果能从村民手里换点合适的东西就更好了。
　　
　　王忆芝是知道全部情况的，她听说他要去认亲吃饭，心里也替他高兴，只是听他提起见面礼的事情，也开始发愁了，毕竟他们这些都属于勉强能吃饱饭，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的人。
　　
　　不过王忆芝倒是想到同住一院的苏宁雅，她毕竟是知青，行动就比他们这些人要自由很多，许是手上能有些好东西。
　　
　　王忆芝想到这里便道：“我去帮你问问苏知青，看看她手上有没有什么。”
　　
　　叶清珩连忙抽出一张大团结来塞给她，王忆芝拿在手里就出门去了。
　　
　　很快地，王忆芝手上拿了一只方形铁盒高兴地走了进来：“看看，苏知青是真大方，她直接就将这盒饼干拿出来了，金鸡饼干，这味道我还记得，特别香甜，他家里有孩子，你带着这个过去就错不了。”
　　
　　说着又将手里的一把毛票给他：“苏知青也没多要，就按原价给你。这是剩下的钱。”
　　
　　叶清珩大吃一惊，他站起身来连连摆手道：“这……这东西多难买，我就这么拿了……这还得要票吧，我也没有票，只能多补些钱。”
　　
　　说着他将手里的钱抽出来两张一块的，塞到王忆芝手里道：“王姨，你帮我拿给苏知青。”
　　
　　王忆芝沉下脸道：“你们可别让我老婆子为难，咱们这住在一个院子里，都是这么凑合过来的，以后你有能耐了再回报她，你现在在村里也是有依靠的人，弄点好东西还是比我们容易的。再就是不给东西，平常照顾着她些，也就够了，她一个年轻小姑娘为啥好好的红砖知青院不住，跑来和婉婉那丫头挤个土房子，还不是姑娘家的不方便。”
　　
　　叶清珩犹豫半晌才收回了钱道：“我以后多照看着她些，回头看看能不能换些吃食回来给她。”
　　
　　王忆芝这才高兴了，笑着道：“赶紧去吧，头一回去吃饱，也别太晚，咱们这些人都不容易，就得拧成一股绳才能好好活下去。”
　　
　　叶清珩答应着，揣好饼干盒子，快步地就往叶家去。
　　
　　到了叶家，他很快就被迎进了家门，堂屋内已经点了灯，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大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叶清珩定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这也太丰盛了。
　　
　　桌上摆着红烧肉、清蒸鱼、麻辣土豆烧兔肉、小龙虾，还有些韭菜鸡蛋，拌黄瓜几个素菜，别说在村里，就是以前他在海市的时候，自家条件还算挺好，过年的时候吃的菜色也就不过如此。
　　
　　忽地他眼眶就红了，认了亲爹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他之前一直念着有机会能找到牺牲的爹的骨灰，没想到人居然还活，那心里的激动与欣喜自然是不必言说。
　　
　　但是对于这个据说是过继来的哥哥，他相认的心思原本是带着些功利心的，毕竟是下放人员又是异乡，能认到这么一个在村里看起来也有分量的亲人，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但是他没想这家人能这么实诚地待他。
　　
　　他忍了又忍，才开口道：“这怎么弄这么多菜？”
　　
　　叶爹在旁边笑道：“不用担心吃不完，你嫂子和侄子们都能吃着呢。”
　　
　　叶清珩这才稳住了情绪，将手里的饼干盒子递过去道：“我这第一次上门，也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这个饼干给侄女们吃着。”
　　
　　叶爹接过来，却责备道：“你这是跟我们生份呢，你从哪弄来的这个？以后可不要带东西上门了。”
　　
　　被他这么一训，叶清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叶二爷爷赶紧道：“好啦，赶紧吃饭吧，叫甜甜他们都上桌。”
　　
　　叶甜甜和叶朗、苗妈都洗完手，进了门，几个人一番相认，这才热热闹闹地坐下吃饭。
　　
　　叶二爷爷怕叶清珩拘谨，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道：“你尝尝你侄女的手艺，她说是海市菜的做法，你看看这个味道正不正？”
　　
　　叶清珩连忙夹起来放进嘴里，方方正正的肉块软糯油润，吃在嘴里又带着微微的甜味，没有海市红烧肉那么甜，却别有一番味道。
　　
　　他点点头，夸赞道：“这可比我在海市吃的红烧肉好吃，甜甜可真是能干！”
　　
　　叶甜甜假装羞涩地笑笑，低着头扒饭。
　　
　　叶清珩看着两个孩子，也不由地道：“我家也是姐弟俩，只是没有甜甜姐弟俩这么乖巧。”
　　
　　叶二爷爷听到这里，连忙问道：“你仔细说说，他们现在是跟着亲妈在过？”
　　
　　叶清珩叹息道：“那会我一出事，就跟他们妈妈离了婚，两个小的还小，一个八岁，一个六岁，也不知道他们娘几个日子怎么过。”
　　
　　




91.  第 91 章   西北行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连叶朗也停下了筷子，叶清珩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连忙生硬地转开话题道：“这道清蒸鱼也好吃, 又鲜又嫩, 火候刚刚好。”
　　
　　叶二爷爷也挤出笑容道：“吃饭吃饭，能吃这么丰盛可不容易，农忙的时候大家都累得很，好好补补。”
　　
　　一顿饭吃完，叶清珩和叶家几个人都很快熟悉起来，但是他也不能多呆, 很快就借着夜色的掩护回土坯院休息。
　　
　　叶二爷爷站在门口目送着叶清珩的背影远去，淡黄的灯光从屋内透出来，显得叶二爷爷的身影格外的佝偻落寞。
　　
　　叶甜甜和叶爹对视一眼，赶紧大声地叫道：“爷爷回来洗洗睡啦！”
　　
　　叶二爷爷仿佛被猛然惊醒似地, 他抹了抹眼睛，才转过身朝屋内走来，叶甜甜佯装没看见他发红的眼眶, 笑着道：“叔叔以后就在咱们村里，天天都可以见面的。”
　　
　　叶二爷爷眉间虽然依然紧皱着，却语气轻松地道：“是呢, 总比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叶朗很快端来热水，伺候着叶二爷爷洗完，一家人也各自睡觉去。
　　
　　叶家的日子依旧平淡温馨, 只是叶甜甜发现, 叶二爷爷不经意间总是会闷坐着发呆。
　　
　　他一向是个闲不住的人，平常就是大队没有给他分配活计，他也会扛只锄头到田间地头转悠, 看看庄稼长势，看看有没有虫害，或者是精心地料理自家的自留地。
　　
　　叶甜甜知道他这是担心未见面的孙子孙女，但是现在这状况想见一面真是难如登天，就算叶大队长能开介绍信，叶二爷爷的身体状况也不让人放心，这年头火车票住宿费粮票什么的，都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他不愿意给叶爹增加负担，只能独自憋在心里。
　　
　　“甜甜！”霍知恒骑着自行车从公社回来，看见叶甜甜，停住，长腿支住自行车道：“我去公社，给你带的。”
　　
　　说着扔过来一个油纸包给她，叶甜甜一把接过来，打开看时，却是一条约有一斤重的五花肉，膘肥肉厚，看着就让人情不自禁地流口水。
　　
　　叶甜甜：“怎么给我这个呀？”
　　
　　霍知恒：“看你这几天情绪不怎么好，多吃点。”
　　
　　叶甜甜不客气地收下，笑道：“那我回家包些饺子，回头给你送点。”
　　
　　说着，她又随口问道：“你去公社干嘛去？”
　　
　　霍知恒长腿一伸，从自行车上下来，和她并肩走着，回答道：“取从西北来的包裹。”
　　
　　叶甜甜一听高兴地道：“霍伯伯那边可以寄包裹啦？这说明他们日子还能过下去，这下你不用担心了。”
　　
　　霍知恒眉头紧锁道：“他们那边恐怕日子不好过，写信让我寄一些草药过去，说是有不少人生病。”
　　
　　叶甜甜担忧地道：“同时好多人生病？”
　　
　　霍知恒嗯一声，又道：“我打算尽快出发去西北看看，你帮我照看下家里。”
　　
　　叶甜甜点点头：“那我帮你准备一些吃食带在路上吃吧？”
　　
　　霍知恒笑一下：“那倒不用，火车上有火车餐，还不用粮票。”
　　
　　叶甜甜没有多话，两人慢慢走回家。
　　
　　一路上叶甜甜都在思考着做些什么吃食带在起来比较方便又好吃，火车上虽然能买到吃的，路上却可能会有各种状况。
　　
　　这年头交通不便利不说，买东西也不是带够钱就能买到的。
　　
　　想到他说的有许多人同时生病，她心里隐隐不安，又取出来一些药剂，这些药剂都是透明液体，一个个用小小的玻璃瓶装着，口感也是和水相差无几，不过药效却各有不同。
　　
　　这都是她这些年来从康诺教授那里买到的，都是治疗常见病的，什么感冒发烧拉肚子伤口发炎等等，还有些是增强抵抗力的，这种叶甜甜称之为万能药水。
　　
　　叶甜甜仔细地斟酌，想了又想，这才选出两三种药水出来，反正她给霍知恒东西，现在倒完全不用费心想借口。
　　
　　叶甜甜将一斤五花肉细细地剁成细容，有人吃饺子爱吃切成小丁的，觉得口感爽利有嚼劲，她却更钟爱这种剁得细细的，感觉更加细嫩鲜香。
　　
　　剁好馅，加了葱姜蒜各种调料先腌一会，她就开始和面，面是白面和玉米面的杂和面，毕竟白面难得，全用白面就显得过于奢侈，那是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有的做法，她平常要是做了，少不得也得挨顿说。
　　
　　但是这种杂和面有一个缺点就是没法煮，下水容易散成面片丸子汤，做成煎饺倒是外脆里嫩，然而这个做法太过于费油，叶甜甜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好几年倒也习惯于精打细算，直接就上笼屉做蒸饺。
　　
　　玉米面真是一种同化能力特别强的食物，她搀进去的玉米面其实还不算多，整个面皮就已经呈现出金灿灿的颜色。
　　
　　和好面，又剁好各种配菜的馅，调和成一大盆，又准备好一样韭菜鸡蛋的饺子馅，没办法以人口太多一盆且不够吃呢。
　　
　　叶甜甜才站在自家门口大嗓门地叫着叶朗，要做自家和霍家两家人的饺子，还要给叶家老宅送去些，一次不包够两百个都不行，叶朗这些年已经被训练成了包饺子的小能手。
　　
　　叶朗不只自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霍喵喵和他小叔霍知恒。
　　
　　叶甜甜好奇：“你们俩怎么来了？”
　　
　　霍喵喵说：“我小叔说甜甜姐要包饺子，我来帮忙啦。”
　　
　　霍喵喵小朋友也不错，虽然比不上叶朗那么熟练，好歹也能包出来，还能保证不破皮煮不散，这就相当不错了。
　　
　　然而他身后跟着的霍知恒，那在做饭上是一点天份也没有，她禁不住笑着问道：“霍三哥，你不会也来帮忙包饺子吧？”
　　
　　霍知恒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这不是来学学嘛。”
　　
　　霍喵喵一边洗手，一边嘎嘎笑道：“我小叔怕将来娶不着媳妇！”
　　
　　叶朗和叶甜甜愣神一下，都笑出声来。
　　
　　人一多，做起来事情来速度就很快，叶甜甜手下撖面杖推飞快，右手同时捏着饼子皮转着，手指都快舞出了残影。
　　
　　霍知恒忍不住说道：“你慢点，手不酸吗？”
　　
　　叶甜甜顿了一下，摇头：“这都练出来了，一点不累。”
　　
　　霍知恒拿起一张皮，夹一筷子馅，自己比划一下感觉多了些，拔拉回盆里一点，这才笨拙地合起面皮，捏起饺子边，眼看着一个白胖饱满的饺子就要完成，他突然瞪大了眼，捧着饺子道：“甜甜，这饺子破了……”
　　
　　叶甜甜一看就无语了：“那饺子皮才多大点，你硬塞去那么些馅，不破才怪呐。”
　　
　　霍知恒一片迷茫：“这馅感觉也不多呀，不是说要皮薄馅大才好吃？”
　　
　　叶甜甜只好说道：“我们这也包得差不多啦，你快去烧水吧，一会锅先蒸一些。”
　　
　　霍知恒赶紧放下手里的饺子进厨房去。
　　
　　霍喵喵小朋友看着小叔的饺子，很不厚道地笑得很大声：“哈哈哈，早说叫小叔不要来了，他就是不肯死心！看看包的多难看！”
　　
　　叶甜甜拿手在他脸上画了几道白线：“你这小家伙，这肉还是你小叔买来的，你写不出来作业你小叔也没嘲笑你。”
　　
　　霍知恒很快也开好了介绍信，买到去西北的车票，硬座，到那边需要两天两夜。
　　
　　叶甜甜一听就有些头大，她之前还一直想着出远门，却忘记这个年代火车的速度和条件了。
　　
　　确定好了行程，叶甜甜就开始准备做吃食了，她这次是直接从自己空间里拿的白面搀到霍知恒拿出来的面粉里面，她打算拿烤炉做一些梅干菜兔肉馅的烤饼。
　　
　　饼皮撖得薄如白纸，洁白透亮，铺上一层调好的馅料，对折捏合，表皮再撒一层白芝麻，贴在烤炉壁，关上炉门，霍知恒便自觉地开始添柴烧火，他做这项工作倒是十分完美，火候和时长掌握得很到位。
　　
　　叶甜甜一连气做了许多，霍知恒一直在烤炉边忙碌着，火苗烤得他浑身发热，再回头看看叶甜甜也是小脸通红，他皱眉道：“甜甜，少做一些吧，你们留些在家里吃，我带几张就够了。”
　　
　　叶甜甜道：“这些做的你都带上，我们都在家呢，想吃随时都能做，材料也不算难得。你出门在外谁知道路上会出什么事，万一找不到饭店可以买吃的，就要遭罪了。”
　　
　　霍知恒还要说点什么，霍老先生在一旁道：“甜甜说的对，这些你都带上，就是劳累甜甜了。”
　　
　　叶甜甜笑笑没有说话，这些年霍家也经常给自家送不少东西，每年换季汤药就少不了，他们家人也几年没有生过病，全靠霍老先生按季节给预防着。
　　
　　不止是叶甜甜，苗妈也帮忙给准备了一些东西，甚至连厚衣服都让霍知恒带上，以至于到霍知恒准备上车时，他背着个极大的包裹，整个人显得像出门逃难似的，平常清冷又贵气的模样一丝都见不着了。
　　
　　叶晖开着拖拉机在村口等人，叶甜甜送霍知恒去村口，一路走一路笑得直不起腰来。
　　
　　霍知恒特别无奈地道：“这包裹里面大部分都是你给收拾的。”
　　
　　叶甜甜捂着肚子摆手：“好啦好啦，我不笑话你行了吧，记得我的要求啊。”
　　
　　霍知恒将硕大的包裹扔上拖拉机，跳上车：“忘不了，肯定多多地给你带回来，赶紧回去吧。”
　　
　　




92.  第 92 章   新房

　　霍知恒坐在拖拉机车尾, 车上堆满了要送到市百货大楼的货物，他望着站在村头树下的叶甜甜，她穿着一身淡蓝布拉吉, 两条辫子又黑又长, 整个人俏丽又水灵。
　　
　　他心里突然生出淡淡的不舍，他站起身来朝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回家去。看着她身影渐渐完了，他才拉过自己身上背着的军绿色帆布包，布包里面除了介绍信、钱票之外还有一个硬纸匣子，里面装了好些个小巧的玻璃瓶, 瓶身上都贴着非常简易的名称。
　　
　　霍知恒嘴角漾开淡淡的笑意，他知道叶甜甜身上有许多秘密，不止是能装东西的乾坤袋，应该还有更多, 虽没有明说，她却对他丝毫不设防，这么神奇的东西都能拿出来给他。
　　
　　叶晖将他一路送到了火车站门口, 又嘱咐他回来的时候提前打电报，这才拉着货物突突突地走了。
　　
　　扛着硕大的包裹，霍知恒挤上了火车。
　　
　　这个时节的火车上, 人虽然多但还不至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一路上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将吃食等火车要用的用具拿出来之后, 他就将其它行李都塞进了行李架。
　　
　　漫长的旅程开始了。
　　
　　叶甜甜回到家中, 东逛逛西晃晃地，不知道该干什么，正六神无主间, 于秋华抱着小心心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叶小叔。
　　
　　一进门，叶小叔就嚷嚷开了：“甜甜，快给我倒碗薄荷茶来，这秋老虎的天气可真让人受不了。”
　　
　　叶甜甜拿出粗陶碗给他倒满，叶小叔接过来咕咚咕咚一气喝完，才说道：“我刚才去看地基，正好这几天秋收也完事了，我打算盖新房子，我请人帮忙做下工人的饭，甜甜你给指点几句，别让人做得太糙了，你叔我要把房子盖得特别漂亮。”
　　
　　叶甜甜笑着答应了，于秋华这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一进门就会使唤人，甜甜，这是你小叔给你带的东西，糯米粉和白纱糖。”
　　
　　接过于秋华手上的两个纸包，叶甜甜发现还挺沉手，一包就得有个两三斤，这两样东西都不容易弄到，不由地说道：“这么多？”
　　
　　叶小叔嘿嘿笑：“我这不是偷偷去黑市正好碰上，想着你平常爱捣鼓些点心，这东西你肯定喜欢。”
　　
　　叶甜甜十分欣喜：“确实很喜欢，谢谢小叔，回头做了好吃的给小心心多吃点。”
　　
　　于秋华连连拒绝道：“你可别给她吃了，家里有点好吃的都省给她，你看她都吃成个小胖妞啦。”
　　
　　小心心听到妈妈说不胖妞，不乐意地撅起粉嘟嘟的小嘴巴道：“不胖，心心不胖。”
　　
　　叶小叔也一脸心疼地护着闺女：“就是，咱们心心哪里胖，她还小多吃点长个。”
　　
　　于秋华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以后你少管，回头心心的小牙要是吃坏了，我看你心疼不。而且太胖了对身体也不好。”
　　
　　叶小叔一脸不以为然：“不能吧，只听说吃得不好长不好，哪听说吃得好了还能坏的。”
　　
　　叶甜甜劝道：“小叔，你别不当回事，秋华姐说的对，吃多了糖牙容易坏是真的，长得胖确实容易得一些富贵病。”
　　
　　叶小叔惊讶：“还能这样？”
　　
　　叶甜甜点点头：“我听霍老先生说的，什么东西都得适量，不过咱们小心心还只是有点婴儿肥，她没事，就是糖和点心要少吃。”
　　
　　毕竟这年代，也没有小孩专用的牙刷，牙医也还不怎么常见。
　　
　　她看小心心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笑着逗道：“糖块吃多了，牙牙里面会长黑黑的小虫虫哟。”
　　
　　小心心吓得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几个无良的大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叶小叔行动力很强，第二天他家的地基就开始动工了，请的都是村里的壮汉，这些年因为河东村往外卖砖瓦，村里就有不少人学了泥瓦匠的手艺，至于门窗之类还可以到村里的家具厂去定，可以说是非常方便了。
　　
　　至于做饭就请了王三婶和程寡妇，再加苏老太和叶甜甜也就足够。
　　
　　农家这种帮工饭也非常简单，只要管饱就成，也不讲究有没有荤腥油水的，毕竟这个年头谁家也不富裕
　　
　　叶小叔当然也没有表现得太出头，他买了些下水大骨头之类的，这是叶甜甜给他的提议，这些东西便宜又好吃，既能让人吃上肉，又显得不那么打眼。
　　
　　王三婶他们就是负责主食，再准备几盆素菜，主食有时候做些红薯糙米饭，杂豆饭，或者烙饼，蒸杂粮馒头。
　　
　　干体力活的人油水少的话，饭量就会更大，有些能干的壮劳力一顿吃七八个馒头都不在话下。
　　
　　叶甜甜拎着草绳串起的猪大肠准备去河边清洗，王三婶在一边看见，赶紧过来拦道：“甜甜，你来揉面，我去洗这个，我跟你学了几次，也能洗得干净。”
　　
　　叶甜甜还要推拒，王三婶道：“你放心，我知道拿盐粒擦一遍，不会心疼盐的。保准给你洗干净，你还是个大姑娘，这种脏活要少沾手。”
　　
　　王三婶说的是她最初从叶甜甜这里学到了做卤大肠的法子，回去之后做了一次，公婆儿子都嫌弃有一股猪粪味，说她浪费调料，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心疼盐，没舍得拿盐擦洗，只用草木灰搓了几遍，闻起来是没味道，但是经过烹煮之后，那股臭味就出来了。
　　
　　叶甜甜哈哈一笑，就松了手，挽起袖子洗了手去揉面团。
　　
　　面团醒发的时候，她烧水来泡薄荷茶，水开放薄荷叶，待水凉一些之后，又加入一种酸果的果汁调和，本地没有柠檬，也根本买不到，她无意中发现这种酸果，有点像百香果，只是味道极其酸，连馋极的孩子也不爱吃，但是和薄荷叶相配煮茶，再放少量糖，就得到一大锅酸甜适宜的薄荷茶，夏天喝着清凉解暑。
　　
　　程寡妇和好了几大盆面，看她准备茶水，不由笑道：“给你小叔做工的人都有口福了，看看你茶水都备得这么精心。”
　　
　　叶甜甜也笑道：“都是些随处可见的东西，只是费点事罢了。程婶婶一会喝一碗，解解暑。”
　　
　　程寡妇擦擦头上的汗，点头应着。
　　
　　叶家这边忙着的时候，霍知恒也顺利地到达了西北某市，下了车他便向人打听去农场的路，还算顺利地搭到车，又走了挺长一段路，这才找到了农场大门。
　　
　　农场周围没有人家，一圈围墙外全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铁栅栏门历经风吹日晒，锈迹斑斑，一间灰扑扑的青砖房，门口一个老大爷正啪嗒地抽着旱烟袋。
　　
　　霍知恒放下行李包，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小包的糖果，糖也不多，只有二十来颗的样子，都是叶甜甜事先分包好，让他拿来送礼的。
　　
　　他捏捏小纸包，嘴角带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隔着栅栏门叫了一声，大爷轻轻抬起眼皮瞅他一眼，爱搭不理地问道：“干嘛来的？”
　　
　　他拿出介绍信连糖包一起递过去：“我是来探亲的，你看看。”
　　
　　老大爷接过来，先拿手捏捏了纸包，又眯起眼睛来看看信，这才站起身来给他开门：“你来探谁呀？”
　　
　　霍知恒低声道：“看我爸妈还有哥哥，他们被下放这里几年了，今年说是这边病人多，让我给农场找些药。”
　　
　　老大爷这才瞪起眼看他：“你带药了？”
　　
　　霍知恒笑着点点头道：“我本来就是村里的大夫，带了一些西药，大部分还是自己挖的草药，但也能治些感冒发烧拉肚子的。”
　　
　　老大爷双眼放光，瞅瞅他身后那硕大的包裹：“你还是个大夫？那些都是药？”
　　
　　霍知恒倒被他吓一跳，解释道：“也有些我自己的换洗衣服……”
　　
　　老大爷哈哈大笑：“真是个孝顺的好后生，你等着我叫场长来帮你拿行李！”
　　
　　老大爷说完撒开腿就跑了，那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和刚才那没精打采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霍知恒一个人呆呆地立在门口。
　　
　　没过一会，一群五六个人忽拉拉地朝着他跑过来，为首是的一个四十来岁壮汉，面色憔悴，眼睛里充满红血丝，嘴唇干燥起皮，他冲到霍知恒面前，大声地问道：“你是老霍的儿子？是个大夫？”
　　
　　霍知恒刚点头，壮汉就道：“我是红星农场的场长杨有富，你快跟我来。”
　　
　　杨有富这些天来一直着急上火，农场里农忙刚过，陆陆续续就有人开始发病，起初他并没有当回事，只以为是累得很了，他这个农场本来就土地贫瘠，来的都是又都是需要改造的落后人分子，没几个正儿八经能种地的。平常吃不饱穿不暖是经常有的，自然身体素质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感冒发烧的也是常见。只是没想哗拉拉地能倒下这么多，个个都拖着不能好，有几个老头子都已经快不行了。
　　
　　他向市里申请过，派来几名医生只是给粗略地看看，药也没给多少，这几天自家老婆子和小孙子也开始生病，而医院也很难买到药，他更加焦虑担心。
　　
　　霍知恒这才大致明白为什么父母能够往外寄信件了。
　　
　　




93.  第 93 章   到达

　　霍知恒刚想拎起自己的包裹, 却见和杨有富同来的几个小伙子一齐上前来抢着帮他背，其中一个小伙儿成功地抢到手，裂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是远道来的客人, 怎么能让你背, 我来我来！”
　　
　　杨有富看着大包裹两眼放光地笑道：“这里面都是药？”
　　
　　霍知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有我带的干粮还有一些衣服，而且大部分都是草药……”
　　
　　杨有富愣了一下，旋即又笑道：“草药也顶用呢，要不是老霍同志挖来的草药，我们农场指不定就有人要没了。”
　　
　　他又盯了好几眼那个大包，这么些草药, 也能治不少人了，看来农场是有救了。
　　
　　杨有富自以为掩藏得很好了，霍知恒却一眼能看出他眼中闪烁着的期盼神色，他没再说话, 只是跟在杨有富身边，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绕了几道田埂，又爬上好几道山坡, 一群人才停在一排简陋的窑洞前。
　　
　　杨有富指着最靠边的一孔窑洞道：“老霍同志一家三口就住这里，这几天你二哥时不时发烧，你来了正好赶紧给看看。”
　　
　　说着, 他冲着屋内拉大嗓门喊道：“老霍，你儿子来看你啦！”
　　
　　话音刚落，窑洞口的门帘掀起, 屋内缓步走出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 紧接又一个人也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霍知恒仔细一打量眼前的两人，眼睛渐渐开始发酸，他父亲今年还不到六十, 可是此刻头发竟然已经花白，在部队多年一直笔直刚挺的腰身竟然也开始弯曲，仿佛被霜雪打折的树枝。
　　
　　而在他身后的母亲，如果不是那依稀熟悉的眉眼，他几乎不敢认，才四十多岁的母亲脸色蜡黄憔悴，稀疏头发也是胡乱扎一把在脑后。
　　
　　他颤抖着嘴唇喊了一声：“爸，妈！”
　　
　　才一出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哽咽了。
　　
　　霍成业还呆在原地，李丽萍却快步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他哭道：“不是让你寄些药来就好，你怎么……”
　　
　　霍知恒扯扯嘴角，笑道：“我大队也清闲得很，正好过来看看你们。”
　　
　　杨有富和几个小伙子看着眼前的一幕，互相看了几眼，连忙放下东西准备走了，临走前杨有富还嘱咐道：“你们一家好好说说话，我下午再过来。”
　　
　　霍成业也道：“谢谢杨同志，一会让他收拾下就去给农场里的同志们看看。”
　　
　　杨有富嘴上说着不急不急，脚步却沉重又缓慢地下了山坡。
　　
　　李丽萍激动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拉着霍知恒焦急地道：“你快来给你二哥看看，他旧伤口发炎，这几天一直发烧，你爸爸给采了些草药也不怎么管用。”
　　
　　霍知恒一听顿时着急地跟着着她进了窑洞。
　　
　　窑洞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一张土炕上正有一人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床看不出来颜色的粗布薄被。
　　
　　他瘦得颧骨突出，脸颊潮红，呼吸也十分粗重，虽然双眼紧闭，却仍能看出即使在昏迷中，神情也十分不安。
　　
　　霍知恒两步抢过去，拉过他的手腕细细地给他把脉。
　　
　　放下他的手腕，霍知恒咬着牙道：“这是之前受伤根本没给治好，二哥不是在部队，怎么会被下放到这里？”
　　
　　霍成业长叹一声道：“我们被下放的时候，你二哥本来是在外面出任务，受伤之后还在住院，就被人举报了，要不是部队有人帮忙说话，恐怕要发配到边疆去，到这里我们还能给照顾下，当时也带了些药，慢慢地养着眼看着要好了……”
　　
　　李丽萍抹着泪，恨得眼睛都红了：“就是农场里那些人，明知道你二哥受伤，非逼着他下地，你二哥也倔，愣着咬着跟着秋收，干着最累的活儿……”
　　
　　正说着，床上的霍知钧剧烈地挣扎起来，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霍知恒连忙按住他，又迅速拿手掰开他紧咬的牙关，旁边霍成业反应也很及时，立刻将块破布塞进他嘴里，看着他慢慢平复下来，床前的三人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霍知恒道：“爸，你先去烧水，我给二哥扎几针，我还带来一些药。”
　　
　　霍成业答应着要出去忙乎，李丽萍却道：“我去吧，你爸哪里是干家务活儿的料，别把灶堂给点了。”
　　
　　霍成业讪讪地搓着手，声气很弱地道：“其实我也在学了……”
　　
　　霍知恒笑了，他想到自己包饺子时被叶甜甜打发去烧水，她脸上那嫌弃的表情，简直和自家妈妈此时的表情一模一样，而自己就和爸爸一样的气短，这感觉好像有点怪。
　　
　　这想法也是转瞬即逝，他赶紧从一直不离身的背包里面拿出药盒，又取出自己的银针和小瓶的酒精。
　　
　　给银针消毒，他动作极其熟练地在二哥身上找穴下针，霍成业在一旁道：“你小子不是不想学医吗？”
　　
　　霍知恒顿了一下道：“在农村，医疗条件太差，大夫又少，没有办法。”
　　
　　霍成业：“以后有机会还是得去当兵，你要是个女孩当个医生护士，我也不说什么……”
　　
　　霍知恒脸色沉了一下：“我早说过不会去当兵的，你看看二哥都被退伍了。”
　　
　　霍成业一噎，旋即又耷拉下肩膀，要不是因为他，儿子也不会被连累，明明他在部队表现优异，领导赏识，前途一片光明，可是要说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他倒也没有，毕竟有些事情必须得有人去做，他自己从军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随时牺牲一切的准备，只是让家老小都跟着一起受罪，心里终究还是会难受。
　　
　　看着父亲低落的神色，霍知恒心里也很沉重，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中气十足地骂他一通，甚至要解皮带来抽他一顿。
　　
　　他打开药盒，从里面拿出一支写着消炎药的玻璃瓶，霍成业眼睛立刻亮了：“这是消炎药，现在这药瓶都做得这么好看了？”
　　
　　霍知恒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没有打算多说，李丽萍端着热水进来，看见他手中的药，不由地欣喜道：“知恒准备得真是齐全。”
　　
　　霍知恒想说这并不是自己准备的，却并没有吭声，李丽萍从他手里接过药道：“我给你煮了一碗疙瘩汤，你快去吃了，锅里还有热水，你去洗洗，一路上那么长时间的火车肯定累坏了。”
　　
　　霍知恒不放心地嘱咐道：“这个药没带多少，别喂洒了。”
　　
　　李丽萍嗔道：“你忘记妈以前是干什么的，给昏迷的病人喂个药而已。”
　　
　　霍成业也说道：“对，你妈十几岁的时候，照顾过给我喂药，那手法就熟练的很。”
　　
　　霍知恒看看父母，默不作声地走向灶间，果然一口大铁锅里还剩有一些热水，他扫视一圈，揭开旁边看似水缸的盖子，却发现水缸已经几近见底。
　　
　　他找到一对木桶，又向屋内问道：“爸，水缸里面没有凉水了，我去挑一些回来。”
　　
　　霍成业从屋内急步走出来：“挑水也没有，一天就那么些水，你先凑合着洗洗吧。”
　　
　　霍知恒愕然：“这是一整天的水？”
　　
　　霍成业瞪眼：“这里是西北，你以为是咱们南方老家呢？你享受惯了。”
　　
　　正教训儿子，隔壁一个窑洞走出来一个颤微微的身影：“老霍，你怎的又在骂儿子呢？”
　　
　　“苏伯伯？！”霍知恒有些吃惊。
　　
　　“这……不是知钧呀？”苏伯伯仔细看两眼之后也大为惊异。
　　
　　霍知恒忙道：“我是知恒。”
　　
　　苏伯伯赶紧走上前来，问道：“你是知恒？那我家宁雅……”
　　
　　霍知恒放下水桶，拉住苏伯伯道：“咱们进屋说吧，苏伯母也在这里吗？”
　　
　　正说着屋内就走出来两个瘦削单薄的身影，正是苏伯母和苏大哥，他们俩人都眼含期盼地看着他。
　　
　　几人进了屋内，霍知恒就小声地将苏宁雅的近况说了下，又回屋打开自己的包裹，将带来的信件和食物都拿出来给他们。
　　
　　苏伯母看着包裹，眼泪就下来了：“也不知道宁雅自己日子过得多难呢，还总给我们寄东西。”
　　
　　霍知恒安慰道：“我们村里还好，这几年日子都过得不错，宁雅姐也不用下地，在村里养猪场干活，福利待遇都不比城里差，经常能便宜买到肉食。”
　　
　　苏伯伯劝道：“你也是，每次女儿的信你都要哭，再哭下去等将来能见到女儿的那一天，眼睛都得瞎了。”
　　
　　苏大哥也道：“宁雅日子肯定还是能过下去的，你看她给寄的熏兔，腊肠什么的，味道都好着呢。”
　　
　　苏伯母很快收了泪，霍知恒也不打扰他们一家，他还要在这里呆不短的日子，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没有水，霍知恒只得随便拿毛巾擦了擦，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感觉身上清爽了好多，这才出来去看二哥，没想二哥居然已经醒过来。
　　
　　看见自家弟弟，霍知钧脸上也露出笑容：“老三长成大人了，这才几年不见，这体格也很壮实了。”
　　
　　霍知恒道：“我都超过二哥了吧，看你瘦的肌肉都没了，这几年当兵都白当了。”
　　
　　霍知钧笑骂道：“臭小子，以前不爱说话，现在话多了就是能噎死人。”
　　
　　




94.  第 94 章   粮食

　　霍知恒笑道：“咱们家人倒都没什么变化, 尤其是妈妈，做的饭还是那么难吃！”
　　
　　李丽萍哭笑不得：“你个臭小子，嘴巴怎么还是这么挑剔, 这些年在乡下能吃到什么好东西？”
　　
　　说起来吃, 霍知恒立刻打开自己的包裹，哗啦啦一堆东西散了一地，他无奈道：“家里也没个行李箱，只得拿大被单裹着，路上好些人以为我是逃难的呢。”
　　
　　霍知钧相像着自家弟弟背着个大包裹的样子，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二哥, 你别笑了，再笑宁雅姐的信我就不给了。”
　　
　　霍知钧猛然止住笑，又道：“那你回头带回去好了。”
　　
　　霍知恒隐约觉得这语气不对，看看自家父母, 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继续整理东西：“这一大包是甜甜给我做了路上吃的酱肉饼，特别好吃, 你们一会也尝尝。”
　　
　　李丽萍耳尖地听到，立刻问道：“甜甜是谁？”
　　
　　霍知恒顿了一下：“邻居家的姑娘，特别聪明能干。”
　　
　　霍知钧拉长了腔调怪模怪样地笑道：“特别聪明能干的邻家妹妹, 是不是也特别漂亮？”
　　
　　李丽萍见小儿子耳朵都红了，拍了大儿子一把道：“作什么怪样子，刚好了一点, 伤口不疼了是吧？”
　　
　　一家人正收拾东西, 又说说笑笑十分热闹之际，门口传来杨有富的声音。
　　
　　此时，河东村, 叶甜甜家的院子里，大盆大盆的食物被端上桌，热气腾腾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叶朗端出来几盆水招呼大家洗脸赶紧吃饭。
　　
　　有洗完的人先去倒茶喝，一边喝一边夸道：“我家婆娘也跟着学了这个薄荷茶的做法，怎么就是缺这么个味儿呢？”
　　
　　苏老太满面红光地道：“那是哟，我家甜甜手巧，不一样。”
　　
　　叶甜甜红了一张脸道：“也不是，肯定是婶子节俭不舍得放够糖，味道就差那么一些。”
　　
　　也有人在一旁道：“好喝也不要多喝了，饭前喝一肚子水，一会还吃得下吗？这饭菜多香啊！”
　　
　　一群大老爷们在外面吃，厨房里面来帮忙的人就在屋内摆了张桌子，今天叶蔓蔓、叶盼盼和叶大伯娘、叶二婶也来帮忙。
　　
　　叶二婶本来是不想来，是叶二伯强制她来帮忙，本来就和妯娌处得不好，盖房子这种一辈子只有一回的大事再不伸把手，在村里人看来，那就是要直接不认亲了。
　　
　　这年头人人都对人情往来看得十分重要，有来有往，关系才会亲密。
　　
　　叶二婶人是来了，干活却不怎么认真，还得叶盼盼时不时地提醒她。
　　
　　对于自家闺女这种行径，叶二婶十分不忿，可是满腔怒火又只能在心里憋着，现在家里的钱财她一分都摸不到，儿子不听话，丈夫也离心，闺女更是从来没有贴心过，孤立无援的她也只能暂时老实下来。
　　
　　她脸色阴沉地端起饭碗，径自坐在角落埋头吃起来，叶盼盼看看她，皱皱眉头，自己去帮忙给人盛饭。
　　
　　王三婶接过她递来的粗陶碗，对着叶大伯娘夸道：“你看看你们家的这几个丫头，真是贴心，个个能干的不得了。”
　　
　　叶大伯娘眼里溢满笑意：“贴心是贴心，就是有点笨，要是和甜甜一样聪明能考上高中，那我做梦都能笑出来。”
　　
　　叶二婶本来在默默吃饭，此时忍不住冷哼道：“丫头片子总是要嫁人的，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回来学些家务活是正经。”
　　
　　叶大伯娘脸色一变，忍了又忍才没有说话，王三婶看看众人，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就是嫁人也得分嫁得好嫁得坏，没看这几年咱们村的丫头多识几个字，来说亲的都是好人家，家境差点儿的，那都不好意思上门。”
　　
　　程寡妇也笑道：“那是肯定的，隔壁村不是有一个上完初中嫁到县里去的？婆家还给安排了工作，这要是没上过学的，怎么能有机会认识城里人？”
　　
　　叶二婶眼珠子转了转，好奇地问道：“哎哟，这么说还是姑娘自己认识的？这人家城里爹妈能乐意？”
　　
　　程寡妇：“结婚的时候也找了媒人来说合，不过听说两人是同学，现在和咱们那会不一样，都讲究自由恋爱，爹妈都管不了。”
　　
　　王三婶笑道：“自由恋爱多好，婚前感情好了，婚后吵架的时候也少。”说着她看了一圈埋头吃饭的几个小姑娘，打趣道：“看看你们年纪也都不小了，在学校要是看到合适的要早下手，优秀的男娃娃可抢手得很呐！”
　　
　　听到优秀的男娃娃这几个字，叶甜甜嘴里嚼着饭粒，眼前却慢慢地浮现出霍知恒那张经常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想着想着，她猛然一惊，觉得脸上好像有些发热，赶紧加快速度扒饭。
　　
　　红星农场杨有富家的窑洞里，霍知恒面色凝重地给病人把脉，好一会才对杨有富说道：“老人倒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痢疾，再加上营养跟不上，病情就容易反复，恰好我带来的药都齐全，回头我配好了拿来。”
　　
　　杨有富连声道：“那可不敢让你跑，我让我家小子去吧。”
　　
　　看完老人，又给躺在一边的孩子看，病状居然都差不多，霍知恒心底暗暗发愁，这可是传染病，而且杨场长家应该算是农场里面条件比较好些的人家，他家的孩子老人都营养不良，其他人恐怕更加严重。
　　
　　他丝毫没敢耽误，直接去了旁边几户人家，一圈人家看下来，他脸色越来越沉，杨有富跟在他身后，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一直到一孔特别破烂的窑洞前，杨有富道：“里面也是几个劳改分子，年纪有些大了，病了有好些天，反反复复的，都快起不来身，要不是旁边人给照看着，恐怕人都没了。”
　　
　　霍知恒点点头，掀门帘进去，室内虽然光线昏暗，被子家具看起来都十分破烂，却还算干净，也没有之前好些人家的那股腐臭味。
　　
　　进了屋，屋内一人就站了起来，炕上躺着的两个病人也挣扎着起身，三人看着都是满脸沧桑，瘦得只剩皮包骨头，杨有富上前说明情况，才让霍知恒上前把脉。
　　
　　这三人居然都感染了，只是情况有轻有重，大概是因为年纪大的原因，比大部人的病情都更重些。
　　
　　霍知恒很快回到家里，按照记录好的病历分好药，交给杨有富，农场的村民们自然有家人照顾，至于劳改分子这边的，就只能让这些人自己互相照顾，没有感染和病情轻的人帮忙熬药煮饭。
　　
　　分好药村，霍知恒又对杨有富道：“杨场长，许多病人都是因为吃不好才耽误了病情，痢疾这种病，其实好些人是可以自己痊愈的。还是得想办法弄点小米红枣什么的，熬点粥。”
　　
　　杨有富顿时垮下脸：“这可怎么办呀，我们这里就只有坐月子的人能吃点小米红枣的，平常哪能吃得起……”
　　
　　霍知恒道：“这个病说起来也是传染病，真要到最后死得人多了，市里面领导也要担责任的，而且农场里面的这些改造分子，都是有记录在案的，这么些人工真是说没就没，若有人追究起来杨场长怕是不好过。”
　　
　　杨有富虽然人老实，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场长，他咬咬牙道：“你说的是，我去想想办法找上面要粮食，这么大的责任我一个人也背不起，总得要报告清楚，不给我们药品，粮食得给些吧。”
　　
　　说实话，他管这么个农场真是头大，土地都不肥沃，除了自己农场的工人，来务工的村民，还要养活这么些劳改分子，以前也有人熬不过去的，上面也是来不少人调查，还得让他写说明，折腾得不轻。
　　
　　这些年他一直都谨慎，真要是出什么大事，他也担不起。
　　
　　霍知恒说道：“咱们农场今年干旱，收成不太好，我打个电报回我们老家村里，看看大家伙能不能给凑点粮食吧，毕竟我父母都在这里，他们就是平反能离开这里了，也得有段时间。”
　　
　　杨有富感激道：“大家伙儿日子都不好过，能伸把手就不容易，我多想想办法。”
　　
　　说着，他眼珠又一转，小声地问道：“这还真能平反呀？”
　　
　　霍知恒惊讶道：“杨场长没看过报纸吗？这些年老干部们下放的越来越多，也引起了老首长同志的注意，去年的九月的时候还为贺元帅恢复名誉了。”
　　
　　杨有富满脸错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知恒一边收捡着手上的药材，包好两包又在上面标好号码，递给他道：“这个是给你家的，老人小孩子的别弄混了。”
　　
　　杨有富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来又仔细地问清楚了，这才满腹心事地往家走去。
　　
　　他刚一走，霍家另外三人就进来了，霍知钧问道：“小弟，你说平反的事情是忽悠他的吧？”
　　
　　霍知恒看看自家父母，又看看二哥，发现三双眼睛里面都闪着希冀的光，他笑了：“这为贺帅恢复名誉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吧？”
　　
　　他相信自家父母即使被下放，那肯定也是有门道知道一些消息的。
　　
　　霍成业点点头，霍知恒又道：“爷爷也说了，纵观历史，开国之际百废待兴，总会走些弯路，可是总不会一直这样，盛世一定会到的。”
　　
　　霍成业一脸沉思：“我小时候，你爷爷教我读史书，确实说过，看来你跟着他学了不少，我这些年反倒是忘记了。”
　　
　　霍知恒：……
　　
　　其实并不是，虽然爷爷的确教导过这些，但他能这么坚信却是因为被叶甜甜时常洗脑的缘故，谁让她天天那么笃定，是个人都能被她忽悠瘸了。
　　
　　远在河东村的叶甜甜打了个剧烈的喷嚏，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正大声地叫着她。
　　
　　




95.  第 95 章   寄东西

　　“甜甜姐, 小叔的电报！”霍喵喵挥着手里的电报冲甜甜大声喊道。
　　
　　叶甜甜快步地走过去，问道：“给霍爷爷看过吗？”
　　
　　霍喵喵连连点头，说道：“太爷爷看过啦, 正在家里准备粮食, 只是我家粮食也不多，正让胖婶帮忙在村里换一些呢。”
　　
　　叶甜甜快速地扫了一眼电报，这是一封加急电报，内容非常简洁，就是请求寄给病人补养的粮食和药，药是叶甜甜备的, 霍爷爷也不了解，就只能让霍喵喵来问叶甜甜。
　　
　　电报上还写着几天之后市里面会有运输队的车去西北，到时候可以托车队带过去，能比走邮局快很多。
　　
　　叶甜甜眉头紧皱, 看来霍知恒在那边情况也不是很好过，不然不会打电报回来求助。
　　
　　看看霍喵喵黑溜溜的大眼睛里面盛满担心，她笑着安慰道：“我知道啦, 药我还有许多呢，都是之前你小叔备好的，粮食你也不用担心, 我这边也会帮忙换一些，到时候让叶晖哥送我到市里去。”
　　
　　霍喵喵乖巧地点点头，叶甜甜当下也不耽误, 迅速地在脑海中盘点自己空间囤积的物资起来, 小米这种其实是最合适，但是本地不种这个，寄过去反而会引人怀疑。
　　
　　那就只能是大米和白面, 但是空间里面的明显质量和这个时代的相比，太过于精细，想到这里，叶甜甜就对霍喵喵说：“你回去和霍爷爷说，准备些黑面粉和糙米吧，不要太多，毕竟是让人家带货。”
　　
　　霍喵喵继续乖巧点头：“我太爷爷也这么说，带得太多不好，带少了又怕不够我爷爷他们养病，太爷爷给运输队的司机准备了点礼物。”
　　
　　叶甜甜摸摸他柔软的黑发，轻声道：“你和霍爷爷说这个我来准备就行，之前霍三哥还给我留了一些钱票，我到时候去市里百货大楼买一些东西就好啦。”
　　
　　霍喵喵顿时高兴了，他突然伸手抱了下叶甜甜，声音有些闷闷地道：“幸好有甜甜姐在，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霍知钧将带来的两支消炎药剂都喝下去之后，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完全不再发烧，伤口愈合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变快，体力也迅速地恢复，很快就生龙活虎起来。
　　
　　霍成业不由地感叹道：“知恒，你这药是当地医院给配的吗，这药效实在是好得很。”
　　
　　霍知恒笑笑没有说话，他扭头看霍知钧在摆弄水桶，忙拉道：“二哥，你带路，我去挑水，你这才好没两天，养养再说。”
　　
　　李丽萍也很高兴，小儿子来了没几天，自家人持续了快半个月拉肚子发低烧的症状慢慢消失，整个农场的人眼见着都好了起来，人人见了他们都十分感激，不再像以前在路上见到恨不能绕道走。
　　
　　霍知恒担着木桶跟在霍知钧身后，他这才发现自家二哥真是瘦得如同纸片，高挑的个子穿着一件蓝布衬衫，衣服整个感觉大了一圈，可是给他扎针的那天，发现他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要知道他二哥常年锻炼，身上肌肉还是非常结实的，可是现在居然瘦得肌肉都消失了。
　　
　　兄弟二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水窖前，这里的水窖就是一个很大很深的畜水池，挖在一个极细的泉眼下方，每天泉眼处不停地嘀嗒着水，整个农场的人就靠这些水生活。
　　
　　霍知恒看着浑浊发黄的水池，不禁皱起了眉头。
　　
　　见弟弟发愣，霍知钧笑笑：“西北这边干燥少雨，大家吃水都是这样，夏天还好一些，泉眼出水量还算大，冬天那只够做饭喝水的。”
　　
　　霍知恒依然眉头紧锁道：“我看农场里面有许多村民都喝生水，这样确实容易得这种传染病。”
　　
　　“我们自己是沉淀了之后烧了喝的，村民们还真是没了解过。”霍知钧也脸色严肃起来。
　　
　　他们这种下放劳改人员，和村民们打交道也不多，人人都对他们避如蛇蝎，甚至连小孩看到他们都会远远跑开，倒还真是没了解过他们的生活习惯。
　　
　　霍知恒灌满一桶水，刚要再打另外一桶起来，霍知钧连忙阻止道：“倒一半到另外一桶里，咱们一家差不多一天就这一桶水的量。”
　　
　　霍知恒看看那不太大的一只木桶，默默地转出一半到另一只桶里，挑起来担回家。
　　
　　路上他突然说道：“二哥，这水只是沉淀还是不行，回头还是得过滤一下，以后烧的时候也不能烧开就喝，要煮个四五分钟。”
　　
　　霍家毕竟是中医世家，对于这些基本的卫生常识，霍知钧还是知道的，只是平常劳动沉重，已经耗费全部体力，哪里能在生活上那么细致。
　　
　　但是这次病倒，他倒还真是重视起来，立刻点头道：“行，我以后都注意些。”
　　
　　霍知恒也道：“我回去给做个过滤筛就架在水缸上面，咱们再烧些木炭，木炭过滤得更干净。”
　　
　　兄弟两人商量着，就已经回到窑洞口，将水桶放在一边等它慢慢澄净，一家人这才商量着做晚饭。
　　
　　入夜之后，晚风开始带起了凉意，霍知恒从包裹里面拿夹衣披上，兄弟俩坐在田埂上，看着遥远的天幕上缀满一颗颗晶亮的宝石。
　　
　　良久，霍知恒才开口道：“二哥，你很久没给宁雅姐写信了吧？这次给她回一封吧。”
　　
　　霍知钧动了动嘴唇，好久才苦笑出声：“就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别拖累她了，你回去劝劝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等了。”
　　
　　霍知恒沉默许久，又开口道：“宁雅姐成分不好，就是在农村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日子照样过得苦巴巴，二哥，你放心？”
　　
　　见他垂着头不说话，霍知恒又道：“我之前说的话并不尽是忽悠杨场长的，你当年去当兵的时候，不也觉得宁雅姐成份的问题一定会解决的吗？”
　　
　　霍知钧鼻尖发酸，他用力地住，才颤声道：“我那会并不知道情形会越来越坏……”
　　
　　霍知恒拍拍他瘦削的肩，语气十分肯定地说：“二哥，你相信我，坏到极致肯定会变好的。”
　　
　　他又凑近了一些道：“我听说了一些消息，也就这两年就要恢复高考，爸妈平反也不会等很久，到时候你还能去考军校。”
　　
　　霍知钧猛地一回头，眼睛中迸射出惊人的亮光：“你从哪听来的，消息准备吗？”
　　
　　霍知恒顿了顿，点头道：“生产队有京市来的知青，还有我以前在军属大院的玩伴，他们都最近都写信暗示过我。”
　　
　　霍知钧的手用力地握成了拳头。
　　
　　晚饭后，叶甜甜和苗妈商量着给霍家拿些粮食，苗妈大手一挥道：“家现在不是你当家吗，你说了算，多拿点也没事，这几年开荒的地不少，分的粮食也够吃，平常咱们家也吃了霍家不少东西，别看人家现在落魄，可是门路还是比咱们多。”
　　
　　见苗妈果然不反对，叶甜甜笑道：“妈，看你这话说的，好像跟他家交往就图人家点什么似的。”
　　
　　苗妈看看自家闺女白嫩得如同剥壳鸡蛋的小脸，乌黑的大辫子，水灵灵的两只眼睛，她轻哼了一声，心里想，可不就是图人家的人吗。
　　
　　转念一想，霍家那小子确实还行，身高腿长，俊朗挺拔，又有一手医术，高中毕业 ，勉强也算配得上自家闺女。
　　
　　叶甜甜收拾出来两只布袋子，一只手提了一只掂掂道：“有这些就够了，太多了也有些扎眼。”
　　
　　说着，又和苗妈打声招呼，趁着夜色去了霍家。
　　
　　霍老先生也在清点自家准备的东西，加加减减的总拿不定主意，爷孙俩个正烦恼，看见叶甜甜进来，两人均是眼中一亮。
　　
　　一向淡然的霍老先生都开始搓手了：“甜甜，你快来给看看，带哪些比较合适？”
　　
　　叶甜甜看看满地摆的都是各种布袋子，顿时有些发愣：“霍爷爷，怎么弄这么多，回头你们自己都不够吃了。”
　　
　　霍老先生道：“你也觉得多了，唉，我们自己倒是够吃，我年纪大了吃得不多，小喵喵的粮食也留够了，在自己本村总还是能换到粮食。”
　　
　　叶甜甜当然能体谅霍老先生为儿孙担忧的心情，可是这满地粮食也太过于夸张。
　　
　　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从里面拎出来一袋黑面，一袋大米，红枣核桃干蘑菇也拿了一些，主要就是一大包的各种草药。
　　
　　挑拣完她对霍老先生道：“霍爷爷，先就这些就够了，我还准备了一些米面，其它东西有机会再慢慢往那边寄。一次准备得多了，也太于显眼。”
　　
　　霍喵喵也连连点头，一脸信服地劝着霍老先生道：“太爷爷，你就听甜甜姐姐的吧。”
　　
　　霍老先生叹气：“老啦老啦，人一老就糊涂了。”
　　
　　叶甜甜一边帮忙将其它的袋子都收起来扎好，一边道：“霍爷爷这是关心则乱。”
　　
　　霍喵喵想起来什么，又道：“太爷爷，你不是说还有药吗？”
　　
　　霍老先生连忙道：“对的，还有药，我让人托信给知恒他大伯在医院配了些西药，他到时会一并送到车队，你帮忙给装一起。”
　　
　　说完这些，老中小三代人又凑到一起清点了一遍，东西量看起来并不多，霍老先生还担心地道：“甜甜，知恒给你留钱票了是吧？给你留着你就要用，不要和他客气，也别总给我们爷孙俩送东西。”
　　
　　叶甜甜点头：“霍爷爷，你就放心吧，我才不客气呢。”
　　
　　霍喵喵也在一旁猛点头：“我也不客气，甜甜姐做了好吃的，小朗哥一叫我就去了！”
　　
　　




96.  第 96 章   想法

　　第二天, 到了约好的地点，叶晖停下拖拉机，叶甜甜果然看见有几辆军绿色大卡车停在路边, 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正和司机模样的两人在说话。
　　
　　“霍伯伯！”叶甜甜十分礼貌地叫了一声, 霍成德转过头，笑道：“甜甜来帮忙送东西？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确实多亏你照顾了！”
　　
　　又转身给她介绍两个司机，这才跟着去拖拉机上搬东西。
　　
　　霍成德看着大包小包的，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怎么准备这么多, 老爷子在乡下自己够吃吗？车上也不好放啊。”
　　
　　叶甜甜笑道：“我们在村子里，吃食上比城里还灵活许多呢，你就放心吧。”
　　
　　准备的东西是有些多，主要是叶甜甜朝里面又掺了不少白米白面, 这两大袋子就有一百斤了，再加上干果草药什么的，看起来就非常壮观。
　　
　　一个林姓的司机看看两人道：“没事的, 我们车上有的是地方。”
　　
　　将东西全部放到车箱里，叶甜甜又额外拿出几包东西，是熏兔肉, 风干鸡和几瓶罐头，她一股脑地塞给两个司机道：“叔叔，这是给你们的路费, 我们村里人没什么钱, 只能给点土物产，都是自己村里做的，你们也别嫌弃。”
　　
　　林司机原本还漫不经心地, 打开一看顿时推辞道：“这不行，这都是肉啊，我们怎么好接。”
　　
　　叶甜甜也顺着推回去，笑眯眯地道：“我们村里自己养的，桃罐头是村里自己种的树，在我们这里也不值什么。”
　　
　　霍成德对这些也都是知道的，每年霍知恒也给他家弄不少熏兔，他除了自己吃，还能送人，也给他带来不少便利。虽然这罐头还没有听说过，也不妨碍他当即说道：“你们也别客气，这么几千里地呢，我们老家这村子，养不少鸡兔猪的，要是你们过年来，还能和村里换些香肠回去。”
　　
　　林司机听到这里，眼睛里亮光一闪：“还养不少猪？我们倒是过年时节确实有任务也会过来……”
　　
　　叶甜甜道：“那就没问题，你过来提前打个电报，只要量不大，要换个几十百来斤，那还是容易得很。”
　　
　　几十百来斤还叫量不大？
　　
　　林司机和另外一人对视一眼，满面笑容地接下东西，连声说道：“那感情好呐，我们那边别说吃肉，吃菜都不容易，不像你们南方，大冬天也是满地绿，真让人羡慕。”
　　
　　车队也要赶时间，没说几句，就赶紧上车出发，要是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休息点，在路上可不太安全。
　　
　　霍成德目送着车队去远了，又拿出一个小包道：“这是给村里卫生室的，甜甜帮忙带回去，这次知恒走得急拿走了村里不少药，得及时补上去。”
　　
　　叶甜甜接过来装进随身挎包里，又从拖拉机里拿出来两只罐头，递给霍成德道：“霍伯伯，这是村里自己做的罐头，卖得特别好，都没出县里就抢光了。”
　　
　　霍成德也不客气，笑着接过来道：“这几年村里发展得是真不错，我们院里有些人家的子女下乡，还想托关系去呢。”
　　
　　叶甜甜也笑道：“那肯定是霍伯伯夸自己家乡好，大家都知道啦。”
　　
　　霍成德哈哈大笑：“还真不用我自己夸，主要是你和知恒动不动就给送肉，那谁看了能受得了？”
　　
　　说了几句话，霍成德还要拉叶晖和叶甜甜去吃饭，叶晖要去送货，也耽搁不得，只能作罢。
　　
　　霍成德只得自己拎着装罐头瓶子的网兜，晃晃悠悠地回医院去。
　　
　　在医院门口正好遇到熟人，他盯着霍成德手里的罐头问道：“霍院长这是买东西去了？百货大楼进罐头啦？这我一会可得去买点。”
　　
　　霍成德笑眯眯地回道：“这可真不是，是乡下老家来人给送的，他们可真是能耐，自己在村里开了罐头厂。”
　　
　　说着还将手里的罐头举起来给对方看：“自己种的桃子，看看多实诚，个大又水灵，全是选的好果子。”
　　
　　熟人一脸羡慕：“霍院长老家可真是人杰地灵，以前吃肉就够让咱们羡慕的了，这连罐头都做上了。这还有没有多的，能给咱们换点不？”
　　
　　霍院长将罐头往怀里一抱：“那可真没有，都没出我们老家县城都给抢光了，就这两瓶子还是特意给我留的，知道我媳妇爱吃甜的。”
　　
　　说着脚步急匆匆地走掉了。
　　
　　熟人一脸遗憾地看着他的背影。
　　
　　叶甜甜送完东西，跟着叶晖的拖拉机又回到了村里，一路颠得骨头都快散架。
　　
　　到了家门口，却见叶小宝正蹲在门口玩虫子，两只小手乌漆抹黑，脸上也脏兮兮，见她回来，立刻叫道：“甜甜姐姐！”
　　
　　叶甜甜挑挑眉，这小家伙还真是学乖了，以前别说她这个隔房的堂姐了，对自家亲姐姐也是呼来喝去的，哪里会这么热情有礼地叫人。
　　
　　她伸手从包里摸出来一把糖，约摸有五六颗递给他：“小宝现在乖了，给你糖吃！”
　　
　　叶小宝没想到还有惊喜，连忙伸手过来接，叶甜甜看他黑黑的爪子，立刻给他塞进了衣服口袋里：“这么脏，要洗了手才能吃，不然拉肚子。”
　　
　　叶小宝连连点头：“知道啦，我去洗手和姐姐一起吃。”
　　
　　说完哒哒哒地跑去找水洗手了。
　　
　　叶甜甜更加诧异地跟在他身后，叶盼盼过来笑着道：“甜甜姐回来啦，你是不是也觉得小宝变乖了？”
　　
　　“是啊，这才几天就进步这么大？”
　　
　　叶盼盼偷偷笑道：“我妈不在家，他要是做得不好，我爸也打他，我也会打他，他害怕了可不就变乖了。”
　　
　　看着叶甜甜不太赞同的眼神，她连忙又道：“他变乖一些，我们就没打过他了，毕竟也是亲弟弟呢。”
　　
　　叶甜甜这才道：“小孩也不能只靠打，还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哄一哄。”
　　
　　叶盼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五天之后，杨有富开着农场的拖拉机去了一趟城里，回来的时候车斗上装了不少东西。
　　
　　“霍老哥，霍大夫，快来点点你们的东西！”杨有富站在窑洞下，扯着嗓子喊道。
　　
　　霍家四口人立刻从屋内出来，下了斜坡，来到拖拉机前一看，也不由地傻了眼，大半车斗的东西，这也太多了点吧。
　　
　　杨有富将手里格外宝贝的一只包裹递给霍知恒：“霍大夫，你快看看，司机师傅说这些都是药，易碎的，得格外小心，你快看看有没有问题。”
　　
　　霍知恒打开一看，一只是熟悉的纸匣，另一个布袋应该是大伯父从医院开的药。
　　
　　他清点了一下，松了一口气道：“都齐全了，回头我和草药一起配好了，给你送过去。”
　　
　　送过去的药，当然只有大伯父给开的那些，叶甜甜准备的那种药效太过神奇，他是打算只留给自家人用的。
　　
　　杨有富眼巴巴地看着，这才连忙点头，又转身去帮忙卸车上的东西。
　　
　　东西不少，苏家大哥听到动静也出来帮忙，几个人这才将东西都搬进了窑洞里。
　　
　　搬完东西，不大的窑洞里面立刻显得拥挤杂乱起来，其他人也不再继续打扰，很快离开了。
　　
　　没了别人，霍家人这才开始清点东西。
　　
　　霍成业打开一两只最大的袋子，惊道：“这都是小麦面和大米？这得有五六十斤一袋子吧？”
　　
　　李丽萍也惊呼：“这是粉条？还有饼干罐头？这怎么弄这么些来？他们在老家吃什么……”
　　
　　霍知钧凑过来看道：“这小麦面是掺和的吧，大米也是，里面有精细大白面，比富强粉都要白些。”
　　
　　霍知恒心知这肯定是叶甜甜的手笔，他不动声色道：“粉条、罐头和饼干应该都是自家做的，我在院子里砌了个烤炉，甜甜经常会做一些，至于罐头，我还没跟你们提过，村里开了一个罐头厂，方法也是甜甜提供的，卖得还不错。”
　　
　　其实这次带来的饼干，还真不是叶甜甜自己做的，都是空间囤积的物资，将包装一拆，再拿平常百货大楼里面装散饼干的袋子包装好，看起来就没什么区别了。
　　
　　霍知钧朝他挤眉弄眼的，他也全当没看见，霍成业道：“甜甜丫头可真是能干，真是什么都会做。”
　　
　　李丽萍也道：“我还真不知道罐头也能自己家做的。”
　　
　　霍知恒忙道：“妈，你把东西收拾下，自己吃的存一些，其它的你看看该给谁送去的，你分配一下，晚上大家伙吃完饭，我和二哥趁着天黑就给送去。”
　　
　　李丽萍道：“粮食就不往外送了，回头分给苏家一些，旁边那些老教授也给送点，别人就不敢瞎送，粉条红枣这些倒是可以拿去送人，这算是乡下土产，也不扎眼，罐头饼干就只给杨场长和农场几个干部家送点就够了。”
　　
　　李丽萍分配得井井有条，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晚饭之后，霍知恒跟着二哥将东西送到杨有富家。
　　
　　杨有富虽然一再婉拒，最终却还是收下了，他这些年来当场长，其实也得到不少好处，这些劳改分子家里经常会寄一些好东西过来，多少都会给他送一些。
　　
　　他从来不像别的农场或者大队长那样扣着人家的信件和东西不给，可是好处也一样没少拿，这样既安心还安全。
　　
　　他可也不是那蠢人，尤其是那天听了霍大夫说的话，他去城里的时候就特意打听了，确实是有这么回事，看来这些人也不是永远都翻不了身，所以他也十分庆幸自己平常并没有做得太过分。
　　
　　他打开布包，顿时吃了一惊，他知道霍家肯定会送来一些好东西，但是没想到都是精贵吃食，他平常想买都买不到，霍家却一下拿出来这么些送人，看来他们家真是不简单。
　　
　　想到这里，他将送来的东西重新收拾起来，拿进屋交给自家老婆子收好。
　　
　　




97.  第 97 章   流言

　　西北的清晨, 凉意加重，霍知恒在水缸上架上自制的过滤器，将刚打回来的一桶水倒下去, 水透过一层层的木炭、石子、纱布等缓缓地流进水缸里。
　　
　　霍知钧听着水声, 一脸深思道：“这倒和部队野外时用的方法差不多。”
　　
　　“原理是一样的，野外的水最好也还是过滤之后再烧开喝比较好。”霍知恒将剩下一桶水也倒进去，便不再管。
　　
　　霍成业连连点头：“行军的时候紧急，有时候连水都来不及烧开就要转移，那时候条件是真艰苦。”
　　
　　“装备也跟不上，所以咱们不止是需要军人, 各行各业的都少不。”霍知恒淡淡地说道。
　　
　　霍成业被噎了一下，瞪了儿子一眼，李丽萍不高兴地拍他一下：“瞪我儿子干嘛，他说的不对？咱们拼死拼活挣来的和平, 不需要人去建设啦？你个大老粗就知道当兵当兵，当兵不用吃饭吗？不需要医生科学家吗？”
　　
　　霍成业小声地嘶了一声，赶紧道：“知道啦, 说不过你们几个。”
　　
　　霍知恒嘴角微微翘起，旋即心中又泛起淡淡的心酸，没想父亲这几年变化这么大, 脾气被打磨得柔和了许多，要是以前在家里这么说，搞不好他又要抽皮带揍人。
　　
　　霍知恒将简易滤水器的法子交给了农场的许多人家, 又组织大家伙开会给讲了不少卫生常识, 要是在没有大规模生病之前，谁也不会照做。
　　
　　然而，这一次霍知恒几乎算是救了农场大部分人了, 要知道他们虽然症状看着不严重，可经不住长时间的消耗，好好的壮年小伙子病了一阵子，瘦弱得风一吹就能倒了。
　　
　　他们没什么文化，也不太懂得霍知恒说的细菌之类，但是老话说的病从口入这句话他们还是知道的，水每天都要喝，仔细着些确实不为过。
　　
　　“霍大夫，给你这个。”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腼腆地跑过来，递给他一把根上还带着泥土的植物，他们这里的小孩都知道，霍大夫经常到处找这些草，大家都说是可以做药的，他们找到平常没有见过的，就都给他送过来。
　　
　　霍知恒接过来，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想找一些老家没见过的植物，带回去给叶甜甜，没想到被这些孩子发现之后，每天都要给他送一堆各种各样的，当然大部分都是他见过的。
　　
　　他接到手里，又掏出几粒糖来想要给她：“别去找啦，这些就够用了。”
　　
　　小女孩并没有来接，她咽了下口水，将手往身后一缩，仿佛怕他往手里塞似的，抿嘴一笑，转身跑掉，离得远远的一群小孩迎上她，牵着她哗啦啦地跑开了。
　　
　　霍知恒笑着又将糖收回兜里，送糖还得讲究眼疾手快，否则就送不出去。
　　
　　在农场又呆了几天，眼看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凉，霍知恒收拾东西准备动身回老家去。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叶甜甜，正十分欣喜地接待着朋友。
　　
　　看着眼前军装笔挺、高大魁梧的青年，叶甜甜惊讶道：“辛宝柱，你挺厉害呀，居然能选上参军了！”
　　
　　辛宝柱挺起了胸脯，还有些脸红地道：“我能当兵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当时逼我上完小学，我这文凭肯定不够，还有那套拳，来招兵的领导也夸我练得好呢。”
　　
　　叶甜甜道：“你没说是我教的吧？”
　　
　　辛宝柱道：“我是那不讲义气，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叶甜甜撇撇嘴：“你就是脑子没长全，被人套几句话就套走了。”
　　
　　辛宝柱脸色憋得通红，他结结巴巴地道：“什么脑子没长全，我就是不爱动脑子。”
　　
　　“当兵可不能不用脑子，光靠蛮干那可不行，记得我以前给你讲的孙子兵法三国演义吧，几千年前的人都打仗都得动脑子，你要是只蛮干，那永远都得当小兵。”
　　
　　“小兵怎么了，总得有人干吧？”辛宝柱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部队也不能要只会蛮力的人呀，要不拉头牛去不比你力气大？为什么还要有文凭要求？”
　　
　　叶甜甜伸手用力拍着他的胳膊。
　　
　　辛宝柱不停地向后躲闪，一边叫道：“知道啦知道啦，我以后会多用脑子，多读书的。”
　　
　　说着他又小声地道：“我去当兵了，你注意点辛长庆。”
　　
　　叶甜甜狐疑地看着他：“你俩不是这几年处得还不错，怎么又闹矛盾啦？”
　　
　　辛宝柱嗤笑一声，很是不屑地道：“谁爱跟他闹矛盾，他眼瞎呗，我就是觉得他说的那个媳妇不咋靠谱，劝他也不听，就非得看上人家，不就是长得白净点，还没有甜甜姐你一半好看呢。”
　　
　　叶甜甜：“你比我大，别随便叫姐，人家说媳妇自己乐意就行。”
　　
　　辛宝柱小声嘟囔：“我也不乐意管，主要是他那个媳妇不咋乐意，天天去找他们队上的知青，对辛长庆也不爱搭理，我就觉得不得劲儿。”
　　
　　辛宝柱凡事不爱动脑子，但是直觉却是非常强，他这么说保准还真是有什么问题，不过她也不好插手小伙伴的感情问题。
　　
　　叶甜甜只得说道：“这种事情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哪里好去管。”
　　
　　“等他摔个跟头，就知道还是得听他哥我的！”辛宝柱挺直腰，站起身来道，“我回去啦，等我到部队我给你写信。”
　　
　　送走了辛宝柱，叶甜甜就收拾起院子，一会给盖房工人们做饭的人就得过来忙活了。
　　
　　最先来的是王三婶和程寡妇，俩人一进院子，就满脸怒气，叶甜甜好奇地问：“三婶这是怎么啦？”
　　
　　王三婶一屁股坐下来道：“可别提了，就叶栋梁家娶的那个媳妇，可真是太不像话了，自己亲生的娃娃下死手打呢。”
　　
　　程寡妇也十分生气，说道：“叶栋梁也不是个好东西，不管怎么说都是当爹的，那男娃才两岁不到吧，你看那身上掐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他一个大活人听不见？也不知道管一管。”
　　
　　叶甜甜好久没有听到程霞的消息了，虽然在一个大队，可是住得远，平常她又上学，程霞自从嫁了人，几乎也不上工不出门，她都快把这个给忘记了。
　　
　　王三婶看叶甜甜还一脸迷茫，就详细地给她讲了今天的事情，原来是程霞嫁给叶栋梁之后，两人很快就有了儿子，因为这个儿子，程霞在叶家过得还不错，老俩口也对她极好。
　　
　　因为叶栋梁挣的工分不够养家，老俩口只得做那最累最能挣工分的活，谁知道他们在外头干活，在家里什么也不干的儿媳妇居然还拿小孙子撒气。
　　
　　老俩口发现之后，告诉儿子，儿子也懒得管，只说小孩子也没出啥大事打一顿能怎么的。老俩口给气着了，就告到大队长那里。
　　
　　王三婶叹气道：“你是没见着，那小小一个人儿，浑身没几块好皮，真是让人心疼，怎么摊上这么一对儿爹妈！”
　　
　　叶甜甜问道：“那大队长怎么说？这种家事大队长不好管吧？”
　　
　　王三婶哼一声：“啥不好管，叶栋梁也是你们叶家人，搁以前的时候大队长还是你们叶家族里的族长，这事他就能管得！他让叶栋梁两口子去挑粪，洗厕所去了，以后他们俩就给安排又苦又累的活儿，没功夫闲着就好了。”
　　
　　叶甜甜惊呆了，真没想到还能这样，她也乐了：“还是队长爷爷脾气刚性，就得这么治他，实在不行也拖出来多打几顿。”
　　
　　程寡妇也笑叹道：“大队长人正，咱们村子里风气就还好，我娘家那村子就不行，有个嫁进去没几年的小媳妇儿，被婆婆丈夫磋磨个半死，族里也没人管，她娘家人来给撑腰，还被族里人给揍了一顿，还好她娘家人也硬气，就去县里革委会举报了，她婆婆和丈夫都被抓去劳改，她这才能过上安生日子，就这样族里人还时不时地想为难人家。”
　　
　　王三婶道：“这还是娘家人给力，要不真是磋磨死了也没人管。”
　　
　　程寡妇道：“是呢，我们那族里现在名声在外，都不好说媳妇，我隔房的一个嫂子还想让我把我家小丫嫁过去，我又不傻，那怎么敢答应呢。”
　　
　　王三婶道：“那肯定不能答应，又是你娘家，真要是有什么事，都不好上门闹去。”
　　
　　几人说了几句闲话，苏老太他们也很快过来，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房子就该完工，剩下就是一些收尾工作也不需要再做那么多的饭菜。
　　
　　叶甜甜听了满耳朵的八卦和闲话，也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她却被人找上了。
　　
　　她照例一早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刚放下木盆，就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她：“甜甜。”
　　
　　她循声望去，却是好一阵没见过的林小雅，她不由地皱紧了眉头，问道：“有事儿？”
　　
　　林小雅涨红了脸，向四周望望，发现没有人才问道：“你知道辛长庆说的那个媳妇吧？”
　　
　　叶甜甜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林小雅凑近了，小声地道：“我在公社看见她和一个男知青进供销社买东西，特别亲密走在一起。”
　　
　　叶甜甜垂下眼眸，翻拣着衣服，说道：“你告诉我干什么，再说人家就一块走走，能有什么事儿？”
　　
　　林小雅急道：“长庆哥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也不能看着他被人这么欺负吧？”
　　
　　见叶甜甜还是不说话，她急得脱口而出：“辛长庆以后会有大出息，你现在多帮帮他，以后好处多着呢！”
　　
　　以后会有大出息？这句话一出，叶甜甜心头一动。
　　
　　




98.  第 98 章   回家

　　叶甜甜仔细地打量着她。
　　
　　被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的林小雅往后退了一步, 却还是鼓足勇气道：“甜甜，我也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明明咱们小时候还是挺要好的, 我是真的没什么坏心。”
　　
　　叶甜甜浅浅一笑, 问道：“你怎么知道辛长庆以后会有大出息？他一个农村种田娃，又没念过什么书，能有什么出息？”
　　
　　“我……长庆哥多聪明啊，没念过书也懂得那么多，就胡乱猜也能猜到的，他也是你的朋友吧, 你就忍心看着他被人欺骗？你应该要告诉他真相。”林小雅吱吱唔唔地胡乱解释着，却还是不死心地劝她。
　　
　　叶甜甜移开目光，道：“你也认识辛长庆，自己去告诉他呗,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
　　
　　林小雅动了动嘴唇：“我和他也不是很熟，贸然去说这些，他肯定不相信我。”
　　
　　她也不是真正的十几岁少女, 男人多要面子她是知道的，要是她出面揭穿辛长庆被人戴绿帽子的真相，那她以后还怎么跟他发展, 当然是叶甜甜出面比较好，他们一直很要好，帮朋友 不是应该的嘛。
　　
　　对着林小雅殷切期盼的目光, 叶甜甜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我知道啦。”
　　
　　林小雅却高兴地跳起来, 说道：“甜甜，我就知道你还是很热心的，你一定要尽快告诉他。”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叶甜甜一边洗衣服，一边思索起来，这林小雅怎么看都像是重生或者穿越的，她可能不像自己有空间系统这样的金手指，却比自己知道更多的未来。
　　
　　果然，就是穿越了也不能觉得自己就是那唯一的主角。
　　
　　这么看来辛长庆未婚妻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就算林小雅为了撬墙角能说谎，辛宝柱也不是那胡说的人，只这种事情真的是不太好解决。
　　
　　叶甜甜拧干衣服，端起木盆，正要起身往家走时，却听见村口的路上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她抬眼望去，车斗上坐的那个人却是霍知恒。
　　
　　拖拉机在树荫下停住，叶甜甜连忙放下手里的盆，快步地跑了过去：“霍三哥，你回来啦！”
　　
　　霍知恒坐在车斗里，在火车上度过了两天两夜，他又累又困，全靠着一股精气神儿撑着，才保持住挺直的身板。
　　
　　看到叶甜甜，他不由笑开了：“你是不是知道我给你带东西了？”
　　
　　叶甜甜也开心地道：“带什么了？”
　　
　　一只带盖带提手的方形柳条筐递到她面前：“都是些花花草草，应该都还活着。”
　　
　　柳条筐入手沉甸甸的，叶甜甜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层泥土，种着许多花草，已经有些蔫答答的。
　　
　　叶甜甜惊道：“还都是咱们这边没有的，你怎么连土都一起带回来了？这路上不好拿吧？”
　　
　　霍知恒还没答话，叶晖停好车过来帮忙缷东西，他伸手一看，不由地叫道：“霍大夫，我看你一路上宝贝得不行，就这么些花草？这看起来也没什么稀有的呀？”
　　
　　霍知恒摸摸鼻子：“带回来给甜甜养的。”
　　
　　叶晖看看自家堂妹，有些无奈地道：“她也不是几岁小孩了，你怎么给她带这玩意儿？”
　　
　　霍知恒笑笑没有答话，从车上拿下自己的行李，和去的时候不一样，回来他一切从简，东西少了大半，也就剩下两件自己带去的换洗衣服，那些夹衣什么的，他还都留给了二哥，他的衣服都已经破烂的没法看了。
　　
　　霍知恒向叶晖道了谢，看看满脸欣喜盯着那些花草看的叶甜甜道：“回家再看吧。”
　　
　　叶甜甜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霍知恒问道：“那么喜欢这些东西？”
　　
　　叶甜甜点头：“能不喜欢吗，给你的那些药剂都是拿这些换的呢。”
　　
　　霍知恒皱皱眉，他始终无法想像叶甜甜身上的那个什么空间是怎么运作的，大概就像古代人无法理解现在的飞机、电灯差不多。
　　
　　想到这里，他苦笑着摇摇头。
　　
　　路过河边时，他看见一只木盆，里面的衣服十分眼熟，不由地转头问道：“我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正在洗衣服？”
　　
　　叶甜甜抬头：“是呢，你怎么知道？”
　　
　　霍知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叶甜甜一看，立刻将手里的柳条筐塞给他：“哎呀，这不是看见你回来，都高兴得忘啦！”
　　
　　看着她的背影，霍知恒微微翘起嘴角。
　　
　　叶甜甜将所有的花草都先种进自己的空间，霍家人都没在，到了家，霍知恒才露出一点疲态，叶甜甜给他烧了一大锅洗澡水，打发他去洗澡。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叶甜甜又下了一碗鸡蛋青菜面，谁知道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出来。
　　
　　虽然火车比较脏，但是洗这么久，水都凉了，回头人还不得感冒。
　　
　　她看着面条也快坨了，只得站起身去拍门，叫了好几声，霍知恒才过来开门，门一打开，叶甜甜惊得眼睛瞪得溜圆：“霍三哥，你能不能多穿件衣服？”
　　
　　霍知恒低头一看，他浑身上下就穿了一条小小内裤。
　　
　　他顿时清醒，啪一声就关上房门。
　　
　　在火车上两天两夜，实在难熬，霍知恒洗完澡，擦干净身体，困倦得不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听到叶甜甜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翻起身来就去开门。
　　
　　霍知恒脸上一阵阵发烫，虽然农村不少人夏天也光膀子，霍知恒自己也经常去河里游泳，但是在叶甜甜面前，他一向还是非常注意形象。
　　
　　尤其是今天他只穿了一条小内裤！
　　
　　啪的一声门响，砸得叶甜甜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她捂着发红的脸，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她冲着紧闭的房门道：“霍三哥，我回家了，你……你一会出来把面吃了再睡！”
　　
　　叶甜甜也不管身后传来的闷声回应，她死死地捂着心口，脚步飞快地往家跑去。
　　
　　裸.男而已，她又不是没见过，前世的明星模特个个都穿得那么清凉，这辈子村里的农村汉子动不动光膀子干活，虽然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这么说，可是霍知恒的身影还在眼前闪来闪去。
　　
　　虽然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眼，叶甜甜还是看得非常清楚的，他平常看起来清瘦，浑身肌肉饱满，线条修长又流畅，身材不比那些明星差。
　　
　　叶甜甜拍拍自己的脸，又猛烈地狂摇头，希望像浆糊一样晕乎的脑袋能快点清醒起来。
　　
　　叶小叔家的新房盖成，办了个简单的乔迁礼，请相熟的人家吃饭。
　　
　　五间整齐的大瓦房，宽敞明亮，叶大爷爷和苏老太住了靠东边的房子，叶小叔还弄来了几片玻璃装在窗户上，村里人看得都十分稀奇，纷纷夸赞。
　　
　　“苏妹子，你跟着你家小儿子可真是跟对了，看看他多孝顺，最好的房子就给你们老两口住着了。”
　　
　　“就是，叶解放虽然有点不着调，可是人是没得说，你看看对老婆，对爹娘都好。”
　　
　　叶小叔顿时嘴角有点抽抽，啥叫不着调，他怎么就不着调了。
　　
　　于秋华看看自家老公，抿嘴笑道：“心心他爹是没得说，以前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现在能干活，又顾家，村里就没有比他好的。”
　　
　　叶小叔立刻咧着嘴笑开了，还是自家媳妇有眼光，他就是全村最好的男人！
　　
　　旁边有人打趣道：“于知青真是会疼人，我们就说一句，你就不乐意了！”
　　
　　苏老太看看儿媳妇羞红的脸，立刻骂道：“你个老货，眼热吧，我家儿子孝顺，媳妇也会疼人，你们打灯笼都找不着，馋死你们！”
　　
　　说说笑笑地，饭菜端上了桌，丰盛的席面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男人们开始喝酒，女人们也不闲着，手下飞快地抢着菜，抢到的菜其实自己也不大舍得吃，好一点的都装在带来的碗里，这是准备回家给孩子或者老人吃的。
　　
　　这年头没有谁家吃席会带一家子人，基本都是来一个两人做代表，来吃席的人就会省着这一口吃的带回家。
　　
　　基本上人人都这么干，谁也不会笑话谁。
　　
　　抢得差不多了，大家又开始闲聊天，有人就问叶大伯娘道：“按说都是跟长子的，你家这怎么回事儿啊？”
　　
　　这人是个大嗓门，也不管人尴尬不，就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席上就有人目光闪烁地打量着。
　　
　　叶大伯娘真是如坐针毡，叶二婶冷笑一下，盯着她的脸，等着看她怎么回答。
　　
　　苏老太原本满脸笑容，此时脸也垮下来。
　　
　　还没等她说话，于秋华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来：“按说是都跟长子的，可是我们两口子都年轻，家里孩子又小，需要爹娘帮我看孩子掌家，大哥心地好照顾我们当弟弟的，就让爹娘跟着我们了，就是爹娘一辈子操劳，还要为我们多受累几年。”
　　
　　这一番话说的有情有理，叶大伯娘感激地看着她，别人也都不好再说什么，苏老太眼中重新带着笑意道：“哎呀，没有办法，我家这几个儿子，虽然没啥大出息，但是个顶个的孝顺，跟着哪个我们都享福。”
　　
　　叶甜甜跟着苗妈坐着，看看苏老太那得意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过去，又有人问道：“叶晖他娘，你家叶晖这都有二十多了吧，相看了几个姑娘了，就没有能看上的？”
　　
　　刚刚拿起筷子还没吃上两口的叶大伯娘：……今天这人是来和我过不去的吧？
　　
　　




99.  第 99 章   流血

　　叶大伯娘停下筷子, 正要开口，苗妈却说道：“相看这种事情总有互相看不对眼儿的时候，哪能一看就成呢, 再说咱们叶晖长得好、性子好、自己又能干, 多挑挑没坏处，又不是那娶不上媳妇儿的。”
　　
　　刚刚挑起话头的妇人，正是自家有个要成亲的儿子，可是她儿子正是苗妈口中娶不上媳妇的那种人，长得丑个头也不高，没念过几年书, 干活也不踏实，她和孩子爹也不是那能吃苦的能干人，自然也就没攒下什么家底，以至于儿子闺女都老大年纪了, 也没几个人上门来说亲，就是有人上门，那也都是歪瓜劣枣的。
　　
　　她可不就对着叶晖眼红起来。
　　
　　听到苗妈这么一说, 她立刻反驳起来：“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呀，都是农村汉子，差不多得了, 挑花了眼年纪大了更没人给说亲，还得耽误后头的兄弟姐妹。你看看你家甜甜，也应该早早相看起来, 姑娘家年纪大了更不好说。”
　　
　　苗妈不为所动, 吃了一口菜才道：“说没人要，那是你家姑娘，长得像你就不说了, 你们两口子还不怎么能干，是得早早发愁，我家甜甜就不用，还要在家娇养两年呢。”
　　
　　看着同席的人都看着自己发笑，那妇人气得肉都吃不下去了，可是又不敢发作，打是打不过苗兰枝，也只能忍着这样了。
　　
　　叶大伯娘暗暗松了口气。
　　
　　苗妈倒是又给叶甜甜夹了一筷子菜，叶甜甜顶着苗妈的瞪视的眼神，乖乖地将青菜吃了下去。
　　
　　因为还要上工，酒席很快就散了，叶小叔有请了专门来帮忙的人，倒不用叶甜甜他们这些亲戚来收拾，吃完饭就可以直接走掉。
　　
　　“甜甜，陪妈妈坐会儿。”
　　
　　苗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很悠闲地品着，又叫叶甜甜到自己跟前来。
　　
　　叶甜甜小心翼翼地坐过来，问道：“妈妈，有什么事儿你就直接吩咐，还这么严肃，我有点怕……”
　　
　　苗妈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不是连野猪山豹都敢招惹，还会怕你妈？”
　　
　　叶甜甜：……就觉得这个类比有点怪怪的。
　　
　　苗妈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戳她一指头道：“你看看你个没出息的，你跟霍家小子到底想干嘛？”
　　
　　叶甜甜一听到霍家，立刻想到那天看到的景象，不由得脸就红起来，吱吱唔唔道：“我们就是普通好朋友……”
　　
　　苗妈又戳她一下：“普通好朋友你脸红个什么劲儿？我可告诉你，这年头好男人那是非常少的，前些年我也不同意，现在看看霍家小子倒是比其他那些歪瓜劣枣的能配得上你一些，就是性子太嚰叽。再这么耽误下去，好年华都快没了，不如你自己早点下手！”
　　
　　叶甜甜一脸愕然：“啊？这？！”
　　
　　什么意思啊？
　　
　　苗妈道：“啊什么啊？你跟你爸一样，能不能有点你妈的利索劲儿，当年要不是我早下手为强，你爸就被别的姑娘定下了！”
　　
　　说起来当年的往事，苗妈还有点小得意：“人一辈子很短的，男人好看也就那么几年，你再耽误下去，他都老了。”
　　
　　叶甜甜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有点大。
　　
　　这边叶甜甜感觉自己三观开始晃悠了，而霍知恒也正在被人打趣。
　　
　　他将从西北带回来的一包沙参和枸杞递给杜雅蓉：“伯娘，这个是我妈他们自己弄的，可以泡水喝。”
　　
　　霍成德接过来，仔细地看看：“品相着实不错，西北那边日照充足，这些东西倒是比咱们这边长得好些。”看完又问道：“你下了火车也不知道来我家歇一晚，两天多的火车人也受不了，年轻人还是要懂得保养身体，你现在跟着爷爷学医，这些也不是不懂。”
　　
　　杜雅蓉笑道：“你个老树皮脸，哪有老家小姑娘的脸蛋好看，谁稀得看你呢。”
　　
　　一句话说得霍知恒又悄悄红了脸。
　　
　　杜雅蓉见状也不再多话，转身回屋内去取了两块布料，一块黄底白花，一块浅蓝色，都是非常清新淡雅的颜色，也是这个年代极其不好买到的颜色。
　　
　　将面料放到霍知恒面前：“喏，之前你托我给你买两块做布拉吉的料子，我看这两块就不错，看着就鲜嫩，正适合甜甜那么大的丫头穿，也正好够做两身的，就是现在天冷了，做起来只能明年夏天穿。”
　　
　　霍知恒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道谢收下了。
　　
　　霍成德哼哼两声道：“你二哥短时间内也回不来，现在这特殊情况也不讲究长幼有序了，你抓紧时间把自己的事情先办了，好姑娘可不等人。”
　　
　　霍知恒小声地说道：“甜甜还小！”
　　
　　霍成德眼睛一瞪：“年纪小也要趁早定下，到了年纪就可以领证，正好什么都不耽误。”
　　
　　杜雅蓉也在一旁帮腔道：“你爷爷年纪大了，好些事情顾不上，你们年轻人又讲究什么自由恋爱，我们长辈也不好催，虽然你们年纪确实也不算大，但是定下来之后两人相处起来才名正言顺不是？”
　　
　　霍知恒点着头胡乱答应着。
　　
　　在霍伯父家吃了午饭，他又去黑市转了一圈，来一趟市里，总得要带一些稀罕点的吃食回去，这也是他这些年来的习惯。
　　
　　这几年黑市管的也不那么严格了，这里能买的东西更为丰富，然而霍知恒也没敢买太多，买了些松子、榛子、花生核桃的干果，照例是到老地方，找到了叶晖回村的拖拉机，搭上顺风车回村了。
　　
　　叶晖见霍知恒手上提着不少东西，有几包上面画着医院标志的牛皮纸袋，一边上手帮忙拎上车，一边笑着问道：”“是从医院又拿药了吗？”
　　
　　霍知恒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其实大部分都是给叶甜甜带的，布料，吃食什么的，布料倒罢了，吃食拿回去她是一定会高兴的，搞不好又要开始做她说的什么烘焙小饼干。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昨天还在叶甜甜面前大为失礼，他怎么把这么糗事给忘记了！
　　
　　看着车斗里安放的大包小包，他忽地有些头疼，要不让霍喵喵送去？
　　
　　霍喵喵同学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他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打量着自家小叔：“你是不是做了坏事？要不然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霍知恒：……坏事？！一不小心耍流氓了算不算？！
　　
　　“你要不去，回头做了好吃的就不分给你！”霍知恒威胁道。
　　
　　霍喵喵哼一声扭过头：“你说了不算，甜甜姐有好吃的一定会分给我！”
　　
　　霍知恒只得整理好东西，自己去了叶家，叶家院子里空无一人，院门没有关，霍知大力地敲敲门喊道：“甜甜在家吗？”
　　
　　叶甜甜在屋内应了一声，快步走出来，见到霍知恒，她还愣了一下，这家伙这两天不是一直躲着她吗，怎么这会倒自己上门来。
　　
　　她鼓着脸颊走过去，正要说他两句，一仰头却发现他脸颊发红，脖子耳朵也泛着淡淡的红，不知道为何，她仿佛被传染一般，突然脸也开始红起起来。
　　
　　霍知恒很快镇定下来，将手里的东西都递给她道：“我去市里带回来的，你看看用得上吗？”
　　
　　每次去市里，霍知恒都会给她带回来一些东西，叶甜甜倒是都习以为常，她连忙打开布包翻看起来，顿时高兴地道：“好大个的松子，还有花生，正好做一些松子糖，肯定特别香。”
　　
　　霍知恒也弯起嘴角道：“还有两块布，颜色太鲜嫩了，我大伯娘也不好穿，她说正好给你做两条裙子。”
　　
　　叶甜甜看看布料，也开心地道：“做好裙子明年夏天穿，这个花色很漂亮呢，肯定很难买到，你替我谢谢大伯娘，我回头做了好吃的再多给她送些去。”
　　
　　霍知恒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叶甜甜看完东西，见他不说话，仰头笑道：“东西都送完了，你是不是该回去忙啦？”
　　
　　霍知恒看看她唇边的梨涡，心头忽然有些发烫，却说不出话来，叶甜甜见他还是不说话，垂下眼睫道：“你去忙吧，我把东西收好去。”
　　
　　霍知恒慌乱之中，拉住她的手腕，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叶甜甜抬眼望着他，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清澈纯净。
　　
　　霍知恒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觉得心脏砰砰砰地乱跳，他特别想拿手按住它，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呼：“霍大夫，有人被打破头啦，流了好多血！你快点去看看！”
　　
　　叶甜甜被这声音一惊，猛地醒过神似的，霍知恒看了她一眼道：“我先去看看！”
　　
　　来叫人的是村里孩子，村里没有活儿干的时候，这些半大的孩子都会在大队办公室前的树荫底下玩耍，有些什么事儿都是这些孩子帮忙跑腿儿。
　　
　　霍知恒也来不及问是什么情况，迈开两条大长腿飞快地奔向卫生室。
　　
　　卫生室前已经围了老大一群人。
　　
　　霍知恒一边挤，一边道：“大家麻烦先让让，别围着看啦，让病人透口气！”
　　
　　挤进卫生室，却见辛长庆正守在一个年轻男人身边。
　　
　　那个年轻男人看着像个知青，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头上满是鲜血。
　　
　　




100.  第 100 章   （二更）补昨天的……

　　见霍知恒进来, 辛长庆连忙站起来，他神色十分慌乱地道：“霍大夫，你给看看, 他摔倒了, 后脑勺撞破了，流了不少血！”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女人跳起来叫道：“什么摔倒了，明明是你打的，你得赔！”
　　
　　跟着来的两个知青模样的男人也叫嚣道：“就是，你们当我们知青是好欺负的吗？打了人还不承认！”
　　
　　有几个小伙子也不服气地推推搡搡：“谁欺负你们知青了？明明是你们不要脸，人家都订婚了, 你们还去勾引别人家媳妇，就是打死了也是该的！”
　　
　　霍知恒检查了病人，发现血流很快，他急忙拿纱布紧急包扎了一下, 又朝吵嚷的人群大吼一声：“闹事的都出去！”
　　
　　很快有河东村村民来帮忙将这些人都清理了出去，霍知恒看着很快被染红的白纱布，又看看门外双眼通红的辛长庆, 进室内拿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瓶，很快打开将药水喂了进去。
　　
　　叶甜甜在门外看着霍知恒的动作，她连忙跑进去问道：“是不是血有些止不住不？”
　　
　　霍知恒沉重地点点头, 叶甜甜看看外面，又看看卫生所的两个小学徒，霍知恒连忙抬起头道：“小玲, 铁柱, 你们俩去烧些开水，我一会要给他缝一下伤口！”
　　
　　两人急忙去了，叶甜甜这才借着包的遮掩掏出来两只药瓶, 悄悄递给他道：“药粉止血，液体的是注射麻药！”
　　
　　霍知恒接过来捏在手里，对她点点头道：“你赶紧出去吧，看着辛长庆他们，别再闹出什么事儿来。”
　　
　　叶甜甜也答应道：“我知道啦！”
　　
　　在来的路上，叶甜甜就听村民们八卦了，辛长庆去看他的未婚妻，却正好撞到她和男知青在河边小树林里搂搂抱抱的，两人当即打了起来，男知青哪里是辛长庆的对手，很快被揍倒在地。
　　
　　辛长庆本来已经收手准备走人，男知青却从背后冲他挥了一拳，辛长庆猛力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正好撞到一块石头上，当时就倒地不起，血流不止了。
　　
　　没一会小辛庄和辛长庆相好的小伙子和男知青们也扭打到一起，还是辛长庆脑子比较清醒，知道万一这人真死了，他恐怕也得不了好，这才招呼大家帮忙将人送到河东村来。
　　
　　他未婚妻那个村子没有医务室，离公社又比较远，河东村这边有个卫生所，霍大夫和他关系不错，又有拖拉机，真救不了还能往公社送。
　　
　　卫生所外面，小伙子们和男知青们还在吵吵闹闹，辛长庆在中间拦了这个，挡不住另一个，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叶甜甜走出来。
　　
　　她伸出细细的胳膊，一手一个地轻轻松松将人分开，手上稍微一用力将人甩到一边，噼哩啪啦，很快一群七八个小伙子就被她拉开了。
　　
　　一个男知青不服气地问道：“你谁啊？”
　　
　　叶甜甜一声不吭，一脚将他踹到几米开外。
　　
　　众人顿时安静了。
　　
　　河东村的村民们：……都忘记这丫头和她妈简直一模一样的吓人了。
　　
　　叶甜甜拍拍手，找了个石墩子坐着，辛长庆很快过来坐在她身边，抖着嘴唇道：“谢啦，今天这事要是闹大了，我怕是得不着好。”
　　
　　叶甜甜冷声：“当然啦，吃枪子都说不定呐。”
　　
　　辛长庆一噎，旋即又发现，她说的还真是事实，他立刻老实地垂下了头。
　　
　　看着他头发凌乱，又垂头丧气的模样，叶甜甜倒有些不忍心，毕竟是年轻气盛，但是该吓唬的还是要吓唬一下，她开口道：“那个男知青不一定能救得回来，你要作好心理准备。”
　　
　　辛长庆双手用力地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哽咽道：“我知道，要是万一真出事儿，我家里……你帮我照料一下我妹，她年纪还小，我爹妈也不怎么顶事儿……”
　　
　　叶甜甜没好气地道：“你也知道你家里人不顶事儿，你作为一个顶梁柱是不是该冷静一些？要知道你这一冲动，毁掉的可是你自己还有你那一家人。”
　　
　　辛长庆狠狠地捏着自己的拳头，慢慢地蹲在地上。
　　
　　过了没多久，霍知恒出来了，他摘下口罩对等在门外的众人道：“好了，病人的伤口已经缝好止住血了，问题不是很大，回家养几天就好了。”
　　
　　辛长庆长长地吁了口气，却浑身发软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叶甜甜对这个结果当然是心中有数，毕竟耗费了她两支稀有的药剂呢，要是救不回来就说不过去了。
　　
　　小辛庄的几个小伙子都松了一口气，谁知那几个男知青却不干了，有一个大声嚷嚷道：“我们看着都流了好多血，你就说得这么轻巧，必须得赔偿！”
　　
　　辛长庆未婚妻也叫道：“你们和辛长庆关系好，就是袒护他，这次必须让他吃个教训，得赔一大笔钱才成。”
　　
　　叶甜甜看看她一副张牙舞爪的傻样儿，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辛长庆也神色冷冷地看着她道：“我不小心推倒他，伤了人该负什么责任我自然会承担，但是你们两个搞破鞋，说到公社去你们也得游街批.斗！”
　　
　　“这不行，不能闹到公社去！”远远地，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跑了过来，身后也跟着一大群人。
　　
　　辛长庆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反而是辛长庆未婚妻满脸委屈地跑过来叫了一声：“爸！”
　　
　　中年男子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厉声骂道：“谁是你爸，我没有你这么蠢又不要脸的闺女！”
　　
　　他转身又对辛长庆赔笑道：“长庆，叔是真心看好你的，谁知道我这蠢闺女这么不争气，可是看在叔的面子上，万万不敢闹到公社去啊，要不叔这一大家子人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呢！”
　　
　　辛长庆嘴唇嗫嚅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霍知恒在一旁冷眼看着，又道：“你们既然来人了，就结一下药费，留一个人下来看护病人，有什么事回自己村里解决，别在我们这里闹。”
　　
　　中年男子连忙指挥着人结药费，又忽啦啦将人都带回自己村里去。
　　
　　河东村不同以往，以前是个人人瞧不起的穷村子，可是现在人家有学校、有砖窑、还有卫生所，霍大夫虽然年轻医术却很高明，更何况还有霍老大夫在后面镇着，求着人家的时候多着呢，这附近谁也不敢得罪。
　　
　　很快地，卫生所门前就安静下来。
　　
　　霍知恒一直冷着脸，叶小玲和叶铁柱两人紧张地将屋内外都收拾了一遍又一遍，桌子擦得反光，桌上的病历又仔细地查看又查看。
　　
　　总觉得今天的师父格外的吓人呢。
　　
　　叶甜甜看看霍知恒还要守着病人，便也没有再打扰他，径自回了家。
　　
　　自家倒是热闹非凡，叶朗和霍喵喵放学归来，两人正对着桌上的一大堆东西咋咋呼呼的。
　　
　　叶朗没有见过松子和榛子，十分好奇地拿在手上看了又看，倒是霍喵喵，别看年纪小，见识着实不少，他大声地给叶朗讲着松子长树上什么样子，叶朗听得津津有味。
　　
　　“甜甜姐姐回来啦！”霍喵喵小朋友声音清亮地打着招呼，又连忙对叶甜甜道，“我小叔还是自己送东西过来啦！我跟你说，他懒得要命，今天中午一定要让我送呢！”
　　
　　叶甜甜咳一声，他那不是懒，他是尴尬。
　　
　　她眼前浮现出那天撞见的画面，又猛地摇摇头，看到就看到了，还在心里对着人家流口水，这就是耍流氓呀！
　　
　　叶朗看自家姐姐脸色绯红，不由担忧地问道：“姐姐，你怎么啦，脸这么红通通的，不会发烧吧？”
　　
　　叶甜甜连忙道：“不是不是，就是刚刚在卫生所看热闹来着，激动的……”
　　
　　她看看弟弟手里拿的松子，说道：“你们两个小家伙赶紧帮忙把这些干果都剥出来，我回头给你们做松子糖，花生糖，又香又脆特别好吃。”
　　
　　一听到吃，两人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叶朗找来了干净的陶盆，两个人四只小爪子就开始忙乎起来。
　　
　　正忙乎着，叶小叔却过来了，他见了叶甜甜就问道：“甜甜，村头卫生所那知青打架是怎么回事儿？”
　　
　　叶甜甜奇怪了：“小叔你怎么还对知青打架感兴趣了，你又想去看热闹了？”
　　
　　叶小叔白她一眼：“你小叔我现在稳重着呢，我就是听说是因为知青要回城闹的？”
　　
　　“知青不是一直能回城吗？就是名额少，一个公社才那么一两个，大家都挤破头了！不过今天还真不是因为知青们争回城的名额。”叶甜甜答道，她是真觉得自家小叔今天挺奇怪。
　　
　　叶小叔急了：“哎呀，我知道，听说知青们马上就可以都回城了，辛家小子那未婚妻就想嫁到城里，就和那个男知青勾搭上，也想跟着人家一起进城呢。”
　　
　　叶甜甜惊讶道：“大批回城不太可能吧，这么些人回城里去往哪安呢？城里就那么些岗位，在村里种地好歹还能有点活儿干，回城里去闲着还不得跟今天似的，天天打架闹事儿。”
　　
　　叶小叔仔细地一思量，双手一拍，哈哈大笑道：“还是我侄女儿想的通透，是这么个理儿，哎呀，倒是给我吓了一跳！”
　　
　　叶甜甜眼珠子溜溜转，上下打量着叶小叔道：“小叔，你是不是怕能回城了，小婶会不要你啦？你真是太不了解她了！”
　　
　　叶小叔尴尬地笑道：“那怎么可能，我不会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于秋华娇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一向温柔的脸上，此刻满是怒意。
　　
　　




101.  第 101 章   松子糖

　　叶小叔立刻跳起起来, 脸上一本正经地连声否认：“秋华，你不要听甜甜胡说，这小丫头嘴里就没个谱儿！我对你的信任, 你还不知道吗？在我心里, 你就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叶甜甜看着叶小叔非常无耻地出卖了自己，而且变脸速度极快，简直都惊呆了。
　　
　　叶小叔不停地朝她挤眉弄眼，于秋华脸上飞起一片樱红，伸手轻轻拍他一掌道：“就你贫嘴，回去和你慢慢算账！”
　　
　　眼看着两口子打情骂俏似地走开, 叶甜甜瞬间觉得，松子花生糖还没做好，自己有点齁得慌。
　　
　　她低头看看两个剥花生、松子仁的小家伙正低着头偷偷地笑，不由得好笑地摇摇头。
　　
　　做花生松子糖是个非常繁琐的活计, 几个费了许多功夫才将花生仁和松子仁都剥出来，接下来是要放进烤炉里面烤熟之后再去皮，烤炉用的还是霍家院子里的土烤炉, 霍喵喵和叶朗都是添柴加火的好手了。
　　
　　烤熟的花生仁和松子散发出一股扑鼻的浓香，热腾腾地十分勾人。
　　
　　晾凉了一会，叶甜甜迅速地搓去果仁上那层薄薄的皮儿, 露出白生生的纯果仁之后，她便开始在锅里熬糖浆。
　　
　　熬糖浆要小火不停地搅拌，空气里传来一阵阵香甜气息, 白色的砂糖也慢慢熬成了琥珀色的液体, 看着柴火的霍喵喵盯着锅里，眼睛都快掉进去了。
　　
　　叶甜甜看了看叶朗，指挥道：“赶紧地, 把松子仁倒进来！”
　　
　　早就候在一边的叶朗动作迅速地将盆里的松子仁倒进锅里，叶甜甜立刻开始翻搅起来，粘稠的糖浆很快将松子仁包裹在一起，叶甜甜手很快地将松子仁起锅装到烤盘中压平，又拿刀沾了冷水将糖切成四方的小块。
　　
　　接着花生糖也很快做好了，花生比松子多许多，足足做了三大烤盘，叶甜甜说一声好了，两个小家伙立刻欢乎一声扑上来。
　　
　　霍喵喵左手一块松子糖，右手一块花生糖，吃得嘴角边都是果仁碎和糖屑，一边吃一边不停地夸赞。
　　
　　叶甜甜也拈起一块松子糖尝尝，果然香甜酥脆，不枉费她费半天功夫来做。
　　
　　叶朗是沉默型的，他眼睛亮闪闪地吃着糖，咀嚼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要知道平常姐姐不会做这么费功夫的吃食，即使做了也是有限量的，不肯给他吃得太多。
　　
　　果然等他们的爪子伸向第二块花生糖时，便被叶甜甜一人一下地拍回去了：“不许再吃，一天顶多吃一块，不然牙齿要坏掉。”
　　
　　叶朗和霍喵喵虽然遗憾，却还是乖乖地收回了手。
　　
　　叶甜甜便招呼两人道：“过来帮忙包糖，霍喵喵一会带一些回去，小朗送一些去给大爷爷他们！”
　　
　　霍喵喵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渣，欢呼道：“给我家多包一些，我小叔爱吃糖！”
　　
　　叶甜甜白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小叔爱吃糖，是不是最后都进你的肚子了？”
　　
　　霍喵喵嘿嘿笑着不说话。
　　
　　河东村卫生所里，霍知恒十分冷淡地看着床上刚刚苏醒的病人道：“你头上的伤口不小，再这么情绪激动下去，挣开了伤口那就救不回来了。”
　　
　　男知青表情凝滞了一下：“那是你医术不行，送我去城里，你们乡下破卫生室，万一给我治坏了怎么办？”
　　
　　被大队长留下来照看病的人汉子，听到这里十分不乐意，顿时吼叫道：“我们乡下怎么了，不还是救你一条狗命？就你脑袋上破的那个大洞，那流血的速度恐怕都到不了城里，人就嗝屁了！”
　　
　　男知青本来就失血过多，有些头晕，此时更是被气得眼冒金星，他好不容易勾搭上大队长的闺女，谁知道大队长就不肯退亲，也不肯给他争取回城的名额。
　　
　　眼下又挨了这么一顿打，他可不能白白受着，当下便指着那汉子道：“我要找大队长，我要告辛长庆，他这是故意谋杀！”
　　
　　那汉子也十分耿直地翻个白眼给他：“啥谋杀的，我们大队长还要告你耍流氓呐！”
　　
　　男知青还要说什么，霍知恒一掌将他按在病床上，拽过他的手，给他诊完脉道：“看来是没什么危险了。”
　　
　　又对那汉子道：“人醒了，你赶紧将人弄回去吧，别搁这里闹腾。”
　　
　　那汉子赶紧赔笑道：“那他能不能自己走回去？”
　　
　　霍知恒看看男知青，道：“走慢点，也可以。”
　　
　　那汉子立马变了脸，对男知青粗声粗气地道：“听见没，人家小大夫都说了你能走，赶紧起来，别占着人家地方，人家大夫还要看别的病人，忙着呢。”
　　
　　男知青愤愤不平，还要说点什么，一抬头却对上霍知恒一双冰冷的眼睛，他顿时瑟缩了一下。
　　
　　辛长庆和大队长商量了后续，又着急地大步往卫生所走来，谁知在路上却被林小雅拦住了。
　　
　　眼前这姑娘长得和叶甜甜有几分相像，只是没有她那么甜美娇俏，眼睛有些无神，鼻子也十分单薄，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寡淡一些。
　　
　　他不耐烦的皱皱眉道：“你是谁啊？”
　　
　　他是真的不太认识了，毕竟河东村他来的也不是那么多，女孩子他更是不爱打交道，要不是看着和叶甜甜有几分像，想着或许是她的妹妹什么的，他都不会停下脚步。
　　
　　谁知道这姑娘却只是拦着他，却一副欲言又止的娇羞模样，也不说话，让他心头更加烦躁起来。
　　
　　谁知道他只是平淡的一句问话，林小雅眼中居然泛起了泪花，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他道：“长庆哥，你不认识我啦？”
　　
　　辛长庆莫名其妙，这怎么搞得好像他有什么对不起她似的，他抓抓头发，转身准备走掉。
　　
　　林小雅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长庆哥，我是林小雅，是叶甜甜的好朋友呀！”
　　
　　辛长庆这才耐下性子问道：“是甜甜让你来找我的？”
　　
　　林小雅哽了一下道：“我……听说你的事情了，你也不要伤心难过，那姑娘没眼光，看不出来你的好，还是有别的姑娘能发现你身上优点……”
　　
　　辛长庆看着她一副羞涩的模样，不由地想到，你说的这姑娘不会是你自己吧？
　　
　　“哈哈哈，林小雅，你说的这姑娘不会是你自己吧？”辛长庆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这谁居然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回头一看，居然是陶大丫，她背着硕大一个背篓，满脸汗水，正指着林晓雅嘲笑呢。
　　
　　他无奈地一笑：“大丫，你干嘛呢，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还学会偷听了？”
　　
　　陶大丫抹了一把额头：“谁偷听了，你们自己站在路中间说话，还不许人听啦？”
　　
　　说着，她皱皱鼻子冲林小雅哼一声，又道：“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甜甜姐和你是什么好朋友呀？总共也没和你说几句话好不好。”
　　
　　她拿手戳戳辛长庆道：“长庆哥，你可长点心吧，别又被女人骗了！”
　　
　　林小雅被人听见这么私密的话，本来就羞得满脸通红，见陶大丫这么说，又羞又气，狠狠地跺着脚道：“长庆哥，我才没有骗你，是陶大丫自己别有居心，她对你有企图！”
　　
　　她可没忘记，在她的梦里，最终嫁给辛长庆和他一起享受万贯家财的人，可是陶大丫，这个人就是她目前最大的阻碍，有陶大丫在的地方，她想的事情就成不了。
　　
　　辛长庆沉下脸道：“你别胡说，大丫才多大点，她懂什么？！”
　　
　　林小雅恨恨地瞪他一眼，红着眼眶跑掉了。
　　
　　辛长庆头疼地看着陶大丫道：“你也赶紧回去吧，回得晚了你奶奶又得骂你。”
　　
　　陶大丫胡乱地将蓬乱的头发捋到脑后，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就回家了。
　　
　　辛长庆这才顶着满脑袋乱麻一样的思绪往卫生室走去。
　　
　　到了卫生室，霍知恒正准备下班，看到辛长庆拖着疲惫的步子过来，这才告诉他男知青已经回自己村了。
　　
　　辛长庆沉默了一下，又低声道：“今天真是多亏你了，是不是还用了特别难得的好药？我看着那人当时都快不行了，那血也止不住。”
　　
　　霍知恒顿了一下，才说道：“是用了难得的止血药，那药是叶甜甜拿过来的。”
　　
　　辛长庆越发羞愧地感激道：“我知道她都是为了我，怕那人真没了，我再摊上什么大事儿。”
　　
　　霍知恒：……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但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顺耳呢。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毕竟都是一起长大的，今天要是辛宝柱遇到这事儿，她也会管的。”
　　
　　就是这样，你也没有什么特殊，一起长大的情份，辛宝柱这样的家伙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千万别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霍知恒今天心里的念头格外地多，各种想法在心里不停地翻滚着。
　　
　　辛长庆感动得声音都哽咽了：“我知道，甜甜还小的时候，就帮了我家不少，我也听她的劝，以后不会再冲动了！”
　　
　　霍知恒：“好了，赶紧回去吧。”
　　
　　辛长庆看着霍知恒也是面色稍有疲惫，脸色也有些不悦，连忙说道：“那我改天再来谢她，我回去先把事情处理好了再来。”
　　
　　




102.  第 102 章   准备

　　桌上的油纸包散发着格外香甜的味道, 霍喵喵舔舔唇瓣，又朝四周瞄一眼，终于还是伸出小胖爪子, 小心地打了纸包。
　　
　　他艰难地吞下口水, 取出一块放在嘴边，格外珍惜地咬了一口，顿时嘴里充满着又酥又甜的美味，他正眯起眼睛慢慢嚼着，身后传来小叔的声音：“霍喵喵，你是不是在偷吃？”
　　
　　霍喵喵吓得手一抖, 连忙将手里咬掉一只角的松子糖放了回去：“我没有偷吃，这是甜甜姐给我带回来吃的！”
　　
　　霍知恒瞥他一眼：“刚做好是不是吃过了？”
　　
　　霍喵喵点点头。
　　
　　霍知恒又淡淡地瞥他一眼：“一天是不是只许吃一块？”
　　
　　霍喵喵再次乖乖点头。
　　
　　霍知恒伸手将桌上的油纸包包好：“既然你都偷吃了，剩下的就没你的份儿了。”
　　
　　他拿起糖包进屋去放好。
　　
　　霍喵喵眼巴巴地瞅着他道：“小叔，那有一块我咬过了, 沾了我的口水……”
　　
　　霍知恒：“我不嫌弃你。”
　　
　　霍喵喵：“你欺负我，我要去找甜甜姐告状，让她以后做了吃的都不要给你带了！”
　　
　　霍知恒无所畏惧：“你去……霍喵喵, 你看甜甜一直管我叫三哥，你又管她叫姐是不是有点乱了辈份？”
　　
　　霍喵喵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那我明天去找甜甜姐，让她也管你叫叔吧！”
　　
　　看他一脸狡黠得意的样子, 霍知恒气结：“明天你的糖也没有了！”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霍喵喵赶紧扒住他的胳膊：“明天，明天再给我一块儿吧, 我保证每天只吃一块儿！”
　　
　　霍知恒抿着嘴不为所动。
　　
　　霍喵喵泄气了, 嘟着嘴道：“我从小就叫姐姐的，要是突然改口多奇怪呀，你自己没用还要连累我！哼！”
　　
　　说完他糖也不吃, 转身就跑掉了。
　　
　　又羞又气的林小雅回到家里，又听到她妈的骂声。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每天早上还没睁眼，就能听到她妈的骂声，什么家里的鸡不下蛋，大嫂二嫂又懒又蠢，小侄女儿们不听话，除了吃饭睡觉这声音几乎没有停过。
　　
　　她紧皱着眉头进了厨房，没好气地打断了林会计媳妇的骂声：“妈，饭做得了吗？晚上吃什么？”
　　
　　“吃什么吃？吃我的肉你要不要？在外面鬼混到这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帮个忙，张嘴就知道要吃的，是不是想累死我？”林会计媳妇菜刀剁得砰砰作响。
　　
　　林小雅用力地咬紧嘴唇，腮帮子都开始酸疼了，这才声音轻柔地上前道：“妈，我知道你累着了，晚饭我来做吧。我今天是加了会班，这才回来晚了。”
　　
　　林会计媳妇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一些，将菜刀递给女儿，自己坐到灶膛后面去烧火。
　　
　　她一边添柴一边道：“你舅妈又给你看了门亲，这回说的这个男人比之前的都强，在公社小学上班，正式工，长得高大斯文，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上头还有四个姐姐，这四个姐姐都嫁的不错，年年往娘家拿不少钱……”
　　
　　林小雅手顿住了，她深吸一口气问道：“公社小学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林会计媳妇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姓高，叫什么你舅妈也没说，到时候人家来咱们家相看，你问问就知道了。我可跟你说，这回是一门好亲，你别再说你还小什么的，女人就那么几年金贵，多等几年哪有好对象给你！”
　　
　　姓高……林小雅捏紧了菜刀，在梦里她就是嫁给了这个姓高的老师，婚前看起来确实一表人才，婚后刚开始日子过得也不错，只是慢慢地男人就开始爱喝酒，喝完酒就发了疯似地打她，打儿子，打得她和儿子都浑身是伤，儿子大点儿就劝她离婚带着他走。
　　
　　可是她一个女人怎么能离婚，没有男人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不用说还带着儿子，幸好后来他夜里喝完酒自己掉河里淹死了，要不然……
　　
　　想到这里，梦里那种浑身刺骨的疼痛让她又打了个哆嗦，她用力地切着手下的菜，心里恨恨地想，这辈子她一定要找个靠得住的男人，过上好日子，绝对不能像梦里那样活受罪！
　　
　　于秋华抱着小心心，手里拎着一包点心上门来找叶甜甜了，叶甜甜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十分认真。
　　
　　于秋华凑近了一看，不由得讶异道：“甜甜，你都毕业了，怎么还看得这么认真呢？”
　　
　　叶甜甜收起书，开心地抱起了小心心，小心心回身指着妈妈手里的点心道：“姐姐，吃，吃！”
　　
　　于秋华笑着将手里麻绳捆好的纸包递过来：“她太姥姥托人带来的一包芝麻糖，你不是送了好些松子糖去家里，小心心就一定要送些芝麻糖来给你吃。”
　　
　　小心心瞪着大眼睛，认真地点头，表示确实是这样。
　　
　　叶甜甜被她这小样子萌得不行，叭叭在她脸蛋上亲了两口，小心心也笑眯了眼，圈着她的脖子再用力地亲回来。
　　
　　“你们姐妹俩怎么这么腻歪？”苏宁雅也笑着走进来。
　　
　　“宁雅姐怎么有空过来了？”
　　
　　苏宁雅这些年一直在养殖场干活儿，活儿脏累且不说，还常年无休，唯一的好处就是工分高，过年能多分到一些猪肉。
　　
　　她对这些也是比较满意的，工分高年底能多分一些钱，在村子里几乎用不着什么花销，分得到的钱，她就能多换一些好东西寄到西北去给父母哥哥。
　　
　　苏宁雅打开自己手里的纸包给她看：“之前跟你学着做的果脯，给你拿来一些尝尝。”
　　
　　叶甜甜连忙拈起一块，果脯橙黄透明，果香浓郁，放进嘴里也觉得果肉柔软甘甜，她点点头道：“宁雅姐越来越手巧啦。这用的是山里的野杏？”
　　
　　苏宁雅点点头：“我割猪草和程大嫂一起，进山深了些就找到一棵杏树，我们俩一人摘了好一大筐，这不正好做了些果脯。”
　　
　　小心心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叶甜甜，她笑道：“小心心也想吃吗？”
　　
　　小心心用力地点点头，口水含糊地道：“七七……”
　　
　　于秋华不由地好笑：“小馋丫头，看见木头都恨不能抱起来啃一口，这东西你可吃不好，牙还没长全呢。”
　　
　　叶甜甜也笑：“那回头弄点山楂给小心心做点山楂罐头吃。”
　　
　　小心心听到要给自己做吃的，忙不迭地点头。
　　
　　苏宁雅看看桌上的书，也好奇地问道：“甜甜都离开学校了，还学习呢。”
　　
　　叶甜甜正好想起来便说道：“主.席同志说了，活到老学到老，而且我总觉得高考肯定是会恢复的，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苏宁雅和于秋华对视一眼，于秋华说道：“宁雅你要不要跟甜甜一起看，要是以后有条件能去城里考个工人也行，我记得上学那会你成绩一直不错。”
　　
　　叶甜甜又拿起一块果脯吃着：“宁雅姐，你可以让霍二哥和苏大哥也一起学习嘛，我听说他们那个农场还不错，场长也不是那么严苛。”
　　
　　苏宁雅不由地苦笑：“就是我们家这个成份还是要低调一些比较好。”
　　
　　叶甜甜又劝道：“这形势也是暂时的，总不会一直这样吧，国家建设也需要人才，而且你家这成份也是属于可以改造好的那一类，就是不恢复高考也不亏，知识学牢了，万一哪天用得上呢？人也多一个精神寄托，不至于时刻觉得苦闷。”
　　
　　苏宁雅眼睛一亮，她收到霍知恒带回的信件，有自家哥哥的，有霍知钧的，信里面都流露出低落颓丧的情绪，对未来的茫然无助。
　　
　　她高兴地点点头道：“甜甜说的对，我回头寄东西的时候想办法弄几本高中教材寄过去，也不打眼，精神粮食可比物质还要更能鼓励人呢。”
　　
　　叶甜甜笑道：“就去打那毕业的高中生来收购，或者去废品收购站买都行。”
　　
　　苏宁雅现在是爽脆利落的性子，她说干就干，立刻和两人道别回去了。
　　
　　于秋华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笑道：“甜甜你可真是会劝人，她这几天一直消沉的不行，你三两句就说得她打起精神来了。”
　　
　　叶甜甜道：“人活着，就差那么一个盼头。”
　　
　　于秋华噗嗤一笑，捏捏她的脸蛋：“你个小丫头，倒装得和老学究似的。”
　　
　　叶甜甜住后避了避，正色道：“我说正经的来着，小婶婶，你不打算学一学吗？你上学的时候成绩也不错吧？”
　　
　　于秋华摸摸小心心头顶，叹道：“有这么一个小丫头，我哪还有心思学呢，还不如让她爸去学。”
　　
　　叶甜甜顿时哈哈大笑：“你可别让我小叔听见这话，要不他肯定得哭！”
　　
　　两人正说笑打闹，霍知恒又拎着一包东西过来了，于秋华见他过来也好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来给甜甜送东西啦？”
　　
　　说着，她抱起小心心道：“我也该回家做饭，改天再来找你。”
　　
　　叶甜甜也问道：“你那一包是什么呀？药材吗？”
　　
　　霍知恒将油纸包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道：“是你之前要的一些香料，不是说要做兔肉罐头吗？不过好多不大好找。”
　　
　　叶甜甜打开纸包，里面豆蔻、砂仁、栀子还真是不少，不过确实种类不是很齐全，比起她前世听说的还差了好多种。
　　
　　她仔细地翻拣一番道：“实在不行，我想想办法用本地产的调料代替，尽量精减一下配方吧。”
　　
　　霍知恒点头：“这些你留着自己做菜的时候用，我和爷爷再研究研究。”
　　
　　叶甜甜笑得眉眼弯弯：“那你等着，我给你做一道特别香的卤菜，保准香掉你舌头。”
　　
　　霍知恒看着她眼睛里亮闪闪，仿佛有星星落进去，深秋的阳光透过落尽叶子的葡萄架洒下来，笼罩着她柔软又乌黑的发顶，有如带着一圈柔光，他心里又软又暖，不由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揉揉她的头顶。
　　
　　




103.  第 103 章   玫瑰

　　叶甜甜抬起头, 他的眼睛深邃又温柔，叶甜甜心头微微一暖，声音轻柔又带着点小羞涩地道：“霍三哥, 你对我太好啦, 我知道这些东西很难找的。”
　　
　　霍知恒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其实还好，不算很难找。”
　　
　　叶甜甜眨眨大眼睛，眼中溢出笑意，语气轻松地道：“那我就放心啦，我还想着要是很难找的话，我是不是需要做些什么特别感谢你呢。”
　　
　　霍知恒：“……其实有两样还真费了些功夫的。”
　　
　　看着霍知恒难得一脸期盼的表情, 叶甜甜唇边的梨涡更深了：“那我回头多做些好吃的给你。”
　　
　　霍知恒有些失望，好吃的经常会有，根本不算特别的感谢吧，他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 好一会才说道：“要不我们去城里看电影吧？听说最近有新出的电影。”
　　
　　叶甜甜大感兴趣地道：“是什么电影啊？”
　　
　　她还真没有和霍知恒一起看过电影，乡下那种露天的不算，每次去市里也是去吃饭, 去国营饭店吃饭，去藏在巷子里的私人小饭店吃饭，进这个年代的电影院, 对她来说还真是一个新鲜的体验。
　　
　　霍知恒努力地绷着脸，佯装镇定地道：“我也不知道名字，就听说有新出的。”
　　
　　其实他真的只是临时冲动想起来, 此刻心中开始暗自懊悔, 早知道应该打听好，最好买好票，作好万全准备再来的。
　　
　　叶甜甜看着他脖子都开始泛红了, 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却还是道：“那只能去了再看啦，我还没和你一起在电影院看过电影呢。”
　　
　　霍知恒胡乱地点点头，窘迫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是心中却又慢慢地滋生出甜滋滋的期待。
　　
　　他抬手又揉乱她的头发：“嗯，以前就带你吃了。以后看电影这些都带你去。”
　　
　　说完，他又犹豫了一下：“你想不想去动物园？听说市里新开了一家。”
　　
　　动物园？说起来动物园，叶甜甜立刻想到前世逛动物园最多的就是自己还是小朋友时期，她连忙道：“可以带着叶朗和霍喵喵去吗？这两个小家伙还没见过老虎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个年代的小朋友确实是比较可怜，物质不丰富就不说了，精神粮食也没有。
　　
　　去约会还要带两个碍眼的小皮猴子，霍知恒顿时情绪有些低落。
　　
　　感觉到霍知恒的变化，叶甜甜这才反应过来，她脸蛋瞬间也红了，说道：“那要不然……还是咱们两个去？”
　　
　　霍知恒眼睛一亮，点头道：“好啊，以后有机会以再带他们去好了。”
　　
　　叶甜甜仰头看着他，唇边露出狡黠的笑：“霍三哥，咱们单独去看电影，算约会吗？”
　　
　　“当然算！”霍知恒脱口而出，旋即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手足无措地道：“甜甜，我……你愿意和我约会吗？”
　　
　　“现在才问愿不愿意是不是弄错顺序啦？”叶甜甜白他一眼，心里泛起一丝甜蜜，却又觉得有些遗憾，这个年代谈恋爱都没什么活动。
　　
　　想到这里，叶甜甜对霍知恒道：“霍三哥，你知道约会要送花吧？”
　　
　　霍知恒呆愣了一晌，才说道：“没有听说过，送什么花？现在这个季节只有南瓜花了吧？我去找一找，正好还可以炸了吃。”
　　
　　叶甜甜感觉心头一梗，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安慰自己道：“这是时代的代沟，代沟……要慢慢地教。”
　　
　　和一个老古董谈恋爱，叶甜甜自觉要心胸开阔一些，她笑一笑，露出一排齐齐的小白牙道：“不是南瓜花，要玫瑰百合这样的。”
　　
　　霍知恒忽然福至心灵，他连忙道：“我听说法国人会送给爱人玫瑰花。”他突然卡壳了，玫瑰没有，百合更没有。
　　
　　叶甜甜忽然泄气道：“算了，这都是资产阶级的思想，是不对的。”
　　
　　霍知恒拉着她的手急道：“现在冬天了没有办法，明年我给你种一些在院子里，好吗？”
　　
　　他知道叶甜甜和一般的小姑娘不一样，不只是因为她有一些神奇的际遇，更因为她的想法和很多人都不太一样，但是细细想起来又是那么的合情合理，霍知恒现在还不知道生活的仪式感这类的词，但是他觉得叶甜甜过起日子来，比大多数人都要认真。
　　
　　叶甜甜笑道：“好哇。”
　　
　　她伸手摸摸霍知恒的脸：“霍三哥，你长得真好看。”
　　
　　霍知恒板着脸道：“不许总说这话，男人要什么好看。”
　　
　　叶甜甜不高兴了：“那我不喜欢不好看的男人。”
　　
　　霍知恒：……
　　
　　饭桌上，一家人都已经吃完饭停下了筷子，叶朗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家还在吃个不停的姐姐：“姐，你是不是吃得有点多？”
　　
　　叶甜甜：“今天心情好，胃口好。”
　　
　　叶二爷爷笑呵呵：“吃多点好，身体壮实。”
　　
　　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叶甜甜放下了碗筷对叶朗道：“我吃饱啦，你去刷碗。”
　　
　　叶朗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来收拾碗筷：“都等你半天了，你说你平时吃的也没这么多啊。”
　　
　　叶甜甜揉揉他的头：“小鬼头，操心的还不少。”
　　
　　看看闺女今天格外灿烂的笑脸，苗妈和叶爹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充满着疑惑。
　　
　　叶甜甜拿出一块细白棉布缝了一个小小的料包，又将各种香料都拿出来再晒一晒，这才出门去找叶大队长，她准备和大队长商量一下做兔肉酱的事情。
　　
　　刚出门没多远，就见一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孩子腿上极长一道伤口，鲜红的血顺着腿往下淌着。
　　
　　叶甜甜急忙上前接过孩子道：“是要去卫生所吗？我来抱着，你跟在后面吧！”
　　
　　老太太抬头一看，立刻感激地道：“是甜甜啊，多谢啦，你们年轻人跑得快，你快点去吧。”
　　
　　到了卫生所，霍知恒一看她怀里抱着的孩子，立刻接过来一边叫两个小徒弟准备东西，一边将孩子抱进屋内放在病床上。
　　
　　叶甜甜这会才有空仔细观察病床上的孩子，这一看她立时就气道：“这是谁家孩子，这才两岁不到吧？怎么打的浑身是伤？”
　　
　　那小男孩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声不吭，神情怯怯懦懦地。
　　
　　霍知恒冷声道：“这就是程知青和叶栋梁的儿子。”
　　
　　叶小玲一边帮他递东西，一边恨声道：“大队长都教训过了，怎么这孩子看起来好像又挨打了？看看这身上掐出来的印子，这还是新的吧？”
　　
　　可能因为药水的刺激，小男孩腿往回抽了一下，叶甜甜连忙上前帮忙抱住他哄道：“宝宝乖乖，忍一忍一会就有糖吃啦。”
　　
　　大约是她声音温和又柔软，小男孩这才有了一点反应，他小脑袋朝她怀里蹭了蹭，非常小声地带着哭腔叫一声：“疼……”
　　
　　叶甜甜不由得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小男孩的奶奶这会才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门口，她看着小孙子受罪，眼眶里眼泪也不停地往下淌。
　　
　　处理好了伤口，霍知恒这才冷声问道：“齐婶子，小宝根这伤口是拿破瓷片划的吧？伤口太深，肯定得留一个很长的疤。”
　　
　　齐婶这才抹掉眼泪恨恨地道：“都怪他那狠心的娘，天天在家闹着让我儿子给她找关系回城，我们家哪里有关系，她不如意就在家打孩子出气，大队长也管了，好那么两天老毛病又犯了，现在打得更厉害，可怜我的小宝根儿……”
　　
　　她一边哭一边伸手要去抱孩子，谁知道小宝根见她过来，小身子抖着避开她的手，往叶甜甜怀里躲着。
　　
　　叶甜甜也愣住了。
　　
　　该不会老太太也打孩子了吧。
　　
　　齐婶呆了一下，哭得更凶了：“宝根儿这是怨我没有护住他呐。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得下地挣工分，要不然一家子吃什么，回到家还要做饭洗衣，今天我去刷碗，一眼没瞧见，他妈就把他推到碎碗片上去了……”
　　
　　“你个死老太婆，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没有打扫干净，宝根儿自己跌上去的，你还有脸怪我？这孩子就我打的吗？你有事儿没事儿的，动不动也拍两巴掌呢！”程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卫生所门口，她听了个正着，当下不服气地和婆婆吵起来。
　　
　　卫生所门口围着的一圈人都听得目瞪口呆，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敢情人人都打孩子呢。
　　
　　齐婶看看大家的目光，一脸憋屈地喊冤道：“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有动过宝根一下！”
　　
　　程霞冷哼一声：“反正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我是不会再跟你们家过日子了，我今天就搬回知青院里住去！你们都别拦着，惹急了我，我就去告你儿子！”
　　
　　说完，她看也不看自家儿子一眼，转身就走。
　　
　　齐婶气得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回头又看看小孙子，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有和她相熟的妇女就过来劝道：“婶儿，她这样的儿媳妇，有还不如没有，搬走也好，回头让栋梁好好干，再娶一门好亲，怎么不比这知青强！”
　　
　　叶甜甜看着小宝根似乎缓和了一些，眼中多了一些神采，身子也不那么抖了，她借着衣服兜的遮掩，从空间里掏出一把糖在他面前，摊开手掌道：“小宝根儿，刚刚真吃话，吃糖啦！”
　　
　　小宝根犹豫着伸出黑瘦的小爪子拿了一颗，叶甜甜将剩下的都给了齐婶：“让你奶奶帮你装着，你回家慢慢吃好不好？”
　　
　　他乖巧地点点头，这才朝齐婶伸出手要她抱。
　　
　　小宝根被抱走，卫生所没有了热闹可看，人群也很快散开。
　　
　　叶甜甜看着远去的人影，叹了一口气，叶小玲在一旁道：“我看程霞是故意闹这一场，就是想借个由头搬回知青院去。”
　　
　　叶甜甜道：“她搬回去不得自己下地干活啊？为什么要搬？”
　　
　　叶铁柱也插嘴道：“听说知青们都可以回城啦，她就是干活也干不了多久，现在又正好快冬天了，地里也没什么活儿要干。”
　　
　　叶甜甜叹气：“这流言怎么还没停呢，照这么闹下去，村里又难得平静了。”
　　
　　




104.  第 104 章   想法

　　霍知恒听着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村里的事情, 冷着一张脸将刚刚用过的器具都收拾归位，然后对叶甜甜道：“你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忙？”
　　
　　叶甜甜这才猛然想起来，连忙道：“我要去找大队长来着。”
　　
　　霍知恒：“一起吧, 我正好把卫生所的账目都带给林会计。”
　　
　　两人并肩走出去。
　　
　　叶小玲拿胳膊拐一下叶铁柱, 小声地问道：“师父是不是有点不太高兴？”
　　
　　叶铁柱翻个白眼给她：“多明显的事情啊？你还用得着问我？都和你说过了，要给师父创造机会，你拉着甜甜叭叭个没完，他能高兴吗？”
　　
　　叶小玲拍拍自己的额头，懊恼地道：“又忘记了，真是蠢死了！”说完她又嘟囔道, “师父也太不争气了，他自己也不爱说话呀！”
　　
　　叶甜甜正在和霍知恒说起她要做兔肉罐头的事情，她十分不高兴地道：“之前和大队长说要做辣椒酱，他老人家就是不同意, 觉得辣椒酱没人买。”
　　
　　霍知恒好笑道：“他不同意你就不做了吗？”
　　
　　叶甜甜：“那必须要做，现在正是收辣椒的季节，过了这一季再想做就得等明年了。我先做一些试卖, 大队长看见销量肯定就会同意。”
　　
　　到了大队长家门口，霍知恒停下道：“你进去吧，我去林会计家, 一会在这边等你。”
　　
　　叶大队长正在家大发脾气。
　　
　　“这都谁吃饱了撑的传些瞎话，我去公社问了，根本没有大批知青回城的事情！你老实回知青所呆着去！”
　　
　　一个男知青的声音很倔强地道：“那应该也有知青可以回城的名额吧？要是一点动静没有, 怎么可能传得附近几个大队都知道？”
　　
　　叶大队长怒道：“别的大队不知道, 反正我们河东村生产大队没有！有能耐你就换个地方下乡，就你干的那点活儿，分的粮食都不够吃, 你以为老乡们稀罕你呢？”
　　
　　叶甜甜进了院子，看见队长媳妇正在晾晒辣椒，满院子红通通的煞是喜人。
　　
　　“甜甜来啦？”她拉开大嗓门叫道。
　　
　　叶甜甜笑着叫了一声，说道：“我来找大队长商量做罐头的事情。”说着，她伸手拿起辣椒看了看道：“三奶奶，你今年还做辣椒酱吗？去年你做的那个特别好吃！”
　　
　　叶大队长在他的兄弟里面排行第三，很多人都管队长媳妇叫三奶奶，其实她年纪也不算大，不到五十，头发乌黑，黑红的四方脸膛。
　　
　　队长媳妇笑眯了眼道：“今年还做，看看这满院子的辣椒，不做的话存不了多久就受潮坏掉了。”
　　
　　叶甜甜凑过来小声地商量道：“我觉得你做的辣椒酱完全可以卖到城里去，也能换钱回来！”
　　
　　队长媳妇吃了一惊：“这辣椒酱谁家还不会做了？而且辣椒是贱物儿，长得又快又多，随便哪个土里埋一株苗都能结不少，也卖不出来价儿！”
　　
　　叶甜甜道：“咱们不做那种简单的，就你做的那种黄豆辣椒酱，里面稍微放一些肉丁，那个滋味好，而且说是人人会做，可是咱们这附近村里再也没有比你做得好的了！你去罐头厂教大家伙做，除开工资外，给你另算一份配方的钱！”
　　
　　队长媳妇笑得合不拢嘴，却还是摆手道：“有工资就够好了，哪还能算什么配方钱，我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的药方子，不值钱！”
　　
　　叶甜甜想想现代的老干妈，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没有意识到这一个配方就能养活一大家人了。
　　
　　队长媳妇看看叶甜甜，又回头望望屋内，嘴里不满地抱怨道：“这死老头子，跟一个二傻子说什么呢，说这么久还不出来。”
　　
　　她扬声朝屋内叫道：“老头子，快点出来了，找你商量工作呢，嚰叽个没完了！”
　　
　　吼了两嗓子，屋内出来一个脸生的年轻知青，这应该是后来的一批，叶甜甜和他不熟，看他满面胀红，冲他点点头。
　　
　　叶大队长看见叶甜甜，很快换了一张笑脸道：“甜甜来商量罐头厂的事情啦？我琢磨着也该开始了，这会儿兔子们也囤够了膘，皮毛也正是肥厚的时候。”
　　
　　叶甜甜笑着回道：“我准备多做个样式的，到时候拿去摆在百货大楼里面试卖，哪种销得好就做哪一种。”
　　
　　叶大队长道：“行，罐头厂那边你看着安排，人手什么的你也都熟了。”
　　
　　听到他应得爽快，叶甜甜又笑道：“那我还要再加个大师傅呢。”
　　
　　说着她伸手拉过队长媳妇道：“让三奶奶教我们做辣椒酱吧，给她算工资，另外还算一份配方钱。”
　　
　　叶大队长不高兴地竖起眉毛道：“叶甜甜，你可不能因为我是大队长，就给我家送糖衣炮弹！照顾大队干部家属这事，不能在咱们大队兴起来。”
　　
　　队长媳妇不乐意道：“啥叫照顾？甜甜都说了是我自己做得好酱，大家都爱吃！”
　　
　　叶大队长眼睛瞪的溜圆：“好吃是好吃，那能卖得出去吗？快别浪费油盐了！”
　　
　　眼看着两口子面红耳赤地，就要吵起来，叶甜甜连忙道：“队长叔，咱们头一批也不做多，就稍微做个二三十瓶，和兔肉酱放一起，要是销得好，接下来再做，肯定浪费不了！卖得好了，罐头厂才给三奶奶发工资，发配方钱，卖得不好，就全当三奶奶白帮忙了！”
　　
　　队长媳妇一口气应道：“这个我看行！”
　　
　　叶大队长无奈地挥挥手：“行吧行吧，你就去帮几天忙也成！”
　　
　　队长媳妇恨恨地拉着甜甜：“甜丫头，你可早点开工，我肯定做得好吃，到时候卖得好狠狠地打这个老头子的脸！”
　　
　　叶甜甜捂着嘴偷偷地乐。
　　
　　商量定下了开工的时间，叶甜甜便告辞出来，霍知恒已经在门外等一会儿了。
　　
　　路上，叶甜甜问道：“霍三哥，你觉得辣椒酱能卖得好吧？”
　　
　　她忽然对自己的想法不是那么有信心了，这个时代确实还是对肉类更感兴趣，她也怕大家都舍不得拿钱出来买辣椒酱这种东西。
　　
　　霍知恒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道：“肯定能卖得好。”
　　
　　想了想他又道：“城里也有酱菜卖，那东西家家户户也会做，可是味道好的酱菜还是一样卖得好。”
　　
　　叶甜甜立刻喜滋滋道：“我怎么忘记这个了，民以食为天，食以味为先！只要产品好，那销量肯定跑不了。”
　　
　　她一侧头，正看见霍知恒满眼含笑地看着她，她不由地伸手想握住他手。
　　
　　霍知恒握着她柔软滑腻的手，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烫，他觉得似乎不太妥当，可是一时之间又没舍得放开。
　　
　　两人牵着手慢慢地走着，气氛温馨，谁知霍知恒却仿佛突然被吓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迅速地甩开她。
　　
　　叶甜甜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握住了空气。
　　
　　叶甜甜看看自己的手，不敢置信地道：“霍三哥，你干嘛躲开？”
　　
　　霍知恒脸颊泛起一抹浅红，他眼神都不敢落在她身上，小声地向四周看看，才说道：“有人走过来了，让人看到了不好。”
　　
　　叶甜甜：……又忘记他们之间有几十年的代沟了。
　　
　　不过她还是很生气地转身，迈开大步气呼呼地朝家走去。
　　
　　霍知恒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家里胖婶已经做好了饭，看他回来还好奇地问道：“小恒回来啦？怎么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平常这孩子都稳重得很，就没见过他这么蔫头耷脑的时候。
　　
　　霍知恒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霍喵喵摆好了碗筷叫道：“小叔吃饭啦。”
　　
　　霍知恒闷闷地走过来，霍老先生也察觉出来，他却乐呵呵地问道：“是不是和甜甜吵架啦？”
　　
　　霍知恒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脸上满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霍老先生道：“小年轻吵吵架很正常，你想办法哄哄就好啦。”
　　
　　霍喵喵也在一旁道：“肯定是甜甜姐姐嫌弃你，你要给她送点好吃的。要不她以后都不和你玩了。”
　　
　　送好吃的？这个比较难，百货商店里面的那些吃食还没有甜甜自己做的好吃，估计她也看不上。
　　
　　送衣服？这个买起来比较难，需要好长时间，暂时也不合适，霍知恒一边吃饭，一边认真地思索着。
　　
　　努力思考了半夜，很晚才睡着的霍知恒眼圈下有淡淡的黑印。
　　
　　叶甜甜看着心中倒升起一丝同情，不过想到昨天自己被甩开，生气跑掉之后他居然就自己回家，她就深深觉得这几十年的代沟真的不太好填平。
　　
　　“甜甜。”霍知恒犹豫着叫了一声。
　　
　　叶甜甜哼了一声并没有理他，转身朝罐头厂那边走去。
　　
　　霍知恒伸手想拉住她，却还是收了回来，十分烦恼地挠挠自己的头发。
　　
　　叶甜甜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却发现霍知恒已经转身朝卫生所那边去。
　　
　　叶甜甜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正常男人应该会拉住她吧，虽然她在现代没有谈过恋爱，可是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这个六十年代的老男人……真的太需要调.教了！
　　
　　叶甜甜捏着拳头，恨恨地在心里列着计划。
　　
　　




105.  第 105 章   新品

　　虽然内心在列着改造计划表, 眼下的工作还是要认真去做。
　　
　　叶甜甜来到罐头厂，队长媳妇和其他几位婶子也过来了，这次因为不再需要洗果子削皮的人, 便只通知了之前看灶火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是村里公认的爱干净、做饭手艺好的, 看到众人到齐，叶甜甜便招呼几个婶子开始四处打扫。
　　
　　都是干惯了家务活儿的，罐头厂地方也不大，很快收拾出来，叶甜甜又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队长媳妇不好表态，王三婶笑道：“这要是我有好的方子能做出来好吃食, 是不是也能分配方的钱？”
　　
　　叶甜甜道：“那是必须的。”
　　
　　程寡妇笑道：“这个法子好，这要是让大家伙儿知道了，人人都乐意拿出自己的好手艺了。就是甜甜吃亏了，咱们这罐头厂的水果罐头可都是甜甜的主意。”
　　
　　队长媳妇道：“兔肉罐头配方也是呢, 这个也得算吧。”
　　
　　王三婶连忙道：“那必须得算，这么说来，我婆婆还有个酸辣椒酱的手艺, 咱们本地也很少见，你们也都吃过好吃的很，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
　　
　　叶甜甜仔细想了想, 这才道：“这样吧，大家有什么方子先自己在家做一些试试，有些不适合做成罐头的就算了, 如果可以的话, 咱们就多少做一些，到时候拿到百货大楼去试卖，卖出去就给算配方钱。”
　　
　　一说到百货大楼, 王三婶一向爽利的人倒有些胆怯了：“这个酸辣椒上不得台面，怕是不行吧？”
　　
　　叶甜甜也知道这个酸辣椒的做法，也道：“只要是好吃的都有人愿意买，城里条件好的人多着呢，不比咱们村子里，手上没有现钱，针头线脑的都舍不得买。只是王奶奶的酸辣椒是直接腌的吧，好像放个三五天的就坏了，咱们做罐头得要能加热的。高温消毒杀死菌之后才能保存的时间久一些。”
　　
　　王三婶闻言，顿时失望了，叶甜甜又道：“家家户户肯定都有一些绝活儿，你再回家想想。”
　　
　　大家伙儿都兴致昂扬，一边兴奋地讨论着，一边将大锅洗净，烧上水，稍等一会养殖场那边会将处理好的兔肉送过来，他们就可以进行后续的工作了。
　　
　　叶甜甜口罩头巾袖套都穿戴整齐，又让众人都互相检查，几人都是上次做熟的，叶甜甜又反复强调过讲卫生的重要性，大家倒是都很习惯。
　　
　　只有队长媳妇，看见这么慎重，十分的紧张，脸都涨得通红了。
　　
　　叶甜甜笑道：“三奶奶不用紧张，咱们选来的人本来就是爱干净，饭菜手艺好的，只要再经心些就好了。”
　　
　　队长媳妇看她戴个口罩，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不由地感叹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脑子灵活，你队长爷爷也经常在家夸，要不大队里的年轻人给出主意，好多事情他也办不好，咱们大队也没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王三婶在一旁道：“话也不是这么说，要是大队长不敢担事儿，那咱们村也没有砖瓦窑这些了。”
　　
　　叶甜甜也连连点头：“就是这样，要是在别的大队，像我这么大的，谁也不敢让我管事儿呢！”
　　
　　队长媳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上却还是谦虚道：“看看你都把这死老头子夸的，他天天板着个脸，你们不觉得厌烦才好。”
　　
　　说笑间，一盆盆的兔肉块堆放在一旁，肉块大小也都是叶甜甜规定好的，大块的骨头也都挑出来，用来做配料的干香菇等也都泡发好，切成丁。
　　
　　几口大锅开始噼哩啪啦地响起来，一股辛辣又霸道的香气在院子里散开。
　　
　　王三婶一边翻炒，一边心疼地道：“这油盐酱料的，用得也太多了吧？” 
　　
　　油盐肉配料的比例都是叶甜甜事先定好的，这也是叶甜甜参考现代的流水线标准来做的，甚至连火候大小都要求了，目的就是要做到尽量口味一致。
　　
　　炒好的兔肉酱叶甜甜都挑出来一些尝尝，都是做饭的好手，还真没有一个做砸了的。
　　
　　之后就是迅速地装瓶，拧实盖子，再放到蒸笼里面高温消毒。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一排排的兔肉酱罐头就整齐地摆起来。
　　
　　做完了兔肉酱，其他人都先散了，叶甜甜和队长媳妇便开始试着做辣椒黄豆酱了。
　　
　　干黄豆泡发和干辣椒、黄豆瓣酱加香料同炒，队长媳妇的秘方就是加入一种类似于干薄荷叶磨成的粉，再加少量的糖提鲜，出锅的辣椒酱格外的香辣入味。
　　
　　队长媳妇十分自得地道：“加糖这个咱们本地人做菜很少的，也舍不得那么糖，还有这种香叶子，别看它随地可见，可是和辣椒一起，那香味真是绝了，这还是我在娘家跟我奶奶学的，这手艺也有好些年啦！”
　　
　　叶甜甜一脸佩服：“三奶奶真是厉害啦！”
　　
　　队长媳妇谦虚地道：“也没那么厉害啦，家家户户的媳妇做了几十年的饭，估计都有这么点小绝招，回头咱们要是真能把辣椒酱卖出去，你看着吧，人人都会来找你说道的。”
　　
　　两人做完辣椒酱的罐头，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下工，大队长媳妇忽然笑道：“哟，小霍大夫来接甜甜下工啦？”
　　
　　叶甜甜抬头一看，霍知恒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等在门口，她正要开口，却听霍知恒道：“不是，我是来看看想买几瓶兔肉罐头。”
　　
　　叶甜甜：……
　　
　　大队长媳妇看看两人，打趣道：“小年轻还不好意思啦！”说着，她麻溜地拿着自己的东西走掉了。
　　
　　叶甜甜和霍知恒大眼瞪小眼。
　　
　　好半晌，叶甜甜才道：“你要几瓶罐头？还有辣椒酱的你要不要？”
　　
　　霍知恒动动嘴角，其实他想说自己就是来接她下工的，可是看看她还在生气紧绷的脸，脸上常见的小梨涡都没有。
　　
　　他连忙道：“要四瓶兔肉的，两瓶辣椒酱。”
　　
　　叶甜甜动作很快，捡出来罐头，又拿出来账本记好账，村子里这些东西卖给自己村里人都是有内部价的，而且也不用当时给钱，到年底拿工分抵扣也是可以的。
　　
　　叶甜甜板着小脸道：“你也没拿个篮子过来，这么些东西你怎么拿回去？”
　　
　　说着她从角落里面找出来一个小筐装好了给他。
　　
　　霍知恒愣了一会才接过来，又问道：“我明天想去市里，你去吗？”
　　
　　叶甜甜继续板着脸道：“不去。”
　　
　　霍知恒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哦”，又说道：“天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叶甜甜：“……我说不去，你就不能再多问一遍？”
　　
　　霍知恒眼睛闪了一下，浓密的睫毛又黑又长，根根分明，他果然又问了一次：“我明天请假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市里？”
　　
　　叶甜甜抿着嘴，用力地憋着笑道：“不去。”
　　
　　霍知恒：……
　　
　　叶甜甜锁好门，两人一路沉默地走着，霍知恒突然开口道：“甜甜，你明天要不要去看电影？之前说好的约会……”
　　
　　夜色微暗，霍知恒的声音里带着点忐忑，隐约还有一丝小委屈。
　　
　　叶甜甜噗嗤就笑了：“去呀！”
　　
　　声音又清又甜，等着再次被拒绝的霍知恒愣住了。
　　
　　他面上带着不解地问道：“甜甜，你这次为什么答应了？”
　　
　　叶甜甜歪歪脑袋看着他调皮地道：“你猜……”
　　
　　不知道从谁家窗户透出来的黄色灯光里，叶甜甜的脸白净娇嫩，霍知恒一时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心情有些激荡，他伸手出来想拉她的手，被叶甜甜一掌拍开：“外面有人，被人看见了不好。”
　　
　　霍知恒收回手，转头身四周看看：“这会没有人呢。”
　　
　　叶甜甜傲娇地一仰头，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霍知恒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他就这么面带笑容一直跟在她身后。
　　
　　




106.  第 106 章   混乱

　　一大早, 霍知恒提着昨天买来的罐头，和叶甜甜一起搭着叶晖的拖拉机一起去市里。
　　
　　叶晖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的，正是才做好的那一批罐头, 叶小叔也坐在车尾, 他是去送货的。
　　
　　见两人上了车，叶小叔还奇怪地问道：“你们俩都要去市里啊，还真是赶巧了。”
　　
　　叶甜甜和霍知恒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回答。
　　
　　叶小叔伸手拉着叶甜甜坐在他身边的小板凳上，霍知恒看看并排坐着的两人，再看看车斗, 只好另找一个位置挤着坐下来。
　　
　　叶小叔伸脖子看了看霍知恒提着的小篮子：“哟，你这挺支持村里的厂子发展呀，才刚做出来你就买了？”
　　
　　霍知恒笑笑道：“我大伯娘他们爱吃。”
　　
　　叶甜甜想起来，说道：“小叔, 那些辣椒罐头你看到了吧？”
　　
　　叶小叔点点头，却还是不太有信心地道：“估计这辣椒罐头不大好卖呢，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你也吃过三奶奶做的酱吧, 我觉得吃起来比肉还香些。”叶甜甜说道，见叶小叔不太赞同的表情，她又道：“咱们这回卖的新产品, 不像以前水果罐头，都是大家知道味道的，你到时候和柜台说, 就打开一瓶盛在小碟子里面让大家尝尝再买。”
　　
　　叶小叔惊讶：“人家要是光吃不买, 那不就得亏呀。”
　　
　　叶甜甜笑：“还能试吃过的都不买呀，咱们的东西味道做得好，吃过的就没有不夸的, 只要是喜欢肯定就有人舍得花钱买。”
　　
　　叶小叔嘟囔道：“这倒是一个办法，就是我得和柜台上的人说好了，一个人只能试吃一口，要不吃着不走了，可就赔不起了。”
　　
　　叶甜甜一时有些无语，这个时代确实会有这样的，大家都穷，真要是说有东西免费送，那还不得抢破头，不像现代超市里面，这个试吃的招数都用得老套了，促销的小姐姐们追着人送都没多少人愿意试吃的。
　　
　　路过医院，叶晖停下了拖拉机将两人放下，又突突突地开走去送货。
　　
　　霍知恒下车抬脚就要往医院里面走，叶甜甜忽然叫住他道：“我在门口等你吧。”
　　
　　霍知恒转头看她：“外面有风，你和我一起进去等，不知道要多久呢。”
　　
　　看她还是站在原地，霍知恒不由地嘴角微微翘起：“你这是不好意思啦？是因为我们关系不一样了？”
　　
　　叶甜甜猛地抬头道：“那怎么可能？”
　　
　　看她脸色微红，两颊气鼓鼓地，他笑道：“现在就不好意思，那将来要是见公婆怎么办？”
　　
　　叶甜甜整张脸瞬间暴红：“见什么公婆，谁要见公婆……”
　　
　　霍知恒拉住她的胳膊就住医院里面带：“丑媳妇才会怕见公婆，你长得美不怕的。”
　　
　　叶甜甜一仰头，正好看见他线条精致的侧颜，不由地道：“你怎么油嘴滑舌……”
　　
　　霍知恒还没说什么，迎面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叫道：“你是小霍同志？”
　　
　　她拿眼睛打量着叶甜甜，看看两人亲密的姿势，朝霍知恒问道：“这是你妹妹？”
　　
　　霍知恒看了叶甜甜一眼，答道：“是巴医生啊，这是我对象叶甜甜。”
　　
　　叶甜甜问了声好，谁知巴医生却阴阳怪气地道：“小霍同志，我听说你是在乡下当赤脚大夫吧，这工作虽然是不太好，但是找对象也还是要挑一挑的嘛，你找的这个是农村姑娘还是下乡知青啊，多耽误前程呢，我之前还和你大伯说过，要给你介绍对象，你看看这事儿闹的。”
　　
　　霍知恒脸色微沉，声音冷下来道：“巴医生，我找对象可不随便，随便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您找给我看看。”
　　
　　说完也不管巴医生脸色大变，拉着叶甜甜准备大步地走开。
　　
　　巴医生气的翻白眼，嘀咕道：“小年轻儿的就是没有眼光，找对象只会看脸。”
　　
　　霍知恒又回头对她微微一笑道：“你也觉得我对象特别好看是吧？”
　　
　　叶甜甜噗嗤一声笑了，也跟着说道：“我也觉得我特别好看。”
　　
　　巴医生：……
　　
　　真是不要脸。
　　
　　到了霍成德的办公室才知道他今天有一台手术，霍知恒便带着叶甜甜去找了杜雅蓉，正好她此刻没有病人，见了霍知恒拿来的篮子，她十分惊异。
　　
　　篮子里是十分整齐的四只玻璃瓶子，瓶子上贴有简易的标签，标签就是红底图案，上面写着河东村罐头厂。
　　
　　杜雅蓉拿出来一只瓶子道：“这是你们村里自己做的？可真是了不得，不比城里罐头厂的差。”
　　
　　霍知恒道：“你回头尝尝味道，看看和之前给你送的一样不一样。”
　　
　　叶甜甜也在一旁说道：“大伯娘尝过了给提提意见。里面还有一瓶辣椒黄豆酱，是我们的新产品。”
　　
　　“还有新产品呢？”杜雅蓉不由地夸奖道，“看这肉块多扎实，份量真是足足的，这辣椒酱也是油汪汪的，看着就有胃口。”
　　
　　她抬头看看叶甜甜，又问道：“这罐头厂现在是你在管着？”
　　
　　叶甜甜点点头。
　　
　　杜雅蓉赞叹道：“真是不错，小小年纪就大有作为。”
　　
　　叶甜甜由衷地道：“那不能和大伯娘比，听说你比我年纪还小的时候都上战场了，那才真是让人佩服呢。”
　　
　　听到这话，杜雅蓉放下东西，说道：“这不一样，我们那会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你们现在日子好过了……”
　　
　　叶甜甜却道：“现在日子还是过得穷，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杜雅蓉笑道：“你说得对。”她仔细地打量着瓶子，又问道：“你们这个卖得好吗？要不要我帮忙在医院里问问？上回的水果罐头还有好些人想买呢。”
　　
　　叶甜甜忙笑着谢道：“你帮忙问问吧，我们在百货大楼那边也给供货呢，村里养兔子养得多，以后肯定是长期做，还不像水果罐头只能供应那么一季。”
　　
　　说完事情，杜雅蓉要留两人吃饭，霍知恒却说两人要去电影院，她这才面露笑容，又从抽屉里面拿出几张工业票道：“臭小子总算长进了，看完电影去百货大楼看看，再给甜甜买点雪花膏香皂什么的。”
　　
　　霍知恒当然也没客气，接过来票据就揣进兜里。
　　
　　出了医院，时间已经将近中午，两人还是先去了国营饭店吃饭。
　　
　　叶甜甜想到之前去过的私人小饭馆，问到的时候霍知恒却说那家已经关门不做了，说是最近查得太严。
　　
　　叶甜甜闻言皱紧了眉头，不由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两年不是都松快了许多？”
　　
　　霍知恒道摇摇头：“也就这两个月的事情，说是突然之间挨家挨户地毯式地搜查了一阵，他家实在被查得不行，干脆不做了。”
　　
　　叶甜甜叹气：“国营饭店常年就那么几个菜，虽说大师傅手艺还不错，可是服务员脸实在是太臭了，要是满大街都是饭店，他们才不敢这么嚣张。”
　　
　　霍知恒觉得好笑：“你真是满脑子都是吃，哪能满大街都是饭馆？哪里有那么些人在外面吃饭，多少人都舍不得呢。”
　　
　　叶甜甜：“生活水平好了，大家兜里都有钱，那不就爱在外面吃了吗？”
　　
　　“那我也不爱在外面吃，我就觉得你做的饭最好吃。”霍知恒特别认真地说道。
　　
　　手艺被人认可，那自然是十分开心，叶甜甜道：“那以后我只管做饭，其它的活儿都是你的。”
　　
　　霍知恒郑重地点头：“我虽然做不好饭，但是洗菜切菜，洗衣服这些我都会的。”
　　
　　叶甜甜满意地笑了：“做饭你也要学，至少得学会煮个粥，煮个面条吧。”
　　
　　两人进国营饭店，还好他们来得早，居然还能点到韭菜虾仁馅的饺子。
　　
　　这饺子确实没话说，皮薄馅大，用料实在，鲜嫩的韭菜鸡蛋，每一个饺子里面都包着完整的虾仁，吃起来真是鲜香满口，至于服务员的始终板着的臭脸也就不重要了。
　　
　　吃完一顿美餐，两人慢悠悠地朝着电影方向走去。
　　
　　谁知半路上，却看见迎面一群人慌慌张张地四下乱跑，不停地有人大声嚷嚷着，一时街面上的场景十分混乱。
　　
　　霍知恒连忙将叶甜甜拉到街角，避免有行人过来撞到她。
　　
　　叶甜甜站在墙边，不停地朝人群的方向望去，好奇地道：“这是什么情况啊？”
　　
　　霍知恒一脸严肃地拉着她道：“咱们先去找叶晖吧，街面上这么乱，别一会出什么事。”
　　
　　叶甜甜正要点头，只见霍知恒忽然拉住一个从他们面前飞奔过去的路人，那青年被人拉住，面上还有些恼怒，看清人脸时，这才露出笑容道：“是霍三哥呀！”
　　
　　他又看看叶甜甜，又道：“这不是那个小姑娘？”
　　
　　叶甜甜仔细地打量他，这才认出来：“你是那个金镯子？”
　　
　　青年紧张地摸摸头道：“小点儿声，现在乱着呢，让人知道我有那玩意儿，能整死我！”
　　
　　他拉着两人七拐八绕地进了一个院子，院里有些脏乱，满院子都是被砸后的景象，破碎的木头、瓷器，堆积着厚厚的尘土，一排房屋倒塌得就剩下一间顽强地立着。
　　
　　他关上门，对着霍知恒道：“进屋里坐，院子里就没有收拾过。”
　　
　　进了屋内，倒是收拾得十分干净整齐，他拿出杯子来倒茶，又陪笑道：“家里不敢收拾，就这么着住着，这几年才没有人来了，日子倒还能安稳地过下去。”
　　
　　叶甜甜看他有些尴尬，便夸道：“你这个法子倒不错，以后生活好了再慢慢收拾也行。”
　　
　　三人坐定，霍知恒给两人介绍了，这才问道：“街面上今天是什么情况？”
　　
　　魏同青这才叹气道：“还不是那帮知青闹的，他们在政府门口闹事儿呢，也不知道是下面哪个大队的，大队长拿回城名额要求人家知青送钱呢，都明码标价了，后来就越闹越大，知青那帮小子跑政府门口来要说法呢，热血一上头就打起来了，就有那人混水摸鱼，趁打砸了靠街面的几户人家，还抢东西来着。”
　　
　　叶甜甜一听顿时站起身来，霍知恒连忙拉住她安慰道：“你别担心，叶晖和小叔他们都机灵着呢，肯定知道避开。”
　　
　　叶甜甜只得心不在蔫地点点头。
　　
　　




107.  第 107 章   回村

　　看着叶甜甜满面担忧, 霍知恒和魏同青对视一眼，他开口道：“你在魏家先等一会，我和小魏出去看看情况。”
　　
　　小魏也连声让她放心在家等着。
　　
　　叶甜甜是见识过前几年的疯狂场面的, 她一把拉住他, 摇摇头：“还是再等等，现在恐怕是最危险的时候，别没找到小叔他们，倒让你们俩受了伤。”
　　
　　三个正说着话，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对头发花白的男女走了进来, 见到家里有陌生人，两人面上均露出讶异的神色。
　　
　　小魏连忙介绍道：“爸，妈，这是霍三哥和他对象, 外头乱的很，让他们在我家躲一躲。”
　　
　　老俩口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小魏连忙问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叶甜甜细看之下才发现, 两人虽然头发花白，神情憔悴，但是年纪应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 可能是常年操劳忧郁这才比常人更显老一些。
　　
　　魏婶说道：“外面还乱的很，那些小年青的真是冲动，到处打砸呢, 好些人家的窗户都被砸破了。我们打扫的那条街道上也没法呆, 上头就放我们回来，也是怕出什么事儿。”
　　
　　她虽然面色冷淡却还是对叶甜甜道：“我家乱些，不过大家都知道我家这状况, 倒没什么人会来，你们呆一会等街面上平静了再走。”
　　
　　这一呆就到了下午，叶甜甜两人谢拒了魏同青的挽留，往之前和叶晖约好的地方去。
　　
　　一路上，原本整齐的街道此刻乱槽槽的，砸落的瓦片，乱飞的纸屑甚至满地的烂菜叶子，看起来十分萧条。
　　
　　往日人来人往的路上此刻只有寥寥几个人影，那些人也是匆忙又惶恐，很快地从街头消失了。
　　
　　霍知恒紧紧地拉住叶甜甜道：“看样子是平息了，暂时应该没什么事儿了。”
　　
　　“甜甜！”随着叫声望过去，叶小叔正躲在一棵大树后朝两人大喊。
　　
　　叶甜甜欣喜地跑过去：“小叔，晖堂哥呢？你们都没事儿吧？”
　　
　　叶小叔一脸郁闷地道：“可别提了，幸亏叶晖拖拉机开得溜，要不真得被人抢，我们卸完货一出来没开多远就有人追，我们也没敢停直接开到城外去了。叶晖在守着拖拉机，我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赶紧来寻你们，你们刚刚在哪里躲着呢？”
　　
　　叶甜甜听说没事，这才了大松一口气道：“我们也算运气好，遇到霍三哥的朋友，在他家里躲了一会儿。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叶小叔道：“这个我还真听说了，在城外的时候打听的，说是有一个大队长卖回城名额呢，知青们就不乐意了，跑市里来问来了，也不知道是有人煽动还是怎么的，就打起来了，最后还是武装部的出面才把人群都给疏散了，还抓了不少人去教育呢。”
　　
　　叶甜甜这才恍然大悟：“这么说，咱们村之前传的那个知青能大批回城的事儿，是不是也这么起的？”
　　
　　叶小叔拉起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嘛。”
　　
　　“那程知青可就惨了，闹这么大结果是个谣言，可怎么收场？”叶甜甜有点幸灾乐祸。
　　
　　霍知恒道：“今天这事儿回去得和大队长说说，让他给宣传一下，最近村里确实闹得不太平。”
　　
　　叶甜甜又想到辛长庆那个未婚妻，又感叹了一回。
　　
　　霍知恒看她一眼，道：“你也别为他担心，他又不傻，掉坑里还不知道赶紧爬起来。”
　　
　　叶小叔也附和道：“辛长庆那小子贼着呢，之前天天找我套进乎，人家也把村里的油卖到市里来了，还有他们村的糖，那每年都往百货大楼销不少。这些年小辛庄可也不比咱们村差。”
　　
　　叶甜甜听着就笑了：“那要是能自由做生意，他这样的肯定得暴富呀！”
　　
　　叶小叔不屑地瞥瞥嘴：“那就是个奸商！”
　　
　　叶甜甜忽然觉得脑海中有一道光亮闪过，她想抓住却又转瞬既逝，再认真地去想，一时又想不起来，只得无奈地甩甩脑袋。
　　
　　拖拉机突突地奔在大路上，路上也有石子小坑时不时地颠簸一下，叶甜甜猛地被抛向空中又落下来，屁股重重落在小板凳上，摔得生疼。
　　
　　“啊！”叶甜甜突然大叫了一声，她想起来了，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林小雅一定要纠缠着辛长庆不放，她应该是重生没错了，她知道在未来开放之后辛长庆发展得非常好。
　　
　　思路一打开，她忽然想起来在大家年纪都还不大的时候，那会辛家穷的叮当响，辛爸爸还得了要长期吃药的肺结核，怎么看都不像是林小雅能看上的家庭，可是她就是找机会往辛长庆身边凑。
　　
　　霍知恒看看叶甜甜神色恍惚，还以为她是被颠得难受，他伸手拍拍叶晖：“开慢点，别着急。”
　　
　　叶大队长听完霍知恒从市里带回来的消息，脸色发黑：“我倒还希望是真的呢，瞅瞅那帮小年青儿，见着就闹心，赶紧回城得了。”
　　
　　霍知恒笑：“第一批来的都还是不错，萧知青他们在小学教书也特别认真。”
　　
　　叶大队长拧着眉头：“终究不是咱们自己人，我回头还是得再招几个老师，先安排起来，我看这光景搞不好哪天知青真就能回城了，咱们现在的老师那是一个多的都没有，他们知青一走，就得抓瞎。”
　　
　　霍知恒也点头表示赞同：“你顾虑得对，不管什么时候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说完了事情，霍知恒告辞回家，一路上都在想今天的事情，当然不是知青闹事，而是他想看的电影没看上，想买的东西也没买到，看甜甜刚刚的脸色好像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他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叶甜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却遇到来找她的苏宁雅。
　　
　　苏宁雅关心地问道：“甜甜不是去市里面吗，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看着苏宁雅怀里的书，她快速地将市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苏宁雅一脸惊讶：“这……这是哪个大队的，也太大胆了吧？”
　　
　　叶甜甜道：“估摸着就是觉得知青都归他管，就是真有什么，人家也不敢吭声。”
　　
　　苏宁雅叹了一声，又连忙将抱着的书给她看，语气特别欣喜地道：“我照你说的，去废品收购站看了，托人家留意了好些天，人家也真是给帮忙，收购了这一套书，我觉得肯定顶用。”
　　
　　叶甜甜一看顿时眼睛睁大了，只见封皮上写着：数理化自学丛书平面几何第一册。
　　
　　这是那套鼎鼎有名的书！
　　
　　看着她脸上惊讶的神色，苏宁雅也高兴：“我运气还是不错的吧，就是这一套书有17本，想找全可不容易呢，我这才有五本。”
　　
　　叶甜甜道：“这是海市那边出版社出的吧？要是能托那边人给找找就好了。”
　　
　　“我清珩小叔就是海市人，回头我问问，要是能找一套全的，咱们自己抄也行啊！”叶甜甜虽然在现代也参加过高考，不过那都是好多年以前，在这个年代她高中成绩虽然一直不错，可也只是在他们这个市里的一所学校而言，这个年代天才也不少，她想要取得好成绩，当然也必须认真努力才行。
　　
　　苏宁雅犹豫道：“我还是自己找吧，叶同志那边的情况不乐观，他到现在都不敢和家里人联系，怕拖累他们呢。”
　　
　　叶甜甜：“我们家之前找他要地址，他也不肯给，估计也是顾虑太多。”
　　
　　苏宁雅叹息：“其实他家里人肯定也会担心的。”
　　
　　“我回头再劝劝吧，我小婶自己带两个孩子，怕是日子不会太顺。”
　　
　　苏宁雅坐了一会儿，将书留给叶甜甜看，自己便回住处去。
　　
　　叶甜甜翻着书，一时也不沮丧了，津津有味地看起来，这一套书怪不得能够那么有名，确实编写得不错。
　　
　　叶甜甜这边心情放晴，知青院里却有如乌云压城。
　　
　　几个知青包括萧知青他们有如被霜打落在地的花朵，顿时都精神委顿起来。
　　
　　程霞更是一脸不敢置信，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颤抖道：“大队长，你不是唬我们的吧？附近几个村的知青都在说这个事儿呢？怎么就成假的了？”
　　
　　叶大队长沉着脸：“谁有功夫唬你？我巴不得你们赶紧回城，尤其是你，你说说你来村里这些年，活儿是没干多少，事儿倒惹出来不少，你当老子乐意接收你呢？”
　　
　　萧知青在村里这么多年，倒沉稳了不少，他对大队长的为人也是了解的，连忙站起身来劝道：“队长叔也别生气，她也是一时想岔了，你放心吧，我们其他人都还是安分干活儿的。”
　　
　　叶大队长脸色稍缓，算是给萧知青几分面子道：“你和袁知青这些年给村小学也做了不少贡献，大家伙儿都是看在眼里的，以后都好好干，就是真有回城名额分下来，表现不好的肯定也回不了！”
　　
　　他看看一边还一脸怔忡的程霞，不耐烦地道：“以后这知青院里的事儿，你也多费点心管管，要不坏的还是你们知青的名声。”
　　
　　其他几个知青听了，顿时表态道：“队长放心，我们以后肯定互相监督！”
　　
　　叶大队长没再继续说什么，转身离开。
　　
　　程霞看着大队长的背影，突然站起身道：“我不信，我要去城里打听打听，这说的怎么这么玄乎呢？”
　　
　　萧知青大声喝道：“你发什么疯？大队长本来就不待见知青，他巴不得咱们早一天滚蛋回城，你以为人家稀罕留着你？咱们这些人里面，现在处境最惨的就是你，我们其他人好歹还能和村里人和平相处，你都和婆家闹成那样了，再闹下去村里留不下你，给分配到更穷苦的地方也不是行！”
　　
　　程霞往外冲的脚步顿住，嘴里却还是嚷道：“还能有比这村子更穷苦的地方？”
　　
　　新来的一批知青里有一个女孩说道：“怎么没有，你们下乡得早，消息不灵通，我们后来在城里听说，有些下乡去西北的，那边连水都不够喝的！”
　　
　　另一个男知青也道：“河东村的乡亲们够好的了，大队长人也正直，听说有些地方专门欺压知青，家里给寄的东西还要搜刮走，女知青更不用说了……”
　　
　　程霞看大家都不站在她这一边，心里一时也有些退缩。
　　
　　




108.  第 108 章   抓包

　　河东村村口的大道上, 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驶进来。
　　
　　陶大丫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望了一眼，不由地大吃一惊：“长庆哥，你咋突然瘦这么多？”
　　
　　赶牛车的正是辛长庆, 他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 而是说道：“你的背篓卸下来放车上吧，我带你一程，正好要送油去你们罐头厂。”
　　
　　陶大丫闻言欣喜地将大背篓卸下来放上去，人也跳上牛车，看同车上拿草绳绑得非常牢固的几个大油坛子，陶大丫问道：“这都是罐头厂定的油？这也太多了吧？”
　　
　　辛长庆甩了个鞭花, 笑道：“就这些还不一定够呢，听说你们罐头厂的东西卖得很火，不是还要收辣椒吗？”
　　
　　陶大丫也咧开嘴笑了：“罐头厂是不错，这两天又招人呢, 我妈也进罐头厂干活儿去了。甜甜姐可真是能干！”
　　
　　辛长庆道：“你们家日子也好过了吧，你干活的时候也悠着点，你看看你背的那个大背篓, 小孩家家背太重容易长不高！”
　　
　　陶大丫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我都跟巧儿差不多高了，也可以啦！”
　　
　　辛长庆无法只好又道：“那晒黑了也不好看呢！”
　　
　　两人正说着，忽然有一人拦在牛车前, 却是林小雅，她白净又纤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长庆哥, 你是要去村里吗？捎我一程行吗？”
　　
　　陶大丫翻了个白眼, 将背篓横过来占住位置：“车上都没地方了，就这么两步路你走过去不行？”
　　
　　辛长庆回过头无奈地看看陶大丫，她只好将背篓又朝前挪了一下, 勉强露出一小块空地，辛长庆回过头道：“我去罐头厂，你是要去哪里？”
　　
　　林小雅也不管陶大丫的态度，上了牛车侧坐下来，对辛长庆感激地道：“谢谢长庆哥，我是去家具厂上班，我在那边管记账呢。”
　　
　　辛长庆点点头，没再说话，林小雅一路上几次想张嘴问他是不是已经退婚，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村子里距离也不远，没一会就到了家具厂门口，林小雅只得跳下车来道谢，牛车重新远去，她看着辛长庆回过头来和陶大丫有说有笑，刚刚一路上三个人都不说话，沉默得她都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两人现在关系就这么好了。
　　
　　明明陶大丫又黑又瘦，粗鲁不堪，为什么辛长庆就是愿意对她好呢？
　　
　　想到梦里多年以后和辛长庆站在一起的陶大丫，光鲜亮丽，她心里不由地升起一阵恐慌，难道自己真的无法逃脱嫁给那个男人命运吗？
　　
　　辛长庆将一车油送到罐头厂，叶大队长也正好在，叶甜甜去查货收货记账，他看看满院的辣椒，转回头又对队长媳妇唠叨道：“我就说你们不应该收这么些辣椒，百货大楼才卖了多少瓶出去？也就二十来瓶吧？”
　　
　　队长媳妇气呼呼地整理着辣椒，手上动作不停，心中虽然生气，却又不想在外人面前下的面子，只得道：“我们总共也就送了二十多瓶过去，这才几天就卖光了，可见城里人还是愿意买的，多做些试试呗，这辣椒酱的赚头可比兔肉酱多呢。”
　　
　　叶大队长还是不放心地继续劝：“那就少做一些呀！”
　　
　　辛长庆和叶甜甜交割完，看着叶大队长，笑着对叶甜甜道：“当大队长的是不是都这样，干啥事儿都放不开！”
　　
　　叶甜甜点点头：“没办法，大队都太穷啦，大队长要担负一村人的口粮，压力也不小，可不就得慎重点。”
　　
　　辛长庆摇摇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说着他又低声道：“回头你能不能卖给我一批？”
　　
　　叶甜甜瞪大了眼：“你不会要卖去黑市吧？这个又不要票，百货大楼随便买，黑市怕是卖不出价。”
　　
　　辛长庆：“我卖去外地，肯定销路很好。”
　　
　　叶甜甜坚决地拒绝道：“不行，销去外地量小了不划算，量大了风险也大，你现在也不是那么着急用钱，冒这么大风险没必要。”
　　
　　辛长庆摸摸头：“……就是觉得有钱在眼前赚不到，心里难受。”
　　
　　叶甜甜顿了一下，不由笑了：“你可真是钻到钱眼儿里了，现在这样可不行！等以后政策宽松了，你可以自己办厂子随便卖！”
　　
　　辛长庆想像了一下，乐得咧开嘴笑道：“那我做梦都能笑醒！”
　　
　　送走辛长庆，叶甜甜回过头来看见叶大队长还对着那一大堆辣椒发愁，她走上前去道：“队长爷爷，你可别愁了，这才几天我们就卖出去二十来瓶，听说还有好些人去柜台问呢，你还是赶紧去帮我们收辣椒、黄豆，再多买些玻璃瓶子，眼看着快过年了，我们得多做一些赶着人家过年送礼用呢。”
　　
　　叶大队长回过头来，对着她依旧是眉头紧锁：“你可得悠着点，大队里面底子薄，可千万赔不起！”
　　
　　队长媳妇可不耐烦了，推着他道：“你赶紧干别的去吧，站这碍着我们干活儿！”
　　
　　叶大队长一边叹气，一边准备往外走，刚到门口，叶小叔就过来了，他和大队长走了个对面居然没注意到他，直接就冲叶甜甜嚷嚷开了：“甜甜，接下来多做些辣椒酱，百货大楼的那个售货员说了，每天都有好些人去问辣椒酱呢，比那兔肉酱还受欢迎！”
　　
　　叶大队长脚步停住了，他大嗓门地问道：“真的假的？这肉还卖不动了？”
　　
　　队长媳妇根本没理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着急抓着叶小叔问道：“真的有好些人去问呀？”
　　
　　叶小叔道：“我这不刚从市里回来，那还能有假，辣椒酱便宜又下饭，油水也不少，买的人当然多了！”
　　
　　叶大队长也高兴地搓手：“好好好！我去给你们收黄豆去，你们赶紧地做出来！”
　　
　　叶甜甜看着大队长的背影，笑道：“三奶奶，队长爷爷特别辣椒酱卖不出去呢！”
　　
　　队长媳妇也笑：“那老头就是怕我给大队拖后腿！咱可得好好干，让他瞧瞧妇女不止能顶家里的半边天，外面半边天也照样能顶起来！”
　　
　　王三婶也在一旁叫了声好道：“就是得好好干，咱们也不比男人差，赚到钱了回家腰杆子都能挺得直！”
　　
　　一时之间，罐头厂里面群情激昂，气氛空前热烈，叶小叔在一旁瞠目结舌：“这女同志们也太厉害了吧？”
　　
　　罐头厂加班加点赶了几天工，将收购来的辣椒都做成了辣椒酱，兔肉酱也做得差不多，没有了原材料，厂子里便歇工几天。
　　
　　叶甜甜难得悠闲，在院子里支起躺椅，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书。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照得人浑身暖洋洋，几乎是晕晕欲睡，叶甜甜手里的书慢慢地盖到了脸上。
　　
　　叶甜甜感觉有人轻轻挪开书，她睁开眼，是霍知恒。
　　
　　他声音十分轻柔地问道：“怎么在院子里睡着了，天气挺凉的。”
　　
　　叶甜甜一下坐起来：“你是从哪来？今天没去上工？”
　　
　　霍知恒嘴角含笑：“今天去市里了，我给你带了些东西，你肯定会喜欢的。”
　　
　　叶甜甜看他眼中藏着一丝不异察觉的得意，心里也不由地期盼起来：“是什么呀？”
　　
　　顺着霍知恒的目光望去，叶甜甜看见院子里有两盆菊花，开得非常旺盛，一盆金黄灿烂，一盆洁白如雪。
　　
　　叶甜甜僵硬地回过头去，霍知恒伸手揉揉她有些散掉的头发，还有些小炫耀地道：“这是从我同学那里弄来的，他妈妈养的花特别好看，我选了花开得最旺的两盆。”
　　
　　看着他满眼遮不住的“快来夸夸我吧”的神色，叶甜甜咽了下口水，言不由衷地夸赞道：“确实特别好看。”
　　
　　那两盆花，花瓣均是丝丝缕缕，盛开得十分旺盛，在这冬日里确实难得。
　　
　　霍知恒又指指另外一盆只剩下半截老桩的花盆道：“这个是一盆月季花，开出来的花朵和玫瑰差不多吧，也很难找的。”
　　
　　叶甜甜看着那光秃秃的枯黄花枝，强笑道：“这个要是开花的话，是什么颜色的呀？”
　　
　　霍知恒腰杆挺得笔直：“我特地问过，这个是黄色的，和菊花那个黄差不多，花朵也很大！”
　　
　　叶甜甜皱着眉苦想了一会，在现代黄玫瑰的花语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逝去的爱之类？
　　
　　看她眉头轻皱，霍知恒小声地问道：“怎么啦？是不喜欢黄色吗？”
　　
　　叶甜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想黄月季是什么样子的！”
　　
　　霍知恒立刻来了精神，说道：“这一株可以从花盆里面移出种到院子里，据说以后能长得和树一样，你想想开满树的花朵，那肯定漂亮！”
　　
　　叶甜甜赶紧甩开满脑子的花语和现代的那些商家宣传语，打起精神道：“一棵花树，那肯定会让人心情愉快！”
　　
　　檐下找了个向阳的地方，将三盆花摆好，霍知恒又特别殷勤地给所有的花都浇上水，两人这才挤到躺椅上坐下，一起看着盛开的花傻笑。
　　
　　叶甜甜眼中水光盈盈：“这两盆花选得真好，越看越觉得漂亮呢。”
　　
　　阳光照耀下，她的皮肤显得白皙通透，眼睫又密又长，脸颊上细微的绒毛有如水密桃，又粉又软，霍知恒只觉得浑身暖融融，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人就静静地靠在一起。
　　
　　“甜甜！”门口传来叫声。
　　
　　慌乱中，叶甜甜猛地抽回手，伸手推开霍知恒站起身来，只听啪一声，躺椅被推翻，霍知恒也倒在地上。
　　
　　叶甜甜看看门口沉着脸的叶爹，又看看倒下的霍知恒，顿时觉得手脚都无处安放起来。
　　
　　




109.  第 109 章   相亲

　　霍知恒也十分慌乱, 他长手长脚，就显得更加局促，但是看见叶甜甜窘迫地红着脸, 他倒是迅速地镇定下来, 一脸淡定地站起身来，扶起躺椅，又一脸淡定地和叶爹打招呼：“叶三叔！”
　　
　　叶爹脸色黑沉，他清清嗓子，也没应声，直接进屋了。
　　
　　院子里的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 忽然都笑出声来。
　　
　　霍知恒脸色有点红，他小声地道：“那……我先回去了？”
　　
　　叶甜甜连连挥手让他赶紧走，她还得回屋去哄看样子十分生气的叶爹。
　　
　　她轻手轻脚地进屋，一看叶爹果然坐在桌前沉着脸, 叶甜甜小心地叫了一声：“爸爸？！”
　　
　　叶爹抬起眼皮瞟她一眼，叶爹这才叹口气道：“甜甜，你知道吧, 你还小……”
　　
　　叶甜甜连忙道：“知道的，我现在不想嫁人，还要在家多赖两年呢。爸你可不能嫌弃我。”
　　
　　叶爹这才脸色稍微缓和下来, 声音也轻柔缓和许多：“那你也要和他保持距离……”
　　
　　他说着又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在他的思想观念里，这些应该是当妈的和女儿来说, 女儿长大了, 和他也不能那么亲密了。
　　
　　想想小时候的闺女粉粉嫩嫩一小团，大眼睛小嘴巴，抱在怀里还只有那么一点点, 一眨眼就长大了。
　　
　　他有些低落地挥挥手道：“赶紧去做饭吧，一会你妈和爷爷该下工了。”
　　
　　叶甜甜看出来叶爹有些情绪低沉，可是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依言去做饭。
　　
　　霍知恒一路思索着回了家，一进门正好撞上霍喵喵，他怪叫一声道：“小叔，你怎么脸红红的？是不是干坏事了？”
　　
　　霍知恒伸手就弹了他脑门一下：“天天觉得你小叔干坏事儿，是不是又欠修理了？”
　　
　　霍喵喵捂住自己的脑袋，大声地道：“你敢修理我，我就去告诉甜甜姐姐！”
　　
　　收回了手，霍知恒道：“胖婶的饭都摆上了，你怎么不去吃饭，下午不用上学了吗？”
　　
　　霍喵喵：“还不是打算叫你？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你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怪话？”
　　
　　“当然是甜甜姐啦！我觉得好有道理。”霍喵喵一脸得意，两条小眉毛都快飞上天了。
　　
　　霍知恒：“……我也觉得好有道理。”
　　
　　林会计家里，因为来了几位贵客，正是热闹非凡。
　　
　　林小雅装作一脸害羞的样子，一直低垂着头不肯抬起来。
　　
　　林会计媳妇笑得有整张脸有如一朵菊花，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高建国，见他长得斯文，穿着体面，再想想他的工作，心里就满意了十分，回头一看自家闺女，还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脸色沉了沉，又咧嘴对带人来的媒人笑道：“他大姑，小高，你们都坐下来喝茶。”
　　
　　媒人算是林家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此时也配合的笑道：“走这么远的路过来，确实有点渴的慌，要不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出去转转，我年纪大了喝口茶歇歇。”
　　
　　看着林小雅还呆坐着，林会计媳妇叫了一声道：“小雅，你跟你高大哥出去走走，你们年轻人聊得来。”
　　
　　林大姑看着她一脸谄媚的样子，心下撇撇嘴，面上却依然十分热情，也推着高建国出去。
　　
　　林小雅木木地站起身，兀自朝外走着。
　　
　　高建国看看她，不由地皱紧了眉头，两人刚走到院子里，一只鸡飞快地奔过来，叭叽一下在高建国脚边留下一泡便便。
　　
　　高建国宛如腿脚抽筋似的，不停地跺着脚，林小雅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
　　
　　被她这水汪汪的眼睛一看，高建国心下一动，倒也顾不得嫌弃了，快走几步跟上她道：“林同志，你带我在你们村里转转吧，听说你们村富裕的很呐。”
　　
　　在她的梦里高建国来相亲的时候，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嫌弃，又异常冷淡，只是她自己傻，一心一意地觉得他是个好男人，家境也不错，跟着他能过上好日子。
　　
　　却没有想过一个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又是家里的独子，家里人又清高挑剔，没有点什么毛病为什么屈尊要到农村来相亲。
　　
　　林小雅一言不发地带着他往河边走去，高建国问了她好几个问题，比如她在家具厂上班能赚多少，平时爱看什么书之类的。
　　
　　见林小雅还是一声不吭，高建国只觉得她羞涩内向，内心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口道：“林同志，我还是比较喜欢传统的女性，结婚之后我希望你还是能在家里，帮我照顾父母，打理家务，毕竟我工作也很繁忙，男人肯定要以事业为主。”
　　
　　林小雅忍不住嗤笑一声：“就你那工作，在学校连个任课老师都混不上，就管那么点后勤，能忙到哪里去？”
　　
　　高建国脸色突变：“你……胡说什么，我可是正经的老师……你这态度可不行，男人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这样进了我家门，我父母也不会满意的。”
　　
　　林小雅呸了一声：“谁稀罕进你家门，就你和你家那对老不死的，娶什么儿媳妇，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高建国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突起，扬起手啪地猛扇了她一巴掌：“你个贱人，会不会说话？”
　　
　　他力道非常大，一巴掌就将林小雅扇得跌坐在地上，这一巴掌让她又想起梦中那天天被他打的恐惧，她一时之间浑身颤抖，腿脚发软，竟然没能站起来。
　　
　　高建国此时眼珠发红，还要再上去踢她一脚，却听见一声尖利的喝叫声：“不许打人！”
　　
　　林小雅抬头一看，却是陶大丫背着她巨大的背篓，手里还拎着一把破菜刀，满头大汗地走过来。
　　
　　陶大丫看清地上的人，大吃一惊道：“林小雅，你平常不是挺能耐的嘛，怎么还被人打了？”
　　
　　见到来人是个瘦小脏乱的小丫头，高建国大松了一口气，恶狠狠地道：“不关你的事儿，赶紧走开，要不连你一起打！”
　　
　　陶大丫扬了扬手里的菜刀，威胁他道：“你个打女人的怂包，你碰我一下试试，我在村里吼一嗓子，信不信大家伙能给你揍出屎来？”
　　
　　高建国四周看看无人，还真扬起手想扇她，陶大丫也扬起手里的刀，两人正对恃着，忽然都被人抓住了胳膊。
　　
　　却是叶甜甜和辛长庆。
　　
　　叶甜甜甜捏了一下高建国，他立刻连声叫唤起来：“我看你是个女人，赶紧放手！”说着又冲还呆坐在地上的林小雅喊道：“没看见有人在欺负我，愣着干什么回去叫人来帮忙！”
　　
　　陶大丫被辛长庆抓着胳膊，用力地挣开，又挥了挥她的破菜刀：“别逼逼，信不信我真砍你！”反正她的菜刀又钝又生锈，砍他一刀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辛长庆看出来这小丫头的心思，拍拍她的头喝止道：“不许惹事儿！”
　　
　　陶大丫这些年和辛巧儿虽然吵吵闹闹，但是也处得不错，她对辛长庆还是服气的，被他这么一教训，这才悻悻地收了刀。
　　
　　叶甜甜一把将高建国推倒在地上，又伸手准备拉林小雅一把，谁知她突然站起来，畏缩地躲在了辛长庆的身后，还用手揪住他的衣服，一副对他信任又依赖的样子。
　　
　　辛长庆一把将自己的衣服抽出来，陶大丫指着她哈哈大笔道：“林小雅你是不是傻，甜甜姐可比长庆哥能打多了，你躲他后边有啥用？”
　　
　　辛长庆简直想伸手捂住这倒霉孩子的嘴，就算她说的是事实，他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叶甜甜也一脸无奈，她当然是知道原因的，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对高建国说：“我不管你和她有什么仇，反正在我们村打我们的人，那就不行！”
　　
　　高建国恨恨地站起身，他也感觉到了，眼前这个长得白净纤弱，漂亮文气的姑娘，有着一把子力气，恐怕不是他能惹的。
　　
　　他对着林小雅道：“我回去告诉你妈，你等着你妈收拾你吧！”
　　
　　他可是看得分明，那个农村老太太对他这个女婿满意得很，肯定不愿意得罪他。
　　
　　林小雅看向辛长庆，眼中泪光闪闪，嘴里小声地祈求道：“长庆哥，我不愿意和他相亲的，你帮帮我。”
　　
　　辛长庆尴尬地移过视线：“你回家和你妈好好说说，这种随便就动手打人的人，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眼看着一旁傻傻的陶大丫又要开口，辛长庆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又招呼叶甜甜道：“咱们赶紧走吧，牛车还等着呢，一会老牛把车拉走了。”
　　
　　林小雅望着几人的背影，又看看暴怒边缘的高建国，她浑身打了个哆嗦，眼中也不由地慢慢充满怨恨。
　　
　　三人走了几步，辛长庆这才放开陶大丫，又教训她道：“你是个小姑娘，说话要注意一些。”
　　
　　陶大丫平时其实也还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林小雅不顺眼，看见她就想怼她。
　　
　　她眼神游移，小声地嘟囔道：“小姑娘怎么啦？还不能跟人吵架了？辛巧儿可比我厉害多了！”
　　
　　叶甜甜觉得好笑：“巧儿哪里比你厉害，我看你俩差不多，见面就跟斗鸡似的。”
　　
　　年底了，辛长庆来结算给河东村供应粮油的款项，小辛庄发展得也不错，年底活计也有不少，也没有什么功夫耽误，叶甜甜打发陶大丫回家，便带着辛长庆去大队部办公室。
　　
　　




110.  第 110 章   变化

　　此时的大队部办公室里, 大队干部们都在忙碌着，马上就进入腊月，大队里的各个厂子都要放假过年, 也到了盘点结账的时候。
　　
　　辛长庆刚一进门, 叶大队长就招呼道：“长庆过来啦，正好结账呢，你来跟我们会计算算。”
　　
　　村里的会计还是林会计，只是他年纪渐大，村里的事务又多起来，尤其到了农忙还要管算工分的事情, 大队长便安排两个刚下学的小年轻儿给他打下手，学习完之后可以接他的班。
　　
　　叶大队长便拉过叶甜甜出了办公室，到了外面，他四周看了看道：“甜甜, 你之前说的那个管账管钱的制度，是怎么讲的来着？”
　　
　　叶甜甜微微一笑道：“就是我听说外面的大厂子，都是设至少两名财务人员, 一个管钱，一个管账，动用每一笔钱, 都要经过详细的审批。”
　　
　　怪不得看着林会计脸色不太好，他一直想让他儿子接他的班当会计。
　　
　　叶大队长道：“这样啊，那我就拜托你这个事儿, 你将这个制度写一写, 我准备在咱们村里实行，以前精穷也没什么可管的，现在有些钱了, 可就得好好管起来。我这年纪大了，又没什么见识，你们小年轻的读书多，见识多，你给好好想想。”
　　
　　叶甜甜笑了：“队长爷爷还怪会夸人呢，那我回去好好想想。”
　　
　　叶大队长老脸一红：“你这调皮孩子，还打趣你爷呢，赶紧地回去吧，回头你那罐头厂的账算完了给你结算工钱。”
　　
　　叶甜甜捂嘴：“我的工钱是没多少，倒不着急，三奶奶的配方钱可多着呢。”
　　
　　叶大队长也乐得合不拢嘴，他当了这么些年的大队长，从来没给自己捞过什么好处，比普通村民稍微好一些的就是能有一份干部的微薄工资，儿女子孙也都过得困难，现在有这个钱，可真是能顶大用。
　　
　　“队长爷爷，回头在队里都说一声，让大家伙儿拿出好手艺出来，产品花样做得多了，大队收益也高，还有罐头瓶上那个标签，咱们也得再改改。”
　　
　　叶大队长爽快地道：“你上次一说，我就去公社找了他们搞宣传的干事，请人帮忙画一个，过几天就能出来了，来年你可得好好干！”
　　
　　叶甜甜正色道：“我一定好好干，保证多做罐头，让全市人都知道咱们河东村！”
　　
　　叶大队长面露欣慰：“队长爷爷干不了几年了，以后还得靠你们年轻人。”
　　
　　叶甜甜连忙吹起彩虹屁：“年轻人干劲儿再足，也得队长爷爷给掌舵，不是你领导的很，哪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进了腊月，河东村里便有了过年的氛围，开始了杀猪宰羊的重头戏。
　　
　　现在不止是村里公家养殖场养猪，村民们自己更是家家户户养猪，虽然按照规定不能养太多，养一头至少也够全家一年吃肉。
　　
　　杀猪是一项力气活儿，每家杀猪时都要请相熟人家来帮忙，也要请亲戚们吃杀猪饭，喝猪血汤。
　　
　　因此杀猪匠每年腊月就成了最忙的人，每家杀猪还得预约，由杀猪匠排好了时间，叶家几口人每天都要有人上门来请去吃杀猪饭。
　　
　　其他人上工忙，叶甜甜又不爱去别人吃饭，就只有让叶二爷爷带着叶朗代表全家去吃饭。
　　
　　“甜甜姐！”
　　
　　小女娃在门口羞涩地探出一个脑袋，叶甜甜看着眼熟却不太认识，连忙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孩？”
　　
　　小女娃手里拎着一条五花肉，约摸一斤来重，十分羞涩地递给她道：“王家的，你家今天没人上我家吃杀饭，我奶说我让我给你送一条肉，让你自己做着吃。”
　　
　　叶甜甜含笑接过来，又连忙回屋拿出来一包糖果回送给她，小姑娘看着透明玻璃纸包着的一包糖，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叶甜甜拆开一颗，塞到她嘴里，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又香又甜，比红糖甜多了！”
　　
　　叶甜甜又将剩下的整包塞给她：“带回家去和哥哥姐姐一起吃！”
　　
　　小姑娘抱着一包糖甜甜地笑道，用力地点点头：“谢谢姐姐！”
　　
　　新鲜的五花肉肥膘雪白细腻，叶甜甜想了想便从杂物房里面拿出一只大南瓜和几个土豆，又找出来一包蒸肉粉，准备做一道粉蒸肉来吃。
　　
　　蒸肉粉是用各种香料将大米炒熟，然后拿药碾子磨成细粉，做起来特别费事，因此量也不多。
　　
　　叶甜甜先在陶盆里下面一层层地摆上切好的土豆片、南瓜片，上面再摆上蘸好蒸肉粉的五花肉薄片。
　　
　　摆好后，又起锅烧水，水开后整个陶盆放进蒸屉里面架在锅上开始蒸，没多大一会儿的功夫，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从蒸屉里面散发出来。
　　
　　叶甜甜又迅速地拌好一盘菠菜花生，菠菜是冬天常吃的菜，因为它抗寒耐冻，在冬天也能长得很好。
　　
　　有这两道菜再加上作为主食的杂粮饭，简单的一顿午餐就做好了。
　　
　　叶爹回来看见桌上的一大盆蒸肉，乐道：“哎哟，小朗都念叨挺长时间要吃蒸肉了，就是买不到肉没给他做。”
　　
　　叶甜甜道：“他最近天天吃杀猪饭，东家吃到西家，乐呵着呢。”
　　
　　说到杀猪饭，叶爹想起霍家来，他便道：“你拿只大碗给分出来一些送霍家去，我刚刚看小霍自己回去做饭来着，就他那手艺，别再给霍大夫给吃坏了。”
　　
　　叶甜甜连忙找碗出来，一边挑着菜一边说道：“我多挑些南瓜土豆，霍爷爷爱吃这个。”
　　
　　粉蒸肉里面的油全蒸出来了，一层层地渗透下去，吸饱了油脂的南瓜土豆绵软粉糯，带着肉味却又没那么腻。
　　
　　叶爹道：“多来几块肉，土豆能比肉还好吃？”
　　
　　“那吃肉吃腻了，肯定就会觉得土豆好吃！”
　　
　　叶爹一脸不可思议：“你就瞎胡说吧，还有人能吃肉吃腻了？”
　　
　　叶甜甜拿白笼布盖住碗，提着篮子去了霍家。
　　
　　霍家的饭桌上，正放着两碗白面条，霍老先生瞪着面前的大碗，看着孙子不高兴地道：“你做的这是什么面？怎么连根菜叶子都不放？”
　　
　　霍知恒挑起面条吃起来，也不理他，霍老先生拿着筷子，一脸嫌弃。
　　
　　叶甜甜进来的时候，霍老先生看到她手里的篮子，眼睛刷一下就亮了，站起身问道：“甜甜这是又送好吃的来了？”
　　
　　叶甜甜笑着将粉蒸肉拿出来摆在霍老先生面前，霍老先生一把将面前的白面条推开：“知恒，去给我再拿一只碗来，这面条你吃了！”
　　
　　霍知恒拿了碗，却又将面条推回去，兀自夹了一片粉蒸肉吃起来。
　　
　　霍老先生不高兴地道：“甜甜，你看看我这孙子，做饭这么难吃，他还好意思抢你做的菜。”
　　
　　霍知恒抬眼：“我做饭再难吃也还能吃，你都做不熟……”
　　
　　霍老先生：“……不孝子孙。”
　　
　　叶甜甜看着那两碗白水煮面，连忙忍着笑劝道：“霍爷爷，你就着面条吃，这个粉蒸肉还是会有点咸的。”
　　
　　霍知恒道：“你别管他，赶紧回家吃饭去吧。”
　　
　　他是知道叶甜甜的习惯的，做了好吃的，一向会先趁热给老人送，自己肯定还没来得及吃。
　　
　　叶甜甜应了一声好，又问道：“霍喵喵呢？”
　　
　　霍知恒顿了下道：“他这几天天天吃杀猪饭呢，今天去胖婶家，我看他又得长胖。”
　　
　　正说完准备走的时候，门外传来喊声：“师父，你的电报，是加急从京城来的！”
　　
　　霍知恒脸色微变，大步地走出去，霍老先生手里的筷子都掉在桌上，他也连忙站起来身来。
　　
　　叶甜甜看他着急，连忙伸手来扶。
　　
　　霍知恒拿了电报已经大步折回屋内，他声音里面带着细微的激动和欣喜：“爷爷，我爸妈平反回京城了！”
　　
　　叶甜甜感觉自己扶住霍老先生手臂都有些颤抖，他指着电报道：“快拿来我看看！”
　　
　　霍知恒将电报递过去，霍老先生仔细地看了又看，声音都激动得哽咽起来：“好好，真的都回去了，这下可好你也不用在这村里陪我这个老头子了！”
　　
　　霍知恒眼眶微红，却已经平复下来，他看了看叶甜甜，才对霍老先生道：“将霍喵喵送回去就行了，我还是得在这里陪你。”
　　
　　霍老先生将电报翻来复去地又看了好几眼，皱着眉道：“这没说你二哥的事儿啊？”
　　
　　霍知恒接过电报道：“你先别急，我回头去邮局打电话问问，二哥本来就是被爸妈牵连的，他应该也没事儿了。”
　　
　　他扶着霍老先生坐下道：“你先吃饭吧，我送甜甜回去，她还饿着肚子呢。”
　　
　　霍老先生这才朝叶甜甜歉意地笑了笑：“人年纪大了糊涂了，甜甜快回家吃饭去，回头我再和你爸妈商量你和知恒的事情。”
　　
　　叶甜甜脸色一红，应了一声往外走，霍知恒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出来一段距离，他才道：“甜甜，我暂时不想回京城去，我想等着看看会不会恢复高考，到时候咱们一起考去京城的学校，好吗？”
　　
　　叶甜甜听着他语气里难掩的激动，笑着答应了。
　　
　　霍知恒看着她笑眼弯弯，又道：“我不想自己去京城，我想和你一起去。”
　　
　　听出来他的一丝不安，叶甜甜拉着他的手道：“你放心吧，肯定会恢复高考的，你现在就可以想想你将来报考的学校和专业啦，我觉得霍伯伯都平反了，恢复高考应该也快了。”
　　
　　




111.  第 111 章   甜蜜

　　霍知恒站在叶家门口, 说道：“你赶紧进去吃饭吧。”
　　
　　叶甜甜也点头：“你也回去吧。”
　　
　　她转身进门，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回过头道：“你回头问问苏家的情况, 我猜测宁雅姐也一定担心呢。”
　　
　　“姐, 吃饭啦，爸妈都等你呢！”叶朗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小少年已经开始变声，声音有些粗嘎难听，居然还带着一丝幽怨。
　　
　　霍知恒被他盯着，心里不知为何居然生出一丝心虚起来, 只得连忙离开叶家。
　　
　　叶甜甜看着叶朗，好笑地道：“你不是去吃杀猪饭，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朗不高兴地哼道：“你还说，你做粉蒸肉为什么不叫我？那米粉还是我磨的呐。”
　　
　　说着, 他又看看霍知恒的背影，不满地嘟囔道：“女生外向唉……”
　　
　　叶甜甜：“……你怎么回事儿？越长大越不乖。”
　　
　　两人打打闹闹地进屋，叶爹果然在等她吃饭, 还没等他开口，叶甜甜就兴奋地对叶二爷爷道：“爷爷，你知道吗？霍家伯父平反回京城啦！”
　　
　　叶二爷爷原本一脸淡定地坐在桌边准备喝茶, 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一惊：“这还能回京城？”
　　
　　一家人顿时也顾不得桌上的饭菜，几双眼睛都亮晶晶地盯着她。
　　
　　叶甜甜也十分开心地道：“是呢,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二爷爷被她吸引住, 跟着问道：“意味什么呀？你还会卖关子了？”
　　
　　叶甜甜神秘地一笑：“霍伯父当时不是因为思想问题被下放的，咱家清珩小叔也是这样，照这么看的话, 是不是他也能平反？”
　　
　　叶二爷爷霍地一下站起来：“这能行？”
　　
　　叶甜甜淡定地坐下来拿碗筷准备吃饭，叶爹看她得瑟的小样儿，好笑地道：“我估摸着能行，要是这样，那清珩也能回海市了，我看他那身板也确实不适合在乡下过日子。”
　　
　　叶二爷爷兀自高兴了一会，又问道：“那甜甜，你那个高考是不是什么也能恢复了？你可以去上大学吧？到时侯去海市，听清珩说那边的好大学很多呐。”
　　
　　叶甜甜惊了一下：“爷爷，你怎么想到这了？”
　　
　　“那还不是你自己说过吗？”
　　
　　叶爹也点头：“这么看来，甜甜还说的挺准，那会还说她叔能平反，她自己能上大学，可不是都能应验？”
　　
　　叶朗也高兴地叫道：“上大学，我将来也想上大学！”
　　
　　他是知道的，姐姐高中毕业回村里，许多人背后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只是他都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叶甜甜看看全家人都兴奋起来，叶二爷爷也起身往外走道：“我得去找清珩说说，这要是有个盼头，人也能精神些。”
　　
　　叶朗赶忙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我也去，我去和秦爷爷下棋。”
　　
　　一顿饭后，叶二爷爷回到家中，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神色，他拿出一张窄窄的纸条递给叶甜甜道：“甜甜，这是你清珩婶单位的电话和地址，有功夫你去公社邮局里面打听打听。”
　　
　　叶甜甜爽快地接过来道：“我去问问霍三哥，他也要打电话，我和他一起去。”
　　
　　顺便还能约个会，天天呆在村子里，打量的目光实在是太多了。
　　
　　看看闺女脸上的笑容，叶爹犹豫了一下，才问道：“这霍家平反了，小霍没说他什么时候回京城？”
　　
　　叶甜甜抬眼正好看见叶爹满眼担忧，她笑道：“霍三哥说了，他会留在村里，要是将来真能高考，我们一起考去京城上学。”
　　
　　叶爹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地担忧。
　　
　　叶甜甜想想，按照她上辈子的历史进程，高考也是两年之后了，两年说长不长，可是对于一直处于等待的人来说，恐怕心情会格外地煎熬吧。
　　
　　第二天是腊八，年味眼看着越来越浓，早起叶甜甜就将浸泡一夜的各种杂粮豆子之类的清洗好，开始慢慢熬腊八粥。
　　
　　今天烧火的变成了叶二爷爷，叶朗听说霍喵喵要回京城，十分不舍，抓紧时间去找他玩了。
　　
　　将近中午时分，整个河东村从村头到村尾都漂荡着浓郁香甜的味道，平常走动得比较多的人家还要互相送腊八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再穷的人家到了这个日子都要把家里的粮食袋子，角角落落打扫一遍，挑出来多种多样的食材熬出浓稠的粥。
　　
　　叶家的食材更不用说了，除开各种红豆、绿豆。芸豆等，快起锅的时候，叶甜甜还放了花生碎、核桃碎等，闻起来比别家的腊八粥香味更富有层次感。
　　
　　叶家亲戚少，需要送腊八粥的人家也就那么几户人家，几口人分配一下，很快就能送完。
　　
　　叶甜甜提着篮子正准备出门，却见陶大丫也过来送粥，陶大丫乐呵呵地道：“甜甜姐，我家今年熬的粥还可以，你尝尝，我还放了板栗！”
　　
　　叶甜甜忙接过来，陶大丫跟着她进了厨房，见家里没人，陶大丫才凑近神秘地小声说道：“你知道吧，林小雅家要给她订亲了，订的就是上回打她的那个人。”
　　
　　叶甜甜大为惊讶：“这……相亲当天打成那样，怎么还订下来，为什么呀？”
　　
　　陶大丫平时很讨厌林小雅，此时却对她万分同情，也十分气愤地道：“说是那男方答应给她四哥在公社找份工作。你说说这都什么呀，以后指定还真能打死她！也不知道这爹妈是不是亲的。”
　　
　　叶甜甜眉头微皱：“那男的指定是有什么毛病吧，真是条件那么好，在公社找一个不行吗？而且闹得那么难看，居然还要订亲，这也太奇怪了。”
　　
　　陶大丫也撇嘴：“我妈在家也这么说呢，林小雅她妈妈年纪那么大了，都还想不清楚，就得意得不行，在村头不停地吹嘘说她家要出个城里工人，还要嫁到城里去。”
　　
　　陶大丫八卦完，还要赶紧回家干活，过年要忙活的事情可真是不少呢。
　　
　　叶甜甜便提着篮子继续出门，她要送的是霍家。
　　
　　其实送粥还在次要，主要是要去看看霍家的腊八粥有没有什么问题，一到了腊月，帮他家做饭的胖婶活儿多就顾不上去他家，霍家就老中小三个男人就得自己做饭，偏偏三人在厨艺上都不太精通。
　　
　　“甜甜姐！”霍喵喵满面黑灰地扑上来，嘴里还不停地告状道：“我小叔太笨啦！你看看给我脸都抹黑了！”
　　
　　叶甜甜连忙将手里的篮子往前一递：“我给你们送腊八粥来了，你快拿进去，我去厨房看看。”
　　
　　霍家的厨房宽大又气派，灶台都是一溜儿的青砖，收拾得干净整齐。
　　
　　霍知恒正站在灶前拿锅铲搅拌着，看起来似乎非常吃力，寒冬腊月间额头上都沁出一层薄汗。
　　
　　叶甜甜伸头一看，顿时笑了：“霍三哥，你这粥水加少了，都快成杂粮饭了吧？”
　　
　　霍知恒眉头紧皱，手下却丝毫不敢停，就怕停下来粥会糊掉。
　　
　　他侧头问道：“那这现在怎么办？”
　　
　　叶甜甜一脸无奈地去水缸里面舀了一瓢水加进去：“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呀！”
　　
　　霍知恒脸露疑惑，看起来委屈还带点无辜：“你之前不是说中途不能加凉水？”
　　
　　叶甜甜：“……我说的那是炖肉，中途最好不要随便加凉水，但是水熬干了也还是要加点的，最多口感差一些。”
　　
　　霍知恒受教地点点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叶甜甜看他锅中的豆子还十分生硬，随口问了一句：“你这腊八粥煮多久了？”
　　
　　霍知恒老实答道：“半个多小时。”
　　
　　“半个多小时早该熟透了，怎么这豆子还这样？你是不是没有提前一天泡好？”
　　
　　霍知恒震惊：“这不是下锅煮就好了，还要泡？”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叶甜甜有些无奈道：“去年你不是煮得挺好吗？”
　　
　　霍知恒：“去年我也没泡过。”
　　
　　霍喵喵在厨房门口道：“去年是胖婶帮忙泡好了下锅煮的。小叔真是笨死了！”
　　
　　小朋友进来取了喝粥的碗勺：“我出去喝甜甜姐家的腊八粥了，笨蛋小叔你自己慢慢煮吧，等煮完腊八节不要过了才好。”
　　
　　只剩两人的厨房里面，霍知恒脸色有点羞赧，耳朵脖根都透出一抹浅红，他低着头给灶堂里面又添了一把柴。
　　
　　叶甜甜憋着笑道：“其实也没关系，多煮一会也可以的。”
　　
　　看她眼睛在红色火苗映照下水光盈盈，霍知恒伸手捏住她的脸蛋：“你等着，我肯定能学会做饭。”
　　
　　叶甜甜歪歪脑袋挣开他的手，眼中却始终盈满笑意，脸颊上一对深深的梨涡更显娇嫩，鬼使神差地，霍知恒突然弯低下头，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叶甜甜一把推开他，脸色绯红，她受惊似地捂住脸，瞪着他的那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这是那个老古板的五零后？居然还会偷袭了？
　　
　　霍知恒眼神迷离，他伸手搂住她的腰，正要说些什么，厨房门口突然响起霍喵喵的怪叫：“臭小叔，耍流氓！”
　　
　　霍知恒仿如被惊醒，他迈开大长腿，快走几步将霍喵喵拎起来，他准备给霍喵喵好好上下思想课。
　　
　　叶甜甜摸摸自己的脸，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烫。
　　
　　




112.  第 112 章   转折

　　霍知恒教育完霍喵喵, 回到厨房见叶甜甜已经帮忙将粥熬好准备装碗了，赶紧接过来自己做。
　　
　　叶甜甜看着他忙活，便问道：“霍伯父他们都平反了, 你存在我这里的东西是不是放回去？”
　　
　　霍知恒顿了一下, 道：“等我送完腊八粥回来，再给地窖清理一下，你先别自己下去太久没用，可能不是很安全。”
　　
　　叶甜甜点头答应着，霍知恒又问她：“明天我去公社邮局，你要不要一起去？”
　　
　　“那正好, 我也要去呢！”
　　
　　霍知恒笑道：“厨房忙得差不多，你去我房间看看书，我送完粥就回来。”
　　
　　霍家在村里来往的人家并不多，只是来他家送粥的人特别多, 因此他煮了满满一大锅，送粥也用了一段时间。
　　
　　叶甜甜进了霍知恒房间里，他房间里一如既往的干净整齐, 这几年也就添了一个书架，她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竟是一本十分破旧的大学物理教材, 叶甜甜连忙将书塞了回去，她对物理可真是不太感兴趣。
　　
　　还好书架上除了这些课本、医学书类，还有一两本小说, 叶甜甜便抽出来一本看起来, 看了一会居然还看得津津有味。
　　
　　霍知恒送完腊八粥回来，见她看得认真不由地十分好笑：“那几本小说你不是都看过了，怎么还能看得这么认真？”
　　
　　“这是不没什么书可看嘛, 常年也没什么消遣。”叶甜甜放下书，长叹了一声。
　　
　　霍知恒自己去打扫地窖，叶甜甜忽然来了精神道：“我和你一起去。”
　　
　　地窖口已经打开透过气，为了稳妥，霍知恒还是点起一支蜡烛吊下去试试，看烛火没有熄灭这才顺着台阶下去。
　　
　　霍家的地窖是解放前修建的，那时候战乱，霍老先生便将地窖修得格外齐整，以前还时常会备有一些吃食被褥之类，后来和平之后，这些东西也就不再准备，自从东西都被叶甜甜收走之后，这个地窖就空空荡荡的。
　　
　　虽然看见过叶甜甜凭空将东西变没了，又凭空变出东西来，但是头一次看见一排排的木箱刷刷地靠墙排好。
　　
　　霍知恒突然皱着眉喊了一声：“等等，放多了那几只箱子不是我家的！”
　　
　　叶甜甜仔细打量，在微弱的烛光下，发现还真是多放了几只出来，她猛然想起来这是之前收的革委会主任的东西。
　　
　　她连忙又将这几只不一样的木箱收起来。
　　
　　霍知恒赶紧过来拉住她的手道：“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觉得累什么的？”
　　
　　叶甜甜还有些茫然地道：“这能有什么累的，又不用我动手搬。”
　　
　　晚饭时分，霍知恒便告诉霍老先生，之前从地窖搬走的东西，他又都搬回来了。
　　
　　霍老先生白胡子都颤抖起来：“真的都拿回来了？我之前还以为你都扔掉了。拿回来好，别的倒罢了，那里面有你奶奶的嫁妆，还有我行医多年医馆里的病历记录，这些以后都得给霍喵喵学习用，还要一代代传下去。”
　　
　　霍知恒点点头，霍老先生又问道：“你确定还是不继续学医吗？实在不行让你爸妈想办法给你弄两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正好你和甜甜都去上学去，不然这么等下去多耽误功夫！”
　　
　　霍知恒停下筷子道：“爷爷，你放心吧，我们年纪也不算大，再等两年，两年之内如果不行再说，我爸他也不喜欢托关系这一套呢。”
　　
　　霍老先生道：“你爸真是比我还老古板，你上大学又不是坏事，努力给国家做贡献就行了。”
　　
　　见他生气，霍知恒忙劝道：“随便破坏规矩，毕竟影响不好。”
　　
　　霍老先生虽然生气，却也能理解儿子，便岔开话题道：“那你暂时不去上学，要不先把婚事办了，以前我还担心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办起事情来太寒酸，现在东西才拿回来了，提亲下聘这些也该操办起来。”
　　
　　霍知恒一口粥正好堵在嗓子眼，他连忙将粥咽下去，正要开口说话，霍喵喵却插嘴道：“我不想管甜甜姐叫小婶婶，要不爷爷不去给我提亲吧，我娶甜甜姐好了。”
　　
　　看他还自以为出了个好主意的样子，霍知恒伸手用力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个小矮墩儿，想的倒挺美！”
　　
　　霍喵喵连忙用手捂住脑门：“你人身攻击，我长得美，想得当然也美啦！你丑丑的，配不上甜甜姐。”
　　
　　霍老先生哈哈大笑：“配不上也没有办法，谁让你太小了呢，甜甜丫头只能让你小叔娶了。要不然她就得嫁到别人家去。”
　　
　　霍喵喵一脸勉强道：“那行吧，小叔先把甜甜姐娶回来，等我长大了……”
　　
　　还没等他说完，霍知恒一把捏住他的小鼻子：“还能不能老实吃饭，年纪不大，心眼儿倒不少！”
　　
　　霍老先生打断他俩道：“你们都老实吃饭，一会吃完了和我去收拾东西，既然要提亲，肯定得请个媒人，你去打电话的时候也问问你爸妈谁能问来一趟，咱们在村里住了这么些年，就甜甜家对咱们照顾得最多，这个事情一定要办得隆重一些。”
　　
　　公社邮局里，叶甜甜按照纸条上的电话拔了过去，电话接通，却被告知对方已经调走了，新工作地却没有电话，还好叶甜甜拿到新地址，这才将电话挂掉。
　　
　　霍知恒便接过来电话拔给父母，叶甜甜又整理了下自己带来的东西，重新填上新的地址交给邮局的工作人员。
　　
　　她忙完一回头，却发现霍知恒面色凝重，不由得心下一突问道：“这是怎么啦，又出什么事儿了？”
　　
　　霍知恒只是沉默地点头，拉着她快步地朝外走，他们来的时候是搭村里的牛车，此时霍知恒连牛车也不顾得等了，拉着她一路步行着往村里走去。
　　
　　一直到半路，前后都没有人烟的时候，霍知恒才停下来表情沉痛地告诉她道：“京城发生大事儿了，总理去世了。”
　　
　　叶甜甜惊呼一声，立刻捂住嘴，她想到历史上确实是这样，只是她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才能理解人们对总理的感情，她瞬间红了眼眶，抖着嘴唇问道：“是真的吗？”
　　
　　霍知恒点头：“就是昨天的事情，只是事情还没有传到这边来，京城形势现在也比较混乱，咱们回去告诉大队长，大家也都要小心些。”
　　
　　谁知他们刚进大队，就听见一片痛哭声，两人想视一眼，快步朝大队部前的场地走去，果然大队长正站在一群人前，大约是刚宣布消息没多久，大家伙儿还有人急急地往这边赶，有些人在问是不是真的，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都失声痛哭起来。
　　
　　因为这件大事，整个过年期间河东村都沉浸在一片哀痛之中，家家户户都提不起来精神准备年节，甚至好些人家的年猪都不杀了，至于炸丸子、打豆腐、打年糕这些往年必备的项目也都没有人有精神准备了。
　　
　　甚至还有许多人私下里偷偷地冲着京城的方向烧纸钱，虽然这种行为这些年都被禁止了，叶大队长这次看见也没有说什么。
　　
　　直到正月过完之后，大家强打起精神来准备春耕时，村里又传来一件大事儿。
　　
　　住在村里泥巴院的秦克坚平反了！
　　
　　一辆绿色军牌吉普车停在河东村村头，叶大队长一脸摸不着头脑地带着人往处去，一路上他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最近刚过完年，村里也没什么活儿，大家都没有下地，他来了我们村这么些年，也都老实本份，这会应该也在自己院子里老实呆着呢。”
　　
　　看着来人脸色丝毫未变，叶大队长又道：“我们村里人都不错，大家都看着他呢，他也改造得挺好的。”
　　
　　年轻军官一身严整的军装，面色肃穆，他也看出来叶大队长在给秦将军说好话，他不由地问道：“秦将军这几年没受过什么罪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叶大队长虽然摸不准却还是道：“我们这里条件差，日子都不太好过，秦同志干活也卖力，受罪肯定是免不了的。”
　　
　　说话间到了低矮的泥巴院，年轻军官一把推开门，迎面正对上林婉婉，林婉婉大惊，叫了一声：“二表哥！你怎么来了？”
　　
　　院子里，秦克坚正和叶朗下棋，他棋艺不怎么样，棋品更不行，反而把叶朗都给带歪了，一老一小经常悔棋，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周围一群人都笑得不行。
　　
　　“爷爷！”年轻军官对秦克坚叫了一声，他诧异地回过头来，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手里的棋子掉下来：“你小子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部队里呆着？”
　　
　　年轻军官啪嗒给他敬了个军礼：“我是来接您和婉婉回京的。”
　　
　　这一句话宛如石子入湖，顿时激起了千层浪，林婉婉满脸欣喜地握住他的手臂急切地问道：“我们都可以回去了吗？我也能回去？”
　　
　　秦召勇微笑地扶住她：“当然能一起回去，这些年多亏你照顾爷爷，我看他中气十足，身板还挺硬朗呢。”
　　
　　秦克坚哈哈大笑，猛地站起来，将棋盘带翻了，棋子顿时满地乱滚。
　　
　　




113.  第 113 章   送别

　　河东村的泥巴院空前热闹起来, 以前村里人都是绕道走，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好的思想，即使是要向章教授他们请教问题, 也是问完就像兔子似的逃掉, 生怕别人看见。
　　
　　此刻泥巴院前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时不时还有不了解情况的人来询问，一时之间竟然比过年气氛还要高昂。
　　
　　泥巴院内众人情绪十分激动，不止是为秦老将军感到高兴，更是因为看到了一丝希望而欣喜。
　　
　　苏宁雅和叶清珩算是最平静的两人，因为他们很早之前就听到有平反的消息, 此时便上前来劝林婉婉道：“婉婉，你表哥大老远的过来，估计累得很，不如进屋里喝口水吧。”
　　
　　叶大队长一路上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也满脸笑容地道：“你们先收拾收拾，我一会让人给你们送些菜肉，今天中午好好吃一顿。”
　　
　　秦召勇想想一路人叶大队长都在给爷爷说好话, 再看看爷爷浑身衣服虽然有几个补丁，却仍然干净整齐，腰板挺直, 脸上也是气色红润，说起来话来依旧中气十足，他就知道爷爷在这村里受到照顾了。
　　
　　他也对叶大队长道：“多谢大队长照顾, 我车上都带着东西呢, 您叫个小伙子和我一起拿去。”
　　
　　秦克坚道：“这哪里还用叫人，叶朗和你承光叔去就行了。”
　　
　　人群中挤进来一个小身影，也举着小手道：“我也去, 我和小朗哥一起！”
　　
　　秦克坚乐了：“霍喵喵，你个小豆丁能拿多少东西，行，你也跟着去。”
　　
　　角落里，秦召勇向顾承光啪地敬了个礼道：“感谢您这些年保护我爷爷！”
　　
　　顾承光沉默却坚定地给他回礼，好一会才问道：“我家里人都怎么样了？有什么消息吗？”他这些年不敢写信回去，只偶尔托村里人寄一些吃食，算是给家里报平安。
　　
　　秦召勇道：“你家里只是知道你去执行秘密任务了，顾婶婶带着孩子村里还算照顾，日子过得艰难点，你这次要不要休个假回去看看？”
　　
　　顾承光默然地点点头。
　　
　　一群小孩子跟在秦召勇身后，大家伙儿都一起涌到村口，去看那气派的吉普车，许多小孩子连公社都没去过，更没有见过这么高大威猛的汽车，都围起来指指点点，却也不敢上手随便摸摸。
　　
　　几人从车内拿出来许多东西，基本都是秦召勇在省城买的，各种点心、布料、肥皂、肉食、饼干、糖果，都是预备来送礼的。
　　
　　他拿出一包水果糖，打开包装，给围在一起的孩子们一人发几颗，晶莹剔透五颜六色的水果糖立刻赢得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村口一派欢天喜地的景象，此时林会计家正房门紧闭，屋内一片静默，然而仔细观察却仍然能发现，林会计夫妻俩眼中闪烁着激动亢奋的光芒。
　　
　　林小雅却一脸冷静又笃定地坐在一旁。
　　
　　“你还知道些什么事儿，都给爸说说！”林会计脸色潮红，有如醉酒的人一般。
　　
　　林小雅十分淡定地道：“你们给我退婚，我还有更多的事情告诉你们，将来要发财的机会还多着呢，到时候别说村里的会计了，大队长这位置都不稀罕了。”
　　
　　林会计媳妇一脸不敢置信：“大队长可掐着整个村里人的口粮袋子，这位置还不稀罕？”
　　
　　林小雅倒也不怕，她语气轻忽地道：“再过两三年就该把田地分给大家自己种了，大队长也没啥权力了。”
　　
　　林会计也惊了：“这不是又走资本主义吗？这世界得变成啥样？”
　　
　　林小雅道：“反正我都和你们说了，就高建国那工作，他也干不了几年，以后国营厂子倒闭的多着呢。”
　　
　　国营厂子会倒闭，但是高建国在学校的工作其实是一直都干着，只不过后来他父母都相继倒台，他在单位天天受气，回家就更爱喝酒打人，生活顺当的时候他可能三五天才喝醉一次，后来日子过得不好了，他天天都能喝得醉熏熏的。
　　
　　林会计媳妇也不是不疼孩子，她慌张地望着林会计道：“他爸，要不退了吧，你看看还没成亲呢，就敢上手打人了，结婚了更不能把人当回事儿了。”
　　
　　林会计咬咬牙道：“行，你去办就行。”
　　
　　他虽然很想攀上这门亲，可是女婿还没订亲就打了自家闺女，他面子上也确实过不去，这些天不少人都上门来看笑话，他要不是为了女婿的家世，也不能这么忍了。
　　
　　林小雅听到自家爸爸松了口，心中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秦克坚和林婉婉带着点心、布料等各种礼物领着秦召勇上了叶家的门。
　　
　　叶二爷爷也刚刚下工回家，他裤脚高卷，腿上还沾着泥，叶甜甜烧了一锅热水让他洗洗。
　　
　　秦克坚平反的事情他刚刚听说，他正想在家收拾得干净体面一些去给老首长道喜，没想老首长倒先上门来了。
　　
　　自从来了河东村，这还是林婉安逸第一次丝毫不避人地上门，秦克坚本人更是从来不主动来找他。
　　
　　叶二爷爷在院子里洗着脚，惊得直接从盆里站起来。
　　
　　秦克坚连忙上前道：“二剩子，你赶紧洗你自己的，咱们处了这么长时间，是个什么情份还有管这些，你怎么又倒回去了？”
　　
　　叶甜甜这边也拉着林婉婉向她道喜，秦召勇看看院中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摊开的课本，不由好奇地瞅了两眼。
　　
　　林婉婉在一旁介绍了自家表哥，又说道：“我当时来村里，初中还没毕业，这些年跟着甜甜、苏知青学习，又有章教授他们指点，倒是把高中课本都学下来了。”
　　
　　秦召勇倒有些吃惊，这个表妹他是知道的，从小就不怎么爱念书，他不禁问道：“你还愿意自己念书了？”
　　
　　林婉婉得意地笑道：“那可不嘛，你不能总用旧眼光看人。”
　　
　　叶甜甜看着林婉婉脸上天真烂漫的神色，不由也替她高兴，这些年林婉婉一直是沉稳严肃，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她开口道：“婉婉姐回京城也要好好学习，要是恢复高考了，你也要考个好大学。”
　　
　　林婉婉有些不自信道：“考大学我是不行，能回去考上份工作就可以了，倒是甜甜你将来一定要考到京城来，到时咱们又可以见面了。”
　　
　　秦召勇想到最近自己听到的不少消息，当下也道：“婉婉，你回去之后家里也给你请几个老师，你好好学，给你的小伙伴也寄些学习资料。千万得抓紧时间，机会可不等人。”
　　
　　听到这些话，叶甜甜又想到来人的身份，忽而又在心里暗暗摇头，高考在明年年底了，今年时局会非常动荡，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恢复高考的消息了。
　　
　　秦克坚已经和叶二爷爷聊了一会，他又转头招呼几个孩子道：“甜甜，你赶紧地安排下，去我们那院里吃饭，今天你帮婉婉掌厨，秦爷爷要请客，你得做好点，给爷爷长面儿！”
　　
　　叶甜甜笑着答应了。
　　
　　秦召勇看着林婉婉也没有客气，倒是对两家的关系更加了解，相处得这么随意熟稔，看来平常真是没少照顾自家爷爷，要知道在那几年，落井下石的就不说了，避如蛇蝎都算是好的，这样照顾有加的人家还真得好好报答。
　　
　　叶大队长也送来了兔肉、腊肉这些，村里更有不少人送来菠菜韭菜之类的添菜，算一算中午要邀请的客人真是不少，叶大队长干脆又安排了程寡妇和王三婶来帮忙。
　　
　　院里桌椅都不够，各家各户又帮忙凑上桌椅碗盘，准备在院子里摆上几桌。
　　
　　泥巴院里顿时如同办喜酒一样张罗开了。
　　
　　饭菜上桌，秦克坚、叶大队长和叶二爷爷等人坐在主桌，饭菜上齐，秦克坚便举起杯子对大家伙儿表示了感谢，秦召勇也挨个给人敬酒。
　　
　　因为喝了酒不能开车，秦家人当天没能走掉，只得第二天一早出发。
　　
　　秦家爷孙俩在众人的送别中，这才发现自家停在村头的吉普车旁边居然大大小小地堆了不少袋子。
　　
　　秦克坚看看叶大队长，眼眶有些泛红：“这……送这么些，我们家人也用不了。”
　　
　　叶大队长大手一挥道：“都是山里货，蘑菇木耳什么的，你带回去能用就用一些，用不了送人都行，我嘱咐了都是挑好的，肯定不会给你丢人。”
　　
　　他这么一说，秦克坚倒有些哭笑不得：“采这些东西也不容易，我怎么还会嫌弃。”
　　
　　他这些年在村里，实在受到照顾很多，大家伙儿虽然都不敢接近他，却也没少帮他干活儿，甚至他打猪草时，都有小孩子会偷偷往他筐子里放，被他发现就都惊得像兔子一样跑掉。
　　
　　他经常会在山坳里给叶朗、霍喵喵讲打仗的事情，那些小孩就躲在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一边不敢靠近，又一边格外好奇。
　　
　　他知道叶大队长和叶二爷爷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大家都知道他是上过战场打过鬼子的，可是如果村里人不是这么淳朴善良，也不可能去帮助一个劳改分子。
　　
　　他们一方面觉得他可能是坏人，一方面却又因为他曾经立下的功劳而帮他。
　　
　　想到这里，他对秦召勇和林婉婉道：“都拿上车，这可都是好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见他这么喜欢，送礼的乡亲们自然都是高兴的，车子很快发动，透过车窗还能看到车后面一群小孩子还在追着车跑。
　　
　　




114.  第 114 章   退亲

　　秦克坚离开河东村是声势浩大, 而章教授夫妻俩的离开则是非常低调。
　　
　　他们接到平反通知的时候，正值春耕繁忙，私下请小院里的人一起吃了饭, 又给叶大队长和走得近的叶甜甜家和霍家送了礼物, 就坐着大队的拖拉机悄然地离开了。
　　
　　几天之后春耕结束，大家伙儿都闲下来时，才发现泥巴院儿里的人又少了两个，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是平反回城了。
　　
　　泥巴院里剩下的人都面带喜色，要说他们这些人身上的问题其实都差不多，既然能回去这几个, 后面的人肯定也有希望。
　　
　　抱着这样的念头，余下的人倒是每天上工都是精神饱满的模样。
　　
　　因为去年辣椒酱销量很好，给村里带来的利润甚至比兔肉酱还多，叶大队长便安排大家伙儿多种辣椒, 春耕结束之后正好给辣椒育苗。
　　
　　田野里到处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在这一片喜庆的气氛中，叶家老宅那边也传出来一件喜事, 叶晖要订亲了。
　　
　　叶晖今年二十五岁了，在河东村那可是超大龄青年，像他这么大还没有说亲的, 附近几个村里也找不出来第二个，这几年村里人议论得便有些难听，叶大伯娘也是常为这事儿愁得整夜睡不着。
　　
　　要说叶晖本人条件也不差, 可就是说了好几个也没成, 到最后叶晖听多了闲说干脆不愿意说亲，他不愿意说亲，下面的弟弟妹妹更是有样学样, 他们这一房简直成了河东村的笑话。
　　
　　叶大伯娘满面含笑地来到叶家，带着一包糖果一包点心，请叶甜甜在相看的时候上门陪娇客。
　　
　　平常还算大方爽朗的叶晖跟在大伯娘身后，黑黑的脸膛透出一抹红。
　　
　　叶大伯娘一把拉过他道：“赶紧跟你妹妹好好说说，眼瞅着三十的人了，搁过去没几年都能抱孙子的人，你还没能娶上媳妇，丢不丢人？”
　　
　　叶甜甜噗嗤一笑：“大伯娘你说的也太吓人了，我晖堂哥一表人才，又聪明又能干，二十出头的年纪真正好呢。”
　　
　　叶大伯娘嗔道：“你们这些小孩子全都一个样儿，都不懂事，我灶上还炖着东西呢，先回去了。”
　　
　　眼看着叶大伯娘说完事儿，一阵风似的走了，叶甜甜连忙拉住叶晖盘问起来。
　　
　　“晖堂哥，你说的对象是哪里的？怎么还搞得这么隆重，相看还要特地找人去作陪？”
　　
　　叶晖摸摸后脑勺，憨憨地笑道：“说是相看，其实我们也是自由恋爱呢。”
　　
　　叶甜甜顿时好奇心上来了，连忙抓住他问道：“那赶紧地谈谈你们的恋爱过程呀！”
　　
　　叶晖脸色更红，他小声地道：“就是市里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我经常去送货就认识了，然后我们就好上了呗……”
　　
　　叶甜甜大失所望，这根本不是讲故事的人应该具备的品质，一句话就完事儿了？
　　
　　叶晖又愁道：“他们家说是来相看，其实她父母还不同意呢，怕闺女嫁到农村来受苦受穷。”
　　
　　叶甜甜安慰他道：“咱们村又不穷，日子也算是宽裕的吧，再说你本人也能干，只要好好表现就行。”
　　
　　叶晖皱着眉头答应着，又拜托她到时候帮忙说说好话，最后却又有些消沉地道：“如果真不行，就算了，毕竟她家在城里都算条件好的，我确实……配不上。”
　　
　　“晖堂哥，你怎么能这么想，人家父母能答应来农村相看，这就是要给你一个机会，肯定是姑娘在其中费力争取，你要这么消积，听天由命的也对不起人家一番心意吧？”
　　
　　叶晖抬起头，眼中一亮：“你说的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努力！”
　　
　　叶甜甜仔细想了想，让他等一会，回屋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一支口红递给他：“喏，百货大楼的姑娘肯定爱美，我这支口红海市的百货大楼都不好买，你送给她，她肯定喜欢。”
　　
　　红艳艳的口红管特别精致小巧，叶晖不好意思接，连连推拒道：“这个我不能要，这东西多难买呀，肯定是霍小大夫送你的，回头他肯定得生气了。”
　　
　　这支口红还是她上辈子囤的货，当时以为是末世，乱七八糟囤了不少，也幸亏空间里面没有所谓的保质期才能存到现在，但是这质量和花样，肯定是这个年代的化妆品没法比的。
　　
　　叶甜甜笑道：“这个真不是他送的，是我自己托高中同学买的。你就拿着吧。”
　　
　　叶晖其实也是非常动心，就说道：“那这个肯定得十几块，要不我给你钱也行。”
　　
　　叶甜甜虎着脸道：“给钱我就不给你了，这就算我送你和未来嫂嫂的礼物吧，将来嫂嫂的百货大楼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也让我买得到就行了。”
　　
　　叶晖这才接过来，不过他心里也打定主意要给堂妹再准备一份回礼。
　　
　　叶家这边欢欢喜喜地准备相亲，林会计家却因为退亲的事情被人打上门来。
　　
　　林家院子里面一片狼籍，林小雅的几个哥哥都是人高马大的，他们往门口一站，也能吓退不少人，然而高建国的老娘却丝毫不怕他们，她抄起一条板凳将院子里的东西砸得稀烂，口里一直嚷着林家骗婚。
　　
　　林会计脸色黑沉得厉害，林家的几个儿媳看着院子里撒泼的人，却都不敢上前去拦。
　　
　　林会计媳妇这会儿也怂得不行，原本她以为退亲嘛，将东西都退回去，打发媒人去说两句就行了，一般人要脸，也不好意思闹大，更何况一般退亲都是女方更吃亏。
　　
　　林小雅面色扭曲，她看看一大家子人都没有个敢出头的，只得咬咬牙上前道：“高婶婶！”
　　
　　高母回头就啐了她一口：“呸！你个不要脸的，刚收了我儿子的聘礼，转头又攀上别人家的高枝儿，这不是成心败坏我儿子的名声，贱货！”
　　
　　林小雅抹了一把脸道：“你儿子是个什么名声还用得着我们家败坏，我爸妈都是被你家骗了才同意订亲的，现在他们都知道真相了，你也别想着再瞒下去。你再在我家闹下去，我就去公社告你家骗婚！”
　　
　　高母瞳孔缩了一下，旋即又吼道：“什么骗婚？你家才是拿女儿骗钱，一个闺女要卖几家？”
　　
　　林小雅一把拉住高母，小声地在她耳边道：“你儿子就不是个男人，他是不是一直在吃着药？他这种病是遗传的吧？”
　　
　　高母狠狠地盯住她，却不敢再骂下去，林小雅笑笑道：“你要是好聚好散就算了，要是还想讹我家，那你以后也别想说儿媳妇了！”
　　
　　高母也被吓懵了，她不知道这么秘辛的事情，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她原本是想闹腾得这家最好怕了乖乖将女儿嫁过来，或者拿一笔赔偿也行，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林小雅说了些什么，林会计见高母瞬间消停了，却还是借着这个机会道：“你看看两个年轻人确实也不合适，相看那天就发生冲突，就是真成了恐怕日子也过不好，不如各自再找良缘，你说是不是？”
　　
　　高母一双手都抖起来，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她儿子的病会不会泄露出去，她眼珠又死盯在林小雅脸上，林小雅微微一笑道：“你放心，这种事情我也不乐意出去说。”
　　
　　高母这才又道：“最好你们也别出去说什么瞎话，要不然退亲也是你女方丢脸大一些。”
　　
　　说完，她气势凶凶地挤过门口几个林家兄弟，又越过一群围观众人，脚下生风地朝着村口而去。
　　
　　这时就有人好奇地问道：“这林家不是才订亲，怎么又要退亲，不是说那家好得很嘛？”
　　
　　林会计媳妇气恼地冲着门口道：“好什么好，那家子就是骗婚的，说是老师，其实就是个打杂的，根本配不上我家小雅。”
　　
　　有婶子就高声嚷道：“在学校有个打杂的位子也不错啦，总比土里刨食来得强！”
　　
　　“就是，小雅也就是一般农村丫头，配个这样儿的就高攀了！”
　　
　　听着众人议论，林会计媳妇砰地一声将大门关上，将这些看好戏的声音都阻隔在门外。
　　
　　“甜甜姐，林小雅退亲了！”陶大丫打完猪草回来，都顾不上休息，颠颠儿地跑来就和叶甜甜八卦来了。
　　
　　叶甜甜惊讶道：“还真让她退成了？”
　　
　　陶大丫也一脸喜道：“真退成了，她还挺厉害的。”
　　
　　叶甜甜笑道：“你不是不喜欢她，怎么她退亲成功你还挺高兴？”
　　
　　“她那个做作的样儿，谁能喜欢，不过她也没干什么坏事儿，我也不会盼着她以后天天挨打呀！”陶大丫一脸大度地道。
　　
　　叶甜甜捏捏她的脸：“没想到我们大丫心胸还挺宽广，不愿意和人一般见识呢。”
　　
　　陶大丫被她这么一夸，倒有点小羞涩，她摸摸自己毛糙的辫子小声地道：“也还行吧，不是甜甜姐你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
　　
　　“你学得确实不错，还有一句也要记住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叶甜甜顺嘴就说教了。
　　
　　她这些年有空就会给陶大丫教导功课，陶大丫能吃苦人又格外聪明，她上完了村小，又学了这几个，现在的文化水平怎么也能赶得上初中生了。
　　
　　想到这里，她又问道：“大丫，初中的知识你都学完了，要不要接下来学高中的？”
　　
　　陶大丫笑道：“高中的太难了吧，我学初中知识就很吃力了，再说我连个初中毕业证都拿不到，以后也没机会参加招工。”
　　
　　叶甜甜还要再劝几句，就听见门外有人叫道：“叶甜甜，有你的包裹单呐！”
　　
　　




115.  第 115 章   相看

　　她忙起身朝院外走去, 正是公社的邮递员在一个小孩的带领下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他手里扬着一张淡绿色薄纸，又确认一下：“你是叶甜甜, 有户口本吗？”
　　
　　叶甜甜还真没在这个年代收过包裹单, 忙转身回屋去拿，邮递员验看没问题这才包裹单递给她，让她签过字之后又嘱咐道：“拿包裹单去公社邮局领包裹，也要带上户口本。”
　　
　　叶甜甜连忙道过谢之后，拿着包裹单仔细地看起来，这一看顿时乐得她差点点跳起来。
　　
　　她转身对陶大丫道：“大丫你自己先看会书, 我出去有点事儿。”
　　
　　陶大丫看她一副高兴又神秘的样子，不由地扁着嘴道：“什么事儿？肯定和霍大夫有关的事儿！”
　　
　　然而陶大丫显然猜错了，叶甜甜接到的包裹单却是从海市寄过来的，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地址正是清珩小叔妻子的地址。
　　
　　叶清珩这会正在清理水道, 这些水道是从河渠里引水进稻田用的，每年冬天干涸之后，因为泥土崩塌堵塞了水道, 村民们总要重新再清理一遍。
　　
　　这个活儿也算是重体力活了，叶清珩做起来就有些吃力，叶大队长给他分配的那一段非常隐秘, 也幸好叶大队长并没有给他规定时间，要不然他还真能累得脱掉一层皮。
　　
　　叶甜甜一路狂奔到他上工的地点，大声地喊道：“清珩叔, 快快, 海市寄的包裹到啦！”
　　
　　叶清珩手下一顿，铁镐差点砸到脚，他连忙爬上来, 急切地问道：“真是从海市来的？”
　　
　　叶甜甜连忙将包裹单递给他，笑意盈盈地道：“你看看就知道了，地址就是小婶的新单位。”
　　
　　叶清珩颤抖着擦了擦手上沾着的泥巴，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这才声音哽咽地道：“是你小婶儿的字迹呐，真没想到她还能寄东西。”
　　
　　叶清珩原本是想着能打听打听孩子们过得好不好就行了，他根本没有抱奢望家里妻儿还能认他。
　　
　　叶甜甜又说道：“清珩叔，你别太激动，我觉得你回去的日子也不远了，我回头去把包裹取回来，看看小婶儿给你寄了些什么。”
　　
　　叶清珩只顾着连连点头，红着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地，叶晖相看的日子到了，叶大伯娘焦心的不行，吃过早饭没多久就叫叶蔓蔓来请叶甜甜。
　　
　　叶甜甜换好了衣服，这才跟着叶蔓蔓往叶家老宅的该向去。
　　
　　一路上叶蔓蔓嘴上不停地抱怨道：“我妈也真是，我大哥这还只是相看呢，她急得好几晚都睡不好，今天早上更是天没亮就叫我们起来收拾打扮，那院子里打扫得一丝儿尘土都不见，还特意把鸡笼子都给挪到后院去了。”
　　
　　叶甜甜笑道：“那是这回的相亲对象条件好，要是差一点儿，估计叶伯娘就不会这样了。”
　　
　　叶蔓蔓倒是也很高兴地道：“这个姐姐确实好，比我哥以前相看的那些人都强多了，长得漂亮，还特别温柔，就和小婶一个样儿的，这要是真成了，看村里那些长舌婆娘们还嚼嘴不了。我大哥那就是好饭不怕晚……”
　　
　　叶蔓蔓开心地一路上啪啦个不停，两人很快就到了叶家老宅，叶甜甜这才发现果然不是蔓蔓说得太夸张，而是叶大伯娘实在是过于激动了。
　　
　　自从分家后，叶家老宅就一分为二给了大房二房，叶大伯娘和叶二婶合不来，时不时地就争吵起来，两家直接就在院中砌了一道墙，又分别开了两道门出入，这房子格局看起来就有些局促。
　　
　　此时不大的院中，叶大娘正指挥着叶大伯和叶明两人摆放着东西，她一脸焦虑地道：“就这些破烂笤帚、锄把之类的先拿到后院里藏起来，别让人家看见这些寒酸东西。”
　　
　　叶明和叶大伯一样，都是憨厚老实不爱说话的性子，埋着头只知道干活，叶大伯娘大手一挥，就将他俩指挥得团团转。
　　
　　叶甜甜一脚迈进门里，满面含笑道：“大伯娘，你这院子就给□□来视察也不寒酸了，未来堂嫂家能愿意来咱们村里，那肯定也是满意堂哥的，只要收拾得干净整齐，家里人都有精气神儿就行啦。”
　　
　　叶大伯娘一听她说未来堂嫂，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唉哟，还是甜甜会说话，你看看蔓蔓叫她收拾还不乐意，还说我瞎折腾。”
　　
　　叶蔓蔓听了，偷偷躲在后面翻白眼。
　　
　　叶大伯娘突然大力地拍着巴掌道：“糟了，早知道应该也去挖几株花回来种上，我看甜甜你家种的那几盆花看着真是不错，要不你借给大伯娘用一天？”
　　
　　叶甜甜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道：“大伯娘，这家里的花可不是随便能摆的，你回头问问未来堂嫂，会不会对花粉什么的过敏才行。”
　　
　　叶大伯娘听不懂，迷茫道：“啥叫过敏？”
　　
　　叶蔓蔓粗声粗气地道：“就是会打喷嚏，流鼻涕，严重的还会没命呢。”
　　
　　一听这话，叶大伯娘立刻被唬住了，不过她还是回头拍了叶蔓蔓一巴掌：“好好的日子，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叶大伯娘一转身，又在院子里转悠开了，时不时地还嘟囔几句，看着确实有点亢奋过头的样子。
　　
　　还好没一会叶家大门口就响起了叶晖的声音，他带着一对夫妻和一个漂亮姑娘就进来了。
　　
　　那对夫妻果然看起来就派头十足，两人都穿着毛昵的中山装，脚下穿着亮的小皮鞋。
　　
　　叶大伯娘此时反而有些怯场，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叶大伯及时地站起身来向前迎了两步。
　　
　　那夫妻俩目光锐利地在院子里扫视一圈，这才跟着叶大伯进了堂屋。
　　
　　几个分宾主坐下，叶蔓蔓和叶甜甜又赶紧端上准备好的点心茶果。
　　
　　几人喝着茶，又寒暄几句，才让叶晖带着人去村里转一圈，叶甜甜和叶蔓蔓两个小姑娘连忙起身作陪。
　　
　　相看的时候，按照村里的规矩，男女双方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俩出去转，也不能单独相处。
　　
　　叶甜甜带着秦玉珠在前面走着，重点给她介绍了村里的家具厂、砖瓦厂、罐头厂这些，秦玉珠听得两眼放光：“你们一个村能办起来这么些厂子，确实很了不起。”
　　
　　叶甜甜笑着拿瞟了一眼叶晖，又道：“主要还是村里的人了不起，要不也办不起来。首先得是我们大队长有胆识有魄力，领导有方敢于尝试，再就是村里的年轻人有知识有文化，吃苦耐劳，尤其是我晖堂哥，他可是村里唯一一个拖拉机手，当时学了没两天就会开拖拉机了。”
　　
　　秦玉珠朝叶晖看了一眼，脸色红红地道：“你还挺会夸人的，看看都能夸成一朵花了。”
　　
　　叶甜甜故作惊讶：“我只是在说实话，绝不是故意夸人呢。”
　　
　　农村里蜿蜒曲折的泥土路难免坑洼泥泞，叶甜甜想了想，觉得也得让人见识一下农村的美丽风景，便问道：“秦姐姐，你有没有对花粉什么的过敏？”
　　
　　秦玉珠虽然觉得奇怪，却还是摇头表示不会，
　　
　　叶甜甜便提议道：“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山坡那边看看吧，这个时候各种花都开了，真是像一片花海一样。”
　　
　　年轻姑娘大概都拒绝不了美丽的事物，她眼睛一亮，立刻道：“那咱们赶紧去吧。你别说，在市里面还真是难得见到几棵开花的树，这些年管得紧，以前我家种些花草，都被我妈拔了种葱呢。”
　　
　　叶甜甜笑道：“那真正好了，我们农村花花草草随便种的，地方也宽敞，你要是喜欢我回头送你几盆兰花，都是从山里挖回来自己种的。”
　　
　　秦玉珠一脸欣喜：“兰花不错，我爸爸也很喜欢，这花又不招眼，就是他不大会养，总是不爱开花不说，还经常养死了。”
　　
　　叶晖这时在一旁赶紧表现道：“这个容易，我们这里适合兰花生长，我回头再去挖几株回来给秦伯伯送过去。”
　　
　　几人说话间，就到了山坡下，远远地望去，一片紫，一片粉，一片白，宛如云海停留在山间。
　　
　　秦玉珠不由惊叹：“这也太壮观了吧，这么多花同时开可真是好看。”
　　
　　叶晖看着秦玉珠欣喜的模样，不由地嘴角也带上了笑容。
　　
　　叶蔓蔓偷偷拉了一把叶甜甜，小声地道：“你瞅我大哥那憨样儿。”
　　
　　叶甜甜也抿着嘴偷偷地笑。
　　
　　秦玉珠在花海中穿梭着，笑容灿烂，叶甜甜不由感叹道：“这要是有个相机就好了，秦姐姐长得这么美，拍几张照片肯定特别好看。”
　　
　　秦玉珠也笑道：“甜甜妹妹，你可真机灵，主意真多，不像你堂哥，憨憨傻傻的。”
　　
　　尤其是在自己父母面前，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害得她天天给他说好话都没有用。
　　
　　叶晖脸红红地摸摸头。
　　
　　叶甜甜笑道：“我晖堂哥办起正事儿来，可一点都不憨，机灵得很呐，就是太紧张秦姐姐，所以在你面前才憨的。”
　　
　　秦玉珠仔细想想确实也是，叶晖和百货大楼的主任、经理们打交道的时候，那也是谈笑风生的，想到这里，她脸上慢慢地泛起了红晕。
　　
　　叶晖有些痴痴地看着她道：“玉珠，回头我去请城里照想馆师傅来，给你在这里拍几张照片吧。”
　　
　　秦玉珠红着脸缓缓地低下了头。
　　
　　叶甜甜拉着叶蔓蔓后退了几步，叶蔓蔓十分不适地搓了搓胳膊，叶甜甜问道：“你怎么啦，是冷吗？”
　　
　　叶蔓蔓看着前面你侬我侬的两个人，翻了个白眼道：“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噎得慌。”
　　
　　叶甜甜顿时噗嗤一笑。
　　
　　




116.  第 116 章   提亲

　　在山坡上看了一会花海, 秦玉珠心情特别好，几人下山的时候，她还满脸兴奋地道：“其实农村环境也还不错嘛, 哪里有我妈说的那么可怕。”
　　
　　叶晖看看她, 犹豫了一会才说道：“其实我们村条件算好的，而且你今天看到的也都是好的一面，村里确实没那么干净的……”
　　
　　叶甜甜也叹一口气道：“秦姐姐，村里确实有许多地方和城里差距很大，我晖堂哥是个实诚人，他也不想骗你的。”
　　
　　秦玉珠倒是不在意：“那有什么关系, 等叶晖在市里能找个工作就好啦，我爸要是同意我们的事情，他应该能给找个市里的工作吧。”
　　
　　听到这里叶晖脸色涨红，却还是捏紧拳头没有说什么。
　　
　　叶甜甜却道：“晖堂哥会开拖拉机, 也会一些简单的修理，倒可以找机会去考个驾照，要是能当司机就再好不过了。”
　　
　　秦玉珠点点连头：“是呢, 这是个好办法，市里会开车的人也不多。”
　　
　　叶晖咧开嘴笑道：“我也觉得这个行，我回头就去打听去。”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回到家里, 正好赶上叶大伯娘招呼开饭，秦母一直板着脸坐在一边，秦父倒是和叶大伯聊得挺欢, 对于河东村的这些小工厂, 连秦父也大感佩服。
　　
　　饭桌上气氛倒是十分平和，秦母虽然不太高兴，可是听着闺女叫她下午去看花海, 倒是也来了点兴致，秦父又听说这山里有许多品种的兰花，也稍显兴奋，一顿饭吃到最后倒略微有那么一点宾主尽欢的意味。
　　
　　吃完饭，叶甜甜便带着叶晖回家搬来两盆兰花，这两盆花是她现从空间里面取出来的，还带着几只鲜嫩水灵的花骨朵。
　　
　　花盆一搬进屋内，秦父就十分激动地站起来，上前一步道：“唉哟，这还是你们乡下水土好，这花养的太旺了，这一盆是春兰素心吧？”
　　
　　秦父指着的那盆花朵颜色浅绿，有如通透的玉石，叶甜甜看着秦父眼巴巴的眼神笑道：“我们村里人养些花草也不讲究品种，就觉得好看就养着了。”
　　
　　她说着将花盆放下道：“秦伯伯，你来我们村里一趟也没什么好东西可带的，这两盆花你带回去玩吧。”
　　
　　秦父眼光在花朵上流连，舍不得挪开，嘴上却说道：“这可使不得，这要是搁以前，这一盆花也能值个几十块钱呐。”
　　
　　叶家其他人都惊呼出声，秦玉珠也道：“这不就是一盆草嘛，开的花颜色和叶子都差不多了，能这么值钱？”
　　
　　秦父伸手护住花，回头瞪她一眼：“你懂什么，可不要胡说！”
　　
　　叶甜甜笑道：“我也是从山里找的，在我们这边长得好，和杂草似的。”
　　
　　秦父手僵了一下，秦玉珠捂住笑道：“我爸养的，就没有开过花！”
　　
　　叶甜甜连忙道：“城里毕竟地方不如乡下宽敞，阳光空气都不一样，乡下花草最容易长了，秦伯父拿回去养养看，不行的话，拿回来我替你养几天就回来了。”
　　
　　秦父连连答应，又说要将他原本养的花送给叶甜甜养。
　　
　　叶甜甜感觉自己空间的植物又要增加新品种，立刻答应道：“你放心拿过来就是，保证能养开花。”
　　
　　圆圆满满地送走了秦家三口，叶大伯娘回过头来对叶甜甜道：“甜甜，拿你的那两盆花，回头大伯娘给你买两身衣服吧。”
　　
　　叶甜甜连连推拒，叶大伯娘却道：“以后麻烦你的地方还有呢，你可别跟大伯娘客气。”
　　
　　叶晖的相看算是完满落幕，虽然秦家并没有当场答应订亲，却也没有再继续反对儿女的来往，并且又许诺帮叶晖找可以学车考驾照的地方。
　　
　　叶大伯娘对此也是理解的，毕竟人家是嫁女儿，就是普通条件的人家也要矜持一些，更何况是这么优秀的姑娘。
　　
　　因为叶爹和苗妈每天都要上工，叶家的自留地照旧是叶二爷爷带着叶甜甜姐弟俩做的，中途叶清珩还来帮忙了几天。
　　
　　话说自从收到海市来的包裹，叶清珩明显比从前更有精神，甚至下地的时候都有功夫给叶朗讲着故事，手上顺带还干着活儿，皮肤也晒成了小麦色，倒是一点看不出来刚下放时候那颓废病弱的模样。
　　
　　叶家自留地里，今年没有全部拿来种红薯，分出来一半种了各种瓜果蔬菜，因为花样众多，打理起来也格外地繁琐。
　　
　　不止是他家，村里有许多户人家的自留地基本都是这么种的，往年粮食不够吃，种些红薯能填饱肚子，现在能吃饱饭，大家伙儿对餐桌上菜蔬的要求就高起来。
　　
　　忙活完自留地里的活，也就能在家歇两天，叶爹和苗妈这天吃完早饭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去上工，反而都十分悠闲地坐在院子里喝起茶来。
　　
　　叶甜甜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将叶朗打发去上学，又开始整理自己的小花园。
　　
　　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叶爹放下手里的茶杯，清清嗓子对叶甜甜道：“甜甜，茶喝没了，快去烧一壶热水来。”
　　
　　叶甜甜直起身，走到墙边的小泥炉子前，提起笨重的水壶道：“这炉子上不是一直热着水嘛。”
　　
　　“咳咳……爸爸忘记了，你也别去忙活了，快去换身衣服吧，打扮得好看点。”
　　
　　“爸，你今天好奇怪……”
　　
　　苗妈在一旁看不下去叶爹的磨叽，她直接在旁边道：“今天霍家要来家里提亲。”
　　
　　叶甜甜眼睛顿时瞪得溜圆：“霍家来提亲？霍三哥都没和我商量过……”
　　
　　这家伙都没有求婚就敢上门来提亲，不怕被打出去……
　　
　　当然她又忘记几十年的代沟了。
　　
　　苗妈白她一眼道：“你天天自己偷偷摸摸去和人家散步，提亲还用得着商量吗？”
　　
　　叶甜甜被苗妈说得一噎，她有些气弱地道：“那我也不想这么早结婚呢。”
　　
　　叶爹道：“提亲而已，咱们家也不一定要答应！”
　　
　　叶甜甜被他说得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她放下袖子道：“那正好，我一辈子不嫁人就在家里陪你和妈妈，多好。”
　　
　　她转身回屋去换衣服，叶爹这才指着她的背影对苗妈道：“你看看她，还嘴硬得很。”
　　
　　叶甜甜刚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大队长媳妇已经带着霍老先生进院子里，后面还跟着霍知恒，他今天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更显得整个人英俊挺拔，叶甜甜看着他，瞪了他一眼就假装羞涩地低下了头。
　　
　　霍知恒被瞪得有点摸不清头脑，他内心忐忑地看着叶甜甜，想让她给一点提示，谁知她却一直不肯抬头，霍知恒提着东西的手都有些开始出汗了。
　　
　　虽然是认识很久，两家人还是按流程寒暄了一番，这才将人迎到堂屋坐下。
　　
　　叶甜甜乖乖巧巧地给上好了瓜果点心，这才恍然大悟，家里人应该是都知道这事儿了，这点心什么的都是提前几天就买好了，买回来的时候她还想给叶朗拿一些，都被他拒绝了。
　　
　　昨天叶爹还去公社买了好些肉菜回来，说是家里要来客人。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气鼓鼓的，这是一家人就瞒着她呢。
　　
　　上完茶，屋内大队长媳妇就开始给叶爹两人说说男方的彩礼，大队长媳妇虽然很少帮人说媒，可是最近几年年轻人流行自由恋爱，有自己私下看对眼的总爱找她说和，她也算是搓和过不少对儿了。
　　
　　今天她听到男方给出的彩礼也是大吃一惊，连自己做媒都觉得倍有面子。
　　
　　她一张嘴叭叭叭地飞快向外报着：“……霍小子本的人才你们也是看得到的，他家里这情况也了解，前几年成分是不太好，不过这不是平反了嘛，他家给甜甜的彩礼那可真是足足的，现金八十八，配一辆自行车，一块女式表，还有缝纫机，甜甜要是用不着就给换成现金，还有四季的衣服……”
　　
　　叶爹一面听着，一面在心里啧舌，脸上却仍然装作十分淡定的样子，他淡定地道：“嗯，我家甜甜那也是没话说的，而且你家的彩礼给多少我陪多少嫁妆回去，反正都是给小俩口儿自己过日子用的。”
　　
　　大队长媳妇虽然知道叶家也不弱，却还是为这大手笔啧啧赞叹道：“还是多田疼闺女，你们这门亲事儿可是我说得最容易的一家了，不用磨嘴皮子，完全等着吃现成的媒人酒啦。”
　　
　　霍老先生又面含歉意地道：“按说这提亲，男方父母该出面的，我家那两个刚平反，工作忙的走不开，只能我这个老头子出面了，真是失礼……”
　　
　　叶爹还要谦虚道：“搞国家建设，那是没办法……”
　　
　　屋内喜气盈盈，屋外霍知恒早在叶甜甜上完茶出屋的时候，就跟了过来。
　　
　　他看着叶甜甜的背影，满心困惑地问道：“甜甜，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生气了？”
　　
　　叶甜甜看着他无辜又茫然的眼神，委屈巴巴地道：“你来提亲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儿？”
　　
　　霍知恒：“我……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的……”
　　
　　叶甜甜哼哼：“什么惊喜，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至少应该先求婚吧？”
　　
　　“求婚？”霍知恒眼中又闪过一瞬的迷茫，旋即想起来，连忙老实地认错：“我知道求婚仪式，就是给忘记了，你放心，等咱们订亲了，我再补回来！”
　　
　　叶甜甜目瞪口呆，订亲再求婚，这是什么恋爱流程……
　　
　　霍知恒看看她的脸色，垂头丧气地承认道：“我以前还小的时候，邻居家有留洋回来的教授，他们讲过国外有求婚仪式，只是我不记得是要怎么做了，甜甜，你教教我好不好？”
　　
　　




117.  第 117 章   印刷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 叶甜甜倒不禁噗嗤一笑，转身进了厨房，霍知恒仍旧一副低落的模样, 也跟在她身后进来了。
　　
　　看着他宛如一副被抛弃的小狗模样, 她悄悄地向外望了望，踮着脚伸手将他的头发揉乱，又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得低下头，叶甜甜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霍知恒连忙转头向厨房外望去，院子里静悄悄, 一个人影儿也没有。
　　
　　叶甜甜点起灶火，桔红的火光映照在她脸上，两只乌黑油亮的辫子衬得肌肤越发雪白细腻，霍知恒内心软得仿佛化开成一片春水。
　　
　　叶霍两家订亲的事情非常低调, 村里却依然传开了，大部分人是乐见其成的，毕竟两个都是能干又聪明的年青人, 也给村子里做了不少好事儿，不少人家就向叶爹打听什么时候办喜事，预订了要上门来讨杯喜酒吃。
　　
　　叶爹对于嫁女儿这件事情非常复杂, 因此村里人问起的时候总是说自家闺女还小，还要留两年，有人就打趣道：“小霍大夫人不错, 长得也好, 你多摆几次老丈人的架子，小心被人撬墙角。”
　　
　　叶爹就吹胡子瞪眼地不大高兴地哼哼：“小霍人是不错，我闺女更招人喜欢, 没有那小子，想娶我闺女的人能排到公社去！”
　　
　　村里也接二连三不断地有办喜事的人家，吃了叶晖的订婚宴，陆续又有几家嫁闺女，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最近一直安静如鸡的知青院又开始热闹了。
　　
　　下了工的苏宁雅一脸激动地跑来找叶甜甜，拉着她的手就问道：“甜甜，你听说了吗？马上要恢复高考了！”
　　
　　叶甜甜手抖了一下，诧异地问道：“我没有听说过，怎么回事？”
　　
　　苏宁雅眼睛亮得惊人，语速飞快：“是知青们说的，新来的那批知青里面有个女知青家里是北京的，给她寄了不少学习资料让她好好学习呢。”
　　
　　叶甜甜满心为难，她看着眼前饱含希冀的姑娘，实在不忍心说今年估计没什么希望，只得又含糊地问道：“这么重要的消息，她家里能提前透露给她，是不是家里人很厉害？”
　　
　　苏宁雅眼中笑意消失了一瞬：“她家里倒没有明说，只是要她好好学习，是程霞偷偷拆了人家的信件，被人发现两人吵吵起来大家才知道的。”
　　
　　程霞现在在村里可以说谁都不待见，干活的时候，知青和村民们都不愿意和她搭班，大队长因为她闹出来的这摊子事儿，也就顺势给她分配到边边角角的田地里独自干活，和村里那些下放劳改分子差不多的待遇。
　　
　　她干活劳累，工分却挣得不多，生活比起之前差得太远，心气不顺的时候就和知青们吵架。
　　
　　叶甜甜困惑极了：“她这人到底真是有些奇怪，毕竟还要在知青院里呆下去的，闹得这么僵……”
　　
　　苏宁雅想起她以前向叶栋梁报信祸害自己的事情，脸色也冷了道：“这个人太让人不痛快了，咱们不要说她坏了兴致，还是快快商量下怎么加快复习吧，万一真恢复高考，咱们还赶不上了。”
　　
　　叶甜甜便笑道：“咱们的教材和辅导书都收集得差不多，也都完整地学习过一遍了，直接开始第二轮查漏补缺就好了，如果知青们愿意，其实大家可以组织起来一起学习，互相之前还可以监督对比，进步应该会更快。”
　　
　　苏宁雅连连点头：“你说的对。哎呀，我得回去赶紧抄书去，我还要给寄一份去西北呢。”
　　
　　话音刚落，她就站起身急忙朝外走去，边走边道：“甜甜，我先回去忙了，你也别忘记好好学习呀！”
　　
　　说要抄书的人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有人来借教材和辅导用书了，这人不是别人，却是辛长庆。
　　
　　叶甜甜听说他的来意，倒是有些不解：“长庆哥也要参加高考？”
　　
　　辛长庆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你可别寒碜我，我小学课程都没学完，也就是会算个账认个字，不做睁眼瞎的水平，哪能奢望高考呢。”
　　
　　说着，他低着头小声地神秘说道：“我们村这两天也疯传要高考了，那些知青们到处借书也借不到，知青们有钱，愿意出高价买，我之前认识一个印刷厂的小领导，我想着跟你借些书，去找他印了卖给知青们，多少多少能赚一些吧？”
　　
　　叶甜甜大为佩服：“长庆哥，你这脑袋瓜子可真是灵活，这要是能自己做生意，你还不得成首富呀？”
　　
　　辛长庆知道叶甜甜自小想法和一般人有些不同，她这么说是真心夸他，倒不是看不起他投机倒把，自甘堕落想当资本家。
　　
　　他当即道：“你别瞎说，就是想着赚点小钱贴补下家用，我也不敢搞太大的量。”
　　
　　叶甜甜二话没说，立刻将自己的书拿出来要交给他：“你先拿去用，别给我弄坏了就行。”
　　
　　辛长庆又从中挑出来几本还给她：“要不了这么些，我先拿一些基本的教材课本印少量出来试个水，要是不行就不干了。”
　　
　　两人正商量着，霍知恒也进了叶家院子，他看着两人微微皱眉道：“你们这又是商量什么呢？”
　　
　　叶甜甜看见他来，眉开眼笑地道：“长庆哥可太聪明了，他又找了一条路子，既能帮别人一把，又能小赚一笔！”
　　
　　辛长庆到底是男人，他一看霍知恒的表情，心里偷笑，面上却道：“我这好多想法都是受甜甜妹子的启发，甜甜从小就机灵又懂事，知恒，你们订了婚，可得好好珍惜，这十里八乡等着撬你墙角的人都能排到公社去了。”
　　
　　霍知恒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派淡然地道：“那还真是可惜了，他们这辈子也只能等着。”
　　
　　叶甜甜感觉两人目光交接，瞬间火花四射，她清咳了一声打断两人对视，道：“我觉得长庆哥的想法十分不错，霍三哥，你觉得呢？”
　　
　　霍知恒回过头来望着她，嘴里说道：“我也觉得不错，不过我那里收集的书更齐全一些，长庆不如以后这种事情你直接找我好了，我也有许多想法，咱们可以商量探讨一番。”
　　
　　辛长庆憋着笑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拿这些去，过几天直接来找你。”
　　
　　辛长庆一走，叶甜甜就对着霍知恒嗔怪道：“霍三哥，你刚刚说的什么怪话……”
　　
　　霍知恒冷哼一下：“我哪有说什么，就是辛长庆想当摆大舅子的谱……”
　　
　　他很快生硬地转了一个话题道：“甜甜，我是想给你送一个东西。”
　　
　　叶甜甜好笑地顺着他的话头问道：“送什么好东西呀？”
　　
　　霍知恒拿出来一只巴掌大小的楠木盒，打开给她看：“你看看这个戒指你喜欢不喜欢？”
　　
　　木盒打开的一瞬间，一道极为闪耀的光芒散逸出来，叶甜甜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是从哪里来的？！”
　　
　　盒中黑丝绒底面上静静地躺着钻石戒指，钻圈简洁古朴，戒面主钻有鸽子蛋大小，周围镶了一圈晶莹碎钻，整个戒指看着端庄又曲雅。
　　
　　最关键的是，这个根本不像是这个年代应该有的东西。
　　
　　看着叶甜甜满面吃惊，霍知恒心里还有点小得意，不过他还是耐心地为她解开了疑惑：“这个是我奶奶的嫁妆里面的，我爷爷之前一直藏得很小心，这几天才敢偷偷找出来，这东西现在也没法见天日，你好好替他保管着，以后可以传家。”
　　
　　叶甜甜忽然脸有些发热：“还没成家，就想着要传家了，你想得太远了吧？”
　　
　　霍知恒小心地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试试，戒指圈稍微大了一圈，硕大的戒面衬得她的手指更加纤细修长，光洁胜雪。
　　
　　他心中一动，抬起她的手，亲亲地吻了一下，宛如蜻蜓掠过湖面，温暖又柔软。
　　
　　辛长庆怀中抱着一摞高中教材离开叶家，大踏步地朝村头走去，不想路上却远远地看见林小雅迎面走过来。
　　
　　他不由地皱着眉头，正想着要不要绕道避开她时，却见她满面含笑地朝他打招呼：“长庆哥！”
　　
　　她声音格外清脆娇甜，引得路边好几个婶子回头来看。
　　
　　辛长庆眉头皱得更紧，此时却不好再特意绕道，反倒会让别人多想了，他干脆大大方方地道：“林同志这是去上工呀？这可有点晚了。”
　　
　　林小雅脸色僵硬了一瞬，却很快又扬起笑容：“不是呢，我是刚刚回家拿了一些东西。长庆哥，你这是做什么呢？怎么拿这么多书？”
　　
　　辛长庆一脸正色道：“林同志，我觉得我应该批评你，咱们工厂虽然是村里的，也得和城里人一样严格管理，规范要求才是，上工期间随便离岗这影响真的不好。”
　　
　　林小雅笑容真快端不住了，她却还是强笑道：“我知道啦，多谢长庆哥的指点。你拿的是高中教材吗？你要自学啊？长庆哥你可真是有上进心。”
　　
　　辛长庆不欲与她多说，只简单地嗯了一声，便侧身让过去。
　　
　　林小雅咬咬唇却又道：“长庆哥，你是不是也听到说最近要恢复高考的消息啦？”
　　
　　看着辛长庆一言不发，她着急地跺跺脚道：“长庆哥，你可别犯傻，高考念书能怎么样？将来也没什么大出息，还不如将来政策宽松了你自己做些生意，长庆哥，我觉得你肯定可以的。”
　　
　　辛长庆脸色立刻沉下来：“林同志，主席同志都说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怎么能随便说念书没出息，再说做生意那是正经人能做的吗，我家可是三代贫农，坚决不走资本主义路线，我是一定要好好学习参加高考的，你可别瞎胡说来害我！”
　　
　　义正严辞地说完这一段话，他立刻避之不及地离开她几丈远，快步地离去。
　　
　　林小雅看看他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心里越发气闷，这人怎么回事啊，一点也不懂得别人的好心！一天学也没上过的人，还想去参加高考！
　　
　　




118.  第 118 章   大事件

　　辛长庆效率很高, 没过几天他就将叶甜甜的书还回来，还给她带回来一套。
　　
　　叶甜甜翻看着犹泛着油墨香的新书，不由惊异道：“长庆哥, 你这套书印刷的质量可真是不错。”
　　
　　辛长庆也高兴地道：“是呢, 县里的印刷厂工人加班给印的，最近县里都传疯了，这书印出来赶不上卖的呢。我今天去找小霍大夫，听说他还有一套辅导丛书，那个如果印刷出来肯定更好卖。”
　　
　　叶甜甜又笑着要和他预订几套，辛长庆却道：“你不用预订我也要送你几套的。”
　　
　　两人正说说笑笑间, 就见有一群孩子忽啦啦地从门口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嘴里还高喊着什么。
　　
　　辛长庆朝门外看了一眼，道：“看起来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咱们也去看看吧。”
　　
　　叶甜甜也点头, 两人急步地朝村口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表情激动的人，还有人嘴里不停地高喊着：“□□倒台了！”
　　
　　也有人迷茫地向周围人问道：“□□是谁？”
　　
　　叶甜甜满腔困惑, 脚下加快了步子，在她上辈子的那个世界里，这个事件的发生应该是在十月份, 没想到这个世界里面居然提前了这么多。
　　
　　带着这满腔疑虑，她甚至开始跑起来，村头的大树下, 大队长手里拿着大喇叭, 脸上喜气盈盈，他大声地朝大家宣布着好消息，听着满场子嘈杂喧哗的声音, 叶甜甜紧提着的一颗心这才缓缓地归回原位。
　　
　　有了解外界的人率先就激动起来，大声地唾骂着，又连声地叫好，有不了解的就拉着周围人打听，听说是几个祸害国家的蛀虫，也跟着欢呼雀跃起来。
　　
　　在这一片喜气中，有一个尖利的声音朝着土台上大声问道：“大队长，这□□都倒台了，我们知青能回城了吗？”
　　
　　叶大队长满脸笑意凝滞了一瞬，他重新板起脸道：“知青下乡是国家政策，跟这些人有什么关系？你胡咧咧些什么？”
　　
　　问话的人却是程霞，她脸色蜡黄憔悴，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几个知青都站得离她远远的。
　　
　　这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大家的心情，而在人群外围，林会计拉着林小雅低声地问道：“你到底记清楚了没有，你梦里的这个事是这会发生的吗？”
　　
　　林小雅也一片茫然地摇摇头：“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今年，天气似乎也对得上，差不多就这么冷热的程度。”
　　
　　她梦里天天挨打，活得浑浑噩噩的，国家大事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但是此刻她也不敢明说，只得含糊地吱唔了几句想糊弄过去。
　　
　　林会计却亢奋得两眼放光：“那就是了，你那梦里一件件大事儿都实现了，咱们就等着，以后找机会就能发财了……”
　　
　　虽然激动，到底理智还在，林会计强自压抑着心头涌上来的狂喜，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此刻，在他眼里，这就是一群可怜又愚蠢的人，哪里像他早就已经知晓这些消息了！
　　
　　这件大事让河东村沸腾热闹了好些天，也给叶甜甜也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原本她是非常笃定地坚信她印象中的那些历史事件，但是现在她开始动摇了，既然倒台事件会提前发生，那么高考恢复应该也有可能提前，以前她还慢慢悠悠地看书复习，现在居然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
　　
　　不止是叶甜甜有这个想法，知青们此刻心里也是一片火热。
　　
　　萧建邦下乡到今年已经是第七年了，他也从一个青涩少年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青年人，他下乡本来是来历练，没想到后来想回城的时候，他家里长辈受到冲击，父母的工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他也只得在河东村暂时安顿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回城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而河东村的生活比起大多数知青已经好了不少，
　　
　　他也在内心接受了自己可能会这里生活一辈子的现实，只是没想居然还会有这样的转机。
　　
　　他想到那个在知青中流传的传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正在他陷入深思时，袁峰过来拿胳膊肘撞撞他：“萧哥，你觉得高考那个事儿，是不是真的？”
　　
　　萧建邦回过神来，看他一眼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咱们都在村小学里教书，多学习点知识总不错。”
　　
　　袁峰这才凑过来小声地道：“我听宁雅说，有人在偷偷印刷教材和辅导书来卖，我觉得这消息八成是真的了，咱们要不要买一套书回来。”
　　
　　萧建邦双眼一亮：“真有人在卖？”
　　
　　袁峰点头：“这还能有假，宁雅不是那是信口胡说的人，她已经订了一套，还说我们要是买不到，可以借来抄。”
　　
　　萧建邦摇摇头：“抄书工作量太大，咱们这些年收入还可以，就各买一套吧，你回头帮忙问问她在哪里订的。”
　　
　　袁峰答应了，又问道：“那其他人那里要不要透个信儿？”
　　
　　“回头我把人聚一起说说，毕竟都是在一处下乡的。再说咱们就算是告诉大家了，要不要相信这个传言，要不要一起订书，也还要看各人的意愿。”
　　
　　辛长庆的小生意因为这个事件反而上升了一个大台阶，几乎每天都有人找他订书，而和他合作的印刷厂主任自然也是非常高兴的。
　　
　　这个印刷厂只是县城的一个小厂，厂子里设备陈旧，每年印刷任务有限，又不能给县里创造效益，工人们的待遇自然也就一般，这一次辛长庆的订单，虽然看着手续齐全，其实主任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很正规，但是因为收益可观，他也就咬咬牙接了。
　　
　　因为这次有额外的奖金，工人们干起活来格外的有劲头，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教材印刷的活，居然还能一次又一次地加量。
　　
　　不止是印刷厂主任，连辛长庆自己都被吓到了，他真的没有想到居然还有邻县的人托人想办法来预订。
　　
　　送到手边的钱，他根本不想放弃，可是随着订货量越来越大，他的心肝都开始颤抖起来。
　　
　　他跑来和霍知恒商量，两人嘀嘀咕咕好一阵之后，辛长庆一脸遗憾地道：“也只能先这样，还是安全最重要，以后要是有条件的话，我一定要自己搞一个印刷厂！专门印这些辅导教材！”
　　
　　看他一脸肉疼，霍知恒好笑地提醒道：“那你还得有一家出版社才行，找些老教授，给你编书。”
　　
　　他只是一些玩笑话，谁知辛长庆却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赞成：“你说的对！这可比单纯做生意让人尊重多了，怎么说也是和知识打交道！”
　　
　　辛长庆自己一天学没上过，虽然这些年各种打击知识分子，可是他心里还是对读书人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尤其是在与叶甜甜、霍知恒打交道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知识的力量。
　　
　　这两人都是小小年纪，见识却比他要深远的多，有时候随口一个主意就能让他受益匪浅，他也是在看到陶大丫跟着叶甜甜自学后，他才在家中跟着弟弟学习。
　　
　　辛长庆离开之后，相邻的几个县城印刷厂也快速地开始了印刷高考资料的业务，而他给的消息也让不少人从中得到好处，几乎人人都对他一片感激。
　　
　　而他也不是盲目透露的，这些年他在市里县里人脉都很广，他找的那些人也都是日后很可能用得上的人。
　　
　　只是在听着这些人的感激时，他心里真是一阵阵地肉疼，却又只得满面含笑地表示有钱大家要一起赚。
　　
　　在进入六月份的时候，报纸上出现了一则消息，中国教育部召开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决定恢复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上大学。
　　
　　这则消息并不起眼，也没有明确具体恢复的时间，可是仍然有不少人从中嗅出了不一样的气息。
　　
　　而那些一直期盼着的知青们，比很多人都更加激动起来。
　　
　　而此时林会计家里，林会计正紧紧地逼问着林小雅：“你不是说高考是77年的冬天吗？你看看外面的天气，你再看看日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记清楚？”
　　
　　林小雅也满面恍惚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可能是记岔了，我又没有参加过高考，我都嫁人了……”
　　
　　林会计媳妇看着闺女脸色苍白，心疼地一把搂住她，又回头劝道：“她爸，你看孩子都这样了，你就别逼她了，她也想不起来，就那么一个梦……”
　　
　　林会计猛一回头，双眼赤红地瞪着她：“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的，这是多重要的事情，这都能记不清楚，那她说的那些什么彩票号、股票什么的还能是真的？”
　　
　　彩票股票这些都是林小雅梦里知道的，她也曾经到城里去打过工，听老板工友们议论过，她还特意记了几组中奖的彩票号，照着买了好些期，却一次也没有中过。
　　
　　他越说越生气，到最后几乎是喘着粗气地骂道：“早知道就不应该信你，嫁到高家去还能得一笔彩礼，废物赔钱货！”
　　
　　




119.  第 119 章   通电

　　林会计看似只是气头上随口这么一句抱怨, 林小雅却知道她这个爸爸是真有可能做出为了彩礼卖女儿的事情。
　　
　　明明家里也不是那么缺钱，可是林会计却仍然时刻想着要捞钱，林小雅心中惧怕, 只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而叶家此时也热闹非凡, 叶甜甜是远近闻名的高中生，从小跳级不说，还顺利地考上市里的高中，听说每年成绩都是第一名，一时之间不少人带着课本来她家请教。
　　
　　来的人也不空手，有的拿些细粮, 有的带一篮子鸡蛋，还有附近村里的知青大多数都带来稀奇的点心和糖果。
　　
　　每天纷纷绕绕，叶甜甜虽然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可是长期下去, 不只自己家里人也是不胜其烦。
　　
　　她在和霍知恒商量之后，又找到大队里的几个知青计论一番，再和大队长请示, 便申请利用小学的教室来开办一个高考学习班，在周末和每天小学生们放学之后，让大家集中学习, 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集中起来讲解。
　　
　　经过这些天的问题收集，叶甜甜也发现大家的基础其实都比较薄弱，许多人问的问题都存在重复。
　　
　　这样的集中学习其实比自己一人在家闷头学习效率要高很多。
　　
　　叶清珩在听说这件事情之后, 也主动询问叶甜甜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他毕竟是早些年的老牌大学生，又做了多年的编辑，知识面是非常丰富的, 辅导高中生还是绰绰有余。
　　
　　几个知青在听说之后，也欣喜异常特地上泥巴院来邀请他去讲课。
　　
　　叶大队长一向看重文化人，虽然还确定具体的高考时间，他也在想办法给愿意参加高考的孩子们提供各种便利，他想法也比较实在，现在为这些年轻人提供了帮助，等他们将来出息了，哪怕能有那么一两人能回报河东村，那也受用无穷了。
　　
　　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得到消息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最开始只有一个教室，后来发展到晚上能开三四个教室。
　　
　　有些住得远的知青在周五晚上甚至直接就在教室拉几张桌子拼起来，就那么睡一晚上，第二天起来接着学习。
　　
　　叶清珩带着叶甜甜、几个高中学历的年青人一起给大家讲课，效果竟然出奇地好，没过几天居然还有公社里的正式工人也慕名来听课。
　　
　　这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小事儿，却也足够河东村的村民们骄傲了，公社的工人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过好日子的人，居然还要跑到他们村里来学习。
　　
　　叶大队长眼珠滴溜一转，骑上他新买没两年的自行车就哧溜跑公社去找书记去。
　　
　　来上课的人虽然很多，有两个却依然非常显眼，一个是陶大丫，另外一个就是辛长庆。
　　
　　陶大丫年纪小，而且她只在村里上完小学，连初中都没去过，辛长庆就更不用说了，一天学都没上过，这样的两个人混在人群中，也招来不少人异样的眼光。
　　
　　陶大丫虽然一向泼辣，此刻却也被看得有些脸皮发红，她和辛长庆坐在最后的角落里，小声地嘀咕道：“我觉得我就不应该来的，看看人家最少也是上过初中的，我一个小学文凭的，会不会耽误别人的功夫？”
　　
　　辛长庆拿着课本看得十分认真，听她这么一说，放下书，认真地道：“是甜甜劝你来的吧？”
　　
　　见陶大丫点头，他才接着说道：“别的不说，这些年你跟着甜甜学习，她费了多少心血在你身上你忘记了？我觉得甜甜说得对，学习不一定是要在学校，只要有机会就能学习起来，而且咱们也不一定要去考大学，主要还是为了学习知识，为了能在生活中应用到，对不对？”
　　
　　陶大丫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面一个知青回过头来比起大拇指称赞道：“你们说的对，学习不一定是为了考大学，而是为了应用，改变生活必须要有知识有文化！”
　　
　　小知青年纪不大，脸庞还很稚嫩，昏暗的烛光摇动下，他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辛长庆也朝他一笑，还没开口说话，就听旁边一个娇弱的女声道：“长庆哥，大丫妹妹，你们说话小声点呀，大家都看着你们呢。”
　　
　　陶大丫回头一看，却是林小雅，她顿时翻了个白眼：“除了你时刻盯着我们，其他人都在认真学习好不好！”
　　
　　林小雅其实是看见辛长庆来参加学习班，她才跟着来，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和他接近，没想到这几天都看见辛长庆和陶大丫两人坐在一起，还时不时地有说有笑，她一时没忍住就出口想阻止他们。
　　
　　她抿抿嘴唇小声地道：“大丫，你文化程度跟不上，其实不应该来这里的，毕竟你小学才上完，差距还是有些大。”
　　
　　辛长庆冷冷地看她一眼：“我们文化程度是不行，但是老师都没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小雅一时语结，她忘记辛长庆一天学也没上过，恐怕心里也自卑着呢，她连忙补救道：“长庆哥，我不是这意思，我其实是想帮你们的，如果你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我初中时的成绩一向还不错呢。”
　　
　　辛长庆冷冷地说了一句：“谢谢，我小学都还没学完，暂时用不上。”
　　
　　正说着，突然门口涌进来几个人，脸上具都带着兴奋的神色道：“好消息！好消息！公社要给河东村通电啦！”
　　
　　教室里顿时喧哗起来，大家也都顾不上看书了，都围到门口七嘴八舌地问道：“真要通电？能给通到村小学吗？这个蜡烛真是不行，又贵又不够亮，看一晚上眼睛都是花的鼻孔还会发黑！”
　　
　　“那还能有假，听说都开始栽电线杆了！”
　　
　　“从公社拉过来电线要费不少功夫呢，不如我们有空的时候去帮忙！”
　　
　　“说得对！我们不用上工的时候就去帮忙！”
　　
　　叶甜甜带着书本笔记从其他教室过来时候，正看到一张张笑脸，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她不由地也受到感染，大家看到她进来，都停下说话声，有同学就叫道：“小叶老师，今天讲什么课？还接着昨天的讲吗？”
　　
　　叶甜甜嘴角含笑道：“对呀，接着昨天的讲，然后有一个小时的答疑时间，还是老规矩，太过基础的问题我会略过不讲，大家自己下去看书。”
　　
　　上了几天课，大家也都是知道的，有些人实在是基础太差，小学知识都没有巩固好，提出来的问题让大家都哄堂大笑，也耽误更多人的时间。
　　
　　叶甜甜讲课其实也是收集大家的提问，有针对性的讲解，她不可能像高中老师一样从课本开始讲起。
　　
　　不过她到底是从题海战术中走出来，经历过残酷高考的人，有着丰富的应试经验，还能从各种角度给大家出各型考核题型，大家私底下都议论着，这个小叶老师别看年纪小小，出题十分刁钻，幸亏高考没请她去出题，要不然估计没人能考得上。
　　
　　叶甜甜并不知道这些人私底下的议论，就算是知道了，恐怕还会觉得他们见识少，就这种程度就吓倒他们了，她还没有拿出来各种竞赛题目呢。
　　
　　高考学习班的同学们白天上工或者去通电的工地上帮忙架设电线杆，这年头的这种基建工作异常辛苦，基本都是靠肩扛手提，一根根粗壮的水泥或木头的电线杆需要好几个人硬生生地扛起，再用力撑起来，那些吊车、起重机什么的，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出现。
　　
　　就是这么艰苦的环境，大家伙儿也热情高涨，个个不要工钱也愿意去帮忙。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没有几天的功夫，电线就拉到了河东村的村口，电工人员在村口问道：“先往那边架线？”
　　
　　叶大队长笑呵呵地道：“那还用问，肯定得给学习的娃娃们创造好条件，先拉到学校去！”
　　
　　人群中暴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大家跟着就往学校跑去。
　　
　　线路铺设到位，往教室里面装电灯就是很简单的事情了，装灯泡的时候，电工人员又问道：“给你们装多大的灯泡？灯亮了电费可就高得很了！”
　　
　　叶大队长还没开口，就有知青大声道：“大队长装最亮的，我们愿意给队里补电费！反正晚上用也都是我们现在在用！”
　　
　　叶大队长十分好说话地应承道：“那没问题，就装最大的，回头来上学习班的娃娃们也都能好好学习！”
　　
　　因为要装电线，正在上课的孩子们都跑到外面看热闹玩耍，村里通电，大人小孩都高兴得如同过年。
　　
　　装完学校，又给大队部装，村民家里是没有的，因为电线之类的原材料不够。
　　
　　电工人员施工完毕，又让叶大队长将全村人都集中起来给大家讲解用电安全知识。
　　
　　电工人员一通讲解，村民们都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有老太太就惊吓连连道：“唉呀，这个电就是个电老虎呀，又要花钱，还容易死人，要不然不要用了，那么些孩子呢！”
　　
　　“公社里早就用上电啦，那可真是个好东西，线一拉满屋子比白天还亮堂！瞎子都能看得见光！”
　　
　　“呸！你就瞎吹牛吧，通上电还能变神仙了不成？”
　　
　　




120.  第 120 章   失踪

　　在大家伙嘻嘻哈哈的讨论声里, 河东村终于通电完毕，当天晚上来学习的知青们就用上了明亮的电灯。
　　
　　知青们大多数都是从城里来的，家里用的也都是电灯, 其实并不会觉得稀奇, 此刻看到教室里明亮的灯光，却觉得意义格外不同。
　　
　　当天大家便商议着以后给河东村交一份电费，也是感谢大队长对他们学习的支持。
　　
　　然而叶甜甜踏着灯光走进教室的时候，却发现教室里面人变少了。
　　
　　她略感诧异地问道：“今天通电了，怎么感觉人倒还少了呢？”
　　
　　刚刚还热闹喧哗的教室里沉默了片刻，就有人回道：“这不是正式高考时间迟迟没有确定, 有人就觉得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就等文件下来再开始学习。”
　　
　　教室里面气氛一时有些低沉，叶甜甜微微皱眉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并不打算去鼓励或者安慰大家。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那些瞻前顾后、不愿付出的人凭什么能得到光明的前途呢？
　　
　　好在留下来的人都是意志坚定，学习热情高涨的人，没过一会大家都开始沉浸在看书之中, 偶尔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讨论问题，讨论之后也没有解答出来的，就记下来准备统一交上去请几个老师答疑。
　　
　　叶甜甜从书本中抬起头来, 捏捏发酸的脖子，抬脚走出教室准备四处溜达一圈。
　　
　　此刻是晚上八点多钟，天色已经黑透, 叶甜甜刚出教室, 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叫她，她回头看时，却是陶大丫。
　　
　　“甜甜姐！”陶大丫一脸苦大仇深地跟过来, 小声地问道，“你也看累了吗？”
　　
　　叶甜甜点头，又好笑地看着她道：“你这是怎么了？”
　　
　　陶大丫长叹一口气道：“别提了，高中知识真的太难了，我看得头痛眼睛痛，回到家我奶奶还每天叨叨叨，好烦人。”
　　
　　叶甜甜对陶老太也很无语，只得安慰道：“反正现在你家里你妈妈赚钱最多，她说了也不算，只能唠叨几句罢了，你别放在心上。”
　　
　　陶大丫也道：“就是呢，以前我妈没去罐头厂上班的时候，虽然也上工赚工分，可是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去罐头厂上班赚现钱了，他们都不敢大声骂我妈了。”
　　
　　叶甜甜失笑：“这就说明了女人有能力赚钱有多么重要。”
　　
　　两人说说笑笑地沿着河边散步，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大树后，传来一声尖叫：“为什么我不行？”
　　
　　然后又听见一阵似乎在吵架的低语声，紧接着就见一个人影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她冲到两人面前似乎才发现有人，连忙停下脚步。
　　
　　借着微弱的星光，叶甜甜这才认出来是林小雅，不知道她为了什么，哭得脸上满是泪痕。
　　
　　看见两人，她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眼泪，又恨恨地瞪了陶大丫一眼：“你们要不要点脸还躲在这里偷听？这下好了，你们看到我的笑话了，得意了吧？”
　　
　　陶大丫莫名其妙，但她也不是那好惹的性子，当下讥讽道：“这里又不是你家院子，还用得着偷听？再说了，你的笑话我们看得少？”
　　
　　林小雅显然也是想起来上次被打的事情，脸色更加煞白，捂着脸呜呜呜地哭着跑掉了。
　　
　　此时树后又转过来一个身影，正是辛长庆，他朝着两人走过来，陶大丫不满地道：“你怎么又和那个林小雅搅和到一块去了？”
　　
　　辛长庆一脸无奈地道：“我就是在河边坐会，谁知道她就跑出来跟我说了一大通胡话……”
　　
　　叶甜甜看他尴尬的样子，大概也能猜出来一些，她看着陶大丫傻乎乎地还要问，连忙问道：“长庆哥，你最近还卖书吗？”
　　
　　提起这个，辛长庆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最近不敢卖了，实在是量太大，我有些怕引起注意，索性也赚得够，就干脆收手算了。”
　　
　　陶大丫也是个小财迷，她经常攒一些草药、鸡蛋什么的托辛长庆卖掉，这些年也攒下一笔小钱，她对辛长庆的生意头脑自然是十分佩服的。
　　
　　听他这么一说，陶大丫一脸肉疼地道：“真是可惜，那么多钱，看得到赚不到。”
　　
　　辛长庆好笑道：“你可惜个什么劲儿，再多的钱那也不是咱的。”
　　
　　三人在河边休息了一会，各自又回教室去看书。
　　
　　辛长庆在位子上坐下，发现林小雅不见了，他也没放在心上，这姑娘突然跑出来跟他说喜欢他，让他去她家提亲，辛长庆只觉得这姑娘一直都怪怪的，心肠也不太好，脑子看起来也不太像个正常人，就干脆地拒绝了。
　　
　　只是他没想到，第二天林小雅就失踪了，一起失踪的还有陶大丫。
　　
　　叶甜甜准备完一家人的午饭，正在收拾厨房，突然自家院门被敲得砰砰响，她连忙出去一看，发现是隔壁的田婶，她一脸焦急地奔过来抓住叶甜甜的手问道：“甜甜，你看到我家大丫了吗？她妹妹去叫她回来吃午饭，人没找到，就只找到她扔在田间的篮子！”
　　
　　叶甜甜心里一突，拉着田婶问道：“田婶说的篮子在哪里，咱们一起去看看，这事儿恐怕还得告诉大队长去！”
　　
　　田婶有些六神无主，心里慌乱成一片，此时有人给出了主意，她急急地拉着人就往外走。
　　
　　出了家门，正好遇到放学归来的叶朗，叶甜甜连忙叫住他去给大队长送信，自己跟田婶往村外走去。
　　
　　两人脚步匆忙，谁知还没到村口，却听见河边传来一阵哭喊声，两人心下俱是一突，急忙向河边跑去，却是林会计媳妇在河边抱着一盆衣服在痛哭，一边哭一边喊道：“我的乖女，就这么掉河里了，也没个人看见搭把手救一救啊！”
　　
　　众人本来还挺同情她，听见她话里指责的意味，纷纷开口道：“林家的，你还是赶紧找会水的人来捞一捞吧，哭能顶什么事儿？”
　　
　　“就是，我大半个小时前还在这看见林丫头洗衣服来着，就是落水了捞起来说不定还有救！”
　　
　　田婶心下一急，对着众人问道：“我家大丫不会也掉水里吧？有没有人看见啦？”
　　
　　众人听见问话，忙又回过头来七嘴八舌地问情况，有个老奶奶道：“我没看见大丫在水边，倒看见她往村外那片田里去打猪草了。”
　　
　　正说着，大队长大步地走过来，身后带着几个小伙子，他正要指挥着人去河里找人，却听见有人道：“这河边水浅，掉下去自己也能起来，不可能在水里吧？”
　　
　　田婶也慌张地上去说自家大丫不见了，大队长皱着眉头问道：“你家篮子从哪里找回来的？领着人去看看！”
　　
　　一连不见了两个人，大家伙都有点心慌，忽然有个老奶奶大声地喊道：“这丢了两个大姑娘，不会是拍花子的给拍走了吧？”
　　
　　“这不能吧，都多少年没见拍花子的了！”
　　
　　“怎么不能，两个十几岁的大姑娘，正是嫁人的年纪……”
　　
　　田婶听着大家的议论，身体顿时开始发软，两条腿站也站不住，叶甜甜在旁边用力扶住她，她整个身体都在往地上瘫倒，叶甜甜在她耳边大声道：“田婶，你可得稳住了，咱们还得找大丫呢！”
　　
　　大队长问了一圈人之后，说道：“半个多小时前还有人看见林丫头了，那就肯定走不远，大家往四处找找，两个大姑娘个头也都不算小，不可能悄没声息地就被人弄走了，肯定有点痕迹。”
　　
　　安排完这些，他又叫了个小伙子道：“你去我家骑我的自行车去公社公安局报个案，要真是大姑娘被拐，肯定不只我们村里。”
　　
　　叶大队长确实猜对了，此刻的陶大丫和林小雅正被人堵着嘴，又捆着双手双脚塞在一辆破几的马车里，马车里除了他们俩，还有两个大姑娘正流着眼泪躲在墙角。
　　
　　陶大丫没有功夫流泪，她此刻真是满心气愤，原本她是在田间挖猪草的，林小雅突然颠颠地跑过来跟她说了一通胡话，劝她不要嫁给辛长庆，说长庆哥年纪大，家里负担重，他爸爸还得过肺痨，可能会传染什么的。
　　
　　她当下就气得将猪草扣了林小雅一脑袋，林小雅错愕地扒下头顶的猪草，一脸恳切地道：“大丫，我也是为你好，我真是觉得你们俩不合适，他比你大太多了……”
　　
　　眼看着陶大丫还想动手，林小雅急忙扭身跑了。
　　
　　跑了几步的林小雅在路上遇到一辆马车，赶马车的是个慈祥的老头，拦着她问路，林小雅本来正想给他指路呢，却听见马车里传来一阵剧烈挣扎地声响，林小雅当即变了脸色问道：“你车里装的什么？不会是偷的什么东西吧？”
　　
　　老头立即沉了脸，回头朝马车里喊了声什么，便立刻上来一把捂住林小雅的嘴，将她往马车里拖。
　　
　　人贩子！
　　
　　林小雅脑海立刻闪现出这几个字，她剧烈地挣扎，瞅准时机张嘴咬了那老头一口，老头吃痛松了手，林小雅立刻冲着田野里正在挖猪草的陶大丫大声呼叫道：“大丫，陶大丫！”
　　
　　埋头挖猪草的陶大丫一抬头，看见林小雅和一个老头扭打在一起，马车后面还有一个男人下来，陶大丫拿立刻扬起手里的铲子大声吼道：“你们怎么回事儿？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家！”
　　
　　那两人原本根本没看见蹲在田里的陶大丫，此刻见事情暴露，再打量四周，一片田野里，四下无人，想着干脆两个一起抓走算了。
　　
　　两个人贩子正分神打量着陶大丫，林小雅察觉到老头的力道松动，立刻用力一拐挣开束缚，就朝陶大丫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大丫，他们是人贩子！”
　　
　　陶大丫脸色大变，挥舞着铲子道：“你个傻货，朝我跑干什么，往村里跑！”
　　
　　此时的陶大丫真是快被她蠢哭了，这是怕一次抓两个太费事儿了，特意跑一块让人家一起抓？
　　
　　身后的两个人贩子也没料到，连忙追着人过去，林小雅听着后面的脚步声，一边跑一边叫道：“你们别抓我，抓她，抓她！”
　　
　　




121.  第 121 章   救人

　　人贩子当然不会听林小雅的, 陶大丫虽然泼辣到底年纪小，虽然她看见林小雅冲过来就连忙跑开，可是这一片都是田野, 四下开阔, 连个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很快就被人抓了起来。
　　
　　两人都被堵了嘴，绑起来扔在车箱里，马车哒哒哒地驶在无人的小道上，很快离开了河东村。
　　
　　陶大丫一脸愤恨地瞪着林小雅，恨不能在她脸上瞪出几个洞来, 林小雅此时也醒悟过来，她双眼含泪，满面愧疚地看着陶大丫，祈求能用眼神取得她的谅解。
　　
　　陶大丫瞪一会自己也累了, 干脆闭起眼睛仔细思考起来。
　　
　　而此时的河东村已经完全乱开了，叶甜甜召唤出自己的小系统，让它帮忙打探情况。
　　
　　小系统无能为力地摇摇头道：“肯定是已经离得太远了, 不过倒是发现村外的一条泥路上有马车和挣扎的痕迹。”
　　
　　叶甜甜立刻来了精神，叫上霍知恒道：“霍三哥，咱们去那边找找吧, 我记得大丫说她要过去那边挖猪草。”
　　
　　田婶这会也回过神来，她抹掉眼泪打起精神道：“是的，我家二丫在那边田里找到大丫的猪草篮子。”
　　
　　霍知恒也走过来, 听见田婶的话, 道：“那我和甜甜去那边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在霍知恒面前，叶甜甜自然不用掩饰自己的特殊之处，她拉着人径直朝着小系统说的有马车和挣扎的痕迹的地方走过去。
　　
　　她将路面上的痕迹指给霍知恒看：“三哥, 你看看这里，是不是有过挣扎拖拉的痕迹？”
　　
　　霍知恒蹲下来仔细地察看，又顺着脚印往田里走去，一边走一边点头道：“应该是这里没错了，感觉有四个人的脚印，两个姑娘应该都被人追着拖过来的，还有这个车轮的印迹，这条路一般也就咱们村里的人会走，村里的牛车轮子要比这个粗很多。”
　　
　　叶甜甜长舒一口气道：“应该是辆有车厢的车子吧，咱们回村里叫上拖拉机顺着车印子追去。”
　　
　　两人快步地跑回村里，去公社报警的小伙子带了两名警察回来，公社派出所条件也不怎么好，警察们出警还是骑着破旧的自行车。
　　
　　果然不出大家所料，附近村子里也有大姑娘不见了好几天没找回来的，一听到这话，林会计媳妇立刻瘫软在地，大声地嚎哭起来。
　　
　　霍知恒连忙上前将他和叶甜甜两人发现的情况给警察说了一遍，两名警察立刻就要骑着自行车去追，大队长连忙拦住道：“他们走了应该有一段时间，自行车太耽误功夫，还是开队里的拖拉机去。”
　　
　　叶晖机灵地早跑去发动车子，警察们上了车，霍知恒拉着叶甜甜也要一起去，警察连忙拦住道：“这位男同志看着像是练过几手的，跟着一起去也行，小姑娘就别去了，万一再把你抓去更不好了事儿。”
　　
　　霍知恒微微一笑道：“这是我的未婚妻，她也是从小习过武的，一般男人好几个人也打不过她。”
　　
　　两名警察都微微张大了嘴巴，稍微年轻的一时没控制住，开口问道：“小兄弟，那你能打得过你媳妇不？”
　　
　　霍知恒继续微笑，并且给了他一个眼神，年轻警察秒懂，这明显是打不过，要是打得过肯定不会带媳妇去。
　　
　　几个开着拖拉机，一路走一会就下来找找马车的车痕，还好都是泥土路，痕迹非常明显，又有叶甜甜的小系统作弊，她时不时地就会提点一下，遇到路边有村庄的时候又找人打听，终于在追了两个多小时之后，面前狭窄的山路上出现了一辆陈旧的马车。
　　
　　叶甜甜小声地问道：“是不是这辆马车？要不要我先上去打探一下？”
　　
　　年长的警察摇摇头道：“哪用得着你一个小姑娘去呢！”说完，他拍拍叶晖，“小同志，加大马力赶超它！”
　　
　　叶晖兴奋得两眼，放光，立刻将拖拉机手闸拉到最大档，突突突的轰鸣声瞬间震响，前面的马车听见动静，一个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大概也有些心虚，马车顿时也加快了速度。
　　
　　看着拖拉机和马车你追我赶，叶甜甜竟然有一种高速公路上警匪追击的刺激感。
　　
　　年长警察看看前面的马车道：“人贩子应该就只有两个，都坐在马车前面，倒是不怕他们会伤着人了。”
　　
　　小马车当然跑不过拖拉机，叶晖车技高超，很快将马车别停在路边，拖拉机也横在路中央拦住马车。
　　
　　马上坐着的两人跳下来指着叶晖道：“你有个拖拉机了不起啊？大路这么宽，你停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两个警察并没有穿制服，人贩子当然也没怎么注意到车斗里的几个人。
　　
　　叶晖正想回答，年青警察跳下车来，语气骄横地喝道：“咋的，有拖拉机不比你那破马车强？你瞅瞅你那几破烂板子，这车斗里装的啥？还值当废个木料做个车箱？”
　　
　　叶甜甜敢假装好奇地道：“是啊，大叔，你这马车都烂成这样，还费这事干嘛？”
　　
　　手持马鞭的老头笑得一脸慈和：“你们年轻人在外面咋这么横呢，我这马车也几十年了，这车箱虽破也能遮风挡雨的。”
　　
　　年长警察趁几人说话，正想上前查看，却听见车箱里传来几声尖叫：“甜甜姐，救命！”
　　
　　“叶甜甜，快救救我，这两人是人贩子！”
　　
　　正是陶大丫和林小雅的声音，两人在马车里互瞪了许久之后，终于想通了开始合作起来，费了很大的劲才将两人嘴里的破布都取出来，正在想办法解开对方绳索时，却听见窗外熟悉的声音，两人大喜之下，立刻大声地叫嚷起来！
　　
　　车上另外两个姑娘见她们互相帮忙，也学着取下了嘴里的破布，此刻也大声地呼喊起来。
　　
　　那两个人贩子一听动静，反应及快地拔腿就跑，年长警察一听小小车厢里居然听起来有四个姑娘的声音，再看两人要逃，顿时怒了，正要上前，只见眼前黑影一晃，赶车老头已经飞出去老远，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不住地□□着。
　　
　　他定睛一看，却发现是那个小姑娘出手，而另一边跑出去没两步的男子已经被霍知恒扭住手臂，死死地按压在地上。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他们俩根本都没来得及动手，人贩子就被打倒了，两人看犯人一时无法逃脱，无奈只得去负责打开车厢。
　　
　　年青警察大骂道：“这人贩子真是缺德，直接将车厢钉死了，赶紧找找东西来劈开！”
　　
　　年老警察又对着车厢内的人安慰道：“几位小同志放心，坏人都被抓了，你们暂时没事，我们很快就会放你们出来的！”
　　
　　车厢内的几个姑娘顿时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年青警察四周转悠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工具，便道：“实在不行，先将马车赶回去吧！”
　　
　　车内却传来林小雅慌乱的叫声：“不要不要，先放我们出去，这车厢里面黑洞洞地，太害怕了！”
　　
　　陶大丫翻个白眼道：“你怕个什么，人贩子都被抓，等一会就行了。”
　　
　　另外两个姑娘也附和道：“是呢，等一会不怕的，外面都有熟人了。”
　　
　　叶甜甜看看场面比较混乱，听着林小雅有点疯狂的哭声，猜测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幽闭空间恐惧症，便比年青警察道：“你们先去将那两个人绑起来吧，我来想办法。”
　　
　　年青警察正想问你有什么办法，还没开口，只见叶甜甜长腿一扫，一脚踢碎了车厢板，年青警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枚鸡蛋，他只得伸出手指对叶甜甜比划了一下，赶忙上前将两个人贩都绑起来，又提溜到拖拉机上。
　　
　　破碎的车厢处，陶大丫艰难地扔出来一块臭抹布，恨恨地道：“甜甜姐，给那两人死人贩子也堵上嘴！”
　　
　　年青警察走过来，看看小姑娘灵动的大眼睛，顿时笑了：“这个容易啊，你等着。”
　　
　　说着，他随手脱下老头的鞋子，扯下两只袜子，随口就给两个人贩子堵上了，两人嗯嗯呜呜，目光恨恨地盯着小警察。
　　
　　年长警察也笑了：“咋的，嫌自己的袜子不够臭，要试试我的？”
　　
　　他回过头来又对叶晖道：“小同志，麻烦将犯人送到公社去，我去赶马车。”
　　
　　人贩子抓住了，人也成功地解救出来，叶甜甜等人自然是先回村里去报喜。
　　
　　此时的河东村，大家看见两个姑娘回来，都惊喜地欢呼着，田婶拉着陶大丫对众人连声感谢。
　　
　　叶大队长催促道：“行啦，人回来就好，赶紧带着人回去吃饭休息，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
　　
　　林小雅瑟瑟发抖地靠着林会计媳妇，小声地叫着陶大丫道：“大丫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陶大丫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拉着田婶回家去。
　　
　　不管这林小雅嘴上怎么说，她心底始终觉得她那会就是故意朝她跑去，害她一起被人贩子抓走，她虽然不会对她做什么，以后却一定要防着她就对了。
　　
　　两人回来之后，虽然村里看起来一切平静，私底下胡乱议论的却不少，陶大丫年纪还小，大家说闲话的重点却都放在了林小雅的身上。
　　
　　林会计在外头听了几句闲言碎语，气得牙疼，他揣着一肚子的气回到家里，闺女却还在床上窝着，林会计媳妇正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吃鸡蛋面。
　　
　　林会计顿时火大，他一脚将房门踹上：“你个没用的，还有脸吃鸡蛋白面？你不是说你能预知未来？怎么不知道自己会被人贩子逮了去？”
　　
　　林小雅一口面哽在喉咙里，她慌忙咽下去，却憋得两眼泪汪汪：“爹，我预知到的都是大事，这种小事儿……”
　　
　　“这还是小事儿？你的名声都没了，这十里八乡除了老光棍谁会娶你？”他看看一旁的老伴，又气哼哼地道：“你赶紧地给她找个婆家，打发得远远地嫁出去，再留在家里，一家子都跟着丢人！”
　　
　　




122.  第 122 章   再次

　　无论林家怎么闹腾, 河东村的日子依旧是平静又温馨的，每天晚上的学习班人数一天比一天少，叶甜甜虽然感觉惋惜, 却也无奈, 毕竟来学习的人白天要上工，晚上再要坚持学习，实在是很辛苦，能够坚持下来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现在高考确切的日子依旧没有确定下来，现在还抱着一腔热情学习的人, 给了叶甜甜很大的震撼。
　　
　　叶甜甜在备课答疑的时候就更认真了，有时候实在拿不准的，她除了向叶清珩请教，和霍知恒讨论外, 还会去找自己的高中老师，她的认真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上课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给她带来各种小特产。
　　
　　这一天叶甜甜正坐在自家小院, 悠闲地吹着风，看书喝茶，陶大丫突然冲进来了, 大声喊道：“甜甜姐，大队长从公社回来了，他说高考日期定下来了！”
　　
　　叶甜甜心脏砰砰乱跳, 站起身道：“定下来是哪天了吗？”
　　
　　陶大丫懊悔地拍拍额头：“我就听见说定下来, 一着急也没仔细听完，大队长还在村口里，好多人围着他, 咱们一起去问问吧。”
　　
　　这是大事儿，叶甜甜当下点头，两人便急步朝村口走去，围着大队长的人们发现了叶甜甜，纷纷开口叫道：“小叶老师，高考日子定了！”
　　
　　“三个月以后就开考了，时间可真是紧呀，幸亏我们一直在复习没放弃，不然等日期定了再准备，可真是来不及。”
　　
　　“是的，得感谢几个老师，还有大队长，不是他们支持，我早就不行了！”
　　
　　叶大队长看着一张张充满希望、朝气蓬勃的脸，脸上的皱纹都会展开来：“不用感谢我，我就盼着你们个个都出息，以后河东村的乡亲们遇到困难了，你们能帮忙拉一把就行！”
　　
　　“那是必须的！”
　　
　　这个众人期盼已久的好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地在附近村子里传开了，现在的高考报
　　
　　名需要介绍信，还要去市里报名，考试分文理科，报名的时候就选定了自己要考的科目，要
　　
　　报考外语的还要加考英语科目。
　　
　　大队里专门派拖拉机送人去市里报名，这次高考更为特殊的是考前填志愿。
　　
　　这年头不像后世有网络，还有各种填报志愿指南，而叶清珩此时就派上了用场，最初不少人
　　
　　偷偷去找他请教，后来被人撞到的次数多了，大家索性就放开地光明正大上门去问。
　　
　　而叶甜甜和霍知恒就简单了，他们俩个都是有明确目标的人，或者说霍知恒一直都是有明确
　　
　　目标的，他直接报考了京大的物理专业，叶甜甜也报了同样的经济学专业。
　　
　　填报完志愿之后，每天晚上的学习班人数又开始暴增，甚至比之前更多。
　　
　　河东村小学本来就不多的几个教室都被挤得满满当当。
　　
　　叶清珩开始被大家请上讲台，他负责讲解的是英语科目，在这会的高考中算是小众科目，特
　　
　　意单开了一个教室，有报考这个专业的人会跟着去学。
　　
　　虽然每天晚上讲课没有报酬，白天依旧要照常上工，叶清珩的精神头却越来越好，叶家人也
　　
　　都为他高兴，叶二爷爷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去帮他干活，叶朗更是天天去给他送饭。
　　
　　就连叶家老宅的几房人家，也会时不时去帮把手，渐渐地叶清珩的身世在河东村也就不再是
　　
　　秘密了。
　　
　　叶甜甜家的氛围更是进入了备考家庭状态，如果不是她强烈要求，叶爹和苗妈甚至都不允许她再下厨做饭，连叶朗也态度郑重，只要他在家，他会将茶水点心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许多亲戚中，最夸张的竟然是苏老太和霍老先生。
　　
　　霍老先生直接让霍知恒送来一株人参，说是要给叶甜甜补一补，苏老太没有人参，却隔三差五地就送几枚鸡蛋过来，有事儿没事的她就上门来帮忙做些家务。
　　
　　就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河东村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叶甜甜清晨沿着河边散步，却看见村头的大树下，聚集着一群正在洗衣服的大婶子小媳妇们，她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叶甜甜看得也起了兴趣，便上前几步问道：“婶子们都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哟，是小叶老师呀！看书看累了，出来透口气吗？”
　　
　　叶甜甜也算是在村里办出来不少事情，开办罐头厂，给高考学习班答疑，村里人见了她也不再是叫叶丫头，反而带上了这种有些尊敬的称呼，可见村里人对知识分子还是格外敬重。
　　
　　“小叶老师，你还不知道吧？林会计家那个丫头又不见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叶甜甜满面震惊：“这是怎么回事儿？什么时候不见的，有没有去找过？”
　　
　　一个大婶不屑地撇撇嘴：“找什么找啊！这回我看是那丫头自己跑的！”
　　
　　看着叶甜甜充满好奇的眼神，大婶顿时来了精神：“林会计媳妇真是黑心烂肺死要钱，好好的姑娘给说了个跛腿的老光棍，那林家丫头估计受不了就连夜跑掉了！”
　　
　　“可怜一个小丫头，又没钱又没介绍信的，刚刚被人拐过，这能跑到哪里去？”
　　
　　“瞅你在那瞎操心，一个大姑娘家，还能自己跑了？肯定是跟哪里的野男人一起跑的！”
　　
　　“那不能吧，那林丫头看着还挺规矩的……”
　　
　　“规矩什么呀，照我说她被人拐过，就不怎么清白了，她家里给说的那对象其实还成吧，也才三十出头，腿是不太好，但人家是公社的正式工，满可以配得上她了。”
　　
　　叶甜甜听得感觉胸口郁闷，她插嘴说道：“婶子，我们那天追人追得快，也就两三个小时就把人追回来了，根本没发生什么事儿。”
　　
　　那婶子被说得讪讪地，她想反驳却又不敢开口，毕竟叶甜甜现虽然年轻，在村里却也有了自己的威望，她当下便住了嘴，其他人也略微有些尴尬，见叶甜甜一直站着不走，只得收拾着东西，嘴里说道：“哎呀呀，我这衣服都洗完了，赶紧回家晾晒去。”
　　
　　“是呢，家里还有一堆活计等着。”
　　
　　见众人都散开，叶甜甜这才往家里走去。
　　
　　林小雅再次失踪，林家报了警，大队里也帮忙找了几天，却毫无线索，许多人只是惋惜感叹一声，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忙碌中，三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到了十二月高考的前几天，叶甜甜便和霍知恒准备提前去市里。
　　
　　一起同行的还有叶爹、霍老先生和霍喵喵。
　　
　　霍家这次是准备搬回城里，待霍知恒高考过后，再一起去京城。
　　
　　叶爹跟来是为了给高考生做饭。
　　
　　临行前，叶甜甜去找了苏宁雅，邀请她一起去市里。
　　
　　“我还是先和知青们一起吧，到时大家一起去住招待所，也都有个伴。”苏宁雅满面笑容地道。
　　
　　下乡七年多了，她几乎每天都想着要离开这里，可是现在有机会离开，她心里却又生出了不舍，她在这里干着又脏又累的活儿，还被人欺负过，可是却也得到不少人的照顾。
　　
　　“到时人恐怕会非常多，招待所肯定不够住，不如你给大家提醒一下，如果住宿条件不好的话，你还是住到霍家去，正好和我做伴呢。”叶甜甜还是劝道。
　　
　　“放心吧，我不会跟你客气的。”苏宁雅眼中闪过一丝默然，叶甜甜很敏锐地发现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以前你不会和霍家这么生疏的……”
　　
　　见她问得坦诚，苏宁雅也没有含糊地敷衍，叹了一口气道：“以前我家和霍家算是门当户对，现在我父母还在农场下放，以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如果高考没考上，那我和二哥更没可能。”
　　
　　叶甜甜急道：“你肯定会考上的，咱们复习的时候一直都很好，你家也肯定会平反的，你要有信心，而且霍家也不是那种会挑家世的人家……”
　　
　　苏宁雅轻轻地握住她的手：“霍家伯伯和伯母都是好人，可是霍二哥从小就想当兵，他肯定会考军校，如果进部队，他的妻子就不能是成分不清白的人。”
　　
　　叶甜甜一时无言，虽然她知道未来的走向，却也不能明说，只得劝道：“反正你和二哥都还要念书，有什么事情不急于一时，现在情势变化大，再过几年说不得不再讲成分呢。”
　　
　　苏宁雅苦笑了一下：“希望如此吧。”
　　
　　




123.  第 123 章   准备

　　眼看苏宁雅依然消沉, 叶甜甜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嘱咐她放平心态好好考试之后，告辞离开。
　　
　　霍家要搬家, 当然有许多东西要收拾, 只是霍知恒还要准备高考，霍老先生便做主等考完之后再找车辆来运。
　　
　　因此这次进城，就只带了一些换洗衣服，几天要用的粮食蔬菜，几人照旧搭趁叶晖的拖拉机去市里。
　　
　　车辆即将发动时，苏老太拎着竹篓子大步地赶到村口来, 她笑眯眯地将东西递给叶甜甜：“乖孙，奶养的鸡，你带到城里去，让你爹宰了给你做。”
　　
　　叶甜甜这才发现竹篓里装着一只活的母鸡, 鸡冠鲜亮，羽毛顺滑，看着就肥硕喜人。
　　
　　她连连摆手拒绝：“大奶奶, 养起来一只鸡不容易，这鸡你养了还没两年，正是下蛋的时候, 怎么能宰了吃？”
　　
　　苏老太沉下脸道：“怎么的？觉得大奶奶年纪大了不中用，就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这鸡你吃了，我还能接着养呢！”
　　
　　叶爹在一旁道：“甜甜拿着吧, 回头考个好学校, 给你大奶奶争口气！”
　　
　　看着苏老太满面期盼，叶甜甜这才接下来道了谢，苏老太脸色才舒展开来, 笑容灿烂地道：“乖孙，好好考，别紧张，你这么聪明，管那什么青蛙大学只要他识货，肯定得要你！”
　　
　　叶晖一边摇响车子，一边哈哈大笑：“奶，你可别逗了，人家那可不是青蛙大学！”
　　
　　苏老太宽大的手掌不客气地拍了他一把：“臭小子，路上开稳当点，别吓着你妹妹！”
　　
　　其他人也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拖拉机就轰隆隆地出发了。
　　
　　车子开出去老远，苏老太还在村头大树下站着，叶甜甜心里升起一丝丝惆怅，霍知恒悄悄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笑。
　　
　　叶爹看着两人的小动作，扭过头叫霍喵喵道：“喵喵，你坐着小屁股颠得慌吗，让你小叔抱着你。”
　　
　　正扒着车斗围栏看得认真的霍喵喵，听到人叫，摸摸自己的小屁屁，好像确实有点颠，但是他毕竟不是小豆丁了，硬气地道：“我长大了，不用人抱！”
　　
　　霍知恒听出叶爹的不悦，只得悄悄地收回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霍老先生今年八十二的年纪了，然而他养生有道，头发大半乌黑，耳聪目明，面色红润，在这个大多数人因为操老显老的年代，他看起来大概只有六十左右的模样。
　　
　　他这次去打算跟着去京城，并不只是因为想要去看儿子的缘故，他更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将霍家医馆重新开起来。
　　
　　这些年，他一直窝在河东村，这还是他第一次做拖拉机，他笑呵呵地道：“这拖拉机可真不错，能犁地能拉货拉人的。”
　　
　　“咱们村里的拖拉机还是配件少了，要是可以配齐的话，插秧播种割麦割稻都可以的。”
　　
　　在前头开车的叶晖听到，激动地道：“霍老师，你说真的？这拖拉机能干这么多活儿？”
　　
　　霍知恒点点头：“国外的机械早些年都能做到了，只是咱们国内技术跟不上。”
　　
　　叶晖一脸的憧景：“咱们慢慢来肯定会有的，村里先赚钱，等以后有生产出来统统给配上，大家伙儿种田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霍老先生也感叹道：“是呢，村里的老乡们个个都有点老毛病，都是干活儿太累种下的病根！”
　　
　　霍喵喵连忙举手道：“我……我好好跟着太爷爷学医术，将来给大家治病！”
　　
　　霍老先生一脸欣慰地点头道：“好好，太爷爷一定要多活几年，看你将霍家的医术传下去！”
　　
　　“我也要和太爷爷一样，多收徒弟！”
　　
　　看着他犹带着婴儿肥的粉白脸蛋，叶甜甜没忍住上手掐了一把：“我们小喵喵真是个乖孩子！”
　　
　　霍喵喵捂住被掐的脸蛋，愤愤地道：“小婶婶，你和小叔一样大坏蛋！”
　　
　　叶甜甜脸色暴红，一车人都跟着笑起来。
　　
　　到了霍家门口，叶晖帮忙将东西卸在院子里就离开了。
　　
　　虽然时不时地有人帮忙照看打扫，几年没住人的屋子依然会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气，叶甜甜连忙将门窗全部打开透气。
　　
　　又将屋内的桌椅全部搬到院子里晒一晒，一时之间，院子里顿时充满了烟火气息，霍老先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满面笑容。
　　
　　“霍老弟回来啦！”
　　
　　门口很快传来人声，是几个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老人，正是霍家的邻居旧相识。
　　
　　霍老先生忙站起来迎接：“几位老哥，多年不见，这几年老宅多亏你们照拂。”
　　
　　几个老头一看立刻惊讶道：“这几年不见，你是去哪个洞天福地享福去了？怎么感觉越活越年轻？”
　　
　　霍老先生也爽朗大笑：“回乡下养了几年，万事不操心，这原来白了的头发都黑回来了。”
　　
　　老头们围着他看了一圈，啧啧称奇，纷纷要向他学习养生之道。
　　
　　“我比你也就大三岁，看看我这路都走不利索喽！”
　　
　　经年不见的老友，又是经历了几年的大变故，大家伙都特别感叹，叶甜甜忙进厨房准备烧茶，又拿出来从家里带出来的点心。
　　
　　“这是三小子的媳妇儿？真是不错，霍老头你有福呀。”
　　
　　“听说小俩口都要参加高考？”
　　
　　霍老先生给叶甜甜介绍了来人，又吩咐她和霍知恒去饭店订菜，准备午饭，几个老头连忙起身阻止：“多少饭吃不得，这个节骨眼上吃什么吃那！”
　　
　　“就是，让孩子好好歇歇！”
　　
　　“等通知书到了，我们还要来喝喜酒呢。”
　　
　　几人见霍家人忙碌，说了几句话就要离开，又来了几个小年青来找霍知恒。
　　
　　一整天霍家小院里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些人都知道霍家有两人要高考，来了也不多留，都是说上几句话就匆忙离开。
　　
　　“霍爷爷，霍三哥，这等考完了，肯定得请人来家里吃饭吧？”叶甜甜询问道。
　　
　　霍知恒声音依旧清冷：“请什么请，我那些朋友能把我家吃垮掉！”
　　
　　霍老先生没理他，对叶甜甜道：“我那些老朋友，等你们两个拿到通知书，家里摆一次酒就好，现在饭店恐怕是不好宴请，我到时候请个大厨到家里来帮忙。”
　　
　　这些事情都得靠后，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几天后的高考，叶甜甜出去买菜的时候，才见识到这个时代高考的影响力，那绝对不比后世的小了。
　　
　　因为快到中午了，副食品商店的菜摊前已经没几个人，蔬菜自然也没多少，叶甜甜挑挑拣拣地买了两根大白萝卜准备回去煲烫。
　　
　　这次从家里带来了许多干货、肉类，却忘记带新鲜蔬菜了，叶甜甜提着菜篮子走在路上，却看见迎面走过来几个人。
　　
　　正是河东村的几个知青，其中正有苏宁雅。
　　
　　“你们找到住处了吗？”叶甜甜连忙关心地问道。
　　
　　“幸亏你提醒，我们想着还要适应下环境，看看考场什么的，就今天过来了，找到一个招待所，就剩几间房，要是明天来恐怕就没有住处了。”苏宁雅眼中盈满笑意，显见也是十分高兴。
　　
　　叶甜甜自然也为她开心，她看了一眼几人：“咱们村里的知青都一起来了？”
　　
　　几个对视了一眼，萧建邦才开口道：“除了程霞都过来了。”
　　
　　有一个小姑娘不高兴地撅着嘴道：“叫她来，她不乐意说是花冤枉钱，你们看着吧，等她来了没地方住肯定要跟咱们挤的。”
　　
　　苏宁雅笑容不变，拍拍她安抚道：“她的情况咱们都知道，确实也有些困难，到时候来了就在咱们那屋子里打个地铺也能凑合。”
　　
　　小姑娘嘟囔道：“就怕人家不乐意打地铺。”
　　
　　叶甜甜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情，忙道：“宁雅姐，你们这是准备去做什么？要不去家里吃饭吧，我刚买了菜。”
　　
　　小姑娘伸头朝她篮子里看了一眼，噗嗤就笑了：“你就买到两根萝卜，我们去了一下给你吃光了！”
　　
　　剩下几个知青也笑开了，苏宁雅道：“我们就不去家里了，准备先找找附近有没有可以吃饭的地方，顺便去看看考场，熟悉下环境。”
　　
　　几个男知青也执意推拒，叶甜甜便道：“你们住哪个招待所？我晚上煲点羊肉萝卜汤给你们送去，一人喝一碗，这个季节正好暖和。”
　　
　　苏宁雅没再继续拒绝，笑着谢过了，那个小姑娘也俏皮地笑道：“谢谢甜甜姐。”
　　
　　吃过了午饭，叶甜甜和霍知恒也一起去看考场。
　　
　　他们比较幸运地被分配到同一个考点，是一所中学，考点外就贴着考生名单，河东村的知青居然也都在这个考点，两个转悠了一圈，找到各自的考场教室。
　　
　　这所中学条件也比较简陋，一栋三层青砖小楼作为教学楼，教室内的桌椅也都十分陈旧，有些窗户玻璃破碎没有修补，还漏着风。
　　
　　“三哥，咱们还得去百货商店买两个暖水袋，这教室透风，别到时候冻僵了手写不了字。”
　　
　　霍知恒也点头：“那现在就去吧，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一起准备了。”
　　
　　




124.  第 124 章   晕倒

　　去百货商店的路上, 叶甜甜发现有不少战士在巡逻，路上行人却神色依旧，仍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各自的事情。
　　
　　她不由地好奇地问道：“怎么街面上这么多军人,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霍知恒拉住她的手臂, 将她护在身侧：“放心，没事，这几天高考，市里来的人有点多，以防万一罢了，那些都是武装部的。”
　　
　　革委会现在已经解散, 市里面其实一时还有些混乱，但因为有很多干部陆续平反归来，慢慢也在走向正轨。
　　
　　在百货商店，暖水袋居然也要工业票, 见霍知恒带的票足够，叶甜甜特意多买一个，老式的暖水袋用非常厚实的橡胶做成, 看起来有些笨重，但是保暖效果却比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暖水袋要好很多。
　　
　　见霍知恒一句没问地去给票付钱，叶甜甜道：“我们一会顺路送一只给宁雅姐吧, 她们住的那个招待所条件实在也不太好。”
　　
　　霍知恒点头答应。
　　
　　两人回到家里时，叶爹已经准备好晚饭，客厅里灯光暖黄, 红木八仙桌上摆着盆盆碗碗, 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见他们进门，叶爹埋怨道：“这么大冷天的，你们去哪里溜达这么久？”
　　
　　叶甜甜晃晃手里的暖水袋给他看：“我们去看完考场, 又去百货商店啦！”
　　
　　叶爹担忧地道：“这几天你们就别到处乱跑了，好好在家里看看书。”
　　
　　霍喵喵本来在快手快脚地帮忙盛饭，听到叶爹这么说，大声道：“小婶婶不是说了嘛，大考大玩，小考小玩！”
　　
　　霍知恒看了叶甜甜一眼：“你就只学你小婶婶的歪理，她还有一句话说不考的时候不能玩，你怎么不记得了？”
　　
　　叶甜甜不高兴了：“你也知道有这么一句，我怎么就歪理了？”
　　
　　几人说闹着吃完饭，叶甜甜翻找出来一个保温桶，装了满满一桶的羊肉汤，估摸着也够三四个人喝了，便和霍知恒提着保温桶出门去了招待所。
　　
　　苏宁雅收到暖水袋格外地高兴，一连声地道谢：“甜甜想的可真周到，我在这招待所里面手指头都冻得僵硬，拿笔写字动作都涩得很。”
　　
　　之前见过的知青小姑娘羡慕地围上来：“这个暖水袋可真好，这个要工业票吧？”
　　
　　叶甜甜含笑点头：“这个是要工业票的，其实还可以拿一个玻璃瓶子装点热水，放衣服里面揣着，也不会凉得那么快。”
　　
　　她说着又招呼知青们过来喝汤，小姑娘赶紧起身道：“呀，这一大桶羊肉汤可真不少了，多谢甜甜姐，我去找服务员借几只碗来，再去叫男知青。”
　　
　　看她甩着两只辫子出去，叶甜甜又拉着苏宁雅打量着房间里，霍知恒从一进门就贴墙站着，一脸的不自在。
　　
　　苏宁雅看看他笑了：“甜甜，你赶紧带着知恒回去吧，你看他别扭的。”
　　
　　霍知恒依旧严肃着一张脸，说道：“没事，你们聊吧。我一会出去转转。”
　　
　　叶甜甜当然不会让他在这么冷的晚上，一个人出去转悠，她等着小姑娘拿来碗，将羊肉汤给大家分完，提着大保温桶就准备回家。
　　
　　这是一个没有夜生活的时代，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街上路灯也非常稀少，叶甜甜揽住霍知恒的手臂，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慢慢悠悠地朝着霍家的方向走着。
　　
　　冬夜虽然寒凉，霍知恒却觉得浑身暖洋洋地，他脚步越走越慢，侧过头轻轻蹭蹭叶甜甜的发顶，声音低沉又轻柔地问道：“冷不冷，要不要多走两圈？”
　　
　　叶甜甜正要点头答应，远远的一个人影突然冲他们大叫一声：“甜甜，霍小子，你们俩嚰叽什么呢？这么大冷天的，赶紧回家！”
　　
　　刚刚一片柔软温暖的气氛瞬间被吹散，霍知恒运运气，这才拉着叶甜甜的手快步走过去：“叶三叔，这么冷以后就别来接我们了，万一冻感冒就不好了，这几天您还得照顾我们呢。”
　　
　　路灯虽然昏暗，叶爹却还是看见两人牵着的手，他轻哼了一声：“知道会冻感冒，就早点回来，别在外面晃荡，让大人担心。”
　　
　　叶甜甜低着头，憋住笑，好一会儿才抬头：“爸爸，赶紧回吧，明天还早起呢。”
　　
　　叶爹转身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还担忧道：“也不知道我的猪崽崽们怎么样了，这几天可真是够冷的。”
　　
　　叶甜甜只得安慰道：“猪场的婶婶们也都养了好几年猪了，再说还有大队长呢。”
　　
　　叶爹虽然依旧不放心，却也没好再唠叨让女儿跟着一起担心，只得略过不提。
　　
　　回到家中，各自洗漱睡觉，虽然换了地方，几人都没有不习惯失眠的，一夜好眠到天亮。
　　
　　叶甜甜和霍知恒两人没再出门，只乖乖在家看书，几天很快过去。
　　
　　正式考试的一大早，两人早早起来洗漱吃完饭，霍喵喵同学神秘兮兮地拿出来两根大葱和四颗鸡蛋要分给他们装上。
　　
　　他一脸振振有词地道：“这个很灵的，你看看，这合起来就是聪明一百分！”
　　
　　叶爹在旁边笑得不行：“我说这小子一大早，偷摸剥两根大葱，又煮那么些鸡蛋，原来是做个用呢，你怎么不去拜拜文昌菩萨？”
　　
　　叶甜甜也被他逗得乐了：“霍喵喵肯定是偷拜过了，是吧？”
　　
　　霍知恒一脸无语地接过他手里的大葱和鸡蛋：“小小年纪，也不知道脑子里面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斜斜地看了叶甜甜一眼：“是不是跟你小婶婶学的？”
　　
　　叶甜甜怒道：“坏的都是跟我学的吗？”
　　
　　她拉过霍喵喵道：“喵喵，我和你小叔还没结婚呢，以后不能叫我小婶婶，还是叫我甜甜姐吧！”
　　
　　霍喵喵也生气：“甜甜姐，以后咱俩是一国的，我小叔这样的，就应该打一辈子光棍！”
　　
　　给霍喵喵这么一闹，几人原本有些紧张凝重的氛围竟然一下消失了，叶甜甜和霍知恒到了设置考场的中学门口，叶爹送两人进去还嘱咐道：“好好考，别紧张，你们俩学习都好，肯定能比别人考的好！”
　　
　　霍喵喵挥舞着手里没有送出去的大葱道：“好好考，考一百分！”
　　
　　周围都是来参加考试的考生，大家都非常忐忑，猛地听见这么嚣张的一家人，大家都扭头回来看他们。
　　
　　旁边一个红棉衣的姑娘翻了个白眼，对她的同伴道：“看那样就不像是学习好的，还考一百分，嘁！”
　　
　　她的同伴是个黑衣姑娘，却没有应和她，反而望着两人道：“这两人长得可真是好看，比那电影明星还漂亮呢。”
　　
　　这两人声音都不算小，叶甜甜听见了，对那个黑衣姑娘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很好看。”
　　
　　黑衣姑娘顿时羞红了脸，她结巴地道：“谢……谢，祝你考试成功。”
　　
　　叶甜甜回道：“祝你也考试成功！”
　　
　　门外这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什么，叶甜甜进了考场，拿到考题时，有一种回到前世考场的感觉，前世她可是经历过无数次大考中考小考的人。
　　
　　题目对她来说果然不难，她答得非常顺利，埋起头刷刷地写起来，大概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她就将题目都答完了，她抬起头四周眺望着，想让大脑和眼睛都暂停一下，却发现她斜对角的一个男生正一边搓着手，一边答题。
　　
　　这男生长腿长手，身板消瘦，身上穿着单薄的夹衣，手指冻得通红，看得出来他思路非常清晰，下笔的时候几乎没怎么犹豫，只是写一会就要将手指搓热才能继续写，速度这才慢了许多。
　　
　　叶甜甜摸摸自己怀里的暖水袋，还是热乎乎的，她犹豫了一下朝监考老师举起了手。
　　
　　监考老师中有一个是面相非常慈和的中年女人，她快步地朝她走过来，小声地问道：“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叶甜甜小声地道：“我已经做完题了，我看前面的那个男生穿的单薄，能不能借暖水袋给他用用？你可以检查一下。”
　　
　　女老师倒是没料到，她其实也一直在注意那个男生，她抬头看了看考场里面的另外一个老师，这才接过她的暖水袋道：“我去和那个老师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是可以的。”
　　
　　两人商量了一下之后，暖水袋很快就到了那个男生手里，他感激地回过头来朝她笑了下，用暖水袋捂热了手，下笔飞快地写起来。
　　
　　叶甜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考试很快结束，监考老师收了试卷，叶甜甜刚走出教室，那个清瘦男生就追了上来，他将暖水袋递给她，小声地感激道：“谢谢你的暖水袋。”
　　
　　叶甜甜接过来，正要说话，却发现这个小男生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丝，甚至他浑身都有些微微颤抖。
　　
　　“甜甜！”她回过头，却是霍知恒在旁边等她，还没等她回应，就听见一声尖叫，她再回头，却发现刚刚那个男生竟然晕倒在地上。
　　
　　四周一片哗然，大家都避之不及地躲散开来。
　　
　　霍知恒脸色微变，长腿跨出几大步，来到男生身边，收完试卷的老师也出来，看到有人晕倒也吓了一跳，也赶紧过来查看：“这位同学是怎么回事？”
　　
　　霍知恒没有回答，拉过男生的手臂给他仔细地把脉。
　　
　　




125.  第 125 章   亲人

　　“甜甜, 这是谁？出什么事儿了？”苏宁雅从考场出来，正好看见这里围着一群人，她本不想凑热闹, 却透过人群看见了叶甜甜的侧脸, 忙挤进人群来查看。
　　
　　霍知恒移开诊脉的手道：“没什么事，受了点冻又饿的。”
　　
　　苏宁雅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不由道：“这人是小辛庄的人呀，经常来咱们村小学学习呢。”
　　
　　叶甜甜正要说话，河东村另外几个知青也挤过来，几人了解情况之后便道：“抬到咱们住的招待所, 正好近便。”
　　
　　正说着，那小男生睁开了眼，虽然还很虚弱，看着却没什么大碍, 在大家的极力邀请下，他才低着头答应一起去招待所。
　　
　　霍知恒便说一会和叶甜甜给送点吃的过去，正好在校门口遇到等待的叶爹, 他手里拿着保温桶，看见几人搀扶着一个小男生，叶爹吓了一跳, 连忙迎过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扶着呢？”
　　
　　叶甜甜小声地回道：“是饿的，穿得又少。”
　　
　　叶爹忙将手里的保温桶递给几个知青：“我正好带了红枣小米粥，你们带回去喝吧, 满满一桶呢。”
　　
　　他又拍拍小男生的肩膀道：“你这穿的也太少了, 回头我让我家甜甜给你带件棉衣，就是叔穿过的，你别嫌弃旧就行。”
　　
　　小男生满面羞红, 正想拒绝，萧建邦在一旁劝道：“行了，大家都是老乡，在外头遇上点困难能帮一把就行。”
　　
　　小男生低头结结巴巴地小声道：“我……我家成分不好，我怕给你们惹麻烦。”
　　
　　“高考报名都不限成分了，能给我们惹什么麻烦。”
　　
　　知青们都是热心青年，此刻又正觉得自己人生大有希望的时刻，看见有困难的人便想伸手拉一把，叶甜甜将粥桶塞过去道：“你们也没带多余的粮票吧，这一桶粥你们带回去吃，再合起来买几个菜也够了。”
　　
　　因为下午还要继续考试，几人也没过多纠缠，各自回住处吃饭休息去。
　　
　　叶甜甜回过头来问叶爹道：“爸爸，你怎么带着吃食在这边等呢？”
　　
　　叶爹抹了一把额头：“可别提了，我在家里闲得心慌，怕你们出考场就饿，想着先让你们垫巴一下呢。”
　　
　　两人吃完饭，霍知恒拿了棉衣送去招待所，很快就回来了。
　　
　　叶甜甜看他面色有点不对，问他道：“你这是怎么啦？”
　　
　　霍知恒道：“那个辛志云，昨天自己步行来市里，身上没多少钱又没粮票，找不到住处，晚上在外面呆了一晚上。”
　　
　　叶甜甜惊讶：“那他也没从家里带点干粮？”
　　
　　霍知恒摇头：“他家里就剩个老奶奶，他自己也不是能干体力活儿的，也没多少粮食。”
　　
　　叶爹一脸同情：“这高考还有好几天，他是怎么打算的？”
　　
　　霍知恒：“我听他那意思是带了一些钱，本来想着是找户人家住两天，跟着随便吃点的，现在好多人都这么干，他带的钱就不够使了。”
　　
　　霍老先生拍板道：“那回头，多田你每顿多做一些出来，给他带点，看招待所那边要是挤不下，就带家里来住。”
　　
　　霍知恒点头答应了。
　　
　　考试时间过得飞快，叶甜甜两人都是不用加考外语的，考完之后刚出考场，几个知青就找到两人要对一下答案。
　　
　　辛志云这几天都跟着男知青们在招待所打地铺，也跟众人都混熟了，他虽然内向羞怯，熟稔之后倒也还算健谈。
　　
　　招待所里，几人都将题目回忆了一遍，又热烈地讨论着答案对错，萧建邦拍拍辛志云的肩：“好家伙，以前在学校里面没看出来，你这成绩比起小叶老师都差不了多少。”
　　
　　辛志云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怎么能和小叶老师比呢，我都没怎么正经上过学，以前我爸在的时候都是他教，后来是我奶教的，分数没出来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其他几人都佩服地看着他：“你奶奶还是个才女啊，能把你教得这么好。”
　　
　　辛志云四周望望，小声地道：“我家成分不好，我奶以前留过洋，她学问倒是很好的。”
　　
　　萧建邦眼神闪了闪道：“嗯，你家里这些事情，我们这些老乡多少都听说过，不过以后出去上大学，就不要随便说出去了。”
　　
　　辛志云这么些年在这种环境下活着，还能偷偷学习，他也不傻，当即便点头答应了。
　　
　　一群人对完答案，有人懊恼，也有人庆幸，霍知恒和叶甜甜倒觉得和平时的感觉差不多，反正志愿也都填了，接下来就是等着公布成绩了。
　　
　　最大的一件事已经完成，休整了一夜之后，霍老先生和叶爹便想着收拾东西回村里，大门外却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叶甜甜快步走过去打开大门，门口站着四五个人，都长得高大健壮，她一脸疑惑地问道：“你们找谁啊？”
　　
　　有一位中年女性走出来，她身着军装，齐耳短发，笑容温婉地问道：“你是甜甜吧？我是你霍伯母，我们回来看看你霍爷爷！”
　　
　　叶甜甜一脸惊喜，她和众人打了招呼，又连忙打开大门，一边将人迎进来，一边冲着院子里叫道：“霍爷爷，三哥，霍伯母他们回来啦！”
　　
　　院子里一下寂静下来，霍老先生激动地站起身，霍喵喵冲到门口却又顿住了脚步。
　　
　　面前的几个人他一个也不认识，当年分开的时候，他还只有四岁，印象中的爷爷奶奶面容都已经模糊，和眼前的人完全对不上号。
　　
　　李丽萍看着眼前半大的少年，眼中泪光闪闪，她伸手拉住这个半大的少年，不停地摩挲着他的脑袋，声音颤抖地道：“喵喵都长这么大了……”
　　
　　这个动作熟悉又温暖，霍喵喵仿佛一下就回到了四岁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京城，父母都忙于工作，带着他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奶奶，只是奶奶这动作倒像他仍然只有四岁的模样。
　　
　　他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奶奶”，一抬头他却又来了一句：“奶奶，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李丽萍含泪带笑，她轻轻地拍了他一下：“臭小子，你都长大了，奶奶还能不老？你爷爷头发白得更多呢。”
　　
　　李丽萍年纪其实并不大，她嫁给霍成业的时候才十八岁，今年也不过四十出头，只这些年繁重的劳动改造和担心焦虑让她过早地白了头了头发。
　　
　　霍成业确实半头白发，脸上皱纹明显，看着比霍老先生都年轻不了几岁，他大步抢上前扶住霍老先生，声音哽咽道：“爹，儿子回来了，这些年拖累你老人家了！”
　　
　　霍老先生眼中也闪着泪光，他双手抓住儿子的臂膀：“我这些年过得好着呢，就是你自己受苦了……”
　　
　　一家人热闹地叙旧，叶爹拉着叶甜甜进了厨房烧茶，泡好一壶茶，院子里的人情绪也都平静下来。
　　
　　李丽萍擦着泛红的眼睛，又上来和叶爹打招呼：“亲家，真是不好意思，怠慢了，倒还让你帮忙操劳。”
　　
　　叶爹将茶壶放下，忙摆手表示不在意：“多少年不见了，我这几天一直在你家叨扰了。”
　　
　　话说到这儿，李丽萍就拉着叶甜甜的手道：“甜甜，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
　　
　　叶甜甜抿嘴笑道：“昨天对过答案了，感觉还可以。”
　　
　　李丽萍看眼前少女身材高挑纤细，皮肤光洁白嫩，再想想前些年寄到西北的那些吃食，真是不敢想像这么娇弱的姑娘居然那么会做饭。
　　
　　她掏出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包，悄悄塞给她道：“这里面是一只玉镯，是我当年结婚知恒他奶奶给的，现在就给你了，这东西虽然不值钱，到底意义不同，你拿着玩儿就是。”
　　
　　叶甜甜看看众人，也不好推拒，只得收下了。
　　
　　李丽萍拉着她的手，只觉一双手柔软滑嫩，她越看越喜欢：“我们之前吃过不少你做的吃食，实在是好吃极了，不过以后你就要少做，你看看你这双手，要好好保养起来，干多了家务活就容易粗糙。”
　　
　　叶甜甜看李丽萍确实是真心喜爱她，也放松了不少，她俏皮地笑道：“不要紧的，我都做那些不伤手的活儿，炒菜做饭什么的也还好。”
　　
　　李丽萍却不赞同地道：“炒菜油烟也很伤皮肤的，你看你这脸蛋水灵灵的，以后让霍小三做去。”
　　
　　霍知恒在一旁冷冷地道：“妈，这才几年没见，你心里就没数啦？”
　　
　　李丽萍白他一眼：“你也知道是几年没见，一见面说话就能把你妈噎死。”
　　
　　霍知钧在一旁笑道：“妈，我和三弟都遗传你，那可都是厨房杀手。”
　　
　　霍知恒：“我不是，我比你们强多了。”
　　
　　霍喵喵也来凑热闹：“我小叔不是厨房杀手，他能煮熟面条，还能洗碗切菜，就是做菜特别难吃！”
　　
　　叶甜甜噗嗤一笑，李丽萍惊讶：“那这么些年，你在乡下怎么照顾老爷子和小喵喵的？”
　　
　　霍知恒眼神闪烁，没有回答，霍喵喵却不肯放过他，大声地拆台：“村里有个胖婶每天帮我们做饭，甜甜姐姐会给我们送好吃的，要是靠小叔，那只能勉强活着了！”
　　
　　一时之间，满院子人都哈哈大笑，连一直在一边站得笔直的两个勤务兵也没憋住地笑出声来。
　　
　　




126.  第 126 章   聘礼

　　因为霍家父母的到来, 几人车途劳顿，看起来也十分疲劳，原本准备回村的几个便推迟了行程, 在城里又歇了一夜, 拜访了霍大伯一家之后，第二天才重新启程回村。
　　
　　回到村里时，却发现人群聚集在村口，叶大队长拿着大喇叭正在讲话：“……我马上就六十了，身体脑子确实都跟不上，以后也不能给大家伙儿办事, 咱们自己的干部自己选，这几天呢，有参选意愿的社员同志就报个名。”
　　
　　台下的群众一脸不舍，一中年汉子大声喊道：“大队长, 还是你接着干吧，要是后面选的人不中用可咋办？咱们村里还有不少作坊厂子，别人不一定能领导得起来呢！”
　　
　　“是啊, 大队长你再接着干几年吧！”
　　
　　叶大队长笑骂道：“老子都六十了，你想让我干到死啊？老牛也要给歇口气！”
　　
　　底下人哄然大笑，大队长媳妇三奶奶也骂道：“你们看看他得瑟的, 大家伙儿给他面子，他高兴得很呐。”
　　
　　霍家人都从车上下来，霍成业笑着点头：“看来叶老哥还是很受群众拥戴的呀, 咱们村子里确实发展得好, 看看进村的路修得多齐整。”
　　
　　霍知钧也应和道：“村里都是砖瓦房了，这在别的地方可是不敢想的。”
　　
　　几人正说着，土台上的叶雨顺转头眯眼朝这边望了几眼, 突然就从台上跳下来，大步地朝这边走过来。
　　
　　“霍老弟？！”叶雨顺激动地握住霍成业的手，“你现在平反复职了？”
　　
　　霍成业也紧紧地回握过去：“恢复原职了，这些年多亏你帮我照顾家人……”
　　
　　叶大队长伸手大力地拍拍他的胳膊：“说的什么说，小时候你也在村里呆过，算起来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你为国家流血流汗，我们也做不了别的。”
　　
　　霍成业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说随后家里请客，大家一起喝酒之类的。
　　
　　村里其他人也围着叶甜甜，七嘴八舌地问着她高考的事情，问她考了多少分，又问她通知书什么时候下来，甚至问到啥时候摆流水席，问得叶甜甜都招架不住，叶爹这才上来帮忙解围：“成绩出来还早呢，通知书估计怎么也得一个月了，等甜甜拿到通知书，肯定要摆流水席请大家。”
　　
　　叶大队长也笑着道：“去考试的社员和知青们早回来了，听说都考的不错，大队部也决定了要是录取人数多的话，大队杀一头猪，集体给大家摆个流水席，正好也到过年了，一起热闹热闹！”
　　
　　“好！杀一头整猪，摆个大流水席，咱们村以后年年都出大学生！”
　　
　　叶甜甜最终也承受不住乡亲们的热情，慌乱地逃回了家。
　　
　　对于村口那一幕，回到家中，叶甜甜听叶二爷爷详细说起，这才了解详情，她不由地皱眉道：“这大队长的继选人至关重要，选得不好，咱们先前创立的各项产业估计就不一定能持续发展下去。”
　　
　　叶二爷爷道：“我听说林会计的大儿，你王三叔，还有本家的几个后辈要参选，大队长的意思是让大家伙儿选个年轻靠谱的，大概是想选你王三叔。”
　　
　　叶爹也道：“王三哥倒是不错，叶家本家倒没几个能担得住的，林老大那更不用说，他要上任，估计几个厂子得变成他家开的。”
　　
　　“他和他老爹一样，私心太重，这些年要不是大队长压得住，他肯定得贪污不少。”
　　
　　叶甜甜见叶爹父子讨论得认真，她也没多话，起身去准备饭食，苗妈的厨艺一般，家里这几天恐怕吃得不是很好，她便准备好好施展一番，做一顿美食给家里人一起享用。
　　
　　谁料饭前家里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林会计带着他家的林大栓，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和叶二爷爷打招呼：“叶二叔在家呢？正好侄儿带着你侄孙带，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叶甜甜端上茶水便想避去厨房，谁知林会计却叫住她，笑眯眯地问道：“甜丫头考试得怎么样？肯定得进个好学校了吧？”
　　
　　叶甜甜笑笑并未答话，林会计也不在意她，只转头又对叶二爷爷俩道：“叶二叔，叶三弟，你家可真是有福气，看看闺女自己这么出息，找的女婿家世也不一般。”
　　
　　叶爹谦虚道：“我闺女是真的出息，要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女婿不是？不过林老哥今天上门是有事儿要说吧？”
　　
　　林会计指指林大栓道：“这不是我大儿，他人还实在，脑子也还算聪明，却也不是那奸滑的，就想着参选大队长，也好给大家伙儿出把力吗？”
　　
　　林大栓连忙笑道：“是呢，叶二爷爷，叶三叔，你们在村里都是能干人，威望也高，就想着请你们给指点指点，我确实是全心全意想给村里办实事儿。”
　　
　　叶甜甜明白这是上门来拉票的，村里投票很简单，基本就是一户一票，当家人说了算，她知道自家长辈都是主意坚定的，当下也不再停留去厨房做饭去了。
　　
　　见两人没坐一会儿就走了，她的饭菜也都摆上桌，没一会叶朗和苗妈也都回来了。
　　
　　“姐姐，你考得好吧？能上京城上学去吧？”叶朗回到家，顾不上其他，先拉着叶甜甜一通问。
　　
　　苗妈也是满眼期盼地望着她，叶甜甜笑道：“感觉挺好的，题目都还会做的。”
　　
　　叶二爷爷在一旁道：“好啦，都考完了，就不要说那么多了，吃好喝好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他这是怕孙女紧张，苗妈也怕叶甜甜心理有压力，便招呼叶朗去洗手吃饭，叶朗一看桌上的饭菜，立刻欢呼一声道：“姐姐今天做好的啦！还是姐姐做饭好吃。”
　　
　　苗妈佯装不高兴地道：“姐姐做饭好吃，妈妈做饭就难吃啦？”
　　
　　叶朗有些卡壳，他犹犹豫豫地说：“难吃倒也谈不上，就是没有姐姐的手艺好……”
　　
　　“那你赶紧多吃几口，过完年你姐姐出去上学，你还吃不上了！”
　　
　　叶朗一直盼着姐姐去京城上大学，好好见识下大城市的面貌再回来给他讲讲，却忘记要和姐姐分别许久，他不由地长长地哀嚎一声，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饭桌上，叶爹和苗妈商量起票选大队长的事情，苗妈皱眉道：“我也听说了，他王三叔就不错，家里人也都正派。”
　　
　　叶爹便道：“林会计那人还挺会来事儿，特意跑家里来拉票，还给送了一包糖，回头你找个机会还礼回去。”
　　
　　苗妈点头，叶二爷爷又提醒道：“投票结束后再还，要不他还得来家找，应付他们也够累的。”
　　
　　苗妈叹口气：“要说林大栓，其实人也不错，就是林会计两口子真不行，他家的小雅都丢了这么些天，也不见他们着急去找。”
　　
　　叶朗扒着嘴里的饭道：“我听同学说，她是被林会计偷偷给卖掉了……”
　　
　　“别瞎胡说，林会计俩口子倒还不至于那么黑心。”
　　
　　叶甜甜听苗妈这么说，心下不以为然，那两口子心不黑，林小雅也不会偷偷跑掉了，也不知道在这个没有介绍信就寸步难行的年代，她是怎么跑掉还没被找回来的，希望她能过得好点吧。
　　
　　一大早，叶家刚吃完早饭，大队长媳妇就上门来，她嗓门特别脆亮地站在门口就喊道：“叶三嫂在家呢吧？”
　　
　　苗妈连忙起身迎出去，却见三奶奶带着霍家夫妻俩上门来了，她忙笑道：“亲家来了？快进来坐，怎么还叫三婶带着上门呢！”
　　
　　霍成业脸色一向板正严肃，他稍微笑了一下，李丽萍忙开口道：“这不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吗，之前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知恒年轻又不懂事儿，礼节都不齐全，我们这不上门来给孩子补聘礼来了，怎么的不能让甜甜受了委屈！”
　　
　　说着她就招手让身后的勤务兵进来，苗妈一见顿时傻了眼，两个勤务兵一人推着一俩自行车，另外一人手里拿着收音机，都是崭新锃亮，在阳光下光芒闪耀。
　　
　　李丽萍没等苗妈说话，又拿出一只小巧的盒子递出来：“我们打听过了，现在不是讲究三转三响，我们也都准备了，这是一块手表就给甜甜带着。”
　　
　　叶爹从房内出来道：“霍大夫都准备得够齐全了，哪还有补聘礼这一说呢？”
　　
　　三奶奶也给人做过几次媒，从来都是双方讨价还价的，还从来没有女方嫌弃聘礼太多一说的，她心里也高兴，笑哈哈地劝道：“这也是甜甜讨她婆婆喜欢，聘礼出得多，甜甜面子好看，反正你们家也不是贪闺女彩礼的人家，到时候还是跟着回霍家去了。”
　　
　　叶甜甜这时才从厨房急步走出来，李丽萍见了忙过来拉住她的手，回头对苗妈他们道：“说的就是这话，我们在西北的时候，还没见着甜甜，就吃了她准备的不少东西，什么肉干肉酱果脯的，那时候我就想着知恒能娶这么个媳妇，我就是回不来也放心了。”
　　
　　虽然还没摸清楚状况，叶甜甜却还是笑道：“霍伯母不要这么说，我们天天在家盼着你回来呢，现在一家团聚多好哇。”
　　
　　叶家门外，早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大人小孩子，都是跟着来看自行车的。
　　
　　河东村这些年虽然日子好，除了大队长，却也没有哪家能买得起自行车，贵且不说，主要是还得需要专门的自行车票，整个县城一年也没有几张票，这自行车当然就稀罕了。
　　
　　至于收音机那更不用说了，好些人听都没听过，现在居然都拿来做聘礼，这霍家可真是舍得。
　　
　　




127. [最新] 第 127 章   完

　　霍家大手笔的聘礼让河东村人人羡慕, 对于城里婚嫁讲究的三转一响，大家瞬间也觉得长了见识，津津乐道地谈论了好几天。
　　
　　这虽然是一件涨面子的事情, 叶家接下了聘礼, 心里一面欣喜又一面为难。
　　
　　苗妈和叶爹清点了自家这几年的家产，准备在给闺女的嫁妆单上再多添几笔，只是家底实在不够丰厚，难免就有些头大。
　　
　　夫妻二人躺在床上，叶爹就叹气道：“还是得想办法以赚钱，全靠咱们赚的那点工分, 闺女的嫁妆不体面呐。”
　　
　　苗妈不以为然道：“闺女还要去上大学呢，至少四年是不会嫁出去的，这四年还能想不出办法来？而且我听我爹说了，自从□□倒台了, 革委会也没了人影，市里面变化大着呢，说不定以后自己能做点小生意。”
　　
　　叶爹激动地一掀被子坐起来：“你说真的？要是真能做点小生意, 别看不起眼的，那也能挣不少。”
　　
　　苗妈一把将他按倒：“这么冷的天儿，不怕感冒啊？我就知道你和他小叔一样, 天天就想做生意。”
　　
　　叶爹将媳妇儿搂在怀里，嘿嘿笑道：“要不我们是亲兄弟呢，都爱赚钱, 都疼媳妇。”
　　
　　苗妈脸色一红, 道：“他小叔可比你疼媳妇多了，你看看他……”
　　
　　叶爹嘻嘻一笑：“我也疼你……”
　　
　　房间里声音顿时慢慢低下去。
　　
　　霍成业夫妻俩多少年没有回乡，今年就预备在村里过年, 毕竟或许这个年过完，以后就没什么机会再回老家来。
　　
　　河东村进入腊月，就开始了卖猪宰兔，叶甜甜带着罐头厂的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她这次还要将管理厂子的事情全部交接给王三婶，上工之余便会将配方都整理成文字，厂子管理流程也全部规范化，写成条例交给王三婶。
　　
　　在这种忙碌中，河东村大队长的选举大会也正式开始了。
　　
　　大队长关系着整个大队一百来户人家的饭碗问题大家当然都非常重视，一大早就携家带口拿着小板凳在村口土台下等着。
　　
　　叶甜甜坐在人群中，听着大家伙儿的议论，倒是发现几个候选人中，也只有林大栓和王三叔最有竞争力，其他人也不过是走走过场。
　　
　　王三叔在村里有威望，而林大栓也不逊色，更重要的是，他还去了不少有影响力的人家拉票，这一点王三叔就完全没有这意识，甚至他为了避嫌，最近都很少去串门了。
　　
　　王三婶和叶甜甜挨着坐在一起，她小声地抱怨道：“你三叔那个老实头子，我都叫他去各家打招呼了，他愣是不去，说什么不要影响大家伙自己的判断，真是被他气死。”
　　
　　叶甜甜安慰她道：“王三叔为人正直，又踏实肯干，思想不僵硬，大家心里都有数呢。”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小声地议论着，就像一群嗡嗡的蜜蜂，叶大队长站在台上扫视一圈，拿起喇叭大声地宣布选举大会正式开始，又让几个候选人抽取上台演说的号码。
　　
　　巧合的是，走过场陪跑的几个都抽到了前面的号，林大栓和王三叔分别抽到了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一。
　　
　　王三叔坐在土台边，面色很肃穆，似乎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很快地，前面几个人陆续上台了。
　　
　　有一个是叶家本家叔叔，他上台直接先给大家伙儿画了一顿大饼，表示他当了大队长之后会争取给大家伙儿多发粮食，多发肉，然后就道：“咱们河东村，大多数都姓叶，这大队长当然不能让外人当了去，大家说是吧？”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他说的十分有礼。
　　
　　可是跟在他后面演说的几个也都是叶家本家人，个个上台都这么说。
　　
　　轮到林大栓上台了，他也没有像之前的几个人那样说大话，而是非常实在地道：“咱们村里每年多少粮食，养多少猪，大家伙儿都是知道的，我也不会说虚的，想多分肉多分粮，肯定得想办法提高产量，我的想法是要办个养鸡场，这样大家吃鸡吃蛋也都容易，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台下一片人哄然答是，他才笑着又道：“我家虽然不姓叶，可是也在这村里生活这么多年，咱们村也没有随便欺负人的习惯，从叶大队长开始就对村民们都一视同仁，他没给自己捞好处，也没让别人吃亏，我肯定要向大队长看齐，带领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小小地给大队长拍了一下马屁，大家立刻对他印象就好起来。
　　
　　人群中也有那脑子清醒的人，他们小声嘀咕道：“大栓干起活来倒还实在，就是他爹当会计的时候就总想给自己家捞好处，这要是当了大队长，还不知道那两口子怎么作妖呢。”
　　
　　“是呢，他怎么样也管不了他老子吧？”
　　
　　林大栓在台下坐着听不见，林会计两口子听着这些议论声，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
　　
　　王三叔这时候也上台去了，出乎意料地是，一向不善言谈的他居然说了长遍大论一段话，而且还是针对河东村的非常具体的发展计划，也对河东村的现状进行了具体分析，他也同样提出了要继续扩大养殖场，要加养鸡项目。
　　
　　他目光沉稳地看向大家道：“养鸡场要养鸡，还要养鸭，养殖之后要和咱们的罐头厂结合起来，做食品加工，相信大家也都会算一笔账，整只鸡卖出去，当然不如加工之后再卖利润大。”
　　
　　王三叔准备特别充足，甚至还提出了几个酱料配方，这一出手就把大家都给震住了，连叶大队长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一席话讲完，叶甜甜不由地大力鼓起掌来。
　　
　　一时之间，土台下的乡亲们掌声如雷。
　　
　　王三婶满面笑容，却又嫌弃地说道：“这人在家里一丝口风都不露，我都不知道他整天这么能琢磨事儿呢。”
　　
　　几人演讲完毕，叶大队长很快宣布投票开始，河东村不少当家都不认识字，投票也是在台上摆几个筐，上面贴上侯选人的名字，各家当家人拿着充作选票的白纸，投到自己要选的人名筐里。
　　
　　整个过程当然是公开又透明，投完之后，很快叶大队长就领着妇女主任，新上任的两名会计开始数起票来。
　　
　　没出叶甜甜所料，林大栓实力不错，得了四十八票，王三叔支持的人还是稍微多一些，有五十二票，剩下几个七票，八票的都有，就相差得有些远了。
　　
　　林大栓虽然失落，却也并没有太过伤心，他毕竟还是比王三叔年轻十岁，以后不一定没有机会，而且王三叔确实比他准备得更好，他听着也觉得十分佩服。
　　
　　而林会计两口子虽然很明显地不高兴，却也不敢吭声，毕竟村里很多人不选他大儿，也有他在拖后腿的原因。
　　
　　叶大队长拿着大喇叭又重新上台了：“乡亲们，社员们，我宣布由王有粮同志担任河东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选举过程和结果我会上报到公社，年前正式任命文件也就能下来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我担任咱们大队长也有二十来年了，这些年日子过得不容易，乡亲们跟着我受苦了，那些年吃不饱饭，几年都没有尝过肉味儿，老人们饿的皮包骨，孩子们没饭吃，不长个儿，大姑娘都不爱往咱们村里嫁，我心里真是难受啊，好在这几年大家伙儿齐心努力，敢闯敢拼，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希望大家能保持这个势头，继续在王有粮的带领下，艰苦奋斗，过上更好的日子！”
　　
　　叶大队长这一番话，说得他自己眼眶通红，台下不少人都开始抹起了眼泪，有老人大声地道：“雨顺，那些年日子不好过，那不能怪你，咱们村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饿死人的，都靠你跑前跑后的！”
　　
　　“是呢，不是大队长，咱们的学校、厂子都办不起来！”
　　
　　叶大队长听着大家伙的议论声，朝台深深鞠了一躬，又道：“感谢大家伙儿这些年的支持，这个担子我是卸下来了，以后我也抱孙子，过几年清闲日子了！以后再什么婆娘打架，谁家丢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就都去找王有梁烦去吧！”
　　
　　他说的轻松又俏皮，倒把大家伙儿说乐了，平常有事儿就爱找大队长的那几个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小小的河东村，权力过度非常平稳，大家伙儿继续为过年做各种准备，只是越接近年关，知青和家里有高考生的人家越发暗自着急。
　　
　　卸了任的叶雨顺虽然一身轻松，却也有些茫然，便时常来找叶二爷爷聊天，时常也嘀咕着问：“你家甜甜的通知书到底啥时候能下来啊。”
　　
　　叶二爷爷虽然也着急，到底不好表现出来，他给叶雨顺倒上茶，又拿出孙女做的小点心招呼他吃：“不急不急，这分数还没公布呢。”
　　
　　叶雨顺：“咋能不急呢，这王老三真是不靠谱，去县里面几次也看不到成绩。”
　　
　　叶甜甜笑道：“三爷爷，你可不能冤枉三叔了，这成绩不出来，他肯定也看不到呀。”
　　
　　几人正说着，忽然王三叔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他一边喘气一边道：“甜甜，快快快，县里面成绩出来了，你和霍小子考得太好了！”
　　
　　叶二爷爷猛地站起身来：“考多少分？你抄没抄回来？”
　　
　　叶甜甜连忙给王三叔倒了一碗茶，王三叔接过来笑道：“那还能没抄回来，霍知恒考了486分，是咱们市里的理科状元，甜甜考了475分，也是市里的文科第三名。我抄分数的时候，县里教育局的领导还表扬我了，说咱们河东村管理得好，人杰地灵……”
　　
　　他说着看看叶雨顺，又带点得意地道：“叔，你看看，你这一卸任，你的功劳就成我的了，哈哈！”
　　
　　叶雨顺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还有空乐呵，赶紧去打听通知书啥时候到，这么好的成绩那肯定能录取，杀猪摆流水席都安排起来！”
　　
　　王三叔还是一脸傻乐：“这肯定忘不了，这都是你在任上就交待的，我还能办不好？卖年猪的时候，特意留了一头最肥的，大家伙儿天天盯着，眼珠子都绿了，就等着甜甜的好消息呢。”
　　
　　叶甜甜忙问道：“知青们和村里其他人的呢，都考得怎么样？”
　　
　　王三叔道：“大部分都考得不错，尤其是萧知青和苏知青，村里的其他年青人考得一般，但是县里领导说了，估摸着志愿填得好，也能上大学。”
　　
　　王三叔是个稳妥性子，他虽然高兴却也没有忘记将事情办得圆满些，他见领导们高兴，还特意打听了不少消息，增长了很多知识，以后自家小子参加高考了，他也能懂得多些。
　　
　　分数出来没多久，叶甜甜和霍知恒的通知书也到了，苏宁雅几个知青的陆续跟在后面也被邮递员送到了村里。
　　
　　其他人分数考得不错，自己觉得有可能被录取的，见到这几人的通知书，都焦急地跑去县里打听，得到的消息却是有些学校招生工作比较慢，可能得到年后才能拿到通知书了。
　　
　　王三叔等待了几天，最终宣布定在小年节这天大摆流水席，给村里的新晋大学生们庆祝一番。
　　
　　全村摆流水席，那是一个相当巨大的工程了，一百来户人家，五六百人口，摆上十桌也要摆个六七轮才能吃完。
　　
　　最终罐头厂的几口大灶被用上了，村里稍微手艺好点的婆娘都去灶上帮忙。
　　
　　小年那天清晨，很多人家都是被尖利刺耳的猪叫声惊醒的。
　　
　　许多小孩子原本还睡得迷迷糊糊，被惊醒之后，还要张嘴哭唧唧，却被自家娘一巴掌拍清醒：“今天要摆流水席啦，赶紧起来去帮忙！”
　　
　　流水席？！
　　
　　这几个字一下让小孩的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嘿嘿傻笑着爬起来穿好衣服，顶着一脑袋的鸡窝头，也不吃早饭了，全都冲到村口去了。
　　
　　叶甜甜和霍知恒算是今天的主角之一，因此叶家霍家也拿出来不少食材，尤其是霍家，李丽萍心里格外高兴，因为她从京城得到消息，自家二儿子也考上了他理想的军校。
　　
　　她对霍知钧和苏宁雅的事情自然也心中有数，她也明白苏宁父母应该很快也会平反归来，这么算来，自家就有四口人都是大学生了。
　　
　　知青们经济条件也不算差，当然也拿出来不少食材给大家添菜，只是在这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里，程霞却不幸地落榜了。
　　
　　她才考了二百出头一点的分数，她心气高，报的学校还都非常好，当然一个也不可能录取她。
　　
　　“霞儿呀，要不你还是跟我们回家过日子吧，这大学也不是那么好考的，以后安安心心在家带娃，我们下地养你，你只要对娃娃好点就行。”叶老婆子听说程霞落榜，找上她苦口婆心地劝道。
　　
　　她只觉得儿媳妇以前是心气儿太高，看不上自家这才拿孩子撒气，可是当妈的怎么会不心疼孩子，孩子又怎么能没有亲妈看顾呢？
　　
　　自从儿子离了婚，小孙子越来越不爱说话，跟村里孩子们都玩不到一块去，看着那小小的娃娃她就心疼。
　　
　　程霞只觉得这老太婆是来看笑话的，她盯着这张皱纹丛生的老脸，破口大骂：“别做梦了，我就是落榜，也不是你能笑话的，瞅瞅你那一家子贱样儿，我回去跟你们过日子，要不要点脸？赶紧滚！”
　　
　　叶老婆子被骂得浑身发抖，她眼角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她的乖孙，此刻正一脸怔愣地望着她们。
　　
　　她也顾不上再劝程霞，连忙拉住孙子道：“我跟你妈妈说话呢，不怕不怕。”
　　
　　小男娃拉着奶奶的手，满眼愤恨地盯着程霞：“我才不怕，我没有妈妈，我不要妈妈！”
　　
　　程霞一听更来气，她冲上来扬手就要打，却被一男知青劝住了：“一个小娃娃，你和他生什么气？”
　　
　　叶老婆子连忙抱着自家孙子跑远了，程霞没能撒气，只满口地骂着贱种，恨恨地回房去。
　　
　　村口的土台前，摆着满满当当的十桌酒席，席面是整整的十个菜，个个菜里都有肉，还配着自家酿的米酒，可谓是丰盛极了。
　　
　　主席摆着两桌，当然是叶雨顺、几个大学生和他们的父母、还有大队的几个干部们，其他人就没有固定的席位，都端着大海碗站着等一旁，就等着一声令下，好上手去夹菜。
　　
　　叶雨顺自觉已经卸任不管事儿了，叫王三叔发言，王三叔却道：“老队长，这些大学生都是你任上的政绩，让我发言是咋回事儿，这不是白捡便宜吗？你老给大家说两句。”
　　
　　大家也都在一旁起哄凑热闹，就让叶雨顺说两句。
　　
　　叶雨顺推辞不过，只得站起来道：“没啥好说的，今天就是好日子，咱们大队发展这几年，大家也都看到了，叶甜甜和霍知恒给村里做了不少贡献，村里的小学和卫生室都是霍小子带起来的，罐头厂那也是甜甜的功劳，再往前数几年，那时候甜甜还小，她就能给村里解决猪瘟的问题。”
　　
　　他看看四周望着他的一张张笑脸，严肃地说道：“他们俩都年轻，可是能办下这么多大事儿，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爱学习，有知识。”
　　
　　说着他语重心长地朝大家道：“我为啥一定要在咱们村里办小学，还要给小学拉电？就是为了让大家都有知识，有文化，这样才能少走弯路，以后大家一定要向今天在座的各位大学生们学习，争取都能考上大学，多多学习知识，带领乡亲们过好日子。”
　　
　　他端起酒碗，郑重地给几个年青人敬了一下：“我就代表乡亲们给你们敬酒，祝你们这些年青人以后都有好前程！”
　　
　　几个人都站起来，也都端起酒碗，大家也一起饮酒，叶雨顺放下酒碗，大声宣布道：“开席！”
　　
　　大家伙一听这声，立刻涌到桌前，一双双筷子朝自己早就瞅准的菜碗伸去，一时之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李丽萍拉着叶甜甜坐在她身边，她看着这热闹场，也不由地受了感染，嘴角溢满笑意：“从来没吃过村里的流水席，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
　　
　　霍成业一张严肃的脸也柔和了许多，他喝着酒，吃着菜，也跟着赞叹。
　　
　　王三叔道：“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在村里吃流水席呢，以前日子穷，想办也办不起来。”
　　
　　叶雨顺道：“别说你长这么大，就我这年纪了，咱们村里上一次摆流水席，那还是霍老弟你出生的时候，那会我还没多大呢，那些菜，那叫一个美味！真是没想到咱们贫农也能摆得起流水席了。”
　　
　　叶甜甜听着老人们忆苦思甜，她偷偷地朝霍知恒望去，正好他也回望过来。
　　
　　两人看看四周，偷偷地站起身来，从席上溜了出去。
　　
　　河边一如既往地安静，几株枯黄的芦苇露出水面，水上结着一层细碎的薄冰。
　　
　　村里人都在村口吃流水席，此时四下无人，叶甜甜悄悄伸出手指勾勾霍知恒的手，霍知恒眼望前方，面色平淡，却一把她的手紧紧握住。
　　
　　叶甜甜想往回缩，却见他嘴角微微翘起，不由地踮起脚伸手想捏住他的脸，却又被他将另一只手也抓住。
　　
　　两人四目相对，叶甜甜仰着头，水汪汪的眸子里倒映出霍知恒清晰的脸。
　　
　　霍知恒心里微微一动，低声问道：“叶甜甜同志，以后就要去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生活了，害怕吧？”
　　
　　叶甜甜笑眼弯弯：“你不是会一直陪着我吗？”
　　
　　“是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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