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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宠》作者：顾如一
　　文案：
　　江挽月生得容貌妩媚，嗓音娇软，身段婀娜。
　　用一句话形容便是——红颜祸水之姿。
　　家中穷困潦倒，无奈被卖入顾府为奴。
　　她用计藏匿了原有的倾城之姿，小心翼翼的在府中努力求生存。
　　将门之子顾揽风生性风流，流连花丛，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
　　从来只有别人求他的份，可偏偏这貌若无盐的丑丫头对他避之不及。
　　机缘巧合，他出手相救。
　　在她抬脸的一瞬间，那副丑到不行的面容因水而落。倾城之姿分毫不差落入他的双眸中。
　　被人戏耍的羞辱感顿上心头，他紧紧捏住她的下巴。
　　“好一出欲擒故纵。”
　　后来都传，定北将军之子风流成性，最后还是栽了。
　　顾揽风听闻一笑置之。
　　呵。岂止是栽了，他恨不能把全副身家包括自己都给她。
　　这位眼高于顶的小霸王不仅在青天大白日下哄着一位娇滴滴的小美人，更是为她遣散了后院。
　　狐朋狗友们调侃：“没想到你顾揽风也有今日。”
　　他玩世不恭的看着他们：“怎么，羡慕就直说。”
　　朋友们皆是目瞪口呆：这位爷，你是被下降头了吗？
　　【排雷】
　　1、男主非c，介意者勿入
　　2、前期撩拨到位/后期真香定律
　　一句话简介：强扭的瓜才最甜
　　立意：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近水楼台 乔装改扮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挽月，顾揽风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换脸       天空阴沉，乌云压顶，一……
　　《独宠》又名《奈何他步步为营》
　　文/顾如一
　　天空阴沉，乌云压顶，一阵阵冷风迎面吹来，绵绵细雨从天而降，洋洋洒洒，好似轻烟薄雾一般，氤氲出漫天的雨幕。屋子里变得光线昏暗，空气阴冷潮湿，令人瑟瑟发抖。
　　老人家断断续续的咳声在屋子里异常醒耳。
　　江挽月忙进去，阻了祖母刚要起身的念头，将多余的枕头放置在祖母的身后，扶着她慢慢坐起来，缓缓开口道：“祖母，您身子不好就别起身了，回头若是加重了，娘和我可是又要急了。”
　　祖母瞧着自己宝贝孙女佯装生气的样子，慈祥的抚了下她的脸颊，“你啊……祖母身子哪有这般弱，倒是你如今比我这老太婆还啰嗦。”
　　江挽月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好半晌开口道：“祖母，月儿不想去顾府……”
　　还未说完，前厅传来声响，打断了她想要说下去的话。
　　挽月的生母林氏信步来到房中，看了眼她，示意她出去。
　　挽月替祖母掖了掖被子，正欲开口……
　　“去吧，别让你娘等着。”
　　她替祖母掖好了被角，深吸一口气，朝着前院走去。
　　林氏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若有所思，听着后头有声响，知是她来了，道：“坐吧，咱娘俩倒是好久没这般静下来说会子话了。”
　　是啊，有多久没这样彼此面对着说会体己话了。自从父亲病逝，这个家再不复从前，所有的重担几乎全压在了母亲一人的身上，她有多久没有看见母亲从前的笑颜？
　　“娘，我非去顾府不可吗？”
　　“嗯。”
　　挽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静静的坐在那，用鞋底反复碾着一颗小石子。她的心也随着石子的变动七上八下。
　　林氏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定，神情不似以往，多了些严肃，看了挽月许久，终是开口：“娘的意思是希望你去顾府……”
　　挽月还在踢着石子的脚顿了下，复又一下一下踢着，只低头，不说话。
　　林氏知晓自己的女儿，瞧着善解人意，可骨子里是有多倔强，自己这个当母亲的又何尝不知晓。
　　“月儿，母亲知道你不愿在那深宅待着，可眼下也是没办法了，你祖母的病还有轩儿，母亲实在是……”
　　挽月紧|咬嘴唇，将小石子踢向远方。道理她都懂，可是她仍旧不过是孩子，很多事总想着还可以任性一次，可现实的生活逼迫着她要提前长大。
　　“娘，我都懂，我去。”她起身，乖巧的朝着里屋走去。
　　林氏面带愧色的看着女儿神情落寞的进了内屋，原本到嘴边的话，深深咽了下去，化作一声长叹……
　　挽月回到房中，缓了许久，顺着早已看不清漆色的木门缓缓划了下去，终是不争气一滴泪潮湿的划过脸颊。
　　林氏来到女儿的房前，挣扎着要不要推开这扇门，犹豫了一会，“明日，我带你去一处地方，你早些休息！”
　　房中未有应答，林氏盯了许久，长叹一口气，缓缓转身离去。
　　一夜无眠。
　　挽月来到院中打了盆清水洗漱，等着林氏去前头街上套了马车来预备着出门。
　　一盏茶的功夫，林氏将早餐做好，方才得了空出来，看见院中的挽月正在发呆。
　　“月儿，过来吃早饭。”
　　挽月回过神来，应了声，神色恹恹地进了家中，瞧着弟弟轩儿已经乖乖的坐好，正眼巴巴等着自己过来。
　　瞧见阿姐进来，轩儿很是开心，露出稚气的笑容，喊着阿姐过去。
　　见阿姐坐下，赶忙又递过来一双筷子，嘴上还老神在在的说道：“阿姐，你都多大了，到现在才起来，轩儿都起来了，喏，筷子给你。”
　　挽月看着他瘦弱的小手递过来的筷子，配上那小表情，一时间阴郁的心情也变的舒畅了起来。
　　“是，阿姐的错，轩儿真乖，这么早就起来了，阿姐以后要向轩儿学学！”
　　到底还是孩子，听见被人夸，轩儿乐不思蜀，咧开嘴直笑。
　　“吃吧吃吧，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说完喜滋滋的赶紧吃了口饭，像是专门等她饿了许久。
　　林氏在厨房看着姐弟二人一言一行，眼眶发红，又转身去了厨房，待了许久，方才出来，只瞧着挽月道：“可吃好了？”
　　挽月点了点头，起身跟随林氏后面，轩儿很是不解，以为林氏带着阿姐去好玩的地方，哭着喊着也要去，林氏拗不过，只得带着。
　　巷子里，已有马车在等着，挽月看了眼林氏，心下了解，也不多问，随着林氏上了车。
　　一路上马车颠簸，昨晚上没睡好，这会子挽月倒是有些困了，可心里藏着事又挣扎着不睡，小脑袋随着马车颠簸。
　　林氏瞧着真切，轻声开口，“困了就睡会吧，应该还有一会。”
　　她终是抵不住困意，缩在马车的角落处补眠。
　　轩儿倒是精神十足，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本想叫醒阿姐，却被林氏瞪了一眼，缩回了手，扁了扁嘴，老实的坐着，倒也难得。
　　-
　　马车缓缓地停下，挽月随着林氏下了车，打量了四周，眼前“静缘庵”三字映入眼帘。
　　林氏牵着轩儿走在前头，察觉挽月还未跟上，脚步慢了些，回身道：“月儿，快些！咱们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挽月听闻加快了脚步跟上。
　　进了庵中，很快就有人前来，林氏同她说明来意后，她只道了句:稍等
　　约莫过了会，那小尼方才现身，朝着她们施了礼。
　　“还请夫人随贫尼进禅院，师太已在里头等候。”
　　林氏到了声谢，紧紧跟随在后。
　　那小尼领着她们过了三四间禅房，供奉香火的人越来越少，周围也越来越静。
　　“夫人，进去便可。”
　　言毕，再次施了礼，转身离去。
　　林氏掀开布帘进去，里面很是素朴。林氏提醒了轩儿一句莫说话，让他乖乖在外等着。
　　“你来了！”
　　师太随着话语从后帘出来，定睛瞧了挽月许久，方才让她们入座。
　　林氏同师倒像是熟识，也未寒暄几句，便急急地开口说明此次来意。
　　“师太，这便是小女挽月！”
　　师太随着林氏所指，不似之前那般，只淡淡打量了一眼。
　　“我知你的意思了，只是这事若是被发现，你我二人未必能独善其身。”
　　林氏目色沉沉，牵着挽月的手有些使力，又看了眼女儿，像是有了定论。
　　“师太，还请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出手相助，不日小女就去顾府随侍，奈何她是女儿家，又……”
　　师太了然，转了转手中的转珠，“你是怕她去了顾府，以她的容貌，多生事端。”
　　林氏嘴角微沉，面色凝重。
　　“师太所言正是我所忧，不知师太可否出手相助？”
　　师太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似乎忌讳什么，道：“我本就欠你一人情，今日你所求之事，虽是破了我寺戒规……也罢也罢，让她随我进来便是！”
　　林氏心愿得尝，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只道：“多些师太成全，他日师太若有所求，我必会……”
　　“不必！你只需记住，他日东窗事发与本庵无关，此事成了，就当从未来过！”
　　“是！那是自然！多谢师太！”
　　挽月不知母亲为何突然松了一口气，从今儿出门母亲的眉头就没疏解过，她原以为是愁在外欠下的银两，可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
　　师太领着挽月进了内屋，“我且问你，若将你现在容貌换下，你可愿意？”
　　挽月心中豁然明白母亲此次为何带自己前来此处。
　　“我并非在意自己是否貌美，只师太所言是需我毁了如今的模样？”
　　“非也！我可为你做一副皮囊，附在脸上，即可改了你的容貌！”
　　挽月有些疑惑，师太笑了笑，不知从何处取了一面皮，面皮极薄，顺着日光而视，仿佛要融为一景。
　　挽月伸手摸了摸，看着像纸，可放在手上却又不像。
　　“你且将这面皮附于脸上，过会我让你取下便可。”
　　挽月听言，虽有疑虑，却还是乖乖照做了。
　　面皮附在脸上的那一刻，挽月只觉有东西在脸上吸附，有些发痒，忍不住伸手想去挠一下。
　　师太止住了她不安分的手，“不可，你且等会，快好了！”
　　挽月无奈忍了下去，渐渐地如师太所言，脸上的奇痒慢慢褪去了不少。
　　师太倒是自在的为自己倒了杯水，闭着眼，转动着手上的佛珠，静静候着。
　　-
　　“好了，容我替你摘了！”
　　师太起身，来到她的面前，轻手揭了脸上的面皮，沉声良久，“你且出去吧。”
　　挽月道了声谢，从内室出来。
　　林氏瞧着眼前的人，伸手抚向挽月的脸庞，不可置信的看向师太。
　　“夫人所求之事已达成，还请夫人莫要忘了答应贫尼的事！”
　　林氏心存感激，忙应下，“那是自然，多谢师太，我一定慎言，还请师太放心！”
　　“此面容，你需记得每月末得摘下。”
　　师太伸手将青花样式的小瓶递给挽月道：“将这瓶药粉和了水同面容纸融合，不可忘！”
　　“师太所言，挽月定记在心中，必不会忘记！”
　　师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了林氏一眼，“如此，你们便下山吧！”闭上眼，转动着手上的佛珠，不再言语。
　　林氏出了禅房，再三道了谢，方才离去。
　　师太听着声知道母子三人渐行渐远，缓缓睁开了眼，喃喃自语，“这等容颜，只怕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遂又转了圈佛珠，轻轻叹了一口气。
　　天气变幻不定，雨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地面，发出滴答的细响，所幸马车早早候着了。
　　上了马车，轩儿忍不住好奇的盯着阿姐，“阿姐，你怎的这般模样，哪有之前好看，轩儿不喜欢！”
　　林氏点了点轩儿的额头，“你啊，莫问这么多，你阿姐这样是我允的，回去之后不许多说，旁人若问起，你只说阿姐生了病，不宜出门，可懂了？”
　　轩儿似懂非懂，但瞧着母亲一脸严肃的样子，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母亲。”
　　林氏满意的嗯了声，转头凝视着挽月。
　　“孩子，委屈你了！”
　　挽月错愕地看了眼林氏，有些不适应林氏突然的关心。自记事以来，林氏对自己虽未严苛，却总是淡淡的，想来也是因着自己要去顾府，在家中时日不多，态度才变了吧……
　　“娘，我没事，本就是为了咱们家，女儿去了顾府挣些银子贴补家里，也能为家里减轻些负担。”
　　林氏见她分外乖巧，心中不免有些动容，柔声道：“你能这么想，母亲甚是欣慰。”
　　一时间车内静了下来，偶有轩儿对着窗外好奇事物的发问，林氏也耐着性子回答。


第2章 张嬷嬷       天光已无，周围的一切……
　　天光已无，周围的一切都逐渐失了色彩，平日里孩子们嬉笑玩耍的巷口也安静了下来。“嘀嗒”的马蹄声在巷口里突兀的响起，稳稳当当的停下。
　　付了套用马车的银两，刚回到家中，林氏便忙碌了起来。
　　轩儿一溜烟跑进了祖母的房中，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祖母今天碰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哄的祖母眉开眼笑。屋内时不时溢出祖孙俩人欢快的笑声。
　　挽月在门外就听见了房中不时传来的笑声，不禁有些被感染，推了门进去。烛火的照应下，她瞧见祖母的笑纹抬深了几许，偶有几声咳嗽也强压了下去，看的她心中有些酸楚……
　　祖母抬眸望向来人，慈爱的笑道：“月儿，来祖母这！”
　　挽月微愣，有些不可置信道：“祖母，月儿如今这模样，竟然也识得……”
　　“傻孩子，说的什么傻话，你打小就在祖母身边，便是如何，祖母也识得。”祖母招了招手，轻拍了下床边道：“月儿过来，祖母瞧瞧。”
　　挽月缓步过去，依着床边坐下，拍了拍轩儿的头，“你这小滑头，惯会来吵着祖母，小心一会我告诉娘，让她好好说说你！”
　　轩儿吐了吐舌，“阿姐就会吓唬轩儿，轩儿有祖母护着，谁都不怕！”
　　挽月佯装要收拾他的模样，小滑头呲溜一下跑了出去，十分有趣。
　　“轩哥儿这孩子，也就月儿你能收拾到他了。”
　　“祖母，这小滑头淘着呢，前两天还将我刚绣好的帕子扯了藏在院里，被我发现了一整天都避着我，躲在祖母这怕我寻他麻烦，鬼精灵着！”
　　祖母闻言，忍俊不禁道：“这孩子，同你父亲小时候一样顽皮……”
　　挽月有些微怔，她六岁的时候父亲因为一场大病，终是撒手人寰离开了她们，不想那时母亲却怀上了轩哥儿，孤儿寡母又拖着老人，日子可想该是多难过。
　　所幸林氏识得字又绣的一手好刺绣，偶有些人托她抄些经文或自己绣些织品勉强养活着一家子。不过长年累月自己也积了不少的病。再者还有老人一直拖着病体，光是那些药品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月儿，别怨你母亲，是祖母拖累了你们。”
　　“祖母，您别这样说，月儿这辈子有祖母照顾着月儿，亦是月儿的福。”
　　挽月握住祖母骨瘦如柴的手，眼圈发红……
　　“我的孩儿，若你真的不想去，祖母便同你母亲说去，万不可委屈了自己！”祖母看着眼前的孩子，明明打心眼里不愿意，为了顾全所有，情愿委屈了自己，叫她看着一时心里难受的不行。
　　“祖母，娘已经收了顾府的银子也摁下了字据，月儿此番是非去不可了。正好，祖母以后想吃什么，月儿可就有钱为祖母买了，这可是好事！”她强颜欢笑的模样深深刺痛了祖母。
　　“月儿，你母亲今日所做的事，切勿怪她。”
　　挽月小嘴一撅，“原来在祖母心里月儿是这般不懂事的孩子。”
　　祖母顿了顿，叹息道：“孩子，你娘从前便是因着这容貌生出了多少事端，唉……祖母同你娘都希望你平平安安，将来出了顾府，寻一普通人家，相夫教子平淡而过未尝不是件幸事……”
　　“祖母同娘的心意月儿明白，也知道是为了月儿着想，我听话就是。只是祖母，娘脸上那伤疤……”
　　祖母摇了摇头，紧锁着眉头，“从前的事不提也罢，说了也是徒增烦恼。”
　　挽月眉头微微皱起，手指紧了紧，忍住了想要问下去的冲动。
　　祖母松了一口气，柔声道：“咱们月儿是乖的孩子，不过……”顿了顿，“轩哥儿这孩子说的也不假，月儿如今的确是丑的很。”
　　挽月缓过神来，方听懂祖母正在打趣着自己，佯装生气，“祖母，您纵着轩哥儿便罢了，现下也来打趣孙女，这轩哥儿要是听着了，岂不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祖母温和一笑，眉宇间却透着淡淡的担忧，稍纵即逝不易察觉。
　　-
　　两日后。
　　林氏正在院中打着络子，不多时，巷中热闹了起来，絮絮的声音渐渐传来，尤属是隔壁王家声响最大，便是在院中也能依稀听着王婆子的吆喝声。
　　“哎呦喂，什么风给姐姐您吹来了，您有什么话便是差人过来说一声便是，还劳动您过来……”
　　那一脸谄媚的样子，街坊四邻瞧得真真的都在那捂嘴偷笑，便是挽月在房中也能听见一二。
　　王婆子也不管人愿不愿意，三推四请的就将人领去了她院里，就怕旁人听着了什么。
　　人刚进去，院上的门就落了栓，捂的那叫一个严实。
　　与王家对门对户的秦婶最是看不惯王婆子，端了盆水也不管有人没人一口气直接泼在了家门口，“都散了散了，杵在俺家门口什么样子，俺家可是破落户，不比得咱们这巷子里有些大户人家。这不，瞧瞧今日可不就有贵人去了，这下可得好一通忙活！”
　　王婆子在院中听着真真的，讪笑一声，今儿她有要事要办，不然她定是要冲出去撕烂那秦婆子的嘴。
　　又端茶递水忙活起来，全然不理会外面的指桑骂槐。
　　“行了，别忙活了，我今日是有正事可不能在你这耽搁太久。”张嬷嬷算是顾府的老人了，专门负责顾府纳人之事，这次来便是最后确认下，以防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可是吃罪不起。为此今日出门特地找了二人小轿抬着，远远看过去可不就算是“贵人”来了。
　　“姐姐您贵人事忙，我哪里敢耽误你，只是我这做娘亲的难免不为自己孩子操心，姐姐您说是不是这理？”王婆子掷地有声继续说道：“再说了，姐姐是心善的人，自然是能理解我这做娘的心思……”这边说着，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褡裢递了出去。
　　张嬷嬷会心一笑道：“妹妹这心思，我这做姐姐的怎会不懂。”伸手接下了物件，在手上随意的掂了掂满意道：“妹子你保管着放心，不知闺女此刻是否在，引我一见以后也好照应着。”
　　王婆子那叫一个高兴，火急火燎地在院里扯开嗓子叫来了自己闺女。
　　“明兰，这是你张婶婶，快出来见见。”
　　“婶婶好！”
　　张嬷嬷循声看去，款款而来一丫头。脚步轻盈，穿着秀衫罗裙，头发梳结成对称的双平髻甚是少女，一张精致的笑脸迎了过来。
　　“哎呦我的孩儿，这小模样这般俊俏，便是比着世家小姐那也是不差的，王妹子，你是个有福的人。”说完，上下打量明兰好几眼，甚是满意。
　　王婆子心里高兴着呢，嘴上却叹息道：“唉……我这孩儿即便模样生的再好，到底是丫鬟的命，比不得那些世家小姐一出生那便是踩着云在天上了，咱们这小门小户的哪里比得上……”
　　“瞧妹子这话说的，明丫头这般俏丽，若是进了府被哪位公子瞧上那以后可就是飞黄腾达了，到时候妹子你福气可就到了哩！”
　　王婆子被说的眉开眼笑，末了又加了些散碎银子，张嬷嬷照单全收，又喝了口茶方才离去。
　　“我的孩儿，你且记着若在府中有事便去找这位张婶子，她素日同娘有些交情，想来你若有事求她，她也会应下。”
　　明兰惯是瞧不上这样的婆子，不过也是给富家打着下手的佣人，平日里端的清高。轻飘飘的开口道：“与其求她去看脸色，娘，倒不如我当了姨娘，这老婆子到时候还不得听我的。”
　　“哎呀呀！我的明儿果然是志气，对！咱们做了姨娘还需托着她吗！只是这林家丫头……”
　　听到母亲提及挽月，明兰嘴角上扬，嗤嗤笑道：“娘你别担心，我今早去了林家，见着了那挽月，如今她那副模样顾府没赶出去就不错了。”
　　王婆子来了兴趣，“怎的回事当真那模样毁了”
　　“可不是，脸上不知为何起了许多的褶子，我问她，她只说是自己病了，一觉醒来就成了这模样。”
　　“她娘未寻大夫？”
　　明兰笑的更加开心，“谁说没请，可大夫说这是异症，兴许会好兴许不会！”
　　“要我说啊，就是那林氏不检点，报应去了自己女儿身上。当年她嫁给那江家小子才多久就生了挽月，咱们巷里谁不知道那压根就不是江家小子的种，亏得他家也算是清白人家，愣是被这婆娘侮了家族名声！”
　　王婆子越说越起劲，还啐了一口，好似是替江家不值。
　　“娘，如今这挽月对咱们算是没了威胁，进了府我要一步步往上去！”
　　王婆子越听越满意，连连称赞，母女二人在房中喜笑颜开，盘算着进了府中该如何如何……
　　张嬷嬷出了宅子，便问了人来了江家，只瞧着门前的青石破损，院门也有些旧，门上的铁栓也是锈迹斑斑。
　　“可有人在？我是顾府的张嬷嬷！”半晌，并未有人应她，张嬷嬷有些不耐烦，终是伸手拍了拍门。
　　林氏闻声，放下手中的活赶着去开了门，瞧着来人，客客气气的将人引进了院子坐下。
　　“嬷嬷好，家中粗简，比不得府中好茶。”挽月泡了茶，恭敬的端来，惹得张嬷嬷打量了好几眼，心道：倒是个机灵的。
　　“今日我来便是将这剩下的银子给你，你女儿留在顾府五年，字据顾府和你各持一份，你且收好。”
　　语毕，喝了口茶，有些皱眉。
　　“你女儿在何处，上次我来记得模样倒是挺好的。”四下打量了一圈，也未见人。
　　挽月向前跨出一步，欠了欠身，“嬷嬷，我便是!”
　　张嬷嬷一脸错愕，慌乱起身，“这……这是为何？我上次前来可不是这样……”
　　林氏脸上闪过一抹痛色，“嬷嬷有所不知，这孩子自你走后那日，忽的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就成了如今这模样，唉……”
　　“可有寻大夫瞧瞧？”
　　“自然是瞧了，只是这大夫说她这是异症，无从下手，愁的我是整宿整宿的睡不好……”
　　张嬷嬷审视了林氏许久，“依她现在这模样只怕正院是伺候不了了，也就只能去后房做些旁的活了……”又凝视了挽月好几眼，“倒真是可惜了。”
　　林氏故作焦急道：“唉，我又何尝不知，也罢也罢，总归是为着顾家做活，累点脏点又有什么。”
　　张嬷嬷听着林氏之言，点了点头，“你倒是看得开。”转头看向挽月，只道：“你且收拾好，明日会有人领你们去顾府。”临了还瞥了眼挽月，摇了摇头，迈步缓缓离去……


第3章 陌生男子   　　三年后。　　不……
　　三年后。
　　不知不觉挽月已经在顾府两年了，曾经一同进府的小姑娘们已经各自分在了不同的院里。
　　要说当初她们当中最有出息的莫过于明兰和莲心，前者去了容姨娘的漪澜院，后者去了夫人的静园，而挽月却分在了梅苑，一所算的上与世隔绝的地方，甚是清净。
　　每日除了打扫梅苑里的书房，倒也乐得清闲，这里鲜少有人往来，听徐嬷嬷说早些年大夫人尤其喜爱这梅苑，不过自从大夫人逝世后这梅苑便渐渐荒废了下来，倒是每年冬春梅花盛开，白白便宜了挽月一人观赏，偶尔莲心得了空，也会带来些瓜果蜜饯前来，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姐姐好！不知是不是挽月姐姐？”
　　挽月正在整理着书房里面的书，徐嬷嬷说开春等着太阳足的时候拿出来晾晒，过过一冬的霉味。这会子挽月正忙的不可开交，听见有人询问依然弯着腰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下。
　　“我便是，可是徐嬷嬷叫你来的？”
　　“这倒不是，是清晖堂的莲心姐姐要我来传个话。”
　　挽月停了手头上的事，转身凝神注视着面前的小丫头。
　　“她有什么事？”
　　“莲心姐姐说今晚恐怕不得空来与姐姐相聚，因着是姐姐的生辰，叫我把这个东西送来给姐姐！”说着，从后身拿出个雕花的木盒，递给挽月  。
　　“可是五爷今晚回了清晖堂？”
　　小丫头点了点头：“正是，所以莲心姐姐今晚有的忙了，怕姐姐你等着，这才托我来知会姐姐一声。”
　　挽月浅浅一笑：“劳烦妹妹跑来，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姐姐叫我鸢儿就行！”小丫头巧然轻笑，行了个小礼离开了。
　　挽月微微含笑，轻抚了木盒：“……难为你还记着！”
　　落眸看了眼杂乱的书，收起木盒，继续着手头上还未完的事……
　　“月丫头。”
　　送走一人又来一人，今日这梅苑倒是比往日里热闹了起来。
　　“嬷嬷。”
　　来人正是徐嬷嬷，这三年来旁的人分去了别的院子后各自忙差事，平日里见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彼此都生分了不少，偶尔见着了面也是面色如常的过去，如今各为其主彼此间又岂是一点点的生分，唯有挽月隔三差五还去瞧瞧徐嬷嬷。
　　开始徐嬷嬷并不爱搭理挽月，只觉得她是新人入府想攀好关系为自己以后谋算，可时间长了徐嬷嬷发现这孩子是实打实的待人好，前儿送来绣鞋，明儿又送来贴身的寝衣，一来二去后徐嬷嬷也不好冷着脸，渐渐也对着挽月熟稔起来，这不今日知道是挽月的生辰，送来了生辰贺礼。
　　“我瞧着你整日在这梅苑待着，也就你一人，不如我让莲心回来陪你可好？”
　　“嬷嬷，我一人可以的，您瞧！”指了指面前的书：“这些都是我一人做的，我也没觉得累到哪里。”
　　徐嬷嬷有些无奈，眼神充满怜爱的瞧着挽月：“我不是说你一人做不了这些活，只你一人在这不觉得孤独吗？”
　　挽月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嬷嬷前些日子还说我这般好动，现下留我一人在这梅苑静静心也是好的。”
　　徐嬷嬷瞧着她鬼精灵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啊！最是滑头，喏！给你生辰的贺礼。”
　　一样也是木盒装着，只是不如莲心那个木盒精致，可对于挽月来说已然是高兴的不知所以，道了谢笑着接下了贺礼。
　　“贺礼收了，我这个老婆子就功成身退喽！”
　　“嬷嬷，这就走了吗？您不多陪陪月儿了吗？”
　　徐嬷嬷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忘了给你这个！”正说着，从袖口处隐秘的掏出一白瓷瓶，悄悄的递给挽月，连着声音也小了几许。
　　“前两日去了那里，顺便拜见了师太，她让我带来给你。”
　　挽月捏紧了手中的白瓷瓶，眼圈发红：“多谢嬷嬷费心记着……”
　　“无妨，你为我这老婆子不也做了许多，只是我还需叮嘱你，虽说你这梅苑是静，往日里没什么人来往，但也得处处仔细着，你这面容若被旁人瞧了去，只怕我老婆子到时候也是有心却无力护你周全，万万小心着！”
　　挽月略略颔首，敛去心下的感动，膝盖朝着砖面叩下重重的响声。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嬷嬷！”挽月覆上徐嬷嬷的手，抬眸坚定的迎望着徐嬷嬷：“请嬷嬷一定受我这礼，挽月这些年有嬷嬷庇护才得以平平安安，嬷嬷的大恩挽月此生必不敢忘！”
　　徐嬷嬷闻言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等着挽月行了礼，慌忙的牵着手让人起来。
　　“好孩子，嬷嬷这辈子孤家寡人，把你是当自己孩子看待，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拿起手上的帕子轻轻抚去挽月脸上的泪水。
　　“你且忙着吧，我前院还有事，这两日府里可有的忙了，这便走了。”
　　“那嬷嬷快些去忙吧，莫耽误了正事。”
　　徐嬷嬷哎了声，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梅苑。
　　挽月一时间有些心伤，坐在石凳上微微出神。
　　徐嬷嬷出了梅苑，想着一年前自己发现了挽月那丫头的秘密，不禁回想起那日……
　　说来也是凑巧，自己那日本来是要出府买些东西，临了发现没带银钱，着急着回去正好经过玉清小筑后院的假山，听见瓷器摔落的声响，寻着声过去，发现有一人正在收拾着地上的东西。
　　“你是哪个院的？这般毛手毛脚？”
　　那人听见了她的的声音，吓得哆嗦，就是不愿回身，她愈发觉得有些古怪，上前查看，发现是一面生的小丫头，可瞧着这背影依稀又觉得熟悉。
　　“问你话呢，哪房院里的，哑了不成？”
　　小丫头像是被吓着了埋着头不答话，攥紧了手中的东西就要走，徐嬷嬷眼疾手快生生拦住了她，呵斥道：“好不懂规矩，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院里的小丫头，连我徐老婆子的话都不听！”动手扯开了小丫头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低眸看向小丫头的面庞时生生的被震住了。
　　徐老婆子这一生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等容颜，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眸子如月光般皎洁，未施粉黛的脸上却依然白皙细腻，眉目含烟，素齿朱唇，娇媚无骨入艳三分，当真是绝色！
　　小丫头慌忙跪下，嘴上不住的开口求饶。
　　徐嬷嬷缓过神来：“瞧着你穿着婢女的衣服，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我……我是江挽月。”说完紧咬着苍白的下唇。
　　徐嬷嬷心下一惊，不敢相信面前人的话，隐隐听见像是有人来了，慌乱扯了挽月躲在假山里面，食指放在唇上落下，待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沉声道：“你且随我来。”
　　领着挽月去的地方正是梅苑，徐嬷嬷寻着凳子坐下：“这里没人过来，你且把话说明白了，不然休怪我老婆子心狠将你送去府衙！”
　　挽月无奈将事情始末一一告知，徐嬷嬷听完半晌无话，眸色微沉：“你倒是放心我，不怕我替你抖出去？”
　　“嬷嬷若是不想替我隐瞒，自然也不会领我到这来，所以奴婢斗胆猜测嬷嬷定是心善之人断然是不会说出去的。”
　　“我只告诉你，这件事一旦被发现，你家人还有你自己只怕都不好交代，今日我替你瞒着，往后若是被发现我不会替你兜着，你可明白？”
　　“嬷嬷放心，他日若东窗事发挽月一定不会供出嬷嬷，今日之事，多谢嬷嬷饶了我，挽月感激不尽日后粉身碎骨定谢嬷嬷今日之恩！”
　　徐嬷嬷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如今你也别回舍院了，多一人知道你便多一份危险。”打量了眼四周：“从今日起，你便留在这梅苑吧，这是从前大夫人常来的地方，如今也是空了，你便留在这洒扫，后院还有一书房你且记着将书拿出去晒晒去去味！”
　　挽月脸上微露喜色如逢大赦一般，朝着徐嬷嬷重重的磕了头。
　　“好了，过会我差人给你送来被褥和用的，你且赶紧收拾好莫要叫他人瞧见了，我先走了。”
　　徐嬷嬷回了回神，从失神中缓了过来，恢复以往的神情出了梅苑。
　　细细的雨丝缓缓落入地面，滴在了挽月的脸上，她着急的朝里面走去，拿了纸伞和蓑衣替那些好不容易搬出去的书盖着，以防湿了这些好书，到时候自己可就是罪过了。
　　忙好后，挽月躲在檐下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正欲转身进屋，依稀瞧见远处好像有人奔跑过来，不由的止住了脚步。
　　那人跑的极快，原本模糊的身形此刻鲜明了起来，他站在西厢房的檐下，抖落着身上的雨水，那人似乎有所察觉，抬眸朝着挽月的方向看来。
　　挽月轻轻对上其深邃的双眸，淡抿唇瓣，轻轻颔首并不打算多言。
　　那人倒是微微蹙眉，迈出步走近了来。
　　挽月只觉得面前的男子生的如此好看，浓眉秀雅，光洁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的俊颜，只是那深邃的眼眸里沾染着冷漠与疏离。
　　“你是何人？”男子低沉的声音传来。
　　“奴婢负责这梅苑的洒扫。”
　　男子瞥了一眼面前的人，肤色暗黄且脸上有着些许褶子，但瞧了眼她露在袖外的柔荑，白嫩无瑕，有些错愕。
　　“奴婢这脸是得了异症才这样的，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
　　挽月瞧着他一身华服，想来身份定是尊贵，可万万不能失了礼数。
　　“你不认得我？”男子不回反问。
　　挽月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公子，奴婢自入了顾府就分配在了梅苑，平日里也甚少出去，恕奴婢实在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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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名……”他顿了顿：“唤我苍何便可。”
　　“苍何护卫？”
　　男子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你很怕我？”
　　挽月手忙脚乱的解释着：“不……不是，是奴婢曾听旁人提起过您保护五爷的一些事，觉得您很是英勇，有些钦佩，并无旁的意思。”
　　男子唔了一声，显然并不想继续聊下去，挽月小心翼翼的打量了眼面前的男子，耳根处微微有些发红。
　　又觉得这雨一时半会估计也停不了，瞧着他衣服湿透了，壮了壮胆子上前道：“大人，若您不嫌弃就进里屋稍稍休息片刻，想来这雨还有一会才能停，您衣服湿了若是一直穿在身上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男子闻言，瞧了眼自己的衣服转眼看着面前的小丫头一脸真切的样子，下意识的点了头随她进去。
　　走进屋子，环顾了眼四周，整个房间甚是朴素，左手边是檀木长桌，桌上摆着一张藕色的素娟，正前方放着端砚，旁边的笔筒里放着几支毛笔，窗边还放着几株含苞待放的红梅，甚是好看应景。
　　挽月正想着招待一番，只见男子已经先行一步去了长桌那。
　　过了会，挽月泡好热茶，只见男子还立在桌前，将茶递了过去：“大人，您的茶。”
　　男子接过，盯着她伸过来的白嫩手瞧了一眼又瞥了眼她的脸庞，只觉得她的眼睛甚是好看，笑起来的时候仿若灿若星辰，倒叫人忘了她脸上的褶子。
　　下意识喝了一口却意外的发现味道不错，唇齿间溢出淡淡的梅花香充斥在整个口中。
　　“是不是很好喝，这是奴婢用院里的梅花烹制的，大人觉得如何？”
　　男子凝望着面前的小丫头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不自觉的咳了一声：“你懂诗书？”
　　话题转的太快，叫挽月愣了一会：“啊？我……奴婢只懂一些皮毛。”
　　“不必拘束。”
　　挽月愣了会，缓过神来喜笑颜开：“如此，多些大人体谅。”
　　“可会写些旁的？”
　　“我比不得大人见多识广，只怕闹了笑话。”
　　“无妨，索性也是待着，不如找点乐趣。”
　　挽月咬了咬下唇，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很是认真，引得男子看了好几眼，只见她弯着腰，小脑袋正随着身子动来动去煞是有趣。
　　“写好啦，大人，您瞧瞧。”
　　男子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桌台，纸上也跃然而出了几句小诗——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嗯，不错，甚是应景。”
　　男子倒是诧异她竟懂诗书，寻常的姑娘家识字就已然是不错了，不由得高看了她几分。
　　“大人，奴婢在您面前卖弄了，还请大人海涵。”说着还鞠了一躬，男子哭笑不得，刹那间觉得她甚是有趣。
　　“呀！雨停了。”
　　男子看着她朝窗外伸手的模样，一时有些恍惚：“嗯，如此我这就离开了，今日多些款待。”
　　“大人不必客气，回去且记着喝杯浓浓的姜茶去去寒气。”
　　男子颔首，匆匆离去……
　　挽月目送良久，才缓过神来想着自己还有事做。
　　一时有些头痛，待所有书全部放回书房以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挽月累到发虚，姿态不雅的坐在木凳上缓着劲。
　　清晖堂书房。
　　“爷，这是府里一月来的花销，账本在这！”
　　顾揽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放那吧，我过会看。”
　　苍何见着自家爷一脸疲累：“爷，喝盏茶吧。”
　　顾揽风看着桌上一套精致的茶具，怔怔出神。
　　“爷？”苍何轻唤了一声。
　　顾揽风执起桌上的杯盏喝了一口：“这书房整日里太过暗淡，不如放些花束养养眼。”
　　苍何心中诧异：什么时候自家爷对着摆设也讲究起来了？
　　“属下即刻就去告诉听竹，让她安排好。”
　　“不必这么大阵仗，如今不正是寒梅盛开之季？”
　　苍何了然，行了礼转身离去。
　　“等会！”
　　苍何回眸望向桌前的男人，见他重新拿了账本在手中细看，眉宇间不似刚才的疲态。
　　“依稀记得梅苑的梅花是府中最好的，便去那吧。”


第4章 梅花茶   　　漪澜院中，主仆二人正说着……
　　漪澜院中，主仆二人正说着体几话，屏退了身旁伺候的一应女婢，单单留下璟黛一人。
　　“姨娘，奴婢听前院说五爷今日在府中。”
　　“琴韵院那边没有动作？”
　　“那边能成什么气候，爷三五日都未必去那一回。”
　　容姨娘闻此言凤眼微抬，眸间溢出淡淡妩媚，皓腕抬起，纤指抚上璟黛的面庞，轻轻捏了捏脸蛋：“你这张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惯会哄着我高兴。”
　　璟黛撅了撅嘴：“姨娘，奴婢说的是实话，顾府里谁不知道姨娘是爷心尖上的人，但凡有些稀奇玩意五爷哪次不派人送来咱们漪澜院……”
　　“好了好了，你这嗓子只怕是府里都能听见了，去瞧瞧给爷炖的汤可好了，回头送到清晖堂去。”
　　“姨娘放心，奴婢这就去瞧瞧。”
　　“等会！”容姨娘拢了拢一头青丝，冷言道：“你亲自送去，可别又让那个明兰那个小蹄子钻了空子。”
　　“姨娘放心就是。”
　　“哼！若不是爷对她有点印象，我若贸然对她动手惹了爷注意，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她如今在后院可还安生？”
　　璟黛轻哼，就连语气也多了些不屑：“她哪里敢，如今在后院可不敢再掀起大风浪，瞧着倒是乖觉了不少。”
　　容姨娘缓缓眯起美眸，黑瞳闪过一丝狠厉：“倘若她再生事，绝不手软！”
　　漪澜院忙着煲汤送去，琴韵院可就成了愁云惨淡的一副荒凉之景。
　　“姨娘，五爷派人早早传了话，晚间时候请您去清晖堂一聚呢，您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
　　芩礿一副幽怨的模样，眉目间隐约转出淡淡的忧思：“有什么好打扮的，又不是只唤我一人，漪澜院的不也在吗，就按平日的来吧。”
　　采薇不由的感慨，自打被漪澜院的那位时不时的在五爷面前煽风点火，旁敲侧击说些有的没的，惹得五爷心中不快，渐渐的也就冷落了琴韵院，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机会，自家姨娘还满不在乎的样子，当真是让人着急。
　　“姨娘，五爷今日既然派了人来请您过去，说白了心里还是有姨娘的，您又何必跟五爷置气平白便宜了漪澜院那位？奴婢瞧着漪澜院那位整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莫说是五爷了，便是奴婢远远瞧去那也是悦目的，恕奴婢说句不知死活的话，姨娘，您这也忒素净了！”
　　芩礿细细听着，沉默良久：“你这话也有些道理……”
　　采薇一听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咱们姨娘啊，也是不差的，奴婢来替您梳妆！”
　　芩礿一时间仿若明白了什么，眉目间的愁云消逝，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容。
　　-
　　梅苑。
　　挽月此刻正准备着绣品，想着挑个好的料子为轩哥儿绣件衣服，翻来覆去也没有称心的料子，一时间不免有些发愁。
　　“挽月。”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挽月的唇边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闪身去了里屋全然没理会刚才的呼喊声。
　　莲心满腹狐疑：“奇怪了，刚不还在这里……”
　　“我在这！”
　　莲心被吓了一激灵，回身瞧着面前的人一脸得逞的笑意，瞬势扑了上去作势要打闹起来。
　　晚风轻拂，满院的梅花馥郁芬芳，淡淡袭人，偶有几朵落了下来，衬的院下嬉笑的两人仿若成了幅画，清润而灵动。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认错，认错还不成？”
　　“哼！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吓唬我！”
　　挽月满脸笑容，一双明亮的眼眸此刻更加神采奕奕。
　　“哎呀！我来是有正事的，来寻几支梅花回去插瓶赏玩！”
　　“你不是最不喜这梅花？”挽月歪着头打趣道。
　　“听竹姐姐吩咐的，说是苍何大人要寻的，我得赶紧折去，免得回头听竹姐姐又说我贪玩。”
　　“苍何大人？”
　　莲心瞧着面前的人一脸错愕的模样，顿时发笑道：“你怎么了？苍何大人又不是妖魔鬼怪还吓着你不成？”
　　说着又犯难的看向挽月：“这么多，怎么挑啊，挽月，你帮帮我吧，你肯定选的比我好，快来！”
　　挽月无奈，心中却不免多想：难道是梅花茶引的他前来寻梅？又想起他深邃的眼眸冷冰冰看向自己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好像在想什么都能被他一一看穿，不免打了一哆嗦。
　　“挽月你瞧你的，原本我还放心交给你，现在看来倒不如我自己动手了，你那都还没开|苞呢，半红不红的哪有我这好看，你瞧瞧我这个！”举起自己折好的梅花，献宝似的拿到挽月的眼前晃悠。
　　挽月无奈，忽而想起了什么，快步进了里屋，手中拿了茶罐出来：“这里面是梅花茶，你一并送给苍何大人吧。”
　　莲心不疑有她：“还是你想的周到，这样子才算得上相得益彰，成嘞！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这找你。”
　　“等会……那个，这茶你就不必说我送的了，就说你自己送的吧。”
　　“行吧行吧，免得给你添麻烦。”
　　与此同时，清晖堂此刻正热闹起来。
　　“爷~尝尝这汤，妾身可是早早就盯着，生怕过了时候，爷可就尝不到这等美味了~”
　　容姨娘巧笑倩兮，美目一转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爷~您瞧瞧！”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妾身这手为了煲汤都烫红了！”
　　“哦？让爷瞧瞧。”
　　顾揽风握住美人娇羞伸来的手，轻如羽毛般的吻了一下她白洁的手背，惹得容姨娘笑的风情万种。
　　在旁的芩礿拢在衣袖中的手不知不觉紧紧攥成拳头，面上仍莞尔一笑：“爷，您只顾着跟姐姐说话，也不瞧瞧妾身今日为爷准备的礼物。”回眸看了采薇一眼。
　　采薇授意缓缓地呈上前去，顾揽风掀开围布，里面赫然躺着存世极少的砚台，面上有些笑意：“难为你这心思，只怕费了不少功夫吧。”
　　芩礿抿唇一笑，笑意在唇边轻漾道：“只要爷喜欢，妾身费些功夫又有什么要紧的。”
　　顾揽风突然笑了一下，起身离座，简单的敷衍了几句草草的结束了这顿晚宴。
　　两位姨娘面上不解，可瞧着五爷面色冷淡，不敢开口询问，欠了欠身一一离去。
　　莲心回了清晖堂，闻言两位姨娘刚走，吁了一口气忙着去找听竹，却不想先行看到了苍何。
　　“苍何大人请留步。”
　　苍何转身看着面前的小丫头，想了一下才记起她是谁。
　　“何事？”
　　“大人，这是梅花茶，是奴婢的姐……是奴婢自己烹的，还请大人不要嫌弃。”遂又将自己手中的梅花递了出去：“还有大人要的梅花全都在这了。”
　　苍何有些无奈，但瞧着这小丫头丝毫没有眼力见，难不成看不见自己手中已然有了旁的东西，拿不下这么多吗。
　　他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我正要去书房，你且随我来。”
　　莲心乖巧的跟在苍何身后，一路上瞧着他身上的玄色衣摆随着他的步伐晃动，自己看的出了神，就连已经到了书房也未曾察觉，待反应过来已经稳稳的撞在了苍何宽阔的背上。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上除了痛还是痛，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抬眸看向前方，苍何正一脸好笑的看着自己。
　　“大人……奴婢不是有意的。”她说的极小声，不难看出对眼前人的惧怕和敬重。
　　“那这茶我可就收了。”趁着小丫头正低眸认错时，眨眼的功夫便将小茶罐拿在了手中：“算作你刚才撞我的药钱。”
　　“大人，奴婢也没使力啊……明明是你撞的我很痛好不好。”声音变的越来越小，莲心不自觉的撇了撇嘴，像是生气他不讲理。
　　苍何长年习武耳力自然非比常人，将她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抿唇轻笑很快又严词厉色起来，皱着眉道：“我说你错，你就是错了！行了，跟我进去。”他率先进了书房，全然不知某人在身后对他做的小动作。
　　“公子。”
　　顾揽风闻声抬眸淡淡的瞥了一眼，忽的瞧到苍何身后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瞧着真切后才看见她的手里捧了大把的梅花煞是显眼。
　　“把花放在那白瓷瓶里就行。”苍何指了指顾揽风身旁竖立的花瓶。
　　“那边的不要。”顾揽风淡漠的话语传来，莲心不解的望向他，只见他狭长的俊眸凉薄的看了过来，吓得她赶紧收回了视线。
　　“左手边的那些留下。”
　　莲心喏喏应道，手脚利索的将折好的梅花摆放进去，福了福身退下，出门后长吁了一口气，觉得五爷甚是可怕。
　　“公子，若没有旁的事，属下告退。”
　　“你手上的那是什么？”顾揽风只觉得那圆罐有些眼熟，依稀在哪里见过。
　　苍何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茶罐：“回公子的话，是梅花茶，就是刚才那位小婢女送与属下的。”
　　顾揽风唔了声，摆了摆手，苍何恭敬的退了出去将门关上，徒留他一人在书房。
　　周围瞬间静了下来，偶有炭盆烧炭时隐隐发出些声响，在这偌大的书房里有些突兀。
　　顾揽风顺势仰在宽大的太师椅上，闭上眼睛假寐，鼻尖传来淡淡的梅花香，清新自然，引得他转头看向那几株红梅，在烛火的映衬下格外好看。
　　忽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坐了起来提笔在纸上写着。
　　这厢，苍何出了书房远远的瞧着檐下坐了个人，正是刚才那毛毛躁躁的小丫头，迈步过去，听见她嘴里正念念有辞的说着：“这哪里不好看了，开的多好！”
　　“嗯，是挺好。”
　　莲心立时僵硬在原处，缓慢的回身讪讪笑道：“大人。”福了福身，准备离开。
　　“是在说公子说这梅花不好看？”
　　“不……不是！”
　　“是吗？我听着怎么像是你在说公子的不是，难不成我听错了？”言罢起身要去书房。
　　莲心以为他要去向五爷告自己的状，也不管什么规矩了，急步的跑到前面拦住了某人：“不行！”
　　苍何挑眉：“你拦我？”
　　莲心吓得缩回了手：“大人……”
　　苍何瞧着她吓到的模样，收了自己想要整蛊的心。这丫头一副胆小的模样，别回头因为自己再给吓出什么毛病了。
　　“算了，我就不同你计较了，不过我瞧着你手上的红梅开的正好，正好我房里缺了株红梅，省得我去摘了。”
　　莲心愣住，手里的红梅却被人悉数拿走，待人走后她才慢慢缓过神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苍何大人居然要了我的红梅！
　　“你愣着干嘛呢？”
　　“听竹姐姐，你怎的不告诉我那红梅是五爷要寻的？”
　　说完还一脸怨念的看着听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好像在怪她知情不报。
　　听竹被她瞅的有了丝丝凉意：“苍何过来同我说的，你可怪不了我，怎么了是五爷不喜？”
　　“喜！怎么不喜！哼！”莲心扭身就走，听竹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对：火气太大！谁得罪这小祖宗了？
　　-
　　约莫过了几日，府里渐渐热闹了起来，挽月待在这僻静的地方也能感受到府里最近忙进忙出的样子，后来去看望徐嬷嬷，才知道是府里的容姨娘过生辰，府里趋炎附势的人一心想要讨好漪澜院，这生辰办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位夫人的，奈何五爷也未曾多说什么，下人们全当自家爷默许了，在心里愈发觉得容姨娘是五爷心尖上的人。
　　前段时间阴雨绵绵，出门做事多有不便，便是五爷也鲜少出门，如今天气放了晴，又恰逢容姨娘过生辰，府里上上下下也就忙碌了起来。
　　这天，莲心却是难得在这个时辰过来，往日里这个时辰多半是在忙着，近几日五爷常在府中，清晖堂里里外外事事都得格外尽心。
　　“唉……挽月，你瞧瞧我最近是不是都瘦了不少？”
　　人刚进院，那抱怨接憧而来，末了还抢走了挽月手中的杯盏大口的喝了下去，丝毫没有女子该有的样子。
　　“是瘦了，不过也精致了不少。”
　　这话说的算是进了莲心的心坎里，放下杯盏捏了捏自己的脸颊，飘飘然道：“这倒是，晨起我看着铜镜也觉得自己看着比从前好看了不少。”
　　“你今日怎么得空往我这跑？”挽月又重新拿了杯盏替自己斟上一杯。
　　“当然是为着容姨娘的事呗！夫人院里的人咱们哪敢去使唤，这生辰又得大办，人手也得够啊！”
　　莲心忽而小心翼翼的覆在挽月的耳边轻轻说道：“本就是个姨娘，非得端个夫人的派头，就连咱们清晖堂的人也使唤起来，五爷竟然也没说什么！”
　　挽月倒是无所谓，只是觉得累了莲心，瞧她眼下乌青一看便知这几日没睡好：“府里人手不够？吴管家不得招人进来？”
　　不提这还好，莲心面上愤恨，忍不住啐了一口：“他最不是东西，前段时间招了人进来，我听旁人说是他家什么远亲，一个个惯会偷奸耍滑，开始还来帮衬一番，后来干脆躲懒连人影也不见一个，仗着是远亲咱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当真是来气！”
　　挽月瞧着她话匣子被打开，满腹牢骚，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从前刚进府的时候胆小怕事，这几年去了清晖堂倒是不怕事了，什么话也都敢往外说。
　　“这梅苑不常来人，你也得注意点。”
　　莲心痛骂了一顿，只觉得心里畅快，现在经挽月提醒，有些后怕，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脖子：“瞧我这嘴，该打该打！”话罢还真下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连呸了几下。


第5章 发现   　　“你啊！不管在何时谨言慎行……
　　“你啊！不管在何时谨言慎行对你没坏处。”
　　“我以后会注意的，对了，挽月我能不能托你件事？”
　　挽月瞧着她难得一本正经的表情，轻声询问道：“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唉，上次我回家去母亲就有些身子不适，我想着回去看看，又赶上了容姨娘的事，我想着……你能不能帮我顶几天活，要是你不愿意也是可以的，我……我就问问，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找谁……”
　　“当然可以，咱们俩什么时候需要这么见外了？我平日里也受了你不少照拂，你且放心回去吧，这几日我替你去前院看着。”
　　莲心上前激动的抱了抱挽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放松：“我就知道，你是最好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好犒劳你！”
　　挽月被她晃得眼晕，忙开口求饶：“你再这么下去，我想是不用去帮忙了，你得请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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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清小筑是顾府宴请来往宾客的地方，假山围绕，小桥流水的一派街市之景更是难得一见，听说是当年顾五爷去了云泽县瞧着那里的景致甚是不错，回来后就请了专门的能工巧匠前来建造，每每来的宾客无不惊叹，也更加知道顾府的富裕不是一般富绅可比的。
　　璟黛是容姨娘身边最得主子青睐的丫鬟，平日里眼高于顶，对着旁人的奉承皆是冷言冷语相待，今日得了空就来到玉清小筑这，看看还有哪些不妥，此刻被人招呼坐在檀木椅上喝着茶看着别人忙进忙出，有些手脚慢的还被她好一通数落，惹得旁人敢怒不敢言，心中对她更加厌恶。
　　璟黛瞧着面前这个丫头，不正是清晖堂的二等丫鬟莲心吗，想起那日她碰巧看见苍何同她说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茶也不喝了：“哎！我说你能不能行！挂个红帘折腾到现在！”
　　莲心本就瞧不上她作威作福的样子，此刻这人还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只觉得怒火中烧，想要冲上去辩驳，却被人生生的扯住。
　　“莲心！”挽月向她摇了摇头示意算了，莲心强忍住内心的怒火，转了身继续忙着手上的事。
　　这一忍不要紧，璟黛只觉得莲心和挽月两人是故意在众人面前拂了她的面子，向前走近，势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哑了不成！瞧着那日和苍何大人说话那伶牙俐齿的模样哪去了，如今倒像是霜打的茄子焉了不成？话都不敢说了？”
　　府里的人大多数都知道容姨娘身边的璟黛对着五爷的护卫苍何大人那是一片真心，早些年有些刚入府的不知这茬事，去给苍何送了些东西被璟黛知道了，硬是将人折腾到了别院，自那以后哪怕有那心思的也不敢冒出来，生怕璟黛开罪了自个得不偿失。
　　“你……”莲心想要理论，奈何胳膊上传来的力气甚大，将自己死死的摁住。
　　“一个小小的二等丫鬟，还敢朝我横眉竖眼，我今日就替听竹好好教训教训你，也算是给她省了些事！”
　　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落在了莲心的脸上，掌声清脆惊得旁人全都停下了活，目睹一切，却无人敢上来帮忙劝和。
　　挽月清丽的眸子难得染上了愠气：“璟黛姐姐，若她有错你直说便是，何必动起手来！”
　　璟黛原本还有些恻隐之心，想着自己今日动手打的可是清晖堂的二等丫鬟，若是她真去告状，自己恐怕也不好交代，没想到此刻有个小丫头敢和自己公然叫板，口口声声说自己做的不对，一时间什么也不顾了，只想着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在这说话，我不仅收拾她，我连着你一起收拾了，也算是给咱们顾府好好改改这风气，瞧瞧招进府的都是些什么人。”
　　清脆的响声并未如期传来，璟黛的手被人紧紧地握住，挽月甚是气愤：“容姨娘院里的奴才就是这等教养吗，瞧着璟黛姐姐这样子，怕是整个府里的家奴往后都交由你管不是更好！我想徐嬷嬷怕是要谢谢姐姐，为她老人家省了不少事才对！”说完甩开了她的手，牵着莲心准备离开。
　　“好好好！如今府里惯是些伶牙利嘴的货色，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都住手！”呵斥声从后方传来，大家回身瞧见来人，纷纷跪下低头，恭敬的唤了声：五爷。
　　众人大气不敢出。
　　顾揽风刚送走客人，听见有小丫头说后院有人打起来了，想着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府里如此放肆，便转了路来看看，不成想倒是所言不虚。
　　挽月还未反应过来，身旁的莲心使劲的扯了扯自己，后知后觉的也伏下身子，原本还嘈杂的玉清小筑瞬间静了下来。
　　他俊眉微蹙，墨瞳冷冷的扫向始作俑者们，惊得她们呼吸一滞，三人皆是不敢抬头。
　　“璟黛，你如今胆子倒是越发大了？”顾揽风清冷的声音缓缓传进璟黛的耳里，吓得她慌忙认错。
　　“还有你们俩，若是有事寻了管事的人来，满院子吵闹像什么样子？”
　　看着伏在地上的三人，顾揽风双眉深锁抿了抿嘴，脸上露出冷然的神色道：“苍何，你留下处理，这样的事别再发生。”
　　挽月下意识抬眸望向苍何的方向，顿时僵愣，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是苍何？”
　　迈步正要离开的顾揽风随着这这声轻柔的女声，生生止住了脚步，闻声回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正好与她错愕的双眸不期而遇，从容不迫的向她们走近。
　　“你抬起头来！”
　　三人面面相觑，莲心用手肘抵了抵挽月，大抵是告诉她五爷在问她话。
　　挽月紧握的双手微微泛白，想起之前自己与这位爷的一面之缘，回想起那日自己在他面前不仅没守规矩，更甚至后来还大胆的送什么梅花茶，只怕人家早就扔了，现下更是吓得半天不敢说话。
　　顾揽风低眸瞥了一眼她已经攥着发白的手，剑眉微蹙，屈身在她面前：“怕了？”
　　挽月知道现在这里的人只怕一个个都在疑惑，没想到她沉寂这么多年，却在今日成了众矢之的。
　　她哑然失笑，抬眸仰视面前的人，原本红润的唇变的苍白，面上装作镇定自若的回道：“回公子的话，奴婢不怕，奴婢知道公子一定会秉公处理。”
　　顾揽风眉梢一挑：好个小丫头，明明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却顾左右而言他。
　　他环顾四周，谈笑自若道：“清晖堂整日安静，正好缺个能说会道的，我瞧着她不错，明日来清晖堂伺候吧。”
　　撂下这话，步履轻快的出了玉清小筑。
　　她本就紧绷的身体在男人消失的瞬间，土崩瓦解，侧坐在地上，慌乱的眼神递向莲心。
　　后者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双眸之中的诧异和惊讶同在场的旁人并无一二。
　　苍何向吴书来交代好事情，临走前审视了挽月几眼，后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家爷什么时候会对小丫头感兴趣了，况且还是个容貌并不出色，甚至可以说是难看的丫头。
　　今日可谓是有惊无险，挽月是如何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回到梅苑的，她已经全然忘记，或者说她选择性的不愿去想。
　　于她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回了梅苑后忍不住敲了敲自己发酸的腿，思绪万千……
　　想起今日他在众人面前询问她的话：你不认得我？
　　顿时心中郁结，觉得这顾五爷实在是可恶，把她戏弄的团团转，今日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名要自己去清晖堂伺候，想着璟黛最后脸上的嘲弄，只怕自己在顾府的安生日子要结束了。
　　徐嬷嬷今日出府采买，回来后才听人提起这事，紧赶慢赶的来梅苑打算问个清楚。
　　院里同往常一样安静，耳房有燃起的光亮，徐嬷嬷进去后瞧着小丫头正在出神，忍不住上前来使劲敲了敲她的头。
　　“我瞧着你如今胆子越来越大了，我怎么跟你交代的，你去前院帮忙就给我捅了篓子！”
　　挽月捂住额头，一个劲的用手揉着：“嬷嬷，我不是有意的！您老人家使这么大力，痛死我了！”
　　徐嬷嬷难得生这么大的气，此刻听了挽月的话，更加气恼的坐在木凳上闭口不言。
　　挽月知道这次怕是真的惹了嬷嬷不痛快，凑上前去撒娇道：“嬷嬷，您瞧瞧我的额头是不是红了一块？月儿知道您生气，气我不听话，我真的知道错了！”举起手向着徐嬷嬷保证。
　　“你少来，你明明知道你身份特殊去那起什么头，如今倒好，五爷亲自点了你去伺候，要是有个万一，你这脑袋还要不要？”又气恼的点了点挽月的额头。
　　“嬷嬷，我也不知道五爷为何这样，想来他觉得我有趣，说不准我去了清晖堂，五爷突然又觉得我无趣就将我赶回了梅苑也是未尝可知的。”
　　徐嬷嬷叹了口气，大局已定再怎么骂也是于事无补，摸了摸挽月发红的额头：“还疼吗？”
　　挽月顺势躺在嬷嬷的腿上，轻轻的摇了摇头：“嬷嬷，挽月知道您是面冷心热的好人也知道您护着我，今日这般生气也是怕我出事，嬷嬷，我都懂！即便去了清晖堂我也一定记得嬷嬷从前的嘱托，一定不叫嬷嬷担心！”
　　徐嬷嬷抚了抚她乌黑的秀发，脸上的慈爱溢满了整个脸颊：“容姨娘不是好相与的，自打她入府这一年多来，五爷就基本上没再去过别的院里，今日你得罪了璟黛，想来那丫头在容姨娘面前断然不会说你什么好话，去了清晖堂以后，能避开还是避开可懂了？”
　　挽月点了点头心中的感动无以言表，入了顾府后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唯有府里的徐嬷嬷让她感受到如同家人在身边的温暖，她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她在顾府拼命的奔跑，身后有一串笑得极猖狂的笑声在她身后追赶着。
　　终于她因为害怕和心慌被门槛绊倒，她惊恐的向身后望去，那笑声越来越近，玄色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顾揽风那张颠倒众生的俊颜，势在必得的朝着她笑着……
　　她陡然间惊醒，额间密布细汗顺着她的脸颊缓缓而流。
　　她顺势抬手擦了擦脸颊，跳动异常的心口仿佛还在告诉她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可怕的梦。
　　挽月顺着窗看去，时辰也快到了，自己也得收拾一番前去清晖堂。
　　莲心是实打实的心里高兴，从今天开始挽月就可以陪着自己了，也不用怕去了梅苑耽误了活计被听竹念叨，越想越高兴，眼角的眉梢都带着喜色，正探着头看看人来了没有。
　　“挽月！我可算把你盼来了！”
　　“你怎么在这？躲懒来了？”
　　听着这打趣的话，莲心面色微红，“什么躲懒，我可是回了听竹姐姐，她正好也同意我来领你进清晖堂，你可得仔细着是跟谁说话呢，小心我罚你！”
　　挽月掩唇偷笑，看她狐假虎威的样子，“我哪里敢，烦请莲心姑娘带路。”话罢还福了福身，甚是恭敬，惹得莲心笑的合不拢嘴。
　　“行啦，我也就不贫了，听竹姐姐遵了五爷的话，你就去书房伺候，平日里五爷在府里少，书房也是少去，你且放宽了心。”
　　一听说在书房伺候，她本悬着的心又重新提了上来，又听闻五爷不常在府里，又微微松了口气。
　　“五爷平日里可有别的忌讳？”
　　莲心苦思了一会，“五爷喜静，你瞧着我来了清晖堂也有些日子了，近身伺候五爷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这倒是，你那炮仗似的嗓门，可不得吓着五爷？”这儿也没旁的人，挽月笑着揶揄道。


第6章 剁手   　　莲心噘嘴，想了想又道：“漪……
　　莲心噘嘴，想了想又道：“漪澜院的那位你且注意着，平日里五爷惯着她，咱们那次的事想必璟黛在容姨娘面前指不定怎么说咱俩。”
　　挽月点了点头。
　　“喏，前面就是书房，你日后就在那当值，里头还有个伺候的丫鬟名唤佳菁，性子文静，是个好相与的。把你这东西给我吧，晚些我领你去住的地方，你先去书房给五爷请安。”莲心接过她的东西，转身就走，仿若前面犹如虎穴，不敢再上前半步。
　　莲心突然这么细心周到，挽月倒不适应起来，平日里见惯了她咋咋呼呼的样子，想来这清晖堂断然不是旁的院子可比的，处处捏着规矩，心中不由得有些打退堂鼓。
　　迈出去的脚有些想退回去，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人影。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本来就是他戏弄了她。
　　遂又挺着胸脯朝着书房走去，引得正在当值的苍何细眯着眼睛盯了她好一会。
　　“你直接进去便可，爷在里面。”
　　挽月只觉得他好像巴不得自己进去，似笑非笑的眼神叫她心里惴惴不安个没底，“大人，奴婢斗胆，不知五爷此刻是否有空见奴婢？要不然奴婢还是……”
　　话音刚落，房中传来“哐当”一声，她下意识看了眼苍何，欲开口。
　　“这下应该没事了，你进去吧。”
　　挽月只觉得这苍何大人是不是故意的，这是没事了？才摔了杯盏要是现在进去无异于是点眼，难道是嫌自己命长吗？
　　她脸上的退缩之意不差分毫的落入苍何的眼中，未免某人有开溜的嫌疑，他沉声询问道：“五爷，昨日的小丫鬟现下正在外面候着。”
　　挽月瞪大了眼，想杀了面前这男人的心都有了。
　　“让她进来。”
　　苍何朝书房紧闭的朱漆门挑了一下眉，“进去吧。”
　　“奴婢真是谢谢苍何大人！”她说的咬牙切齿，生怕他听不清。
　　“好说好说，进了清晖堂都是一家人，赶紧的吧。”他还殷勤的替她开了门，笑的甚是欢愉。
　　进了里屋，挽月抬脸看着画台前立了一人，此刻眉宇郁结，脸若冰霜，那一脸生人勿进的模样阻的她站的远远的请了个安。
　　他循声望去，脸色更加慎人，“爷是能吃了你不成，作甚离那么远，过来！”
　　她慢慢的挪动着过去，临近时他探手拉住她纤瘦的手腕，稍稍授力人已到了面前。
　　挽月犹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往后的退了一步，“公……公子！”
　　“慢吞吞的，难不成还要爷伺候你？爷头疼的紧，你给爷揉揉。”
　　他松开了桎梏她的手腕，踱步去了卧榻上。
　　挽月的面色发红，尤觉得手腕上还有他留下的余温，烫人的很。
　　屋内的暖炭还在烧着，此刻一双略带寒意的手轻轻覆在榻上之人的太阳穴处。
　　温凉的指腹令他原本烦躁的心不知不觉舒缓了不少。
　　挽月低眸看着眼前缓缓瞌眼的人，心中松了一口气。
　　屋内依旧安静如常，却比往日里多了份安闲。
　　男人的眉宇松懈了许多，深沉的眸子缓缓睁开，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小丫头。
　　“刚才为何迟迟不进来？”
　　挽月的心“咯噔”了一下，面上仍恭敬道：“回爷的话，苍何大人嘱咐了奴婢几句话，这才耽搁了一会。”
　　顾揽风眯了眯眼，狭长的眸子里带着笑意的盯着她，“是吗，都交代了些什么？”
　　挽月心中思虑再三，缓缓道：“自然是尽心伺候五爷的话。”
　　他笑了笑，拂开她温凉的小手，泰然自若的起了身，“苍何从不说这些话，你若说是听竹还有几分可信。”
　　挽月脸上一热，忙退到一旁，将手背到身后去，悻悻笑道：“五爷真真是好耳力，奴婢知错了。”
　　“饶你这一回，爷平生最恨欺骗。”
　　挽月心中忍不住腹诽几句：还真是州官放火，百姓点灯都不行，难伺候。
　　“可是心里编排爷难伺候？”
　　她瞪大了双眼，没多想脱口便道：“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她恨不得咬破自己的舌头，这不打自招的蠢样子是怎么回事，自打进了这屋哪哪都不对。
　　她慌忙跪下，埋着头半晌不敢说话。
　　他促狭的双眸微眯，饶有兴趣道：“胆子倒是不小。”
　　挽月闻言埋头更甚，想着这下子怕是大祸临头了。
　　“案上的书今日抄了，算是罚你的。”
　　挽月再抬脸时，已然不见了这位爷的身影。
　　一缕沉香久久萦绕在她的鼻尖，一阵凉风吹来断了她的怔然。
　　起身寻向案面却有一本书在那，瞥向那书上的字，秀眸染上一抹愠色：居然是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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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宝斋里掌柜的正殷勤的端茶倒水，一脸谄媚看着座上的那位爷。
　　“五爷您稍等片刻，先喝杯茶，奴才已经差账房尽快将账本送来。”
　　“不急。”顾揽风眉心微动，把玩着手上成色上乘的玉扳指，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齐掌柜，账房离这里统共不过百步，五爷有这闲心任你耽搁不成？”
　　“哎呦，苍何护卫你可就别拿老奴玩笑了，五爷今日来的匆忙，这账房的人……”
　　话音刚落，外面有家奴匆匆而至，双手捧着厚厚的账本进了来。
　　“五爷，您瞧瞧？”
　　顾揽风细细的翻阅起来，一旁的齐渊心中七上八下，眼珠子转的贼快，趁着空隙朝那个家奴递了个眼神，二人贼眉鼠眼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了打算。
　　顾揽风翻看到最后一页，背面隐隐渗透了浅浅的墨迹，不动声色的合上账本。
　　“前两日送到府里账本不是有羊脂玉的拨款，正好爷的院里缺了块美玉，就不必在万宝斋供着了，送府上吧。”
　　齐渊满脸堆笑，“五爷有所不知，这羊脂玉是难得的美玉，这不，前两日就被人买走了。”
　　“这么巧？哪位府上的？”顾揽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色渐深。
　　“……是王府的贵客，前几日来了丁州想寻些稀奇玩意，恰巧那日被那位贵客瞧了去。”
　　“哦？可是恭王殿下？”
　　齐渊权衡再三大着胆子应声说是，想着便是他顾揽风也断然没那胆子敢去质问恭王殿下的行踪琐事。
　　顾揽风横眉冷对，凶道：“你如今胆子越发大了，借着王府的势敢打量着当幌子来蒙我？”
　　转脸对着苍何吩咐道：“速去王府，就说我顾揽风不知殿下前来，那羊脂玉的钱如数退回，权当那羊脂玉送给殿下闲暇时候把玩观赏。”
　　齐渊惶恐不已，又不敢出言阻止，眼睁睁目送苍何出去，内心无比煎熬。
　　“五爷……奴才一心为顾家，断然不敢欺瞒五爷，如今五爷不知是听信了哪起子小人谗言，竟是疑了老奴，也罢！今日苍何护卫去了王府，老奴以后还有什么颜面留在这万宝斋！”一时怨声载道，朝着抱柱而去想要了结自己以证清名。
　　“你只管动手，倘若你真动了歪心思，莫说送你去见阎王，连着你那一家老小，爷也一并替你送去做个伴。”
　　顾揽风阴翳的目光落到齐渊的身上，吐出的话字字诛心，吓得齐渊紧抿着嘴不敢再说一句。
　　顾揽风是何人？只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父亲是定北大将军，母亲乃先皇的亲妹，将军得先皇器重赐婚敬和公主嫁于将军府，即便如今大将军退隐，二爷骁勇善战，屡建战功皇帝甚是看中封为上将军，位居从二品，兵权在握朝中又有何人敢叫嚣，顾揽风虽未从军，却不输他哥哥威名，生意遍布京都，即便是皇亲贵胄见了他也未必敢与之相较。
　　如今一个小小的掌柜即便胆子再大，瞧着他面目沉静，冷眸相对，早已吓破了胆。
　　苍何健步如飞，一盏茶的功夫回了万宝斋。
　　“五爷，恭王殿下前五日就回了京都。”
　　“齐渊你方才是怎么说的？”
　　“五爷，奴才……句句属实啊！还请五爷明鉴！”齐渊百口莫辩，凉意一阵阵自背后袭来。
　　“明鉴？”桌上的账本顷刻间摔向齐渊的面前，“你是千算万算没想到爷今日过来，账房离这一会功夫就到，你生生拖了这么久，这可是前几日的账本，你莫不是今日才盘点？若是，你身为掌柜玩忽职守每日盘点都能如此懈怠，若不是你且同爷说说这后页的墨迹又是为何？”
　　齐渊知道今日是躲不过了，立时跪下叩头认错，心中虽不甘，可碍于眼下被抓着了现行，只有保全了自己，这荣华富贵才能保全。
　　“五爷，奴才在顾府这些年的为人绝对是青天可鉴，定是底下的人做的手脚。”
　　顾揽风似笑非笑道：“哦？你的意思是账房的过失？”
　　“五爷，奴才不过是账房的盘点写手，断然与此事无关啊！五爷，求您明鉴，奴才真的与此事无关！”
　　顾揽风迅速抽过苍何腰身的利剑，毫无犹豫的砍断账房家奴的左手，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那家奴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万宝斋。
　　“来人，带他下去，请大夫过来。”
　　齐渊汗毛竖起，不住的哆嗦，脸色惨白，活生生被吓掉了半条命。


第7章 送膳   　　“你怎么这时候来找我了，今……
　　“你怎么这时候来找我了，今日你不是当值吗？”挽月诧异的看着莲心，这个时候这丫头怎么来找自己了。
　　“我来同你说些事，明日我便回去了，这往来也需几日才能回来，你一人在这仔细着些。”
　　挽月皱起鼻子俏皮的一笑，微微侧着头笑望着她道：“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你回去路上小心些。”顿了顿，遂从袖口处拿出来一些银子。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能要！”莲心忙推了回去，板起俏脸。
　　“咱们俩入府以来，我受了你不少帮助，这点银子不算什么，你这次回去也是用的上的，别推辞了。”
　　莲心迟疑了一会，看着挽月清澈无暇的双眸，这才鼓起余勇收下，看到挽月扬起的笑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圈隐隐有些发红。
　　大家都不过是指着月例讨生活，对于她们这些丫鬟而言谁家不缺银子？挽月给的钱足足是一月的份量，这得攒了多久。她这样大方的拿出来，怎能让莲心不动容。
　　挽月愕然，手忙脚乱的替她擦拭，“你别哭，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我难得矫情一回，你还拦着我不成？”
　　挽月不禁抿嘴一笑，嫣然道：“成，我哪里敢。”
　　两人相视一笑，紧紧牵着彼此的手。有些人这辈子遇见了便是一种缘，于挽月是，于莲心更是。
　　-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老祖宗说的话最是在理。
　　璟黛跪在地上的双膝没有半点移动，忍着痛，垂头敛目，俨然是正在受罚。
　　容姨娘在厅堂里坐下，嘴用微微向上挑起，忽的伸手往桌上一拂，茶壶茶盏落地即碎，声声敲在璟黛的心上。
　　“出去办点事，就去捅娄子，越活越回去了是吗？”
　　“奴婢知错！奴婢只是交代她们好好做事，她们反倒来了脾气还说姨娘你管教下人不严，奴才容不得旁人说主子您的任何不是，就争辩了几句，她们却动起手来，后来五爷就……来了，不仅没处罚她们，还点了其中一个小丫头以后去书房伺候。”
　　容姨娘忽而眸光一闪，精致的脸上隐隐凝起一抹寒意，“哪来的小丫头？“
　　“奴婢打听过是看守梅苑的，素日和清晖堂那个叫莲心的丫头走在一起。”
　　“起来回话。”
　　“是。”璟黛强撑着酸痛不已的腿缓缓站了起来。
　　“把这事一字一句说清楚了。”
　　“那个被爷点名的丫头叫江挽月，生的并不好看满脸褶子，倒是那个莲心一股子妖媚样，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主，保不齐五爷就是因为她才让她的小姐妹去伺候的。”
　　容姨娘白皙的脸骤地一沉，“你都打听清楚了？”
　　璟黛神情恭敬，低着头道：“姨娘尽管放心。”
　　她瞧了眼璟黛泛白的脸，额间有细汗隐隐渗出，秀眉一蹙，“你先下去吧，回头让人给你送点药膏，以后倘若再犯事，休怪我不饶你！”
　　璟黛诺诺应下声来，慢慢退了出去。
　　大宅院里是非多，女人多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勾心斗角。这对顾揽风而言不过是女人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即便他心里清楚，也最多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只要不闹出人命，不过她们如何斗在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面前都是女人间的小事，不足以挂齿和留心。
　　但常看着院里的那几个，这看来看去不免也会有些许的疲乏。更何况他们这些常年流连花丛的男人们，时不时出来寻花问柳一番，也算是一种情|趣。
　　“我说，你顾五爷怎么回事，来这地方包雅间？莫不是考验自己坐怀不乱不成？”昀廷一通牢骚还未说完，只感到一阵寒意，缩了缩脖子，满脸堆笑的看着顾揽风，闭口不言。
　　“爷请你了吗？不请自来还挑三拣四。”
　　“得得得！您顾五爷说啥是啥，小的闭嘴。”昀廷端起杯盏喝着茶，觑了某人一眼，又重新闭口不言。
　　约莫一会，叶时笙匆匆而来，面色不悦，猛喝了口茶，‘哗啦’一声，杯盏被他搁置清脆的响声，桌子上的茶水肆意横流。
　　“你怎么回事，没瞧着我坐这，爷这身衣服可是新裁的，宫里头的料子你可赔得起？”昀廷拂去衣服上的水渍，甚是不满。
　　“可是又被叶老训了？”
　　“可不是，说来说去也就那些事，如今连着婚事也说，当真是烦透了！”
　　顾揽风瞧他丧气的样子，低声轻笑。
　　他们拥有了旁人一辈子都没有的荣华富贵，必然也需舍弃什么，婚事除了父母之命也不会再有旁的法子，姨娘妾室可以有很多，可唯独这正夫人的头衔不是一般人可以摘得。
　　叶时笙看上的可是方家的二房庶女，叶老岂能同意，可偏偏他这次拧住了非那庶女不娶，即便叶老同意许她妾室的名分，叶时笙也断然拒绝，必要那庶女正名，如此同府里僵持不下，今日想来这面色不佳怕也是这缘故。
　　“揽风，你倒是替我想想法子，难不成眼睁睁看你兄弟我到寺里当和尚不成？”
　　顾揽风目光无意识的转了个角度，耸了耸肩，“不是我不帮，这事爱莫能助，我尚且还未娶妻，府中虽有姨娘不过也是打发些时候解解闷。”
　　叶时笙不自觉叹息，“等你遇上一位你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那个人，你就懂我此刻的无奈。”
　　“爷流连花丛，可不会像你一样陷进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再说了，这花儿如此多，爷可不想只采那一朵。”
　　“就是！我说阿笙，你也忒较劲了，那方家二小姐我可是见过，又不是什么天资绝色，值得你这样？”昀廷捉摸不透的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兄弟怕是被那方家小姐下了药，病的还不清。
　　“行了，爷回去了，今日乏的很，你们在这聚吧！”顾揽风浅酌了一口茶，站起来，拍了拍叶时笙的肩膀，潇洒离去。
　　时间飞快的流逝，斜阳最后的余晖已经消失了，变成了苍凉的灰白色，隐隐绰绰下起了细细的小雪，缓缓落在八角亭的石阶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衣。
　　“唉，还没抄完啊，我肚子都饿了。”
　　“莲心，你去吃吧，我过会寻你去。”
　　“那我给你留些，你快些过来。”
　　“……嗯。”
　　莲心两道秀眉紧缩，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转身轻手轻脚的离开。
　　挽月停笔，活动了下微微僵硬的脖子，抬脸看向窗外方才发现下雪了。
　　走至檐下，缓缓伸出手来，触手的微凉引得她瑟缩了一下，攸尔又微微含笑。
　　顾揽风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有些微怔，立在原处并未上前，晃了晃心神，心道：又还没喝酒怎就有些醉了？
　　他覆手在后，信步走了过去。
　　小丫头沉浸在漫天飞雪中，未曾留意身后有轻微的响动，直到一声咳嗽打断了自己的思绪，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身后的来人。
　　那人站在更灯的一侧，五官轮廓分明，长眉若柳，身如玉树，此刻幽暗深邃的眸子正噙着笑意看着她。
　　她顿时心脏咚咚跳动，耳边突然泛起一抹红晕，怔怔的看着他……
　　待看清来人后，双眸蓦然怔了怔，对着面前的人盈盈行了礼。
　　“五爷。”
　　他的眼光注视了她良久，不动声色的移向台面，“抄好了？”
　　“回五爷，是的。”
　　他绕过她，信步到案前，女儿家娟秀的小字映在纸上，平常男儿家的字总是粗豪气，如今看着这闺阁小字细细品来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你这字倒是难得，想来私下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吧？”他安静的看着她，眼睛里有着探究的味道。
　　“奴婢的母亲略微识得几个字，所以从小奴婢也学了些。”
　　良久无话，挽月忍不住偷偷觑了过去，只见他认真的端着书看了起来，墨黑的发丝在微风的拂动下不住的飞扬着，时而贴在他白皙的俊颜上，时而又拂过他的薄唇和高挺的鼻梁，挽月有些晃了神，徐嬷嬷曾说五爷龙章凤姿，朗目高鼻今日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了……
　　像是有所察觉，他看了过来。
　　正好与她对视，像是做了坏事被人抓到，惊得挽月尴尬的转向别处，脸上红晕溢出，蔓延到了耳后颈肩。
　　小丫头娇羞的模样被他看的一清二楚，心中不觉有些好笑，忍不住调侃道：“这天也不热，你怎么反倒脸红了可是不舒服？”
　　挽月恨不得此刻刨了坑给自己埋进去，怎么自己就瞧着人，魂都给瞧没了。
　　“五爷，奴婢是瞧着天色也不早了，想着爷估摸着还没用膳，想问问爷。”她神色正经，仿若刚才的娇羞如过眼云烟。
　　顾揽风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白皙的玉颈，“爷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作甚？瞧，脸都红了。”
　　她的脑子顿时“轰”的一下像要炸开了，全身僵直麻木，愣愣的瞪着两眼呆了半晌。
　　“不过，你这一提，爷还真的有些饿了，去吩咐人准备吧。”
　　她低下了头，握住拳头，指甲深深的掐到肉里去。应了话，快步的退了出去，刚出了书房，紧张的靠在附近的圆柱上，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压住内心的异动，轻轻的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瑾梅姐姐，五爷刚吩咐了要小厨房备菜，待会去膳厅用膳。”
　　“五爷回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瑾梅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又看了眼眼前传话的小丫头，冷声道：“小厨房新做了菱粉糕你替我瞧着，待会送到漪澜院，我先去膳厅。”
　　挽月迷迷糊糊的应下，才惊觉不对，欲开口唤人，才发现人已经走远了，有些气恼的坐了下来，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上次的事……唉，想来容姨娘不会和她一个奴才计较。
　　与此同时，顾揽风待人走后，想着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眼角余梢瞥见了厚厚的一叠纸，念及此又重新回到案前细细看着。
　　菱粉糕热腾腾的出了蒸笼，伴着香气引得挽月本就空落落的肚子打起了响鼓，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咽了咽口水，赶紧着把糕点拿出来又取了食盒装好，准备送往漪澜院。
　　一路上挽月只希望不要碰见璟黛那丫头，否则又得生出事端。边想着，心里愈发没底，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脚步也越发快。
　　许是心里有事，急匆匆的进了院，好巧不巧刚好撞见了正端着漆盘的璟黛，心下一惊，想着绕道而去，避开了就好。
　　“你是谁？怎的进了来也不差人通传，好没规矩！”璟黛面色不悦，厉声质问。
　　“奴婢是清晖堂的，瑾梅姐姐吩咐我将做好的菱粉糕送来。”
　　璟黛面色稍稍缓和，“原来是这样，那你给我吧，我直接送去给姨娘。”
　　挽月装作怯弱的样子，低着头将手里的食盒递了出去，微微欠了欠身转身便要走。
　　“等会！”
　　挽月回过身来，惴惴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是不是见过你？你抬起头来。”
　　挽月知道今日是躲不过了，依言抬起脸来，朝着璟黛望去。
　　果不其然璟黛瞪大了眼，脸上的怒气瞬间起了来。
　　“好啊！我说怎么瞧着这么面熟，原来是你这个臭丫头！”
　　“璟黛姐姐，我只是来送膳食的，若有冒犯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璟黛瞧着面前的人，内心的愤怒无可抑制，想到自己那日就是因为她被罚，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两天，到了这阴雨天时不时还有些疼痛，这些种种都是拜眼前的臭丫头所赐。
　　“既然是清晖堂来了人，我自然得通报了姨娘，你且在这候着！”
　　挽月正想以清晖堂还有事要忙来推辞，璟黛二话没说转身就跑了进去，似乎猜到了她会找个由头开溜。
　　约莫过了会，璟黛满含笑意的莲步走来，“你随我进去吧，姨娘让你进去。”
　　挽月无法，默默跟在身后，脸上愁云密布，想着待会该如何脱身，又该如何把话圆的好听才能叫那位姨娘能信。
　　进了厢房，容姨娘正坐在贵妃榻上，嫩白的柔荑无意间触及耳畔悬着的珠翠玉式，瞧着人带了进来，打量了眼她的脸，脸上一抹嘲讽旋即溢出，朱唇轻启，“你这个奴才好没规矩，既是清晖堂的人来送食盒连着招呼都不打，是将我漪澜院不放在眼里不成？”
　　“奴婢不敢，奴婢正准备着人通报，不想先行碰见了璟黛姐姐，璟黛姐姐说食盒交由她便可，奴婢这才没来拜见姨娘，还请姨娘恕罪。”
　　容姨娘轻笑出声，递了个眼神过去，璟黛一脚踹在挽月的小腿上，“姨娘面前还敢站着说话。”
　　挽月一时不察，生生挨了一腿跪了下来，除去膝盖上的疼痛，心里面更是窝了火，自己怎么说也是清晖堂的丫头，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容姨娘仗着自己得五爷喜欢，当真是逾越规矩也不怕，自己栽在她手里，再加上璟黛在一旁煽风点火，这次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忍住膝上的痛，缓缓开口道：“奴婢惹姨娘生气，自然是奴婢的不该，奴婢知道错了，还请姨娘莫怪。”
　　“伶牙俐齿，难怪被爷点了名去伺候，不过……”顿了顿，脸上敛起寒意，“我最是讨厌这种人，在主子面前一味的恶心讨好，端着像是人样，指不定背后是什么腌臜坯子，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做娘的恐怕也是难逃其咎。”恶毒的话一字一句从她那好看的朱唇溢出。
　　挽月饶是再好的性子，此刻也是忍不住，若是训责她也罢了，可阿娘是生她养她之人断然不能被人轻易辱了去。
　　“姨娘，奴婢即便有错，也是奴婢的事，不干奴婢阿娘的事。”


第8章 被罚   　　“放肆！一个小小的丫头也配……
　　“放肆！一个小小的丫头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谁给你的胆子！”容姨娘一声怒喝，四周的气温似乎逐渐下降。
　　“姨娘，您可别小瞧了她，那日在玉清小筑她那张小嘴可是能言会道，这不，五爷都受了她的蛊惑。”
　　容姨娘精致的容颜此刻冷若冰霜，一声冷哼，“是吗，那就让她去外面跪着，跪到我满意再说。”
　　璟黛心里一阵痛快，“姨娘尽管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看着她！”
　　挽月认命般闭了下双眸，在院落的中央跪了下去。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能救你，呸！”璟黛朝着挽月啐了一口，甚是得意的扭着身回了厢房里去。
　　天色愈发阴暗，雪也下的越来越大，院子里宁静极了，那绵绵密密的大雪落在地上，偶尔有人走过踩在雪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这夜晚显得更加安静。
　　跪了有多久了？
　　挽月的脑子越来越模糊，摇摇欲坠的身子好像要被这漫天飞雪掩盖住，她不想被厢房里的人瞧不起，硬生生强撑着自己的身子。
　　厢房里头，璟黛透过窗瞧着院里，又打量了眼自家主子，幽幽开口，“姨娘，那个丫头不会在外面跪出事吧？”
　　画容正侧卧在贵妃榻上，旁边的小丫鬟正在为她包上新的蔻丹，听着璟黛的话，她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不过是个丫鬟，即便出了事，我身为姨娘难不成还不能体罚一个丫头？”
　　璟黛殷勤的向前，为榻上的人轻轻的揉肩，“姨娘说的自然在理，奴婢多嘴了。”
　　画容闭上眼睛懒得再听这些琐事，拿着蒲扇悠悠的打着。
　　“姨娘，五爷正往这来了！”
　　榻上的人瞬间睁开了眼睛，拂去搭在肩上的手，满心欢喜道：“到了吗？怎么才来通传！你先下去吧，快去备上五爷常喝的茶。”
　　“姨娘，那院里那位？”
　　画容皱了皱眉头，“算了，叫她回去，对了，机灵些避开爷。”
　　璟黛福了福身，匆匆退下。
　　来到院里，不禁嗤之以鼻，“臭丫头，姨娘心善让你回去，快些起来，别在这装死。”
　　挽月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又重重的跪了下去。
　　璟黛回身瞧着后面没有动静，看她坐在那，想着五爷快来了，牟足了劲拽着挽月起来，“你倒是快点，矫情给谁看！”
　　半拉半拽的拖着挽月从漪澜院的角门出去，“赶紧走！”话音刚落不客气的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挽月不免有些疑惑，这般火急火燎赶她走，想必是在躲什么人吧。否则漪澜院的那位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主。忍着痛，亦步亦趋的朝清晖堂缓慢走去……
　　远处，顾揽风微微蹙眉，仿佛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半眯起眼睛，“苍何，方才那是有人过去了吗？”
　　苍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瞧见，唯有那些树被厚厚的雪压扁了不少，“五爷，您今日想必是累了吧，属下并未瞧见。”
　　“大约吧。”遂抬脚进了正院，也忽略就在他前脚进去一闪而过的身影。
　　回到后覃房，挽月终于撑不住依在床边倒下……
　　鸢儿今晚不用当值，早早就回了房，打完水回来，瞧着房里赫然躺了一个人，吓得够呛，离得近了才发现是挽月，唤了几声还是没有反应，伸手害怕的探上她的鼻尖，幸好还有气，手脚利落的跑到外面去叫人。
　　“你跑那么快去哪，火急火燎的。”
　　鸢儿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喘粗气，“莲心姐姐……我……出事了。”
　　“你先顺会气再说，什么事急成这样？”
　　“姐姐……你快救救……挽月姐姐……”
　　“什么！怎么回事？挽月呢？”
　　“在……在覃房！”
　　莲心不做二话，疾步跑去。
　　到了覃房，看见挽月躺在地上，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好，还有气。”
　　“莲心姐姐，怎么办呀？”
　　莲心定了定心神，“这样，你先帮我把她扶到床上，她浑身冰凉，你待会打盆热水来替她擦拭，我去请大夫。”
　　鸢儿点了点头，看着急匆匆出去的莲心，又看了眼榻上惨白着一张脸的挽月，心中甚是担心。
　　正院里，听竹正在交代旁人新置的家具该如何安置，只听得一阵哭喊声传来，引得她回身望去。
　　莲心眼圈正红，显然是哭着跑了过来。
　　“莲心？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哭什么？”
　　“听竹姐姐你快救救挽月吧，她不知去了哪里，回来后就昏迷不醒，听竹姐姐求你行行好，找个大夫过来医治吧，不然……不然她就要没命了！”
　　听竹执起手中的绣帕，为她轻轻拭去泪水，“好好好！你莫急，我差人去请，你且去照看着，我请了大夫就引去，莫慌！”
　　“谢谢听竹姐姐，莲心替挽月先谢过！”说完，又急匆匆的朝着覃房赶了回去。
　　“你们就按照我说的放着就行，过会我再来。”
　　出了院门，听竹左思右想朝着漪澜院走去，丫鬟们哪里有资格请大夫来府里诊治，方得了主子许可才行，又想着五爷此刻在漪澜院只怕是不好求见，一时间也是愁云满布，忽而突然想起一人，脚步不由的加快了许多。
　　漪澜院此刻灯火通明，守院的小丫头们瞧着来人，都柔声唤了句：听竹姐姐。
　　“苍何护卫此刻在何处？”
　　“回听竹姐姐，苍何大人应该随着五爷和姨娘在西厢房处。”
　　听竹远远瞧着苍何正立在门外，朝他招了着手，嘴型说着：有事。
　　苍何下意识回眸看了眼房中，又看了眼听竹，信步走到她的面前道：“何事？”
　　听竹踮起脚，抬手附在他耳边说了个大概，他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掏出自己身上的腰牌，“你速去，以免出了人命。”
　　“多谢。”
　　待人走后，苍何踌躇了起来，从未有过的犹豫萦绕在他的心头，他在想到底需不需要将此事禀明五爷，毕竟那个小丫头五爷待她似乎有些不同。
　　屋里传来一声呼唤，苍何回过神来，快步走了进去。
　　“爷刚才好像听见你与谁在说话，是有什么事？”
　　苍何欲开口说明，容姨娘此刻正在旁也抬脸看着他，犹豫再三后他沉声道：“回爷的话，不是什么大事，爷放心就是。”
　　顾揽风听闻，也懒得细问，“嗯”了声，向着苍何拂了拂手，转脸又和身旁的画容调笑去了。
　　璟黛打量了两眼主子，瞧着没人注意，偷偷退了出去，看到苍何，脸不自觉的红了。
　　“苍何大人，天冷，这是汤捂子你拿在手上暖暖吧！”
　　苍何看着递过来的汤捂子，应该是怕烫着，外面还细心的包了一层隔布，只是那布料上绣的正是鸳鸯，他不动声色的推了回去，“多谢，我常年习武，这点冷还是受得住的，你自己留着吧。”言毕，走远几步，拉开了俩人之间略显亲昵的距离。
　　璟黛看着他疏远的样子，握着汤捂子的手死死抠着那料上的鸳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跺了跺脚不甘心的看着男子的背影。
　　听竹脚程倒挺快，得了苍何的腰牌后，一路顺畅的请了大夫，领他去了覃房。
　　“你们两个快让开，大夫来了！”
　　莲心、鸢儿等人听了话，赶忙为大夫让出路来。
　　大夫放下背着的药木箱，上前探了探挽月的体温，原本还红润的脸此刻变的苍白，呼吸也很微弱，大夫按部就班，为她搭脉诊治。
　　旁边的三人一个比一个紧张，若不是听竹扯着莲心，只怕她恨不得想上前问问这大夫到底诊出来了没有。
　　大夫摇了摇头，莲心只觉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掰开听竹的手，使劲扯着大夫，“怎么会！你到底行不行，她怎么可能会出事！”
　　大夫被她晃得头晕目眩，费了好大劲才掰开她，“姑娘，容老夫细说。”
　　“莲心，你别冲动，听大夫说。”听竹忙上前来将大夫从她的手中“救”了出来。
　　“这姑娘是寒气侵体，一时受不住，这才晕了过去，我瞧着她膝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你们且看看是不是膝上有伤？”
　　莲心刚松了一口气，又听着大夫说她受了伤，难免又着急了起来，正要上前检查。
　　“大夫，还请您暂避一下。”听竹做事向来妥帖，女儿家的身子多有不便，即便是大夫，但说到底他身为男子多少还是要有所避忌。
　　大夫这一把年纪了自然知道这人伦纲常，退却到屏风外，容这几个小姑娘替他看看。
　　莲心褪去挽月身上的膝裤，下意识捂住了嘴，“怎么会……听竹姐姐，她膝上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听竹细细看去，不免有些吃惊，白皙的双腿此刻两膝上大片青紫并且肿了起来，看着尤其吓人，只怕这伤不是磕磕碰碰来的，抿了抿唇，“帮她收拾好，我去回了大夫的话。”
　　屏风外老者还在静静的候着。
　　“大夫，的确如您所言膝上受了伤，且伤的很重。”
　　“你且同我说说大概是什么样。”
　　“我们看了身上其他地方倒是没受伤，唯独这膝上硬生生青紫红肿，看着甚是吓人。”
　　大夫点了点头，“我先为她拟方子去了她身上的寒气，你且记着每日三次用热醋抹在她膝上，为她去肿，我先为她施针。”
　　听竹道了谢，唤了声里面是否收拾妥帖，侧过身来由大夫进去。
　　几针下去，床上的人儿眉梢微动，似乎是感觉到了不舒服，嘴里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大夫，她怎么了？可是难受？”
　　“想来是有了知觉，过会就能苏醒，你们放心。”
　　莲心面上舒缓，一旁的鸢儿也甚是高兴，“莲心姐姐，大夫说她没事了。”
　　听竹做了“嘘”的手势，鸢儿缩了缩自己的小脖子，退至莲心的身后，默默看着大夫施针。
　　大夫收了针放进带来的药木箱，“她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只是这膝上不免会疼痛，你们先去准备热醋，差一人过来拿方子。”
　　听竹嘱咐了她二人几句，自己则随着大夫去领了方子。临至清晖堂，客气的道了谢，差人好生送大夫出府，又吩咐了人赶紧去外面的药铺照着方子抓药，一通忙活，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有了丝丝汗意。
　　想着覃房那两个丫头，只怕乱成一锅粥了，终究是放不下，朝着覃房走去……
　　“爷，今晚你不留在这吗？”
　　顾揽风捏了捏画容俏丽的鼻尖，“怎么？舍不得爷？”
　　画容顺势躺进他的怀里，纤细白嫩的手环住他的腰，精致的脸贴在他的衣服上，“可不嘛，爷这几日也不知忙些什么，都多久没来看容儿了。”遂又抬起头妩媚一笑，“只怕是又有了佳人，忘了容儿了。”画容佯装生气的撅起了嘴。
　　顾揽风最是喜欢她这副吃醋赌气的模样，反握住她的柔荑，“容儿的倾城之姿，只怕丁州也是没几人可比，爷疼你还来不及，你怎么倒还生了爷的气？”
　　“爷惯会哄着容儿，容儿可是知道那惊鸿楼的红邵姑娘，姿色上乘，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爷能舍得？”
　　顾揽风心下无奈，最是烦女人们的酸醋，一旦吃起来那当真是酸的人浑身难受。
　　“好了，爷说的话你还能不信？不过爷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画容跟在他身边多年，知道他不喜什么，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大宅高院除了美貌，最不能缺的就是谋划，否则自己这些年也不会攥着他宠爱多年，唯唯福了福身，看着他潇洒的出了漪澜院，心中虽有不舍，却知道放长线才是万全之策。
　　抚上刚才被他握住的手，怅然、欢喜全都涌上心头，他这样的男人，从来就不会为任何女人驻留，自己纵然有他宠爱，却也深刻清楚得不到他的心，可是这么多年来，自己原来坚守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心的自己，还能守的住吗？也许她很早就知道，自己被他早就夺了心。
　　终归是自己踏出了雷池，可她不悔，她信自己一定能让他改变，往后的日子还长，这么多年即便他有再多的女人，可自己一直都是那个屹立不倒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眼中的目光愈发坚定。
　　“苍何，齐渊可还老实？”
　　“爷，您料想的没错，咱们出了万宝斋，随后就有人从角门出来，据探子来报，去的地方是咱们顾府。”
　　顾揽风薄唇边不由微微勾起一抹冷笑，“由着他去，溃疡烂的越深，咱们拔除的才能干净。”视线看向苍何的鞶带，“你的腰牌今日怎么不在身上？”
　　苍何愣了会，“属下方才借由听竹了。”
　　顾揽风欲开口询问原因，瑾梅款款而来，福了福身，“五爷，叶公子来了，正在书房等着五爷过去。”
　　他有些诧异，这时辰叶时笙是甚少来的，想来怕是出了什么是。吩咐瑾梅沏好茶送去，脚步加快的去了书房。
　　叶时笙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不时看向门外，心里也愈发焦急。
　　“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有急事！”看了眼四周，顾揽风了然，拂了拂手，伺候的婢女们毕恭毕敬的缓缓退了出去。
　　“说吧，看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揽风，兄弟我这次算是求你，你帮我找到方茴好不好？”
　　顾揽风早就猜到叶家那位家主不会轻易罢手，沉吟了一会，“叶老果然还是出手了。”
　　叶时笙心在剧烈的颤抖，就像被人捏在手里揉搓着，胸脯沉重地起伏着，嘴唇也在颤抖。
　　“他在逼我，他明明知道我待方茴的心思，我逆了他的鳞，他就要将方茴彻底从我身边带走。”
　　顾揽风看着他的样子，仿佛丢了魂，“你要知道如果我出手，你这就算是和叶老公然抵抗，可想清楚了？”
　　“揽风，我本想着要惊鸿楼的青鸢做挡箭牌，没想到终究是被发现了……揽风，我没办法了，真的没法子了……”


第9章 被带走   　　“你可知道人是什么时候不……
　　“你可知道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今日我和她约好在护城河南面见面，她刚下了暖轿，就被人生生掳走。”
　　顾揽风难得面色不悦，“护城河？你是想私奔？”
　　叶时笙闭口不言，默认了他的话。的确今日他是想私奔，他想和方茴过着自在的日子，没有世俗条例的束缚，没有家族的逼迫，就只有他们俩人，可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自己的父亲。
　　“我倒是小瞧你了，连私奔你都做的出来，你可想过这事若东窗事发，方家那二小姐颜面何存？你又将你叶家摆在什么位置？难怪叶老如此生气，不惜□□掳了人。”
　　顾揽风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我也懒得同你说这些道理，我只应你一事，帮你把人找到，别的我概不插手。”
　　叶时笙仿若活了过来，焦急的面色渐渐缓了下来，“揽风……这事我只能信你了。”
　　“你先回去吧，最多两日我会给你个交代。”
　　叶时笙欲再开口说上一句，眼前的人却转了身朝着别处走去，这不言而喻的逐客令他不是看不出来。也罢，只要方茴能找到，余下的事他会慢慢解释清楚。
　　送走了叶时笙，顾揽风覆手在身后，注视着面前的矮子松不知在想些什么。
　　“苍何。”
　　守在门外的人听到里屋的呼唤，沉了沉心神，推门而入，“公子。”
　　“最迟明日方茴必须找到，妥善送回方府。”
　　苍何拱手领命，“那倘若……”
　　“人你要毫发无伤带回，若有人阻拦，杀！”
　　此刻他的脸由寒霜替代，一股森冷的杀意在他的周身蔓延开来。
　　“属下知道，必将此事办好。”
　　叶老当年是随着顾揽风父亲顾富清征战杀敌的靖远将军，虽在官衔上低了顾老爷子一些，却也是容不得小觑的将领，即便早已退出朝堂，可叶家子孙繁茂在当朝文、武官皆有，人才辈出，风光无限。
　　叶将军这一生也就叶时笙这一嫡子，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岂能容忍庶女嫁与叶府，况且方府不过是丁州商户，既没有富可敌国也没有在朝为官的亲戚帮衬，思来想去叶将军哪哪都不如意，可又宝贝着自己这儿子，愿退一步纳为妾室也可，偏偏他那儿子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将那庶女娶作正室，否则终生不娶。
　　叶老爷子想着自己的孩子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等过段时日也就没了这念头，可没成想他们二人居然想要私奔，一走了之！
　　看着底下人当时拦截的信件，他恨不能将那方家庶女立刻处死，可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于是又将信原封不动的送了出去。
　　他想着既然二人相约在护城河处碰面，那便待二人碰面之时，派人把那方家姑娘带走，逼自己儿子乖乖就范。
　　叶老征战沙场多年，眼前的这点小事于他而言不算什么。而他也比旁人更明白打蛇打七寸的道理。
　　叶时笙刚走到了院里，叶老爷子已经在正厅等着他回来，他早已猜到他的儿子一定会回来。
　　叶时笙并不打算与自己的父亲多话，转身朝着自己的院里走去。
　　“站住！”
　　叶时笙知晓自己的父亲位高权重，这辈子无人敢反驳一句，即便自己的母亲在他面前也是唯唯诺诺，奉他的话如“圣旨”一般。
　　他的脚步并未停歇，此刻他不想面对自己的父亲，更不想从他嘴里听到任何的一句话，心中的烦闷埋怨已经快破茧而出，可他同时也明白，现下还不能激怒自己的父亲，在顾揽风还未找到方茴之前，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以防他的父亲在一怒之下真的会下令伤害方茴。
　　这是他的父亲，他同样比旁人更加了解。
　　“给我拦住他！”
　　叶时笙止住了脚步，阴沉的眸子盯着自己的父亲。
　　“真真是我养的好儿子，回了自己家看见自己父亲，连招呼都不打，反了天不成？”
　　“父亲何必说的如此好听，我为何这样待父亲，难道您自己不明白？”
　　“笑话！他方家教子无方，生生将自己的女儿教养成教坊司的女人一般，我叶家一世清白断不能送在这女子的手上！”
　　叶时笙仰天大笑，觉得自己竟是如此可悲，抬头看着这四方四角的天，自己犹如困兽被生生困在这里面，动弹不得。
　　“父亲，你只顾叶府的荣耀门楣，你可曾顾过你的儿子，他想要什么，不要什么？小时候后您要我一定要讨好揽风，结交昀廷，我做到了。”
　　叶时笙的目光愈发猩红，“科举考试您说叶承德的儿子只能是榜首，我也做到了！”目光转向叶老爷子冷笑，“您手眼通天买通人在顾揽风的饭菜里做了手脚，让他那日身体抱恙只得缺考，您可曾想过儿子的颜面？丁州何人不知顾揽风必是魁首，他身体抱恙，儿子摘得了魁首，呵！多可笑，我连最公平的与他比试一次的机会都被父亲生生断了！如今父亲想要我顾及叶家颜面，我叶时笙今日便回了父亲，方茴我娶定了！”
　　叶老爷子握着黄梨木仗的手不自觉微动了一下，快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再开口却变成利剑直击眼前的人。
　　“好好！我儿出息了！咱们俩如今竟为了个女人斗了起来，甚好甚好！叶时笙，你记住你今日的话！接下来你且看看你父亲会不会心慈手软！”
　　看着自己父亲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去，叶时笙也不好受，那是从小教养自己的父亲，可他受够了像傀儡一样被人指挥，他的人生早就不该如此，所以今日他反了，从未有过的舒心在他心里荡漾而来，不管未来的路多艰辛，这次他搏了全力也要争取。
　　“老爷，喝盏茶，公子是闹小孩子脾气，老爷不必放在心上。”仲平恭敬的端了茶来，好声好气的宽慰着。
　　叶老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竟也没有旁人看上去的那么运筹帷幄，譬如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无力之感自心尖久久萦绕，“仲平，你说，这么些年我是不是做错了？”
　　“老爷，老奴知道您一心为了公子，这么多年老奴是瞧在眼里的，公子眼下为了方家那姑娘对您有怨怼之言，老爷不如您放了那方家姑娘，先同公子关系缓和缓和。”
　　叶老爷子想到自家儿子为了那个庶女同自己违拗，一气之下将手里的杯子掷了出去，散落的上好茶叶还在冒着淡淡的白气，亦如他此刻心中的怒火愈愈升起。
　　“仲平，杀了她。”
　　仲平大惊，“老爷，您这样做可就真真断了您与公子的父子之情啊，一旦有了裂痕想再修补也是追悔莫及，老奴斗胆还请您三思！”
　　“还没娶进门，笙儿就成了这副模样，居然连私奔都做的出来，倘若进了我叶家，指不定还要惹出什么大事，我断不会看着他自寻死路，你速去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仲平犹豫不决，还想开口再劝解几句。
　　叶老爷子那阴狠的目光直直的向他看了过来，他如鲠在喉，生生咽下了自己的话，恭敬的行了礼，“……老奴即刻去办。”
　　“笙儿这孩子一定去求了顾家那小子，他不是个善茬，你们小心些，别犯在他手上。”
　　“顾家五公子？应该不会吧，这是老爷的家事，他也不便插手吧。”
　　叶老爷子嗤笑一声，目光清朗，“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清楚？他今日敢这么硬气的同我叫板，想来是找了帮手，可这偌大的丁州有这本事的除了顾家那小五，断没有人敢从我手里抢人。”
　　“老爷，顾家五爷应该也没这么大胆子公然与您叫板。”
　　“哼！你倒是小觑他了，他身后的顾家就是他敢与我叫嚣的本钱，况且那猴崽子打小聪明，顾老头子又是一向对他宠溺，这猴崽子可不会怕事，你且去吧，别再耽搁。”
　　仲平掩上门前，打量了一眼伫立在窗前的人，恍惚间觉得自家老爷仿若苍老了许多，战场上意气风发的靖远将军在面对家事前不过也是劳心劳力的平凡人，纵使挥刀纵马驰骋疆土半辈子在面对自己孩子时依旧是无可奈何。
　　荒芜的寺院落针可闻，这儿已经停供了香火，如今倒成了关押人的“好地方”。
　　方茴醒来之时，只觉得眼前黑乎乎一片，眼睛被蒙上了一层黑布，手脚全被绑住，刚扭动了一下脖子，钻心的痛感传来，疼的她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
　　听到前方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有人想要推门而入的声响。
　　她下意识瑟缩成一团，老者的声音自外面徐徐传来，“奉上面的命令，你们……”话音断了，她心下一紧，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心中很是焦急。
　　她的手轻轻的摸索着附近是否有尖锐的物品，她不能坐以待毙在这等死。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难听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感觉到了有脚步在向自己慢慢靠近，她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蹲下|身来，温热的气息打在自己的脸上。
　　忽而，她灰渍的下颚传来一阵痛意，被一双粗糙的手紧紧的攥住。
　　“啧啧！这副好模样就这么杀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粗犷的男声自她的头顶上方传来。
　　“这位公子，不知可否告诉我是何人这么看得起我，不惜花钱取我性命？”
　　“哈哈哈！倒是个不怕死的妞，可惜红颜薄命这句话果真是不假。”
　　方茴知道看来他是不会告诉自己，究竟是谁要对她下此毒手了。
　　逼仄狭小的空间里，愈来愈近的陌生男子气息快要扼制住她仅有的呼吸，鼻尖冒出丝丝细密的汗，后背已然是浸湿一片。
　　男子离她很近，瞧她面容姣好，这细皮嫩肉的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里养出来的样子，念及此愈发心痒难耐，转而又想到方才上面吩咐的事，一时间竟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中。


第10章 鬼泽   　　“公子，我是方府的小姐，如……
　　“公子，我是方府的小姐，如果你放了我，我父亲定会重金答谢。”
　　男人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她娇柔的面颊，只觉得女儿家的肌肤吹弹可破。凑上前去，挑起一缕如墨的发丝放在自己的鼻尖轻嗅，独属于女子的香气四溢扑鼻，真真叫他晃了神。
　　“公子？”
　　方茴知道他人离自己不过微末的距离，即使心下犯恶，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闺秀做派，强装镇定的唤了声。
　　可是身旁的人却一直并未有任何的答复，她踌躇的心也随着男人的动作起伏不停。
　　男人回过神来，“要你命的，是你方家也吃罪不起的，我若没有交差，到时候自身难保的可就是我了。”
　　方茴顿时惊醒:方家也吃罪不起的，除了皇亲国戚，偌大的丁州除了高门显赫的顾家，那便只有叶家敢行此事。对啊，她怎的忘了叶家？叶老爷子只怕是知道了她和时笙想要远走高飞的事，如今怕是恨毒了她。所以才起了杀心。
　　可是想到时笙，他此刻一定着急的不成样子。
　　她越想越不争气，眼泪很快打湿了围在她双眸上的黑布。
　　“你可别怨我，去了阎王殿记得和他老人家分辨，可别找错了人。”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闪来，直逼这男人。
　　男人堪堪躲过，看见来人丝毫不惧，他凌空一转，袭剑而去。
　　来人一剑上挑，森寒四起，幽幽开口，“想找死？”
　　男人厉喝一声，“少说废话，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右手一扬，利剑疾|射而出。
　　来人速度极快，一道剑光破壁而出，来到两人的面前，忽而他的利剑弯曲，飞斩而来，剑气寒芒四起，银光乍现。
　　速度之快，叫人还未反应过来。
　　男人不可置信的缓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片猩红，旋即应声倒地。
　　“不自量力！”来人抬眸看向缩在一旁被吓的不轻的女子，走上前去，“可有受伤？”
　　方茴摇了摇头，心有余悸。
　　“待会会有人送你回方府，你且等着。”
　　言毕，一如他来时又不动声色的悄然离去。
　　“……多谢少侠！”
　　四周却不再有任何声响，方茴知道自己得救了，刚才自己虽被蒙眼不曾看见，但她也知道那名雇来杀害她的凶手已经一命归西。想起方才男人轻薄她的举动，只恨不得此刻被人解开手脚，上去捅上几刀。
　　细细碎碎的声音接憧而至，她知道有人来寻她了，可是她不明白为何那位少侠不替自己解了绳再离开，当真是怪人。
　　却说那位少侠，早早骑了马正往一处赶去，满脑子都想问清楚事，哪还顾得了人有没有被松绑的事，况且他接到的命令是杀了那男人，确保那女子相安无事。既然那男人已杀，他自然是功成身退，半分多余的好心也不愿挪出来，他可向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
　　守门的家奴看见来人，忙上前去牵马，嘴上甚是客气，“泽爷，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爷没空跟你絮叨，五爷在不在府里？”
　　“在的在的！奴才这就替您通传一声。”
　　“不必了，替爷的宝马好好喂了，少不得你的好处。”他随手将银锭子赏了出去，喜的那奴才眉开眼笑。
　　泽爷刚到清晖堂，正巧碰到苍何，面上突然转了神色，嘴里叫嚷着，“哎呦！爷这胳膊这腿疼死了，小何子你快来给爷摁两下。”
　　苍何瞬间脸色阴沉，阔步走到他的面前，“是吗？怎么没断？要是断了我还能给你接上！”
　　泽爷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对苍何阴恻恻的威胁的甚是不屑。
　　“小何子，爷的身手可不差你，况且爷今日是功臣，你还不赶紧表现表现？兴许爷心情好也赏你些银子。”正说着，煞有其事的将腿伸到对坐的檀木椅上，眉梢一挑，眼神示意苍何赶紧着。
　　苍何敛下心中的怒气，对于眼前的人和他好好说话是不可能，因为他不配，正欲动手。
　　“把腿放下去！”远处，顾揽风慢慢踱步而来，瞧了眼面前人吊儿郎当的样子，皱了皱眉。
　　泽爷看来人面色不悦，赶紧收了腿，正襟危坐起来。
　　“办完事不回去，来顾府做什么？”
　　“哎，我说顾五爷，你也忒过河拆桥了吧，我辛辛苦苦替你办了事，连杯热茶都没喝上，你还赶我走！”
　　“鬼泽，若你这点事都办不妥，那可当真是无用至极。”
　　“顾揽风……你！”
　　犀利的眼神扫向直呼其名的鬼泽，后者讪笑了一下，又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告诫自己今日是功臣，有什么可怕的，可是看某人递来的眼神，心里又不免有些嘀咕，此时此刻他这有点在捋龙须啊。
　　“咳……那什么，你托我办的事我都办妥了，我改日再来。”
　　“慢着。”
　　“呦？顾五爷莫不是留我在这清晖堂用膳？”
　　顾揽风勾了勾唇角，“你想多了，不过今日之事还是多谢，用膳就不必了。”递了个眼神给身侧的苍何，“送客。”
　　苍何十分高兴，面上的的笑意怎么也挡不住，“泽爷，还请您改日再来。”
　　“小何子，你别得意，爷改日再来欺负你。”
　　苍何强忍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揍他的冲动，似笑非笑的作揖道：“泽爷，您再不走，可就得脚程回去了。”话罢，意欲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鬼泽挠了挠自己的头，百思不得其解，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哎呀！我的马！”片刻的功夫也没耽搁，飞快的朝着马厩跑去。


第11章 伤好   　　黄昏时分，天际铺满了灿烂的……
　　黄昏时分，天际铺满了灿烂的晚霞，绚丽多彩，令人目眩神迷。
　　挽月呆呆的望着窗外的霞景，竟有片刻的失神。
　　她膝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原先粉嫩的双膝还残留着片片青色，时不时传来轻微的痛感。
　　她醒来那日，听竹便告知了她，已经同五爷说了自己染了风寒，需要修养几日。五爷也算心善，吩咐了叫她好生休养，又破天荒的询问了听竹可请了大夫。
　　这于挽月而言已是莫大的尊荣了，但人贵在要有自知之明，她已经卧床歇息了好几日，若再不去书房侍候，只怕会招来更多的闲言碎语。
　　她慢慢挪动着腿，下榻缓缓的向前走了两步，虽不能同往常一样利索的走，倒也可以端茶递水慢慢的走着，念及此她更是下定了决心，今日便回去书房侍候。
　　才出了房门不足百步，鸢儿这小丫头便急急的跑了过来。
　　“月姐姐，你怎么起了，五爷不是吩咐你好生休养吗？”
　　“鸢儿，我是奴婢，主子虽善心给了话，但我也不能蹬鼻子上脸不是？”
　　话虽有理，可鸢儿看着她亦步亦趋的不便姿势，仍是不放心的探问道：“可是月姐姐，你真的无碍吗？”
　　挽月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头，“你呀！太小瞧你月姐姐了，入顾府这么多年什么粗活没干过，哪就那么矜贵了。”
　　“月姐姐你还是留神些，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莲心姐姐回去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我可得等着她回来交差呢。”
　　挽月浅浅一笑，“放心吧，不过提到莲心，她也估摸着快回来了。”
　　“可不是呢，都走了有三四日了。”
　　“好了，我不同你说了，且去书房忙了。”
　　这个时辰五爷应是不在的，且书房不同前院的忙碌，一路走来明显安静许多。
　　不过才时隔几日未来，她倒生起了一股陌生之感，看着眼前的朱漆门竟想起了那日在漪澜院也是这般的气派，她伸出去推门的手犹豫许久，强压住内心的异样，推门而入。
　　书房里，她打量了眼四周，佳菁正背着身忙着洒扫。
　　“佳菁姐姐。”她轻轻唤了声。
　　佳菁闻声，停了手上的事，看清来人笑了笑，“你怎的今日来了？听竹姐姐不是说你身子不适？”
　　“歇息这几日已经好多了，不过可不能一直待着，我最近总觉得身子犯懒，这若是再休息几日以后可怎么做事。”
　　佳菁抿唇轻笑，调侃的话一应而来，“人都说娇贵好养，勤奋难寻，怎的到了你这却是反过来的？”
　　挽月灵动的双眸狡黠一笑，“姐姐这话我权当是在夸我了。”
　　佳菁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病色还未完全褪去，虽与她平日里各自忙着，但这丫头倒是个乖觉的，遂于心不忍道：“书房我一人也能忙的过来，你今日还是回去歇着，等好全了再来帮我也不迟。”
　　“姐姐好意我如何不知，只是歇息的这几日我已是惶恐不安，还是我来帮你吧。”挽月拿起木桶里的另一块净布沾了水拧干，手脚利落的朝着屏风处擦去。
　　佳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亦是摇了摇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同为侍候的女婢，又怎会不知人言可畏带来的摧兰折玉。看着她手脚利索的忙着，大抵如这丫头所说身子已无大碍了吧。
　　“对了，挽月，今日是容姨娘的生辰，院里的人手有些忙不过来，听竹姐姐方才拨了一批人过去。”
　　时隔几日，挽月诧然听到容姨娘的名讳，手里的净布不禁然的握紧了几分，面上虽如常，可紧咬的下唇早已出卖了她的强装镇定。
　　“哦，想来是请了不少宾客吧。”
　　佳菁似是没发觉她的异常，手上的活计没停，一个劲的说着。
　　“可不是，听竹姐姐原以为你今日还在休养，但书房又不能没人，所以我便留在这了。”
　　“……嗯。”
　　佳菁这才发现她兴致缺缺，似乎对于府里难得的热闹并不感兴趣，这倒是奇了怪了，方才被拨去生辰宴上的那批人个个面露喜色，怎的这小丫头抿紧了唇，连半分的涟漪都无，“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不是的，我在想着紧着眼前的这些活赶紧忙，怕忙不过来。”
　　佳菁释然一笑，并未多想，“我当是怎么了呢，咱们俩一起忙，一会子就好了。”
　　佳菁本想着再多说几句，可瞧着挽月埋着头认真擦拭，不愿搭话的样子，便也不再自讨没趣，专心着手上的事。
　　挽月不禁松了一口气，她哪里是不想理人家，只是听到容姨娘的事，陡然间就生出一股烦闷，膝上的伤仿佛快要旧发，灼伤着她难受的紧。这次自己吃了大亏可不就是拜这位姨娘所赐，若是以前她定是会笑吟吟的贺姨娘生辰之喜，可上次险些丢了性命，如今别说是贺喜，便是今后遇上了，她也会绕道而行，定是离的远远的。
　　奈何，有些人，有些事，就如同盘根错节的蛛网，不是你轻易想躲就能躲掉的。
　　“挽月，其实我还挺想去玉清小筑帮忙的。”
　　无声的环境终于还是被佳菁打破，她想到了自己的一些事，依稀有些烦闷，眼下也就只有自己和挽月俩人，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怎么不同听竹姐姐说？”
　　“人手都定了，自然不会再更改了，我也就只能随口一说了。”
　　挽月难免有些自责，毕竟是因着自己生病，她才没机会去帮忙。权衡再三想着以后她们二人还要在同一屋檐下共事，柔柔开口道：“你本就因为我才没去成，我去帮你问问听竹姐姐，兴许人手还缺呢。”
　　佳菁慌忙拽住她纤细的手臂，摇了摇头，“我不是怪你，你可别误会。”
　　挽月拍了拍佳菁的手，笑道：“姐姐勿多想，我明白。”
　　“你别去了，没的因为我还给听竹姐姐添了麻烦。”
　　挽月将她的踌躇和纠结全都看在眼里，所幸就大着胆子自己替她解决了吧。
　　“我虽不知姐姐为何想去，但事出因我，合该是我去，姐姐稍等，我片刻就回。”
　　掌心溜走的衣袖惹得佳菁盯着那抹倩丽的身影出神了许久。
　　挽月估摸了时辰，想来这时候听竹应在正厅处。
　　因着她腿伤未愈，走起路来颇有些费力，等到了正厅果不其然看见听竹正吩咐旁人容姨娘生辰的一些琐碎事宜。
　　挽月想着这时候若贸然进去打扰也多有不便，遂站在门外静静的候着。
　　“记住，你们是顾府的人，今日做事都给我仔细着些，若捅了篓子，可别怪我罚你们，都去忙吧。”
　　家奴们纷纷应是，片刻的功夫有序的离开了正厅。
　　见人走的差不多了，挽月轻唤了声，“听竹姐姐。”
　　小丫头柔柔弱弱的嗓音虽娇柔了些，却叫人无法忽视，听竹诧异的看着来人，慢慢走近了来，“咦！你怎的来了，身子好利索了吗？”
　　挽月俏皮的福了福身，“请姐姐安。”
　　听竹掩帕轻笑，点了点小丫头的脑袋，“惯是会油嘴滑舌，说吧，是有什么事？”
　　“听竹姐姐果真是聪慧过人，那我也就不瞒着姐姐了，同我一同在书房里侍候的佳菁姐姐听闻姨娘的生辰宴人手不够，想着能不能去帮衬一二。”
　　“她？”听竹皱了皱眉，“怎的自己不来说？”
　　见听竹秀眉微蹙，挽月立马换了个说法，“原是我那几日病着，姐姐又吩咐了叫我好生休息，书房里又不能没有人侍候，自然佳菁姐姐可不就去不成了。”
　　听竹沉吟良久，眉心微蹙，“你可知今日来的都是达官贵族？”
　　这点挽月倒是不知，只想着今日是容姨娘生辰，若说热闹自是一定的，可她毕竟是姨娘，身份拘在那，想来也不会太大肆铺张吧。
　　“容姨娘生辰就连丁州的知府夫人今日都来了，你觉得佳菁极力想去，所为何？”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余下的就凭你自个儿琢磨。
　　挽月自然听懂了听竹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她从来不愿将人往那最不堪的一面想去。
　　“你去同她说，就说我同意了，但是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让她自己心里有杆秤好好掂量着。”
　　听竹看着眼前默不作声，低眉顺眼的小丫头，也不知听没听明白她话中所指，可这小丫头眼巴巴的跑来，若不给个说法只怕日后同一屋檐下共事也会多了龃龉，到时候这些麻烦事可又是她去处理。
　　“谢谢听竹姐姐。”
　　“挽月，我虽与你相识不久，可我清楚你内心善良，但在这显赫的顾府，人多口杂是一回事，好心过了头便会成了旁人手中可利用的棋子，稍有不慎便会要了命，你膝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可莫要忘了。”
　　挽月仿若被人当头一棒，生生敲醒了自己。
　　听竹能坐上这清晖堂一等掌事，打理清晖堂上下，府里何人不敢敬着？怕是连漪澜院那位容姨娘也不得不卖她三分薄面。
　　想来自她受伤那日起，听竹恐怕就已经打听了清楚，可她不会像莲心那样为自己出头，也不会像鸢儿那样为自己鸣不平，她身为一等掌事，自有她自己的考量。
　　就如同五爷问起时，她也只是同五爷说自己是染了风寒，断然不会多说一句容姨娘的不是，所谓权衡利弊，周全自己的同时又奉承了主子，今日挽月算是见识到了。
　　“姐姐的话我必记在心上。”
　　“你肯上心那是再好不过了，回去吧。”
　　挽月道了谢，缓缓离去。
　　刚回书房，佳菁站在门前踱步的身影映入挽月的双眸中，趁着她还未回身，不动声色的敛下眉眼，朝着佳菁走去。
　　见到那抹盼望的身影，佳菁渴盼的目光直直的传来，从前莲步而行的身姿此刻添了些许的凌乱，“如何？听竹姐姐同意了吗？”
　　“嗯，听竹姐姐允了，姐姐快些去吧。”
　　佳菁脸上的喜色瞬间溢了出来，她原想着听竹断然不会同意，没想到今日竟是这般好说话，激动的摇了摇挽月的臂膀，“多谢妹妹，那我先去忙了。”
　　挽月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不免有些怔然。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攀附权贵也好，保全自身也罢，终归是自己的选择，只是于她而言……
　　她抬眸看了眼青黑色的琉璃瓦，在日落西山的光晕下，竟觉得这偌大的顾府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第12章 出府   　　“你瞧什么呢？”  　　身……
　　“你瞧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声突兀的男声，低沉却不失气量。
　　不过倒着实吓了挽月心下一拍，正想回身好好说道一番。
　　眼前人俊逸的相貌，似笑非笑的双眸硬是让她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憋了回去，恭敬的福了福身，“五爷。”
　　顾揽风看着小丫头乖巧的模样，想起前几日听竹说的话，耐心道：“身子好些了？”
　　他突如其来的关心，叫她顿时无所适从，眉眼又低了几许，柔声应道：“多谢五爷记挂，奴婢好多了。”
　　“你们小丫头到底是身子娇弱。”说完，他还煞有其事的将她打量了几眼，像是在力证自己的话并没有错。
　　迫人的视线所到之处仿佛在她的身上留下灼热的印记，叫她不自然的微微向后退了一小步。
　　挽月内心腹诽了他十来遍：什么叫女儿家身子娇贵，还不是你那位姨娘做的好事。
　　“听竹说你染了风寒，爷后来寻思是不是那日让你抄书累着了？”
　　听他略有调侃的话，她的脸上立时三刻闪过一抹红晕，稍纵即逝，“五爷让奴婢抄书自然是为奴婢好，怎会因为这小事染了风寒。”
　　他一脸深思熟虑后的样子看着她，纤长的手臂环抱着，随后倚在他身后宽大的抱柱上，再次询问道：“你身子好全了吗？”
　　挽月错愕的目光落在这位爷一尘不染的鞋面上，她现在有理由怀疑这位爷是不是故意的？刚才回的话，转瞬就能忘记？亏的生得一副好皮囊，却是个记性差的主，这偌大的顾府他能管好吗？
　　她垂着头，撇了撇嘴。主子问话她自然是要回的，哪怕心里头犯嘀咕也得噙着笑不能得罪了眼前这座“大佛”。
　　“五爷是贵人事忙，方才问的奴婢，奴婢已经好了。”
　　他完全摒弃她话中的无奈和略微的不满，世家公子的做派看着她“嗯”了声，人却朝着里屋走去，空气中悠然飘来一句话：“爷可得问清楚，万一被传了风寒，那可就不好了。”
　　话罢，徒留她一人在外因他这句话错愕的久久不能回神，想起鸢儿前几日在她面前把这位爷夸得跟什么似的，怎的跟今日是两种做派？
　　容她愣神的时间并不多，书房里沉稳的男声再度溢出。
　　“还杵在外面做什么？”
　　挽月小碎步的进了书房内，瞧着这位爷正站在书架前拧着眉寻找物件。
　　“帮爷那个雕着牡丹的木匣找出来。”
　　挽月颇有些为难，统共进了这书房不过几日，她哪里清楚什么木匣，又碍于这位爷此刻浓眉紧皱，大约正在不悦中，认命般走到他的身旁在书架前摸索了许久也未寻出他想要的木匣子，不免有些犯难的看着他。
　　她虽掩盖了原有的相貌，可那双似水的清眸直勾勾的朝着顾揽风望去。
　　他不期然的撞上她递来的眼神，明明是貌若无言的小丫头，却生的一双灿若星辰的双眸，叫人差点恍了心神，他撇过头去，在书架前随意的翻找起来，淡淡的开口，“怎么了，是找到了？”
　　挽月讪笑了声，“五爷，奴婢才来这书房没几日……”言下之意很明确便是想要提醒这位爷，您的匣子指望我是找不到了。
　　顾揽风翻找的手落在书架上，朝着她挑了挑眉，“你的意思要爷自己找？”
　　“奴婢哪里敢使唤五爷，只是奴婢对这书房实在是不熟悉，又怕翻乱了东西，到时候奴婢真的是罪过了。”
　　小丫头说的甚是诚恳，水盈盈的眸子不掺杂任何的欺骗。
　　他审视她良久，看她一脸真诚的模样，转了话锋，“佳菁呢？”
　　“佳菁姐姐去了玉清小筑，今日是容姨娘的生辰，听竹姐姐怕人手不够，拨了些人过去帮忙。”
　　玉清小筑在府中的西面离着清晖堂还有些路程，顾府的人都知道五爷喜静，所以这才特意将容姨娘的生辰选在了玉清小筑办，为的就是怕扰了这位爷的清净。
　　顾揽风回了这清晖堂，往日里忙忙碌碌的身影明显少了些许，没成想是去了玉清小筑，难怪这院中清净了不少。
　　“那便算了，晚些时候再寻出来吧。”
　　“大佛”松了口，于她而言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赶紧应道：“是，等佳菁姐姐回来，奴婢一定找出来交给五爷。”
　　“你先出去吧，唤苍何进来。”
　　“奴婢这就去。”
　　院外，苍何正朝着书房走来，瞥了眼挽月，明显一愣，但小丫头倒是规矩的朝着他颔首行礼，“大人，五爷在书房等你。”
　　“嗯。”他的脚步未有停歇，忽而转过身来又问了句，“你那位好姐妹莲心近几日也没瞧见她，莫不是躲懒去了？”
　　挽月诧异的顿了会，但见男子冷冷的看着自己，忙回道：“莲心家中有事，禀了听竹姐姐回去几日。”
　　苍何颔首，也不再同她多说，转过身朝着书房走去。
　　他这一走，挽月的小脑袋瓜子可算是“想入非非”起来，更甚至大胆猜想莲心是不是欠了这苍何不少的银两？毕竟前几日她的确同自己说过最近手头紧的话。
　　挽月敛下心神，刚出了垂花门，便被人用力拽了过去，正想大喊。
　　“嘘！是我！”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挽月拍了拍心口，很明显被吓到了。
　　“瞧你胆小的样子，哈哈！”松开捂住嘴的手，莲心笑的前仰后合。
　　挽月娇嗔的瞪了她一眼，佯装要打她。
　　莲心麻溜的躲开，趁势拉着她的手躲到了假山后去说悄悄话。
　　她这副极小心的样子，活脱脱像做了坏事的恶人，贼眉鼠眼的朝着四周不停的探望。
　　“你怎么了，躲谁呢？”
　　“还能有谁，苍何呗，你是不清楚，我每回被他瞧见总得挨他几句训诫，他要是看到我在这同你说话，指不定又要念叨我不做事，一味的躲懒。”
　　听她提起，挽月想到方才苍何询问自己的话，倒是和莲心不谋而合，脸上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抵了抵她纤瘦的肩头，“我倒是难得见你这么怕一人，不过，你怎的今日回来了？”
　　“我阿娘没事了，她催着我赶紧回来，我本是明日回府，这不被我阿娘絮叨的提前回来了。”
　　挽月瞧着她叫苦不迭的模样，挽上她的臂弯，笑道：“你这回来了，听竹姐姐可知道？”
　　莲心猛拍了自己的前额一下，悔不当初的哭丧着脸，“我还真忘了，我急着过来同你说趣事，还未来得及同听竹姐姐说呢。”
　　“趣事？什么趣事？”
　　莲心卖起了关子，眉眼弯弯的像只狐狸，“今日可是有龙舟竞渡，我刚回来的时候路过长街真是好生热闹。”
　　说起龙舟竞渡，在丁州也算是流传百年的传统了，分别在端午以及初春后进行的一场盛举。达官贵族们会早早买下其中的龙舟进行比试，若谁拔得头魁来年则以魁首的名义，由朝廷出资济民。这样的好事，自然是贵族们想要挣个好名声的不二之选。
　　挽月听后，清丽的双眸既是对莲心口中所说的龙舟好奇，又是惋惜自己只能待在这四角四方的府里出不去。
　　“徐嬷嬷托我带了东西，我还没送去呢，待会我就说东西落在了车夫那，咱俩偷偷去看看岂不是美哉？”莲心一脸热忱的看着她。
　　挽月启启合合着粉唇不下十来次，她一向乖觉，如今叫她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是蒙骗待自己极好的徐嬷嬷，总觉得自己内疚极了。
　　莲心揽过她纤瘦的肩膀，劝慰道：“哎呀，只是出府看看，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拗不过莲心，连人也是被半推半就的被拉到了徐嬷嬷处。
　　她老人家此刻正悠哉的晒着太阳。
　　俩人相互看了一眼，皆是犹豫不前，互相推让起来。
　　“行了，都给我老婆子进来，没的叫人笑话。”
　　俩人端着笑，不似往日的风风火火，慢吞吞的走近徐嬷嬷的身旁，异口同声的唤了声：嬷嬷。
　　“今儿倒是稀客来了。”徐嬷嬷躺在那木椅上，随着她腿的晃动，整个人也清闲的摇摇晃晃起来。
　　莲心用胳膊肘子抵了抵身旁的人，眼睛还似有似无的瞥向徐嬷嬷。
　　徐嬷嬷不动声色的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叹了口气，“唉，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这腰酸腿疼的厉害。”话罢伸出手霎有其事的捶了捶自己的腰。
　　俩小滑头顺势忙上前去，捏肩捶腿分工的甚是明确。
　　徐嬷嬷忍着笑意，面露舒坦的神色，“再往左来点，哎，对对就是这儿。”
　　“嬷嬷，力度可还行？”
　　“嗯，挽月你这手法真是不错，我老婆子今日算是享了清福，成了，你们还得回去当差，莫在我这耗了，我进去躺会。”
　　徐嬷嬷果真起了身朝着屋内走去，莲心着急的推了挽月一把，小声说着：“快去啊。”
　　“嬷嬷。”
　　徐嬷嬷回过身来，故作不解道：“怎么了？还有事？”
　　“嬷嬷，莲心的包袱落在了车夫那，我们想出府一趟，不知嬷嬷能否允了？”
　　“怎么这么不留心，可是重要的物件？”徐嬷嬷深思熟虑了一会，继续道：“这样吧，你们俩小丫头出府也不太安全，回头我让府里的小厮寻去。”
　　莲心性子最是急，眼看着挽月的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忍不住开口，“嬷嬷，我便实话实说了吧，是咱俩想出府看看，听说今日有龙舟竞渡，我和挽月还从未看过呢。”
　　徐嬷嬷定睛瞧了二人良久，一反常态，“也罢，今日热闹都在玉清小筑，你们就说替我老婆子出去采买，从角门出去，府门下钥之前得回来。”
　　徐嬷嬷今日这般好说话，别说是莲心，就连挽月也是没反应过来。最是守规矩的嬷嬷居然就这般轻易的答应了？
　　俩人说到底还是孩子，想着一会能出府了，高兴的不行，匆匆福了福身小跑着出了院子。
　　“哎呀，我可得瞧着自己银子带没带。”莲心上下摸了摸终于摸到了钱袋子，挽着挽月走的更快。
　　“你慢点，小姑奶奶。”
　　“哎呀，再迟些咱就不用看了。”
　　守门的护卫例行过问后便放她二人出了府。
　　挽月回过身去，看着身后顾府的匾额，苍劲有力，只觉得像做梦一般，这偷得浮生半日闲原来竟是这样的光景。


第13章 险象环生   　　她们二人赶到的时候，远……
　　她们二人赶到的时候，远处最佳观赏楼台已经座无虚席，莲心说那里坐着的人非富即贵，身份地位是一等一的显赫。
　　挽月打量过去，只见那楼台四周布满了守卫，戒备森严，寻常的百姓别说是瞧一眼，连走近的机会都不曾有，果真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
　　她匆匆收回了视线，只因沿河两岸早已人声鼎沸了起来，锣鼓声、欢呼声此起彼伏，龙船、人群构成了一副绚丽的初春图，似是迎来万物美好的开端。
　　挽月在心里细细数了数，大约有八只龙舟，此刻都整齐的排在那等待号令。
　　莲心费了好大的劲，拉着挽月使劲的往人群里钻去，人家大约瞧着是俩丫头也懒得同她们计较，略侧了侧身还真让她们挤到了最前方。
　　号角吹响，每家的桡手奋力争先，一时间各家龙舟上的府旗飘了起来，岸上的人也是牟足了劲助威呐喊。
　　震耳欲聋的叫喊，男人们中气十足的助威声，女子们尖细的笑声快要冲破挽月的耳膜。
　　渐渐的，八只龙舟只剩下两只还在互相较劲，彼此间互不相让，两船旗鼓相当，岸上的人也形成了两派，吵嚷了起来。
　　蓝衣男子梗着脖子道：“要我说，那顾府定是能摘得龙旗！”
　　青衫男子不屑的觑了他一眼：“我看未必，你瞧瞧那恭王府的势头也是足的哩！”
　　灰衣男子附和道：“要我说，还是王府厉害些！”
　　蓝衣男子不甘示弱道：“我呸，你端是会奉承王府，这顾府只怕还瞧不上你！”
　　只剩下最后的百米，忽而顾府的龙舟牟足了劲朝着终点划去，恭王府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最后“停”号声响起，龙舟比赛结束，众人一眨不眨的盯着两船相靠的地方，纷纷探头看看到底是举起哪家的旗帜。
　　忽而，一抹绛红色的旗帜竖了起来，河岸两旁的人顿时兴奋起来。
　　莲心用力的抓紧了挽月的胳膊，面上的喜悦挡也挡不住，“挽月，你瞧，是咱们顾府，是咱们的！”
　　“好好好！你且松开我，我这胳膊快被你折腾断了！”
　　楼台上，顾揽风看着那抹绛红，轻扯了一下嘴角，似乎在意料之中。
　　身旁的人也惯是见风使舵的好手，个个开始奉承起来。
　　他也只是笑笑，并未多说什么。
　　“苍何，咱们去别处看看。”
　　“属下这就派人备轿辇。”
　　顾揽风朝着他拂了拂手，“不必了，四处转转。”
　　苍何应了声，侧过身去，等着主子先走。
　　挽月和莲心二人正顺着桥上走去，莲心想吃栗子糕，偏说府里的比不上那小铺上的，说什么今日也要买些带回府里。挽月想起徐嬷嬷也是爱吃栗子糕的，想着也带些给她老人家，毕竟难得出来一趟。
　　奈何今日龙舟竞渡前来观看的人太多了，竞渡结束后，大家尽数散去，一时间人满为患，也不知是谁被绊了一跤，生生向着挽月的方向扑来，她瞪大了双眸，下意识往后退去，一不留神向后仰去，掉进了河水中。
　　莲心呆愣的看着自己停留在半空中想要去拉的手，直到身旁有人大喊：不好了！有人掉水里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腿不自觉的开始打颤，趴在桥上的石墩护栏边拼命的叫喊着：“挽月！救命啊！救命啊！”
　　桥上另一侧的苍何询声望去，远远的看见那抹身影甚是熟悉，眯了眯眼看见莲心正趴在桥上面露焦急，他下意识看向水面，只见有一人正在水里扑腾，大有往下沉入的趋势。
　　他果断取了佩剑，跳下水中。
　　顺着水花的方向，他终于寻到人，将她夹在臂弯处，单手向岸上游去。
　　眼见着人得了救，莲心推开附近看热闹的人，朝着桥下跑去。此刻的她如同三魂丢了七魄，苍白着脸，脑子里只想着人千万不要出事！
　　苍何将人放在岸边，为她挤压体内囤积的河水。
　　莲心赶到时，瞧着人家正在奋力救人。
　　“多谢公子！多谢！”她忽而看到他身上的腰牌，诧然道：“苍……苍何大人。”
　　苍何并未理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终于挽月吐出一口水，惨白的小脸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样？”
　　挽月朝着她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莲心瞧着她面上湿润，拿着绢帕想要替她擦拭一番。
　　然而当她抬头的那一瞬间，莲心生生怔住，俨然被吓到的样子。
　　一旁的苍何甚是不解，只见这丫头呆楞着，背对着他，也不知是和这落水的丫头在做什么，半天没有回音。
　　直到身后传来低沉的询问之声，他才反应过来。
　　“苍何，怎么回事？”
　　“回公子，是有人不小心落水，属下顺手救了上来。”
　　顾揽风点了点头，复而看见两人顾府侍女的打扮，不禁皱了皱眉，“咱们府上的人？”
　　苍何下意识看了眼她们二人，轻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转过身来，爷瞧瞧是谁出门在外，这么不小心，没得丢了顾府的脸面。”
　　二人吓得够呛，哆哆嗦嗦的转过身来低着头朝着他行了礼，齐声唤了句:五爷
　　“是爷的话说的不够明白？低着头作甚？抬起头来。”
　　二人缓缓抬起头来，顾揽风的眉头拢的更深。
　　“爷要是没记错，你应是叫莲心，身旁这位灰头土脸的丫头又是谁？”
　　听他言语指自己，挽月吓的赶紧低下头去，握紧了手中的面皮，不敢去看眼前的人。
　　方才落水，她能感觉师太给自己的面皮正在被河水浸湿，她原以为就快要藏不住这个秘密了，没想到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苍何救了上来。醒来的一瞬间，她不是欣慰自己还活着而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河水浸泡的冰冷脸庞。
　　直到莲心伸手想要为她擦拭的一瞬间，那张面皮终于脱落了下来，她惊恐的看着莲心，而她亦是震惊的看着自己。
　　顾揽风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在此刻要了她的命，她吓得双唇哆嗦，祈求的目光看着莲心。
　　而这位好姐妹的确没叫她失望，利索的抠了地上的泥土尽数抹在她的脸上，这才堪堪躲过一劫，也正是如此，才有了眼前这位爷口中灰头土脸的模样。
　　意料之中的回复并未如期而至，顾揽风理了理袖口，厉声道：“哑巴了不成？”
　　她强压住内心的惧意，故作镇定道：“奴婢是清晖堂的侍女，挽月。”


第14章 醒了？   　　顾揽风盯着眼前的人儿良久……
　　顾揽风盯着眼前的人儿良久，总觉得这人陌生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这双灵动的双眸的确是那貌若无言的丑丫头，可是……
　　他的目光随之落到她白皙的下颚，又觉得眼前的人非彼时人，当真是活见鬼了。
　　他的目光每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一秒，她的心便快要跳到嗓子眼，僵持不下的局面于她而言绝对是有害而无一利，她必须尽快将诡异的局面打破。
　　她突然朝着顾揽风的脚尖处栽去，迫使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她的突然晕厥，也彻底打破了这位爷好奇的心。
　　顾揽风看着脚边晕厥的丫头，微不可见的拢了拢眉，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聚拢而来，未免不必要的纷争和误会，他虽心头不悦，却也不能在此刻显露出来。
　　“都愣着做什么，把人带回去。”
　　跟随的小厮匆匆应下，俩人准备齐力将人抬回府上。
　　顾揽风瞥了眼被带走的小丫头，此刻她白皙的手臂微微露出些许，看着他们如同搬弄“物件”般将人抬走，本就紧锁的眉头，又加深了几许，沉声道：“等会，爷的轿辇是摆设吗，她一个姑娘家的这样抬走像什么样子！”
　　搭手的两位小厮尴尬的杵在原地，瞧了眼不远处的轿辇，求救似的看了眼苍何的位置。
　　后者朝他们略点了点头，俩人低着头如释重负的将人送到了轿辇上。
　　别说是这俩小厮不敢轻举妄动，就连苍何也是惊了一下。他的主子爷是何等的矜贵？那轿辇能是寻常人坐的吗？先不说这小丫头，便是漪澜院那位再得宠也从未有过如此殊荣。
　　今儿主子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可是震的他们心肝颤颤，倒不是说他苍何以貌取人，只是那小丫头的确貌不出众，更甚至可以说是灰容土貌，难道他的主子爷转了性子？不再一味追求貌美之人？开始追求内在美了？
　　他盯着渐行渐远的轿辇出神，连他的主子爷叫了几声也未应，直到脑袋上传来一阵敲打的痛感，这才醒过神来。
　　顾揽风握着长扇，扇柄朝着苍何的脑袋并未有丝毫的手下留情，阴恻恻的笑容看着他。
　　苍何赶紧拱手认错，垂着头不敢多言。
　　“今儿倒是奇了怪了，一个两个的没的是丢了魂出门，前有落水，后有走神，当真是笑话。”顾揽风觑了他一眼，凉薄的目光在一众围绕的人群中一一掠过。
　　聚众的百姓们看着眼前这位爷面色不虞的神情，不一会便一哄而散了去。
　　在这丁州又有谁不忌惮着顾家，真真是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轻易捏死你，纵使想要再细看一番，也得想着自己有没有这个命回去。
　　挽月大气不敢出的缩在轿辇中，这会子她可是骑虎难下，回了府中若是被人瞧见了，以后她该如何在这顾府立足？
　　她紧张的双手交握，不停的来回抠着，藕白的手背不期然的被抓了几道红痕，她也丝毫未觉痛感，紧咬着唇，满脑子都在懊悔自己方才冲动之举，可是方才的局势若是她不出此下策，万一这位爷再多问几句，她保不齐就要被吓得和盘托出了。
　　她在轿辇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正愁的不知该怎么办了，帘外却传来莲心的声音，让她慌乱的心得到了稍稍的慰籍。
　　“别担心，过会我会想办法让你脱身。”
　　挽月想要撩开帘窗，却被莲心死死的扣住，“呀！你们可听见了？”
　　抬着轿辇的轿夫皆是诧异的盯着莲心摇了摇头，脚步未有任何的迟疑，继续向前走着。
　　这两个“榆木疙瘩”别说是莲心，连轿中的挽月也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呆子。
　　“莫不是她醒了？”莲心作势便要掀开帘子一探究竟。
　　跟随的小厮手快一步将她想要探寻的手生生阻住，“五爷的意思是将人完好无损的送回去，你还是莫要做惹人误会之事。”
　　莲心打量过去，这才发现派来一路相随的人是个比起苍何来说更难缠的人。若说苍何是冷面阎王，那这位脸白如雪，满脸不耐的小厮便是阎王跟前的一等厉手，黑白无常是也。
　　“原来是洛沉啊。”莲心借故讪讪的收回手，嗓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帘内的人听的真切。
　　挽月微微皱眉，对于洛沉的跟随，她实在是想不通。主子爷为了一个晕厥的小丫头居然派身边的亲信前来跟随，这究竟是真的担心还是意欲其他呢？
　　她虽然与世无争，可也听说过顾揽风在外的名声，能将顾家的所有家业打理的仅仅有条，这绝非寻常的纨绔子弟可以比肩的。
　　今日这位爷叫洛沉跟随，只怕是心里有了疑虑，可究竟是疑她装晕还是已经对她的容貌有所怀疑？
　　挽月越想越后怕，方才主子爷最后看她的眼神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剖开，她如同跳梁小丑般在他的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班门弄斧。
　　轿辇晃晃悠悠的回到了顾府，她紧张的攥紧了软座，正门守卫看着轿辇纷纷低首尊称一声：五爷。
　　她苦笑的坐在轿中，多想掀开帘子“噌”的一下跑出去。
　　这点眼的轿辇就这样在府中小厮、侍女诧异的目光中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覃房门前。
　　轿落，挽月吓得赶紧闭上眼继续装作没醒的样子软绵绵的瘫在软座上一动不敢动。
　　洛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轿中的人，冷声道：“你们将人抬进屋去，至于你。”他看了眼莲心，摆了摆手道：“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前院正忙着，就不必在这了。”
　　莲心上前两步，商量的语气再开口，“洛沉，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这你们都是男子，多少有些不便，不如让我留在这，多个人手也是好的。”
　　洛沉皮笑肉不笑的盯着眼前笑嘻嘻的小丫头良久，难得好心道：“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对着轿夫指了指，“还杵在那做什么，将人带进去。”
　　挽月被人从轿辇中直接捞了出来，轿夫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力气大的吓人，将她捞出去的瞬间，害的她的头直接磕在了轿门上，疼的她快要当场憋不住蹦起来。
　　指甲深深的扣在掌心，强忍住痛意，被人如同丢废旧之物般丢在了榻上。
　　紧接着便是覃房门关上的声音，她依旧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小心翼翼的听着外头的洛沉吩咐了几句，以及莲心相求无果后，几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终于放松的“呼”了一口气，翻过身来，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额角。
　　却在下一秒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离她睡榻不足十步的木椅上，赫然坐着一人。
　　身姿欣长绰约，右手的长扇时不时敲打着左手的掌心，似乎早早就已经坐在此处，“恭候”她的到来。
　　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醒了。”
　　此刻的她俨然被活脱脱吓掉了半条命，瞳孔在无限的扩大，哆哆嗦嗦的才唤了句，“五……五爷。”


第15章 她又尴尬了   　　他欣长的身姿占据了优……
　　他欣长的身姿占据了优势，覃房唯一的光亮在他起身的瞬间被遮挡的严丝合缝。
　　她惊恐的目光被掩去最后的一丝光亮，亦如她现在的处境，无处可逃。
　　顾揽风第一次没有了耐心，迈腿向前，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中毫不客气的捏住她柔嫩的下颚，笑道：“醒的真是时候。”
　　他独有的沉香在她的鼻尖缓缓萦绕开来，逼仄狭小的空间里，她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的声音。但她尚存的意识里在不停的提醒她，离他越远越好。
　　她使劲挣开他的钳制，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俩人方才颇为暧昧的距离。
　　手上娇嫩的触感一下子消失，他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不动声色的收手于身后，“哑了不成，嗯？”
　　她小心翼翼的抬眸，不期然的撞上他步步紧逼的视线，仓惶间再次低眸，颤颤巍巍的小声回应，“奴婢……奴婢也不知。”
　　听着她蹩脚的说辞，顾揽风又上前靠近了她些许，倾身上前。
　　眼前突然闯入的俊脸吓得她整个人向后倒去，她下意识伸手向前想要攀附上“救命稻草”，可那张森冷的面容生生让她打消了念头。
　　她认命般闭眸，想着自己这次一定会摔的难看至极。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纤瘦的腰肢被人牢牢的锢住，耳畔传来他轻微的嗤笑声。
　　“当真是蠢笨的，站都站不好。”
　　她被说的臊红了脸，却无话反驳，正打算说句道谢的话，却被他出言打断。
　　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温热的气息扑散在她莹润的耳珠附近，霎时红的滴血。
　　“下次再耍小聪明，唯你是问。”他的嗓音极轻，像是怕吓到她，侧目看了眼她红润的耳垂，眉梢一挑，利落的松开了对她腰间的桎梏。
　　来时渺无影踪，去时无声无息，撂下一句威胁的话给她，真是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覃房的木门再度被打开，久违的光亮映入她褶皱的脸颊，她突然瘫软在地，大口的喘息。
　　好险！
　　真的好险！
　　若不是她早早在轿辇中将师太的面皮重新戴上，仅凭那快要干涸的泥土，她一定会被发现。
　　主子爷喜怒不定的性子仿佛能随时随地的了结了她，腰间禁锢的力道似乎还停留在她的身上，亦如他给她的第一印象，断然不是好说话的主。
　　挽月抱膝蜷在了地上，小巧的下颚抵在膝上，看着外头微风拂过的细枝，摇曳不停，像极了她今后在顾府飘零不定的生活，亦步亦趋，稍有不慎便是拖累家人，拖累徐嬷嬷，更甚至拖累莲心的罪魁祸首。
　　从未有过的疲乏和心累涌入她的心头，这一次她躲过了，那下一次呢？
　　只要她还在这顾府一日，她便犹如脚踩在刀刃上，除了谨小慎微似乎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她正想的出神，连脚步声愈来愈近也没发觉。
　　“五爷叫我来传个话，你收拾好后立刻去书房。”
　　挽月缓缓抬头，只见瑾梅不再像从前客套相迎，连着眼神都充满了探究和不屑。
　　她慢慢起身，却因为长时间的蜷缩，一时腿麻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
　　瑾梅冷笑的看着她，“你这副娇弱的样子不如待会在五爷面前表露，在我这可讨不到半点的好处。”
　　方才她在前院忙着，大老远便听见旁人在议论，说什么五爷的轿辇竟没入清晖堂，反倒是去了后院侍女住的覃房，这破天荒头一遭的奇事在顾府不一会便传开了，她以为是五爷瞧上了哪个颇有姿色的丫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丑丫头。
　　平日里她瞧着这丫头还算中规中矩，没想到竟也是个不入流的下|贱胚子，专想着一步登天，仗着自己在书房平日里见主子爷的次数多，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当真是恶心至极。
　　她又将人上下打量了几眼，说出的话也愈发难听，“可快些，莫不是还要主子爷等着你不成？你当你是容姨娘，主子爷会娇惯着不成？”
　　“瑾梅姐姐，我既不是主子爷也不是这府里的姨娘，娇惯这样的事更是轮不到我，还请你说话明白些，不然平白添了许多误会。”
　　瑾梅被堵得哑口无言，顿时气急，“嘴皮子厉害又如何，惹恼了主子爷你以为自己还有什么好果子吃不成？”话罢扭着腰肢得意的离开了覃房。
　　阴沉沉的天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滴答滴答”的落在青石上。
　　挽月匆匆的换下被河水浸湿的衣衫，收拾妥当后赶紧朝着书房去。
　　书房门前，苍何一如往常面色寒冰的守在廊下，见挽月缓缓而至的身影，目送着她进了屋里头。
　　顾揽风此刻正半卧在雕花红木的贵妃榻上，明明知道她来了，却未曾言语。
　　如今初春已来，书房里的暖炭早早便停了，今日却破天荒的再次供起了炭盆，暖炭烧热的“窸窸窣窣”声时不时响起。
　　她偷偷看了眼四周，佳菁还未回来，眼下这偌大的书房只有她和这位爷俩人。
　　尴尬的气息在四周蔓延开来，她犹犹豫豫的脚尖伸伸缩缩了好几下，虽动作不明显也并未发出任何的响动，却还是难逃榻上那位的“法眼”。
　　“爷瞧着那地砖怕是要被磨的不成样子了。”打趣的话自他的薄唇溢出，调侃意味十足，也羞的不远处的小丫头赶紧挪了地方。
　　“奴婢想起主子爷今日不是要找一匣子吗，奴婢这就去找。”她语调轻快，不给榻上的人插话的机会，灵巧的身影一溜烟便挪至了书架前，开始细细的找寻起来。
　　挽月看着眼前的一排排整齐的书籍，轻柔的拍了拍胸口处，吐出一口气。
　　幸亏她聪明，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借口，免了她尴尬的境地。
　　眼前的书架隔层，除了最上面的高处两层，其余的她记得已经仔细的查找过了，看来匣子极有可能就在上面。
　　她也无暇顾及身后人诧异的目光，“蹬蹬蹬”拖来放在书架右侧的木梯，没有丝毫扭捏，胆子大的一个人向上爬去寻找。
　　这书架平日里都是佳菁负责打扫，想来最近有些躲懒，顶层上面落上了一层灰，她一时不查拿起一本书又放下，呛鼻的尘灰扑面而来，她赶紧摆手想要拂去这呛人的尘灰。
　　因大力摆动的原因，本就无人牵制的木梯开始摇晃起来，挽月吓的不轻，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
　　“啊……”
　　她整个人直直的向后仰去，什么害怕什么端庄持重她全然不顾了，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命！
　　“主子爷……救我！”


第16章 撇清关系   　　她清晰的听见男人接住她……
　　她清晰的听见男人接住她之后溢出的闷哼声，她自诩身量纤纤，没想到竟有朝一日第一次痛恨自己平日里为何不少吃些。若是主子爷因为救她而受了伤，那她的可不就只是挨板子这么简单了。
　　顾揽风稳稳当当的接住这娇小的身躯，只因是高处跌落，若不是他从小习武只怕这小丫头今日摔的够呛。
　　女儿家娇软的身体就这样被他牢牢的抱在怀中，低眸看了眼怀里的小丫头，吓的面色苍白，紧闭着双眸，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乖巧如猫般紧紧揪着他心口前的衣襟。
　　这副怕死的模样和她今日装晕时的机灵样判若两人，他也不知是为何，陡然间竟生了逗弄之心。
　　他故意将手松泛了些许，怀中的人感知到了危险，莹白的小手使了劲紧紧揪住他的衣襟，害怕的直摇头，“别别别，我要掉下去了……”
　　他强忍住笑意，沉声道：“你倒是睁眼看看，爷这上好的衣服莫不是你喜欢？”
　　挽月闻言，缓缓睁开眼，却见自己极大胆的揪着这位爷的衣裳，且这华贵的布料已出现细微的褶皱。
　　她登时缓过神来，“噌”的一下挣脱开怀抱，跳到地上，赶紧低头认错，“主……主子爷，奴婢不是有心的。”
　　她溜的倒是快，徒留他还保持着方才抱着她的姿势，幸亏小丫头正低头认错，没看见他此刻稍显尴尬的样子，哪里是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顾五爷，分明像个轻薄人家姑娘未遂的傻小子。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无事的拍了拍衣袖，“爷瞧着你今日就没做对过事，先是在府外……”责备的话还未说完，耳边便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顾揽风生平第一次的无奈居然是因为一个小丫头，他重话都没说，这丫头居然委屈极了，当真是叫他觉得古人常说“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言当真不虚。
　　“你哭什么？”
　　小丫头抽泣的哽咽道：“奴婢觉得主子爷定是要狠狠责罚奴婢了……所以提前哭哭。”
　　顾揽风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这倒打一耙的功夫今日可是让他开了眼，现下他倒成了多说是错，责备是错，不开明的主子了？
　　挽月只听到眼前的人一声长长的叹气，她以为主子爷会不计较了，没想到他迈步重新走回贵妃榻前，脱下因她褶皱的长衫，静静的看着她。
　　突如其来的脱衣服，吓的她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此刻她忘记了自己这副鬼样子又有几个男子能瞧的上，防狼似的看着榻上的主子爷，晶亮的眸子还挂着未干的泪水，模样别提有多滑稽。
　　聪明如他，看着不远处的小丫头一举一动，他便猜到了几分，将长衫随意的丢在榻旁的脚凳上，俊逸的五官平添了些许的柔和，单手支在榻上，狭长的眼尾魅惑的微微挑起，“你莫不是有什么过多的想法？爷只是站的累了，你继续哭吧。”
　　她瞪大了双眸盯着榻上的人，虽说主子爷相貌俊朗，平日里也甚少苛责下人，可怎么到了她这，俨然换了一人？让她继续哭，他卧在那观赏吗？这就是矜贵人特殊的癖好吗？
　　她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央求的看着他，“奴婢方才哭，一来觉得自己弄脏了主子爷的衣服，二来尘灰入了眼实在是难受的紧，这才在主子爷面前失了分寸。”
　　她言辞恳切，若是旁人听了自然是说不出二话来，可偏偏顾揽风没旁的兴趣，这逗弄人的本事可是信手拈来。
　　他了解的点了点头，似乎是信了她的话，“原来是这样，那方才你又说爷定是要狠狠责罚你，又是何出此言？”
　　挽月艰难的咽了咽嗓子，这人难缠的功夫真是比起她的幼弟轩儿不相上下，可后者不听话她还能撸起袖子揍一顿，这前者吩咐旁人撸起袖子揍她一顿的可能性更大。
　　“那是奴婢方才被吓到了，一时口误才说出了放肆的话。”
　　顾揽风细细打量过去，小丫头垂首的瞬间，莹白纤细的脖颈隐隐绰绰的显露出来，同蜡黄褶皱的脸截然不同的肤色，似是成色极好的羊脂美玉令他微微出神。
　　上头的人一时没声，挽月低头更甚，唯恐真惹了这位爷生气，大气都不敢出。
　　“你的脸为何会如此？”
　　他静默良久，忽的扯开了话题，叫她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她低着头正想着回复，眼前赫然出现男子的墨色长靴。
　　顾揽风蹲下|身来，深如寒潭的眸子直勾勾的撞入她略显慌乱的眼眸中。
　　修长的手指探究的落到她的脸上，惊的她瞬间坐在了地上，狼狈的向后挪动。
　　“主子爷……”
　　她越是慌乱无主的躲避，越是让他觉得这丫头仿佛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在害怕什么？爷问你的话你是忘了吗？”
　　挽月捂着自己的脸颊，朝着他摇了摇头，目光中呈了淡淡的哀伤，“奴婢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之后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主子爷兴许只是好奇问问，可对奴婢而言这是无法言说的痛。”
　　他仿佛真的触及到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凉薄如他，竟也生了些许的同情和怜惜。
　　“家中可有寻了大夫看看？”
　　她原以为主子爷就此会打住，却没想到他竟关切的继续询问，本就因骗他而心生些许的愧疚，眼下她愈发觉得自己实属不该，可抛出去一句谎言，接下来的无数句谎言都要完美的错下去。
　　她撇过头去，继续道：“寻了，大夫也无计可施……”
　　顾揽风微微皱眉，他知道这些进顾府侍候的丫头们大多都是家境贫寒，家中又哪里会有闲钱去请什么名医来医治疑难杂症，不过是留有一条命便不错了。
　　“若你肯，爷倒是可以寻丁州名医……”
　　他难得的热心却被她一句话犹如冷水浇灌了下来。
　　“主子爷心善，可奴婢平白无故受了主子爷这么大的恩惠，只怕更是还不起了，奴婢只想清清静静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并不想徒增不必要的烦扰，亦不想成为这府中的众矢之的。”
　　顾揽风被她一句话犹如响亮的巴掌生生打在脸上，什么叫众矢之的？难道他为她寻了名医过来反倒给她造成了困扰？当真是笑话！
　　他敛下仅有的一丝同情，冷若冰霜的眸子瞥了她一眼，“随你。”


第17章 才不是他好看   　　她知道这位爷此刻只……
　　她知道这位爷此刻只怕笃定了她一个小小的丫头竟如此的不识抬举，怕是已经恼了她，可若想以后安稳度日，今日这撇清关系不过是迟早的事。她只是一介小小的婢女，本本分分做事才能安然无恙的出府。
　　顾揽风的确是恼的很，一团愠气压在心口着实叫他堵得慌，偏偏这丫头明知自己恼了，却像个木鱼般低着头杵在那，真是叫他看着愈发点眼。
　　他可真是善心没处使，方才就不应该好心出手相救，现下她人没事了，却让他无名火起。
　　僵持不下的无声较量终于被门外苍何的声音打断。
　　挽月心下一惊，对于此时到来的容姨娘有着说不出的慌乱，先前的事还在她心里深深的扎根，眼下这位不好惹的主又来了，若是被她瞧见了自己，保不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她欲出言说：奴婢先退下了，门口翩翩而来的人好巧不巧进了来，眉眼间笑意涟涟，端的是一派温柔娇媚，同那日她所见的疾言厉色判若两人。
　　见容姨娘扭着细腰，莲步走至主子爷的身旁，微微行了礼，也不管是否有旁人在场，娇柔的攀附上主子爷的手臂，撅着嘴撒娇道:“爷今日也忒忙了，连容儿的生辰也忘了。”她柔弱无骨的依偎在主子爷的身旁。
　　貌美之人哪怕是撒着娇说着赌气的话那也是赏心悦目的，别说是身为男子的主子爷，就连同为女子的挽月也不得不赞叹一句：容姨娘当真是好手段，难怪跟着主子爷这么多年依旧宠眷不衰。
　　顾揽风视若无人的挑起她优美的下颚，轻佻的目光落在她胭脂红的朱唇上，“爷今日碰巧有事，容儿可是生气了？”
　　画容佯装生气的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妾哪里敢同爷生气，爷既然说是忙，那妾自然是信的。”
　　顾揽风瞧着她妖媚的样子，郁结的心火一扫而空，正打算同她好好调笑一番，眼尖的瞥见有一人的身影像做贼似的正偷摸的朝着门外走去。
　　刚刚好转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沉着脸，厉声呵道：“你去哪？”
　　挽月欲哭无泪，心中一直默念：不是叫我，不是叫我。
　　顾揽风登时没了和画容打情骂俏的情|趣，踢过身旁的脚蹬，不偏不倚将逃跑的小丫头拦住。
　　他抽回自己被攀附的手臂，慢慢踱步走向门口。
　　伟岸的身影站立在挽月的眼前，阻隔了不远处容姨娘的视线，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吓得够呛。
　　“爷同意了吗，就走，嗯？”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圆润的耳垂，似乎在惩罚她的不听话。
　　他随意的动作，于她而言就是要命的大事，她以为主子爷是要掐她的脖子，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没想到这人另择他路。
　　她这人最敏感的地方便是柔软无骨的耳垂，要是被碰了一下，便会忍不住“嘤咛”一声，听上去极像是在撒娇。
　　轻柔的嘤咛声，仿若猫爪似的在他的心口痒痒的划过。他自诩碰到过许多形色不同的女人，却唯独这丫头竟让他怔了许久，鬼使神差的他再次伸手碰上了她的耳垂，不同于方才的力道，温柔的抚了抚她早已红透的耳垂。
　　挽月紧咬住牙根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撇过头去不看他。
　　她气鼓鼓的样子，活像只偷吃的仓鼠，双颊圆鼓鼓的，看上去分外的好欺负。
　　“爷是怎么了？”画容噙着笑，慢慢的朝着他们走来。
　　待走近后，小丫头红透了的脸颊无不在明白她，爷对这丫头绝非不一般。
　　她细眯着眼打量过去，这副丑陋的面容让她瞬间记起正是那日她责罚的婢女，倒是她小觑了这丫头，那日她就应该叫这死丫头在冰天雪地里冻死，也省得如今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勾引她的男人。
　　哪怕她相貌丑陋，画容也绝不允许，她故作不认识的开口问道：“这丫头看着倒是面生。”
　　顾揽风微不可听的嗯了声，并不打算和画容讨论这丫头过多的事，敛下心神，朝着小丫头摆了摆手，“方才你衣服上有污渍，在清晖堂做事可得衣着干净些，去吧。”
　　话罢，揽过画容的肩膀，朝着里头走去，“今儿你生辰爷给你备了礼，正好你来了，且看看如何。”
　　看着俩人离开的身影，挽月立刻朝着屋外走去，在苍何错愕的目光中，很快隐没在了拐角。
　　她靠在墙边，大口的喘着气，方才容姨娘的目光像要把她吃了般，若不是主子爷开口，只怕她在这位姨娘面前又要被狠狠记下一笔。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根处，竟还有些许的烫意，脑海中掠过主子爷那张面如冠玉的脸，竟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没用，不过是长相俊逸的男子，怎的这么没出息的腿都打颤。
　　她捶了捶自己的小腿，嘴上老神在在的说着：定是被吓的，才不是瞧着人好看。
　　待她走后，顾揽风从榻上取来木匣交由画容的手中。
　　画容打开精致的木匣，里头是一枚华贵的金钗，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牡丹，花蕊处特意用红宝石做了点缀，在烛火的映射|下，泛着浅浅的金色光晕，当真是叫她欢喜极了。
　　“容儿很是喜欢。”她欣喜的朝着他那张俊隽的脸上落下红唇，将金钗取出，递给他，“爷可否替容儿戴上？”
　　顾揽风接过她手中的金钗，若有所思的看着。
　　半晌，将金钗原封不动的放回木匣中，“爷身为男子，不知你们女子这些爱美之事，也只能买来让你一乐了。”
　　画容笑意的嘴角微滞，她知道他宠她，平日里若有好的金银玉器那更是由着她挑，只要她喜欢，他向来不会在这些钱财之物上对她吝啬，可人总归是贪心的，她跟了他多年，可他却从未定心。她视他为夫君，只想着自己的夫君为自己戴上珠钗，竟也成了奢望。
　　他仿佛没瞧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勾起她散落下来的一缕长发，笑道：“不妨同爷说说今日生辰宴上可有什么趣事。”
　　画容一时的愁意来的快去的也快，只要面前的人勾勾手指，她便没了任何的主意，只想着哪怕和他是说说话，那也是极好的。


第18章 彻查   　　静谧的夜晚，月色如水。夜风……
　　静谧的夜晚，月色如水。夜风阵阵吹过，重重树影摇曳。
　　提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透过护灯的薄纸，洒落出淡淡的光晕。
　　挽月低着头，提着灯穿梭在长长的廊道里，她走路的声音极轻，似乎怕引起旁人的注意。
　　梅苑与清晖堂相隔稍远，等她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后背已是汗意涟涟。
　　将提灯挂在梅树下，她朝着里屋走去。
　　今日因为落水之事，她戴在脸上的面皮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未免在覃房被发现，她特意将上次徐嬷嬷给自己带回的药瓶放在梅苑里，白天需要在清晖堂忙碌，现下才得了空过来。
　　她将药粉倒入些许放入盛满清水的盆中，约莫一会的功夫，粉末便应水而散，她将脸轻轻的贴于水中。
　　紧紧吸附在脸上的面皮慢慢的脱落下来，飘浮在水中。
　　绝美的容颜在月光下泛着细瓷般的光泽，明眸灵动似水，闪烁着浅浅的笑意。
　　挽月看着浮在水面的面皮，只觉得脸上的肌肤仿若活了过来，整日里戴在脸上闷闷的，平日里她更是连碰都不敢碰，唯恐出了事。
　　眼下深夜寂寥，四下无人，是难得松泛的时候。
　　她瞧了眼还浸在水中的面皮，伸了个懒腰，朝着外头梅花树下的秋千走去。
　　这秋千还是她当日在梅苑时，自己闲来无事扎的，春日里她一人在这秋千架上捧着一本书能待上一天，可如今去了清晖堂，这清闲的日子还真是挂念。
　　她抬起头看着皎洁的弯月，点点星空虽美，却觉得还是同轩儿躺在山花遍野的草堆里看着，那才是极美的。
　　她想的出神，梅苑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她竟也无任何的察觉。
　　“你是哪院里的侍婢？”
　　她闻声回过头去，漆黑的院里除了她的秋千处有细微的光亮，别处并无半点的光晕，借着月光只能依稀瞧见是高大伟岸的身影。
　　秋千架下，那张精致的脸庞掩映在四周的梅树之间，粉嫩的花瓣衬托着她的脸庞愈发娇艳，整个人似梅花一般绚烂夺目。
　　纵使名动丁州的红邵在她面前也要暗色几分。
　　顾揽风拎着酒壶，从夜色中走了出来，不似往日的清醒，脚步伴着些许的虚浮，明显是喝了不少酒，已有了醉意。
　　挽月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近，撒腿朝着屋内跑去，将门从里面抵的死死的。
　　她慌了神，手抖着将浸在水中的面皮赶紧擦拭干净重新戴回脸上。
　　门外那位爷似乎很生气，不停的拍打着门，力气甚大，门闩似乎快要抵挡不住他的进势。
　　“开门！”他皱眉，饮下一口酒，没了耐心，一脚将门踹开来。
　　里头没有任何的人影，只有随风拍打的窗门和空荡荡的铜盆正在地上打转。
　　他迈腿朝着大开的窗户走去，探出头查看一番，仿佛刚才他所见的一幕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尾处，将手中的酒壶一气之下掷了出去，碎裂的声响也引来了苍何等人。
　　苍何刚进来，便瞧见主子爷阴沉着脸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些什么。
　　“五爷。”他唤了声。
　　顾揽风朝着他招了招手，“你可见过一女子右眼眼角下有一颗泪痣？”
　　他问的突然，苍何苦思良久，半晌摇了摇头。
　　或许是酒精作祟，他向来脾性不轻易表露，此刻却像是遇见了喜欢的物件却没法得到一般，拍了拍苍何的肩膀，“你怎么不认识……”
　　苍何错愕的瞪大了双眼，向身后的人递了个眼神，其余的守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还十分贴心的掩上了门。
　　苍何赶紧端来椅子将人稳稳的扶着坐下，“主子爷，属下知道今日是大夫人的忌日，您心里难过也无可厚非。”
　　顾揽风听着身旁的低低絮语，想起那女子眼角下的泪痣竟和母亲是如此的相似，不同的是母亲眼下的泪痣是在左眼处，可这世间会有人如此的相似吗？
　　他望着窗外漆黑一片，不死心的再度问了一遍，“你当真没见过吗？”
　　苍何沉吟了一会，依旧是摇了摇头，“属下的确未曾见过。”
　　“罢了，酒醉误事还真不是虚话。”顾揽风自嘲的捏了捏眉心，仿佛清醒了不少，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兴许是身子没劲，他伸手扶了一下门闩，凉意瞬间席卷了他的掌心。
　　他蹙眉看了眼掌心处的水渍，倏尔看向地上的铜盆，“查，爷要知道是何人来过这儿。”
　　浩浩荡荡的一批人终于离开了梅苑，隐没在暗处的挽月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直到确定了他们不再回来，赶紧站起身来，朝着覃房跑去。
　　她方才清晰的听见主子爷吩咐苍何要找到她，未免引起怀疑，她必须要在他们赶到之时，先行回到覃房。
　　本是寂静的夜晚却迎来了鸡飞狗跳的一夜。
　　各院的灯火悉数点亮，睡眼惺忪的侍女们全部整齐的站在院中。
　　苍何拿着主子爷画好的传神画，挨个查了起来。他不得不佩服主子爷过目不忘的本事，不过须臾的功夫便将这画像交到了他的手中。
　　方才看到画像的第一眼时，他惊愕之余看了眼主子爷阴沉的脸，仅仅是画像他也能依稀看见这女子实乃绝色，连容姨娘也逊色了不少。
　　验过了这一批人，第二批的侍女向前一步一一抬着头站好。
　　苍何眼尖的看见莲心昏昏欲睡的蠢样子，不动声色的走到她的身旁，厉声道：“可见过这画中的女子？”
　　莲心瞬间站好，双眸认真的看着画上的女子，她下意识嘀咕道：“这不是……”忽而醒过神来，又摇了摇头，“不认识……”
　　苍何细眯着眼看着她方才“精彩绝伦”的一张脸，将她拎到另一处去，低着头呵道：“你可看仔细了，到底认不认识。”
　　莲心咽了咽口水，画中的女子只瞧一眼她便认了出来，那分明是挽月的画像，可是主子爷为何会有挽月的画像？难道是被发现了吗？
　　她睁着晶亮的双眸，摇了摇头，“真的不认识。”
　　苍何收起画像，紧盯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你可想清楚，若是你敢隐瞒，五爷拆了你的骨头。”
　　莲心在心里泛起了嘀咕，可想到自己和挽月的关系，咬咬牙继续摇了摇头。
　　苍何迫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许久，半晌幽幽道：“回去吧。”


第19章 无功而返   　　听到他不再过多询问，莲……
　　听到他不再过多询问，莲心松了一口气，站到已查验的人群中，低着头垂思着刚才所见的震惊。
　　龙舟竞渡当日发生的事再次让她记起，到现在她也没有办法忘记挽月带给她的震撼，那张如画中仙的脸庞，没想到竟藏匿在那张丑陋的面具之下。她忘不了挽月几近哀求的对她说：求求你，不要让他看见我。
　　那一刻她什么也不顾了，拿起地上的泥土将挽月的脸抹的严严实实，唯恐出现纰漏。
　　她不知道主子爷在那时究竟有没有发现，可今夜突如其来的盘查，弄的人心惶惶，她总觉得挽月行此举，迟早要出事。
　　苍何拿着画像已然查到了第四批，挽月站在最末尾，她看不清他手中的画究竟是什么，但依稀能瞧见是人的轮廓，大约是个女子。
　　她还在心存侥幸，兴许主子爷丹青极好，但也没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可当苍何站在她的面前，将那幅画赫然放在她的眼前时，她险些要稳不住身子。
　　纵使心存侥幸，但当这幅画与自己不差分毫的映入眼中，她只有满心的惧意和愈发慌乱的神情。
　　苍何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丫头盯着那幅画恨不能盯出个窟窿来，默默的将画像收回了些许，“可有见过画中的女子？”
　　挽月不吭声的晃了晃脑袋。
　　苍何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继续追问着，“当真没见过？方才有人说从前是你一直看守梅苑？”
　　提及此，她当下抬眸对上那抹探究的视线，“奴婢的确从前是看管梅苑的。”
　　她倒是没有丝毫的避讳，大大方方的承认，从容不迫的应对。
　　苍何盯着她那双清眸良久，清丽的眼眸没有丝毫的杂质，仿佛他要是再多问一句就是他在咄咄逼人了。
　　“今夜这人擅闯梅苑，主子爷说了，若是有包庇者便被发卖出去，永世不得回丁州，所以你们最好睁大眼睛看仔细了。”苍何例行公事的声音在这个深夜尤其洪亮。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上前来指认，看来今夜注定是无功而返。
　　苍何招了招手，示意其余守卫可以撤了。
　　噪杂的声音陆陆续续响起，却被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打断。
　　“慢着。”
　　众人回身看去，只见主子爷褪去了一身华服，随意的披着一件素色的锦缎披风慢慢朝着人群走来。
　　他每走一步，似乎都踩在挽月的心尖上，她随众人一并垂首恭敬的福礼，唤了声：主子爷。
　　顾揽风喝了醒酒饮，如今已然醉意全无，阴翳的目光将在场的所有人一一打量个遍。
　　“如何？”
　　苍何歉疚的微微摇头。
　　顾揽风像是早已料到，薄唇上扬，在众人错愕中，双手伸向半空，莫名的击掌。
　　“当真是个人物了，能在爷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他笑着说完这句话，一众人等更是大气不敢出，忽而戾气的眸子落到一人身上，越过众人，径直朝着那人走去。
　　“你鞋上的污泥怎么回事？”
　　挽月敛下眼睑，看到自己还未来得及换下的绣花鞋，因为方才走的太急，鞋边不知在何时踩到了污泥，此刻看来竟是如此的显眼。
　　她瑟缩了一下脚，似乎想要藏起来，却不过是叫人更加的怀疑。
　　顾揽风看着她下意识的举动，狭长的眸子迫人的盯着她，循循善诱的温声道：“告诉爷，你是不是去过梅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胆战心惊，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似的，“没有……”
　　她连番否认的姿态刺的他瞳孔微缩，没了温声细语的耐心，上前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的身前，“还不同爷说实话，谁给你这么大胆子，竟敢如此的戏弄爷，嗯？”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他们二人的身上，或疑惑，或害怕，亦或是同情。
　　她因为面皮的缘故，无人看见她已经苍白着一张脸，可那张已失血色的双唇却出卖了她。
　　“奴婢只是今夜……还未来得及刷洗绣鞋。”她忍着手腕上的痛回道。
　　顾揽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这丫头的说辞并不能让他信服，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深了几许，“你在清晖堂做事，入夜便是回覃房休息，爷倒是想问问你这其中并未有泥泞之地，你是去了何处才有了这污泥？”
　　她紧紧拧着自己的大腿，只有痛意才能让她保持清醒的脑子，才能让她将眼下的困境化解。
　　“奴婢今儿在府外意外落水……所以这鞋上才沾染了污泥。”
　　顾揽风想起今日之事，的确有这个可能，可是他又不会一直紧盯着婢女的绣鞋是否有换，无从查证她到底在回府之后是继续穿着这双鞋还是已然换了。
　　或许是天性使然，他皱着眉，仍旧不死心的继续追问，“既然落水回了府，这衣裳换了，难道这水渍的鞋不换吗？”
　　“奴婢不过是洒扫的丫头，哪里有这么多绣鞋可换。”
　　她这么一说，倒生出些许的凄惨，惹得顾揽风虽还有疑问，却不好再宣之于口。今夜若在继续盘问下去，只怕会惹来更多的非议，他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冷言道：“明日去听竹那领去，没的叫人觉得爷苛待下人。”
　　挽月福了福礼，“奴婢谢主子爷恩赏。”
　　今夜的这出闹剧，在顾揽风寒着脸回了清晖堂才告知一段落。
　　侍女们缩着脖子三三两两的回到屋中赶紧睡去，今夜这般折腾，再过一会只怕是要天亮了，她们平日里本就起的早，若是明日当值做事没个精神，定是要挨训的。
　　莲心等着人群散去，才慢慢挪步到挽月的身旁，“你怎么样？”
　　挽月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较量，整个人疲惫不堪，“我还好……”
　　莲心看着她脸上说不出的倦意，颇为心疼的拉过来她的手腕，瓷白的手腕已然有了一圈还未消散的红印。
　　她本就皮肤白皙，那一圈红印看上去甚是触目惊心，不难看出方才主子爷使了多大的劲。
　　“疼吗？”莲心心疼的帮她揉了揉，却惹得她疼的“嘶”了一声。
　　挽月朝着她摇了摇头，“不早了，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抱柱后的人影动了动，挽月这才松了一口气，拉住莲心的手臂，用只有俩人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句，“今晚的事，真的谢谢。”
　　莲心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我之间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
　　挽月看着她盈盈一笑的模样，在心里更加认定了，若有朝一日莲心需要她帮忙，她定是赴汤蹈火，绝不说二话。


第20章 夫人的试探   　　晨曦初露，旭日东升，……
　　晨曦初露，旭日东升，阵阵的晨风拂面而来，掺杂着丝丝的凉意。
　　昨夜的闹剧，几乎让挽月一夜无眠，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主子爷那双阴翳的双眸紧紧的盯着自己，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剖析干净，她已经不记得是如何回复的话，只记得手腕上的痛感在提醒她，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而她的处境也愈发危险。
　　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过几日便说家中有事，需要回去一趟，一是自己已经许久不曾回去了，二来则是她隐瞒的事需要和阿娘好好商量商量。
　　她想的出神，听竹唤了好几声也没回应。
　　“你今儿是怎么了，做事不尽心，当心出了岔子，主子爷生气。”
　　挽月赶紧放下手中的净布，客气的行了小礼，“听竹姐姐。”
　　“昨儿是怎么回事？”
　　她就知道，依听竹的性子定是要将事情打探清楚，偏昨夜事发突然，许多人都是不知情的，唯有她这位“当事人”才能解了惑。
　　“我也不知，只看见苍何护卫拿着一幅画像，大约是寻人。”
　　听竹笑着将手中的绣鞋塞到她的手中，“旁的我不知，倒是主子爷一大清早的叫我备几双新的绣鞋送你，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挽月低眉看着手中的绣鞋，是时下流行的花色和缎面，却不是她这身份该穿的，忙推脱回去，“听竹姐姐抬爱，这样好的绣鞋我定是不能要的。”
　　听竹笑着又推搡回她的手中，“这便是见外了，主子爷特意吩咐叫我送来，又岂有拿回去的道理。”
　　挽月注视着听竹盈盈笑意的脸，虽是客套的话，却三句不离主子爷吩咐，这其中所指怕是在套自己的话，素来知道听竹心细如发，留意细枝末节，昨夜的事只怕今晨也听了一耳朵，现下打着送鞋的名头，想要来探听虚实，偏巧她虽不喜明争暗斗，却也不是让人随意拿捏的人。
　　挽月环顾了眼四周，拉着听竹走到一处墙角，将手里的绣鞋尽数塞回她的手中，“姐姐可莫要吓我了，我自知身份低微，又人微言轻，不过是昨夜主子爷瞧见我鞋面上沾了污泥，又记起我是在书房伺候的，恐失了清晖堂的面子，这才叫姐姐送鞋于我。”
　　听竹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大抵是真的怕自己太过点眼，可今早主子爷吩咐她去准备几双好的绣鞋送人时，她原以为是送往漪澜院，没成想竟是挽月这丫头，偏巧昨夜她不在府中，等回来后又是听瑾梅絮叨了一路，而这事情围绕的中心依旧是挽月。
　　她身为清晖堂的一等丫鬟，在这府中也有不少年头了，主子爷做事脾性她还是能揣测几分的，可如今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倒叫她愈发捉摸不透主子爷到底在想些什么，若说是颇有姿色的丫头，主子爷想要收房这还能说的过去，可……
　　她倏尔又瞧了眼面色蜡黄，满脸褶皱的挽月，这副姿容放在街上也未必有人敢娶回去，偏偏主子爷对她格外青睐，这才是让她着实想不通的地方。
　　挽月瞧着她深思的模样，又看了眼她手中的绣鞋，这精巧的绣工她若没猜错是听竹的手艺，主子爷吩咐听竹备好鞋送来，男儿家的可未必会详说是什么式样等云云。
　　她笑着打断深思的人，“听竹姐姐的绣工真是精巧，连这鞋面的芙蓉花也是绣的栩栩如生。”
　　听竹诧异的瞧了她一眼，倒是没想到这丫头竟一眼猜中了，“不过是忙里偷闲绣的，哪谈的上什么绣工精巧。”话罢颇为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手中的绣鞋，缎面上的芙蓉花拥簇在一起，的确是好看。
　　挽月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瞧在眼里，面上是遵了主子爷的吩咐，可送来的却不是她的身份该穿的鞋，怕是有旁的心思呢。
　　“不过你说的倒也是，这缎子是夫人赏的，面料极好，可惜做不成衣裳，只能拿来做绣鞋了，夫人上次还提了一嘴说我穿的也忒素净了。”
　　挽月也迎合的笑着接话道：“夫人念着姐姐做事勤谨用心，连着赏赐也是好的，姐姐方才定是着急了，才拿错了绣鞋，芙蓉意欲富贵吉祥，听竹姐姐下回见了夫人穿上，定是极好的。”
　　听竹端看着这丫头笑意的脸庞，说的话滴水不漏，明知她是故意拿来这不合身份的绣鞋试探，却能将话圆过去，当真是让她也不免高看了几眼。天还未亮她便被叫去了静园，夫人同她说了许久，主子爷身边伺候的人定是要底细干净，人也没那么多心思的。
　　夫人虽不管理顾府的大小事宜，却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其中的手段和眼线叫人防不胜防，便拿昨夜的事来说，连她都是从夫人的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除去叫她试探的事，她还得找到昨夜主子爷所画的画像。
　　想起这些，她便也没心思同挽月绕弯子了，直接询问道：“昨儿苍何手里的画像你可看仔细了？”
　　虽不知听竹为何突然转了话题，但挽月也留了个心眼，晃了晃脑袋，“昨儿事发突然，我当时整个人都懵懵的，没睡醒。”
　　听竹皱着眉，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真是难办了……”
　　“听竹姐姐说什么难办呢？”
　　“无事，对了，主子爷今日若是不在书房，你记得来告诉我一声。”
　　挽月点了点头，看着听竹匆匆离开的身影，总觉得她有事瞒着，且事关昨夜。
　　主子爷不在告知她，她是要去做什么？还是仅仅只是告诉她？
　　算了，人家身为清晖堂管事的，她不过是洒扫的婢女难不成还去质问人家要做什么不成？事不关己便作不知。
　　天气虽然渐渐暖和起来，但早起还有些微凉，宽阔的廊道没有任何的遮蔽，风呼呼吹来直往脖子里钻，凉飕飕的引得人不住的打寒颤。
　　挽月不禁搓了搓手，掌心传来微薄的暖意，显然并没有太大的成效，一时只顾低头快走，在回廊的拐角处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她抬头，竟是她如今最不想见的人。
　　顾揽风微怔，他早早出了府，忙好了外头的事，这才回了清晖堂，谁成想有人横冲直撞的朝着他怀里撞来，下意识的帮衬一把，大清早的的软玉在怀，倒叫他忘了昨日俩人之间的不快。


第21章 这般好吃？   　　“主子爷……”她低眉……
　　“主子爷……”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让他一时间眉心蹙了蹙。
　　“去听竹那领了吗？”他适时松开了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袖，简明扼要的直接问她。
　　挽月怔了一下，蓦的明白了他所指何事，忙回话道：“多谢主子爷赏，听竹姐姐方才送来了。”
　　冗长的安静，让她局促不安起来，主子爷不说话，她也不敢动，廊道的风仿佛认准了她，在她单薄的身子周围不停的萦绕。
　　顾揽风看着她冷的瑟缩成了一团，终于良心发现，“随爷进去。”
　　她娇小的身躯乖巧的跟在他身后，前方欣长的身姿将她遮挡的严严实实，廊道的风似乎被身前的人尽数“吸引”去了，她冷成一团的身子终于缓和了些许。
　　早已在书房里面候着的佳菁见顾揽风进来，立马迎了上来，侍候顾揽风脱了身上的外袍，又利落的去端来泡好的茶。
　　挽月瞧着她忙的没有一刻的停歇，反观自己除了呆呆的站着，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几日天气又忽然转凉，书房里也早早烧了炭盆，扑面而来的温度叫人浑身上下都暖暖的。
　　“去把窗打开，爷闷的慌。”
　　挽月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微风丝丝缕缕的飘进书房里，本是闷闷的屋内，刹那间清爽了不少。
　　顾揽风只穿了一件湖蓝的常服，想来是在外奔波许久回府，这热烘烘的书房反倒叫他闷的慌。
　　他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一抬头便见那小丫头木桩子似的杵在不远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许久。
　　“爷今日累的很，过来替爷捶会。”
　　佳菁正要上前，被他的眼神呵斥住，心中顿时了然，退却挽月那，胳膊抵了抵她，示意她快去。
　　挽月多少有些不自在，站在那踌躇了一会，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座上的人见她磨磨唧唧，眯着眼看向她，“怎么，要爷亲自过去请？”
　　佳菁顺势推了一把，她堪堪向前走去，虽心里有些不太乐意，但看他那快要“吃人”的眼神，认命般乖乖挪了过去，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的往他肩上捶打。
　　她从前在梅苑一人独住，只需要做些洒扫的活计，来了清晖堂后，和从前所做的事也相差无几。替男子捶肩这样的事她也是第一次做，万一手上没个轻重惹了这位爷不高兴，保不齐又是让她罚抄。
　　顾揽风皱了皱眉，“用力些，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就跟替爷挠痒似的。”
　　挽月听了愈发觉得这位爷难伺候，也来了脾气，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力。
　　顾揽风只觉肩上传来的力道哪里是捶肩，分明是掐，面上浮起一抹笑意，稍纵即逝。
　　佳菁将茶端了过来，见挽月牟足了劲替主子爷捶肩，鼻尖上都冒出了细汗，差点绷不住脸上的笑意，朝着座上那位恭敬道：“主子爷，您的茶。”
　　佳菁的话仿若天籁之音前来解救了挽月，她的双手都麻了，偷懒的停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停了？”他端起茶轻轻的吹了吹，浅酌了一口。
　　挽月顿时气急，只觉得主子爷绝对是故意的，他身上硬邦邦的，没替自己出气，反倒自己还手疼的很，当真是得不偿失。
　　佳菁抿唇笑了笑，好心过来替了挽月，“还是我来吧。”
　　顾揽风觑了她一眼，瞧她手泛红了一片，不动声色的挪开了视线。
　　“桌子上的糕点就赏你……你们俩人吧，不过你这力气的确该多吃点，要不然以后还怎么伺候爷。”
　　挽月福了福身道了谢，其实她是有些饿了，桌上的糕点她都不自觉的看了好几回了，想着这位爷待会走了，自己偷偷溜到小厨房寻些吃的，没成想这位爷倒是大方的把这上好的糕点就这样赏给了她和佳菁，的确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还愣着？就在这吃吧，你不是正好饿了。”顾揽风瞥了她一眼，抬起下巴点了点桌子上的糕点。
　　她的脸顿时红了，难道刚才捏肩的时候主子爷听见自己的肚子叫了？
　　“刚才替爷捶肩，使了这么大力。”说到大力，他饶有趣味的又看了她一眼，揶揄道：“可不得吃点缓缓。”
　　那碟子里的糕点是听竹特意叫小厨房早早就备好的，玫瑰酥，莲心糕，桂花香糯糕以及五香腰果还有一些蜜饯，小厨房每日换着花样做来，常备着以供主子爷需要。
　　听竹自送来便放在桌上，主子爷一直没动过，似乎是吃腻了。
　　挽月听了他的话，脸颊烧红，仿佛自己刚才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他觉察到了，一时有些不敢动。更何况要自己当着他的面吃起来，当真是不合规矩，踌躇良久想着还是待主子爷走后再吃吧。
　　顾揽风假寐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直勾勾的看着她不动的手。
　　“还要爷喂你？”他侧目看向替他捏肩的佳菁，“把那糕点端过来，爷亲自喂她。”
　　挽月一听，顿时有些心慌，赶紧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
　　到底是主子们的吃食，这桂花糕做的当真是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挽月只觉这桂花糕清甜可口，待会定要留几块给莲心，她最是爱吃这个。
　　她尝到了甜头，又顺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顾揽风也不避讳，瞧着她馋猫似的又拿了一块小口的吃着，想着真有那么好吃？又觉得平日里都吃腻了的糕点，难不成今日美味了起来？
　　“真这么好吃？给爷拿一块尝尝。”
　　挽月见主子爷正色的看着自己，又突然要吃这糕点，慌忙的把自己收拾干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手道：“主子爷，您想吃哪种？”
　　顾揽风挑剔的目光掠过那些糕点，瞧她方才吃的是那桂花糕，想了想，“给爷拿快玫瑰酥吧。”
　　挽月捧着碟子乖巧的走了他的身旁。
　　他抬眸看向她，欲伸手过来，忽而又怡然自得的靠了回去，不见伸手的意思，双眸噙笑的看着她。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佳菁的方向，只见她低着头继续替主子爷捏肩，也不看她。
　　四目相对，他向她挑了一下眉，用口型说了句：喂爷。
　　挽月瞪大了杏眸，主子爷这好手好脚的要她喂做什么？这平日里书房伺候的人还要喂主子爷吃东西吗？
　　她无奈的拿了一块玫瑰酥小心翼翼的凑到他的嘴边。
　　顾揽风就着她伸来的手浅尝了一口，正经道：“还不错，就是甜腻了些。”
　　说着不客气的就着她的手把剩下的吃完，末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之举，薄唇碰到了她的指尖，惊的她立即将手缩了回去。
　　挽月退至一旁站着，低着头，连耳尖处都微微泛着红，从未与男子如此亲昵过，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又不敢有大动作，生怕引来主子爷的关注。
　　“行了，这里也不需要人伺候了，你们俩下去吧。”
　　佳菁停了手，领着挽月退下，她方才站在主子爷身后可是瞧的真真的，俩人举止稍显亲昵，似是熟稔许久的样子，顷刻间她想起了昨夜的大阵仗，连看着挽月的眼神也暗了几许。
　　待俩人走后，顾揽风看着那一碟桂花糕，修长的手指略过那丫头还未吃完的一块，脑海中闪过她吃的鼓鼓的腮帮子，重新拾起那块放进嘴里，自言自语道：“倒比玫瑰酥好吃。”
　　挽月和佳菁俩人到了后头的偏间准备趁着今日有空闲把主子爷放置许久的书抬到外面去去霉味。
　　佳菁见她耳尖红扑扑的，只以为她是热着了，笑道：“你怎的穿那么多，屋里方才烧着炭，热乎着呢。”
　　挽月微微一笑，“我不热。”
　　佳菁打趣道：“好吧好吧，只是你该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热不热。”
　　挽月听言，摸了摸自己的耳尖处，传来阵阵的热感，想到方才自己亲手喂主子爷吃东西，薄唇扫过的指尖更是烫的吓人，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辩解道：“大约是穿的太多了。”
　　佳菁只捂着嘴笑，也不去拆穿她，女儿家娇羞的心思她又不是不懂。别说是她，主子爷这俊隽的姿容，小丫头看了脸红也属常事，再说这身家也不是一般的富绅可比的，她从前也动过不该动的心思，但……
　　回想起当年夫人训诫的话犹如在耳边不停的提醒她，她也只得彻底断了不该肖想的念头，只不过是今日看见挽月和主子爷亲昵的举止，不由同情的看了眼正在忙碌的挽月，上次能去玉清小筑帮忙也多亏了挽月。
　　或许是于心不忍，又或是感念她上次的帮忙，佳菁好心提醒道：“挽月，夫人看重主子爷，以咱们的身份还是注意些吧。”
　　这是挽月第一次听见姨娘之外的人，夫人住在顾府的静园，在清晖堂的隔壁院，但顾府的院落甚多，虽说是隔壁院，却也要走上许久，两院平日甚少交集，夫人更是极少来清晖堂，若不是佳菁提醒，她都快忘记了。
　　夫人并非主子爷亲身母亲，是定北将军的续弦夫人，将军十分在意已逝的夫人，故此吩咐下人们尊称为大夫人，而续弦的这位则尊称为夫人。
　　至于主子爷也只有在每年夫人的生辰之日才会去静园送上贺礼，平日里的问安以及重要的节日几乎是不曾踏进静园。
　　俩人的关系说好听点是相互尊重，说难听点便是井水不犯河水。
　　挽月乍一听佳菁这般提起，也不由好奇了起来，“姐姐不妨说清楚些？”
　　佳菁环顾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道：“你且记得我说的便是。”


第22章 下马威   　　苍何敲了敲门，“主子爷，……
　　苍何敲了敲门，“主子爷，宋嬷嬷来了。”
　　顾揽风眉眼微动，半晌幽幽开口，“进来吧。”
　　来人一袭宝蓝色的褂子，搭配同色的罩裙，一头银发梳理的一丝不落，她进来后便是先行了礼，恭敬道：“老奴请主子爷安。”
　　顾揽风上前虚扶了一把，客气道：“宋嬷嬷多礼了，你是顾府的老人了，不必如此客气。”
　　宋嬷嬷轻轻拂开他虚扶的手，“主子爷看得起老奴，可老奴却不能倚老卖老，仗着在顾府年份长，便连着规矩也不守了。”
　　宋嬷嬷执意如此，顾揽风也懒得同她在这些琐事上计较，若不是顾及点静园的面子，他是极讨厌这样的场面话。
　　“嬷嬷此时来是有何事？”
　　“夫人想着自回府后，还未请主子爷去静园小聚，今日夫人便叫老奴前来问问，不知主子爷何时方便？”
　　“倒是爷失了规矩，那便这就去问安吧。”
　　宋嬷嬷甚是心悦，忙退至一旁，让主子爷先走。
　　沿着一条笔直的甬道而行，踏过地上斑驳的树影，盆景铺陈，一簇簇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微风拂过，花树随风摇曳，吹的簌簌作响，草木的清香在空中缓缓地萦绕。
　　顾揽风看着眼前的匾额上写着“静园”二字，苍劲有力，一看便知是他父亲的手笔。
　　与梅苑的荒凉想比，当真是叫人感叹物是人非。
　　进了静园，白芷自然是高兴，忙让人进屋内说话，端着得体的笑容，对着伺候的丫鬟好一通嘱托，当真是将顾揽风视作亲身孩子般，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关切之语。
　　又细细瞧着顾揽风，关切的问道：“有些时日未见了，是不是生意场上的事糟心，瘦了许多。”说到这又慈母般忍不住劝解着，“既然招了人做事，你便放放手，若事事都操心，我同你父亲何时才能抱上孙子。”
　　顾揽风的母亲早年因着产子亏了身子，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了，如今顾府的夫人名唤白芷，依辈分来说，他还该唤作一声小姨，为着尊重，府里的人则唤她为夫人。
　　提及抱上孙子，他不知怎么了，竟是从未有过的抗拒，懒洋洋的靠在软枕上，面上仍笑道：“您也忒心急了，六弟尚未娶妻，也该提上日程了。”
　　提及自己所生的孩子，白芷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影儿这孩子，也不知是随了谁，整日里在外头厮混，比不得你，当初小小年纪就接管了顾家的家业，是极省心的。”
　　顾揽风也不接话，只端起矮桌上的杯盏浅浅的饮下一口。
　　气氛突然僵硬了下来，白芷垂下眼睑，微微侧目看了眼宋嬷嬷。
　　后者凑上前来，打圆场道：“夫人说的极是，咱们哥儿若是像主子爷这般身边有可心的人伺候，保不齐就能收收心了。”
　　白芷掩帕笑看着顾揽风，故作无意问起的样子，询问出声，“前些日子，我便听到了几句闲言碎语，本是你院里的事，我不该过问，但听说那夜好大的阵仗？”
　　顾揽风深眸看了眼她，见她面带担忧，可究竟是何意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淡淡回道：“不是什么大事。”
　　“我听宋嬷嬷说是你身边伺候的丫头？若是个不懂事的不如早早打发了，听竹如今做事也大不如前了，不如我替你择一人，也好过……”
　　顾揽风抬了抬手，阻了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劳您挂心，院里的事我自个儿心里有谱。”
　　白芷尴尬的一笑，同宋嬷嬷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后者摇了摇头，白芷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老奴在这的确要向主子爷告罪，没得主子爷同意便托人去打听了那丫头。”
　　顾揽风慢慢起了身，幽沉的目光落在请罪的宋嬷嬷身上，直看的她心里微微有些发怵，“哦？嬷嬷既是为着我，我怎好怪罪，不知嬷嬷打听到了些什么？”
　　宋嬷嬷低着头，好半晌才回话，“小丫头家室也算清白，不过早些年那丫头的父亲因病留下孤儿寡母，日子也不算好过。”
　　白芷见他沉思凝视着面前的杯盏微出神，轻唤了声，“揽风，不如改日将她带来，我也好替你看看，如何？”
　　顾揽风拿起桌上的杯盏，手上未用力，那青瓷杯盏应声而落，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屋内格外刺耳，“今日有些乏了，手上没劲，方才可有吓到您？”
　　白芷落眸，地毯上碎裂的杯盏，犹如响亮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宋嬷嬷自知主子爷从小习武，这杯盏落在这厚实的地毯上又岂会轻易就碎裂？主子爷这是警告亦是在说别再插手多管闲事。
　　“前院还有些事，今日便不再这用膳了。”他微微颔首行了礼，宽大的袖袍扬起一抹凌厉的弧度置于身后，如来时般匆匆而行。
　　待他走后，宋嬷嬷差点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赶紧上前来搀扶着夫人。
　　白芷紧绷的身子在此时终于软了下去，保养得宜的玉手紧紧揪着宋嬷嬷的手臂，“你说他是不是恼了？”
　　宋嬷嬷叹了口气，劝慰道：“夫人别怪老奴多嘴，您这是何必呢……”
　　白芷愤恨地目光溢满整个双眸，“姐姐已经离世多少年，可她如梦魇般一直在我的身边，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府里的人尊称我一声夫人，却还有一位大夫人，他顾揽风何曾在外面给过我面子，这么多年何曾唤过我一声母亲？”
　　宋嬷嬷看着主子这般较劲的模样，若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往往太过争一口气只会两败俱伤，这么些年，夫人极力想要在顾府有一席之地，却每每都被主子爷阻拦，犹如困在这静园，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主子爷的眼。
　　堂堂定北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面上过的体面，内里却是什么话也说不上。偌大的顾府家业，自己所生之子更是分毫也沾染不上。
　　多年来，久积的怨气让白芷早已没了初入府时的心性，她自以为没了姐姐，她定是能将这顾府上下管理的更好，屈居人下的悲哀早年在白府她已经受够了，但……
　　纵使她一切都已打算，却唯独算漏了顾揽风能从小独挡一面，更甚至比她所生的儿子还要出众，久违的阴影重新在她的身边飘浮，亦如姐姐还在时，又或者说比之姐姐，顾揽风更甚。
　　她咽不下这口气，她要夺回她的一切，更要为她的孩子夺回这一切。
　　“去，把那个丫头寻来，我要好好看看。”白芷仿佛下定了决心，森冷的目光对上宋嬷嬷。
　　“夫人……您这是公然和主子爷叫板啊。”宋嬷嬷摇了摇头，若是叫那丫头过来，那势必是将主子爷方才的话全然弃做废话，那碎裂的杯盏难道还不够警醒吗？
　　“您三思，咱们最近这些时日安分些，日后再说也不迟啊。”
　　宋嬷嬷是打心眼里为白芷着想，可她忽略了一个善于谋划钻研的女人，一旦想要得到自己所想，必然是会豁出去也在所不惜。
　　她的劝解只迎来了白芷阴狠的目光和愈发狰狞的面孔，“我叫你去把人叫来，你是聋了吗！”
　　宋嬷嬷看着自家主子形同疯魔的样子，她知道自己不论再多说几句，夫人都不会听的进去，无声的叹息随着她退下的身影一并而去。
　　而另一边的挽月正洒扫着花盆底下积攒的泥土，全然不知一场麻烦即将找上门来。
　　“嬷嬷，前面正在洒扫的人便是挽月。”瑾梅指了指站在花盆附近的丫头，讨好的说着。
　　“有劳了，你先去忙吧。”宋嬷嬷面不改色的摆了摆手，对于瑾梅想要讨好的嘴脸并不放在眼里，这顾府什么样的人没有，个个都揣着七窍玲珑心，她又怎会不知。
　　瑾梅见宋嬷嬷冷着一张脸，极难亲近的模样，本想宣之于口的话也咽了回去，瞥了眼不远处的挽月一眼，听话的先行离开。
　　“你便是挽月？”
　　挽月回过身来，眼前的人格外熟悉，忽而记起这人曾和徐嬷嬷说过好几次话，多多少少她有些印象，她客气的福了福身，“宋嬷嬷。”
　　“听说你差事当的好，夫人想要见见，你且随我来。”
　　挽月杵在原地，并未即刻动身，“夫人要见我？”
　　宋嬷嬷见她呆愣在原地，估摸着时间待会主子爷回来了，只怕不好交代，皱眉催促道：“愣着做什么，难不成夫人还请不动你？”
　　挽月哑然，想起今日佳菁同自己说的话，留心道：“嬷嬷许我同旁人说一声，免得主子爷找。”
　　宋嬷嬷上前来，拎着她的衣袖朝静园的方向走去，“磨磨唧唧的，待会我派人来说一声便是。”
　　她这般火急火燎，惹得挽月愈发心里有些慌乱，总觉得这宋嬷嬷不安好心，偏现下一个熟人也未瞧见，她就是想要出声叫人也无从可叫。
　　一前一后的身影并未引起旁人多余的关注。
　　挽月随着宋嬷嬷来到一座围墙高耸的院落，站立在青砖砌筑的高强之下，抬脸望去，墙的顶端密布着一层尖锐的刀片，似犬牙交错的利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叫人望而却步，心下一惊。


第23章 笞杖   　　“夫人。”宋嬷嬷温声唤醒软……
　　“夫人。”宋嬷嬷温声唤醒软榻上假寐的白芷。
　　挽月秉持着谦卑的模样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夫人安。”
　　朱红的蔻丹在矮桌上三两下的敲着，白芷眯着眼打量着不远处的小丫头，或许是想要给一个下马威，她并未急着出声。
　　立在一旁候着的宋嬷嬷是白芷多年来的心腹，焉能不知主子是何意，厉声道：“见了夫人要行跪拜之礼，你这是什么样子！”
　　挽月陡然一惊，乖巧着按照宋嬷嬷的指示行了礼，再次恭敬地唤了声，“夫人安。”
　　白芷停了手上地动作，慢悠悠抬了抬手，“起来吧。”
　　得了令，挽月也不敢多迟疑，忙起了身来，候在原处。
　　她不是傻子，方才座上那位明显的下马威她不是感觉不到，看来真如佳菁所说的那样，夫人是个难缠的角色。
　　“抬起头来，我瞧瞧。”
　　挽月依言缓缓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间，夫人摄人的目光并未有丝毫的隐藏，油然而生的担忧和害怕似乎窜入她的骨髓，她不知道这位平日甚少露面的夫人究竟今日唤她来所谓何事？真如宋嬷嬷说的那么轻巧吗？
　　答案无从可知，只有她攥的愈发紧的衣袖和手心溢出的稀薄汗意在时刻提醒她小心行事。
　　白芷掩帕扫了她一眼，这丫头面容丑陋，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听竹送来的画像里，那女子长的是何样的标志，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可眼下这丫头别说是和画像中的女子不一，便是连一般也勉强。
　　白芷雍容的姿态在软榻上半卧着，嫌恶的目光隐藏的极好，“前夜里，你是做了什么事，叫主子爷动了怒？”
　　挽月微微一惊，的确是没想到夫人叫自己来竟是为了询问那天夜里搜查的事，可既然开口问她了，且这话里的意思不难猜出夫人怕是已经打听到了什么，忙跪下身子，认错道：“都是奴婢不懂事，那日夜里穿了脏污的绣鞋，主子爷说奴婢是清晖堂侍候的人，切莫丢了清晖堂的面子。”
　　白芷听着她柔声细语的解释，话说的滴水不漏，却让她更是嫌恶，“这倒是奇了怪了，我怎么听说是为了寻一女子才这般声势浩大？”
　　果然，这位夫人还真是耳听八方，不出院便什么都知道了，挽月眉心微动，继续解释道：“的确是如此，只是那女子奴婢也没见过，偏巧主子爷又正好瞧见了奴婢鞋上的污泥，才多问了两句。”
　　又是一阵冗长的静默，彼此间仿佛都心照不宣在等着谁将最后的一层窗户纸捅|破。
　　软榻上的人没了耐心，白芷颇为生气的拍了一下搭手的软枕，“当真是巧了，我瞧着该是你们这些狐媚下作的东西不知天高地厚，想着一步登天，平日里怕是想尽了法子勾引主子。”
　　闻及此，挽月饶是再傻也能听出这话里话外栽赃的意思，虽心有胆怯，却还是不紧不慢的继续辩解，“夫人明鉴，奴婢自知身份低微，容貌更是不出挑，又怎会妄想得主子爷青睐。”
　　话已至此，白芷倒是小瞧了这丫头，要是换做旁人只怕早就哭天抹地的替自己叫冤，这丫头此时还能不亢不卑的说着，连她也忍不住抬眸看了眼宋嬷嬷。
　　宋嬷嬷走上前来，用力拧了拧挽月纤瘦的手臂，呵责道：“端是个能说会道的，在夫人面前还想着油嘴滑舌，蒙混过去不成？”
　　挽月被这粗粝的手掌拧的生疼，却躲闪不过，只得忍着痛央求着榻上的那位能高抬贵手。
　　“夫人，奴婢句句属实，绝无丝毫的隐瞒……”
　　白芷略略抬了抬手，看着自己新做的蔻丹，在窗下倒是更显别致了，“她若是嘴硬不愿说实话，不如就交给嬷嬷吧。”话罢，起身由身旁侍候的女婢慢慢搀扶着出了内室。
　　安静的内室只剩下挽月和宋嬷嬷俩人，她自知这次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拼命的挣扎着。
　　奈何手臂上那双布满皱痕的手稳如山，不曾有丝毫的偏移。
　　“你若再不说实话，要是破了点皮，见了血，可别怪我老婆子手上没个轻重！”宋嬷嬷阴沉着脸，吐出的话没有丝毫的感情，冰冷似寒冬腊月的水坚叫人寒从四起。
　　她不知道这主仆二人究竟想要知道什么，又究竟是要从她这打听到什么才会满意，“嬷嬷，奴婢虽不过是个小小的贱奴，但好歹也是在主子爷跟前伺候，若是待会主子爷回来问起奴婢，嬷嬷可想过该如何？”
　　宋嬷嬷不由有些犯难，这丫头说的话的确是她担心的，若是主子爷对她当真是不同，回府后势必是要问起的，到时候来静园要人，岂不是会撕破脸？
　　正思索间，方才搀扶夫人出去的侍女进了来，看了眼挽月，越过她附手在宋嬷嬷的耳边不知在说些什么，只瞧见宋嬷嬷的脸色愈发凝重，末了挥了挥手让传话的侍女退下。
　　“小丫头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若你以后乖乖听命于夫人，留在清晖堂，今日你便能如来时般毫发无伤的回去，若你不肯，那我老婆子可就不敢保证你会不会出事。”
　　挽月瞬间明白了过来，巴巴的叫自己过来，哪里是寻常的问话，又怎会只是好奇那夜发生的事，分明是寻个由头将她叫来，好为静园所用，当真是下的一步好棋，如今她是骑虎难下，若答应了以后必定是“我为鱼肉”，任人差遣，若是不应今日便是没命出了这园子。
　　权衡利弊该如何？
　　她也不接话，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宋嬷嬷，倒叫宋嬷嬷不自在了起来。
　　“考虑如何了？”宋嬷嬷推了推小丫头单薄的身子，紧皱的眉头从未松缓下来。
　　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挽月昂着头，宁死不屈的看着宋嬷嬷，“奴婢既是清晖堂的人，便是主子爷赏饭吃，这种背主，忘恩负义的事，恕奴婢做不到。”
　　宋嬷嬷一怔，诧异的目光落在她那张丑陋的面容上，眼眸中的坚定和不妥协仿佛在嘲笑她这个老婆子别白费心机了。
　　身在宅院里，见惯了见风使舵，为着一点银钱背主忘恩的货色，今日这身量纤纤的小丫头，反倒噎的她一时三刻说不出话来。
　　“好个忠仆，那便等你有命出去了再去主子爷那求赏吧，来人！”
　　宋嬷嬷一声令下，门外守候多时的小厮齐齐进了来，将挽月拖了出去。
　　她被硬生生压跪在不平整的地砖上，膝上瞬间传来的刺痛让她险些栽倒。
　　她看着屋内的人忙前忙后将红木椅端到廊下，宋嬷嬷搀扶着夫人款款走来。
　　白芷看着她倔强清丽的眸子，嗤笑出声，纤细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颚，“倒是个犟种！”
　　话罢，大力的将她的头推到一边，柔软的帕子将自己的指尖轻轻的擦拭干净，“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静园的东西，施以笞杖！”
　　宋嬷嬷趁着搀扶的瞬间，低声絮语，“夫人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这丫头毕竟是……”
　　白芷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手爪子这样不干净，不处罚，今后咱们顾府还有没有规矩了？”
　　宋嬷嬷被呵斥的也不敢再多说，扶着白芷坐在了早早搬来的椅上，站在廊下看着准备受刑的小丫头，竟生出些许的不忍。
　　“还愣着做什么，打！”白芷厉声指了指还不动手的两名小厮，声调比平日里的温雅多了些许的尖细，听着像极了市井人家的泼妇。
　　一板子下来险些要了挽月的命，她自入府以来从未受过责罚，除去那日在漪澜院的跪刑，便再没有了，时隔多日，没想到她竟再次迎来了“惩罚”，她该说自己是自打进了清晖堂就没顺畅过，还是该说自打认识了主子爷，这大大小小的伤痛都因他而起？
　　施行的小厮极有手法，板子落在身上的瞬间只有沉闷的声音，任凭谁也听不见这院里正在做一场“大事”。
　　挽月咬紧了牙根，双手握成拳，即便面皮下的小脸已经苍白的没有丝毫的血色，汗流浃背的已将衣衫浸湿，却仍旧睁着倔强的双眸盯着廊下的那位，宁死不屈。
　　宋嬷嬷犹豫再三，弱弱的劝慰道：“夫人，这已经是五板子了，若再打下去只怕这丫头会没命了啊！”
　　白芷冷眼看着石阶下受罚的丫头，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肯松口，当真是叫她气恼。
　　宋嬷嬷的话丝毫不曾听进去，尖细的声音再度溢出，“今儿是没吃饱饭吗？”
　　施刑的两名小厮面面相觑一眼，挨了训，也不敢再放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许。
　　七下后，挽月再也撑不住了，瘦弱的身子软绵绵的瘫在了青石砖上，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脖颈缓缓的流淌，紧握的手心是大片掐紫的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仿佛听不见了任何的声音，身上挨下的板子也已经没了痛意，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再闭眸的瞬间仿佛看见一抹玄色的身影走来，似乎还伴随着莲心的尖叫……


第24章 相救   　　“有些闷，把暖炭撤了。”顾……
　　“有些闷, 把暖炭撤了。”顾揽风头也不抬，仔细的看着案上新送来的账本, 微微皱着眉头。
　　佳菁诺诺的应下，前脚刚靠近炭盆，主子爷又发了话，当真是叫她分身乏术。
　　“茶呢？”顾揽风低沉的嗓音显然是有些口渴了，偏这茶一时半会也没个影，他抬眸看向侍候的人，唯有佳菁一人正费力的将暖炭撤下，却不见另一人身影。
　　“那小丫头呢？”
　　佳菁闻言，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 回道：“回主子爷的话, 挽月方才在清扫廊下花盆的尘土, 这会子应该快好了。”
　　顾揽风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顺着窗随意的扫了眼廊下，花盆整齐摆放, 却未见扫尘的人。
　　“去叫她过来。”
　　佳菁只当主子爷找挽月有急事，炭盆也来不及撤下, 火急火燎的朝着书房外走去。
　　她在廊下足足找了两圈, 也未见挽月的身影, 挠了挠头，“奇怪了，方才不是还在这吗……”
　　她疑惑的片刻功夫，书房正门那如同菜市般喧嚣不已。
　　只见莲心哭的双颊通红, 顾不得什么规矩，也不顾苍何的阻拦便要冲进书房里。
　　“苍何大人……我是真有急事……你让我进去……”
　　她哭的煞是可怜，苍何也于心不忍, 可若这般放她进去，冲撞了主子爷，他也是吃罪不起的。
　　“你且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莲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抹了把眼泪，“挽月……她……她快要被打死了。”
　　苍何微怔，拉着她的手松了些许。
　　莲心挣脱开他的束缚，朝着书房里跑去。
　　刚看见主子爷，便跪在地上，朝着案桌前那位叩头，“主子爷……您快救救挽月吧……她要被打死了。”
　　顾揽风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侍女，饶是再好脾气也不由有些恼，阴沉着脸看着姗姗来迟的苍何，递了个眼神过去。
　　苍何作揖道：“主子爷恕罪，是属下的失误，只是属下听她提及的名字似乎是爷身边侍候的那丫头……”
　　顾揽风的眉眼冷了几分，看着哭的毫无形象的丫头，厉声道：“话说清楚。”
　　莲心拍了拍自己因哭泣起伏不定的心口，一字一句道：“方才奴婢碰见了静园的一个丫头，因着和奴婢平日里交情不错便多嘴和奴婢说了一嘴，说是主子爷身边的侍女正在被施刑，就快要没命了……”
　　静园二字已经让顾揽风没了往日里的沉静，霍然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途径的下人们看着主子爷阴沉的脸，更是吓的躲的远远的，唯恐波及自己。
　　守在静园的小厮看见戾气而来的主子爷更是吓的连通报都忘了，跪在地上唤了声：主子爷。
　　便只瞧见一角玄色的锦缎从他们的眼前一闪而过，没有丝毫的停滞。
　　院子里，白芷正怡然自得的坐在廊下，看着已经昏厥倒在地上的丫头，似乎还不解气，“去拿水来。”
　　“谁敢！”
　　一声凌厉的呵斥叫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一袭玄色的披风迎风走来，眉稍处的冷漠在此刻尤为明显。
　　白芷扶着椅子的手微微收紧，缓缓站了起来，似没事人般唤了句，“揽风怎的这时辰过来了？外头的奴才好不懂事，连通传一声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顾揽风懒得同她打这些哑谜，看见地上已经倒地的丫头，仿佛没了气息般，瞳孔散发锋利的光芒看向白芷，“你做的？”
　　他直白的逼问她，白芷在一众人等再次被拂了面子，她也不再掩饰，大方的应下。
　　顾揽风蹲下|身子探了探小丫头的鼻息，浅薄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风盖在她的身上，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或许是碰到了她的伤口，小丫头皱着眉头，“疼……”
　　她那么小只的窝在他怀里，没了往日里的灵气，惨白的双唇已经干涸起皮。
　　顾揽风抱着她的双手瞬间感受到了湿意，粘腻腥鼻，那是血的味道。
　　来的路上他想过了她会受罚，却万万没想到静园这位居然敢如此放肆。
　　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却生怕再碰到她的伤口，眼底的戾气朝着廊下的那位不加掩饰的看过去。
　　“舒坦日子过够了，是想死吗。”
　　他的话不是威胁，而是明晃晃的告诉，在众人面前彻底的让白芷知道顾府还轮不到她做主。
　　“去唤大夫来。”
　　交代完这句，顾揽风抱着怀中的丫头疾步离开，徒留静园中的下人们个个吓的恨不能缩成一团。
　　宋嬷嬷看着自家主子僵硬的脸，又想起主子爷方才强忍发作的怒火，只怕这今后的日子更是难过了……
　　听竹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迎面走来，个个神色紧张，一看便知是出了大事，眼尖的看见主子爷怀中抱着一人走来，赶紧让开来，在莲心也要跟随进去的时候，将她拦了下来。
　　“你随我来。”
　　眼下挽月生死未卜，莲心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哪里有闲心和听竹说这些，拂开听竹的手，面色焦急的解释道：“姐姐容后再说。”
　　听竹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身影，主子爷方才连看也没看她，她倒是愈发好奇究竟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脸面让主子爷亲自抱回来。
　　顾揽风动作轻柔的将人放在榻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怜惜在他的心头渐渐萦绕，挥散不去。
　　当他听到这小丫头出事的瞬间，从未有过的愤怒席卷了他整个人，究竟是多大的胆子敢公然动他的人。
　　是怒气使然还是权威被人轻易的挑战，他也不知道。
　　看见小丫头没了气息般躺在地上，他的脑海里一掠而过的是她在廊下朝着自己盈盈一笑的模样，是不知他身份的情况下邀请他避雨的丫头，是端来梅花茶献宝似的请他品茶的丫头，是不愿做事却又怕他责罚的丫头，是遇见了危险下意识向他求救的丫头……
　　原来竟有了这么多的过去。
　　若不是多年来愈发沉稳的性子，他差点忍不住要将白芷逐出顾府，一封家书快马加鞭送到父亲手中，告诉他纳入府中的夫人不过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毒妇。
　　“阿娘……疼……”
　　榻上的小丫头紧紧拽着他的手，如救命稻草般不愿松开。
　　顾揽风一怔，看着紧紧拽着他的小手，柔软无骨，竟下意识回握住，一改往日的严厉，语气平和的哄着，“一会就不疼了。”
　　榻上的小丫头好似听到了般，渐渐安静了下来，可唯独那双手仍旧紧紧的拽着，不曾有丝毫的松动。
　　顾揽风低眸看着自己的手，轻轻动了动，榻上的人登时眉心微动，他霎时停了下来，微叹了一口气，坐在榻边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角。
　　“主子爷，大夫来了。”
　　“进来吧。”
　　苍何领着大夫进来的瞬间，便被眼前的一幕震的久久说不出话来。主子爷和这丫头难道真是关系匪浅？可他整日里跟着主子爷，也没瞧见俩人之间有什么异样，难道他如今眼神不好了？
　　大夫拎着木药箱犯难的看着榻上的人，“顾公子，烦请您稍稍动一下。”
　　顾揽风也想动，可那小手一直拽着他，简直是让他寸步难行。
　　大夫一脸“我是过来人”的神色笑言道：“顾公子当真是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那便留在这吧。”
　　顾揽风看着大夫直接越过他开始诊断起来，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抬眸看了眼苍何，仿若在问他：你从哪儿找的大夫？
　　苍何尴尬的摇了摇头，在自家主子摄人的目光中，拉着呆愣的莲心一起出了房。
　　“顾公子，烦请您搭把手，老朽想看看伤口如何。”
　　顾揽风眸光忽闪，正色的看着大夫，“她伤在后背，又是姑娘家的怕是不方便。”
　　大夫捋了捋自己银白的胡须，了然的点点头，“公子莫担心，老朽是医者，自然不会做什么逾矩的事。”
　　顾揽风静默不语，大约觉得自己的确是杞人忧天，多此一举了，侧了侧身子，让开来。
　　大夫刚想将人翻过身子，身旁那双迫人的目光也紧随其后，他倒不好动手了。
　　“顾公子帮老朽一忙将人翻过身子来。”
　　顾揽风刚想拒绝，老者却已经回身在药箱里摸索着，也不知是在找什么。
　　他落眸在她的身上，想他堂堂主子爷居然有朝一日也会轮流到伺候旁人的时候，这破天荒的头一遭若是被他那些狐朋狗友瞧见，只怕是不知道要怎样调侃他。
　　他依言还是将人轻轻的翻了个身，浸湿的衣裳背面再次让他微微蹙眉。
　　大夫终于在那药箱里摸索了半天取出一青釉瓷瓶来，看着榻上的人，说了句，“得罪了。”
　　慢慢的掀开浸湿的衣裳，刺目的血痕布满整个后背，老者倒吸了一口凉气，抱不平道：“谁下的这么大狠手……”
　　顾揽风本是扭过头去避开这尴尬的瞬间，听及大夫所指忍不住侧眸看去。入目处是那丫头被板子留下的血痕，她的肤色极白，映衬着这斑驳的血痕更是可怖。
　　老者说完才惊觉自己方才未免太过多言，忙圆话道：“老朽适才多嘴了，公子切莫怪罪。”
　　顾揽风并未理会，漆黑的眸子落在她的伤痕上，竟觉得是从未有过的刺眼。
　　“用最好的药，别让她留下疤痕。”话罢好似是憋了一口气，步伐急切的走了出去。
　　门外等候的苍何见主子爷出了来，刚想说话，便被生生打断。
　　“去静园。”
　　莲心看着主子爷一闪而过的身影，正想着趁此进屋内看看，却被人拎住后脖朝着前面走去。
　　“不想看看主子爷如何替你姐妹讨回公道吗？”
　　苍何看了莲心一眼，松开对她的桎梏，不顾她小短腿，自顾自的朝着静园而去。
　　莲心看了看屋内，又看了看主子爷离开的方向，跺了跺脚，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她当然担心挽月的状况，可是里头有大夫照看，就是她留在那也是于事无补，不如去静园那，看看主子爷到底如何替挽月出气，等挽月醒来，她要一字不落的告诉她。
　　静园此刻寂静无声，闹哄哄的“一出戏”已经达到了白芷想要的结果，虽说那丫头并没有为自己所用，但挨了打也算让她出了气。
　　宋嬷嬷断过侍女托盘上的杯盏，递到白芷跟前，担忧道：“夫人今日未免有些太过了……”
　　白芷噙着笑接过杯盏，“那又如何，左不过是个丫头，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宋嬷嬷面露担忧，总觉得这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掀过去的。主子爷亲自来静园要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人抱走，又疾言厉色的对夫人放下了狠话，断然不会只是说说那么简单，偏她的主子现在没有丝毫的担心，更是听不进去任何的劝说，快要愁死她了。


第25章 替她出气   　　主仆二人正说着悄悄话，……
　　主仆二人正说着悄悄话, 屏风被人一脚踢开。
　　“爷倒是不知，这顾府还有爷不能解决的人？”
　　顾揽风一脸戾气的站在白芷的面前, 冷眼看着她们二人。方才的话他全都听见了，是他小瞧了白芷，原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待在静园也便罢了，没想到还是个心性要强的。
　　呵，他倒要好好会会这位“顾夫人”对今日的事会给他怎样的说法。
　　宋嬷嬷一看苗头不对，赶紧递了个眼神出去，候在门外的小厮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刚走到门外，便被苍何举剑拦住，“去哪儿？”
　　小厮顿时哆嗦起来, 那剑离自己的脖子只有一手指的距离, 轻易就能要了他的命。
　　“是打算通风报信给谁？”顾揽风笑看了眼通报的小厮, 侧目看着宋嬷嬷。
　　“主子爷, 夫人她只是关心则乱，才责罚了那丫头, 夫人她是怕您身边伺候的丫头……”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划出一道银色的剑光朝着宋嬷嬷袭来。
　　剑法极快, 在众人还未反应的瞬间, 只听到宋嬷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白芷看着自己的人被砍断了一只手, 本是倨傲的脸霎时慌了，“顾揽风！”
　　“既然劝不了主子再三行事，不如做个废人。”剑身还留着未干涸的血渍，顺着剑端缓缓滴落, 看上去十分瘆人。
　　白芷强撑着身子，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我是你名义上的母亲, 你居然如此待我，平日里的孝道只怕也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她形同疯妇般朝着顾揽风嘶吼，“这就是顾五爷，我待你如亲身孩子，你就是这般待我的？”
　　顾揽风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俩人的距离，抬了抬下巴，候着的护卫立刻将白芷向后逼退。
　　顾揽风掸了掸身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灰渍，不屑的看着她，“这等恶心的话你还是留着等我父亲回来，在他面前好好哭诉一番。”
　　白芷听到他提及将军，眸光微闪，从入了这顾府她便知道将军待这孩子是极为看重，否则也不会请名师指导，小小年纪就让他继承顾家家业。若将军不日班师回朝，今日之事只怕她也不好交代，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彻底搏一搏。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牟足了劲挣脱开护卫的阻拦，朝着干净的墙面撞去。
　　顾揽风狭长的眼眸微眯，脚凳即刻踢了出去，将白芷想要自残的身体撞到了一旁。
　　计划落空，白芷跌落在地，散落的发髻，泪痕的脸庞，哪里还有半分主子的模样。
　　顾揽风低眸看着她不服输的脸，“别再生事，在我父亲还未回来之前，我不知道还能容忍你几时。”
　　他蹲下|身子，微微倾身向前，在她的耳畔低声警告，“若再动她，你白芷双倍奉还。”
　　她侧目看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眉眼间像极了她那死去的姐姐，犹如重生站在她的面前对她步步紧逼，下意识避开他瘆人的目光，没了方才的意气风发和狡辩，犹如被人扼住了喉咙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欣长的身姿将宋嬷嬷完全遮挡，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却不改分毫的凌厉和煞气，“念你在顾府多年，若夫人再敢生事，爷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威胁奏效，宋嬷嬷额角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捂着自己受伤的手，哆哆嗦嗦的强忍着痛意，“老奴……知道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顾揽风也不打算在这肮脏的地方多做停留，只交代了一句，“夫人最近神思倦怠，还是多些人守着为妥。”扬了扬手，留下四名护卫看守静园。
　　名为看守实为监 | 禁。
　　在场的所有人又岂会不知主子爷的意思，只一样，今儿这位爷是生了大气，连起码的尊重也懒得给了。
　　顾府上下皆是提心吊胆做事，平日里还有些闲心多问两句，今儿静园这一出，吓的阖府上下无一人敢多问。
　　莲心捂着嘴躲在假山后，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还历历在目，她胆子小，连看着挽月受伤都已经吓的不行了，更何况血淋淋的场面在她眼前直面而来，差点惊吓的她当场瘫坐在地上。
　　她知道主子爷向来铁面无私，可自打她被调到清晖堂后，极少看见主子爷发怒，若是下人们做事不当心也多是让苍何处理，从未有过亲自动手解决的时候。
　　莲心靠在石上，愈发庆幸自己平日里甚少在主子爷面前溜达，要不然以她的性子，毛毛躁躁的定是三天两头受责罚。
　　在这偷偷摸摸的缓了一会，拍了拍脸颊，故作没事人般朝着清晖堂走去，她还得赶紧回去看看挽月如何了。
　　“顾公子，老朽已经叫侍女上了药，只是姑娘家的难免体弱些，要喝上几天药，修养几日才能好。”
　　顾揽风点了点头，看着榻上还未苏醒的人，不确信问道：“她什么时候醒？”
　　老者掐指算了算喝药以及上药的时辰，低声道：“晚间的时候大约就会醒来，只是伤口切忌碰水，药需得每日三饮，后背换药则需要每日两次。”
　　“苍何差人去随大夫取几日的药来。”
　　苍何应下，伸手引了引门口，“劳大夫费心，请随我来。”
　　偌大的房中，只剩下俩人。
　　小丫头因为背部上了药只能趴在榻上乖巧的睡着，均匀的呼吸声让他放心不少。
　　“当真是不省心。”他顺势坐在了榻上，墨瞳盯着她后背缠绕的药纱，淡淡的药味瞬间充斥在他周围，一向不喜药物的味道，如今这丫头睡在他的房中，当真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天光渐无，房内已经早早点了烛火，许是怕换药不仔细，榻旁的矮桌上也特意放了蜡烛，烛火攒动，小丫头莹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烛光下熠熠生辉，叫他不由恍了心神。
　　他捞过一旁的被褥，盖在她的身上，“等醒了，爷要让你好好谢谢。”
　　温热的指腹刚好扫过她露出的肩头，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仿若是为了验证刚才的感觉，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触手而来的光滑细腻像极了他前些日子收集的美玉，手感极好。
　　当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对一个小丫头行了逾矩之事，也不知是不是烛火太热，竟让他俊逸的脸庞升起一团稍纵即逝的红晕。
　　“小主子，您慢点……”
　　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叫喊声，即便是在屋内，顾揽风也听的真真切切。
　　榻上的人依旧睡的平稳，但这吵闹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却是不合时宜。
　　“舅舅……”
　　奶声奶气的声音朝着屋内慢慢飘来，小短腿“蹬蹬”跑的极快，身后跟随的侍从几度追不上来。
　　“嘘！”顾揽风朝着进来的小人儿做了“噤声”的动作。
　　小人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故作明白的点了点头，学着自己舅舅的模样粗短的小手指也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蹑手蹑脚的朝着自己的舅舅慢慢“蠕动”。
　　刚挨到顾揽风的衣袖，便忘记了方才让他小声的事，朝着顾揽风的怀里猛扑了过去，笑的甚是开心。
　　“舅舅在做什么，怎么不让宏儿说话？”
　　顾揽风稳稳地接住飞扑过来的小胖子，点了点他的鼻头，“姐姐正在睡觉，别吵着人家。”
　　宏儿从他的怀中探出小脑袋看着榻上的姐姐，“舅舅，姐姐什么时候醒啊？”
　　“你乖乖的，过会姐姐就醒了。”
　　宏儿歪着脑袋，在自家舅舅的衣服上点点画画了半晌，“那舅舅陪宏儿玩会好不好？”
　　顾揽风看了眼身后的侍从，“我四姐呢？”
　　“回主子爷，四小姐今日进宫去了，小主子在府中闹腾着要来找主子爷，奴才们没办法，这才备了马车过来。”
　　顾揽风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饿了吗？”
　　宏儿笑嘻嘻的点了点头，末了又摇了摇头，“舅舅陪宏儿去吃好吃的。”
　　顾揽风拿这侄子一向是没办法，将人顺势抱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去叫小厨房做些宏儿爱吃的吃食过来。”
　　偌大的房中重新静了下来，莲心待人走的没影了，才偷偷摸了进来，看着在榻上睡着的挽月，眼圈又开始隐隐发红，“挽月你别怕，主子爷替你收拾了那人，你要快些好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刚刚碰上那伤口，挽月便疼的皱了一下眉头。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手上没个轻重……”
　　她赶紧将掀开的被褥重新盖好，本来她只是想要看看伤口如何，没想到反而弄疼了她，当真是粗笨。
　　“等你醒了，我就陪你一起去摘梅花，酿梅花酒……”
　　依旧是只有她一人在自言自语，回应她的只有榻上人浅浅的呼吸声。
　　看着自己的姐妹如今躺在榻上，生死未卜般，她恨不能提刀将静园那位捅了才叫解气，明明是自己没本事，却拿她们这些小丫头出气，不敢和主子爷叫板，只敢在背后生事，真不知道将军为何会续弦这人，当真是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你若再不走，主子爷回来可想好怎么说了？”
　　莲心正在心里腹诽骂人中，突如其来的声音不仅打断了她的思绪更是吓了她一跳。
　　苍何看着她眼圈发红的模样，和方才假山那儿如出一辙，摇了摇头，“若是遇事只会哭鼻子，那今后大家互相哭哭不就能了结了许多事？”
　　虽是安慰的话，可从苍何的嘴里说出来总有些许的嘲讽之意，起码在莲心听来，这不是安慰，反倒像是在讥讽她遇事只会哭，什么事也成不了。
　　或许是怕吵到挽月，她叉着腰来到苍何的面前。


第26章 爷不能喂？   　　身高的差距，让她没有……
　　身高的差距, 让她没有丝毫的优势，气势上都输了不少, 踮起脚，昂着不服输的脑袋看着他，“若不是我今日一哭，主子爷还未必会去。”
　　苍何嗤之以鼻的看着她，“你以为你眼泪在主子爷面前这么值钱？”
　　直白的被人戳破，莲心气势焉了下来，但仍梗着脖子辩解道：“就算不是因为我哭，那也是因为我在主子爷面前直言不讳的说了，这才将事情揽了下来。”
　　苍何眉梢一挑, 抱着剑鞘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我倒没发现咱们清晖堂还出了你这号人物。”
　　莲心不客气的“哼”了一声, 对于他的赞许十分受用, “那是。”
　　苍何看着她小人得志的模样，伸手拽了拽她散落的一缕长发, “若论蠢，清晖堂的确没人敢和你一较高下。”
　　她虽反应迟钝, 但好赖话还是能瞬间听出来, 瞪大了双眼, 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看着他，“你再说一遍，我咬死你。”
　　苍何看着她露出森森白牙的凶狠样，似乎下一秒就会扑过来, 想他武功高强竟头一次有了惧意，向后退了退，嘴上仍不服输道：“好男不跟女斗。”
　　话罢, 闪身离开，速度极快，宛如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莲心回头看了眼榻上的挽月，一时半会估计不会醒来，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朝着屋外走去。
　　挽月仿佛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有人在不停的追赶着她，拿着刀，声音尖细的朝她嘶吼。
　　她不敢回头，拼命的朝着前方跑去，突然间陡峭的悬崖生生勒住她奔跑的步伐，无路可去。
　　她愈发着急，回头看向身后的人有没有追赶过来，步步紧逼的身影愈来愈近，她看清了这人的面容，竟是夫人！
　　夫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瞪着她，“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她摇着头，一步步向身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夫人举着刀朝着她砍来。
　　“啊……”她惊呼出声，额角的细汗在鬓边缓缓而留。
　　她费力的睁开双眸，背部的僵硬让她没法轻易的动弹，转动着眼眸艰难的打量起来。
　　屋内的陈设甚是典雅，连她睡着的软榻上头都用了金丝遮帘，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想伸手动一下，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险些要了她的命。
　　“静园……”久失的意识在慢慢回来，她想起自己被责罚的时候，可是究竟何人救了她？
　　“醒了？”
　　她想的出神，一道沉稳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想的头疼的脑袋。
　　微微侧目，烛火将他的身影拉的欣长，白玉束发，纹饰极少的灰缎衣衫将他的矜贵完美的展现。
　　“主子爷……”她不确信的唤了声，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难听。
　　“还疼吗？”他信步走来，立在榻前，灼灼的目光未有丝毫的隐藏，与她四目相对。
　　幽深的墨瞳好似要将她包围，她忘记了回话，呆呆的望着他。
　　他忽而勾唇一笑，极为自然的坐在了榻上，俯下身子微微前倾，墨瞳隐藏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爷自知长的好看，但是没想到还能让人看呆了。”
　　挽月霎时脸红到脖颈，支支吾吾的也不看他，“奴婢没有……”
　　他低低的笑声让她更加的羞涩起来。
　　顾揽风听见她方才沙哑的嗓音，眼下可不是逗弄她的好时候，“小厨房备了清粥，待会送来。”
　　“奴婢多谢……主子爷相救。”都到了这个时候，饶是再傻此时也大概猜到了救自己的人是谁，只是这人的确出乎她意料之外，却又合乎情理之中。
　　整个顾府敢从静园捞人的也唯有主子爷有这本事，只是让她意外的是主子爷居然肯去救她，这的确让她到现在也懵懵的。
　　“倒是不傻。”他低眸替她掖了掖被角，前所未有的耐心在他的身上第一次有，连自己也愣了下，轻车熟路掖被角的举动让他的手一僵，似乎是不太习惯自己这突然的变故，匆匆的收回自己的手，搭在腿上，时不时叩几下。
　　俩人“心有灵犀”的齐齐没了声，陡然间的尴尬气息在彼此间缓缓缠绕。
　　“主子爷……”
　　“小丫头……”
　　异口同声的开口，尴尬的氛围再次上升。
　　挽月恨不能现在大被蒙过头“装死”算了，也好过俩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
　　“你说吧。”他率先打破这僵局，等着她开口。
　　挽月盖在被褥里的手微微收紧，“奴婢感谢主子爷相救，若日后主子爷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这走场面的感谢话，令他眉头深锁。
　　救她并不是为了让她从此以后感激涕淋，将他供着般，她是他院里的人，自然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去，况且白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可若仅仅只是为了寻个由头给白芷难堪也不尽是，看着这丫头受伤的瞬间，他已经忘记了去静园的初衷，一心记挂着这丫头别真的出了事。抱起人就急匆匆的离开了，这异样的举动连他自己也是后知后觉。
　　“主子爷，膳食送来了。”
　　他正准备开口，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他即将宣之于口的话。
　　苍何只觉迎面而来一阵冷风，抬眸看去又一切正常，仿佛方才的寒意是他出现的幻觉。
　　“她手不方便，唤人来。”
　　挽月在这顾府待这么久，一直以来都是她伺候旁人，今日居然有人来伺候她？除了惊愕更多的是惊吓。
　　“不……不用了。”她结巴了起来。
　　慌乱的神色令他忍不住握拳掩在唇边，隐藏他淡淡的笑意。
　　“你确定手脚方便？”他狭长的眸子夹杂着笑意看着她，末了冲着她挑了挑眉，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强撑。
　　挽月稍稍动动手指，疼痛立刻席卷而来。果真如他所言，她的确此时没有这强撑的本事。
　　见她乖巧的不再反驳，顾揽风招了招手，莲心端来膳食静静的候在一旁。
　　挽月侧目相望，眉眼弯弯的看着莲心，又碍于主子爷还在，不敢多言，只眼巴巴的瞧了眼。
　　顾揽风不动声色的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如爷喂你吧。”
　　她惊惶的微张双唇，似乎在好好消化他这句话是否是玩笑，可主子爷正色的模样，分明是认真的。
　　“主子爷……奴婢……咳……”她话还未说完，便着急的咳了声，脸咳的通红。
　　顾揽风眼疾手快的拍了拍她的心口处，替她顺着气，“瞧瞧你，听到爷喂你也没必要这么激动。”
　　挽月欲哭无泪，从前怎么没发现主子爷自说自话的本事这么厉害？她哪里是激动，这明明就是迫不及待的拒绝好吗？
　　莲心端着托盘，看着主子爷下意识的举动，这若是说俩人关系一般也没人信啊。挽月还说自己和主子爷就是正常的主仆关系，她怎么愈发觉得此话像是挽月在敷衍她？
　　莲心意欲不明的看着挽月浅浅一笑，仿佛发现了了不得的大事，一脸八卦的神色在俩人的身上不停的打转。
　　顾揽风接过递来的粥碗，“来，张嘴。”
　　挽月摇了摇头，求救的看向莲心。
　　后者赶紧出言阻止，“主子爷还是奴婢来吧。”
　　顾揽风觑了她一眼，瓷勺搁在碗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怎么，爷不能喂？”
　　莲心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什么，在勺子离挽月的白唇只差微末的距离时，闷声嘀咕道：“也不吹吹。”
　　顾揽风听力极佳，拿着勺子的手一滞，他只顾着说话，倒忘记了这粥还有些烫口，尴尬的咳了声，将粥碗重新放入托盘里，“爷想起来还有事，你喂吧。”
　　他起身迅速，似乎前院真有要紧的大事，头也不回的疾步离去。
　　挽月目送着那“仓皇而逃”的身影，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向来运筹帷幄，临危不乱的主子爷竟也有这拿捏不住的时候。
　　“主子爷怎么一会一个样？”莲心将托盘放置在矮桌上，半是不解的看着挽月。
　　“兴许前院有事吧。”她又看了眼门口，仿佛刚才那抹离去身影还在，忍俊不禁的抿唇一笑。
　　“你笑什么啊？”莲心端起粥碗，轻轻的吹了一口，愈发不懂挽月这喜从何来。
　　“大概是庆幸自己大难不死。”
　　莲心瞪了她一眼，“呸呸呸！别总是将死挂在嘴上。”
　　“是是是，教训的是。”她笑着喝下莲心递来的一勺粥，顿时胃里暖和了起来。
　　“话说回来，主子爷今日可真是威风。”莲心吹了吹热粥，赞许的点了点头。
　　挽月只知是主子爷相救，可其中的经过还未来得及知晓，有些心急道：“你且同我说说。”
　　莲心卖起了关子，眨了眨眼老神在在的说道：“主子爷去了静园，亲自斩断了宋嬷嬷的手，吓的我当时差点站不住。”
　　挽月紧张的攥紧卧单，“然后呢……”
　　“主子爷还说以后让静园那位老老实实待着，若是再兴风作浪，一定严惩不贷！”莲心学着顾揽风的神情一字一句的现场再现，可那戾气的模样却学不来半分。
　　“竟闹的这般大……”挽月垂下眼睑，良久无言。若是因她而惹出这么多事来，主子爷今后名声会不会有损？原先她还心存怨怼，觉得自己此番之事皆是因主子爷才发生了那么多事。
　　可如今听着莲心的话，她反而觉得自己冤枉了主子爷，自个儿倒成了没良心的人。
　　“你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吗？”莲心放下粥碗，手肘抵在榻上，杏眸期许的看着她。
　　挽月知道她等着自己去问，撇过头去，“唉，我累的很，这些事改日再说吧。”
　　莲心托腮的手顿时绞在了一起，“主子爷抱你回来的。”
　　话罢，神色暧昧的看着挽月。
　　她回眸不确信的对上莲心的双眸，“你莫要开玩笑，那是主子爷，不是咱们可以随意玩笑的。”
　　莲心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拿主子爷玩笑。”
　　这一刻她瞬间愣住，还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第27章 异样   　　莲心只当她是真的累了，歉疚……
　　莲心只当她是真的累了, 歉疚的看着她，“我是不是太吵了？”
　　挽月轻叹了一口气, “没有，我可能有些困。”
　　莲心了然的点点头，“你这伤还没好，是得需要多休息，不过……”看了眼只动了几口的清粥，“你要不要再喝点粥，都没吃几口。”
　　挽月摇摇头，愈发觉得没力气，“我不饿了。”
　　莲心看着她眼皮子都快打架了还在强撑着和自己说话, 挠了挠头道：“那你睡会吧。”
　　她起身端起托盘, 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体贴的将门掩上, 透过门缝悄悄的看了眼榻上的人，见她慢慢阖上眼眸, 这才放心的离开。
　　轻微的“吱呀”声让本是假寐的挽月缓缓睁开眼来，侧眸看向关闭严实的漆门, 渐渐陷入沉思。
　　莲心的话让她睡意全无, 她方才听到的瞬间除了慌乱更多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诧异, 她想要一人安静的待会，只能和莲心谎称说自己困了。
　　她不知道若是待会莲心继续追着，亦或是追问她如何如何等云云，她估摸着真的会招架不住这接踵而来的询问。
　　难道她要告诉莲心同主子爷没有任何逾矩的关系, 自己也不知道主子爷为何去救她。
　　还是该告诉莲心，其实方才的一瞬间她竟掠过一抹无言的欣喜？
　　她不得不承认主子爷一表非凡，可这人的身份地位可不是她能随便肖想的, 况且自己还对他隐瞒了一件大事，他日东窗事发，她更是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这位救她的主子爷。
　　不经意间，她恍惚看见主子爷阴沉着脸，抬了抬手，杀伐决断的命令手下的人将她就地正法。
　　她打了个寒噤，方才的想法太过真实，就像是不日便会发生般，引的她内心一阵毛骨悚然。
　　别说是困意，现在躺在这榻上都浑身不自在起来，深深吐了一口气，“别怕别怕，睡着就没事了。”
　　她在心里不停的劝慰自己，一切都是自己杞人忧天。
　　伴随着不停的自我安慰，困意渐渐席卷而来。
　　她睡的并不安稳，总觉得身旁有人在看着她，微微侧眸，主子爷竟笑意缱绻的望着她，那双魅惑的桃花眼极具深情。
　　“主子爷……”
　　话音未落，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她的樱唇上，“嘘，听爷说。”
　　她呆若木鸡，温热的指腹在她的双唇上视若珍宝的轻轻摩挲着。
　　“小丫头，你可知爷中意你？”
　　她惶恐不已，拼命的摇着头，“主子爷……不可以。”
　　他忽然将她桎梏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那张轮廓分明的俊颜离她愈来愈近。
　　“小丫头，从今日起这儿……”他点了点她紧咬的粉唇，笑道：“今后归爷所有了。”
　　她慌了，伸手拼命的推搡着，“不要……主子爷。”
　　她惊呼出声，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疼的她瞬间清醒过来。
　　面色酡红，像是喝醉了酒。
　　“做噩梦了？”
　　她还没从刚才的一幕缓过神来，眼前的本尊吓的她向榻里面缩了缩，“疼……”
　　顾揽风伸手将她的手腕牢牢摁住，“不想伤好了？”
　　温热的触感在她的手腕周围渐渐升温，烫的她赶紧缩了缩，“主……主子爷……”
　　这副惊恐的模样，像是他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个劲的躲着他。
　　“你怎么了，可是伤口难受，爷看你面色发红，莫不是伤口感染了？”话罢伸出手往她的额头探来。
　　挽月也顾不得疼痛了，半空中阻止了那双大手，“奴婢……没事。”
　　他皱眉，似是不相信她的话，“若难受说出来，不必强撑。”
　　她略略点点头，灵机一动扯开话题来，“奴婢占用了主子爷的房间，当真是僭越了。”
　　顾揽风盯着她那张启启合合的樱唇，肆意的盯着她看，直看的榻上的人愈发心慌。
　　“你若不说，爷倒是忘了，你方才睡梦中一直叫着爷。”
　　挽月咽了咽嗓子，又舔了舔稍稍干涸的双唇，神色微乱，“奴婢……奴婢是听了旁人说主子爷救奴婢出静园的事，一时间有被吓到……”
　　他唇角微微勾起，“有时候爷倒是好奇你这张脸是不是时刻戴着面具。”
　　挽月迫切的目光看着他，“什么意思……”没了尊称也忘了他是主子的身份，此时的她犹如蛇被捏住七寸，惶恐不安的心随着他的一句话快要蹦了出来。
　　“自然是你一会一个样，当真是为女子难养也。”他看着她紧张的神情，还以为自己说话的语气太过沉重，末了拍了拍她的脑袋，揶揄道：“整个顾府都是爷的，你还怕爷没落脚的地方？”
　　她讪笑了两声，的确是她多虑了，还问了这么个……蠢问题。
　　他狭长的桃花眼微眯，不正经的将她上下打量个遍，“还是说，你方才那话的意思是在暗示爷今晚留在这？”
　　她怔然，仿佛在细细咀嚼他这话的含意，倏尔脸颊爆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奴婢才不是那意思！”
　　她宛如一只被惹毛的小兽朝着他不满的吼叫。
　　吼完后才惊觉自己方才太过放肆，顿时如霜打的茄子又焉了下去，没了方才的意气风发，灵动的眸子四下打量，却不敢落在他的身上。
　　做错了事就想逃，他可没打算轻易放过她，捏住她的鼻子，故作生气的模样，“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爷没听清。”
　　她被捏住了鼻子，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夹杂着浓浓的鼻音，乍一听倒像是在撒娇。
　　“奴婢……错了。”
　　他心满意足的松开了她，像是以往对待宏儿那般，拍了拍她的头，警告她这是不听话的惩罚。
　　“这几日你在这休息，不必有太多的顾虑。”
　　他缓缓站了起来，将晃眼的烛火吹灭，只有外间的烛光在隐隐绰绰的飘动。
　　稀薄的光晕在他的身后忽明忽暗。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他沉稳有力的嗓音缓缓溢出。
　　“别怕，都过去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鼻息溢来的淡淡沉香格外的舒心，那是主子爷身上的味道。
　　“吱呀”声再度传来，是他离开的声音。
　　挽月的手攥的发白，从未有过的紧张萦绕在她的心头经久不散。
　　看着主子爷笑，她更是想到了自己做的梦，简直快要臊的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想敲打自己的头，又牵动到了伤口，疼的她终于乖了下来。
　　“小主子别进去，主子爷吩咐了不让进。”
　　外头传来极小的说话声，似乎还伴随着孩童的声音。
　　挽月看着屏风外烛火涌动，想来是有人进来了，只是这主子爷的地方谁会这般大胆的闯进来？
　　“姐姐，你醒啦！”
　　挽月眼看着迈着小短腿跑来的男童，睁着灵动的大眼睛趴在她的榻旁，喜笑颜开的托着腮望着她。
　　她张着嘴却不知该唤眼前人何名，求救般看了眼身后随侍的女婢。
　　“这位是主子爷的侄子，咱们顾府四小姐所生之子。”
　　挽月柔声唤了句，“小主子安，恕奴婢不能起身请安。”
　　宏儿摆了摆手，十足的小主子做派，“小事小事。”
　　挽月瞧着他这副大方的模样，颇为想笑，眼前的小主子和家中的轩儿年龄相仿，许久未曾回家中，看着小主子，她倒是真的想家了。
　　“你为什么会在舅舅这啊？”宏儿眨巴着眼，好奇的看着她。
　　“额……奴婢受伤了，主子爷善心准许奴婢在这休息几日。”
　　宏儿小脑袋瓜子了然的点了点，小孩子有口无心的又询问了一句，“可从前我见到是位长的极好看的姐姐。”
　　挽月笑意的嘴角一滞，大约明白了小主子话中所指的“好看的姐姐”是谁，她怎么忘了，这是主子爷的住处，容姨娘想必来这多次了，小主子只怕也碰见过好几回，否则也断然不会问出这样的话。
　　随侍的女婢顿觉情况不对，将宏儿拉离榻旁，颇为歉疚的看着挽月，“小主子有口无心的，你莫放在心上。”
　　挽月摇了摇头，“哪里的话，姐姐不必在意。”
　　宏儿听着俩人的一字一句这才反应过来似乎说了不对的话，“我不是故意的……”
　　小脑袋垂了下去，似乎认知到了刚才的话不该是他说的，小心翼翼的觑了挽月好几眼。
　　她向来脾气好，又怎会和小孩子计较，淡笑回应着，“天色不早了，小主子也要早些歇息了。”
　　宏儿见她笑意的脸，松了一口气，“姐姐早些休息，明日我来找你玩。”
　　侍女朝着她微微颔首，领着小主子出去了。
　　留她一人在屋中，睡在这榻上竟觉得比方才闷热了许多，大约是窗户紧闭，倒叫她透不过气来。
　　好看的姐姐？
　　她下意识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竟生出无力感。
　　容姨娘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难怪主子爷喜欢，若她是男人，只怕也是裙|下|之臣。
　　况且就她现在这副姿容，也难怪小主子好奇怎么是她在这。
　　那主子爷呢？
　　是否也如旁人所想那般？
　　或许救她也只是不忍看见有人命丧于顾府，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吧。


第28章 低调些   　　何时睡着的她已经没了印象……
　　何时睡着的她已经没了印象, 醒来时莲心正噙着笑端着托盘看着她。
　　“你何时来的，怎么不叫醒我？”挽月缓缓抬起手, 比起昨日的疼痛，今日好转了许多，但仍不能大力的活动。
　　“见你睡的香，我就没好意思叫醒你。”莲心将托盘放在矮桌上，上面一应摆放着药物。
　　“是要换药吗？”
　　“对啊，我来帮你换。”
　　俩人吃力的翻了身，要顾及她的伤口不能磕碰到，女儿家的力气小，挽月也使力朝着里面挪动。
　　“莲心, 昨日真是辛苦你了……”挽月长吐一口气, 方才这动静她倒真是佩服莲心昨日怎么给她翻的身。
　　莲心耐心的将药纱剪开, 专注力全在她后背上, 不经任何的思量，脱口便回道：“昨日是主子爷帮你的, 我当时……”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干咳了声, “你这药纱还挺难剪的, 我看看啊……”
　　挽月愣住, 她若没听错，莲心适才话中所提及的人是……主子爷？
　　后背传来的酥酥痒痒的感觉，她已然忽略了，满脑子都在回想着莲心的话。
　　她承认她慌了。
　　“你方才说是主子爷……”
　　莲心认栽的叹了一口气, 将药纱终于剪了下来，早早备好的药细细敷在她的伤口上，“主子爷交代了不让说, 谁知道我这嘴没把门的，今儿就在你这全说了。”
　　挽月皱着眉头，忍住后背传来的阵阵痛意，“为何……”
　　莲心朝着屋顶白了一眼，颇为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傻啊，主子爷当然是怕你醒来后知道了这事，日后尴尬，咱们都在这清晖堂当值，整日里都能见着主子爷，尤其是你。”
　　挽月怔然，主子爷的做法虽是为她考量，可眼下她知道了，反倒更显尴尬。
　　这份心思若是莲心没告诉她，也就石沉大海过去了，偏莲心说了出来，她就是有心想要忘记，只怕也不能如愿做到。
　　总觉得这次，她似乎欠了主子爷好大的恩情。
　　“你发什么呆呢，好了。”莲心拍了拍她没受伤的肩膀，好笑的看着她仿佛丢了魂的样子。
　　她紧咬住下唇，犹犹豫豫良久，终于问出自己最不耻的疑虑，“主子爷帮我之后，有没有看见……”
　　这问题让她简直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下去，吞吞吐吐了半晌，话未说完，耳畔已然升起一片红云。
　　“你怎么和我说话也变的吞吞吐吐了？”莲心收拾着矮桌上的药品，时不时侧眸看看她，尤是不解。
　　“就是有没有看见……后背。”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声若蚊蝇般没底气。
　　莲心停下手上的活，蹲下|身子，手肘抵在榻上，眉眼间的揶揄尽显。
　　“原来你是担心有没有被主子爷看见啊！”
　　她声音向来洪亮，挽月被臊的不行，一个劲的朝着她摇头，“你小点声，我不是那意思，我……”
　　莲心捂了捂嘴，娇憨的冲着她点点头，“你昨日受那么重的伤，就算是看见了，那也是满目伤痕，况且主子爷也只是听了大夫的话，我估摸着什么也没瞧见。”
　　话虽如此，可挽月总是心头闪过些许的不自在，长那么大第一次被男子看见了后背，且是她最是不堪的时候，主子爷会不会觉得丑呢？
　　人一旦有了执念，便会如疯长的野草盘绕在心头，轻易不会消散。
　　“莲心，我会不会留疤？”
　　莲心这才发觉她有些落寞的神情，也才明白过来，女子的身体若是留疤了那便是顶顶要命的事，她只顾着高兴挽月平安无事，却忘了她这伤口今后会不会留下难以抹去的疤痕。
　　“你别担心，主子爷说了用最好的药，我听说还是宫里的太医开的药哩，定是不会留疤的。”
　　挽月抬眸看着繁复交叉的屋顶，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莲心所说的话。
　　“你怎么了？莫要担心，主子爷定不会不管你的。”
　　像是怕她忧心，莲心轻柔的拍了拍她的手臂，目光中有隐隐的急切。
　　“我在想，留在这顾府还有多少时日……”
　　此话一出，莲心一怔，算算她们来顾府的日子，大约还有两年左右就可以离开这了，只是她奇怪的是为何挽月会在这个节骨眼提及此事。
　　“你是想家了吗？”
　　挽月点点头，陡生出无力感，“我怕我到时候没命出去……”似是自嘲的牵扯了下嘴角，她向来坚强，今日却一反常态，眼圈也微微有些发红，终是不争气一滴泪珠从她的眼眶滴落下来，浸湿了华贵的软枕。
　　莲心登下慌了神，手足无措起来，“挽月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哭了？是不是我说的话惹你伤心了？”
　　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说话也变的磕磕巴巴起来，站起身来，在榻旁不停的走动。
　　“怎么了？”
　　顾揽风看着榻旁来回走动的身影，只以为是那丫头又出事了，阔步走来。
　　上下打量了个遍，见她并未有事，这才紧锁眉头看着莲心，语气有些许的不耐烦，“到底怎么了？”
　　莲心看着主子爷的神色吓的指了指挽月，“她……她哭了。”
　　他微愣，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缘由，诧异之余侧眸看向她。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的确是哭了，这会子正怯生生的盯着他看。
　　他敛下心神，摆了摆手，“你先退下。”
　　莲心如赦大令般，连托盘上的药品也忘了带走，脚步似是虚浮的出了屋子。
　　“主子爷，奴婢……”
　　“为何哭？”
　　他打断了她想好的说辞，鹰眸紧紧盯着她，仿若在说“你最好别想轻易忽悠过去”。
　　“想家了……”她怯懦的小声音，令他本是不悦的心情霎时消散了不少。
　　“等你伤好了，爷许你几日回家去。”
　　她湿润的双眸霎时晶亮了起来，怯懦的看着他，小声探问着，“主子爷……当真吗？”
　　他轻哼了声，掸了掸身上微乱的衣裳，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在质疑爷？”
　　她被噎的说不出来，脸憋的通红，忽然咳了起来，十分狼狈。
　　他顺势坐在榻上，极为自然的一手替她抚了抚被面帮她顺气，一手托着腮挑眉望着她。
　　“出息。”
　　不过简短的两字，她却觉得威慑力十足，别说是咳嗽好了，连方才的那抹愁容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从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她可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主子爷，奴婢能有几日的探假？”
　　他收回手，紧锁的眉头仿佛在细细斟酌她这句话。
　　“你方才哭是假的？”
　　他突然转了话题，并未直接回答她。
　　挽月瞪大了眼眸，拼命的摇摇头，“不是的，奴婢方才是真的……有些想家了。”
　　他微不可听的“嗯”了声，也不知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今日背上的伤还疼的厉害吗？”
　　她摇了摇头，“不似昨日那般了……”
　　他欣长的手指拿起青釉瓷瓶看了看，又道：“这是宫里的药，不必担心留疤。”
　　她错愕，和莲心说的话像是被他一字不漏的听见了。
　　他勾起唇角，拿着青釉瓷瓶在她眼前晃了晃，“爷还不至于有听墙角的习惯。”
　　她愣住，将被褥向上提了提，活见鬼的样子看着他。
　　这副蠢样子当真是逗笑了他，伸手要去碰她的被褥，却被她出言阻止。
　　“主子爷，您说便是，不……不必动手。”
　　他轻笑出声，指了指她大被蒙过头的蠢样子，“你不怕闷死自己？”
　　她的眼眸写满了拒绝，“奴婢有些冷，这样正好。”
　　他的舌尖抵了抵右下颚，如纨绔子弟般，趣意的目光缓慢的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下来。
　　“你是不是好奇爷为何知道你心中所想？”
　　她本想点头称是，又觉得自己这样未免太过显蠢，极为撑脸的摇了摇头，“奴婢没那么重的好奇心。”
　　好吧，小丫头不上钩，那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上钩。
　　顾揽风可惜的叹了一口气，“本想着你伤好，准许多几日回去，眼下看来……”
　　“奴婢粗笨，还请主子爷明示。”
　　他顺手将她捂的只剩下眼睛的被褥向下拽了拽，“当真是想知道？”
　　她模样诚恳的点了点头，一副“请您赐教”的乖样子，看的人只想发笑。
　　“去谢谢你的好姐妹。”
　　他眉眼间得逞的笑意无一不在明晃晃的告诉她，莲心那大嗓门怕是隔着十里地都能叫人听见。
　　她就知道主子爷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分明就是听到了她们的说话声，堂堂顾府的五公子，居然学市井小贼般偷听墙角？
　　她眯着眼凝视着身旁的人，小眼神里溢满了对他此举不耻的目光。
　　他被盯的不好意思起来，本来他是想直接推门而入，可结果屋内人的嗓音的确叫人没法轻易忽视，秉持着对手底下人的关心，他当场决定勉为其难的听一听，也算是关心手底下的人，像他这样的好主子当真是不多见了。
　　“主子爷可真是神奇妙算，什么事也瞒、不、过、您！”
　　前一句还算夸的有理有据，只是这越说到后越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大方的拂了拂手，“爷知道，莫什么事都说出来，没得叫人觉得咱们顾府张扬。”


第29章 盖章就不会骗你了   　　挽月“鸠占鹊巢……
　　挽月“鸠占鹊巢”般在主子爷的住处休息了十来日, 期间主子爷得了空便会来看看她，倒是宏儿可谓是日日前来, 美其名曰怕她一人在这无趣，实际上却是趴在榻旁缠着她说故事。
　　每每主子爷来时，小主子便故作关切的模样，让她好好休息，尽快好起来等云云。
　　而他身边的侍女寰鹊则被他支在门外望风，只要瞧见主子爷来了，就赶紧进来通报一声。
　　寰鹊倒是极少见到小主子有如此喜欢的人，平日里最是闹腾，除了听主子爷的话, 便是连四小姐的话偶尔也是不听的, 但最叫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是小主子居然听挽月的话, 明明是温声细语不曾有半分的严厉, 可偏偏小主子就吃这套。
　　这不，此刻屋内时不时传来的笑声, 不难猜出小主子此刻正笑的合不拢嘴。
　　“挽月姐姐，你们那真的如此好玩吗？”宏儿期盼的看着她, 言语中除了一丝丝的不确信还夹杂着些许的渴盼。
　　他虽养尊处优, 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 可他却去不了外面热闹的街市，若说最远的地方怕就只有舅舅这儿了。对于挽月口中所说的一切，他是真的好奇亦是真的想去。
　　“自然是真的，奴婢怎么会骗小主子呢。”
　　挽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现下她后背的伤已经结痂了，得多谢主子爷请了宫中的太医前来医治，有日晚间她发了高热, 显然是伤口引起的，任凭谁叫她，她都是没有任何的回应，只一个劲的叫着疼。
　　后来主子爷知道了，立刻差人去请了宫中的太医前来，所吃所用皆是宫中上好的药材。
　　她也还算争气，第二日身上的高热便退下去了不少，不过倒是叫一干人等熬了整宿陪着她。
　　这些都是莲心昨日才告诉她的，说是怕影响她养病，眼下她肉眼可见地一天赛一天地好起来，莲心又是藏不住事的，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的全都告诉了她。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答谢主子爷的恩情，莲心说的越多，她心里的负担就在一步步叠加而上，她最怕欠人情，却在这次欠下了这么多。
　　幸而小主子喜欢她，她又听旁人说眼前的小主子是主子爷极为喜爱的，平日里是宠的无法无天，起初她还怕自己若是说话没个分寸得罪了小主子，那她可就难辞其咎了，偏小主子看着闹腾，其实骨子里还是很乖的，譬如眼下极为乖巧的趴在她的腿上，一个劲的问着。
　　“挽月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我也想去。”他奶声奶气的说着，眼眸中带着些许的祈求。
　　她长叹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因为她已经有两日未曾见到主子爷了，这几日她感觉自己的伤口已经不再动一动就疼痛难忍，想来回家是可以的，毕竟主子爷先前准许了她伤好后可以回去，只是眼下她连人影都看不见。
　　宏儿瘪了瘪嘴，低着头，气闷的说道：“挽月姐姐是不是嫌宏儿麻烦，所以不想带我去。”
　　她当即反应过来，匆忙解释，“小主子可别多想，只是奴婢怎敢轻易带小主子您出去？这要是被主子爷知道了，奴婢是要挨罚的。”
　　听到自家舅舅的名字，宏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坦荡荡的看着她，“这你放心，我舅舅听我的话。”
　　挽月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说着大话的孩童，真是主子爷平时娇惯的很，说起话来硬气十足的样子，偏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看上去也格外有趣。
　　“是吗，我怎么不知？”
　　俩人正说着，一抹湖蓝色的身影跃然在他们眼前，双眸中噙着笑意看着挽月他们。
　　宏儿一见来人，登时从挽月的身边跑开了，张着肉乎乎的双臂朝着顾揽风跑去。
　　“舅舅！”
　　顾揽风稳稳地揽住抱着他腿的小胖子，揉了揉他的脑袋，“愈发大胆了，什么话都说。”
　　宏儿调皮的吐了吐舌，抱着舅舅的腿不肯撒开，“舅舅，我想出去玩。”
　　顾揽风顺势一只手将宏儿直接抱了起来，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明日让寰鹊带你出去便是。”
　　寰鹊正准备走上前应下，宏儿却拼命的摇了摇头，满脸写着拒绝。
　　“我不去，我要去挽月姐姐家。”
　　顾揽风微微侧头朝着挽月看去，见她气色好了许多，点了点头，“你若觉得身子没大碍了，爷便许你回去。”
　　挽月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许久，要不是宏儿唤了她一声，她还在可以回家的兴奋中缓不过神来，赶紧从榻上起来，福了福礼，“奴婢多谢主子爷。”
　　见她不似之前动一动便疼痛不已，顾揽风也微微放下心来，也不算是白救了一场。
　　宏儿看着俩人默不作声地样子，全然忘记了他也要去的初衷，“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顾揽风看着自家侄子突然亮起嗓门，更是不解，慌乱的给他擦拭脸颊的泪水，柔声安慰道：“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哭了？”
　　挽月看着他耐着性子哄人的模样，是从未见过的温柔，褪去了平日里的严肃，此刻的他让人感觉亲近了许多，不像是高高在上的主子爷，他也会有慌乱，也会耐着性子去哄人。
　　小家伙一旦哭起来，就别指望能轻易哄好，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这一点倒是和他们顾家人极为相像。
　　“你且说说是何事。”顾揽风放下宏儿，双手扶着他胖胖的手臂，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宏儿继续抽泣着，抖动的双肩似乎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小脸哭的通红，撇过头去看着挽月。
　　期盼的视线就这样直勾勾朝着她看来，夹带着主子爷疑惑的神情，让她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小主子适才听奴婢说了家中的一些趣事，想着奴婢不日便要回家中，也想跟着去看看。”
　　顾揽风皱着眉头，看着宏儿哭的皱巴巴的小脸正停了哭泣，期许的看着他。
　　见他不说话，宏儿张大嘴巴便是又要哭。
　　顾揽风实在被吵的头疼，在宏儿还未哭出声前，先行将宏儿的嘴捂住，免了自己再受哭声的折磨。
　　“舅舅答应便是，不许哭了。”
　　宏儿猛点着头，支支吾吾的声音在他的掌心传来。
　　顾揽风松开了对他的桎梏，获得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自家侄儿恨不能将他勒死般，抱着脖颈怎么也不愿撒手。
　　“舅舅最好了！”
　　顾揽风拿他没办法，看了挽月一眼，眼中的求救不言而喻。
　　挽月强忍着笑意，凑上前来，“小主子快松开些，主子爷要生气了，你可就去不成了。”
　　宏儿听话的松开自己的舅舅，眉眼间的笑意和刚才哭唧唧的丑样子判若两人，他拉着挽月手，不停的摇晃着，“挽月姐姐，你要带我去看河灯。”
　　她笑着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和小主子盖个章，便不会抵赖了。”
　　宏儿高兴的勾住她伸来的手指，“拉勾上吊，姐姐若是骗我，那就是……”他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似乎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忽而眼眸落在舅舅的身上，笑的十足的开心，“姐姐若是骗我，就罚姐姐被舅舅打手心。”
　　挽月一怔，抬眸看向立在身旁的主子爷，他倒是握拳在嘴边一副忍的很辛苦的模样，弯了弯腰看着宏儿。
　　“舅舅觉得宏儿说的甚好。”
　　得了舅舅的夸奖，宏儿觉得自己越来越懂事，昂着下巴看着挽月，“姐姐觉得如何？”
　　她觉得如何？
　　她能说这法子差到极点吗？
　　不，她没有这胆子，只能陪着笑，尴尬的应了下来。
　　“你可得记住了，爷打手心可是会疼的。”他趣意盎然的盯着她的双眸，似乎在欣赏她目前的窘态。
　　“当……当然。”她硬着头皮应下，不敢去看着他那双笑意缱绻的眸子，总觉得自己脸越来越烫，像是火烧云般让她无所适从。
　　宏儿并未看出俩人之间微妙的气息，踮起脚，双手圈住朝着她再次喊道：“再不听话，就和宏儿上次一样被舅舅打屁屁。”他还贴心的指了指自己翘起来的屁股，像是生怕她不知道一样。
　　寰鹊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去勾起笑意的唇角，她可真是服了小主子，有什么便说什么，真不知该说小主子是诚实还是太过热心。
　　挽月躲闪的双眸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落点，窘迫的气息再度朝着她袭来，比之上一次更叫她慌乱。
　　她真是今日吃饱了撑的和小主子说什么过几日回家的事，去就算了，还做什么拉勾盖章的蠢事，明知对方是个小孩子不懂事，可正是因为小孩子才口无遮拦，想说什么便是什么，哪里会顾及什么男女有别。
　　顾揽风站在她的左侧，眼尖的瞧着她耳畔处的红晕渐渐扩大，知道这丫头脸皮薄，没想到连她侄儿的玩笑也这般不好意思起来，当真是单纯。这么多年，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单纯的丫头，说一说便脸红了。
　　“宏儿，莫再胡闹。”他呵斥了自家侄儿说的愈发不成调的话，脸上却留着藏不住的笑意，别说是宏儿不怕，就连挽月也更是臊的恨不能刨个洞给自己钻进去。


第30章 躲着他   　　主子爷做事当真是雷厉风行……
　　主子爷做事当真是雷厉风行, 不过才短短两日就已经差人将所有要用的东西以及车马都已备妥。
　　挽月看着眼前的马匹、轿辇当真是不得不感概一句：有钱人真好。
　　主子爷担心她伤未痊愈，特意嘱咐她可以和宏儿同坐马车, 但前些日子她留宿在主子爷处已经是叫底下的人议论纷纷，这次若是在与小主子同行，只怕又要引来非议，便一口回绝了，好在主子爷也并未多说什么，只让她自己注意些。
　　其实挽月的家不过是一处小镇，但那儿风景甚美，常有达官贵族前去住上几日，散心, 游玩都是极好的。
　　“挽月姐姐, 你要不上车来和我坐吧？”宏儿撩开马车帘, 趴在窗上, 胖乎乎的小手想要伸过来拽拽她。
　　挽月摇了摇头，“小主子奴婢没事, 您乖乖坐好。”
　　宏儿气呼呼的撅起嘴，俨然是不高兴了, “寰鹊太闷了, 都不和我玩, 只会说是。”
　　挽月盈盈一笑，透过撩开的车帘，正看见寰鹊一筹莫展的神色，是难得见到的愁态。
　　“小主子, 您再忍忍，快到了。”她捏了捏伸过来的小胖手，柔声劝慰着。
　　“方才就说快到了, 这都多久了，我要下车去找舅舅。”宏儿嚷嚷着就要下车。
　　挽月正想着要不去和主子爷说一声也好，抬眸刚好看见一抹粉色的倩影被马车内伸出来的手接过。
　　那双手她还真是再熟悉不过……
　　双腿像是灌上了密沙，怎么也迈不出去一步。
　　马车内的宏儿还在吵闹着，寰鹊似乎也拿他没办法。
　　“挽月，要不你上来吧。”
　　她回过神来，呆呆的“哦”了声，在车夫的帮助下，上了马车。
　　与此同时，那抹倩丽的身影也随之看了过来，秀眉微蹙，同璟黛交互了眼神，重新端起笑容进了车内。
　　“你怎的过来了？”顾揽风看着人上了车，便松开了手，坐在原处闭上眼眸小憩。
　　画容看着主子爷似乎有些累的模样，柔软无骨的手慢慢攀附到他的臂膀，“爷是累了，妾替您按一按，解解乏。”
　　顾揽风并未阻止，他方才好像听到宏儿在吵闹，本是想着下了马车去看看怎么回事，刚打开门，便见到画容正准备上车来，她想来娇弱，本来是不打算带她一同前往的，奈何这次像是铁了心般非要跟来，他懒得同女人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不过就是多备一辆车马的事，遂也就应允了。
　　画容手法熟练的在他的肩上轻轻的揉捏，脂粉的香气渐渐钻入他的鼻息中，令他微微皱眉。正想着让她坐远些，不必替他捶肩，身旁的人倒先他一步轻声说了起来。
　　“爷，方才妾瞧见宏儿似乎在闹着，看来是坐不住了呢。”
　　顾揽风微不可听的“嗯”了声，算是回应。
　　画容灵机一动，手上的功夫也不停着，继续说道：“妾方才瞧着好像有人上了宏儿的车，这会子倒是听不见闹了。”
　　顾揽风睁开假寐的双眸，似乎的确是没了闹腾的声音，可肩上那双柔软无骨的手顺着肩膀缓缓走来搭在他的手上。
　　“宏儿难得这般听旁人的话呢。”画容媚笑着依偎在他的肩上，状似无意间的说着。
　　顾揽风单手抵开她靠过来的脸庞，微微侧了侧身，“车上颠簸，坐好了。”
　　或许是没料想到他会拒绝自己，画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起了起身子，赌气似的坐在了一旁，白嫩的手不停的搅动着绣帕。
　　顾揽风抬了抬眼，不似以往会耐着性子去哄哄，只觉画容的娇气如今愈发上涨，多说无益，索性晾在那让她好好想想。
　　冗长的静谧让画容心里愈发没了底气，她偷偷回眸看去，却见主子爷靠在车上俨然睡着了模样，那她故作生气了这么久，全然是没看见？还是说看见了却不想哄？
　　她愈发觉得委屈，连日来爷没召她就算了，漪澜院的门更是只踏进去坐了一会便匆匆离去，她早就听说了静园那档子事，更是知道了是谁被爷亲自抱回去的，这些日子怕是爷都和那丫头在一起朝夕相处呢！
　　一想到这儿，那丫头丑陋的面容就像在她的心口滴上了一滴醋，明明样貌、才艺哪哪都比不上她，何以在爷的面前都被她占尽了风头？不过是个婢女，难不成还敢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吗？
　　“主子爷，咱们到了。”
　　外头苍何的声音缓缓传来，顾揽风霎时睁开双眸，随意动了动脖颈，瞥了眼默不作声的画容，“还闹脾气呢？”
　　听到爷终于肯哄她了，她也不是傻子，既然这台阶都给了，她自然是顺应而下的。
　　“爷终于和容儿说话了，容儿还以为惹了爷不痛快……”正说着似乎戳到了自己伤心处，掩帕在眼角处轻轻擦拭了一下，看上去楚楚动人。
　　“好了好了，既然到了这，那便心思放坦些，莫要带着性子来。”
　　画容柔弱弱的应了下来。
　　*
　　住处是早早就安排好的，古朴的园子虽不如顾府那样气派，但在梦云镇来说这儿是顶好的住处了。
　　马车整整齐齐的停在园子正门处，挽月先行下了车，伸出手将宏儿抱了下来。
　　小家伙闹腾了一路，吵的她和寰鹊头疼了一路，这会子到了地方，反倒没了劲，大抵是马车坐久了，有些累了。
　　“挽月姐姐，我好想睡会。”
　　宏儿揉了揉愈发困顿的双眸，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理了理宏儿微乱的衣襟，笑道：“这会子到了，小主子倒是困了，晚些时候还想不想去玩呢？”
　　一听到玩，宏儿顿时来了精神，明明是困的不行了，却强撑着睁大眼睛，“不困不困，我要去玩！”
　　寰鹊站在一旁也是无奈的摇摇头，她的小主子当真是皮的可以，也不知是随了谁，这般闹腾。
　　正说话间，顾揽风缓缓走了过来，身旁还依偎着佳人，俩人光是从样貌上看去当真是登对。
　　挽月垂下眼睑，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寰鹊姐姐，行李那边还缺人手收拾，我先过去了。”
　　寰鹊刚想说等会，只见小丫头走的极快，让她连话都来不及说。
　　这副慌忙的样子，别说是寰鹊，连宏儿这小不点也看出来了，抬起脸好奇的询问着，“寰鹊，挽月姐姐怎么了？”
　　寰鹊摇了摇头，耐着性子解释道：“大约是前头人手不够，去帮忙去了。”
　　顾揽风前脚刚到宏儿这，后脚那丫头就溜之大吉，对他避之不及。
　　他拢了拢眉，看着挽月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颚，“怎么回事？”
　　寰鹊低着头回道：“挽月说前头人手不够，便去帮帮忙。”
　　顾揽风略略颔首，揉了揉宏儿的脑袋，“饿了吗？舅舅带你去吃好吃的。”
　　宏儿张开手臂，奶声奶气的看着自家舅舅，“舅舅抱抱，宏儿走不动了。”
　　顾揽风抿唇一笑，将这小胖子单手抱了起来，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了寰鹊一眼，“伤好别做太多活。”
　　画容搭在璟黛手臂上的手下意识微微收紧，抬眸看着前头一大一小的身影，生生咽下这口气，面笑的一并走了进去。
　　寰鹊诺诺的应下，自是知道主子爷方才的话指的是谁，趁着这会小主子不需要她伺候在侧，正好去找找挽月。
　　他们这次虽住的时间不长，可带过来的东西像是过年般，大大小小的物件够这些小厮女婢们忙活了。
　　寰鹊看着站在人群中正在清点物件的洛沉，忙走了过去，“洛沉可有瞧见挽月？”
　　洛沉一向是冷着脸，这会子又正在忙，听寰鹊提及寻人的事，更是懒得理会，握着笔的手摆了摆，“我这正忙着，哪有空帮你看人。”
　　寰鹊看着他赶人的架势，知道这人是主子爷身边得力的人，若是得罪了于自己也无益，罢了，待会她再自己找吧。
　　“你伤好了吗？你就来帮忙？”莲心看着挽月抱着一盒小木箱，看上去并不是多轻，皱着眉头问道。
　　挽月长吐了一口气将小木箱放在石阶上，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挥着手给自己散散热，“哪儿那么娇贵了。”
　　“你这伤口确定好了吗？别回头出了事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啊。”莲心也放下手上的包袱，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感受着吹来的缕缕微风。
　　“我是想着赶紧忙完，回家去看看。”
　　莲心了然的笑着抵了抵她的肩膀，“是不是急着见谁啊？”
　　挽月微愣，忽而明白过来，嗔怒的捶了她一下，“胡说，哪来的谁。”
　　莲心拍了拍手上的灰渍，好奇的探头看着她，“当真没有？”
　　她向来脸皮薄，被人这样看着，更是不好意思起来，推了推伸过来的脑袋，挪动着身子拉开俩人之间的距离，“没有，你可别胡说了。”
　　莲心揶揄地目光在她的身上不停地打转，对于挽月地这套说辞再配上她这躲躲闪闪地样子，她更加确信这丫头绝对有事瞒着她。


第31章 暴露   　　挽月拿她没办法，单手举起做……
　　挽月拿她没办法, 单手举起做发誓的样子，“当真没有。”
　　见她神色正经, 莲心放弃了这次的逼问，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八卦。
　　“那主子爷呢？”
　　一说到主子爷，挽月明显一怔，方才见到容姨娘依偎在主子爷身旁的画面从她的脑海中掠过，看上去宛如一对璧人。
　　“自然更是没关系，你别再胡说了，当心被人听见了，咱俩都没好果子吃。”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渍，重新抱起小木箱朝着园子里走去。
　　只有她自己清楚抱着小木箱的手已经在微微发颤, 像是被人戳破了心思, 走的极快, 连身后莲心的呼唤声也未能让她停滞。
　　小木箱是宏儿的一些玩具, 她得送去宏儿的住处交给寰鹊，再去找洛沉说一声就可以回去了。想到待会就能回去, 她步伐轻快了许多。
　　“未央厢”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眸，她掂了掂手上的木箱, 噙着笑进了屋内。
　　原以为只有宏儿和寰鹊俩人, 倒是没料到主子爷也在此处。
　　“挽月姐姐。”宏儿笑着从舅舅身上跳了下来, 扑到挽月的腿旁。
　　她抱着木箱的身子动了动，对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差点没站稳，“小主子慢点，当心跌着。”
　　宏儿抬着脸, 顺应的点点小脑袋，指了指小木箱，“是我的玩具吗？”
　　“是的。”挽月正想放下手中的小木箱, 有人利落的从她手里准备接过去。
　　她抬眸望去，木箱上骨节分明的大手自然出自主子爷，她的视线落在那双手上久久不曾移开。
　　“怎么了？”顾揽风眉梢一挑好笑的看着她抱着箱子不肯撒手。
　　她眼疾手快的将木箱重新拽了回来，低着头放在了干净的矮桌上，“小主子玩具放在这儿了，奴婢还有事没忙完，先退下了。”
　　她朝着两位主子福了福礼，低着头默默的退了出去。
　　宏儿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拽了拽舅舅的衣裳，“舅舅，挽月姐姐怎么不和我玩了？”
　　顾揽风看着那抹仓皇而逃的身影，眼眸微眯，“大约是前院真的忙吧。”
　　寰鹊刚一进门就瞧见两位主子，一个神色阴郁，一个愁眉不展，她是进退两难，硬着头皮福了福身。
　　“照顾好小主子。”顾揽风交代了一句便离开了这儿，阔步而行，大约是有急事。
　　*
　　前院也忙的差不多了，挽月瞧着洛沉不再皱着眉头，这才大着胆子凑上前去，“洛沉，今日我能不能回家去？前些日子主子爷答应的，我……”
　　“主子爷。”洛沉朝着她的身后低低的唤了声。
　　挽月僵硬着身子缓缓回过身去，随着洛沉也唤了声。
　　“你方才是说要回去？”
　　她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顾揽风摆了摆手，洛沉瞧了她一眼，招呼着其余人一并退了下去。
　　俩人突如其来的独处，让她更是无所适从，抬头看了眼主子爷，四目相对，让她慌乱的重新垂下头去，捏着自己的衣角，借故说道：“主子爷之前应允了奴婢回家中，适才奴婢想来问问洛沉是何日。”
　　他向前一步，分寸拿捏的正好，俩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远远看去像是他在问话。
　　“既是爷应允的，你来问他合乎情理吗？”
　　她微滞，似乎没想到这一层，咬了咬下唇辩解道：“主子爷平日事忙，这样的小事实在不该叨扰您。”
　　他双臂环抱，认同的点点头，“倒也是。”
　　她呼吸一滞，在心里不由的对自己讥笑一番，果真是自己看的起自己，连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不过是随手救了你，便当自己是不同的，当真是可笑。
　　她只想快些离开，行了礼，越过他的身旁，却被人轻而易举的拉住手腕，动弹不得。
　　“若是旁人自然是小事，若是你，爷考虑考虑。”
　　她看着他得逞的模样，才知道自己被戏耍了一番，低眸看着手腕上的那双大手，有些想要挣扎开。
　　“主子爷，被人瞧见了不好。”她试图挣脱开，却换来更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往前面带了过去。
　　四目交汇，她清晰的看见他的墨瞳中倒映着她慌乱的神色，从未想过她会和主子爷离的如此近，连他纤长的睫毛也看的分外清晰。
　　“你在命令爷？”他调笑着勾起她散落下来的一缕长发刮了刮她的脸。
　　青丝勾起的酥痒感令她微微蜷起手指不敢乱动。
　　“奴婢……不敢。”
　　他笑着松开了她。
　　得到了解脱，她赶紧四下环顾了一圈，向后退了退，生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不是你说陪宏儿看河灯，忘了？”
　　经他提醒，她才记起的确有这回事，今日事多她便忘了，险些要在小主子面前失言了。
　　“奴婢多谢主子爷提醒。”
　　他正准备开口，画容娇滴滴的声音便已然飘来。
　　“爷怎的在这，叫容儿好找。”
　　画容迈着莲步款款而来，一袭青衣将她那张娇媚的脸庞衬托的愈发白皙，微风拂动着她那轻飘飘的衣袂，令她那窈窕的身姿更增了几分柔弱。
　　她的目光落在挽月的身上，绣帕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团扇，时不时摆动着，摆着主子的谱觑了她一眼。
　　突然“到访”的人，让原本和谐的氛围变的尴尬起来，对于挽月而言，她就像是多余的人，杵在那就是再点眼不过的，但仍乖巧的福了福身，唤了声：容姨娘。
　　“你怎么来了？”顾揽风看着攀附在他手臂上的人，一时间觉得有些烦闷，想要拂开却被她牢牢的牵住。
　　“爷还说呢，早些时候不是说带容儿出来瞧瞧，现下正好无事，爷不如带容儿去看看如何？”
　　“主子爷和姨娘既然还有事，那奴婢便和寰鹊带小主子出去看河灯。”她低着头也不等他发话，便着急的走开了。
　　顾揽风气闷的看着她跑的飞快的身影，他就奇了怪了，这丫头怎么了，今天对他避之不及，难道他说什么过分的话了？
　　画容气的牙根痒痒，爷这眼神从她过来到现在可曾看过她？本想着这丫头掀不起多大的风浪，眼下看来这丫头断然不能留。
　　*
　　河灯是梦云镇每年三月中旬必会举行的祈福盛典，镇上的百姓们都会在当晚来到河边人手拿着一盏自己做好的河灯或在街市上买上一盏放进河水中祈福。
　　挽月他们来的匆忙，来不及做河灯，便在街市上买了五盏。
　　主子爷担心宏儿闹腾便派来苍何跟随，莲心也跟了来，没了主子爷那尊大佛在旁，他们几人明显松泛了许多。
　　长河周围早已经人满为患，大家都早早过来想要占个好位置，做第一批放入河灯之人，便会得河神第一批祝福，寓意甚好。
　　挽月她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人群中，随着鼓声落下，大家纷纷将手里的河灯放进水中，双手合十，闭上眼眸，开始在心中祈求来年顺遂。
　　鼓声再度落下，第一批放下河灯的人便要离开，迎来第二批的人。
　　人头攒动，拥挤中挽月牵着宏儿的手被人冲撞开，她慌了神，大声呼喊着，要是小主子丢了，她真的是难辞其咎。
　　越是慌乱，攒动的人群越来越多，不知是谁突然大力将她挤了下去。
　　今日是放河灯的日子，周围的护栏已被撤去，她什么也没抓到，整个人朝着河水跌落下去。
　　“救命！”她大声呼救，冰冷的河水往她的口鼻里肆意而来，她扑腾着，却觉得自己越来越下沉，渐渐的仿佛没了力气，身下似乎有无数的手在将她拼命的往下拽去。
　　“待在这，哪儿都不许去！”苍何将宏儿交给寰鹊，跃身朝着冰冷的河水跳了下去。
　　突发的变故惊的周围的人全都慌了神，河灯还在水中慢慢漂浮着，照亮的整个水面波光粼粼。
　　“主子爷……”莲心看着疾步走来的主子爷，一时间什么也忘了。
　　“宏儿呢？”顾揽风冷着脸，面目阴郁的看着她。
　　镇上的县令听闻丁州顾五爷来了此处，这会子赶紧吩咐衙役将拥挤的人群四下拨开，清理出一条路来。
　　县令吓的够呛，立在那看了半天的眼色，“都愣着做什么，下去找人！”
　　宏儿被寰鹊牵着手从人群里走来，满脸的泪痕，刚看见舅舅，如同找到救星跑了过来，“舅舅……挽月姐姐……掉下去了……”
　　他还带着哭腔，指了指河水的地方，“舅舅……”
　　顾揽风阴沉着脸，“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去找人。”
　　身后的护卫纷纷解了身上的佩剑，跳下河水中救人。
　　顾揽风紧锁着眉头，“带宏儿回去。”
　　寰鹊拉着宏儿的手，低声劝慰，“小主子别担心，挽月一定会没事的，咱们回园子里等着她回来好不好？”
　　宏儿不想回去，他还想看着挽月姐姐平安无事的回来，刚想和舅舅说，便被舅舅那摄人的目光吓的全都咽了回去，认命的点点头，由着寰鹊带自己先行回去。
　　苍何终于将人救起，河水旁有早年修葺的石阶，他抱着人上了岸，刚想看看挽月如何，便被眼前的一幕吓的愣住。
　　同样的衣服，却是长相截然不同的脸，他活见鬼的朝着河水看去，几度以为自己救错了人。
　　挽月吐出大口的水，惨白的脸没有丝毫的血色，喉咙仿佛被浸满了水，让她有气无力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揽风看着人被救起，没理会县令阿谀奉承的嘴脸，阔步走来。
　　“怎么样？要紧吗？”
　　她抬起脸看着主子爷担心的眼眸，摇了摇头。
　　而后便是莲心的惊呼以及苍何突如其来的叹息声。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光滑细腻的触感让她险些要昏厥过去。
　　她的秘密——暴露了。


第32章 受罚   　　春山黛眉，面若桃花，不可方……
　　春山黛眉, 面若桃花，不可方物的娇美, 温润如水的眸子此刻正噙着惧意看着他。
　　即便他流连花丛，也从未见过这等绝色。
　　他一直以为那夜在梅苑所遇的女子不过是他酒醉之时的幻觉，可分明又记得如此真切，更是能将她不差分毫的画出，眼下这一切的谜团都尽数可解了，什么幻觉，什么酒醉，分明是这丫头从头到尾的欺瞒。
　　顾揽风敛下心中的惊艳，沉声询问, “这位是谁？爷倒是没瞧见过。”
　　挽月低着头闭口不言, 紧咬着下唇, 想着该如何应付他接下来的询问。
　　“你说。”顾揽风瞥了眼莲心, 眉眼间的阴郁不言而喻。
　　他第一次没有了耐心，向前迈出一步, 毫不客气的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中捏住她如玉的下颚，冷笑道：“怎的是哑了不成？”
　　挽月使劲挣开他的钳制, 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手上娇嫩的触感一下子消失, 他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 不动声色的覆手在后，“苍何，去问问府里的徐嬷嬷，想来她是知道。”
　　她顿时只觉五雷轰顶, 自己的事万万不能连累了徐嬷嬷，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面前的人跪了下去。
　　“奴婢是清晖堂婢女, 江挽月。”
　　她知道面前的人有的是法子探到自己的身份，即便没有徐嬷嬷，他也一定可以知道，不如自己主动交代，不去连累了旁人。
　　一双深藏在浓长眉毛下的眼睛迸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可随后眼中逐渐被怒气所替代，宛如山雨欲来的气势。
　　“你是同爷说笑？那丫头爷可是识得。”
　　挽月低着头，小脸此刻面无血色，她知道自己这次彻底完了，这位爷曾经口口声声说过自己最恨欺骗，今日只怕他已经打心眼里认定自己被人戏耍了。
　　“主子爷，挽月她……”
　　“爷叫你说话了吗？”顾揽风阴狠的眼神迸射出寒光直直的看向莲心。
　　莲心顿时大气不敢出，这是她第一次瞧见主子爷如此生气，像是下一瞬间恨不能将她拖出去，害怕和恐惧令她下意识的躲到苍何的身后，她双腿已经不听使唤的在打颤。
　　他缓缓走到她的身前，屈尊蹲下，“好一出欲擒故纵，爷都被你骗了。”
　　“不关莲心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急急的开口，惹得顾揽风更加不快。
　　“自身难保，还有闲心管别人？”
　　她还想辩解的话被生生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一丝的声音来。
　　顾揽风心中的怒火更甚，面前的小丫头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他何曾受过这种对待，旁的女人千方百计想要讨好他，还得看他脸色，这个小丫头不仅扮丑，被发现了也不急于解释，一个劲替旁人开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只觉得眼前的倾城容颜此刻甚是扎眼。
　　“还杵着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莲心从苍何的身后试探性的看了眼主子爷，他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瞧了眼挽月闷声低着头，壮了壮胆听了主子爷的话，扯过挽月从他们面前离开，脚步飞快活像后面有人追来了。
　　看着俩人跑的飞快的身影，他招了招手，“跟着她，务必毫发无伤带回来。”
　　*
　　莲心拉着她不知道跑了多远，紧张的心渐渐缓了下来，看了眼挽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推了推她。
　　“你可别吓我，有什么话你直接同我说，咱们是姐妹，你不要总想着一人扛着。”
　　挽月静默半晌，低声轻语，“你不怪我连累你了吗？”
　　莲心点了点她洁白无暇的额头，“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在你面前站着吗？”
　　挽月忍不住叹息，“我知道，这次我只想着别连累了旁人就好。”
　　莲心看着她愁云密布的脸，大着胆子提议道：“挽月，要不……你逃吧，现在就走，回去同你阿娘说，她一定会有法子。”
　　逃？
　　莲心的话犹如惊雷在她的心口上深深炸开。
　　可以吗？
　　也许逃了以后就自由了，不再被人欺负，不再处处守着规矩约束自己。
　　可是……万一主子爷震怒，深究此事，迁怒旁人，是不是会比现在更糟糕？
　　她缓缓摇头，对上莲心殷切的目光，“我不能这样，倘若主子爷追究，你和徐嬷嬷都会出事，我不能这么自私。”
　　“可是……”
　　“莲心，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可我毕竟有错在先，瞒了主子爷这么久，他生气也是情理之中，我回去受罚便是。”
　　莲心拗不过她，可又不想让她回去面对主子爷那张要“吃人”的脸。
　　“姑娘若是说好了，不妨和咱们回去。”
　　挽月惊愕回眸，身后突然出现的四名护卫的确是超出了她的意料之中。
　　莲心同样是错愕的看着这些人，眼尖的瞥了眼他们佩戴的腰牌，的确是主子爷身边的亲卫，向后退了一步，抵了抵挽月的肩膀，在她的耳边低低絮语。
　　“我还想让你逃，主子爷怕是早早就料想到了。”
　　领头的护卫伸手引了引前面的路，“姑娘请。”
　　这阵仗哪里是请人，分明就是押人回去，美其名曰是请，这四个壮汉个个面露凶色，一看就是铁石心肠的主。
　　俩人沉默不语，交互了一眼，默默的朝着前路走去。
　　挽月第一次怀着忐忑、沉重的心情回到园子里，等待她的是未知亦是惶恐。
　　府里的家奴对于她的模样并未多做打量，像是有人提前打好了招呼。
　　她来到书房门前，苍何如往常一样守在廊下，略带同情的看了眼她，目送她进了屋里头。
　　男人此刻正倚在雕花红木的贵妃榻上，明明知道她来了，却未曾言语。
　　即便门窗紧闭，对于她而言依然如寒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顾揽风眸色幽暗的从她的脸上扫过，忽而掷出去一件东西，准确无误的扔在她的面前。
　　她瞬间怔住，地上的东西不是旁的，正是落在河中的假面容。
　　“可认识？”
　　她清楚，他是故意的。
　　“怎么？不过分开一会不认识了？爷可是叫人费了多大劲才替你寻回，你不谢谢爷？”
　　他的话句句诛心，讥讽的嘴角刺的她眼睛生痛，可她现在只有忍，因为生杀大权在他手里握着，她的每一字每一句犹如踩在刀刃上，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奴婢多谢主子爷费心。”话罢，叩头感谢。
　　顾揽风脸色阴沉可怖，就像外面那泼墨的天，看的叫人心生胆寒。
　　“好！爷倒是小瞧你了，纵然你有一身傲骨，爷今日也给你拆了！”他看向窗外，厉声喝道：“把人带上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徐嬷嬷被人从门口拖着进了来。
　　“嬷嬷！”
　　她大惊，想要看看嬷嬷究竟如何，椅上的人先她一步将她的手腕死死扣住。
　　徐嬷嬷抬起惨白的脸朝着她虚弱的扯了一下嘴角，有气无力的又垂了下去。
　　挽月泪痕狼藉，双眸带着乞求看着他。
　　顾揽风看着她的双眸在泪水的浸湿下，尤为明亮，镂空的窗台透出的斑斑光线笼罩在她精致的脸庞上，愈发看起来楚楚可怜却又无比动人。
　　“知道为什么罚她吗？”他的声线不似刚才的冷冽，压低了许多，在她的耳边娓娓道来。
　　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耳边徘徊，可她只觉得冷，还未好全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身后那双温热的手将她微微揽在怀里，“她知情不报这是其一，欺上瞒下这是其二，其三……”他放慢了语速，薄唇轻启，“爷不痛快，并且很不痛快。”
　　她不由得打了一阵寒颤，心头像被寒风掠过不住的颤栗。
　　“徐嬷嬷……她不知情的。”
　　“你为何独自一人留守梅苑，谁替你安排的，难道还要爷细细说明吗，嗯？”
　　原来，他都知道了！
　　主子爷的雷霆手段她今日领教了，他要的就是她的认错，她的服软是吗？
　　“主子爷……奴婢真的知错了。”
　　泪珠挂在她那莹白的脸上，让他觉得甚是不舒服，温热的指腹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全然不顾她已经僵硬的身体。
　　“爷又没罚你，哭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他看来恐怕是对她的最大恩典，可是她是活生生的人啊，纵然身份卑微，可是她知道知恩图报，知道徐嬷嬷是因自己才出了这祸事，叫她怎么能不揪心，她宁愿被罚的是自己。
　　“主子爷，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婢愿领受任何惩罚！”她双眸乞求的看着他，恳求他可以高抬贵手。
　　他眸光深沉镇定，似乎并不因她的这句话所动容，松开对她的桎梏，拂了拂胸口因她褶皱的衣服，嗤笑一声，“呵，你觉得该怎么惩罚你？”
　　“请主子爷明示。”
　　“留在书房，伺候爷。”
　　她怔然，留在书房？
　　她原以为或许会被关起来，或许会交给府衙，又或许主子爷大发慈悲将她重新赶回梅苑去，继续做洒扫丫头的活。
　　可是继续留在书房，她沉默了，这高墙大院将她死死困在这里，前段时间她领教了漪澜院的狠毒，今日她领教了主子爷的阴晴不定，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把她的命当做命的。
　　她是最低贱的身份，所以她受人逼迫，受人欺负，难道这些都是活该吗？
　　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惩罚是必然，可眼下秘密已破，那留在书房只会有无穷尽的非议。
　　这些并非她所愿，她只想在顾府安稳的度过这五年，回去家人的身边尽自己的孝道，可是现下一切都被打破了。


第33章 待她不同？   　　“奴婢感谢主子爷抬爱……
　　“奴婢感谢主子爷抬爱, 只是奴婢既没有听竹姐姐心思细腻，也没有佳菁姐姐察言观色, 奴婢如今又犯了错着实不适合留在书房伺候主子爷。”
　　静。
　　随着她话音落下，屋内陡然间更加安静。
　　挽月似乎能听到自己说完这些话后强压的喘息声，她低眸不去看他愈发阴沉的脸。
　　他瞧着她跪在地上做小伏低认错的样子，第一次有了挫败感。
　　“你觉得爷是在同你商量？”
　　她伏在地上的手不自觉的僵了一下，缓缓直起身子，抬脸正视面前的人。
　　“主子爷，奴婢求您。”
　　他脸上的愠色更深，三步来到她的面前，单手紧紧捏住她的脸颊。
　　“小东西, 你是什么人也敢同爷在这里讨价还价？明日爷若在这里没见到你, 你该知道爷的手段。”
　　她这次再劫难逃……
　　“承蒙主子爷抬举, 奴婢今后……尽心伺候。”她认命的闭上眼眸, 一切的打算在今日覆水难收。
　　顾揽风脸上的愠色渐渐散开，苍劲有力的手朝着她伸过去, “地上凉，起来。”
　　她略抬起眼皮看着伸过来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脸上的倔强被他尽数看去。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手, 转过身去，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
　　挽月几度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是真的怕再多说一句又惹了他生气。
　　“爷会让人请大夫替她医治。”
　　她心中的担忧此刻终于稍稍放下, 恭敬的福了福身转身欲离开。
　　“挽月，别忘了。”
　　这是主子爷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似往日“小丫头”的调侃, 是对她态度的转变吗？还是旁的？
　　她扶在木门上的手稍稍收紧，并未作答，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逃离那个是非之地。
　　“苍何。”
　　“主子爷。”
　　“请这最好的大夫过来替她看看。”
　　“属下即刻就去。”
　　苍何第一次瞧见主子爷如此动怒，从未想过会是因为一个小丫头，难不成真是一对冤家？
　　主子爷爷风流惯了，也许只是眼下觉得有趣，并未有什么别的心思。再者依主子爷的心性，若是真瞧上了只怕早早就抬举做了姨娘，又怎会只是动怒？
　　可是若说是一时有趣未免又对那丫头太过上心，当真是让他理不透。
　　*
　　挽月跑回覃房后立刻门窗紧闭，坐在地上将自己蜷缩一团，主子爷的话犹如鬼魅时时在她耳边响起，即便她从未经历男女之事，却也看出主子爷的目光充满了志在必得，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目光，不再是从前对着她那个丑丫头调侃的目光。
　　她害怕，她不想如这后院女子一般，整日翘首以待盼着君归，在这高墙大院中一待就是一辈子，这断然不是她想要的。
　　敲门声在外传来，挽月抬起脸，敛下心神，应道：“谁啊？”
　　“是我，听竹，主子爷担心你身子才好，特意请了李大夫来为你把个脉。”
　　她愣了会，缓过神来穿好鞋，前去开了门。
　　“听竹姐姐不必这么麻烦的，我没事。”
　　听竹并未理她，客气的引了李大夫进来，倏尔又回了她的话。
　　“挽月，这是主子爷吩咐的，你懂了吗？”
　　她默然，她怎么会不懂，这是主子爷吩咐的，亦没有她拒绝的道理，乖乖地伸出手由大夫替自己诊脉。
　　“听闻姑娘前些日子受了重伤，如今又染了风寒，万万不可再贪凉。”
　　“多谢大夫。”
　　“你可得上心，女子体弱虚寒将来若是生育那也是大有影响的。”
　　“大夫的嘱咐，我一定谨记。”
　　李大夫又嘱咐了好些平日里该注意的事宜，又开了方子，絮叨了几句，才缓缓离去。
　　听竹送走了李大夫，转身便回了覃房，注视挽月良久，终是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疑虑。
　　“所以，莲心说的是真的？”
　　挽月点了点头，其实她对着听竹的时候，脸上的不自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消散过，听竹平日里对自己和莲心已然是颇多照顾，甚至连瑾梅瞧见了都眼红不已，未此瑾梅还同听竹说过小心照顾了一群小白眼狼。
　　听竹也只是笑笑未置可否，此番之事挽月也怕她会与自己生了嫌隙，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也多亏了莲心，否则眼下她真不知该如何同听竹细细说来。。
　　“你也忒胆大了，你就没想过东窗事发后你会出什么事？”听竹乍一听闻此事后，惊的下巴都合不上了，这等奇事更是闻所未闻。
　　“姐姐说的是，也是我愚钝，做事情只顾着眼前。”
　　“你可别误会，我断然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挽月朝她报以微笑，“我明白，姐姐放心。”
　　听竹很是欣慰，可是她又有点担心，如今挽月以真容示他人，漪澜院那位只怕眼下也知道了，依她的性子只怕日后少不得要找挽月的麻烦。
　　那位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的主，更何况这‘沙子’是货真价实的珍珠，瞧着爷今日嘱咐李大夫的话，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连她也不禁想着只怕这顾府要换主了。
　　“行了，你好生休息着，徐嬷嬷也无事，你安心静养，主子爷那儿不急着你去伺候。”
　　听到徐嬷嬷的状况，挽月慌乱的扯住听竹的手臂，“听竹姐姐，嬷嬷真的不要紧吗？”
　　“你放心，虽说挨了几板子，但爷到底念着她在顾府多年，请了大夫去看了，我刚才拨了两丫头前去悉心照料，你且安心就是。”
　　“谢谢姐姐费心周全，挽月在此谢过。”
　　“唉，我的傻妹妹，这都是爷替你周全的，我可不能担了爷的好意。”
　　挽月撇过头去，紧咬住自己的下唇，显然不想谈起某人，她的倔强隐忍听竹看的真切，忍不住再次开口。
　　“妹妹，你莫觉得我说话难听，如今主子爷待你的这份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吗？主子爷动怒罚了徐嬷嬷不过都是想让你说句实话低个头，你倒好从前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被发现了还硬着嘴说自己一人所为，你真当主子爷看不出来？”
　　“姐姐，我知道，主子爷今日未曾重罚我，我心存感激，可如今我若继续留在书房伺候，别人会说主子爷赏罚不明，姐姐所言虽有理，但我也知是来做说客的。”
　　听竹微愣，这小丫头倒是精明的很。
　　“方才姐姐说大夫是主子爷安排的，想必姐姐当时也在，所以便由姐姐引来，顺便来当说客，对吗？”
　　听竹脸上闪过一抹讪色，嫣然开口，“妹妹既然都明白，我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你且休息吧，我前头还有事，就先走了。”
　　听竹走后，她整个人如虚脱了般瘫软在地上，半天没个声响。
　　主子爷还真是算的准啊，知道她在书房应下的话不过是形势所逼，知道她事后一定会反悔，知道她挂心徐嬷嬷，便安排听竹来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他在逼她看清形势，更是在逼她乖乖就范，什么待她不同，不过是因为她骗了他，高傲如他，又怎会轻易被一个婢女耍的团团转，前后发生事情不过一个时辰就能将徐嬷嬷替她周全的事尽数探听清楚，果然啊，傻的是她。
　　她以为主子爷平日里和她玩笑几句，便以为他性子是极好的，她以为他去静园救了她，是真的担心她，如今细细想来，只是高估了自己。
　　所有人都以为主子爷是待她不同，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只是表象，更多的是自己的威严被人轻易的挑战，是对他身为主子的最大的蔑视。
　　她咳嗽了几声，如大夫所言真的是感染了风寒，落水的衣服还未来得及换下，似行尸走肉般去换下自己的衣裳，又缓慢的爬进自己的榻上，大被蒙过头，闭上眼，摒弃一切繁杂的声音。
　　*
　　这一睡便是到了晚间才醒来，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屋内一片黑暗，她下了榻，凭着记忆摸索着还未烧尽的蜡烛。
　　点亮的瞬间，屋内霎时变的温暖起来，昏黄的烛光下她精致的容颜还隐隐有些倦意。
　　推开窗，她还未来得及看看她新的住处，入目处是一方池塘，喂养的红鲤鱼在月光下肆意的在水里游着，自在无比。
　　她托着腮，倚在窗前，思绪万千。
　　夜晚的风清冽的吹在她的脸上，让她本有的倦意一并吹走。
　　身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件玄色锦缎披风覆在她的身上，夹带着淡淡的沉香。
　　她一惊，回眸看去。
　　“在这吹风，不想好了？”他询问的话不似之前的冷冽，又恢复了以往的平易。
　　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道：“奴婢只是觉得屋里太闷了。”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盯着她的脸，见她隐隐还有些病色，俊眉立时蹙起，想要说些什么，又看她低着头害怕的样子，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有宣之于口。
　　替她拢了拢鬓边掉落下来的一缕青丝，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轻柔。
　　“可还有不舒服的？用不用爷再叫大夫替你看看？”


第34章 爷要的人从来没失手   　　挽月慌乱的摆……
　　挽月慌乱的摆了摆手, “主子爷，奴婢身子没有大碍, 劳您挂心。”
　　她言语中皆是疏离，披在身上的衣服如荆棘丛林般硌的她难受，伸手想要将衣服取下，却被人先行一步阻止。
　　顾揽风自然的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他的大手完美的契合住她的小手，不过眨眼的功夫，她的脸登时红了起来。
　　她挣扎了两下，瞧他丝毫不为所动，“主子爷……”
　　顾揽风闻言, 幽深的瞳孔盯着她脸上泛起的阵阵红晕, 不顾她的挣扎扭捏, 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扣住她的脖颈, 拉近了俩人彼此间的距离，忍不住在她的眉心落下轻柔的吻, 沉声道，“手这样凉还说没事？”
　　她整个人怔住, 眉心的温热气息经久不散, 周身好似都晕染了沉香的气味, 让她不由恍了神。
　　方才的亲昵，足以叫她脚底发颤，扶着窗棂的手微微收紧，向后诺诺的退了一步, “主子爷，还请您自重。”
　　她低眉说出了让他一定会生气的话，已经顾不上所谓的身份, 此时她比任何人都害怕，明明知道他会生气，也一定要说出口。
　　他嗤笑出声，眼眸里皆是笑意，似乎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有所动容，温热的指腹停留在她的粉唇上来回的摩挲，“怕了？”
　　她撇过头去，莹白的肌肤在月色下更添魅色。
　　他倾身向前，在她纤长莹白的玉颈上浅浅一啄，“你不是喜欢玩？爷奉陪到底。”
　　她惊愕的回眸，深潭般的眸子虽笑意涟涟却不达眼底，他似主宰者般看着她苟延残喘，直到再无起身之力。
　　果然，这位爷是真的动怒了。
　　*
　　拂月楼里，璟黛正弯着身子覆手在画容的耳边小声说着自己刚听到的消息。
　　“果真？”
　　“奴婢句句属实，不过主子爷身边的人口风最是紧。”
　　“你寻了机会问过瑾梅了吗？”
　　“问过了，基本上与奴婢打听的差不多。”
　　画容一气之下将手里的翡玉簪子掷了出去，生生摔成两段，精致的脸庞此刻狰狞无比。
　　“没想到还有这本事，倒是我小瞧她了。”
　　“姨娘，奴婢先前就说过这死丫头不是安分的主，如今主子爷对她可是上心的很，姨娘咱们万万不能坐以待毙。”
　　画容不屑一笑，“咱们这位爷是长情的人吗？眼下新鲜往后可就说不准了。”
　　璟黛觉得自家主子尽在掌握的样子，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她不过是个丫鬟，主子的事还轮不到她做主。
　　可是也不知怎么了，打从知道了这事后总觉得怪怪的，主子爷似乎也未曾重罚，跟没事人一样准许那死丫头继续在身边伺候，但愿如姨娘所说，主子爷不过是图个新人新鲜。
　　这一夜似乎过的格外漫长，挽月在榻上翻来覆去，她忘不了主子爷在临走时拍了拍她的脸，阴恻恻的看着她。
　　“咱们明天见。”
　　这是他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辗转反侧到现在的源头。
　　她猛地坐起，既然没了睡意，不如去看望徐嬷嬷到底如何了。
　　新园子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转一圈，便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打断，说来也奇怪，她提着灯笼走在这寂静的石子路上才发现这条路居然有石灯，且个个都尽数燃着，倒是方便了她找路。
　　她顺着石灯一路弯弯绕绕终于瞧见了一处僻静的住所，不过她没法确定徐嬷嬷是不是歇在此处，只得鬼鬼祟祟的眺望着，看看情况再说。
　　门口有两名守卫，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右手搭在佩刀上，在这深夜中叫人怯懦不敢上前。
　　挽月摇头晃脑的在不远处走走停停许久，像是想定了般，咬咬牙朝着那守卫处走去。
　　愈走愈近，她才发现这守卫岂止是面无表情，该说是寒冰布脸才更为贴切。
　　她觑了俩人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两位辛苦，不知这儿住的可是一位年岁稍长的嬷嬷？”
　　那守卫将她打量个遍，二人相视一眼，竟侧了侧身子示意她进去。
　　挽月试探性地慢慢往前挪动，见二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这才放下心来，朝着里头走去。
　　走到院里，屋内大约只留了一盏灯，想来徐嬷嬷应该是早早歇下了，她犹豫了半晌，轻轻推开门朝着屋内走去。
　　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扑鼻而来，让她心里不免更加担心，加快了步伐来到床边撩起帘子想要一看究竟。
　　徐嬷嬷因着挨了板子，整个人趴在床上，时不时哼两声，格外难受。
　　挽月看着因她而被连累的徐嬷嬷，哽咽的声音在屋内轻轻的溢出，“嬷嬷……”
　　徐嬷嬷从寐中醒来，其实她也没怎么熟睡，身上时不时传来的疼痛着实让人睡不踏实，她原以为是那伺候的婢女来替她换药，没成想竟然是挽月。
　　“孩子，你怎的来了？主子爷可有为难你？”
　　挽月听着嬷嬷还在关心她，眼圈霎时间红了，忍住落泪的冲动，紧紧的握着徐嬷嬷的手。
　　“嬷嬷……都怪我，如若不是我，你怎会被牵连，我当真是该死。”
　　“傻孩子，说什么呢，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你莫再自责。”
　　挽月心里清楚嬷嬷不过是在安慰自己，嬷嬷一直以来都是面冷心善，对她和莲心更是疼爱，视如己出，如今因为她遭了难，她的心里不是一丁半点的难受，可先前她想来看望嬷嬷，被听竹三言两语又劝回去，说是等嬷嬷静养几日再来看望也不迟。
　　可眼下她看着徐嬷嬷的脸色依旧难看到极点，似乎在极力忍着痛。
　　“嬷嬷，我去求主子爷让他请最好的大夫给你瞧瞧。”她站起身来便要走。
　　徐嬷嬷扯住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你以为主子爷是故意折磨我老婆子请了劳什子大夫替我医治？不过是受了他人指使，让我好的慢些罢了。”
　　挽月大惊，她原以为一切都是主子爷的指示，没成想这里面还有这些弯弯扭扭。
　　“嬷嬷，那你为何不告诉主子爷？”
　　“孩子，你记住，在这大宅里面没有铁证说出来的话不会有人信，况且主子爷又怎会因我这老婆子而去同自己的枕边人计较。”
　　“嬷嬷是说……容姨娘？”
　　徐嬷嬷轻瞌了眼，“你记住，漪澜院那位不会善罢甘休，你得把小心揣紧了，莫要着了她的道。”
　　“可是嬷嬷您同她有何深仇大恨？她为何要交待大夫对你走个过场？”
　　“我替你隐瞒的事，在她看来是我在替自己谋前程，故意将你送去主子爷跟前。”
　　挽月无奈的垂下眼眸，果然大宅里的女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为了她们自己的宠眷不断，她们会想方设法除掉每一个挡在她们前面的人。
　　“如今主子爷待你不同，想来她不好轻易对你动手，若是以后你抬了姨娘，那她……”
　　“嬷嬷！”
　　徐嬷嬷怔住，她第一次瞧见这孩子话语中透着急切和央求。
　　“我不会做什么劳什子姨娘，等我到了出府的时间，我会离开这儿，断然不会留在这府中。”
　　徐嬷嬷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一直以来她知道这孩子心思淡然，她本想也许这丫头还小或是有别的想法，可她竟然是低看了这孩子，原来她压根没这攀龙附凤的念头。
　　“孩子，我老婆子向你道歉，是我误解你了。”
　　“嬷嬷，人各有命，我虽不是富贵人家出生，但我也并不贪恋钱财，我就想着出了府，平平淡淡过着生活，有一方小院，闲时养养花便足够了，这四方四角的天，我不喜欢。”
　　徐嬷嬷了然的拍了拍她的手，格外欣慰，“你这孩子真的是难得，只是我怕眼下主子爷对你怕是有旁的念头就不好了……”
　　嬷嬷担心的也正是她所担心的，今日主子爷亲昵的动作，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无不在提醒她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他那样身份的人最是要面子，今后她万不能再因为逞一时之快去反驳他，只要主子爷觉得她同旁人一样无趣，便不会再对她多加注意。
　　“嬷嬷，我知你意思，今后我一定谨言慎行。”
　　“孩子，你这容貌，也不知是福是祸……”徐嬷嬷看着眼前倾色的姿容，有些话想要提醒一二，却不敢再多说，主子爷训斥的话语犹在耳边。
　　“你身为顾府的老人，自然知道爷看上的人从来没有失手过，今夜她必会来看你，什么话该说不该说，你自己好好掂量。”
　　“老奴……知晓了。”
　　挽月看着徐嬷嬷一脸愁思，唤了好几声也不答应，声调抬高了些许，“嬷嬷，别为我操心了，我替你换药。”
　　徐嬷嬷看着小丫头忙前忙后的身影，终是不忍的撇过头去，调整了情绪，幽幽开口道：“也罢，你心里有个数，万不可大意。”
　　挽月欣然应下，将药纱抹上了药，格外小心的敷上，“我知道了，嬷嬷您休息会，我在这陪您。”
　　困意袭来，徐嬷嬷模糊的应了声，沉沉的睡去。
　　挽月贴心的掖了掖被角，趴在床边看着嬷嬷身上的药纱，勾起了不久前的往事，明明已经大好的后背此刻却突然疼了一下，仿佛在提醒她万不可忘了自己定下的决心。


第35章 适可而止懂吗   　　“她去了？”  　……
　　“她去了？”
　　苍何颔首, “如主子爷所说，她方才进了徐嬷嬷的屋内。”
　　顾揽风拿起案上的玉扳指, 朝着烛火凑近了些，“路上的石灯都点了？”
　　“属下吩咐了人尽数点燃，不会有差错。”
　　顾揽风戴上手中的玉扳指，起身朝着窗外看去，“你说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苍何微惊，没料到主子爷有朝一日会同他说起心事般，“属下不知。”
　　顾揽风闻言，微微侧眸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人，勾唇浅笑, “你不是不知, 是聪明人不说二话。”
　　苍何低眸扬唇一笑, 果然最了解他的还是主子爷。
　　“不是说昀廷他们也来了, 正好去见见。”
　　“主子爷这更深露重的还是别出去了吧。”
　　顾揽风觑了他一眼，噙着笑意抬了抬下颚, “可不能拂了县令大人一番好意。”
　　苍何默默跟上，唇上的讥讽不言而喻, 小小县令竟也敢差人来请主子爷去, 当真是不知身份, 粗陋之人竟也能当上一方县令，可笑。
　　万花阁此刻正是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往来的宾客络绎不绝，与对街的寂静相比, 这儿极尽繁华，歌舞曼妙一派奢靡景象。
　　小二见到来人气度不凡，一身考究的华贵服饰, 一看便非等闲世家，脸上立刻堆上阿谀的笑容迎了上来，“公子您是要包厢还是大间听曲？”
　　苍何上前一步隔开距离，蹙眉道：“县令大人。”
　　那小二是个猴贼的，一听报上的名号，登时明白了，“是小的眼拙了，您这边请。”
　　小二推开门，引了引里头，“公子里边请。”
　　屋内昀廷早早就到了，此刻正是美人在怀乐不思蜀中，顾揽风瞥了眼角落里的另一人，倒是没想到叶时笙也来了。
　　二人见他来了，纷纷起身，拿起酒杯向着他走来。
　　“揽风，上次的事多谢，我先干为敬。”叶时笙说完，畅快的一饮而尽。
　　身旁倒酒的女婢凑上前来，将酒杯递到顾揽风的身旁，他举杯示意，浅酌了一口。
　　一旁的昀廷嚷嚷起来，“有酒有肉，怎么能没有美人相伴，我说这县令也忒抠了吧。”
　　女婢拍了拍手，舞姬应声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她们每人用薄纱半掩面，身上的衣服也几近于透明，在这暧昧的环境下，更显娇媚，若隐若现的身段看的人心痒难耐。
　　“人家县令大人可不是个不识趣的，你当和你一样？好东西自然是最后才能揭开，否则还有什么趣。”叶时笙白了他一眼，转了身朝着方才的位置走去。
　　领舞的舞姬，身段柔美，舞姿精湛，频频看向座上的几人，忽而大着胆子脱离了整体，向前迈去，在昀廷的周围不停地打转。
　　昀廷刚想伸出手去，那舞姬转换了方向，向着顾揽风的腿上轻轻坐了下去，眉眼间甚是妩媚。
　　顾揽风似笑非笑，顺势靠在椅上，只静静的看着，并未有过多的动作。
　　昀廷嗤笑一声，“顾五爷，美人在怀你还不好好享受？”
　　顾揽风端起酒杯饮下一口，并未去理会昀廷这挑衅的酸话，右手上的玉扳指时不时转动着，不理会身旁曼妙的佳人。
　　女子自己揭开了面上的薄纱。
　　顾揽风微微侧眸，的确是很美的女子，比着府里的画容也是不差，县令还真费了心思。
　　只可惜……
　　他又细细端详了一会，眉梢一挑，比起他院里的那小丫头到底还是差了些。
　　男人，一旦没得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况且像他们这些富家子弟眼下有了最好的，便是看了旁人自然心生对比，这舞姬不错，奈何他现在心思扑在别的地方。
　　“五爷，奴家心悦爷许久，今日终于得已相见。”舞姬声音如同黄鹂一般，清脆婉转，悦耳动听。
　　昀廷吃起飞醋，向来他们哥儿几个去这烟花之所，这些人无一不是朝着揽风而去，他就奇了怪了，虽说他比揽风的相貌稍差了些，但也算风流倜傥，也不知这些女子一个个飞蛾扑火般非得上赶着去贴他顾五爷的冷脸作甚。
　　他揶揄的看向顾揽风，“哎呦，顾五爷，您还不赶紧收了，瞧瞧人家可是特意为了你前来。”
　　顾揽风唇角勾起一抹无谓的笑容，却掩饰不住他对此的不屑和无所谓，“哦？为了我？”
　　舞姬轻点了下头，倚上他的胸膛，指甲殷红在他的心口处打着圈。
　　顾揽风适时止住她的手，拂开她恨不能黏在自己身上的娇柔身段，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起身来俨然要走。
　　那舞姬登时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方才还好好的也没有拒绝她的亲近，怎么眨眼间便翻了脸，一时心急也丝毫不顾及自己什么身份了，上前来焦急的扯住他的衣袖。
　　屋内的众人全都被她的举动惊着了，跳舞的舞姬们更是纷纷停下，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俩人拉扯的举动。
　　叶时笙眼看着顾揽风越来越阴沉的脸，刚想上前来打个圆场，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勒令他止住了脚步，亲眼看着那名舞姬痛苦的捂着自己受伤的手，一脸惧意的看着顾揽风。
　　顾揽风不客气的捏住她的脸，清冷的嗓音一字一句犹如钉在她的心上。
　　“投怀送抱也得适可而止，爷对你没兴趣，滚一边去。”
　　叶时笙向来知道他这兄弟凉薄心性，从前也不是没有遇见过投怀送抱的舞姬，只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昀廷还在喝着美人递到嘴边的小酒，这大阵仗吓的美人酒杯一个没拿稳直接倒在了他的衣襟上，眼皮都没抬，握住美人纤白的玉手送到自己的唇边，“让爷瞧瞧这手怎么就没拿稳呢。”
　　那美人霎时红了脸，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另一处，愈发庆幸自己方才没去伺候那位难缠的爷。
　　她们这批舞姬是万花楼的招牌，听王妈妈说今儿来了贵客，是丁州数一数二的富户，叫她们一定要小心伺候，若是得了哪位爷青睐，那以后离飞黄腾达的日子就不远了，所以今儿她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只是没想到这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的确是阴晴不定的性子。
　　“揽风，你说你出来一趟还带着气不成？”昀廷好笑的斜视着他，今儿这位顾五爷似乎有些气不顺啊。
　　“走了，你们玩。”
　　叶时笙目送着那抹凌厉的身影渐渐隐没，转而看向昀廷那正乐得自在的痞相，“你今儿倒是难得淡定一回。”
　　昀廷鼻息间“哼”了一声，撩开碍事的浅红薄纱，笑看着他，“他眼下哪里看的上她们。”
　　叶时笙思忖良久，抬了抬手，“你们先退下。”
　　昀廷恶狠狠的瞪着他，“你做什么，爷还没乐够呢。”
　　“等会再乐，先同我说说你方才话中的意思，我怎么觉得你知道些什么？”
　　昀廷摊开手，“想知道？”低眸看了眼自己的掌心，“交钱来。”
　　叶时笙不客气的朝着他呸了声，从身上摸出一张银票放在他的手上，“说说吧。”
　　昀廷倒是不见外瞥了眼手中银票，利索的塞进袖口中，招了招手，做贼心虚般小声道：“我也是赶巧了，今儿遇见了揽风府上的人落水便多瞧了几眼，啧啧啧，那丫头的相貌当真是无可挑剔。”
　　叶时笙猛拍了他的手臂，“在你眼里是女人都好看，去去去，银票还我。”
　　昀廷护崽似的将袖口拽的紧紧的，整个人向后退了退，“我说的是真的，那丫头长的便是红邵见了也得低头。”
　　叶时笙眯着眼细细琢磨着他的话，昀廷他是了解的，向来只说红邵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倒是难得听到他能将美人同红邵相较的。
　　昀廷将脸凑了过来，盯着叶时笙沉思的模样，老神在在的拍了拍他的肩头，“要不明日我带你去瞧瞧如何？”
　　叶时笙反应过来，对着凑过来的那张脸赏了一巴掌，不轻不重却足够叫人清醒，“是你自己想去一看究竟吧，别扯上我，我可没兴趣。”
　　见他不去，昀廷好言相劝道：“别啊，咱们正好去看看，顺便打个赌。”
　　叶时笙睨了他一眼，“赌什么？”
　　昀廷不怀好意的“嘿嘿”了两声，“咱们就赌咱们的顾五爷能长情几时。”
　　叶时笙无奈的摇摇头，此举丝毫无意，顾揽风长情？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从前那画容在他身边之时，他们都以为揽风这下真被套住了，结果呢，三天不到本性暴露，和他们隔三岔五去寻花问柳之地，要他和昀廷打这个赌，除非他是人傻钱多。
　　“哎，时笙，你不会被方茴管的连胆子都没了吧。”
　　听到方茴的名字，叶时笙少有的认真，收回浪荡子的姿态，摆了摆手，“我待方茴是全心全意，揽风他是没有心，你觉得有打赌的必要吗？”
　　昀廷“啧啧”了声，围着他转了两圈，“你全心全意你还来这？”
　　叶时笙浓眉微挑，“我可没有左拥右抱。”
　　昀廷耷拉着眼皮，不屑的撇过头去，“得得得！你叶公子最是洁身自好，不去正好，小爷我自己去。”


第36章 由着她去   　　翘首望天，但见天空呈现……
　　翘首望天, 但见天空呈现一片湛蓝之色，挽月深深地呼吸一口, 只觉得清晨的园子里充满了清香，令人心情也渐渐舒展开来。
　　早间的时候她帮徐嬷嬷换了药纱，嬷嬷身上似乎有些发烫，今日她就算厚着脸皮去求主子爷，也定要帮嬷嬷请个大夫来。
　　刚走近些，才发现苍何竟然破天荒的不在，真是稀奇了。
　　里面不时有笑声传来，依稀听着倒有点像漪澜院那位。
　　“爷，您昨日说来看容儿也没来。”
　　“嗯, 爷最近有些忙。”
　　“爷忙, 容儿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爷您替容儿瞧瞧, 最近是不是都瘦了？”
　　顾揽风抬了眼皮粗略看了眼，又垂下眼睑继续看着手上的书籍, 漫不经心地的“嗯”了声，半晌来了句, “找大夫瞧瞧。”
　　画容心中窃喜, 面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轻揉了自己的太阳穴处，幽幽开口，“也不知是不是这大夫无用，被他瞧了反而愈发难受了, 唉……”
　　顾揽风放下手中的书，只觉得有些疲累，越过她, 走到那软榻上侧卧着想要眯一会。
　　画容心里涌上阵阵不快，瞧了眼榻上的人，显然不打算听她说这些妯娌间的小事，可又想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心中亦不甘，重拾了笑脸，又朝着榻上人走去。
　　“看来爷是累了，容儿替爷松泛松泛。”
　　画容最是会看颜色，也知道顾揽风最是吃软不吃硬，可即便是吃软，也得拿捏住分寸，才不那么惹人厌。
　　她细若无骨的手在他的肩上力度正好的揉捏着，瞧他没有不悦，那白皙的手逐渐向他的胸口处划去，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
　　“主子爷。”
　　顾揽风攸然睁开眼，制止了还在他身上揉捏的手，原本还卧着的身子此刻起了来，正经的坐在那。
　　画容不动声色的将他的举动收入眼底，想着今日爷怎的突然这么反常。
　　“进来吧。”
　　挽月在外得了准许的令，端着茶水进了来，瞧见屋内果不其然是这位容姨娘，朝她福了福身，便去了桌前续水。
　　画容面上无虞，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水葱似的指甲今日要被自己深深折断了，璟黛的确同她说了五爷得了一美人，就是原先自己罚过的那个丫头，可她记得那丫头明明貌如无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美人，这美人姿容还在她之上，叫她怎能甘心，爷这几日连她那的门都没踏进，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想来恐怕与这丫头脱不了干系。
　　挽月忍住心中的不自在，身后两道视线齐齐地盯着自己，即便她没有回身，都能切实感受的到。
　　“这丫头我瞧着面生的很，爷新添的吗？”
　　顾揽风“唔”了声，又眯着眼看了眼画容，并未多说些什么。
　　画容心中一紧，笑道：“爷惯是会挑人，瞧这清晖堂里，听竹和瑾梅哪个不是美人，如今这位，倒觉得便是容儿见了也得拿蒲扇遮一遮，当真是个妙人。”
　　顾揽风觑了她一眼，女人间的捏酸吃醋的事他不是不懂，只是现下他倒生出一股烦闷，下意识看了眼那丫头，见她乖巧的福了福身，盈盈弱弱的嗓音慢慢溢出。
　　“奴婢谢姨娘抬举，姨娘倾城之姿，奴婢区区蒲柳之姿怎敢同姨娘攀比，当真是折煞奴婢了。”
　　画容起身，莲步走来，故作亲昵的拉起她的手，“瞧瞧，这张小嘴真是能说会道，我听了真是欢喜，难怪爷许你近身伺候，我可是放心哩！”
　　挽月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微微一笑，看来眼下的确不适合同主子爷提及徐嬷嬷的事，行了礼端着托盘准备先行离开。
　　画容面上闪过一抹阴狠，趁她不备，伸出脚生生绊了她一脚。
　　顾揽风见状，欲想上前，却被画容紧紧攀住手臂，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挽月重重的跌倒在地，手中的托盘以及杯盏滚落在了一旁，手心处传来钻心的疼，她看了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心处赫然多了一条划伤的伤口，显然是刚才杯盏摔在地上而她又刚好跌倒在这附近，被破碎的杯盏划伤。
　　她抬脸看向画容，见她神色如常，哪里有半分的惊吓，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主子爷的身侧。
　　顾揽风拂开依偎在侧的手，神色不虞的走上前来，“有没有伤着？爷看看。”
　　他正好碰上了她受伤的左手，惹得她下意识“嘶”了一声。
　　他神色甚是难看，想要查看仔细些。
　　她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很明显是在抗拒他。
　　顾揽风的面色更是阴郁，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将那破碎的杯盏放进托盘，恭敬的退了出去。
　　画容心里一阵痛快，面上挂起一丝担忧，语气甚是关心，“爷，这丫头受了伤，容儿一会去瞧瞧。”
　　他回身，盯着那张如画的容颜良久，薄唇轻启，“不必了。”
　　他回答地果断，令她笑意的脸一滞，僵硬着身子应了句是，慢慢退了出去。
　　离开凤鸣轩，画容领着璟黛回去的路上，面色甚是难看，方才那丫头出了事，爷未免也太过上心。
　　璟黛看着主子脸上不悦，忍不住试探的询问道：“姨娘，刚才奴婢在外听见屋里一通响声，可是主子爷生气了？”
　　画容想起那丫头手上的手，得意一笑，“自然是我收拾该收拾的人。”
　　“姨娘英明，自然有的是法子整治她。”
　　“不过，虽说整治了她，倒也叫我明白了，爷如今对这丫头怕不是一般的心思。”
　　画容心中更加愤恨，旁人不知，可她最是清楚，爷当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是她跟了他这么久未曾看到的神色。
　　她承认那一刹那的确是慌了，她当时死死扣住他的臂膀，一种从未有过的失去在那瞬间她突然强烈的感受到了，她下意识将人用力的扯住，好像心里的慌乱和缺失才能得到缓解。
　　*
　　挽月回到后房，莲心正好不在，若是她回来瞧见自己手上的伤指不定又要被吓到了。
　　不过去送个茶，回来就伤着了，嘲弄地勾起唇角，自打在主子爷身边侍候，三天两头的受些伤，看来自己恐怕与这位爷当真是八字不合。
　　将托盘上碎了的杯盏一一收拾干净，瞧了眼自己手上的伤，刚才自己用绢子匆匆包扎了一下，这样拖着也不好，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地伤口，思绪却迁回了刚才的瞬间。
　　她明显感觉到当时自己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可是凤鸣轩的书房最是宽敞，即便她不愿那么想，也不得不承认容姨娘却如徐嬷嬷所言，她不是善茬。敢在主子爷眼皮子底下动手，当真是没有丝毫的顾忌。
　　想到主子爷，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的不想回主子爷的话，看到容姨娘依偎在主子爷身旁，她竟鼻头一酸。
　　轻晃了下脑袋，愈发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了，人家是姨娘，是主子爷心尖尖上的人，难不成还能先关心一个小丫头？前些日子不过主子爷多关心了些，自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正想着，听竹脸上带着焦急前来，挽月见状还以为前头出了什么事。
　　“我听说你受伤了？伤到哪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姐姐怎的这时候来了？”
　　听竹点了点挽月的脑袋，语重心长道：“你呀，能不能让主子爷省点心，这不，主子爷差我前来看看你的伤，瞧给我吓的以为你又出了大事。”
　　挽月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一声，“姐姐莫怪罪，我最近可不就成了麻烦精，三天两头的病了，给姐姐也添了不少麻烦。”
　　“我哪里是怕麻烦，主子爷托人寻来了李大夫给你看看，你且等会。”
　　“姐姐，不用了，这点小伤抹点药膏就好了。”
　　“那怎么成，主子爷特意交代了。”
　　听竹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她再去书房时，主子爷只说去请李大夫过来替挽月瞧瞧，她满肚子的疑问不知该问谁，一心以为是这丫头又受了严重的伤。
　　“真的不用了，你瞧，这么点大的伤，只怕大夫还觉得咱们也忒大惊小怪了。”
　　听竹看着她手心的伤口，有些心疼，替她吹了吹，“还是看了大夫妥帖些，你这也不算小伤口了。”
　　挽月这一次也不知是怎么了，态度坚决，再三谢绝了不需要大夫前来。
　　听竹也不好再强求，嘱咐她尽量少碰水等云云，便出了后房，想了想原本要去前厅的脚还是迈向了书房，不管怎么着，还是同主子爷说一声比较好。
　　*
　　“她不用？”
　　听竹见主子爷愈来愈黑的脸，心中有些发怵，末了还是硬着头皮回了句：是。
　　“碰”的一声，桌上的茶具跟着震了震，顾揽风挥袖起身间掀翻了桌上的茶盏。
　　“由着她去。”
　　听竹偷偷地拍了拍心口，心道：挽月啊挽月，你犟什么犟，这下子主子爷怕是生了大气了。
　　“你去同她说，既然没大碍，那便日日来这伺候，一刻都不许歇着！”
　　听竹连连应下，眼见着主子爷铁青着脸走了出去，她也不敢多说多问，唯恐这邪火殃及到她的身上。待主子爷走远，她忍不住用绢帕拭了拭额上溢出的细汗。


第37章 反了天了   　　与此同时，莲心刚得了空……
　　与此同时, 莲心刚得了空便遇上了听竹，拉着她好一通嘱托, 听的云里雾里，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挽月受伤了。想起上次静园的事情仿佛历历在目。听竹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人火急火燎的跑来了挽月这。
　　刚一进门便瞧见挽月的手上多了层药纱厚厚的裹着。
　　“你要不要紧，听竹姐姐说你受伤了。”莲心拉着她转了一圈，见她能蹦能跳，这才将心放了下来。
　　“我没事，别担心，就是手划伤了。”
　　莲心盯着她受伤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我听说当时容姨娘也在？”
　　挽月一怔, 似乎没想过莲心竟能想到其中的关联, 拉着她坐到石阶上和她娓娓道来。
　　越听到后面, 莲心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呸”了一声, 极力在为她打抱不平。
　　“好了，这事你前前后后也清楚了, 你自己知道就好, 可别出去说。”
　　“放心吧, 只是她也忒过分了，主子爷待你不同，跑来难为你，当真是心思阴毒之人。”
　　挽月适时的捂住了她的嘴, 摇了摇头，“别说了，她的身份可不是咱们这些小丫头能在背后嚼舌根的, 以后我自己注意些就是。”
　　莲心还想说些什么，见她不愿再提及此事，也不好再过多询问，忍着一肚子的牢骚，看来只能等晚些时候再说了。
　　*
　　因着挽月手受了伤，一些重力的活她着实做不了，只得苦了莲心和佳菁俩人把那些书箱抬回去，而她实在过意不去便在外面收拾那些摊开的书籍放进书箱里，给她们减轻些压力。
　　暮色渐浓，三人收拾完后已经累得伸不直腰了。
　　挽月已经尽量避免用左手了，可手心处传来的痛感，还真是叫她没法忽略。
　　“唉，可算忙完了，我都饿的不行了。”佳菁难得抱怨，想来今日的确是累坏了。
　　“小厨房不知还有什么吃食，要不咱们去看看？”莲心捶了捶发酸的手臂，看着她们二人。
　　挽月笑着抬起自己受伤的手，“我就不去了，待会去上点药，你们去吧。”
　　莲心看着她包裹严实的手，想起方才她还在尽力做事，于心不忍道：“挽月，你手真的没事吗？”
　　挽月笑看着她，只觉得她近些日子快成了小老太婆，每日里都要念叨上几句，“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啰嗦了，快去吧。”
　　莲心佯装生气，撅起嘴，“人家担心你，你真是不识好人心，佳菁咱们去吧，就让她在这饿着吧。”
　　话罢勾起佳菁的手臂相携去了小厨房，留挽月一人杵在原地朝着她俩离去的方向无奈的笑笑。
　　她想了想，听竹姐姐后来又送来了些药品，正好待会回去能用上。
　　出了门，正巧碰上苍何迎面走来，本能的她转过身绕道而去，那人眼尖的跟什么似的，老远就看见了她想要溜之大吉的身影。
　　苍何三步并作两步噙着笑，伸出手臂将她拦住，“去哪儿？主子爷喝了不少酒，你去伺候。”
　　挽月浅浅一笑，从他的手臂下方快速溜过，“听竹姐姐比我更有经验，我就不去了，免得粗手笨脚反倒惹主子爷生气了。”
　　苍何瞧她一本正经的为自己找借口，听着倒真像是为主子爷着想，但眼下，便是她想溜，他也是不许。施展轻功，纵身一跃，稳稳当当落在她面前，“今日不论你怎样说，也得去。”
　　“唉！我不去……你放开！”
　　路过的下人们见了，皆是诧异涟涟，而后又纷纷低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喏，进去吧。”苍何歪了歪头，示意她推门进去。
　　“我不去。”她犟脾气上来了，牛都拉不回来，本来还想着去给受伤的手换药的，眼下被人强拉硬拽的拖到了这里，气不打一处来。
　　“都已经到这了，进去吧。”苍何不给她任何退缩的念头，轻巧的将门推开来，抬抬眼皮，催促她快些。
　　挽月迟疑了一会，可想到听竹同自己说主子爷吩咐从今日起自己一刻也不许清闲，便觉得来气，不过是拒了他的好意，他就想着法子折腾自己。
　　诚然她的确是想避嫌，可这主子爷多精明的一人难道还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吗？之前受伤她感念主子爷请大夫来替她医治，不然她这条小命怕是早没了。她不是不记旁人待她的好，她心里很感激，可她不过是小小的丫鬟，今日这手上受的伤不也正是给了她教训？
　　她抬眸看了眼苍何，他倒是一脸无谓仿佛吃定了她不会走。抬眸望向那扇敞开的门，咬咬牙硬气的转身离开。
　　她走后不久，屋内传来“碰”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响声。
　　苍何无奈，看了眼屋内，愈发觉得自家爷最近脾气愈发刁钻了。
　　听竹在屋里头真真要活生生吓死，原本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她还在想是谁那么大胆子呢，细细听来，倒像是苍何和挽月。
　　主子爷一直勾着笑意的唇角在听到挽月走后，脸上的笑意微滞，将案上的杯盏掷了出去，旋即站了起来，大声斥道：“反了天了，要她来伺候还端起了架子！既然不想侍候爷，往后也不必来了！”
　　“主子爷，您别生气，挽月哪里敢在您面前端什么架子，想来是这丫头手受了伤怕侍候不好，奴婢明日定去好好说道说道。”
　　顾揽风越想越气不过，这丫头也忒没良心了，她受伤那段时间得了谁的照顾难道全然忘记了？起身想去把那小丫头揪回来，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在意，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突然想起昀廷前些日子的话，不免迟疑了一会。
　　昀廷说的不错，这女人啊，就不能给好脸惯着，他堂堂顾五爷难不成还亲自去找一丫头？可这心口又憋了一口气着实难受。
　　“叫苍何去武场等着爷过去。”
　　听竹闻言，替苍何捏了一把汗，敢情这位爷气不顺要去找旁人麻烦了。
　　苍何听到消息后，差点打滑没站稳，“你说真的？”
　　听竹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还好心的提醒了他今日小心些，主子爷心情不佳等云云。
　　苍何只差没哭丧着脸前去武场，主子爷平日里甚少和他过招，可他知道主子爷身手了得啊，如今喝了酒只怕自己今晚是不能安然无恙的出武场的门了。
　　这厢，听竹听了主子爷的话，踌躇的在屋内来回踱步，咬了咬牙还是直奔去了挽月的住处。
　　*
　　皇天不负苦心人，挽月终于费力的将药纱包扎好了，还真是费工夫。
　　听竹来时便见她正埋头背着身不知在做些什么，连她进来轻咳了一声，也未反应过来。
　　“挽月？”
　　她回眸看见来人，迎了过来，“听竹姐姐，可是有事吩咐？”
　　听竹定睛瞧了她许久，方才幽幽开口，“主子爷说从明日起你就不必留在书房侍候了。”
　　挽月原本笑意盈盈的脸怔时有些不自然，“哦……既然是主子爷吩咐的，那我自然是要听的，多谢姐姐告知。”
　　听竹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不忍，“主子爷在气头上，想来过几日就好了，你莫要多心。”
　　“姐姐多虑了，我本就是府里的丫鬟，自然去处是由主子定的。”
　　听竹本想告诉挽月方才在书房主子爷正好在窗前，是听见了她的话才生了这么大气，又觉得多说无益，叹了口气，“你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我前院还有事，先走了。”
　　挽月听着脚步渐行渐远，丢了魂般收拾着包扎过的药品，直到端起来的瞬间才发现装错了……
　　*
　　武场内，苍何觉得自己怕是要命不久矣了。
　　“再来！”
　　还来？苍何甚是没骨气的求饶，“主子爷，您放过属下吧。”
　　“留着也没什么用！”他的话不咸不淡的传来，苍何干脆不怕死的躺了下去，显然不想起身继续。
　　顾揽风轻哼一声，拾起一旁的玄色披风朝着他处走去，而苍何在他走后，长吁了一口气，瞬间活了过来利落的起身朝着他处走去，刚一出门便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站住！”
　　莲心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撒腿就跑，转了几条廊道，她估摸着那人没追上来，倚在廊柱上自言自语，“吓死我了，得亏我跑得快。”
　　“是吗？”
　　身后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莲心暗暗闭了下眼，脸上瞬间扬起微笑，客气道：“原来是苍何护卫啊，奴婢刚才还以为是看见鬼了呢，赶忙就跑开了，您见谅。”
　　苍何脸部抽动了一下，阴岑岑的看着她，“你说我是鬼？”
　　“奴婢瞧错了，您这样风度翩翩的人又怎么可能是那腌臜。”
　　苍何听着她自圆其说的谎话，欲开口。
　　“哎呀！瞧我这记性，听竹姐姐刚才说有事寻我去，我得赶紧去了，晚了听竹姐姐肯定会不高兴，您忙。”
　　莲心转身朝着前面走去，浑然没见后面某人越来越黑的脸。
　　“站住！”
　　莲心握紧粉拳，内心腹诽了他十来遍，转过身去故作不解的样子。
　　“听竹在前院，你去覃房的方向作甚？”
　　莲心愕然，打量眼前方，才惊觉败露，“哎呀！瞧我这记性，多谢您告知，我这就去。”
　　苍何见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不拆穿她，刚才和主子爷切磋的疲累顿时消散了不少，也不再难为她，“嗯，去吧。”
　　莲心道了谢，步伐轻快，想着赶紧别再见到他，可身后那人怎么甩也甩不掉，她忍不住回身问道：“您贵人事忙，奴婢一人去就行了。”
　　“不巧，我也正要去前院，同行吧。”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日莲心算是明白了。


第38章 你留着还是有用的   　　不必去书房侍候……
　　不必去书房侍候, 她也乐得清闲，连回家探望的事也提上了日程。洛沉倒是难得好说话, 准许她今日就可以回家中，这会子她收拾好了包袱出了门。
　　因着她们是女婢，不能从正门处离开，她便早早雇了辆马车，已经在角门那等着了。
　　车夫见她容颜俏丽，不由多看了几眼。心里愈发肯定不愧是大户人家，连着婢女的相貌也要个顶个的好。
　　马车一路颠簸着，期间挽月睡意全无，想着一会便要见到祖母和阿娘还有轩儿, 眉眼间的笑意挡也挡不住。
　　“吁……”
　　车夫唤马声在外帘响起, 片刻再度传来车夫的声音, “姑娘, 到了。”
　　挽月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 竟觉得恍若隔世。
　　马车声引起了正在嬉笑玩闹的孩童们，他们睁着好奇的双眼看着车上慢慢下来的人。
　　“阿姐！”
　　孩童中有人惊呼一声, 推开周围的同伴, 喜笑颜开的张着双臂朝着挽月跑来。
　　她稳稳的接住跑来的轩儿, 疼惜的抚摸着他的头发，“慢点跑。”
　　轩儿抬起脸盯着她看了许久，不确信的问道：“阿姐，你的脸好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 拉过他的小手往弄堂里走去。
　　还未进家门，轩儿那洪亮欣喜的嗓门便先行到了。
　　院子里林氏正晒着刚洗好的衣物，闻声抬头看见站在门外的孩子, 手中的衣裳陡然间掉落。
　　挽月知道母亲的目光裹挟着什么，她笑着摇了摇头，走进来将门关上。
　　“轩儿帮阿姐的东西放进去。”她将手里的包袱交给轩儿，又指了指，“里头有你爱吃的，自己去看看。”
　　小孩子得了好吃的，自然是高兴，笑着接过她手中的包袱，朝着屋里跑去。
　　“你的脸……”林氏显然是被吓到了，踌躇着不肯上前，她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来面对自己的女儿接下来要说的变故。
　　“阿娘……对不起，是我的错。”她低着头不去看林氏惊恐的双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同母亲提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
　　寂静的夜晚，顾揽风坐在书房的案桌前，正细细翻阅卷宗。屋子里鸦雀无声，只偶尔传来他翻阅卷宗的细微声。
　　佳菁大气不敢出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端来了茶放下后，立马又退到远处。
　　平日里主子爷还算平易近人，赏罚分明，今日主子爷虽面色如常，可她却能觉察出主子爷似乎有些不痛快。那厚厚的卷宗此刻有一角被捏的起了深深的皱印。
　　听竹提着食盒进来时，佳菁像是看到了救星，赶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主子爷，容姨娘派人送来了些吃食，您现下可要用？”
　　顾揽风“嗯”了声，见听竹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好，放下手中的卷宗，忍不住发问道：“这几日书房打扫的甚是马虎。”
　　听竹忙碌的手一滞，主子爷才说的不让挽月来伺候了，佳菁一人的确是忙不过来，她得调人过来了，忙回道：“奴婢这就重新安排人去。”
　　顾揽风深深看了她一眼，皱起眉，“眼下不是在顾府，人手上怕是也不够。”
　　听竹不太拿捏住他话中得意思，偷偷打量了眼，见主子爷捧着卷宗眼神已经落到了他处，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急忙解释道：“主子爷不知，挽月今日告了假回了家中。”
　　顾揽风捧着卷宗的手微僵，似乎没料到，合上卷宗，揉了揉眉心，“唤苍何进来。”
　　“是，奴婢告退。”
　　苍何踏进书房来，便见着自家爷沉着脸，坐在案桌前不知想些什么。
　　“近几日有些累，这儿可有什么散心的好去处？”
　　苍何苦思良久，怎么觉得主子爷仿佛问错了人？
　　“属下不知……”
　　顾揽风眼角抽了抽，继而道：“若是看些山水之景那心情自然是愉悦的。”
　　苍何盯着主子爷许久，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主子爷说的是，属下听说这梦云镇的山水之景乃是一绝，不如您去看看？”
　　顾揽风拂了拂手，“罢了，整日里游山玩水不做正事也实在太不像样。”
　　“主子爷平日里辛苦，难得出来放松，属下觉得您不如去看看，再者小主子保不齐也是想去的。”
　　顾揽风认同的点点头，起了身经过苍何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头，“你留着还是有用的。”
　　苍何欲哭无泪，一时间倒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笑呢？
　　*
　　“挽月，这呢！”
　　远处的呼喊声，引得她抬脸望去，见顾琛他们正倚在山间木屋的的围子处，朝她兴奋的招手。
　　“你们今天怎的都得了空出来？”她边说着，脚步缓缓的向着他们走去。因是上坡的缘故，她走的格外的慢。
　　“我瞧你莫不是在大宅里待久了，上个山也累成这样了，以前你可没这么娇滴滴。”说话的人是翠芙，是挽月小时候的玩伴。翠芙什么都好，就是嘴不饶人。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叫人生生哽住不知如何作答。
　　“我听林姨说挽月这几日身子不舒服，你可别拐着弯说她了。”顾展好心的解释着，翠芙反倒不高兴了。自小这顾家两小子就护着挽月，顾琛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偏就是这顾展，明知道他哥对挽月的心思，他也不避讳。
　　“顾大哥说我便罢了，你急什么，哼！”翠芙愈发心里不得意，越过顾展朝着屋内走去。
　　“当真是牛脾气，一点都说不得。”顾展也是被她说的没了好脾气，这几日也不知是怎的了，这翠芙的脾气愈发渐长，稍有不顺她意，便直接甩脸子给人看，叫他见了也头疼不已。
　　“累吗？我扶着你。”顾琛伸手将她的手臂轻柔的握住。
　　“顾大哥，我没事的，这点路不算什么。”
　　顾琛轻笑，在日光的投射|下，显得他整个人皮肤更加白皙，柔和的五官叫人一眼看去便知是儒雅的人。
　　“怎的这次回来反倒同我生分了不少？小时候你哪次不是嚷着叫我背你上山下山，总之是变着法的不想走路。”他看着她打趣道。
　　挽月皱了皱俏挺的鼻子，“我哪有，一定是你记错了。”
　　顾琛似小时候般不客气的捏了捏她好看的鼻尖，在这山野中却是那样的融合相称，“你就抵赖吧。”
　　她揉了揉被捏的鼻尖，嘟囔道：“惯是会欺负我。”
　　顾琛温柔的双眸紧紧的看着她，一刻也不愿离开。直到后身传来一阵轻咳，他回过身来，见是顾展，笑道：“你不是陪着翠芙吗，怎的下来了？”
　　顾展无奈的摊开了手，“可别提她了，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我不过说了一句，她便有千句堵我。”
　　“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展，居然会怕翠芙。”挽月趣笑着看着顾展一筹莫展的模样，的确是好笑。
　　“你俩当真是冤家，走吧，咱们可别把她一人丢在上面，保不齐回头咱俩也得遭殃。”
　　顾琛的话犹如醒石点醒了顾展，他也不顾挽月和自家大哥，脚步带风一般向前跑去。
　　“我听我阿娘说，昨儿山上那座大院来了好些人。”顾琛若无其事的随口说着，倒引得挽月抬眸望向他。
　　“这大宅荒废这么久里头的陈设岂不是都旧了”她抬脸问他时，二人离得很近。顾琛只觉得脸庞传来她温热的气息，叫他的手下意识攥紧。
　　“我听说那儿虽没有人住，里头却有人每日看守洒扫。”
　　“难怪呢，倒是我忘了。”可不是她忘了，有那样一处宅子的人自然身份不会差，怎会放着宅院在这落灰呢。
　　“其实咱们走的是这宅院的后院，正门被人落了锁，去年我陪父亲送布匹进去，那修葺的石子路便是下雨天也不划脚。”顾琛娓娓道来，脸上抑制不住的稀奇。
　　挽月一心扑在这陡峭的上坡，也没太过留意，“想来是费了不少功夫。”
　　“是呢，咱们顺着这山一直往上，便能看见那宅院的后门……”
　　顾琛一一说着，不知不觉二人便赶到了木屋。
　　挽月刚进去，便见翠芙脸色不好的坐在木椅上，一副谁也不理的样子。
　　顾琛看了眼顾展，见他耷拉着脸，神色也不比翠芙好到哪去，暗暗失笑，想来该是刚才又起了口角。
　　“翠芙，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翠芙看了眼挽月，正预备说些什么，刚好同顾展投来的目光相对，气呼呼的又转脸过去，轻哼一声。
　　顾琛向来是他二人中间的和事佬，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不客气的推了顾展一下，凶声道：“你怎么回事？来时不是都同你说了，别惹翠芙生气，翠芙这样好脾气的姑娘都能叫你惹生气了，我瞧着以后还要哪家的姑娘敢嫁与你。”
　　顾琛说的有模有样，脸上也是一脸愠色。
　　翠芙先前以为顾琛不过随口说两句，没成想他倒像是真生了气数落起自家弟弟。
　　听他说起别家姑娘，翠芙立时脸上就绷不住了，“顾大哥，我同顾展闹着玩呢，怎的就说到别家姑娘去了。”


第39章 突如其来的表白   　　挽月在一旁忍不住……
　　挽月在一旁忍不住的发笑, 却被翠芙狠狠瞪了过来，叫她不得强忍着笑意, 暗自憋着。
　　“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你……”顾展喊冤道，全然像是被人丢弃了一般。
　　顾琛朝他挤了挤眼，那浑小子愣是看不见一般，痛心疾首的看着自家大哥。
　　“你呀，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咱们走。”顾琛说到做到，牵过在旁看热闹的挽月便往外走去, 徒留另外俩人继续吹胡子瞪眼相看着。
　　顾展待人走后, 方才后知后觉, 用了拍了拍自己脑门, “唉……我怎的傻了不成！”
　　翠芙被他一会挠头，一会拍脑门的憨样子逗笑了, 方才的不快也旋即烟消云散。
　　*
　　“主子爷，到了。”
　　帘外, 苍何的询问声在外传来。
　　顾揽风睁开假寐的双眸, 弯着腰, 步履从容的下了马车。打量眼周围的景致，还算满意。
　　院里的管家早早就在外候着了，听见声响便猜到该是顾五爷来了，忙挂起笑意, 小跑着前去迎接。
　　“五爷恕罪，奴才来迟了。”
　　顾揽风摆了摆手，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 “无妨，你名唤什么？”
　　“奴才名唤陆文栋，是这外宅的管事。”
　　顾揽风向后递了眼神过去，听竹凑上前来，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小包的银钱，“陆管事，这是主子爷赏你的。”
　　陆文栋喜笑颜开的接过，钱袋放在手上时明显感觉到了份量，他惶恐道：“主子爷太客气了，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您赶着路程，想必也累了，请主子爷进院稍作休息。”
　　陆文栋极是会看眼色的，他心里最是清楚，这银子完全可以不用赏，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赏他一人。一是给了他体面，顾念他一直以来照看着外宅，二来便是告诉他今后更要用心做事。这高门府邸的人做事果然是极老练的。
　　进了院里，里头的建筑，摆设虽不如顾府气派，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路过回廊周围的枝叶修剪的甚是齐整，周身也一并种植了不少名花，叫人看了心情舒畅。
　　七拐八绕后终于来到了云锦楼，这便是这次顾揽风暂住的地方。
　　“五爷，这里便是您暂住的地方，您看看，若有不满意处，烦请五爷开尊口知会奴才，奴才也好照着您的心意改着。”
　　陆文栋这话说的很是妥帖，听竹也不免多看了几眼。虽说梦云镇是小地方，可这的人倒是聪明，敞亮话说的三言两语一拨弄，既在主子爷面前讨了好，又叫主子爷觉得办事勤谨。可见这陆文栋对主子们的想法猜得透，也难怪年纪不大却能坐上管事的，想来平日里没少下功夫。
　　“爷这没什么事了，你且下去吧，剩下就由听竹她们收拾妥帖就行了。”
　　陆文栋眼珠子一转，继续道：“五爷，奴才多嘴一问，您车马劳顿，想来也是疲累了，奴才早早吩咐人准备好热水，不如爷沐浴修整一番？”
　　顾揽风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左右晃动了两下，沉声道：“倒是难为你了，也好。”
　　陆文栋脸上的笑意更甚，垂首招呼人赶紧准备好热水去，又侧身恭敬的让顾揽风先行。
　　*
　　“笃笃——”
　　敲门声响起，即使门外的人压低了扣门的力道，却还是引得画容面容不快。她递了眼神过去，璟黛乖巧的去开了门。
　　来人伸手覆在璟黛的耳边不知说些什么，末了璟黛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银子交给面前的人。那人收下后便快速离去。
　　“姨娘，都打听清楚了，那丫头的家果真是在这。”
　　画容嗤笑了一声，冷艳的眉眼此刻仿若结了霜，“我就说没这么简单。”
　　“姨娘……兴许是咱们多心了？”
　　“是不是多心，方才那人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怎么从未发现咱们这位爷还是个长情的人，呵！”画容伸手将窗棂打开，微凉的冷风扑面而来，带起阵阵凉意，她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喃喃自语，“不是说快开春了，我怎觉得还是冷。”
　　“姨娘……”璟黛知她心里头不舒服，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心病还须心药医，只是如今这药只怕不好得了。
　　画容双手轻轻的搭在窗沿，“爷此刻在何处？”
　　“奴婢刚才见人迎来送往的端水进了云锦楼，想来该是伺候主子爷沐浴。
　　伸手关上窗棂，画容的眼底掠过冷艳，“走，去云锦楼。”她一向是主动惯了，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再不出手这顾府只怕快变天了。
　　云锦楼西厢房，听竹正毕恭毕敬的候在外，端着托盘上面是主子爷要换的衣服，隐隐听见有人行礼问安的声音，她望过去，果然——容姨娘来了。
　　“爷在里面？”
　　听竹先是问了礼，才道：“回姨娘，正是。”
　　容姨娘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她手上托举的衣物，“交由我吧，正好我进去伺候。”
　　听竹迟疑了会，还是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容姨娘接过衣物，提着裙角进了里头，留听竹和璟黛二人在外守候。
　　听竹本想上前说明主子爷吩咐了不要人打扰，又觉得多嘴，毕竟这位姨娘在主子爷面前还是很得脸的一位，遂由着她去了。
　　画容越过屏风，便见男人躺在浴桶里，正惬意的闭着眼，赤|裸的胸挡上虎头纹身异常显目，如静静蛰伏的野兽，愈发衬得他身材伟岸，眉目深邃。
　　“画容，你何时这般不懂规矩，进来也不叫人通传？”他低声问道，语调平稳，叫人不知是否真的生气了。
　　画容的目光在他的俊颜巡视良久，“是画容越了规矩，爷别恼。”
　　顾揽风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他眯了眯眼望向她，“过来。”
　　画容依言走近了他的身旁。
　　顾揽风轻轻转动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邪睨道：“怎么了？爷话说的重了？”
　　画容摇了摇头，紧咬着下唇，带着些许的抽噎声，“只是觉得好久没听见爷这般温声细语的说话了。”
　　顾揽风并未回她话，扫过她手上的衣物，“替爷更衣吧。”
　　画容面上一顿，仍乖乖伺候了他更衣。
　　一切收拾妥帖后，画容有条不紊的为他系好腰带。
　　顾揽风在她面前背手站定，俊朗的眉眼隐隐透出一丝深意，“从前你绝不会这样说。”
　　画容手中一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是因为爷变了。”她言辞直白，语毕垂首。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带着些许赌气的意思。
　　顾揽风微微向前靠了一点，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额头，“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该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画容明显愣了一下，又恢复以往妩媚的笑颜，嗔怒道：“爷惯是会打趣人家。”
　　顾揽风不留痕迹地拉开了一些距离，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人，“兴许吧。”
　　“笃笃——”
　　“何事？”
　　“回主子爷的话，陆管事来问您是先用膳还是在宅院里看看？”
　　里头安静了一会，半晌听竹才听到门开的声响。
　　“四处看看，容儿一起吧。”他转眸看向画容。
　　画容因他的邀约明显愣住，她微微一笑道：“爷既发了话，容儿自然是喜不自胜。”
　　外宅久不住人，偌大的院里才几个小厮丫鬟，平日里大家也都是从角门出去或叫人把需要的送来，是以这宅院的后门算是第一次打开。即便是后门也比寻常人家的富丽许多，两扇玄漆大门此刻由小厮徐徐打开来。
　　“这里倒是别有洞天了。”
　　“姨娘谬赞，这后山也是顾府的产业，等到了月份就会雇了人前来采植茶叶。”陆文栋如实说来。
　　画容指了指远方的一处木屋，好奇一问，“那里是有人住吗？看着倒是别致。”
　　顾揽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因着他们在高处，清楚的看到远处的确有一木屋，在这后山处反倒更显别致了。
　　“爷，咱们去看看好吗？”画容眨了眨眼，红唇勾起，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有一瞬间他透过画容仿若看见那丫头正朝他撒娇。
　　魔怔了不成——
　　陆文栋静静候在一旁，见这位爷静默良久，打量过去，正巧撞上这位爷扫过来的眼神，他忙垂首，毕恭毕敬。
　　“那便劳烦陆管事带路吧。”
　　画容心中窃喜，只觉今日他竟这般好说话，若是在之前，只怕他会直接嘱咐旁人领她去，她原以为他会嫌她多嘴，倒没想他竟然允了。
　　*
　　“挽月，明日便是我生辰了。”顾琛温柔的看向她，欲言又止。
　　她扑哧一笑，“顾大哥，且放心吧，你生辰的贺礼我可备好了。”
　　顾琛被她打趣了一句，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不是……不是生辰贺礼。”
　　“不是？那是什么？”她抬脸不解的看向他。
　　顾琛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神色比往日多了严肃，“挽月，我想在我生辰那日让我母亲向你家提亲去。”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随着时间的流逝，依旧灼灼的看着她，不肯挪开。
　　“我……”
　　她没想到顾琛会如此直白的问出口，下意识眼神闪烁了一下。
　　顾琛不知她在想什么，走近了几步，等着她给出回答。
　　也许今日他是鲁莽了，可他不后悔，他喜欢她，这么些年他的心里只有她。今日他想知道她是否也如他一般。


第40章 因果循环   　　“挽月。”  　　低沉……
　　“挽月。”
　　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的不满在顾琛和挽月二人的身后传来。
　　她回身望去, 只见主子爷眉眼间似乌云笼罩，就这么直直地看向她, 意味深明。
　　她轻轻唤了声主子爷，顾琛立时清楚了来人，作揖行了个礼。
　　画容的眼底掠过赤|裸的讽刺，嘴上无意道：“爷，这丫头不是您书房伺候的吗？”
　　“不是说家里有事，便是这事？”他意有所指的看向顾琛。
　　挽月面上如常，无人知她袖中素白的手突然攥紧，“回主子爷的话，奴婢是今日刚好寻了空才出来了一小会, 过会便回去。”
　　这话听的顾揽风突然冷了脸色, 什么叫刚好寻了空？为着这男人便是再忙也要抽空出来是吗？
　　他背手在后, 狭长的眸子此刻晦暗不明, “原来是这样。”他转动了几下手上的玉扳指，下一刻走近了她, 眉眼压低，露出笑意, “这几日你不在院里伺候, 倒真觉得空落落的。”
　　挽月心头猛地被撞击了一下, 抿了抿红唇，“在府里主子爷便喜欢打趣咱们这些丫鬟，今日这话奴婢可万万不敢受，容姨娘还在这呢, 您可莫要玩笑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几日不见嘴皮子功夫渐长，这般言辞划分清楚, 莫不是怕那人误会不成？他倒是突然觉得这趟没白来。
　　顾揽风眼波一转，眼光愈发柔和，“哪能，爷在府里摆明了待你不同，你这丫头真是没良心。”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回来几日，便忘了与爷在府里的日子了？”
　　他这话说的好没皮没脸，全然不顾日后别人怎么看她，将话说的如此暧昧，别人怎会不多想。
　　挽月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欲反驳，却被人捷足先登。
　　顾琛笑着握住她的手，二人相视一眼，彼此间仿若再也容不下去第三人。
　　顾揽风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只有画容清楚这是他不悦的前兆。
　　“在下名唤顾琛，与挽月从小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早就听闻顾五爷大名，今日终于见着了。”
　　顾揽风慢慢走近顾琛，带着从容的气度，说出的话，却叫在场的人噤了声。
　　“左不过是青梅竹马。”他胜券在握的盯着顾琛，显然没了耐心在打什么哑谜。
　　“主子爷……”
　　“难得今日碰见你，正好随爷进了宅院看看去。”他眯了眯眼，又道：“忘记同你说了，爷准备在这住上几日，你今日不来也无事，左不过叫苍何亲自去你家中请，也是小事。”
　　夕阳下，他渐行渐远，修长的身影在光线的照射|下，被拉的很长，一步一步犹如踩在她的心尖上。
　　“挽月，他待你似乎……”顾琛难以再问出口，如今他整个人似被拉锯成了两半，一半在告诉自己信她，一半又在告诉他那位顾五爷绝非一般的心思。
　　挽月微微摇了摇头，“顾大哥，那是主子爷，我们并非有旁的关系。”
　　“若没有，那你今日不去可好？”他神色不似以往的沉静，略带焦急的看着她。双手紧紧的覆在她的手臂两侧。
　　“顾大哥，我现在是顾府的丫鬟，主子发话我又怎能不听。”
　　他紧握着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是啊，倒忘了你如今的身份……”
　　她的朱唇启启合合好几次，终是换成一句，他最不想听的话。
　　“顾大哥，承蒙你这么多年的照顾，但我对你的确只有兄妹之情。”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将话说个清楚，她不想白白耽误了人家，尤其是眼前这位视作亲兄长般的男子。
　　话罢，她朝着顾揽风离去的方向走去，留他一人在原地怔怔出神。
　　挽月亦步亦趋的走着，不放心的回眸看去，顾琛一个人还在呆呆地站着，她在想是不是刚才自己说的话太过重了？
　　正想着回去，前方出现一抹身影，此刻那双狭长的凤目笼罩上了冰霜，顾揽风居高临下的盯着她，身旁跟随的人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身影，想来该是都被他打发走了。
　　“过来！”他厉声道。
　　挽月怔了一下，慢慢移步过去。
　　他皱了一下眉，像是嫌她走的太慢，伸手透过她的腰身揽了过来。
　　挽月惊呼一声，被他突然的举动委实惊到了，低音唤了声。
　　“主子爷……您放手。”
　　顾揽风反倒搂的更紧，微眯着凤目，挑眉看着她，“怎样？”
　　挽月露出了一丝疲态，这些天她虽是回了家，可却彻夜难眠，每当她睡下，近段日子发生的所有事如走马观花般，一一浮现。
　　顾揽风看出她的异常，温热的指腹贴上她的额头，“眼下乌青，莫不是想爷了，整宿的睡不好？”
　　挽月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却被这位爷的话问的哭笑不得。
　　想他？
　　嗯，只不过却不是他想的那种想。
　　她大着胆子的迎上他的目光，“奴婢在想主子爷上次才说的不要奴婢近身伺候。”
　　顾揽风面上掠过一抹讪色，这丫头倒是记仇的很。倏尔想到刚才那个自称青梅竹马的男子，眉头紧锁，松开了面前的人。
　　“方才那人是你青梅竹马？”
　　挽月点了点头，“奴婢和顾琛大哥从小一起长大的。”
　　顾揽风迫人的目光将她打量个遍，眸色深沉，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挽月被他瞧的浑身难受，撇过脸去，任由他瞧着，总之不去看他就是了。
　　她心里也有气，托听竹姐姐过来同她说受伤了也得去当值，又忽然说不用近身伺候了。今日又当着顾琛等人的面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似是将她纳为他的人，桩桩件件都未曾替她想过今后她该如何。
　　她知道他身份尊贵，做事由着自己脾性来，可恰恰就是这样才迫使她更加的想要逃离。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她不喜。
　　顾揽风背手在后的手指收紧，敛下眼睑，面上一派的风轻云淡，“新宅子人手不够，你正好住在这附近，白天过来做会事，晚些时候回家中。”
　　挽月被他一句话气的牙根痒痒，说好的许她回家几日看望，这又是人手不够，又是白天来当值。说的这么云淡风轻，当真是叫人生出一肚子的气来。
　　“既然主子爷交待了，奴婢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这时辰也不早了，明日奴婢自会去。”她行了礼，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见她走的干脆，顾揽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忙追了上去，拦住她。
　　挽月见他一声不吭，心中来气，余光也不给他，避开他往另一处走去。
　　顾揽风暗自叹了一口气，如今他瞧着自己该是报应，何曾有女人敢给他甩脸子。
　　“主子爷还有事？”
　　他不自然的收回拦着的手，“轩儿哭闹了一天要见你。”
　　要见她？
　　她是知道小主子的脾气的，想来主子爷也不会拿轩儿诓骗她，“小主子怎么了？”
　　见她这般紧张轩儿，他倒觉得让那小胖子多哭一会也是好的。
　　“吵闹着要出去，寰鹊拿他没办法。”
　　挽月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主子爷的话不对劲，寰鹊拿他没办法，以轩儿的性子不是最听主子爷的话吗？他也没办法？
　　她正要张口说话，素白的小手便被人握住。
　　“多说无益，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拉着她朝着后门走去，脚步飞快，似乎怕她跑了。
　　“主子爷，奴婢自己可以走。”她盯着俩人交握的手，一抹红晕渐渐萦绕上脸颊。
　　他回眸看向她红晕的脸颊，心口仿佛被敲击了一下，牵着的手不禁悄然握紧。
　　二人彼此相视，全然没有看见远处一抹俏丽的身影待在那良久。玫色的斗篷被风掀起一角，很快隐没在了拐角处。
　　“姨娘，您去哪了？”
　　画容坐上主位，还没从刚才所见的一幕中里回过神来。
　　到底是她低估了那丫头在爷心中的份量，方才她虽听不清在说什么，可她瞧见那丫头转身就走，摆明着生了气，可后来爷居然追上去拦住她，才真真是叫她站在那慌了神。
　　曾几何时他顾五爷也有放下身段去看别人脸色的时候？
　　璟黛见她面色不虞，端了鲜奶茶上来。
　　“姨娘，这是鲜奶茶，主子爷赏的，是您最喜欢的。”
　　她双眸如毒蛇一般狠厉的看向璟黛手中的杯盏，随手一扬，杯盏破碎的声音应声四起。
　　“拿走！都给我拿走！”
　　她叫的歇斯底里，惊的璟黛不知所明，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
　　“姨娘别生气，奴婢这就去换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滚啊！”
　　伺候的人被她这副狰狞的模样吓得够呛，全部灰溜溜的从厢房逃出来般。
　　那年她家道中落，人人都上赶着来欺负一脚。
　　——唯有他。
　　不惧任何人，将她从那死人堆般的地方救了出来，只说了一句。
　　——别怕。
　　那瞬间，她真的就不怕了，她牵着他的衣角，昂首在他身后，看着从前的亲戚满目不可置信的眼神，那一刻她便下定了决心，她要翻身。
　　后来她使出浑身解数，或故意或偶然的在他面前频频出现。最后她成功了，她如愿进了顾府，不论是在顾府还是府外一时风光无限。
　　她知道他不是长情的主，所以她不敢交付真心，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连她自己也从未发觉，那颗心不知不觉早就被他收入囊中。
　　她画容不怕斗，可就怕还没斗便已输的惨烈。


第41章 被人请出来了   　　“主子爷，陆管事派……
　　“主子爷, 陆管事派人问了好几遭了，说是膳食都准备好了。”
　　听竹看到主子爷身后的挽月, 诧异了一下，忽而噙着笑看她。
　　“挽月回来了。”
　　“听竹姐姐。”
　　“爷懒得走动了，就在书房布菜吧。”
　　他看了眼挽月，见她离自己有些距离，显然是为了避嫌。
　　“杵在那做什么，到爷身边来。”
　　她下意识看了眼听竹，见她似乎见怪不怪了，只得无奈的慢慢挪了过去。
　　书房里，陆文栋正领着丫鬟们一一将菜放置好。
　　顾揽风拂了拂手, “行了, 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 下去吧。”
　　一簇人有条不紊的退了出去, 书房一下子只剩下他和挽月俩人。
　　“坐，过来吃饭。”
　　“主子爷, 您别为难奴婢了……”
　　“这里就我们俩，也算为难吗？”他手肘撑在圆桌上,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无法, 只得坐下。
　　下一刻,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见到来人，挽月欲起身行礼。
　　顾揽风按住她的手，淡淡的扫了一眼来人。
　　“以后都是要常见的, 不必拘礼。”
　　画容立时怔住，迈出去的脚不知该如何，进退两难。
　　“原来爷这有佳人作陪了, 倒是容儿自作多情了。”
　　画容噙着笑看了眼挽月，愈发想要毁了这极碍眼的容颜，就是这张脸勾引的爷着了迷般，叫她怎能咽的下这口气。
　　挽月挣扎了几下，覆在手背上的大手微微松泛了些，她乖巧的起身行了礼。
　　“主子爷，容姨娘来了，奴婢就先行退下了。”
　　“怎的我这刚来，你就要走，没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这丫头了，”画容掩帕轻笑，说着打趣的话，双眸却紧紧盯着她，叫人喘不过气来。
　　顾揽风抬眸看着俩人立在原地，眼神落在挽月的身上，估摸着小丫头倔脾气又要上来了，温和的开口道：“无妨，过来。”
　　画容见她似有犹豫，劝和道：“爷，想来这丫头怕是伺候惯了人，叫她坐在爷的身边，只怕是难受得紧。”
　　挽月目光一滞，原本面色如常的脸隐隐有了龟裂的痕迹。
　　“姨娘说的是，既是奴婢，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她看了眼主座上的那位，浅浅开口。
　　“主子爷，听竹姐姐方才说温了壶酒，奴婢正好去看看。”
　　顾揽风没有拆穿她的嘴硬，俊脸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走的极快，步伐凌乱，像是落荒而逃般。
　　待人走后，顾揽风淡淡看了眼画容，“既然来了，坐吧。”
　　她依言坐到他的身旁，心神却不似往日沉静，素白的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如以往般为他剃去多余的鱼刺。
　　“爷方才说的话，容儿有些不明白。”
　　“什么话？”
　　“爷说，以后也是要常见的，这话是何意？”
　　顾揽风笑了，目光凛然的看着她，“容儿这般聪明，岂会不知那是何意？”
　　她手里的筷子轻轻落下，落在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果然他是有意要收了那丫头。
　　“爷若真收了那丫头，真真是她的福气了。”画容噙着笑，像是衷心的祝愿。
　　顾揽风修长的食指抬起她姣好的面容，沉吟了一下，“容儿这般大度倒是叫爷意外，那先前罚她雪地下跪的事，爷就当你不懂事可好？”
　　她瞪大了双眸望向他。
　　顾揽风见她大吃一惊的模样，笑了，“容儿怎的这般害怕，难道爷说的不是事实？”
　　画容心下一紧，纤指略微焦急的覆上他的手。
　　“爷……容儿先前并不知那丫头……”
　　他极具温柔的将指腹覆上她殷红的唇瓣。
　　“嘘，爷方才不是说了那事就当容儿不懂事，过去了。”
　　画容惊慌失措，她竟不知，原来她的院里也会有眼线。
　　可到底……是谁？
　　“那日容儿是气急了才会罚了那丫头，不成想那丫头竟是爷喜的，当真是不该。”
　　顾揽风倾身凑近她，贴着她的耳朵，喑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徐徐传来。
　　“知错就改才是爷喜欢的，你在爷身边这么些年该明白，不该动的心思最好绝了它，才能保全自己。”
　　画容的目光一凝，艳丽的笑容在脸上滞住。
　　不同以往的情话绵绵，缠绵悱恻。
　　——是饶恕亦是告诫。
　　*
　　画容出来时，正好碰见挽月端着温好的一壶酒送来，见到她时，依旧恭敬的行了礼，便施施然的进了屋内。
　　门还未关，里头的对话清楚的传来。
　　“怎的温壶酒现下才来，饭菜都凉了。”他说。
　　“那奴婢去叫小厨房给主子爷重新做？”
　　“来来回回也是折腾，你过来坐下，陪爷喝两杯。”
　　“奴婢酒量不行。”
　　“没事，醉了正好在爷这歇下。”
　　“主子爷！”
　　里头他爽朗的笑声快要刺破画容的耳膜。
　　“行行行，爷不逗你了好吧，莫生气，给爷笑一个。”
　　瑾梅伸手关了那扇门，阻隔了一切“刺耳”的声音。
　　“姨娘心里只怕不好受吧。”
　　画容不屑的看向面前的人，即便她如今落魄，也断然不会叫一个下人来嗤笑自己。
　　“——啪！”
　　巴掌毫不留情的直接招呼在了瑾梅的脸上，老早她就想这么做了，这个丫鬟，仗着平日里爷对她的一些特别，耀武扬威，更是不将她放在眼里。如今她在气头上，正好拿她下下火。
　　“你！”瑾梅捂住自己的脸颊，甚是愤恨。
　　“我怎么？没大没小的东西，谁教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
　　“姨娘教训的是，不过……奴婢今日是有要事同姨娘商议。”
　　画容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你能有什么要紧事？”
　　“不知关于挽月的事，姨娘可愿听？”
　　画容眯了下凤眸，瞧了眼离自己几步之远紧闭的门。
　　“常听璟黛说，你的玫瑰酥做的甚是精致，今日正好尝尝。”
　　瑾梅应了声是，噙着笑意跟随在了画容的身后，二人的身影渐渐隐没。
　　屋内，却是一派和乐的景象。
　　挽月一下子睁大了眼，微翘的眼尾像晕染了雾气，显得有些懵懂，接连咳嗽了好几下才缓和过来喉咙的灼烧感。
　　始作俑者却像只偷腥的猫，俊朗的眉眼间尽是笑意的望着她。
　　“原来你是真的不能喝酒啊。”
　　挽月见他得逞的模样窝了一肚子气。
　　“奴婢能喝，但不是……”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不是……这种喝法。”
　　“哦？哪种喝法，你这呜咽声说的是什么，爷听不清。”
　　他摆明了要将无赖耍到底，老谋深算的样子叫她看的牙根痒痒。
　　她的确不能喝酒，一杯下肚已然晕乎乎，况且眼前的人不是她可以随意放肆的，趁着头脑还有些清楚，她得赶紧走，不能惹出笑话。
　　她赌气一般，霍然站了起来。
　　“方才听竹姐姐说还有事同奴婢说，奴婢告退。”
　　她颔首，绕过他准备离开。
　　那人状似无意间向前伸出脚，她一时不查，绊了一跤，整个人向身后仰去……
　　不偏不倚顾揽风稳稳接住，软玉也顺势入怀。
　　“不是说走？怎的到爷怀里了？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他的俊颜离她格外的近，见她不做声，向下又压了几分，发出一声尾音：嗯？
　　今日她本就一头青丝只随意的系了起来，方便同顾琛他们出去，如今倒好，发带刚好被顾揽风压在手臂下，一头青丝瞬间散落下来。
　　她眼底浮上了几分愠色，斜瞪了他一眼，原本就俏丽的五官，一下子潋滟了起来。
　　顾揽风被她一瞪，心底仿佛被猫挠了一下，影影绰绰有些微痒，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被爷说中了？爷早就说过了，以爷这副面容，不知有多少姑娘倾心不已，你得惜福。”
　　“爷说的自然是，可奴婢觉得苍何护卫也是极好看的。”她全然没看见他愈发阴沉的脸，自顾自说着。
　　见主子爷也不说话，抽过压在他手臂下的发带，准备起身。
　　他顺手将发带牢牢握在手中，朝着她扬了扬，“说说。”
　　她清丽的眸子掠过一抹不解，歪着头盯着他，“什么？”
　　他摁住她想要起来的身子，扣在自己的腿上，“苍何是你喜的样子？”
　　原来竟是为这。
　　她清了清嗓子，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拍了拍这位爷的肩膀，“主子爷您计较这些做什么？”
　　他眯起凤目，觑了眼搭在他肩上的小手，将人拎了起来，“突然不饿了，你去看宏儿吧。”
　　她还未反应过来，几乎可以说是被人三推四推给“请”出来的。
　　“哎……”她话音未落，挺|翘的鼻尖差点被紧随而来关闭的门碰上。
　　这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她摸了摸温凉的耳尖，转身准备离开，好巧不巧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苍何。
　　“苍何护卫。”她照旧问个礼。
　　苍何见她从里头出来不免有些好奇，方才他出去办事了，怎么这丫头就来了？
　　“你怎的在这？”
　　“主子爷唤奴婢前来侍候。”
　　苍何了然的点点头，“哦，你家中的事都办妥了？”
　　“劳您挂心，已经无事了。”
　　“那便好，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第42章 还会下棋？   　　挽月道了声谢，想起宏……
　　挽月道了声谢, 想起宏儿还在等她便匆匆离去。
　　苍何看着她急慌慌的背影，一脸不解, 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这般着急做什么？”
　　“不急？难不成给你们端来椅子杯盏在这好好聊聊？”
　　身后，顾揽风不知何时开了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然开口。
　　苍何整个人顿时僵住，艰难的回过身去。
　　——果然，这位爷像是要吃了他一般。
　　他不过出去的片刻功夫难道做了什么惹主子爷不高兴的事？
　　“主子爷，属下……”
　　顾揽风抬了抬手，阻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爷问过陆文栋了, 后山那有一处空地, 长久不练, 这身手有些生疏了, 今日你便陪爷去吧。”
　　苍何瞪大了双眼，“主子爷, 属下这才刚回来啊……”
　　“刚回来？”他讥讽的勾起唇角，“有这闲心在这陪人说话, 看来不累, 正好陪爷练手。”
　　顾揽风不作二话, 率先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苍何盯着那抹背影足足愣神了许久，木鱼脑袋也明白过来是因为何事了，他真是叫苦不迭，天大的冤枉啊。
　　*
　　“你这陪人说话的力用在拳脚上, 爷也省了不少心。”
　　苍何喘着粗气，堪堪躲过飞踢而来的长腿。
　　此刻他汗流浃背，偏主子爷不知是哪来的劲, 使不完似的，他简直快要招架不住了。
　　干脆——
　　他突然装死躺在地上，连连摆手，“主子爷您饶命，属下真的吃不消了……”
　　顾揽风看着躺在地上如烂泥般的人，嗤之以鼻的冷哼了声，“你这副样子也能叫好看？”
　　苍何：“……”
　　他在寒风中，凌乱的目送着主子爷离开的身影。抬头望了望灰沉沉的天，愈发觉得自己这护卫当的憋屈。
　　*
　　“爷还要几日才回来？”芩礿低着头正在精心修剪着溢出来的多余枝桠。
　　对于五爷这次突然出门，她竟是府里最后一个知道的，漪澜院那位这次回来怕是要昂首在她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采薇将托盘上的杯盏轻轻的搁置在主子的身旁，颇为怨气道：“奴婢去问过了，清晖堂那头说是也不知。”
　　“啪——”
　　枝桠从中间被拦腰剪断。
　　芩礿不悦的目光扫向采薇，“如今做事倒是越发不仔细了。”
　　采薇双手置于腹前，低着头不敢接话。
　　主仆俩人正说着话，外头却传来阵阵嚷嚷声。
　　待人走进来，拦路的小厮颇为尴尬的看了眼芩礿，“芩姨娘，奴才……实在没拦住他。”
　　芩礿眼底掠过一丝厌恶，拂了拂手，“你先下去。”
　　拦路的小厮不屑的瞥了眼闯进来的青衫男子，方才退了下去。
　　“你简直是不怕死，还敢堂而皇之的进来。”
　　“姐姐，我这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如今五爷铁了心的要彻查，这亏空的银子我若是有早就补上了，又何必还来姐姐这讨要。”
　　芩礿转过身去，不去看自己的胞弟这副丑陋的嘴脸，“你自己做的腌臜事，如今出了事，你倒是来找我了。”
　　沈儒也顾不上廉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惨兮兮的哭喊着，“姐姐救救我吧，以你的身份三千两银子对你而言又算的了什么。”
　　芩礿险些要被他气的站不住，若不是采薇及时搀住，她恐怕就要闹了笑话，“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舔着脸来就算了，想要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不可能！”
　　沈儒见她神色决绝，俨然要划清界限不敢不顾的模样，敛起哭喊的嘴脸，露出阴险的笑容。
　　“姐姐这意思便是不帮了？那成，我听说这五爷正在梦云镇，不如我即刻启程去见见五爷，可好？”
　　芩礿心下一紧，脸色甚是难看，“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横竖五爷查出来也是死，倒不如临死前做个好事，说不定人家五爷不看僧面看佛面饶了我。”
　　芩礿强压住内心的冲动，沉声开口，“好！银子的事我替你周全，但是我告诉你，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和你鱼死网破！”
　　沈儒得逞的笑了笑，不甚在意这三两重的威胁之言，“我的好姐姐，当初你不择手段得到的荣华富贵，你能舍得？”
　　芩礿轻哼一声，不屑的看着他，“你最好别把我惹急了，小心哪天尸横荒野都没人知道。”
　　沈儒仰天大笑，“我的好姐姐尽管放心，和你做生意，自然把后事都交代清楚了，毕竟你的心狠我可是见识过的。”
　　芩礿懒的同他再废话，和这样的下流胚子待在一起，只会叫她恶心。
　　“五日后，我会派人把银子送来，地点我会差人去告诉你。”她顿了顿，“还有，以后别再随意进出顾府。”语毕，她毫无留恋转身就走，推开采薇的搀扶，递了个眼神过去。
　　沈儒在她走后，忍不住‘呸’了一口，“什么东西，怕是高位坐久了，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采薇对主子这位胞弟从来就没好感，偏主子就这一位亲弟弟，每每说不管了，可只要这人来，便是如何也狠不下心来，只知吸血的败家玩意儿。
　　“您这边走。”她伸手引了引门的方向，率先走在前头。
　　沈儒见过这丫头也不是第一次了，小模样长得倒是挺可人的，眼下正好他那长姐不在，人也愈发没了顾及，大着胆子在她的腰肢上摸了一把。
　　采薇大惊失色，憎恶的瞪着他，“你做什么！小心我禀明了姨娘，有你好果子吃！”
　　沈儒讪笑了声，倒是没想到还是个脾气烈的丫头。
　　采薇连样子也不装了，将人送出院子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沈儒看着她扭动的腰肢，啧啧了两声，“臭娘们，早晚办了你！”
　　*
　　天光已无，顾揽风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素白的小茶杯。这是听竹刚烹的新茶，香味萦绕在周围，清香扑鼻。
　　他敛下眉，面无表情，“断了？”
　　被问话的人此刻正抱着剑倚在他的不远处，点了点头，“是的，线索断了，而且我们派去的人并没有回来。”
　　顾揽风抿了一口茶，轻叩了几下案桌，“倒是个有脑子的。”
　　那人大步走近，在他的对面坐下，“还要彻查吗？”
　　顾揽风站起身，玄色的衣衫扫过面前的卷宗，如同正在蛰伏的狼。
　　“立刻撤手，撤的干干净净。”
　　那人手握剑鞘，渐渐握紧，“如此便是不再管了？”
　　顾揽风沉声良久，宽袖中的手不住的转动扳指，“不，我要他自己露出来，若是狐狸那可掩盖不了自身的气味，况且。”顿了顿，他转眸望向坐上那位，“我是狼，任凭他多大本事，也逃不了。”
　　那人直起了身，清俊的脸上，不似刚才那般凝重，“我倒忘了，顾五爷可从不是善茬。”
　　顾揽风揉了揉眉心，有些乏了。
　　“桩桩件件越深究越细思密恐。”
　　“身在高位，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有自己的心思，即便是枕边人也有可能。”他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鬼宿，好好安葬那位兄弟，他的家人也妥善安排好。”
　　“我会的。”
　　*
　　薄薄的窗纸上泛起一丝亮色，屋内映入一抹晨光，早已熄灭的红烛底端，堆积着一层薄冰般的烛泪，泛着隐约的幽光。
　　八角亭内，正是清晨最热闹的时候，一群人围在一起，时不时传来孩童的欢呼声。
　　挽月手执黑棋，正与面前的丫头对弈。
　　黑子圆润小巧，与她如玉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可她落子的每一下都带着遒劲的力量，一一落盘。
　　顾揽风正和苍何从外面回来，路过八角亭附近，被成群的人吸引了过来。
　　他朝着洛沉招了招手，“那边出了何事？”
　　洛沉步履匆匆而来，“回主子爷，听说是陆管事的侄女正在同人下棋。”
　　顾揽风倒还认真思索了一番，“女子下棋？倒是难得，过去瞧瞧。”
　　他们来的突然，几个小丫头一门心思扑在棋局上，倒没人注意到他们二人正缓缓走近。
　　“呀！她又赢了，含玉姐姐可算是遇到对手了。”
　　“可不是吗，含玉姐姐一直都觉得自己比人高一等，这下子可要闹笑话了。”说话的丫头小声的和身旁的另一人悄悄咬耳朵。
　　另一个小丫头想来是被人挡住了视线，往旁边挪了两步，不经意回头看到来人差点吓过去。
　　顾揽风朝她做了“嘘”声的动作，那丫头了然，忙噤声不敢说话。可又觉得自己木桩子似的杵在那，身后还站了一尊“大佛”，哪哪都叫她浑身难受。她退至到别处，正好留出缝隙叫顾揽风瞧了个真切。
　　他借势看去，那丫头抬脸看向对面的人，梨花一笑间，似有似无的梨涡在她的脸颊浮现。
　　他听到她沉静开口：将吃！
　　他眉梢一挑。
　　——原来，还会下棋。
　　“挽月，你真真是厉害，什么时候教教我们啊。”
　　闻言，挽月回眸微微一笑，本欲开口的话，却因后方站立的人，哽在喉间。
　　她站了起来，刚好与顾揽风投来的视线对上。
　　他缓缓走近，面目冷峻，却眼底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落在她的身上停留片刻。
　　小丫头们回身看去，皆是惧色，纷纷行礼。


第43章 抱她回去   　　他走近她的身旁，抬手将……
　　他走近她的身旁, 抬手将她额前散落下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亲昵，看呆了众人。
　　“爷竟不知你还会下棋。”
　　她最怕成了点眼的人, 这会子无数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委实让她不自在起来，方才下棋的欢愉尤变成了踌躇。
　　顾揽风看着她垂着头，默然的站在原地，便知这丫头怕是又有了多余的想法。他近些日子一贯骄纵她，眼下也懒得同她计较。
　　打量了眼面前的棋盘，白子步步紧逼，黑子虽在躲避，却另谋别路, 看似是白子占了上风, 其实是黑子布局引诱, 好一手诱敌深入。他平日里倒是小瞧了这丫头, 似真似假地夸了一句，“棋艺不错, 不如与爷切磋切磋如何？”
　　主子爷盛情邀约，于旁人来说怕是求之不得, 于她而言便是避之不及。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稍稍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肘。
　　“主子爷盛情, 奴婢自然是要应下的，只是奴婢的棋艺实在是上不了台面，您棋艺精湛，可别打趣奴婢了。”
　　顾揽风沉吟了一下, 这丫头，摆明了又是胆子肥了，当着面的就敢拒绝了。
　　陆含玉在二人身上巡视良久, 才凑上前来，大着胆子道：“请主子爷安，奴婢名唤陆含玉，乃陆管事的侄女。”
　　顾揽风侧目望去，只见女子一袭青衣，容颜俏丽，正盈盈一笑的看着他。
　　“陆管事的侄女？”
　　陆含玉莲步上前来，微微福了福身，“奴婢请主子爷安。”
　　顾揽风了然的点点头算作回应。
　　陆含玉一腔热情如同被人用冷水浇了下来，心上不虞，却不敢在他的面前造次。
　　“主子爷是想下棋吗？奴婢也会一二。”
　　顾揽风欲脱口婉拒，见身旁的丫头低目不语，皱了皱眉，似有不喜。
　　“既如此，那便跟过来吧。”
　　一众人等看着陆含玉比起以往更是趾高气昂的跟随在主子爷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得宠的姨娘，端的是好架子。
　　*
　　云锦楼里，二人对坐在棋桌上，陆含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地看着棋局上地每一颗棋，唯恐在主子爷的面前丢了彩。
　　顾揽风倒是与往常无异，盘腿而坐，手执白棋，自信却又随意的看着眼前的棋局。他的棋艺自不必说，淡淡看了眼对坐的陆含玉，便收回了视线。
　　陆含玉棋艺尚可，只是太过锋芒毕露，急于求成反而漏洞百出。
　　顾揽风同意与她下棋，是另有打算。执起手中的白子，不带犹豫的落下，他的视线落在棋盘上，好似在认真下棋。
　　“方才你们在角亭下棋，所为何？”
　　“哦，是奴婢捡着了一件绣品，正是方才同奴婢下棋的挽月所有。”
　　陆含玉一心扑在棋局上，对旁人的问话，也是随口就来。她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偏偏就是爱棋如命，一天里总要抽出时间来与人切磋一番。
　　先前顾府的人还没来，宅院里不过就三三两两的人，要么就是不懂棋局，要么就是略懂皮毛，当真是好没意思。今儿也是赶巧，她本是要去前院，不成想路上捡到了一女子的绣帕。
　　她刚巧捡起来，远处就有人匆匆走来，低着头仿佛在找寻着什么物件，她当时便猜想应该就是那人的。
　　果不其然，那丫头寻了来，见绣帕在她手上，询问可否还给她。
　　“还给你也不是不可。”
　　“不知姐姐想如何？”
　　“你会下棋吗？”
　　“嗯……略微懂一点。”
　　“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人，就你吧。”
　　“可是现在都是当值的时候，恐怕……”
　　“怕什么，我是陆管事的侄女，你放心吧。”
　　“这……”
　　“哎呀，你婆婆妈妈的绣帕还要不要？这样吧，赢了我就把这还你。”
　　再后来，二人相约在了八角亭，两方博弈，自有一方会输，只是今日她没料想到输的会是自己。
　　顾揽风的声音有些喑哑，仿佛在压抑着什么，“那绣帕你交还于她了？”
　　陆含玉这才抬脸看了过去，仿佛想起来般，丝毫不拘小节，拍了下自己的腿，“哎呀！我给忘了！”
　　顾揽风也不在意她这般不懂规矩的模样，手中的白子悠然落下，话锋一转，“如此甚好，便交给爷吧。”
　　陆含玉皱眉，并不赞同，“主子爷，且不说奴婢与那挽月对局输赢，这是女儿家的私物，您这样堂而皇之，是不是……有些不妥？”
　　顾揽风闻言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的望向陆含玉，“她是爷的丫头，难不成爷不能替她寻回？”
　　陆含玉下意识摸了下袖口，心底涌上一丝凉意。这会子她清楚了，哪里是真的想同她下棋，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想要套她的话，偏她这个呆子还真以为人家是也是和她有一样的喜好。
　　顾揽风眉梢一挑，“这样吧，爷这里有万宝斋前些日子刚寻来的黑白，不如你瞧瞧。”
　　苍何不知何时已取来了一件雕花的木盒，送到她的面前。
　　从这木盒的瑰丽便不难猜出里头的物件绝非是一般的宝贝。
　　陆含玉轻抿了下唇，似有犹豫。
　　顾揽风抬了抬手，苍何将面前的木盒打开。
　　她探眼看去，黑白莹润，是乃少有的珍品。
　　“这是？”
　　苍何将木盒重新盖上，一字一句道：“洛氏黑白。”
　　洛氏黑白闻名京都，五年出一对，即便是出了也非等闲之辈才能取得，同洛氏门下第一高徒相较一番，三局三胜方可取得。世间多少文人义士前去一较高下，却都碰壁。
　　今日她陆含玉何其有幸见了这世间珍宝，心中的激动早已不是言语能够代替。
　　她还未从眼前的一幕中缓和过来，不确信的问道：“主子爷当真为了区区的绣帕，愿意舍弃这独一无二的珍品？”
　　顾揽风抬了抬下颚，“东西在这，还需爷再说什么？”
　　陆含玉咬咬牙，从袖口掏出绣帕，递上前去。
　　顾揽风伸手接过，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绣帕，但绣工极好，上面还绣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的确是那丫头所喜的。
　　东西即已拿到，他看了眼棋盘上的残局，落下一子，立时起身。
　　“主子爷，您的棋还未下完，怎的……”
　　“你输了。”
　　语毕，月白的衣袍在行走间步步生风，转瞬消失。
　　“这主子爷净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她不经意扫向棋盘，嘴巴下意识张大。
　　不知何时，白子已重重包围住了黑子，黑子被困其中，如笼中雀。
　　陆含玉回眸望向他离去的地方。
　　——果然是输了。
　　*
　　逸翠园里，挽月正抻着懒腰活动下筋骨，方才同陆含玉对弈许久，着实有些疲累。
　　她打量眼周围，才发现不愧取名为逸翠园，这满院的竹子，交错相拥，形成密林，中间特意留了人行的石子路，方便观赏。
　　她不免感慨：果然啊，有钱人是变着法的给自己添趣。
　　寻到凉亭，她坐了上去，望着湛蓝的天，不免有些怔神。
　　那日同顾大哥说的话，引得她一声叹息。
　　“年纪轻轻学什么老人家唉声叹气？”
　　她循声望去，眼眸亮的惊人，在这幽暗的密林里仿佛天上的明月，熠熠生辉。
　　“主子爷。”她起身行礼。
　　被她的情绪所感染，顾揽风的嘴角不禁勾起了温柔的弧度，“爷可是特意来寻你的。”
　　挽月惊了一下，特意来寻她？所谓何？他不是正在和陆含玉一较高下吗？还要时间来找她？
　　他摊开手，先前她一直找寻的绣帕稳稳的在他的掌心出现。
　　“怎会在主子爷手里？”
　　“因为爷想要，它便在了。”
　　她胸腔里的那颗心被他的一句话搅动的起起伏伏，不再如往常般心如止水。
　　“过来坐会，正好这儿的景色还不错。”
　　第一次她乖乖依言，坐到他的身旁，不再推三阻四的拒绝。
　　良久的无言，难得这安静的画面能在他二人之间出现。
　　许是昨夜没睡好，这会她倒是有些犯困，倚在一旁的树干上，缓缓的瞌眼，俨然快睡着了。
　　顾揽风低眸看去，眉梢噙着笑意的看向她。
　　见她心无旁骛地闭上眼睡着了，修长的手如心中所想，抚上她莹白的脸颊。第一次觉得她的肌肤如同羊脂玉，细腻温和，叫他爱不释手。
　　也许是因为怕痒，她嘟囔了一句，叫他听得真切。
　　“别闹，莲心。”
　　他轻柔的将她抱起，小丫头的脑袋枕在他的臂弯处，往里钻了钻，俨然是要寻找温暖。
　　抱她回去的路上，微风吹起他散落在身后的一缕长发，拂过她安睡的脸颊。微痒，她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胸口处，扭头又睡了过去。
　　顾揽风忽然心生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轻轻的收紧手臂，仿佛怕怀中的人消失。
　　听竹看见主子爷抱了一个人回来，虽吃惊，但到底见过世面，忙开了门，方便叫人进去。
　　顾揽风霎是温柔的将人放在榻上，掀起一旁的被褥为她盖上。
　　“主……”
　　顾揽风摆了摆手，率先向外走去。
　　“去备好饭菜，爷待会就去。”他又看了眼里屋，“多备些，那丫头回头醒来该是会饿。”
　　听竹一一应下，去小厨房的路上，她不禁觉得主子爷好似变了。从前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亲贵胄，如今仿佛有了烟火气一般。


第44章 说清楚   　　这一睡她便是硬生生饿醒的……
　　这一睡她便是硬生生饿醒的, 睁开睡眼惺忪的美目，看了眼身处的地方, 才惊觉这是主子爷安寝的地方。慌乱起身，随意收拾了一下，忙出了门。
　　偏巧与这位爷撞了个满怀，潜逃的计划怕是要落了空，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睡梦中醒过神来。
　　他刮了刮她翘挺的鼻尖，“饿了？”
　　他这么一说，还真是点到了主题，她的肚子也十分给脸的在此刻应了景, 响了一声。
　　女儿家的娇羞在此时尤为明显, 她白净的小脸羞红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可人。
　　他不得不承认, 饶是他见了, 也仿佛被勾了魂般。
　　“传膳吧，你正好留在这也吃点。”他越过她走进屋内。
　　听竹做事向来利落, 不过些许工夫就差人一一将膳食布好了。
　　挽月缩到一旁去，扯了扯听竹的袖口, “姐姐, 小厨房还有吃食吗？”
　　听竹看着她小心的模样, 忍住笑意，“自然有，且宽心吧。”
　　挽月看了眼坐在桌前那位，听竹留在这伺候, 想来是不需要自己，猫着身子慢慢退至到了门旁。
　　“去哪？”
　　他话音落下，引得身旁正在布菜的几人一致看向门口处。
　　她立时直起了身子, 回过身来，笑道：“回主子爷话，奴婢是想去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未上的菜。”
　　顾揽风放下手中的筷子，身子前倾，用手肘撑住桌子，整个人慵懒下来，“难为你心细，去吧。”
　　见他这般好说话，她行了礼，匆匆退了下去。
　　他收回了视线，坐直了身子，“不必这么多人伺候，听竹一人便可。”
　　其余的人听了话，应了声是，纷纷行了礼退下。
　　“菜都齐了？”
　　“回主子爷，都……齐了。”听竹犹豫了会，还是乖乖的说了实话。
　　“小丫头，又跟爷耍心眼。”
　　听竹方才听见挽月所言，虽诧异，但碍于旁人在场，况且主子爷并未发话，她若贸然开口，只会唐突。
　　“过会去叫那丫头回来，爷有事。”
　　*
　　听竹再见到挽月时，她正和莲心俩人倚在石砌的炉灶旁，吃的津津有味，浑然不曾察觉她的到来。
　　她掩帕轻咳了声，俩丫头才回过身来。
　　“挽月，主子爷叫你。”
　　“啊，现在去吗？”
　　“是，快去吧，莫叫主子爷等着。”
　　挽月胡乱拍了拍手中残余的糕饼屑，“那我这就去。”
　　小厨房离云锦楼有些路，怕那位主子爷等急了，回头又是一番数落，她小跑着赶了过去。
　　快到门口时，她放缓了脚步，喘了几口气，待自己缓过劲来，才慢慢进了屋里去。
　　“主子爷，您找我？”
　　顾揽风端着素白色的酒杯，不动声色的瞧了眼她。
　　“不是说替爷去看看膳食，这怎么一去忘了时辰？”
　　她暗道不好，只想着开溜，先前自己想的借口全抛在了脑后。
　　顾揽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处事不惊的眸子里浮上一层戏谑，“莫不是只顾着自己偷吃，忘了爷？”
　　“奴婢没有。”她否定的极快。
　　顾揽风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灼灼的笑意，似乎在笑她此刻佯装镇定。
　　挽月有些尴尬地避开他投来的视线，心底却泛起嘀咕。自己好像做什么，说什么，这位爷好像一眼都能瞧出来。
　　顾揽风低头笑了声，站了起来。
　　因为久坐，月白的衣袍此刻多了些褶皱，可丝毫不影响他伟岸的身形。
　　来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的唇角停留了一会，缓缓开口，“还说没偷吃？”
　　她顺着他直起的手指看过去，上面有残留的糕饼，怔时红了脸。忙想拿绣帕擦拭，摸索了半天才惊觉绣帕遗失，偏偏还在这位爷手里。
　　顾揽风噙着笑，丝毫不在意，抬起手为她轻柔的拂去，“笨。”又觉得不解气，继续道：“做坏事也不知道遮掩。”
　　小丫头最是讨厌别人说她笨，沉着脸凶道：“奴婢就是笨，主子爷正好叫听竹姐姐前来伺候不是更好。”行了礼，便要走。
　　身后的人从她背后圈住，属于他的沉香萦绕在她的身旁，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颈间。“这脾气，都怪爷宠的，如今说都说不得了？”
　　她挣扎了两下，见无果，有些恼，“主子爷，您放开，叫人瞧见了不好。”
　　顾揽风没皮没脸的笑了声，“哪不好？满府里谁不知道爷待你不同？”
　　她怔住，细细回想，才惊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在他面前不再拘着，偶尔还有了自己的脾气。
　　是知道他会纵着，所以便无法无天了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颈间温热的气息此刻叫她只觉寒凉。
　　——她差点陷阱了他的温柔乡。
　　“爷喜欢你这样，不拘着，有什么便说什么。”
　　他握紧了她的手，忍不住皱眉，“怎的突然手这样凉？”
　　她轻晃了下脑袋，“可能是……饿着了。”
　　顾揽风朗声大笑，将她的身子转过来与自己对视，捏了下她的鼻尖，“你呀。”话语中带着些许的宠溺和无奈，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牵着她来到桌前用膳，顾五爷头次给人夹菜，且面上还带着笑，乐此不彼。
　　“你还想吃什么？爷叫小厨房给你做去。”
　　“够了够了，主子爷，再多吃不下了。”
　　“你这小身板，才吃这么点？怪不得爷抱你没个几两重。”他这话说完，又煞有其事的上下打量了眼她。
　　“多吃些，若是以后嫁了人开枝散叶，你这身子骨可不行。”他说的没羞没臊还一个劲的夹菜放到她的碗里。
　　一个碗不够，又重新拿了一个，夹得满满当当推到她的面前。
　　她忘了规矩，下意识伸出手虚掩住他的嘴，“主子爷，快别说了！”
　　顾揽风被她四处环视的样子逗笑了，见她素白的手还未收回，薄唇上前轻啄了一下。
　　温润的触感从她手心传来，她忙收回了手，小声嘀咕了句：又占便宜。
　　他低笑了一声，看了她一眼，学着纨绔子弟的做派说道：“不占便宜，哪来的开枝散叶？”
　　她的脸浮现一抹红晕，原来嘀咕的话都被他听见了。
　　她梗起脖子，“奴婢……”她的气焰顿时灭了三分，后面的话叫她一女孩子家家的实在难以启齿。
　　她霍地站起身，气呼呼地说道，“主子爷惯是会拿奴婢寻开心！”
　　顾揽风伸手覆在自己脑后，向后靠去，“爷难道说的不是实话？”
　　就是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才更叫她生气，像是吃准了她，而她也必须非他不可般。心里头难免起了较劲的念头，“奴婢的婚姻大事自然是听从家母的安排。”
　　“你个小犟驴，非得拿话堵爷是不是？”顾揽风气的想打她，又舍不得，只能哄着，“行，过两日爷便亲自上你家登门拜访。”
　　挽月一下子心情低落了下来，她落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声不吭。
　　“怎的不说话？”
　　“可奴婢不愿意……”
　　顾揽风顿了一下，声音不免有些气急，“这也不行那也不愿的，你还想怎么折腾爷？”
　　其实他并不想对她说重话，可她每次在这样极好的氛围下，非要说些叫他气急的话。他又是一贯强势的主，偏就这丫头，叫他捉摸不透。
　　挽月见他面色不虞，紧咬着唇瓣，撇过头去不看他。
　　顾揽风也没了耐心一把将她拖到怀里，见她一下子红了眼眶，瘪着嘴，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便是再恼的话，也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你说，你想如何？爷不信你看不出来爷对你是何心思。”
　　“奴婢虽身份低微，可从前便拜了愿，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怔然，这样的想法他从未有过。
　　他的身份注定了这些是空想，况且稍稍富裕的家中男子也是妻妾皆有，而他的身份，三妻四妾更是正常。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蹙眉看着她。
　　“知道，所以奴婢才说奴婢不愿，因为奴婢知道主子爷给不了奴婢这样的盼望。”她不惧，迎上他的目光。
　　顾揽风眉头紧皱，俊逸的剑眉裹挟着一片冷凝，“你是变着法的拒绝爷是么？”
　　在他看来，这丫头定然是故意编排出这样的谎言，为的就是叫他知难而退。
　　“主子爷，奴婢绝无半句虚言。”她举起莹白的手，似要起誓。
　　“出去吧。”他放开了她，语气冷下了许多。
　　她哑然，行了礼，乖巧的退下。
　　出了门，站在院外，她回身看了眼紧闭的漆门。
　　也许，今日过后不用再来了。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仿佛空落落的，和之前自己预想的结果相差无几不好吗？
　　她站立的腿，终是向前迈去，与屋内的人背道而驰。
　　有些话说开了于他于她有益无害，不该肖想的，便要早早断了自己的念头。
　　主子爷待她的好，偶尔和她发的脾气，她都记得。
　　过往种种，她最忘不了的还是梅苑廊下那抹遗世独立的身影。若他真是苍何该有多好，起码她会大着胆子坚定的迈出一步，偏他是身份贵重的顾五爷，他们彼此间是条跨越不去的鸿沟。
　　诚然她是自私的，若自己心中所爱之人不能完全归于自己，那她宁可不要，也不要让自己日后伤的体无完肤。


第45章 哄他   　　夜渐渐沉了，漆黑的天幕撒下……
　　夜渐渐沉了, 漆黑的天幕撒下点点银辉。
　　这夜注定有人夙夜难免。
　　翌日。
　　挽月醒来的时候，恍若还在梦中。昨夜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晨光微透, 她才小憩了一会，这会子醒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难受的紧。
　　“哎呀，你可算醒了，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听竹的脸上带着些许的焦急。
　　倒是挽月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到。
　　“怎么了？”
　　“唉，主子爷昨日怕是着了风寒，现在还躺在床上呢，我本来是打算请了容姨娘过来，可主子爷……”
　　听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她，继续道：“主子爷唤了好几声你的名字, 你说我这要是请了容姨娘过去, 不是给她添堵么。”
　　听到他感了风寒, 挽月心中一紧, 可又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敛下心神才问道。
　　“姐姐可请了大夫？”
　　“请了, 可主子爷愣是不让人近他身，我这也是没办法, 特意想寻你过去帮忙。”
　　“我这便去。”
　　听竹拉住了她, “你先收拾好自己, 莫急。”
　　挽月这才惊觉自己衣衫有些不整的样子，只怕去了那也是闹了笑话。
　　她赶紧收拾好随着听竹去了云锦楼。
　　顾揽风此刻面色多了些许的病色，两道剑眉快要蹙到了一起。
　　“爷无事，休息会就好, 都退下。”
　　“哎呦，我的好主子，大夫就在外面候着, 您好歹叫人进来瞧瞧可好？”
　　陆文栋的声音像是带着哭腔一般。
　　还未进房，挽月便听见了，甚是刺耳。
　　“主子爷”挽月低低的唤了声。
　　顾揽风抬眸看去，脸上的带着些许的怒气，“你来干什么。”眼神扫过立在一旁的听竹，显然是在怪她多此一举。
　　“都给爷出去，在这吵的爷头疼，出去！”
　　一屋子的人像是商量好了般全都看向站在最远处的挽月。
　　听竹嘴型示意她：去啊！
　　挽月心中无奈，硬着头皮，腆着脸凑上前去，“主子爷，您脸色着实不好，不如叫外面的大夫看看吧。”
　　“爷说了不用就是不用，苍何。”
　　他唤了声苍何，那意思太过明显，显然没了耐心与他们在这多费唇舌。
　　果然，所有人都被苍何‘请’了出来。
　　挽月想到他方才那病色的脸，思索了一会，打定主意开口道：“苍何，我有一法子能叫主子爷乖乖给大夫看病。”
　　“什么法子？”
　　她招了招手，苍何附耳过去。
　　听完后，苍何只差没把下巴惊在了地上，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你这法子回头主子爷第一个就是办了我，不行不行！”
　　“那你有什么好的法子？”
　　苍何一时被问住，“哎呀，反正不行！”
　　挽月不免有些气急，“你又没有好的法子，我这法子你又不行，那好回头主子爷身子若是出了事，我看你怎么办。”
　　一句话醍醐灌顶浇醒了苍何，虽面上仍有为难，好歹有了松动的迹象。
　　“那回头主子爷问起来，我可说是你的主意。”
　　见他松了口，挽月不松了一口气，这事她一人可做不来。
　　“成交。”
　　听竹被他们俩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弄得百思不得其解，她本想问个清楚，却被挽月扯进了屋里，就顶着这不明白随这俩人再次走了进去。
　　再次传来的响动，惹得榻上的顾揽风神色更加难看，双眸带着阴郁盯着他们一个一个进了来，瞧见最后走进来的那抹倩影，不经意间缓和了些许的神色。
　　苍何率先开口道：“主子爷，方才挽月说有事要告诉您，属下见她面色匆匆，想来应该是什么要紧事。”
　　挽月对上顾揽风递来疑问的目光，迟疑了一下，而后迅速反应了过来。
　　“回主子爷，奴婢的确是有话想对您说。”
　　“说。”
　　“额……奴婢昨晚说的话都不是真心话。”
　　顾揽风听言，向身后的软枕后靠过去，明显比之前多了些许的耐心。
　　苍何在他的身侧，比划着手势。
　　挽月转动了下眼珠子，一声痛叫。
　　“哎呦，怎么肚子突然这么痛，好痛……”
　　榻上那位果然坐不住了，走近前来欲要一看究竟。
　　“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挽月捂住肚子，偷偷瞥了眼远处的苍何。
　　苍何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摆了摆手，意思很明确。
　　——不要回头。
　　她这下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主子爷甚是机敏，要是被发现了……
　　她果断伸出手紧紧抱住顾揽风精瘦的腰身。
　　“奴婢是骗主子爷的。”
　　顾揽风显然动了气，方才见她不舒服，眉心瞬时跳了一下，如今发现自己是被骗了，这般戏耍叫他怎能不气。
　　他欲挣开她紧紧抱着的手。
　　挽月用尽力气抱着，一个劲的在他怀里摇头，“奴婢错了，不该昨晚说那样的话气您，您待奴婢这样好，是奴婢……不识好人心。”
　　“还有呢？”
　　“额……还有奴婢总是惹主子爷生气，奴婢以后都乖乖的。”
　　他顺势握住那双锢在腰间的手，探问道：“那爷问你，你喜欢爷吗？”
　　他的双眸呈满了期待，灼灼的看向她。
　　还未听到满意的答复，后脖被人一记手刀直接劈来。
　　听竹吓得睁大了眼。
　　挽月牟足了劲才堪堪接住晕倒的高大身躯。
　　“苍何大人，赶紧搭把手。”
　　苍何接过自家主子另一条手臂，将人扶到不远处的榻上。
　　一切收拾妥当，挽月擦了擦鬓角的虚汗，喘着气道：“听竹姐姐，麻烦你唤那大夫进来吧。”
　　听竹愣了会神，才恍然明白这俩人的举动是为了什么，忙应道，“好……我这就去。”
　　大夫进来时，俨然也被吓到了，方才还叫他们出去的人，此刻正安静的躺在榻上。
　　他狐疑的打量了屋里的三人，虚摸了下自己银白的胡须，走近榻前为那位爷诊脉。
　　虽说他有疑虑，不过他只是大夫，有些事不该他过问。
　　等待的时间不免叫身旁的三人皆是有些着急。
　　“大夫，主子爷身子如何？”苍何出声打破了这静谧的屋子。
　　“顾五爷这是早就染了些许风寒，幸亏五爷身子强健，这两日想必是贪凉，年轻人不放在心上，这才来势汹汹。”
　　听竹越听越觉得这大夫所言甚是严重。
　　“那大夫，主子爷很严重吗？”
　　挽月不禁捏紧了衣角。
　　“哦，待我待会开个方子，你们尽快煎药，顾五爷醒来便喝上，也就无事了。”
　　“那便请大夫随我来。”听竹引着大夫出了门，顺手将门掩上，免得招了风进去。
　　苍何忍不住说了一句，“别是个庸医，说了这许多，难道就是普通的风寒？”
　　“这位大夫算是咱们梦云镇数一数二的大夫了，主子爷虽说是风寒，可也要精心照顾。”
　　看了眼榻上紧闭双眸的人，挽月继续道：“苍何，我一人在这伺候就好了，还得麻烦你去看看主子爷的药。”
　　“行吧，我去瞧瞧，你一人在这？不如我叫听竹一并过来帮忙。”
　　“我祖母生病就是我一人照料的，且放宽心吧，况且听竹姐姐身为云锦楼的掌事，自然还有大大小小的事要她出面，我现在也是无事，不如交给我吧。”
　　苍何见她言辞恳切，拗不过她，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她低眸看着榻上闭眸的人，微微叹了口气。
　　多大的人了，竟和宏儿这小孩子有的一拼，难怪常言道外甥肖舅，还真是所言不虚。
　　*
　　顾揽风醒来的时候，天色暗下了不少，朦胧间仿佛还在梦中。刚动了一下手臂，却发现不似往日轻便，像是有重物压在手上。
　　他转头看去，映入眼底的是女子姣好的睡容。
　　她就趴在床榻边，纤细的手指像是一直扣在他的手腕上。
　　一缕碎发散落下来，沿着她分明的轮廓，最后落在了秀挺的鼻尖上。大约是有些痒，她不禁吹了口气，想要摆脱散发带来的不适感，而后又沉沉的睡去。
　　顾揽风伸出手，探上前去想帮她拿开那缕俏皮的头发，指腹到了跟前，反倒游移不定，像是怕惊醒她。修长的手指停在那，在她的眼前仿若一抹阴影笼罩在她跟前。
　　挽月纤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似乎要醒来。
　　顾揽风骤然收回手，不想却牵扯到了脖颈，顿时一阵酸痛感溢来。
　　他不经意‘嘶’的低语了声。
　　这下，她彻底醒了。
　　“主子爷。”明眸带着些许乍醒的迷惘，她下意识地去给他探探体温。
　　体温还是有些热，不过已没有方才那般发烫。
　　冰凉的指腹触到男子温热的肌肤，带来些许的暖意，挽月抬头看向他，有些不知所措。
　　入目处，是他俊逸的眉目，许是身子还有些发烫的原因，脸色比先前的苍白看起来红润了许多，不似之前的病色。
　　他隐约还带着一丝笑意，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
　　挽月蓦然惊醒，才惊觉她方才的举止有些亲昵，忙收回手，拢进袖中。
　　“主子爷既然醒了，奴婢这就去把药端来。”
　　她起了身，走到一旁弯腰从小炉子上端起药罐将药倒入碗里。许是熬的时间有些久了，只倒出小半碗。
　　顾揽风见状，撑起身子，这才看见不远处不知何时放进来了小炉子，正冒着丝丝白烟。看她认真细心的模样，心仿佛也随着体温有些许的微烫。
　　见她端来，接过药，一饮而尽。空碗放进她的手里，四目相对，却呐呐无言。


第46章 小舅他就喜欢好看的姐姐   　　“舅舅！……
　　“舅舅！舅舅！”
　　门外传来了宏儿的叫声, 下一刻，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屏风后出现。
　　他看到了挽月也在这, 脚步飞快，扑到了挽月的怀里。
　　被他突然撞入怀里，挽月向后堪堪倒退了几步，坐在了床榻边，左手刚好覆上顾揽风的手上，被他下意识的紧紧握住。
　　宏儿牢牢地挂在她的脖子上，闭着眼贴着挽月的脸蛋，蹭了几下，“挽月姐姐怎么不来找宏儿？我可想你了。”
　　“奴婢这些时日有些忙。”
　　宏儿从她的怀里抬起头来, 看着面前的人, 小脸涨得通红, “那挽月姐姐今日得空吗？”
　　顾揽风看着恨不能挂在挽月身上的侄儿, 厉声道：“宏儿，不许胡闹, 下来。”
　　宏儿侧过头，终于注意到躺在榻上的——自家舅舅。
　　“小舅, 你怎么了？”
　　“没事。”顾揽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见他仍在挽月的怀里, 不免有些不悦。
　　“多大人了，不许没规矩。”
　　宏儿朝他努了努嘴，打量起挽月来。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娘亲才是个大美人，今天在小舅这见到了比娘亲还要好看的人, 手指忍不住放进嘴里，看的有些痴了。
　　挽月见他虎头虎脑的顽皮样着实可爱，想起家中的弟弟轩哥儿, 忍不住在他的肉嘟嘟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小主子，奴婢放你下来喽。”
　　宏儿显然还沉溺在美色中，半晌不说话。
　　顾揽风忍不住扶额，这自家的外甥丢人现眼的样子，着实叫他看不下去了，“宏儿！”
　　果然，宏儿在这厉声中渐渐回了魂，红着脸又瞧了眼挽月。
　　“小舅，你真是懒，这都什么时辰，你还赖床不肯起来？”
　　话虽是问着自家舅舅，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挽月。
　　“昨夜没睡好。”
　　宏儿怀疑的小眼神在顾揽风和挽月俩人之间来回的打量着。
　　小舅说自己没休息好，挽月姐姐现在又刚好在这，小舅一向好色，难道……
　　宏儿一下子炸毛了，跳到顾揽风的面前，“小舅，你是不是喜欢挽月姐姐？”
　　顾揽风眉梢一挑，难得起了逗弄之心，“不管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干系？”
　　宏儿不甘地跺了跺脚，眼珠子一转，“小舅，你最是好色。”
　　顾揽风哑然失笑，这小东西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宏儿是不是嫌皮痒了？”
　　宏儿张开双手，将挽月紧紧护在身后，“小舅还说不是？”他又转过身去，望着挽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挽月姐姐，你可要小心，小舅他专是找漂亮的姐姐下手。”
　　宏儿仰着笑脸看着挽月，只差没笑成一朵花。
　　顾揽风闻言脸色与方才的逗弄大相径庭，这浑小子也不知是像了谁。改天见了阿姐，他定要叫她好好管管。
　　挽月略带笑意的看向榻上那位，像是信了宏儿这小鬼头的话，了然的点点头。
　　她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小主子的话，奴婢一定记在心里，多谢小主子今日好心提醒。”
　　宏儿见挽月这般将自己的话放进心里，愈发觉得自己做对了，斜睨了眼自己的舅舅，见他眼中带有警告的意味，硬气的转过头去忽视那抹警告的眼神。
　　——哼，他才不怕。
　　“宏儿，不许胡说！”他声音低沉，虽是责备的话，但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却溢满了宠溺。
　　宏儿瘪着嘴，像是要哭了出来。
　　顾揽风揉了揉眉心，他这个小外甥一哭二闹的本事就连他也是吃不消。
　　“不许哭！”他凶道。
　　“哇！”
　　刺耳的哭声在屋内乍然响起。
　　挽月略带责备的看了眼顾揽风，柔声安慰宏儿，“小主子，主子爷不是有意要凶你的，别哭了，好吗？”
　　宏儿的哭声小了许多，看了眼小舅，见他凶巴巴的看着自己，他抽泣道：“挽月姐姐，小舅……就是被我说中了，他才生气的。”
　　挽月被他仍不死心的说法弄得哭笑不得，到现在还记得要暗戳戳自己的小舅才甘心。
　　“小主子饿了吗？奴婢会做杏仁糕，小主子要吃吗？”
　　——吃！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挽月与宏儿皆是不解的看向顾揽风。
　　他握拳，不自然的咳了一下。
　　他都还没尝过那丫头的手艺，可不能白白便宜了这小鬼头。再说，待会这小鬼头万一跟着一起去，指不定又要在那丫头面前净说些对自己不利的话，为了今后，说什么他都不同意。
　　“主子爷，奴婢做的糕点味道尚可，正好奴婢带小主子出去，您也能安心些。”
　　挽月以为主子爷一定是怀疑自己的厨艺，担心自己的外甥吃不惯，全不知他们俩的想法压根不在一处。
　　“哦……爷正好也有点饿了。”
　　“那奴婢多做些，给主子爷也拿些过来。”
　　他“嗯”了声，算作同意了。
　　“姐姐，宏儿也要去，小舅这儿都是药味，宏儿不喜欢。”说完，捏紧自己的鼻子，像是在验证自己说的难闻。
　　“好，那小主子随奴婢去吧。”
　　“不行！”顾揽风出声阻止，又恐觉得太过明显，继续道：“把药炉端出去，窗户开会，去去味。”
　　挽月依言，松开了牵着宏儿的手，去推开窗，清爽的气息在屋内四下飘来。
　　“宏儿，舅舅想和你说会子话，你便在这陪舅舅等着吧。”
　　宏儿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明显的不情愿，正准备张嘴拒绝。
　　顾揽风快他一步，榻旁矮桌上放着新鲜的蜜饯他顺手拿起塞进了宏儿的嘴里，“我就说宏儿最乖了。”
　　宏儿支支吾吾想说话，求救般的看向挽月。
　　“小丫头，快些，爷还等着你的杏仁糕呢。”
　　挽月见他舅甥二人并无异样，行了礼，提着药炉便出了房门。
　　待人走后，顾揽风甚是不客气的巴掌直接招呼在了宏儿的小屁股上。
　　宏儿登时跳了起来，满腹委屈的看着他。
　　“小舅，你怎的今日像换了个人？这么凶做什么？”
　　他眨巴着眼盯着顾揽风，左看右看总觉得小舅今日怪怪的。
　　“我问你，你母亲平日里没有教导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宏儿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说了，但是母亲也说做人要诚实，尤其是小孩子更是不能打诳语。”
　　这小滑头倒是能说会道，敢情他这做长辈的难不成还由的他教导自己？
　　顾揽风摸了摸被他拍疼的小屁股，“还犟嘴，你方才说的话哪里有对的？”
　　宏儿瞧了眼小舅，糯糯的声音在屋里再次溢出，“小舅喜欢美人……宏儿又没说错。”
　　顾揽风挑眉，脸上带着些许的逗弄，“方才的姐姐不就是宏儿口中的美人吗，小舅自然是喜的。”
　　听自家小舅这么说，宏儿顿时泄了气，耷拉着眼皮，他咬了咬唇，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挽月姐姐不一样，小舅不能喜欢！”
　　“怎的不能喜欢？你这小鬼头，莫再闹了。”
　　“反正……不能喜欢！”宏儿挠了挠头，面色闪过一抹红晕。
　　顾揽风被他“护崽子”般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浑小子，小小年纪连他的墙角都敢挖了。
　　顾揽风顺手掀起身旁的被褥直接盖上宏儿的脑袋，去挠他的痒痒，宏儿乐得在被褥上打了两个滚，小舅平日里就喜欢这样同他戏耍。
　　*
　　这边嬉笑闹着，与此同时，挽月的杏仁糕也快好了，揭开蒸笼，杏仁的香气徐徐传出，叫人顿时胃口大开。
　　莲心便是闻着香气赶来，见挽月已经在分盘摆放，忍不住凑上前来。
　　“这也太香了，我这中午本就没吃饱，被这杏仁香一熏，给我饿馋了。”莲心双眸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糕点，哪里有半分女儿家的模样。
　　“放心吧，我多做了些，保管有你的，喏！”挽月指了指放置在蒸笼旁的另一碟。
　　“我就说么，挽月不仅人美心善……”莲心麻溜的取过碟子上的一块杏仁糕，吹了几下，大口放入嘴里，不住的点头，口齿不清的继续道：“厨艺……也是……”因是吃的大口，被噎到了，竖起大拇指来证实东西好吃。
　　“哎，你慢点。”
　　莲心接过挽月递来的水，喝下一大口，才缓过气来。
　　“噎的我难受……嗝。”
　　“你这急三火四的性子真得改改，瞧，吃个东西也能噎住。”
　　“这还不是怨你……嗝，没事做什么杏仁糕，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嗝，我能不来？”
　　莲心一边幽怨的看着她，一边给自己顺着气儿。
　　将最后的几块杏仁糕摆放好碟子上，挽月取来托盘，又倒了一杯鲜奶茶，想着毕竟还有位小主子，应该会爱喝。
　　“我先去给主子爷送吃食，晚些再说，对了，那碟糕点都是你的，可别再吃撑了。”
　　见挽月打着趣笑自己，莲心抡起自己的拳头，朝着她比划了两下，“再说，我可是不客气了！”
　　挽月端着托盘，噙着笑离开了小厨房。
　　上房里，两位一大一小主子正眼巴巴的盯着屏风的位置，连托腮的动作都是一致。
　　“小舅，挽月姐姐怎么还不来，要不我去看看？”
　　“坐好，乖乖在这待着。”
　　小鬼头才消停一会，又想闹腾。
　　“小舅，是不是挽月姐姐端的东西太多，要不我去帮忙？”宏儿睁大圆润的双眼看着舅舅，企图从他的嘴里听到一句——可以。


第47章 榻上吻   　　然而，事与愿违，况且他这……
　　然而, 事与愿违，况且他这小舅精明的很, 一句话就将他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宏儿，我看你是不想吃杏仁糕了。”
　　宏儿忿忿道：“小舅就是想吃独食，人家挽月姐姐明明是做给我一人吃的，小舅偏要姐姐也做给你，不然早就做好送来了。”语毕，双臂交叉抱住，一副老神在在的大人样。
　　“我看你也别在我这住了，明儿我就送你回去。”
　　“小舅！”宏儿余光瞥见有人前来，忙换了呛人的口气, 脸上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
　　“小舅, 宏儿知道自己不乖, 不怪小舅讨厌, 宏儿这就走。”小人儿果真下了榻，穿上自己的鞋, “潇洒”的往前走去。
　　顾揽风不为所动，他这小外甥可不是省油的灯, 事出古怪必有妖。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宏儿往屏风处走去, 像是明白这小子怎的突然转了性子, 低沉着声道：“宏儿，你这样便是伤了小舅的心了，小舅待你如何你不知吗？就像你这次闯了祸，小舅也说了你只管放心待在小舅这, 回头小舅帮你同你母亲说。”
　　挽月刚进来，便听见顾揽风一番“含辛茹苦”的教导，顿时觉得这主子爷也不全然像平日里那般脾气, 起码对着小孩子还是颇有耐心的。
　　而宏儿回过身来，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小舅，话语也变得有些焦急。
　　“小舅，你……你胡说！”
　　“糕点做好了？”顾揽风忽略小人儿的话，噙着笑看向端着托盘姗姗来迟的挽月。
　　“回主子爷的话，都做好了。”
　　“姐姐做的糕点好香啊！”宏儿由衷的赞叹道。
　　挽月取出一块递到宏儿手上，小人儿古灵精怪的看了眼顾揽风的方向。
　　“——啊。”嘴巴张的大大的，等待挽月投食般。
　　顾揽风显然绷不住了，这小鬼头莫不是专程来气他的？早知道不带他来了。
　　“多大了，自己吃！”
　　挽月也是左右为难，顶着榻上迫人的目光，将杏仁糕吹了吹放进宏儿的嘴里。
　　宏儿像只小狐狸般，斜着眼挑眉看了眼自家小舅。
　　“真好吃，挽月姐姐你的手真巧，我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杏仁糕呢。”
　　小人儿会说话，长得也讨喜，一张小嘴像抹了蜜一样一个劲的夸，倒叫挽月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小主子喜欢，就是这糕点的福气了。”
　　二人你来我往，全然忘记屋子里还有人正饿着。
　　“你们是忘了这还有个人不成？”
　　挽月得了动静，才见那位爷穿了鞋走到了圆桌前，满脸的不快。
　　她立即迎了上去，端来糕点和清茶放置在圆桌上。
　　一等再等，也不见主子爷尝一口糕点，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不可否认，她想知道自己做的糕点，这位难伺候的主子爷究竟会说些什么。
　　岂料——
　　“唉，爷这身子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酸的很。”
　　语毕，抬起自己一侧的手臂，无力的又垂了下去。
　　宏儿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道：“那小舅，这糕点你可就没法吃了，宏儿替你吃了吧，不能浪费粮食。”
　　顾揽风眉宇抖动了几下，敢情什么事这小鬼头都要插一脚。
　　“小丫头，你说怎么办？”他意有所指的望着她。
　　“奴婢觉得……”
　　“这样吧。”他煞有其事的沉思了一会，开口道：“不如你便像方才对宏儿那样，爷不介意。”
　　她瞪大了美目，入目处是他穿了件靛蓝色的软袍，头上的长发用青玉簪子随意绾在身后，有几缕散落了下来置在他的胸腔前，添了几分慵懒随和，此刻噙着笑意望着她。
　　她居然忘记了回话，俨然看痴了，当真是觉得自己没用极了。敛下心神，正色道：“主子爷身子刚缓和过来，奴婢想起这糕点实在不宜消食，奴婢斗胆，还是请主子爷等身子好全了再吃也不迟。”
　　顾揽风沉吟片刻，这小丫头变着法的为自己开脱。
　　“这满屋子都是杏仁糕点的香味，你叫爷光闻着味不吃？”
　　挽月面上闪过一抹讪笑，这的确是为难人了。可转念想到，这还有个孩子，叫自己这样不避讳用手喂他，这事当真叫她臊得慌，做不来。
　　“快些，爷等着呢。”他不耐烦的再次开口。
　　挽月抿紧了嘴，小心翼翼的呼出一口气，直言道：“主子爷，小主子还在这呢，请主子爷别为难奴婢了。”
　　顾揽风这才越过她，看向身后的宏儿，心中有了思量，唤了声，“苍何。”
　　门口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多时，苍何作揖来到屋内。
　　“带宏儿下去，务必安置妥帖。”
　　“是，属下这就去。”
　　苍何得了令，自然要来牵着小人儿出去，可偏偏宏儿像只滑溜的小泥鳅，“呲溜”一下躲开他伸过去的手，叫嚷道：“我不要，小舅这么急着赶我走做甚？”
　　宏儿古灵精怪的打量起面前的俩人，愈发觉得不对。
　　“小舅是不是要霸着挽月姐姐，凭什么，姐姐压根不愿意。”
　　苍何忙上前捂住宏儿的嘴，阻止他接下来令人扶额的话。这小主子是被人从小就捧在手心里长大，宠的无法无天，自然是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可现下，他得将人带出来，保不齐这小主子再说下去，主子爷不会办他，毕竟是他放了小主子进来，细思极恐，叫他不由自主想到那日陪主子爷练手，到现在这手臂还有些发疼。
　　宏儿被捂着嘴，支支吾吾个不停，两手向着挽月的方向挥舞，显然是想让她救他。
　　挽月耸动了一下肩膀，表示恐怕自己爱莫能助了。
　　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该松下一口气，还是该小心应对。主子爷待她就像是猫追老鼠般，平日里心情好就逗弄你，待心情不好，便一口咬住你的脖子，当真是阴晴不定。
　　坐上那位不知又有了什么旁的主意，抻了一下懒腰，而后起身向一处走去。
　　“爷突然浑身都没力气，去榻上躺会。”
　　他只顾着自己，边走边说。
　　挽月不免有些犯难，那这杏仁糕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她端起碟子，问道：“主子爷，那杏仁糕奴婢就放在这了。”
　　顾揽风舒坦的躺好，双手枕于自己脑后，惬意回道：“不用，爷又不用自己吃，过来。”
　　挽月知道他这会子是什么意思了，认命般走近榻前，取了一块递到他的嘴边。
　　顾揽风深眸缱绻着淡淡笑意，勾唇一笑，学着安和的样子。
　　“啊——”
　　挽月见他登徒子般的模样，没好气的将一整块杏仁糕全塞进他的嘴里。
　　顾揽风一时不防，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指了指桌上的清茶，示意她快些拿来。
　　挽月见他滑稽的模样，强忍住笑意，端来了茶水递了过去。
　　顾揽风喝了水明显好多了，此刻怒目瞪着面前的罪魁祸首。
　　挽月面上一副被他吓坏了的样子，明眸噙着惧意望着他。
　　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叫顾揽风一肚子的火无处撒去。不管是不是故意求饶，他心中还是很受用，毕竟自己心仪的丫头跟个犯错的小猫似的望着他，他虽一开始生气，现下也全好了。
　　不过，这丫头最近胆大的很，他要好好整治整治。
　　“你是要谋害爷不成？”他阴着脸沉声问道。
　　“奴婢并非有意的。”
　　“爷瞧着不像，你摆明了就是要爷不好受。”
　　挽月见他神色正经，似乎是真的动了气，不免有些怯弱，“奴婢知错了。”
　　顾揽风见她知错，神色也缓和了几分，嘴上仍不客气道：“先前都没尝到味，你再喂一个。”
　　挽月忙应下，又取来一块杏仁糕递到他的嘴边。
　　顾揽风就着她的手，缓缓吃下。
　　不过，很显然，某位爷并不是大度的人，他可得找着机会叫这丫头好好长长记性。
　　“这杏仁糕味道不错。”他难得夸奖。
　　“主子爷谬赞了。”
　　“不过，这糕点这么好吃，你来时没尝尝？”
　　挽月迟疑了一会，以为这位爷是嫌弃，忙回道：“奴婢在刚做好时，取出一块尝过了，是怕味道有偏差，才尝了一块。”
　　“那意思就是吃的是刚出笼热乎的杏仁糕么？”
　　玩也一时拿捏不住他是何用意，只点了点头。
　　顾揽风握拳假意咳嗽了一下，继续道：“爷问你，这热的和凉的哪个更入口？”
　　“奴婢喜欢吃热的，刚出笼的总觉得味道更好些。”她如实回应。
　　“那爷吃的是凉的，难怪不好吃。”
　　挽月以为这位爷想着法子折腾自己，敢情问了这半会子话就是想要自己再去做热的。
　　她小心翼翼探问道：“那主子爷的意思是要奴婢再去做些热的？”
　　顾揽风豁然一笑，“倒也不必，有旁的法子。”
　　“旁的？”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过站在榻旁问话的挽月。
　　她被他顺势按|倒在榻上。
　　“笃笃——”
　　敲门声适时响起，惊醒了房中的人。
　　挽月胡乱拍了拍顾揽风，提醒他有人来了。
　　他眉心微皱，有些不爽，见身|下的女子双唇在他的“开采”下，红唇变的更加鲜艳夺目。他满意的笑了一下，指腹在她的红唇上来回抚|摸。
　　“嗯，果然是热的好吃。”
　　挽月听了这话，脸“腾”的红了起来。


第48章 胡搅蛮缠   　　——没羞没臊。……
　　——没羞没臊。
　　门外再度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挽月慌乱的推开身旁的人，起身胡乱收拾了一下, 总不能叫人进来看见自己这副德行，要是被人知道了，他是主子无所谓，可她估计又要成了众矢之的。
　　榻上那位爷一脸无谓的样子，侧躺着，用手肘撑住自己半边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神色。
　　“好了，不会有人说什么，去看谁来了。”
　　挽月似是娇嗔般瞪了他一眼, 见他仍懒洋洋的躺在那, 俊郎的眉目带着些许的调侃望着她, 像是在诉说她的多此一举。
　　她去开了门, 望着面前的人，叫她不自然了起来。
　　来者不是旁人, 正是屋内那位爷正儿八经娶进来门的——容姨娘。
　　想到方才她和主子爷突然亲昵的举动，再见到容姨娘多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容姨娘。”挽月如往常一般先行礼问安。
　　画容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她清丽的面庞, 视线在她的朱唇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 袖中的手不自然的拢了拢。
　　“不敢当, 你可是主子爷看重的人，将来说不准是要和咱姨娘平起平坐的，今日你这样行礼，保不齐主子爷见了可是要怪咱们姨娘不能容你呢！”
　　璟黛的话句句带刺, 捅刀子似的直往人心窝子戳，那话明里暗里都讽刺着挽月，帮衬着画容一通数落。
　　奴婢护自己主子自然是叫主子欢喜, 容姨娘原本不悦的面容此刻因璟黛的三两句话，缓和了不少，嘴上仍呵斥道：“说什么呢，偏我平日惯着你，出来说话也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看我待会回去怎么收拾你。”
　　虽是呵斥的话，挽月却并未瞧见这位姨娘有多在乎的样子，不过是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怪罪一番，到底还是要将面子做足了。
　　手中的绣帕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怎的，不偏不倚掉落在了挽月的脚尖处。
　　挽月低眸看去，才惊觉那不是女子平日里用的，帕子的一角绣有青竹，是男子所用的。
　　她抬眸望向面前的俩人，并没有太多的动作。
　　“姨娘东西掉了，你是瞎了不成，捡起来！”璟黛如同炸了毛，怒目圆睁的冲着挽月嚷嚷。
　　一旁的容姨娘闭口不言，对于璟黛的话充耳不闻，随意拨弄手上新置的红玉戒指，耐心等着。她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捡还是不捡，反正她有的是后招是对付她。
　　屋内的顾揽风显然是没了耐心，叫去开个门，拖沓到现在也未见着人，莫不是跑了不成？
　　他顺手取来架上月牙白的披风，推开内屋的门，往外面走去。
　　“你这丫头叫你去开门，怎的到现在？”
　　顾揽风朗声问道，待走近，才看见画容正噙着端庄的笑容望着他。
　　“爷，容儿听说爷身子不适，特意熬了调理的汤来，虽说天气渐渐转暖，爷您也真是的，穿的这样少。”画容柔声说着，虽是不满的话，却句句都是关心之言，俨然贤妻良母的典范。
　　她凑上前来，手肘抵开了立在顾揽风身旁的挽月，细心的伸出手去将顾揽风的披风拢了拢。
　　“外面风大，仔细又吹了风，咱们进去吧。”
　　顾揽风下意识的望向画容的身后，见那丫头从他出现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冷声道：“都进来吧。”
　　画容搀着他手臂的手顿了一下，面上和蔼的笑着，“可不是呢，还是爷心疼咱们。”
　　挽月不动声色的捡起一直掉落在地上的帕子，上面绣着精巧的青竹，在青竹的末端还绣着几个字——风容不弃。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将帕子放进了袖口，跟随着他们身后一并进了里屋。
　　“呀，爷身子不适，怎的还开着窗，简直是胡闹！璟黛，快去关了。”
　　画容虚搀着顾揽风在红木椅上坐好，看到杵在一旁愣愣的挽月，眸色渐深。
　　“挽月，我替爷炖的汤还在那罐里，就麻烦你盛出来。”
　　顾揽风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人一多，这屋子里吵嚷不说，又关了窗，一下子烦闷了起来，偏画容左一句右一句为他好，他若不顾所以驳了她的好意，倒显得他不对了。
　　挽月盛好了汤，端上前来，预备着放在顾揽风身旁的桌上。
　　“这汤就要热热的喝才好呢，容儿……啊！”
　　一声凄惨的叫声四下传来。
　　顾揽风起了身，见画容面色苍白，有些不忍，牵过她的手，对着吹了几下。
　　“怎的回事，这么烫的东西，放着就好，你偏伸手过去！”
　　“容儿是听说这汤需热了喝才见效……嘶。”
　　璟黛闻声，忙凑上前来，见自家主子手烫的通红，一把推开愣住的挽月。
　　丫鬟们粗活累活都是做过的，手上的劲也是没个轻重，璟黛这一推，刚好推的挽月撞上了衣架。
　　刺耳的声音再度传来，也引得刚到不久的听竹和苍何直接推门而入。他们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挽月忍着痛，双眸带着些许的怒意望向始作俑者。
　　璟黛被她瞧着，心里不免有些发怵，撇过头去，佯装没看见。
　　听竹忙上前来，关心道：“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挽月晃了晃脑袋，就着听竹搀扶的手缓缓起了身。待身子站稳，轻轻拂开听竹的手，“我没事。”转脸望向眼前的人，恭敬道：“奴婢知错，先前是奴婢没有将碗端好，叫容姨娘烫伤，是奴婢的过失。”
　　顾揽风见她一个劲的将错揽在自己身上，脸色顿时变了，她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会替画容说话？
　　“爷，容儿没事，爷也不必惩罚挽月，她也是无心的。”
　　顾揽风沉思良久，那双阴沉的眸子在不远处的瓦约身上停留许久。
　　“主子爷，咱们姨娘便是顶好的性子，方才在外间姨娘的帕子不小心掉了，那挽月明明看见了偏就当没看见一样，姨娘也不恼，方才那汤奴婢亲眼看见是挽月趁姨娘在同主子爷说话，故意烫伤的姨娘。”
　　挽月瞪大了双眸，这般颠倒黑白的说辞当真是叫人气恼，“你胡说，我没有！”
　　“我胡说？我说的是事实，满府里谁不知你一心想要在主子爷面前得脸，先前明明是一个丑丫头，出了趟府回来就变了样，还不偏不倚被主子爷瞧见，你打量咱们都是瞎子，看不出你那腌臜的手段。”
　　璟黛的话叫屋内的人齐齐看向挽月，那几双带着探究疑惑的眸色叫她委实红了眼眶。
　　百口莫辩的事今日她倒是尝到了，哽咽道：“我没有，也不屑置此，先前的事主子爷已经知道了，你莫信口雌黄。”
　　璟黛冷笑一声，不吭不响的朝着顾揽风叩了一下头，“主子爷明鉴，奴婢今日所言也许并不能叫您全信，但主子爷，这丫头的心思究竟是在谋算着什么，您可得仔细着。”
　　“够了！”顾揽风双眸微眯，冰冷的眼神在每人身上扫过，如寒流袭来，带起刺骨的寒冷。
　　“听竹，去请了大夫来，替画容瞧瞧。”
　　听竹偷偷瞥了眼挽月，见她还在强撑着，心中不由为她捏把汗。
　　“奴婢这就去。”听竹得了令，自是不敢耽搁，即便她心里担心挽月，递了眼神给苍何，后者轻瞌了眼，示意她别担心。
　　“爷，是容儿管教不严，璟黛今日也是见容儿受了伤一时情急才会口不择言，还请爷恕罪。”
　　“画容，爷上次同你说的话，你忘了？”
　　画容低头，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爷说的是，璟黛今日的话只怕爷也恼了容儿了，爷如今满心眼里便是挽月妹妹，哪里还记得往日待容儿的好，当年主子爷待容儿不就如挽月妹妹般，今日也是容儿活该，只顾着爷身子不适，想着赶紧来看看，不成想却惹出这么多事……”画容句句恳切，半蹲下去垂首认错，脸上带着戚戚然的表情，叫顾揽风烦躁不已。
　　女人间的明争暗斗是他最烦的，画容跟他时间最久，从前也是善解人意，偶尔说的话也是入情入理，也不知是不是在府里待的久了如今越发小肚鸡肠起来。
　　“好了，爷并未说怪你。”他伸出手来在画容的面前停下，“起来。”
　　画容就着他的手，委屈般起了身。
　　他们四目相对间，挽月觉得自己在这里最是多余。俊男美女便是站在一起都觉得养眼。
　　顾揽风并未打算为这件事纠缠良久，淡淡开口，“璟黛出言不逊，且并无证据，全靠你在这胡说一通，就叫爷相信不成？自己去找陆文栋领罚去！再有下次就不必再开口说话了！”
　　这警告的意味便是傻子都能明白，璟黛的身形随着顾揽风话语的落下，轻微晃了下。
　　“主子爷教训的是，奴婢记下了。”
　　“画容，回你的竹月楼去，记住爷的话，在爷这没有第三次。”
　　“容儿知道了。”画容端着最得体的笑，从善如流的应下，丝毫没有因顾揽风的话而不快。
　　闹腾到现在的屋子随着画容主仆二人的离开，立时安静了下来。
　　苍何识眼色的也一并退了出去，还体贴的将门掩上。


第49章 他信她   　　二人都未开口，彼此间仿佛……
　　二人都未开口, 彼此间仿佛在做无声的较量。
　　夜色如浓稠的墨迹，泼墨在这方宅院里。
　　“你打算在那一直不开口？”他问。
　　挽月低垂的眼眸此刻因他的问话, 缓缓抬起向他看去，只见他很有耐心的指尖一寸一寸抚过釉青色的杯盏，也不看她，轻飘飘的问了一句。若不是屋内就他们二人，她险些以为他在同旁人说话。
　　挽月袖中的帕子快要被她揉捏的不成样子，赌气般从袖口拿了出来，“主子爷，这是方才容姨娘的帕子，物归原主。”
　　“不是画容的帕子？”顾揽风出声打断了她, 语气里满满都是戏谑, “怎的倒说出物归原主的话？”
　　她怔时磕磕巴巴起来, 要怎么说？难道说自己方才在外间早就心里确认了这是主子爷的帕子？还是说自己随口猜的？
　　顾揽风停了手中的动作, 舌尖抵了抵下颚，继续道：“爷问你呢？”
　　知她一定是看见了, 才敢如此断定，可他不欺负她一下, 哪哪都不痛快。
　　“额……这帕子的颜色以及绣的式样明显是男子所用, 这又是容姨娘方才遗落的, 自然是主子爷您的。”
　　“嗯，解释的不错。”
　　挽月气急，这人分明话里就是在逗弄自己。
　　“主子爷若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先退下了。”
　　顾揽风没给她这个机会，扯过她的衣袖, 将她拽入怀里，眨眼的功夫人便稳稳的坐在了他的腿上。
　　“小东西，又想躲。”他低声说道, 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身上，叫她不知所措起来。
　　她低眸看过去，此刻他轮廓分明的五官笼罩在阴影里，勾勒出一丝疲态。下意识想要抚平他的蹙眉，指尖抚上他的眉心处，轻轻拨弄着。
　　他欣然接受了她的举动，不可否认，他的确舒缓了不少。低沉的声音再次溢出，“不论他们怎么说，爷只信你这个小东西没那么多古怪心思。”
　　他的话，让她诧异许久，她原以为今日璟黛所言多少会引起他的芥蒂，可他方才的意思，竟是信她。
　　她的心中顿时明亮了许多，不知是因为有人信她还是因为旁的。总之，在这夜晚，她的心不可抑制的狠狠动了一下。
　　她朝着他，伸出自己洁白如玉的右手，纤细干净的手指在他的胸口处摊开。
　　顾揽风不解，伸出手覆在她的掌心上。
　　挽月果断覆到他手背之上，不客气的拍了一掌。
　　他似乎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挑了一下眉望着她。
　　她敛眉轻笑，“手，另一个。”
　　他嗤笑，为她调皮的样子，心情大好。
　　见他乖乖换了另一只手，她清楚的看到手背上的肌肤有微微的泛红。
　　“应该是方才不小心溅着您了。”她目光不曾从他的手上离开过。
　　顾揽风这才惊觉手背处的异常，原本还噙着笑意的脸停滞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对于挽月的呼唤半晌才反应过来。
　　“嗯？怎么了？”
　　挽月忍不住在他的手背发红处使劲摁了下，自己唤了这么多声，他浑然不觉，又见他皮糙肉厚般一点也不痛，反而笑看着她。
　　她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幼稚的孩子，一不高兴便想着在别处找他的麻烦。
　　“奴婢是说，待会奴婢拿了药膏来，主子爷记得抹上。”
　　“你叫爷自己抹？”他不可置信的反问她。
　　“对啊，这么小的一块，主子爷自己也是方便。”
　　“不行，爷哪哪都难受，你替爷抹。”
　　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明显这件事容不得商量。
　　“你再说，爷就堵住你的嘴。”他看着她佯装凶道。
　　她预备再说一句。
　　顾揽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邪笑道：“爷亲自堵你嘴。”
　　他修长的指尖抚上她的朱唇，意有所指。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红着脸大着胆子说道：“泼皮！”
　　他使了点力捏住她的鼻尖，“胆子大了，这么编排爷，嗯？”
　　彼此距离的太近，一个在步步紧逼，一个在堪堪躲避，连视线都不敢对上。
　　挽月推搡了一下他如磐石般坚硬的胸膛，“主子爷，您说便是，不必……离这么近。”
　　周围的温度仿佛在逐渐升温，挽月清楚的看到，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有自己一人，那双噙着笑的眸子如同磁石般紧紧吸附住她，令她慌了心神。
　　“哎，小主子，您别……”进去二字还未说出口，苍何到底没拦住宏儿的小短腿。略带尴尬的瞅了眼屋内亲昵的俩人。
　　宏儿胖乎乎的小手叉在腰间，明显的不高兴，“小舅，你抱着挽月姐姐做什么？”
　　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扯着挽月的衣服势要分开面前的俩人。
　　挽月也觉得有小孩子在场，这样的举动不免有些不妥，忙要站起身来。
　　可腰间那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桎梏住自己的腰身，她掰扯几次无果，低着声气恼道：“主子爷，小主子还在这呢。”
　　宏儿瞧他们俩人仍在“咬耳朵”，忍不住上前轻咬了下自家小舅的手。
　　小孩子不痛不痒的咬了一口，对于顾揽风而言不过是挠痒痒般。低眸看自己的小外甥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强忍住笑意，为着这臭小子回去不乱说，他这次便勉为其难的松开了手臂放人。
　　宏儿努努嘴，一把抱住挽月的腿，仰着头，目光切切的望着她，“姐姐，我好饿。”
　　挽月皱眉，这个时辰也不算早了，小主子居然还没吃饭。
　　她体贴的弯下腰来，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小主子，想吃什么？”
　　“只要是姐姐做的，宏儿都喜欢。”他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
　　顾揽风在身后沉下脸来，将小鬼头拉了过来，“饿了怎么不告诉身边伺候的寰鹊？跑来我这要吃的？”
　　宏儿鬼精的笑了一下，“宏儿想着小舅应该也还未吃呢，想和小舅一起。”
　　也不等顾揽风再说什么，飞快的又跑到挽月的身侧，“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小厨房好吗？”
　　小鬼头眨着明亮的大眼，满眼期待的望着她。
　　她心底的柔|软仿若被触碰，温声道：“只要小主子不嫌弃，奴婢自然是愿意的。”
　　宏儿顿时喜笑颜开，跳了起来，讨好的亲了她一口。
　　孩子的唇很软，身上还带着一股奶香味。
　　挽月笑的温暖宠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伸手轻捏了宏儿的鼻子，转过头对主子爷说道：“那奴婢就先带着小主子准备吃食去了。”
　　“好。”他笑着应道。
　　挽月又瞅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的笑怪怪的，一时有些拿捏不准。低着头牵着宏儿的手转身离开。
　　待确定她们二人走远了，顾揽风终于忍不住怒道：“这臭小子，当着我的面居然……”越想越气，踢了一下旁边的桌角。
　　“主子爷，小主子不懂事，您是他舅舅他哪里敢。”苍何忍不住扶额，自家主子怎的连自己外甥的醋都吃。
　　“这臭小子，你怎的没拦住？放他进来折腾，嗯？你这护卫就是这样当的？”
　　苍何脸上顿时一垮，这好端端战火怎的又烧到自己身上了。主子爷，你说你也忒小气了，不就被亲了一下，还是个小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不过这些腹诽的话他也只敢烂在肚里里嘀咕，这要说出来，估计今晚自己也完了。
　　“这……小主子他突然闯进来，属下不能像对待旁人那般出手阻止，这才被小主子闯了进来。”
　　顾揽风饶是想起来了什么，猛拍自己的大腿一下，“走走走，去小厨房。”
　　“主子爷您的身份去那是不是不太妥？”
　　“这满院里爷哪不能去？正好去看看，民以食为天，就去小厨房看看去。”
　　苍何听着自家主子在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明明是别有用心，还扯了这么个正经的说辞，到底是他主子，叫他不由佩服佩服。
　　小厨房离云锦楼有些路程，挽月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动作熟练的在那擀起面皮。
　　宏儿也不安生，非说自己也是大人，一定要帮忙做事，蹲在灶前添柴火，火没烧起多大，自个儿倒被烟熏的两眼汪汪的看着挽月。
　　“姐姐……”
　　挽月闻声望去，见他白净的小脸上留下一道道的灰迹，着实滑稽的可爱。
　　她用水瓢赶紧舀水净了手，顺带过来替宏儿擦拭干净。
　　“你呀，快别弄了，待会成小花猫了。”
　　宏儿嘟囔了一下，“姐姐，我是大人了，可以做事的。”他无比真切的望着她。
　　“大人算不上，小大人还勉强。”
　　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厨房里的两人不由循声看去，果然是分开不过片刻功夫的主子爷。
　　此刻顾揽风整个人倚在一旁的门栅处，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面前的一大一小。
　　“你这狼狈样，当真是来帮忙的？”他忍不住逗弄起自己的小外甥。
　　宏儿见挽月也噙着笑意望着自己，顿时脸一红。心道：这可不行，我不能被小舅看不起。
　　“小舅你会生火吗？”宏儿昂着头，理直气壮的发问。
　　他可不信自家小舅会生火，小舅平日里都有人伺候，和他比可差远了。他偶尔还洗洗东西哩，虽然他是调皮弄脏了娘亲的绣帕，被阿娘气不过罚自己一定要洗干净，但是这也说明了自己是比小舅要会的多的。小舅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第50章 家中出事   　　顾揽风将他拨弄过去，长……
　　顾揽风将他拨弄过去, 长长的衣摆扫过地上，沾染了些许的灰迹, 他丝毫不在意，修长的手指在灶台前随意拨弄了小会，很快火就着了起来。
　　“哇，小舅，你好厉害啊！”宏儿满眼崇拜的看着他，浑然忘记了自己方才对自己小舅的质疑。
　　刮了刮小鬼头的鼻子，顾揽风想起从前遇刺，他和苍何躲在深山里，整整七日, 这生火的功夫便是在那个时候练就了。
　　挽月同宏儿差不多的心思, 都以为主子爷这样养尊处优之人, 对于这生火的事想来是有点难度, 不成想人家这火生的甚是熟练，倒是她小瞧人了。
　　许是脸上有些痒, 顾揽风下意识想要去挠，看了眼自个儿手上的灰迹, 改用手背去抹, 然而事与愿违, 他依旧没能躲过同宏儿一样的命运，俊逸的脸颊此刻也印上了灰迹。
　　宏儿见状，捂着肚子大笑，“哈哈！小舅你也成了小花猫！”
　　挽月忍不住唇部上扬, 刚好对上他递来探寻的目光，叫她的笑生生憋了回去，她干咳了一下, “主子爷，奴婢替你打些水来。”
　　挽月四下看了看，才发现有些尴尬，唯一的面盆被她刚才拿来净了手，这要被那爷看见，便是打来了清水估计也不用。思索了一会，她直接去水缸那，用水瓢舀了一些递到他的面前。
　　“用这？”
　　顾揽风果然一脸嫌弃的望着她手中的物件。
　　“主子爷，面盆没有，您将就一下可以吗？”
　　“爷看不见，你替爷弄。”
　　挽月忍不住偷偷翻了白眼，心道：就会使唤人。
　　虽不情愿，但仍然老老实实取了帕子替他擦洗干净。
　　另一边，宏儿顺势走了来，“姐姐，我手还有脏……”他伸出自己那胖乎乎的小肉手，手心里的确还有些灰迹。
　　“小主子把手伸进来吧。”
　　顾揽风坐在矮凳上，只能瞧见她柔美的侧颜，低着头细心的为宏儿将洗着。从前即便瞧见过，也不曾有像今日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境，大抵这就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吧。
　　他甚至不由的想到，若以后这丫头为自己生下一男半女，女孩若是像她，必然是极美的……也许有些事他得和这个丫头说明白了。
　　“小舅，小舅！”宏儿大着嗓门喊道。
　　“怎么了？”
　　“挽月姐姐说做馄饨给咱们吃，问你要不要葱花，宏儿都唤了小舅好几声了。”他不满的看着小舅刚才走神的模样。
　　顾揽风拍了拍身上的炭灰，站起身来，狭长的眸子夹着促狭之意盯着面前的女子。
　　“不拘什么，只要是你做的。”
　　本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可不知为何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挽月却慌乱不已，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她撇过身去，不自然的咳了两声，“那奴婢多做些。”
　　“你也一起吃点。”
　　男子的声音，低沉悦耳，叫人不由沉醉其中。
　　挽月将包好的馄饨慢慢下了锅，不多时，香味四溢飘散，令人胃口大开。
　　三个大小不一的碗，里头盛满了馄饨，摆在桌子上。翠绿的葱花撒在最上面，相衬着碗里的馄饨更加雪白。
　　宏儿一下子被勾起了食欲。
　　“好了，吃吧。”
　　舅甥二人倒是不客气，拿起汤勺，默契的吃了起来。
　　顾揽风吃下一口，有些惊讶，没想到她的厨艺这样好。
　　宏儿白嫩的脸颊此刻塞的满满当当，像只贪吃的小猫。
　　“我吃不下了……”
　　“吃这么点？晚点不会饿吗？”顾揽风看她只吃了那么点，不免有些担心。
　　宏儿正愁自己吃不饱，趁着俩人说话的空档，偷摸的从她的碗里又舀了几个馄饨，见挽月看了过来，赶紧低下头去，佯装没看见。
　　挽月被他偷偷摸摸的样子逗笑了，顺手帮他把嘴边的油渍擦干净，“都给你，喏！”她将自己的碗推了过去。
　　“挽月姐姐真好！”
　　“小主子，吃这么多，待会可要消消食才能睡。”她和颜提醒道。
　　“哦，好吧……”宏儿不情愿的应了一声，每次吃完饭他都是由寰鹊直接伺候沐浴，之后便就寝了，今日倒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要消消食。
　　顾揽风瞧宏儿不情愿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为你好的事，你怎的还不高兴？”
　　“那小舅呢？”
　　他？他自然是待会回去上房好好躺会，今天都没怎么休息好，眼下吃饱喝足可不就是叫人舒服眯一会的时候。
　　“你小舅我，自然是回去睡……”口中的话还未说完，只觉有一炽热的视线直直的打量过来。他望去，那丫头正一脸嫌弃的望着他，整的他有些发懵。他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难道——
　　修长的手指这次不再指向别人，而是指向了自己，他确认道：“你指爷要和这小鬼头一起去消食？”
　　挽月重重的点了头一下，意思显然很明确了，非去不可。
　　“哈哈，小舅，你也得去！”宏儿幸灾乐祸的望着小舅难看的神色，一脸满足，果然啊，小舅也逃不了。
　　挽月收拾好碗盏，对着二人随口说了句，“走吧。”
　　一大一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亦步亦趋的在她的身后跟着。
　　顾揽风点了点身旁的小鬼头，宏儿抬眸不解的看着自家小舅。
　　顾揽风下巴轻抬，示意他前方的人。
　　宏儿最是古灵精怪，他不过稍稍授意，小鬼头顿时醒悟，蹬着小短腿跑到挽月的身旁。
　　“挽月姐姐，你说的消食，要做些什么啊？宏儿觉得天色不早了，要不今日……就算了？”他抬着脸，探问道。
　　挽月停了下来，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后的大人，果然那人躲开她的视线，四处乱看，一副做贼心虚被抓到的样子。
　　“小主子，你今晚吃了不少东西，瞧！”她摸了摸宏儿圆滚滚的小肚子，调侃道：“都快成蹴鞠了，难道小主子希望自己以后像……”她环视了周围一圈，指向不远处粗壮的树干，“你想要这么胖吗？”
　　宏儿顺着她指过去的方向望去，顿时瞪大了双眼，连连摆手，“不不不！宏儿才不要，好难看！”
　　顾揽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小孩子，不能指望啊！
　　这声叹息很轻，却还是被挽月听到了，“主子爷，您是累了吗？这才刚出小厨房啊，若是您还有旁的事，奴婢自然不敢耽搁。”
　　顾揽风仿佛看到了希望，正色道：“爷正好想起来还有事，要不就由你带着宏儿去？”他极看眼色的试问她。
　　“那主子爷便回去忙吧，奴婢带着小主子就行。”
　　这边，顾揽风心里差点乐开了花，面上的表情也不似刚才那般“沉重”，嘴上仍关心说着，“那你们俩可得仔细着，爷就先回去了。”
　　他刚迈出两三步，身后挽月温声细语对着宏儿说着话，且一字不落的全都入了他的耳。
　　“小主子，奴婢带您去吧，对了，奴婢知道苍何护卫可厉害了，不仅骑术佳，那一身功夫也是极好的……”
　　宏儿瞬间来了劲，“真的吗？那咱们快去叫他来，我最喜欢看人骑马了！”
　　“小主子，今日恐怕是不能看了，天色不早了，要不咱们明日叫苍何护卫骑马，今日不如去问问苍何护卫平日都是怎么消食的？”她一字一句谆谆善诱着。
　　小孩子家哪里禁的住人三言两语的诱导，原本还抗拒的事，眼下浑然忘记了，一个劲的催促挽月快些。
　　“等会！”顾揽风看着眼前心情极佳的俩人，愈发不痛快起来。
　　“小舅，你不是有事吗？”宏儿牵着挽月的手，歪着小脑袋看着小舅。
　　顾揽风瞪了他一眼，甚是正经道：“小舅觉得没有什么事比的上陪着宏儿，所以小舅还是跟着一起去。”
　　宏儿嫌弃的摆了摆手，“小舅你还是快些回去忙吧，挽月姐姐陪着我就行了。”
　　正说着话，只见听竹急匆匆走来，见到主子爷也在，略略行了个礼，神情不似以往平和。
　　“挽月，方才看门的守卫说，你家隔壁的秦婆子跑来说要你快些回去。”
　　一听到秦婆子，挽月瞬间明白了，面色有些焦急。
　　“你回去吧，有事同爷说。”顾揽风见她面露急色，想来家中却有急事发生，若这会子他还不放人回去，倒显得他格外薄情了。
　　挽月感激的福了福身，脚步急匆离去。
　　听竹担忧的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又看了看主子爷，见他神色一如往昔，似乎并没有对挽月的事太过上心。
　　顾揽风牵着宏儿的手，笑道：“既如此，你就乖乖回去睡吧。”
　　宏儿看着小舅犹豫不决，他很想问问小舅，挽月姐姐怎么了？可是小舅却并不打算和他说太多。
　　“听竹，带宏儿回去。”
　　听竹应了下来，牵着宏儿的手朝着别处走去。
　　待二人的身影渐渐隐没，顾揽风抬眸看着那丫头离开的方向，淡淡的唤了声，“苍何。”
　　不多时，黑暗处的苍何走了出来。
　　“是债主去闹吗？”
　　苍何微微颔首。
　　顾揽风拨弄着虎口处，似是下定了主意，“告诉顾展的母亲，江挽月是爷要的，让她掂量清楚再去议亲。”
　　“主子爷，那债主上门闹的事，您不打算管吗？”
　　顾揽风嗤笑出声，转过身来看着苍何，一字一句道：“爷是商人，无利不做。”
　　苍何下意识追问道：“那主子爷打算什么出手？”
　　“雪中送炭她才会记得爷的好。”
　　苍何不禁微微皱眉，“主子爷若是被她知道了，那会不会……”
　　顾揽风狭长的眸子微眯，“她不会知道。”


第51章 差点出事   　　挽月刚走进弄堂里，便被……
　　挽月刚走进弄堂里, 便被早早在等着她的秦婆子强拉着进了她家的院里。
　　秦婆子素日里和挽月家关系还算不错，平日里若是有好的也会送上些许, 她老婆子看林氏一个妇道人家却拖家带口，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同情。说句难听点的，若这事换成她，只怕早早溜了。
　　“挽月啊，你可别回去，那起子人还没走呢，你若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挽月看着秦婶面色愁容的看着自己，心下一暖，“秦婶,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我若不回去, 祖母还有轩哥儿都得遭殃, 阿娘一人是一定没法子的。”她苦笑着掰开秦婶的手，“秦婶谢谢你去向我报信, 若今后有需要我帮忙的，我定是会义不容辞。”
　　秦婆子看着丫头倔的很, 只能自己干着急, 眼睁睁看着丫头出了她家院子。她急得直跺脚, 撇过头的刹那刚巧看见靠在墙沿的扁担，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拿了起来，刚走到门那，又悻悻然的退了回去。
　　“我这贸然闯进去, 会不会有点不太好……”秦婆子抱着扁担自言自语，悄悄地伸头出去探望了一眼，还是算了吧。
　　弄堂本不大, 但是住户却不少，挨家挨户的挤在一起，谁家有点大的响动都能听个大概。明明知道是何事却无人敢探出头来看个究竟，家家关门闭户，唯恐殃及自身。
　　挽月刚进院里，便瞧见轩哥儿正哭的撕心裂肺。
　　一男人袖子卷到了臂弯处，将轩哥儿往一旁拖去，林氏死死拽着男人的腿。
　　“放开他！”
　　为首的男人拨开人群，定睛看着门口进来的人儿，顿时双眸亮了起来。这等绝色的女人他还真是从未见过，想他也算走南闯北许多年，这姿容的真真是凤毛麟角。
　　林氏看着为首的男子径直朝着自己女儿走去，她也顾不得了，抄起衣盆里的棒槌就要抡过去。
　　却被他身边的打手眼尖的瞥见，一脚蹬了过去。
　　林氏一时不查，腹部生生挨了一脚，疼的她当场倒在了地上。
　　挽月拎起碍事的裙角朝着林氏跑去，“阿娘，你怎么样？”
　　她吓的整个人都在发抖，拿着帕子给林氏不停的擦拭额角溢出的密汗。
　　林氏抓着她的手臂，忍着痛看着她，“谁让你……回来的？”
　　挽月担心的直摇头，“阿娘你别说话了，我找大夫，我去找大夫！”
　　为首的男子将她硬生生拽离了林氏的身旁，目光中的惊艳和色迷迷的神情不言而喻。
　　“告诉哥哥，你是这人的女儿？”
　　挽月使劲掰着拽着她手臂的手，看着这人脸上的刀疤，从眼角一路蜿蜒到下颚，触目惊心。
　　“父债子偿，不过……”刀疤男瞥了眼幼小的轩哥儿，嗤笑道：“你这弟弟尚且年幼，只怕也没这本事，我看倒不如你这做姐姐的替了他吧。”
　　挽月朝着他不客气的“呸”了声，“你做梦！”
　　刀疤男舔了舔厚实的唇，势在必得的看着眼前的丫头，“还挺有个性的，哥哥喜欢。”
　　他转而揽住她不赢一握的腰肢，贪婪的目光将她打量个遍，头也不回对林氏说道：“你这女儿我带走了，什么时候钱凑齐了还上了，你这女儿再还给你。”
　　林氏濒死般拽着刀疤男的裤角，“你放开我女儿……我要报官！”
　　刀疤男不屑的踢开林氏死死揪住的手，“报官？呵，你也不打听打听县令可是我嫡亲舅舅！”招了招手，对着手底下的人道：“咱们走！”
　　“你们这些泼皮无赖！”
　　祖母强撑着病体，从屋内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
　　刀疤男见状，同身旁的打手相视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老东西，哈哈！”
　　打手们皆是一应而笑。
　　挽月看着祖母愈发佝偻的身躯，牟足了劲想要挣脱桎梏在她腰间的那双粗粝的手，歇斯底里的叫喊着，“你放开！你个王八蛋！”
　　刀疤男见她挣扎的厉害，刚想拿了绳子捆着，手上传来一阵刺痛。
　　挽月死死咬住刀疤男的手，硬生生咬破。
　　刀疤男吃痛松开，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带血的牙印，怒不可遏，“不识抬举的东西，老子今天非教训教训你！”
　　跟随在旁的打手适时拦住刀疤男，覆手在他的耳边低低絮语，“大哥，这丫头长得这么标志，若是打坏了，吃亏的是咱们。”
　　刀疤男拿着皮鞭的手一滞，顿觉自己的兄弟说的十分在理，“那你说怎么办，老子这手咬成这样，真是窝火！”
　　打手瞧了眼老大的伤口，又看了眼一院子里的老弱病残，冷笑道：“我看不如就那最小的吧，这样以后这丫头也能老实些。”
　　刀疤男赞同的点了点头，“将那小东西给我拖来。”
　　挽月一看他们转了人，慌乱的朝着轩哥跑去，将弟弟紧紧的抱在怀里，嗓音已然嘶哑，却不服输的朝着刀疤男看去，“你若是敢动我弟弟，我跟你拼命！”
　　她眼尖的瞥见被林氏丢弃的棒槌，赶紧拿起来，握在手中。
　　打手们对于她这细胳膊细腿丝毫不惧，轻而易举的将她手里的棒槌夺了过来，扯开她想要护住轩哥儿的娇弱身躯，将身后的轩哥拖了出来。
　　她护弟弟心切，那一鞭子下来，她果断伸手上前，鞭子应声落在了她莹白的手臂上，顿时血痕涌现。
　　刀疤男一见，狠狠踢了下手的人，“打她做什么！你长长眼行不行！”
　　打手挠了挠头，“大哥，她这是突然扑过来的，我这不也是……没想到吗！”
　　刀疤男瞪了他一眼，“你还有理了？”招了招手，继续道：“把老子的女人拖开。”
　　轩哥儿害怕的紧紧揪住挽月的手，“阿姐阿姐！救我！我怕！”
　　这声阿姐揪的她心头一颤，她答应过轩哥儿以后要好好保护他，可是她呢？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是保护，自身也难保。
　　她侧目看向林氏，微微一笑。
　　在众人的错愕中，捡起碎裂的陶罐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看着刀疤男一字一句道：“你若不想带个尸体走，那就尽管动手！”
　　刀疤男那叫一个心疼，到嘴边的鸭子要是飞了，他不得悔的肠子都青了，窝火的给了方才出主意的兄弟一巴掌，“你瞧瞧你做的好事！”
　　那人一时也颇为尴尬，“大哥，依我看她不敢这么做，估摸着是吓你的，想让你趁此收手。”
　　刀疤男犹豫了会，又觉得自己的兄弟说的还是有点道理，抬头看着挽月。
　　她似乎猜到了，将陶罐片朝着白净的脖子又加深了几分力道，慢慢渗出血渍来。
　　刀疤男也慌了，他原以为这丫头是故意恐吓的，没想到居然来真的，“小美人，听哥哥话，咱先把东西放下，有事好商量。”
　　挽月冷冷的看着刀疤男恶心的嘴脸，“放了我阿娘他们，欠你们的银子我们会还的。”
　　刀疤男一听，敢情这丫头是打算还银子，人不跟他走？这买卖那他岂不是亏了？本就打算连银子带人他都要，现下居然是这么个结果，他可不打算就这样好商量同意。
　　“你知道你们家欠了多少吗？敢说放这样的话？那行，老子也不是不通情理人，你若不跟我走，那今日的银子就尽数还了，我马上领着我这帮兄弟走，以后绝不打扰。”
　　挽月听着他一席话，摆明了就是强人所难，明知她家如今银子拿不出，却说出这样洋洋洒洒不要脸的话来。
　　“你分明就是强人所难，呸！”
　　刀疤男看着眼前的丫头连生气都是这般赏心悦目，愈发心痒难忍，只想着赶紧将人带走，“这话说的，哥哥可是给了你机会了，你这银子拿不出自然是拿人抵了，我这手下的弟兄们可都是替我办事的，我还得养活他们，你可别为难我。”
　　他说着话，人也一步步向她走来，粗哑的嗓音故作温柔的压低了几许，“来，听话，把东西放下，别真伤到了自己，我可是会心疼的。”
　　挽月看着他愈走愈近，向后退了退，“你再过来，我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说着玩的。”
　　刀疤男点了点头，缓慢了进程，将手慢慢举高，“小美人，我不过去，你也听话把东西放下。”
　　她一步步向后退去，一时不查踩到了碎裂瓦片，整个人向后摇晃了一下。
　　刀疤男见势果断打掉了她握在手里的陶罐片，将人抵在布满青苔的墙面上，“啧啧，小美人，你也忒不小心了。”
　　挽月奋力地挣扎着，素白的小脸狼狈的印上了青苔，“王八蛋！”
　　刀疤男轻吐了一口气在她的脖颈上，“骂吧，等回头就没力气骂了。”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绳子将她的手牢牢地捆住，揽住她的肩膀朝院外走去。
　　正心满意足的带人走。
　　“嗖——”
　　一枚银镖从他的耳边飞过，割裂了他的耳朵，也一并削去了他散落在鬓边的头发。
　　他警惕的看着弄堂黑暗处传来的声响，为首的男子一身凌厉阔步而来，身后还跟随着十来位护卫，一看这架势便知不是等闲之人。
　　“急匆匆去哪？”顾揽风嗤笑的看着刀疤男略显慌乱的神色。
　　刀疤男自诩混迹江湖，虽说眼前来的人怕也是个有身份的，但县令是他舅舅，他还能怕？
　　他拿起手上的皮鞭，粗着嗓子说道：“你是哪来的货色？也敢挡爷的路？”
　　爷？
　　顾揽风不屑一笑，“如今什么货色也敢自称爷了？”
　　挽月看清来人，竟是主子爷！
　　她顾不得了，拼命的叫喊着，“主子爷！救我！”
　　顾揽风微微侧目，便见那丫头从一群打手中露出脑袋来。满目疮痍般看着他，仿佛看到了生的指望。
　　他不惧的走上前。
　　刀疤男被他这目中无人的样子弄得反应不过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老大，这小子直接忽视咱？”
　　刀疤男这才回过神来，这小子竟然敢这般下他的面子，是可忍熟不可忍！
　　顾揽风看着她脖子上干涸的血渍，心头掠过一抹悔意，差点这丫头真的就出事了。
　　“疼吗？”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她受伤的地方，声音裹挟着隐隐的心疼。
　　挽月摇了摇头，一直强撑着的泪水忽然像是找到了最好的发泄口，尽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似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小声呜咽着。
　　她柔声的哭着，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却叫他难受不已。
　　刀疤男看着眼前的俩人腻歪在一起，像是被人捷足先登般，气不打一处来，举起皮鞭就要朝着顾揽风袭来。
　　苍何一脚踢上他的胸口，将人踹出去几步远。
　　打手们看着他们的阵仗，个个发虚。
　　挽月听到刀疤男的惨叫，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只见那人躺在地上叫苦不迭的喊着疼。
　　顾揽风摁住她不听话的脑袋，重新纳入怀中，低沉的嗓音从她的脑袋上方溢来，“爷来了，别怕。”
　　她木讷的点了点头，像是回过神来，朝着家中走去。
　　“把他们带进来。”
　　顾揽风随着挽月进了院里。
　　“阿娘，你怎么样了？”
　　林氏虚弱的摇了摇头，“轩哥儿……”
　　轩儿吓破了胆，窝在水缸后面脸色苍白。
　　挽月只得将林氏慢慢扶起坐着，朝着轩儿走去。
　　“轩儿，阿姐在这，你别怕。”
　　轩哥儿听着熟悉的呼唤声，再也绷不住了，扑到挽月的怀中，大声抽泣着。
　　顾揽风看着一院子里的老弱病残，微微蹙眉，“去差人请大夫来。”
　　他移步走到挽月的身旁，“起来，爷看看你还有没有伤到的地方。”
　　她失神的摇晃着脑袋，“我没事……”
　　越是这样，顾揽风才愈是担心。
　　他耐着性子蹲下|身子，将她扳过来看着自己，幽深的瞳孔盯着她，“将他们带进里屋，剩下的事交给爷。”
　　她看着他，默然的点了点头。
　　顾揽风目送着她单薄的背影，将门关上的瞬间，她复杂的目光同他四目相对。
　　他勾了勾唇角，拂了拂手。


第52章 出手即见血   　　祖母疑惑的目光在挽月……
　　祖母疑惑的目光在挽月的身上停留许久, 布满皱纹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月儿, 那人是谁？”
　　挽月搀扶着祖母到床边坐下，紧抿着双唇，并不打算说太多。
　　老人家看着自己的孙女长大，又岂会不知这孩子骨子里有多倔，若是她不愿说的，你便是掰开她的嘴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罢了，去看看你母亲吧。”
　　挽月站在祖母的身边滞留许久，犹豫不决。倒不是她有心隐瞒祖母，而是她心里清楚祖母这辈子最愿的便是她和轩儿能够平安, 尤其是希望她今后可以嫁得良婿, 不求大富大贵, 但求平安一生。若她告知祖母院里那人正是顾府当家主子, 只怕她老人家定是要终日愁思。
　　“你若不愿说，祖母定不会逼你。”
　　她几度想要张开嘴, 最后化成细弱蚊虫的叮咛，“是……主子爷。”
　　祖母捏着被角的手一滞, 和蔼的目光陡然变的森冷, “顾家五爷？”
　　她便知道依祖母的性子, 只怕听了后，只有紧皱的眉头和不悦的目光。
　　“祖母，您听我解释……”
　　祖母摆了摆手，“月儿, 你在去顾府之前，我是如何同你说的？”
　　挽月低着头，不敢作声。
　　“你自打去了顾五爷身边伺候, 你母亲替你谋划的一切便全都打乱了，你告诉我，真有这般巧合吗？”
　　挽月心中一惊，原来祖母竟以为她如今容貌再现不过是自己想要以貌获得主子爷的青睐。自小疼惜她的祖母竟会将她想的如此不堪吗？
　　她不由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月儿……没有。”
　　祖母盯着自家孙女良久，白净的小脸上竟是委屈，她也知自己方才说的话未免有些太过意气用事，叹了口气，“是祖母不好，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且去看看轩儿他们，我休息会就没事了。”
　　挽月点点头应下，朝着另一扇门走去。
　　*
　　院外，刀疤男等人被围困在十来位护卫中间，虽心里慌乱不已，仍不服输的朝着顾揽风叫嚣着。
　　“我告诉你，县令是我舅舅，你们不怕死的只管动手！”
　　顾揽风翘着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单指朝着刀疤男抬了抬。
　　护卫领意将刀疤男从几人中拽了出来，拎到他的面前。
　　他微微倾身向前，鞋尖抬起刀疤男粗犷的下颚，“威胁的好。”
　　刀疤男疑惑的看着他，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去请县令大人来，爷正好想看看多大的官。”
　　刀疤男看着他笃定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怕是捅了蜂窝了，眼前人考究的衣衫，一看就知不是凡品，这身份地位难道高过他舅舅？
　　“你便活到你舅舅来。”顾揽风冷哼了声，双臂搭在椅上，骨节分明的手相互交叉，静默的等着那位县令大人。
　　陈县令几乎是一路小跑而来，请他的人只亮出了顾府的腰牌，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得罪了。
　　他便被人生拉着来了这破旧的弄堂里，起初他还疑惑，如今见到院里那位正经端坐的顾五爷，便谄媚的迎了过去。
　　“原来是顾五爷盛请，方才我还以为是谁人这么大胆子敢冒充顾府的人。”陈县令向来人鬼二话切换自如，只要是不得罪人的，他向来乐意做。
　　顾揽风笑着抬了抬下颚，指向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刀疤男，“陈县令不妨看看这人可认识？”
　　陈县令脸上的笑意还未收回，目光扫向那人，顿时嘴角僵硬，面色甚是难看。
　　顾揽风侧眸看着他一闪而过的神情，心里有了大概。
　　“此人说陈县令是他舅舅，爷倒是不信，陈县令做事向来兢兢业业，又怎会有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侄儿？”
　　他讥讽地话意，令陈县令更加尴尬，接话也不是，不接又不对，左右为难的看了顾揽风好几眼。
　　他狠狠的瞪了眼刀疤男，恨不能上去抽他几巴掌解气。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去得罪一个他吃罪不起的大爷，净会给他找事。
　　陈县令朝着座上那位拱了拱手，态度极谦卑，“五爷，这人的确是下官的侄儿，不知能否看在下官的面子上放了他？”
　　他倒是说的直白，简直没把他顾揽风当外人。凡事也得时时掂量自己配不配。
　　顾揽风慢慢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袖上的灰渍，笑看着陈县令，却用力一脚踩上刀疤男的手背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
　　陈县令面色苍白的看着顾揽风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听说过这位爷的名声，出手狠辣，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这段时日这位爷来了他的地盘上，他可是早早就做好了打算，一定要叫这位爷高兴着回去。
　　事与愿违啊！他这不成器的侄儿要将他辛苦筹谋的一切付之东流了。
　　“难怪陈县令的侄儿做事如此不知轻重，想来平日里陈县令没少纵容。”他阴冷的目光落在陈县令脸上，看的对面的人浑身僵硬。
　　“五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陈县令觑了侄儿一眼，见他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儿，见状多少于心不忍，“您高抬贵脚，饶了他吧，下官日后一定严加管教！”
　　顾揽风嗤之以鼻的冷哼了声，“强抢民女，殴打幼儿，不如陈县令同爷说说该当如何？”
　　陈县令这会子彻底没了主意，他原以为不过是口角之争，没想到竟还牵扯出这么多事来。
　　他怒不可遏阔步走到侄儿面前，上去就是两巴掌招呼，“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素日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居然还敢强抢，是不是过些时日杀人放火之事也做得了？”
　　顾揽风退了几步，对于陈县令的做派并不苟同，起码于他而言，这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陈县令不必如此动怒，既然你忙于公事，不如今日就由爷替你帮他长长教训。”
　　陈县令心头一慌，立住身子将侄儿挡在自己的身后，“五爷，您莫生气，这蠢东西不值当您动手。”
　　顾揽风接过苍何递来的佩刀，利刃锋利，仿佛一刀即能当场毙命。
　　刀疤男这会子真的慌了，连他的舅舅都要低声下气的说话，可见这人的身份绝不是他能得罪的。
　　“舅舅！舅舅！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刀疤男死死拽住陈县令的衣角，额角溢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陈县令听着他的嘶吼，更是没了主意，眼睁睁看着顾府的护卫将人从他的身后硬生生拖走。
　　护卫一脚踢向刀疤男的膝上，他摔的狗啃泥般趴在地上，被迫抬头看着顾揽风缓缓走来的身影。
　　“哪只手碰她的？”
　　刀疤男吓破了胆，“爷……我……我真的错了。”
　　顾揽风将锋利的刀尖抵在他脸上，顺着他脸上的刀疤缓缓走动，“别让爷再问一遍。”
　　刀疤男哆哆嗦嗦的哭喊着陈县令。
　　顾揽风实在觉得聒噪，利刃在眨眼间刺破他的手背，将那双粗粝大手定在了长满杂草的石砖上。
　　他竖起食指放在薄唇上，月光下他俊朗的面容仿佛镀上了一层寒冰，叫人不寒而栗。
　　刀疤男快要疼的晕厥过去，却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眼泪没骨气的顺着眼眶溢出，狼狈不堪。
　　“让你说，你不说，那就爷自己猜了。”他邪笑着将刀瞬时拔起，猩红的血液随着他的动作迸发出来，溅上了他干净的鞋面。
　　顾揽风向来爱干净，皱着眉头看着脏污的鞋面，招了招手，“应该不是这只，废了另一只。”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说着闲话家常。
　　苍何接过佩刀，在险些晕倒的陈县令面前，将他侄儿的另外一只手直接卸下，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咣当——”
　　陶罐被踢的声音在众人的身后溢来。
　　顾揽风微微侧目，只见小丫头惊恐的看着院里的一切，素白的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双唇，好似怕自己发出声音会引来更多人的注意。
　　他耐着性子慢慢走向她。
　　挽月呆呆地看着他走来，腿却不受控制地向后慢慢退去。
　　他不悦的看着她想要逃离的身影，在她快要撞到门的同时，长臂果断的拉住她，将她带入怀中，“谁让你出来的，不听话，嗯？”
　　她的身子僵硬的在他的怀中，忘了回话，忘了回神，更忘了他是多次救自己的主子爷。
　　他捧起她稍许苍白的双颊，落眸在她受伤的玉颈上，眸色渐沉，“苍何，不必客气。”
　　她终于醒过神来，焦急的攀住他的手臂，“别……”
　　顾揽风盯着她憔悴的娇颜，知道这丫头今日委实是吓到了，“随爷回去。”
　　她木讷的被他牵起手，忽而想起阿娘他们，“主子爷……”
　　顾揽风停住脚，侧目望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奴婢不能跟你走……阿娘他们需要奴婢。”
　　顾揽风越过她瞥了眼紧闭的木门，知道她心中担忧之事，伸出手摩挲着她娇嫩的脸，“爷会安排妥当。”
　　她还想在说上几句，这人却比往日里更加强势，拉着她的手臂将人带到他的身旁，揽住她纤瘦的腰身朝着院外走去。


第53章 你要逼疯爷？   　　马车在巷子口早早就……
　　马车在巷子口早早就候着了, 她下意识回眸看了眼家中的方向，总觉得有一抹人影闪身进了秦婶家中。她停住脚步, 想要回去看个究竟。
　　“瞧什么呢？”顾揽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柔的捏了捏她的手，“走吧。”
　　她应了一声，随着他一并上了马车，忘记了方才一闪而过的身影。
　　车轱辘碾压石子路的声响在夜晚格外清晰，伴随着马夫呵马驱赶的声音，苍何终于松了一口气。
　　岂止是他，连秦婆子也长吐了一口气，嘴上不住的说着：好险好险。
　　苍何将事先准备的银子悉数送上, 看着秦婆子就差没双眼冒金花的模样, 不屑的笑了声, “银子在这, 往后这事就得烂在肚里，明白？”
　　秦婆子连连应下, 粗糙的老手在衣裙上反复的摩擦着，小心翼翼地接过银袋子, “您说的是, 我老婆子一定守口如瓶, 保管这事不会吐出一个字。”
　　苍何放心地点了点头，环视了这破旧院里一圈，低眸看了眼秦婆子喜笑颜开的脸，若无其事的“嗯”了声, 转身便要走。
　　秦婆子向来有话便直说，这会子更是觉得自己同顾府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脱口便道：“挽月这丫头真真是有福气, 若嫁进了顾府，可别忘了请咱们吃喜酒啊！”
　　苍何拉着门栓的手一滞，头也不回道：“若真有那日，你觉得以你的身份够的上顾府的大门吗？”
　　秦婆子笑意的嘴角停在脸上，看着那抹身影如来时般一阵风似的离开，掂了掂钱袋子的分量，方才的不快烟消云散。
　　“算咯，人家以后是要做凤凰的，哪里还能瞧的上我这老婆子。”
　　*
　　马车内，俩人相顾无言。
　　挽月是不知该如何说，若说些感谢的话，未免太过苍白，可若连谢字都不说，她又显的忒没良心。
　　“主子爷……今日的事，奴婢还是要俗套的先说句谢谢。”
　　顾揽风慵懒的靠在车上，好整以暇的望着她，“只是谢谢？”
　　她微怔，咬了咬唇，“主子爷您说，只要是奴婢能做到的，奴婢必定会倾尽全力。”
　　顾揽风但笑不语，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宽大的衣袖，“当真？”
　　她略略沉思了会，肯定的微微点头应下。
　　他突然倾身上前，在她的错愕中，薄唇强势的攥紧她的唇瓣，淡淡的沉香气息在他们之间渐渐萦绕开来。
　　她睁着晶亮的双眸，俨然被吓到了，等回过神来的瞬间，想要将身前的人拼命推开，却早已于事无补。
　　他料定了她会挣扎，将她的手臂牢牢禁锢在身后，单手扣住她的脖颈不让她有丝毫的退缩。
　　“唔……”
　　细碎的声音从她的胸腔中溢出，咬紧牙关是她目前唯一能守的底线。
　　他像是知道她的抗拒和倔强，扣住脖颈的手微微授力，她吃痛的微张开嘴。他再也不给她机会，灵巧的舌头占领了她一直坚守的底线。
　　她害怕的想要摇头分开彼此间的亲昵，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牢牢扣住，任人宰割。
　　他魔怔般对她步步紧逼，细密的吻顺着脸颊缓缓落到受伤的玉颈。他轻轻舔舐着伤口，在她的锁骨处来回的打转。
　　她能感受到伤口被舔舐的酥疼感，刺激的她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主子爷……”她略带哭腔的声音终于唤醒险些陷入情|欲之中的顾揽风。
　　他的下颚抵在她柔弱的肩上，呼吸变的粗重，喑哑的嗓音开口，“你是要逼疯爷？”
　　她吓的恨不能蜷缩成一团，抵在肩上的人，却不愿意挪开半分，“奴婢……并非。”
　　他忽然抬起头来，离她不过一指的距离，双目灼灼的盯着她，“你听仔细了，爷要你，别提什么劳什子报恩的话。”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主子爷不加掩饰的强势目光，宛如在告诉她，这件事没得商量。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直白却又隐忍着自己心中的想法。
　　“吁——”
　　车夫呵马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刚好救了她一命。
　　她顾不得眼前的人是何神情，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牟足了劲推开他，朝着车门走去。
　　“嘭——”
　　她被人硬生生拉了回去，身后是他伸过来垫着的大手，方才的一声响是他扶在车上传来的声响。
　　她结结实实的挨在他的手上，免了撞击的疼痛，却仍是吓的不轻。
　　“你退下。”
　　驾车的马夫在外应了一声，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回答爷的话。”
　　她被困在他的范围内，甚至比刚才的情形还要糟糕。
　　“主子爷要奴婢说什么……”
　　他似乎被她这句话气到了，鼻息中喷出浓浓的气息，“你明知道却在爷面前装傻充愣是么？”
　　她抬起眼皮，见他脸色极差，弱弱道：“不愿意……”
　　车内随着她一句话的落下，变的死寂般。
　　他伸手慢慢覆上她柔嫩的脸颊，阴沉的目光紧迫的盯着她，“你是不是以为爷好商量？”
　　她撇过头去，没胆气的又摇了摇头，“奴婢曾说过唯一人，还请主子爷别为难奴婢……”
　　他没了耐心，本是轻柔摩挲的手瞬间微微收紧，捏住她精巧的下颚，“江挽月，欲擒故纵也得适可而止。”
　　他显然被她气得够呛，放下这句话便一人独行的下了车，留她呆愣的坐在马车上久久不能回神。
　　好半晌，行尸走肉般下了车，朝着宅子里走去。
　　*
　　听竹看着脸色不佳的主子爷，赶紧端着茶奉上，小心在一旁伺候。
　　顾揽风接过递来的杯盏，又想起那丫头倔强的神情，一气之下将杯盏掷了出去。
　　听竹更是气都不敢出，唯恐殃及自身，赶紧着又去新斟了一杯茶端来。
　　“去告诉苍何，把人全部撤了，爷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骨气！”
　　听竹闻及此便大致猜到了，主子爷动气怕是和挽月有莫大的关系，偏现在主子爷在气头上，她就是想规劝两句也不是时候，只得先应下，容后再说吧。
　　苍何刚处理后后续的事回来，便见到听竹急匆而来。
　　“主子爷动了大怒了，叫你去把人全都撤回来。”
　　苍何拢着眉头，确认道：“当真？”
　　听竹无奈的点头，“方才说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这突然变卦，确实是苍何没想到的，但若此时将人召回，那一大家子老小还受着伤，要是真出了事只怕也不是主子爷的用意，那为何听竹会说……
　　念及此，他忽而明白过来，“你且去告诉那丫头就说主子爷生了大气，不打算管此事了。”
　　听竹听的一愣一愣的，只看着苍何一个劲的催促自己快些去。
　　*
　　挽月回了宅子后，没来得及去找莲心，这烦心事若再告诉莲心多一个人陪自己烦忧又何必呢。
　　“哎呦，你可是让我好找。”
　　她听到听竹的声音，匆匆站了起来，便见到听竹面色焦灼的走来。
　　“主子爷生了大气，我方才还听见说让苍何撤手，思前想后我总觉得这是在说你的事，这不，赶紧跑来告诉你一声。”
　　挽月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主子爷说的适可而止竟是这意思，亏的她傻傻的待在宅子里以为家中之事已经妥善解决，没想到竟是自己异想天开。
　　因为她惹了他生气，便要拿自己的家事来逼她就范吗？
　　听竹见她一脸悲切，于心不忍提醒道：“挽月啊，其实你去和主子爷低个头认个错，什么事都解决了。”
　　道理她都懂，可她总觉得自己长久以来坚守的底线就快要被人连根拔起，逼迫她一步步向着他走去。
　　“我知道了，这就去认错。”
　　听竹见她木讷的起身朝着云锦楼处去，伸了伸手想拦着，又觉得自己是在触逆鳞，生生忍了下去。
　　挽月走的极快，当云锦楼匾额在眼前映入时，她竟觉得恍如隔世。推开门，顾揽风正坐在案桌前看着账本，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这便是主子爷，明知她来了，却能安然若之的坐在那，以静默逼迫你主动出声认错。
　　“奴婢惹主子爷不快，前来认错。”她朝着他恭敬地跪下，是认错亦是希望他高抬贵手。
　　他依旧静默的翻看着账本，可只有远处的苍何清晰的看见主子爷在她跪下时，一闪而过的蹙眉和不忍。
　　高傲如主子爷，从未对一个丫头如此上心，却三番两次被她拒之门外，这不仅是抹了他顾五爷的面子，更是对他身为主子威严的挑衅。
　　她乖巧的跪在地面上，宅子不如顾府的奢华，别说是地毯铺着，连这地面也是冰冷刺骨。
　　冗长的安静，是他对她的惩罚。
　　他终于舍得合上那账本，缓慢起身朝着她悠然走来，在她低垂的脑袋前伫立，朝着她伸出手来，“起来。”
　　她抬了抬眼皮，近在眼前的大手向她伸来，她却不敢造次，即便是颤颤巍巍的起身，也没接受他的好意。
　　顾揽风看着她倔强的身躯，怄气般忽视他伸过去的手，在他的面前一如既往的强撑着。他勾了勾唇角，这哪里是来认错的，分明是来添堵的。


第54章 她还是点头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想……
　　“好端端的怎么会想着来认错？”
　　他倒是问的轻巧, 她为何前来不清楚吗？
　　挽月也不想再强压住内心的不悦，大着胆子回道：“您自己心里清楚。”
　　顾揽风被噎的够呛, 面色尴尬的回过身去，又走回到案桌前，拿起方才的账本佯装镇定的看着。
　　“爷可不知你这话是何意，再说了。”他停了下来，拿起毛笔写写画画起来，“陈县令好歹是一方县令，爷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不要惹事为好。”
　　她被他这番说辞气的够呛。他怕一届小小的县令？当真是欺负她傻不成？
　　“主子爷所言极是，为奴婢的事得罪了官家之人实属不该，奴婢这就去给陈县令赔礼道歉。”
　　她说的极快, 说完便行了个礼朝着门口走去, 令顾揽风半天没琢磨明白。
　　“站住！”他厉声呵斥住她, 阔步朝她走来。
　　“主子爷若没有旁的事, 那奴婢先行退下了。”她眼皮都不抬，越过他便要离开。
　　顾揽风四下环顾了一圈, 将烛台一气之下掷了出去。
　　铜器掉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低眸看着就在脚旁的烛台, 还在晃动着, 亦如主子爷此时的怒气。
　　“过来, 爷最后说一遍。”
　　她总觉得他说的颇有几番咬牙切齿的味道，双腿很是知道的朝着门外跑去。手还没够到门边，便被人从身后将门一瞬间关上，而她僵硬的站在那, 进退两难。
　　“你打算和爷就这样说话？”
　　她缓慢的回过身去，耷拉着脑袋，不敢去看他。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颚, 迫使她同自己对视，“如今胆子愈发大了，都敢威胁爷了。”
　　她吞咽了一下嗓子，很想说自己方才是头脑发热说的话，可看着主子爷的目光像是要吃人般，便是再硬气也不敢出声了。细弱蚊虫的小声咕哝了句，“没……”
　　他明明气极了她方才犟起来的模样，像是吃准了他一定会心软。他只想好好教训她一番，让她长长记性，如今她做小伏低的埋着头不敢看他，好似在说他这人过分的很，欺负一个小丫头。
　　“下不为例。”
　　他终究还是退步了，面对她，似乎他一直在不经意间退让，却偏偏乐在其中，生不起大气来。
　　挽月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牵着去了案桌前。只见他摸索了一番，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兰花瓷瓶来。
　　“过来坐下。”
　　坐下？
　　哪里坐？
　　她环顾了一圈出了案桌前的圈椅已被他坐着，再没有其它的坐处。
　　他像是猜到了她的疑惑，手肘撑在案桌上，凤目微挑的看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腿，“坐这。”
　　她羞红了脸，杵在原地摇了摇头，“奴婢站这就好。”
　　他笑了，极好商量的收回目光。
　　在她自以为无事之后，却被他拽着手臂强拖到腿上坐好。
　　她登时慌了神挣扎着要起来，腰间却多出来一双有力的双臂禁锢住她的腰身，不让她有丝毫的退缩。
　　“你若再动，爷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威胁的话语奏效，她果真安静了下来，坐在他腿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也下意识浅了许多。
　　他打开瓷瓶，在她惊愕的目光中给她受伤的玉颈处抹上药膏。
　　温凉的指腹在她的肌肤上轻柔的走动，明明她很清楚是在给她上药，可她的心却狂躁的跳动不已。
　　她想要逃离那让她不自在的手指，身子也慢慢的向另一边倾去，想要摆脱这窘迫的状态。
　　顾揽风伸手覆在她的手臂上，半是警告的拍了一下，“别动。”
　　她立刻不敢再动，却无所适从的僵硬着脖子，连他涂抹完了药膏也不知。呆呆地看着案桌上的画像微微出神。
　　顾揽风难得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卸下防备，乖巧的在自己的身旁，替她散落的鬓发拢在耳后，轻柔的吻落在她的脸颊，“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脸颊上的异样，下意识伸手捂住被亲的地方，霎时脸红了起来，“你……”
　　刚想说一句：你无赖，却发现眼前人的身份可不是寻常之人，虽恼却无可奈何。
　　“您放开。”她受了委屈似的要起身。
　　顾揽风揽住她的腰身，从案桌上拿过来那张画像。
　　“可是看她出神？”他调侃的望着她，将那日的画像递到她面前来。
　　挽月的脸上掠过一抹讪色，“才不是……”
　　顾揽风倒神色正经起来，拢着眉认真的点评起画像中的人。
　　“姿容艳丽，的确是难得的美人，不过却有一处缺陷。”
　　她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趣，连身子也不由的向前倾去看着他手中的画像，问：“哪儿不如意了？”
　　“人都说美人自是肌肤雪白，唇色如嫣红，那日爷还是画的仓促了。”他颇为惋惜的看着画像，极是懊恼。
　　挽月歪着头看着他，明明画像中的女子就是她本人，再说了不过是一画像，主子爷难道极爱丹青？
　　她也不懂，只随着他一并看着。
　　“这样吧，叫听竹送来唇脂，爷给你重新画一张。”
　　她这才听出其中的关窍来，摆了摆手，甚是抗拒，“奴婢不爱抹这些。”
　　顾揽风凤目微眯，像是要生气的样子。
　　“主子爷……奴婢当真是不爱抹这些，并非是故意拒绝您。”
　　他放下手中的画像，骨节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案桌，似是在深思熟虑她的话。
　　她也不敢多言，但又觉得此时太过诡异，脑袋往前凑去，想要看看主子爷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刚凑过去，正好撞上他低下的下颚，在她的走神的片刻间，他未讲丝毫的客气，薄唇欺身而来，快速精准的夺取她的呼吸。
　　他分明不是在吻，而是泄气般的吮|吸。
　　在她快要昏厥的下一瞬间，果断地放开了对她双唇的肆意蹂|躏。
　　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甚好，不用叫听竹拿唇脂了。”
　　她怔怔的坐在他的腿上，还没从方才的变故中缓和过来，便见他又浅酌了一下眉心处，笑看着她。
　　“醒醒，睡着了不成？”他好笑的看着小丫头吃惊的神情，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
　　她词穷的看着他，启启合合的双唇半晌憋出一句，“这样不好……”
　　他朗声大笑，是从未有过的放松，没有同外人之间的拘谨，只有身心上阵阵而来的放松。
　　“丫头，你倒是难得的正经。”他刮了刮她翘挺的鼻尖，爱怜的摸了摸头，“爷真想欺负你。”
　　后一句话吓的她够呛，若不是腰间的大手，她险些要坐不住了。
　　短暂的和颜悦色是为后续的利益铺好前缀，顾揽风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会极尽所能让她乖乖点头。、
　　“但……”他笑意的眼眸忽而灼灼的盯着她，“你可想过爷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愕然地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他是何用意。
　　顾揽风撩起她一缕长发在指尖上细细的把玩着，“你若想爷护你，仅仅是顾府的女婢还不够。”
　　她明白了，他已经说的几近直白简懂，这次连绕弯子都不愿了，明晃晃的告诉她。他要的不是在身旁伺候的婢女，而是身在他后院的女人。
　　她握紧了小手，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倒是不急，反正鱼已上钩，余下的不过是慢慢收网。
　　她晶亮的眸子忽然抬起，无比认真的看着他，“主子爷您是在逼奴婢吗？”
　　他未加掩饰，势在必得的目光仅仅锁定她，回答的干脆利落，“是。”
　　明明是早就料定的答案，但他承认的那一瞬间，她还是难受了一下。
　　“主子爷，您喜欢奴婢吗？”
　　喜欢？
　　他被问住了，若说不喜欢自己也不会大费周折的将人一步步套来，可若是喜欢于他而言又实属怪异。
　　挽月看着他沉思的脸庞，苦笑了声，“主子爷，您只是一时觉得奴婢有趣，若今后没了这趣儿，奴婢是不是就要在这四方四角的天里整日翘首盼君来？”
　　顾揽风揽着她腰身的手微微一松，足够她在这瞬间逃离。
　　“不论是否喜欢，你这辈子注定只能在爷的身边，除了爷，没人护住你。”他说的斩钉截铁，把握十足。
　　她站在他身旁，听着他的话，竟觉得悲凉。一种无力之感紧紧攥住她的心头。似乎一切都已成了定局。若她执意不愿，疾病缠身的祖母，受伤的阿娘，幼小的轩儿，全都是她的软肋。若她执意不愿，陈县令必会有朝一日将今日发生的种种尽数怪在她们一家老小头上。
　　主子爷啊主子爷，您当真是下的一手好棋。
　　她被围困在棋局中，不论落子在何处，皆是满盘皆输。
　　这种被人强按住点头同意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可她没有丝毫的办法。
　　“你已无退路。”他豁然起身，将月光尽数遮去，低着头抚|摸着她的脸颊。
　　那双牵过她的大手，明明掌心温暖，却引来她阵阵寒噤。无力的低下头去，柔弱的声音唤了句：爷。
　　他欣喜，将她揽进怀中，“等你阿娘身子好了，爷亲自去提亲。”
　　她木讷的在他的怀中点点头，祖母的神情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


第55章 她有些别扭   　　“你说什么！”画容不……
　　“你说什么！”画容不信的站了起来, 拽着璟黛的手臂，已然没了平日里娇柔的做派。
　　璟黛吃痛的看着自己被紧紧拽着的手臂, “姨娘，那婆子说主子爷去的及时，那起子人全都被抓了。”
　　画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软座上，久久怔神，“怎么会……我明明是要他们赶在主子爷不在的时候去的……怎么会被发现！”
　　璟黛知画容担心的事，连带着她也坐立难安，“姨娘，那起子人会不会给咱们供出去？”
　　画容慌乱不已, 哆嗦着手搅着手上的绣帕, 一时没了主意, “你让他们看见了相貌了吗？”
　　璟黛细细想了想, 摇了摇头，“奴婢带着帷幔, 想来他们没看见。”
　　画容这会子心定下来不少，但仍心有余悸, “你回头派人去问问。”
　　璟黛应了下来, 犹犹豫豫半晌, 继续道：“姨娘，主子爷这举动莫不是想要纳挽月……”
　　她话音未落，画容阴狠的目光如淬毒的蛇牙直勾勾看过来。
　　璟黛立时噤了声，低着脑袋不敢去看画容愈发沉下来的面容。她听说主子爷有意要纳挽月入府, 本以为只是如往常一般大家凑在一起说说便罢了，可如今再听来，反倒变了意思, 似是铁板钉钉上的事。
　　她身为画容身边最贴身的女婢本应提醒主子留心些，可她的主子似乎恨极了她提及挽月。聪明如姨娘，连她都听到风声的事，想必姨娘也或多或少听到了，只是不愿承认吧。
　　*
　　挽月要入顾府的事一大清早已经在宅子里传遍了，若不是莲心跑来求证，她竟不知大家已然知晓了此事。
　　莲心问的急切，满眼里皆是不可置信，“挽月，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挽月低着脑袋，盯着鞋面，静默无声。
　　莲心看着她不再如往日辩解的神情，已然知道了大概。她不知道挽月经历了什么才会突然决定同意，但她知道自己和这位姐妹以后怕是云泥之别了。
　　她垂头丧气的扯出难看的笑容，“恭喜啊……”
　　挽月听着话语不对，赶紧拉住莲心想要离开的身躯，“莲心，你听我说，不论从前往后如何，你都是我最好的姐妹，至死不变的。”
　　莲心拂开她紧紧拽着的手，“罢了，今后你我的身份不适宜姐妹相称了。”
　　挽月彻底慌了神，张开双臂拦住她要离开的脚步，面色焦急，“不会的！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只是眼下有些事三两句说不清，我以后会和你说清楚的！”
　　莲心盯着那张焦灼的容颜许久，同挽月相识以来，她是什么性子莲心很清楚，只是一早上突然听闻此事，她还义正言辞的替挽月鸣不平，让那些私下嚼舌根的人都注意些。没想到最后闹了半天她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我且问你，如果我没来找你，你是打算将此事一直瞒着我吗？”
　　挽月抬手立于半空起誓，“我断不会如此。”
　　莲心也不是借理强人之人，虽一开始气恼，如今也好多了，握住挽月起誓的手往下放去，“好了，我信你。”
　　见她不生气了，挽月松了一口气，“事发突然我……”
　　“好了好了，以后你再和我说说吧，只是你同主子爷的事难道不日便要娶你入府吗？”
　　挽月拉着莲心坐了下来，无奈的叹了口气，“主子爷说三日后便是吉日，想来应该是那时候吧。”
　　莲心错愕的惊呼了声，“这般着急？”
　　挽月双膝抵着下颚，轻轻点了点头，“随便吧。”
　　她这副轻巧无谓的样子才更叫人心疼，莲心揽住她的肩头，安慰道：“兴许是主子爷看重你，才急匆匆的要迎你入府呢。”
　　挽月一怔，旋即苦笑道：“你可别抬举我了，凭主子爷的身份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莲心揶揄地望着她，“你可别妄自菲薄，我瞧着主子爷待你是极不同的。”
　　她认命的“嗯”了声，显然不打算继续着眼下的话茬，“若我成了姨娘，你来我身边好不好？”
　　莲心登时愣住，似乎没料到她居然在此时不是憧憬着自己即将入府成为姨娘的喜悦，反倒想到了她会不会来到身边陪伴，着实叫她意外。
　　“这……我应该也不能随意走动吧。”
　　挽月丧气的垂着脑袋，想到自己往后就在那院里待着，身旁的人皆是她不熟悉的，光是想想便已然沉默无趣。
　　莲心想了会，不确信的提出口，“要不你可以问问主子爷，若他应允，自然是一句话的事。”
　　问他？
　　挽月下意识便打起了退堂鼓，昨夜他送自己回了后房，都到了门口了，还不肯松手，更是趁机将她拉到暗处，偷亲了好几下才放她离开。这会子她躲他还来不及，若是去找他，岂不是送上门去任他欺负？
　　莲心眼尖的看着她脸颊升起的可疑红晕，看来她和主子爷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如此抗拒。
　　“要不我去问问听竹？”
　　莲心杵着下巴，沉思了会，“也不是不行，要不咱们一起去问问？”
　　挽月欣然应下，揽着莲心的臂弯面露喜色朝着他处去。
　　*
　　听竹这会子正在云锦楼检验着女婢们打扫干净的成果，白色的帕子在青瓷花瓶上轻轻带过。
　　“尚可，下回做事利落些，我方才来了两次，你都还在这瓷瓶处洒扫。”
　　被训话的丫头胆子小，这会子被提了出来，更是埋着头弱弱的应下。
　　“其他人还算不错，都散了吧。”
　　随着听竹话音落下，其余洒扫的女婢皆是松了口气，井然有序的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挽月才敢唤出声来。
　　听竹闻声看去，只见挽月藏身于抱柱后，朝着她傻笑着。
　　“你怎么来了？”
　　挽月被问的颇为尴尬，“听竹姐姐，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听竹伸出手来，绣帕捂住她的嘴，“你可别害我，都是要成主子的人了，什么求不求的。”
　　她小心的环顾了四周一圈，见无人进来，这才放下心来收回了手。
　　“听竹姐姐，不至于……”
　　听竹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往后便和咱们不同了，我以后见了你也得规规矩矩行个礼，怎么不至于？”
　　挽月一怔，总觉得身边的人自打知道她要嫁于主子爷后，态度都变了，这情况当真是她不喜的。她自由散漫惯了，如今人人见了她都说规矩规矩，她反倒无所适从，旁人能在一夜之间变了个人，偏她还沉浸在过往中，总觉得没变。
　　“你且说说是何事？”
　　挽月纠结了小会儿，不好意思的先笑了笑，“听竹姐姐，以后能不能让莲心过来陪我啊？”
　　听竹一愣，还以为她过来是有什么顶天的大事，没想到竟是这微末的小事。
　　她浅浅一笑，“我当是什么大事，既然你想她陪你，那随后我便安排她去就是了。”
　　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倒是出乎挽月的意外。她福了福身，道了声谢。
　　听竹看她单纯的模样，好笑道：“这事你同主子爷说一声不是更方便些？”
　　挽月看着听竹投来的揶揄目光，同莲心一模一样。她向来脸皮薄，总不能说自己眼下正躲着主子爷吧。
　　“主子爷忙，我这点小事怎好叨扰他……”
　　听竹认同的点了点头，又道：“这倒是，主子爷今早便出了门到现在还未回呢。”
　　挽月一听他不在宅子里，眉眼间的笑意比刚才更甚，“多谢姐姐告知，那我先去忙了。”
　　听竹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丫头还真是没心思，喜怒哀乐全放在脸上了。
　　*
　　茶馆里，昀廷看着某人春风得意的脸，凑上前去，“揽风你今儿心情不错？”
　　顾揽风接过叶时笙递来的杯盏，微微侧过身去，懒得看昀廷凑过来的脸。
　　叶时笙踢了昀廷一脚，“热茶好了，你这嘴也正好歇歇。”
　　昀廷白了他一眼，翘起腿晃动着，“揽风你说你也忒不仗义了，听书得了个貌若天仙的美人，难怪近几日足不出户的，莫不是被美人勾了魂，路都走不了了？”
　　顾揽风一脚踢向昀廷坐着的椅子，滚烫的热茶洒落在他干净的衣衫上，烫的他瞬间站了起来。
　　“揽风你要谋杀我不成？”
　　叶时笙看着昀廷跳脚的模样，虽好笑，但仍打着圆场道：“你都说他心情好了，自然是和你闹着玩的。”
　　昀廷顺着话茬正好坐到了凭栏处，双臂抵在栏上，摇头晃脑的说道：“话说回来，那陈县令昨日送了不少东西到我那。”
　　顾揽风端着杯盏的手一顿，嗤笑的放下手中的杯盏，“他倒是会钻空子。”
　　叶时笙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眼对坐的人，佯装无意的问：“看来和你有关系，想着让昀廷过来说些好话。”
　　顾揽风“嗯”了声，对于陈县令的事他并不打算做过多的纠缠，他的侄儿动了他顾五爷的女人，就别想着能安然无恙的抽身。
　　“这其中还有弯弯绕绕？也没听揽风你说起啊？”昀廷直起身子，推开刚好来送吃食的小二，一脸好奇的看着顾揽风。


第56章 无视他   　　“不必理会他，东西你随意……
　　“不必理会他, 东西你随意处置。”
　　顾揽风拂了拂手，小二将吃食一一布好后恭着身子退了下去。
　　到手的东西, 昀廷可不打算轻易送还，这会子又听顾揽风说随意处置，更是连客气的样子也不做了。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铁定是揣自己腰包了。”
　　平白无故得了东西，还不用费心费力，这样的好事还真是少有。
　　叶时笙递了糕点过去，昀廷欣然接过，回了自己方才倚靠的凭栏处，望着楼下热闹的街景, 难得有这般清闲的时候。
　　顾揽风慵懒的闭眸靠在椅上, 今日叶时笙做东请他们出来, 说是这儿的茶馆风景不错, 难得他今日不忙，便应邀过来了。
　　这会子靠在椅上, 脑海里掠过那丫头红着脸跑进屋中的身影，着实好笑。待会回去他可得好好逗逗那丫头。
　　“咦, 这不是揽风府上的丫头吗？”
　　顾揽风闻言, 缓缓睁开眼眸, 侧身看着昀廷，“府上出来采买也属常事，你大惊小怪什么？”
　　昀廷被噎的住了嘴，吃着糕点继续看着。
　　叶时笙难得见到昀廷能立在一处地, 不说话的。出于好奇，他朝着昀廷走去，伸手搭在昀廷的肩上, “瞧什么呢？”
　　昀廷拿着糕点指了指一处，“揽风府上的人呗，你还别说长得真是赏心悦目。”
　　叶时笙顺着他目光望去，总觉得那女子仿佛见过，刚想回身唤顾揽风看看，便见他一早安排唱曲的歌姬进了来。
　　歌姬着一袭月牙白衣，容貌清秀，手捧琵琶盈盈走来朝着他们微微福了福身。
　　“三位公子安，奴家名唤倾虞。”
　　女子盈盈弱弱的嗓音在茶室里溢来，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我倒是忘了，便请倾虞姑娘弹奏一首，也好叫我们悦耳一番。”
　　倾虞浅笑着应下，本应在屏风后弹奏，她却坐在了屏风前弹奏起来。
　　玉珠走盘琵琶声音清脆，似大大小小的玉珠落在玉盘上，清脆悦耳。
　　一曲终了，她又再次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奴家献丑了。”
　　叶时笙抵了抵身旁的人，“如何？”
　　顾揽风略点了点头，“尚可。”
　　叶时笙便知道他这兄弟向来是挑剔的，打趣道：“若喜欢叫到你府上唱上几日解解乏？”
　　顾揽风但笑不语，半晌才回了一句，“再说。”
　　“昀廷说你被新得的美人勾了魂起初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提及挽月，他低着头勾了勾唇角，“差不离了。”
　　叶时笙瞪大了眼，他这兄弟怎会是说这话的人？这么些年也没瞧见哪位有这本事能收了顾五爷，他倒是好奇了是何方绝色能有这能耐。
　　“改明儿带出来瞧瞧。”
　　顾揽风侧头笑看着他，“那日不是见过画像了？”
　　经他提醒，叶时笙忽而想起，歉意的拱了拱手，“原来是那位，是我蠢笨了。”
　　俩人相视一笑，叶时笙突然想起了什么，口齿不清的指了指凭栏处，“那画中女子方才不就在……”
　　顾揽风蹙眉看着他，“你见到了？”
　　叶时笙肯定的点了点头，“方才街上那女子同你画像中的相差无几。”
　　昀廷听见了动静，恍惚间想起了放河灯那日落水的女子，又瞧了眼站在首饰铺前的女子，仔细盯了许久，只瞧见侧面。
　　忽然间，那女子转过脸来，朝着身旁的人盈盈一笑，那副倾城姿容和当日落水的丫头不谋而合。
　　她身旁不知为何多了一名男子，同她一起站在首饰铺前挑选着饰品，俩人时不时说着话，宛若一对璧人。
　　顾揽风听闻叶时笙的话，起了身朝着凭栏走来。
　　昀廷收回了目光，转眸看向顾揽风，见他正要往这边走来，旋即张开双臂将人拦住，“不是说听曲，你来这做什么？咱们一起听去。”
　　顾揽风凤目微眯，昀廷这怪异之举，着实叫人心生猜疑。他拂开昀廷拦着的手臂，径直朝着凭栏处走去。
　　街上一派热闹，并无有异常，反倒是好好的天居然下起了下雨。
　　雨势汹汹，雨点扑打在他的衣襟上，迫使他向后退了退，回过身来瞪了昀廷一眼，“一惊一乍。”
　　昀廷皮笑肉不笑的挠了挠头，“听曲，咱们听曲。”
　　*
　　“挽月，咱们在这待会吧，这雨应该过会就停了。”
　　莲心伸手试了试，“是啊，估摸着待会就停了，正好这茶室门前宽敞，咱们先避避雨。”
　　挽月擦了擦被雨水滴落的衣衫，还好他们跑的够快，不然这会子淋的全身都是了。
　　顾琛看着她一个劲的擦拭着衣衫，想起了她小时候便讨厌这下雨天，“你倒是一点没变，同小时候一样。”
　　挽月抬眸看着他，忽而明白了他话中之意，笑道：“我现在好多了。”
　　顾琛犹豫了一会，将早早备好的珠钗递给了她，“今日是你的生辰，这是贺礼。”
　　挽月看着他递来的凌霄花珠钗，诧异的望着他，“这不是那日我……”
　　顾琛颇为不好意思的塞到她手上，“我瞧着那日你见了很喜欢，后来便想着买来送做贺礼。”
　　挽月看着手上的珠钗，心中五味杂陈。从小到大，顾大哥一定记得她的生辰，每年都会送上不同的珠钗，说是女孩子家家的没几件像样的首饰不成样子。
　　她眼圈微红，嗓音哽咽的道了声谢。
　　莲心也从袖口中掏出绣好的平安福袋递了过来，“平安福是我去求的，你可要带在身上，保你日日平安。”
　　挽月接了过来，看着手上的生辰贺礼甚是感动，原来被人时时记挂是这样好。
　　“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正好今日是挽月的生辰，咱们进这茶楼点些吃食如何？”
　　莲心自然是高兴，只不过她不是寿星，自然不敢替挽月应下，眨着晶亮的眼眸看着她。
　　挽月犹豫了会，收了人家的礼，又叫人家请进茶楼，未免太过不拿自己当外人。拒绝的话就要宣之于口，便被顾展出声打断。
　　“我觉得甚是不错，咱们进去吧。”
　　他知道她一定会不好意思的拒绝，索性由他确定下来，免除了他们的尴尬。
　　莲心乐的跟在顾琛的身后朝着茶楼里面走去，见挽月呆在原地半天不动，强拉着人也进了来，“哎呀，顾琛大哥都说了没什么，你就别放心上了。”
　　三人正说着话，小二便迎了过来，询问了一番后，打算带他们三人上二楼的包厢。
　　“要我说揽风你就改日将人带来，引见引见怎么了？”昀廷跟随在他们身后，下着楼梯到了二楼。
　　叶时笙瞧着他没完没了的样子，实在是头疼，站在廊道上，踢了他一脚，“我说你有完没完，能不能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再说了，引见而已，又不是旁的。”昀廷回眸看向从楼梯慢悠悠走下来的顾揽风，“是吧，揽风。”
　　顾揽风懒得搭理，偏巧身后跟随的倾虞脚步落空，朝着他跌来。出于帮忙，他伸手扶了一下。
　　倾虞整个人朝着他胸口靠来，素白的手害怕的揪着他的双臂。
　　另一头小二正和挽月等人细细介绍着茶楼的吃食，引着人朝这边走来。
　　小二眼尖的瞧见，忙凑上前去卖乖，“几位爷怎么了？”
　　挽月顺着小二望去，便见到主子爷怀中正倚着一位女子，俩人举止亲昵。
　　“无事。”顾揽风皱眉扶正倾虞，“毛毛躁躁的。”
　　倾虞红着一张脸，虽说他话中尽是不悦，可方才他顺手救下的刹那间，她便忘了所有，呆呆的看着他丰神俊隽的容颜。
　　叶时笙不动声色的看着倾虞娇羞的脸庞，暗暗摇了摇头，果真是难有女子能逃的过顾五爷。
　　他拽过昀廷，笑着打趣道：“揽风，要不把人带回去，别让人家倾虞魂牵梦萦。”
　　他说完便领着昀廷向前走去，刚巧碰上了挽月他们站在二楼的楼梯处望着他们。
　　顾揽风抬眸望去，不远处的身影令他下意识掠过一抹无声的尴尬。
　　挽月对着小二招了招手，“你方才说是要凤梨酥是吗？”
　　小二笑着应下，“是呢，咱们茶楼请的糕点师傅手艺是极好的，这凤梨酥便是一绝。”
　　挽月侧眸笑着看了眼顾琛，“顾大哥，咱们尝尝看吧。”
　　“你若喜欢那咱们就尝尝，莲心姑娘爱吃些什么，尽管点，别客气。”
　　莲心面色僵硬，好半晌尴尬的应了声。前面几步便是主子爷，怎么这般凑巧今日就撞上了，那主子爷身旁的女子又是谁？怎么瞧着俩人关系甚是亲昵？
　　“咱们要的包厢在哪？”
　　小二指了指顾揽风等人身后的那间茶室，“便是那间。”
　　挽月拉着莲心朝着小二所指的茶室走去，途径顾揽风身旁时，更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全然视作不认识的模样。
　　“你不是爱吃枣泥糕，点一份，我也想尝尝是不是真的好吃。”
　　莲心偷偷的瞥了眼主子爷，只见主子爷面色阴沉，侧目看着挽月从身旁经过。
　　挽月推开茶室的门，朝着顾展唤了声，“顾大哥，你还在那做什么？”
　　顾琛朝着不远处的男人微微颔首，从他们身旁淡然走过。


第57章 气韵上不配   　　昀廷眼睁睁看着茶室的……
　　昀廷眼睁睁看着茶室的门当着他们的面合上, 他小心的觑了眼身旁的人。果然顾揽风的脸色沉到了极点，他甚至觉得他的好兄弟想要闯进那茶室去。
　　顾揽风盯着那张闭门的茶室, 双手覆于身后，瞥了眼旁边的一间茶室，指了指，“那间有人吗？”
　　小二客气的引了引，“这件是空室，几位公子请。”
　　叶时笙同身后的昀廷二人相视一眼，后者无奈的耸了耸肩。
　　小二推开了茶室的门，里头的摆设等一应物品虽比不得三楼雅间清新雅致，倒也还算过的去。
　　小二照旧询问了要什么吃食, 待细细问过一番后, 噙着笑出了门。
　　倾虞杵在一处, 颇为尴尬。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跟着这几位公子一同进了来，明明无人理会她, 她却像熟客般弹奏起来。
　　挽月在隔壁的茶室，隐隐听见优雅的琵琶声陆陆续续溢来, 她好奇的走到茶室的廊台前, 坐了下来。
　　琵琶声落, 牵引着她的思绪飞到了方才所见的一幕。她便知道凭主子爷的性子得到了便没有所谓了，莲心还说主子爷待她不同，原来这就是不同吗？她甚至可以大胆想见往后的日子是何其可悲，一生都围着这一个男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 手臂搭在椅上，呆呆地看着细密的雨丝，街上还时不时有人飞快的跑着, 躲避着绵绵而下的雨。
　　顾揽风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极美的侧颜，纤瘦的身躯坐在廊下，莹白的手伸向檐外，接着落下的雨滴，浅浅弯起的唇角勾画出岁月静好的初态。
　　顾琛笑着走来，“怎么在这坐着，莲心姑娘催你回去。”
　　挽月收回檐下的手，掌心里还有未干涸的水渍，这会子陡然收回手，凉的她赶紧拿帕子擦拭。
　　顾琛看着她一如小时候般毛毛躁躁的，拍了拍她的肩，“你还真是没个消停的时候。”
　　挽月佯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才没有，你别冤枉我。”她擦好了掌心的水渍，站了起来，偏巧衣角挂在了椅上，回头将衣角从椅上解救出来，眉眼弯弯的抬头，和隔壁廊台下的主子爷四目相对。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迫人的视线掠过她，落到顾琛的身上。
　　她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又想起自己方才对他爱答不理的态度，只怕主子爷要找她麻烦还在后面。
　　“倾虞，方才的琵琶不错，再弹一曲吧。”他收回迫人的目光，重新坐到椅上，朝着倾虞招了招手，“外头吵闹，离的太远反倒听不清。”
　　挽月看着他勾起的唇角，方才见到的美人盈盈走到他的身旁，福了福身。
　　他没有丝毫的遮掩，大大方方的让倾虞落座在身旁。
　　倾虞坐下的瞬间，挽月便笑着进了茶室，仿若没看见般。
　　顾琛看着她突然落寞的神情，明明在意却强颜欢笑，他视若瑰宝的小女孩似乎长大了许多，他渐渐猜不透她了。
　　“挽月……”他急匆匆叫住她，声调拔高了几许。却在看着她不解回眸的瞬间，什么也问不出。
　　“没事……突然忘记了。”他模棱两可的推着她的肩坐到圆桌前，将她爱吃的凤梨酥推到她面前，“你不是爱吃这个，尝尝如何。”
　　莲心塞的双颊鼓鼓，嘴上都是糕点碎屑也丝毫不在意。这枣泥糕还真是好吃，她这次可得吃的装不下。
　　顾琛见她没心没肺得吃着，看着嘴角得碎屑到底还是没忍住，将帕子递到她的眼前。
　　莲心看着他递来的帕子，歪着头没太明白的望着他的手。
　　顾琛哑然失笑，“得罪了。”伸手用帕子将她嘴角的碎屑轻轻擦拭，而后将帕子放在了桌上。
　　莲心惊愕的看着他方才所作的一切，呆愣的片刻间脸颊爆红，站起身来差点噎住，“我……我先回去了。”
　　挽月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身影，对上顾琛疑惑的目光，她笑的合不拢嘴，“这丫头还害羞了。”
　　经她提醒，顾琛才恍然明白过来，“我是不是方才太过逾矩了？”
　　挽月吃下一口凤梨酥，唇齿间香溢飘散，难怪小二极力推荐，不是没有道理的，“回头我帮顾大哥解释一番，莲心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顾琛点点头，放下心来，正想着坐一会陪挽月说会子话，却被小二的敲门声打断。
　　“外头有一位顾公子找二位。”
　　顾公子？
　　顾琛忽而想起今日出门还有事在身，歉疚的看了挽月一眼，“家中有事，我先行回去。”
　　他走的急色，似乎是有要事。挽月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茶室仅剩她一人在这了。
　　“这些糕点能打包吗？”
　　小二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的，姑娘是要现下打包走吗？”
　　她“嗯”了声，看着小二将糕点一一收拾到托盘上，咬咬唇问出声：“方才我见到一抱着琵琶的女子，她是这茶楼的人吗？”
　　小二一边收拾着，一边细细回想，“那位姑娘是咱们这儿有名的歌姬，卖艺不卖身。”
　　她了然的“哦”了声，手肘抵在圆桌上，继续追问道：“我瞧她长的真真是好看，想来身边定是有不少属意她的人吧？”
　　小二忽而来了兴趣，朗声笑道：“姑娘此话不假，只是倾虞姑娘向来清高，等闲不入流的人她可未必会瞧上眼。”
　　小二见她听到仔细，又小声补了几句，“你方才瞧见倾虞姑娘身边几位公子了吗？”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看见了。”
　　小二这会子打开了话匣，手上的动作停了，托盘也放在了桌上，同她细细道来，“瞧见那一袭月白衣袍，白玉束冠的公子了吗？那可是丁州赫赫有名的顾五爷，仪表堂堂就算了，家财万贯，别说是倾虞姑娘，我要是女子我也上赶着去。”
　　挽月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干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下巴抵在手上，认真的和他聊了起来，“那顾五爷竟这般好？”
　　小二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神情将她看了个遍，“顾五爷名号你都没听过？不过你也赶巧了，今儿直接撞上了，也是一种缘分。”
　　她憋着笑朝着他赞同的点了点头，“是挺缘分的。”
　　小二见她上道，更是肆无忌惮的谈天论地起来，“你不觉得方才倾虞姑娘站在顾五爷身边，那娇羞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嘛也是能理解，咱们这少有这样的富户前来，这好不容易来了，能不好好把握吗。”
　　她迟疑了会，问道：“你觉得倾虞姑娘同顾五爷般配吗？”
　　小二深思了会，老神在在的摇头又点头，“这远看还是挺配的。”
　　她愣了会，颇为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自己，“那你觉得我这样的呢？”
　　小二盯着她这张脸许久，皱着眉道：“姑娘说实在话，你长的比倾虞姑娘好看，只是在气韵上差了些许。”
　　她歪着脑袋望着他，“气韵？”
　　小二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说：“顾五爷虽是大家公子，但这风流的气韵也是一眼便能瞧出来的，倾虞姑娘久经这风尘之所，自然比姑娘你这样单纯的人看上去更配些。”
　　她呆呆地“哦”了声，忽而便没了聊下去的心情，“多谢小哥告知这么多，麻烦你将糕点打包，我待会下楼取。”
　　小二见她神色冷然，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匆匆收拾好糕点，便出了茶室。
　　待他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原处沉思良久。愈发觉得小二说的话句句在理，挑不出错处来。倾虞娇羞的目光看着主子爷，连她也越来越觉得小二方才说的气韵相配。
　　这茶室忽然就变的沉默起来，隔壁的琵琶声还在似有似无的撩拨着她的思绪。霍然起身，木凳子在地板上划出难听的声音，她打开门，途径隔壁的包厢时，脚步微顿，却还是毅然的独自下了楼。
　　小二已经将她的糕点打包好了，这会子见她下来，便将油皮纸包好的糕点递给她，“姑娘打包好了。”
　　她道了声谢，欣然接过。
　　雨不知何时停了，方才着急忙慌推着车铺离开的商贩又陆陆续续的回来摆好摊位，时不时对着路过的人群吆喝着。
　　她拎着糕点，走的极快，像是身后有人追来，急于逃脱。
　　茶室的掌柜看着小二望着门外的呆愣神色，朝着后脑勺拍了过去，“寻思什么呢，在这躲懒？”
　　小二揉了揉被拍疼的地方，看着自家掌柜的，洋洋得意道：“掌柜的，我方才可是做了一件好事。”
　　掌柜的白了他一眼，眼下也不忙，他倒是难得来兴趣听小二说废话，“呦，你还能做好事？”
　　小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掌柜的，你可别瞧不起，方才有一姑娘长的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结果呢，这小姑娘好像对咱们楼上这位贵客。”他指了指二楼，压低了声音道：“应该是瞧上了顾五爷，可您想想啊，顾五爷是何其挑剔，再说了倾虞姑娘还在呢，又经常给咱们茶楼介绍生意，我便从中作梗说了一些话。”


第58章 您是不是吃味了？   　　掌柜的睨了他一……
　　掌柜的睨了他一眼, 似乎在考量他这话真假。
　　小二再次拍了拍胸脯，再三保证道：“掌柜的, 我能骗你吗？这姑娘被我三言两语说的打消了念头，刚才失魂落魄走了。”
　　掌柜的皮笑肉不笑的揪住小二的耳朵，“我看不是人家失魂落魄，是你失魂落魄吧，看着人家走了，魂都没了，我看不是给倾虞找机会，是给你自己找机会吧！”
　　掌柜的下手快狠准，一看便知不是第一次动手, 揪着小二的耳朵朝着后院走去, 边走边骂骂咧咧说个不停。
　　二楼茶室里, 叶时笙看着顾揽风人在心不在的样子, 着实好笑，他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去, 朝着倾虞拂了拂手，示意她退下。
　　顾揽风盯着楼下的街景, 心思已然不知在了何处, 连琵琶声停了也未曾察觉。
　　“揽风, 你这是人在这，心思飞到隔壁去了？”
　　顾揽风敛下心神，侧目瞥了眼停下的倾虞，“谁让你停的。”
　　倾虞被他不悦的口气呵斥住, 刚放下的手又重新拾起琵琶弦。
　　叶时笙知道他不痛快什么，“今日多谢倾虞姑娘。”
　　倾虞站起来福了福身，临走前瞥了眼廊台下坐着的那位, 依旧看着街景，头也不曾回。她施施然退了出去，经过方才楼梯那，站住了脚，下意识抚上她的手臂，仿佛他苍劲有力的手还在。
　　“你心情不好，平白糟践人家做什么？”叶时笙跨步坐到顾揽风的对面，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复又道：“方才咱们碰见的那女子，便是你府上那位？”
　　顾揽风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叶时笙掸了掸身上的尘，直戳某人的心窝子去，“我瞧着倒是你一厢情愿居多。”
　　顾揽风踢了他一脚，目光阴沉，“眼瞎了不成？”
　　昀廷也凑了过来，搭着顾揽风的肩上，并不赞同叶时笙的说法，“要我说，那丫头明摆着是心虚，我方才可是瞧着她身边还有一位男子，是不是？”他拱了拱顾揽风，继续分析自己的见解，“依我看，那丫头胆子不小，敢公然给你带绿巾啊！”
　　顾揽风听他一通胡乱分析，本就烦躁，现下直接一点就炸，顺势揪住搭在肩上的手，不客气的将人直接推到了另一边，险些让昀廷摔了个“狗啃泥”。
　　“哎！你这不能因为我说了实话，你就这样对我，要知道忠言逆耳。”昀廷活动着被他掰痛的手，老实的坐远了些。
　　叶时笙一向知道昀廷说话没把门，指了指桌上的糕点，让他赶紧闭嘴。
　　偏巧这时候小二上来了，过来询问需不需要再添些什么。
　　叶时笙看着对坐的人几度想张嘴询问，偏拉不下来这面子，当真是憋的难受。想他认识顾揽风多年，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他如此别扭的神情，今日还真是不算白请。
　　“你且过来。”叶时笙朝着小二招了招手。
　　那小二乖觉的走了过来，立在顾揽风的身旁，看着叶时笙，“公子有什么吩咐？”
　　叶时笙打瞥了眼顾揽风，佯装无意开口，“咱们这方才琵琶声响，没吵到隔壁的客人吧。”
　　小二恭着身子应道：“哪能，隔壁间现下没有客人，您几位不用担心。”
　　小二话音刚落，顾揽风霍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叶时笙看着他步伐极快的出了门，对着小二拂了拂手，“多谢告知。”
　　小二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方才说了不对的，小心的觑了眼叶时笙。
　　叶时笙摆了摆手，不在意道：“无事，不必担心。”
　　*
　　顾揽风回到云锦楼，扫视了一圈，伺候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他越看越是生气，如今这手底下的人愈发没规矩。
　　“人呢！”他厉声呵了句。
　　听竹正巧走来，见主子爷一脸不快，她暗自叹息，今日怎么又撞火苗上了。
　　“主子爷。”她硬着头皮迎了过来，就是再怕也得端着笑，小心伺候着。
　　“爷回了这半晌，人都去哪了？如今你就是这样教导手底下的人？”
　　听竹低着头，一个劲的认错。
　　顾揽风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向那摆放整齐的花盆，“这什么花，放在这丑的很，撤下去。”
　　听竹应了下来，跟在主子爷身后，听着他一句又一句的抱怨。
　　“这瓷瓶放在这合适吗？别回头走几步路碰上了，爷这万贯家财也禁不住你们挥霍的！”
　　听竹觑了眼摆放正好的瓷瓶，哪儿都没看出这容易被碰碎，心中记下了主子爷的话，回头得叫人挪走。
　　这一路便是挑着刺走到了书房，她看着主子爷在凌霄花处停住了脚步，果不其然难逃一劫。
　　她小声提醒道：“主子爷，这花儿是挽月前些日子挪过来的。”
　　她话音落下，便迎来了主子爷阴翳的目光。
　　“怎么，爷还不能随意支配了？”
　　她垂着脑袋赶紧附和道：“主子爷自然有权支配。”
　　顾揽风看着那盆凌霄花，想起那丫头今日的举动，冷哼了声，“一样撤掉，这花没瞧出来好看的地方。”
　　听竹无奈的看着主子爷洋洋洒洒的背影，今日这脾气怎么突然就来了？挽月呢？难道又是这丫头惹了主子爷不快？不应该啊，她明明记得那丫头今日禀了她说是回家看看，这一天应该都没机会碰见主子爷，那谁惹了主子爷不痛快？
　　她认命的进了书房，佳菁碰了碰她接茶的手背。听竹闭眸轻轻晃了晃脑袋，示意佳菁小心伺候。
　　“主子爷，您喝点茶。”听竹将杯盏放到他身旁的矮桌上，拿着托盘静静的候在一旁。
　　顾揽风揉了揉发酸的眼窝，端起杯盏浅饮了一口，眉头再次皱起，“这茶这么烫？”
　　听竹下意识看了佳菁一眼，只见佳菁摇了摇头。她便知道这茶哪里是烫，分明是主子爷眼下心火旺盛，凉的估计都能喝成热的。
　　“奴婢替您重新换上吧。”
　　顾揽风放下杯盏，“不必了。”瞥见不远处的佳菁，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你先下去。”
　　佳菁正愁在这伺候要命，这会子主子爷发话了，她溜的极快，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顾揽风也不说话，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喜服都备好了？”
　　“都备好了。”
　　顾揽风终于神色缓和了许多，“和挽月关系好的那姐妹名唤什么？”
　　听竹顿了下，似乎没想到主子爷问及莲心，“名唤莲心。”
　　顾揽风了然的点点头，幽幽道：“她负责宅子里采买？”
　　“回主子爷话，她是负责洒扫的女婢，采买的事不归她管。”
　　顾揽风又端起矮桌上的杯盏，浅酌了口，这会子倒是不烫了，眉宇舒展，渐渐平和了下来。
　　“今儿倒是碰上了，不过那时辰了还在外面晃悠，是不是忒没规矩了？”
　　听竹猜不透主子爷究竟为何言此，只能尽力为莲心开脱，“主子爷，那丫头平日里做事还算勤谨上心，想来是有事耽搁了。”
　　顾揽风抬眸瞧了她一眼，知道她在维护那莲心，也未曾怪罪，状似无意的询问道：“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听竹生怕主子爷误会，赶紧替她辩解道：“主子爷，她早就回来了，方才还干了好一会的活呢。”
　　顾揽风敛下眼睑，微不可听的“嗯”了声 。修长的手指在杯盏上来回的抚|摸，“咳，爷记得当时瞧见她并不是一人。”
　　听竹细细揣摩了这句话，猛然醒悟过来，解释道：“主子爷，挽月一早和奴婢说了今日不回来。”
　　“不回来？”他利落的放下杯盏，疑惑的看着她。
　　听竹面露讪色，总不能和主子说是她自作主张说今日不回来也无事吧。
　　“挽月说回家中看看祖母，奴婢见她着急，便同意了……”
　　顾揽风这下是满肚子的火全都熄灭了，人都不在宅子里，他还怎么生气？
　　“你下去吧。”
　　听竹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临走前瞧了眼主子爷神色正常，却紧抿着薄唇，似乎在极力忍着。
　　她刚出了门，便听到里头唤了声：苍何。
　　*
　　“明日去那丫头家。”
　　苍何惊愕于主子爷临时的决议，“主子爷不是说后日吗？”
　　顾揽风烦躁的盯着窗外，“迟早的事，不如早些定了，省的夜长梦多。”
　　苍何知道主子爷定下的事极少有人能说动，只是这样子急匆匆却是他极难见到的。
　　“主子爷，这样会不会让那丫头觉得您在逼她？”
　　顾揽风嗤笑一声，“逼她？呵，是她在逼爷。”
　　苍何兀自拢了拢腰间的佩剑，有些无奈，“主子爷您是不是吃味了？”
　　他这话一经出口，连自己都惊着了，想要为自己分辨几句，只迎来某人更加阴沉的眼眸。
　　“你说什么？”顾揽风眉梢微挑等着他把话解释清楚。
　　苍何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起来，“属下一时口误……”
　　顾揽风站起身来，踱步走到他的身旁，极看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你这么懂，怎么没见你早早成婚？”
　　苍何站直了身子，“属下觉得主子爷的事才是头等大事，至于属下的婚事不足挂齿。”
　　顾揽风阴恻恻的笑了声，再次拍拍他的肩头，“别把没人要说的如此清丽脱俗。”
　　苍何：“……”


第59章 以后该叫相公了   　　翌日，天刚大亮，……
　　翌日, 天刚大亮，僻静的小巷里车轮声以及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在早间尤为清晰。
　　王婆子听见动静, 囫囵套了件衣服便探出头来想要看个究竟。只见来了一批人，阵仗极大，后头跟着挑着礼担的小厮，足足有二十来人。她看着来人愈走愈近，直到瞥见顾府的腰牌，瞪大了眼睛望着。
　　她欣喜若狂，瞧着他们朝着自家方向走来，想起明兰这几日回家中说自己快要入顾府的门了。这几日她便总是瞧见喜鹊上枝头，这可是极好的寓意啊。
　　她麻溜的跑回家中, 赶紧去收拾起来, 顺带叫醒自己的女儿赶紧起来收拾收拾。
　　小厮上前叩响了门环, 过了半晌才听见里头有人慢慢而来。
　　挽月昨儿夜里陪阿娘说了整宿的话, 刚睡下没多沉，便听见有人叩门的声响, 睡眼惺忪的过来，美目稍眯, 一脸不情愿的开了门。
　　顾揽风微侧头瞧见她只着一件单薄的青衫, 许是早些年做的, 这会子穿着反倒有些小了，将她玲珑的身姿展现出来。
　　叩门的小厮微愣，似乎没料到是她来开门。
　　顾揽风取过一旁的月白披风拂开立在门前的小厮，将披风覆在她身上, “着了风寒可别指望爷给你找大夫。”他责备的盯着她的脸，修长的手指灵活的为她打了个结。
　　她终于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突然到访的主子爷, 不适应的退了退，“您怎么来了？”
　　他好笑的勾了勾她的下巴，“早晚得来。”
　　她瞥了眼他的身后，今日明显是有备而来。她突然忆起自己不日便要入府，想来主子爷清晨前来怕就是为了这事。只是她却有些后悔了，昨儿夜里和阿娘说着话，满脑子里都是他和那位倾虞姑娘的身影，此时他虽来了，于她而言却心里愈发没底。
　　“不是明日吗……”
　　他幽深的瞳眸落在她的身上，瞧着她神色不佳，似有抗拒之意，想起昨日在茶楼偶遇。莫不是因为那顾琛？
　　他阔步上前，揽住她的肩，将人往院里带去，“爷若不早早来，这么漂亮的媳妇不知还有人在惦记，你说是不是？”他低眸望着她，捏了捏她的肩。
　　她吃痛的抬脸看向他，微微挣扎了几下，却于事无补，“主子爷说的奴婢不明白。”
　　他突然心情极好的笑了声，贴近她的耳畔低低絮语，“茶楼的事，爷之后再和你算。”语毕，顺势在她莹润的耳垂上浅啄了一下。
　　林氏听见了响动，慢慢的走来出来，上次受的伤如今好了许多，但大夫嘱托还需静养，不能太过操劳。
　　顾揽风眼尖的瞥见屋内有人影攒动，利落的松开了挽月。在林氏现身后，恭敬地作揖行礼。
　　林氏细细打量过来，的确如秦婆子所说，一表人才。
　　挽月忙上前来搀扶着林氏，“阿娘你身子不适怎么出来了？”
　　林氏无力的摆了摆手，“不碍事……”目光重新落到顾揽风的身上，问：“这位便是顾公子吧？”
　　顾揽风款款一笑，“正是。”
　　林氏略略点了点头，瞥见他身后的阵仗，顷刻间明白过来。
　　“月儿，请顾公子进来。”
　　林氏欲请人进屋内说话，自家婆母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挽月下意识看向林氏，见阿娘默声，只是点点头。她走到主子爷的身旁，见他噙着笑望着自己，颇为不好意思的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祖母想要见您……”
　　他极受用的低眸看着捏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在她想要松开之时，反手握住，“那便劳烦你引见。”
　　在阿娘的面前被男子牵手，委实叫她别扭，“您先松开……”
　　他眉梢微挑，压低声音道：“你不陪着，爷可不知自己会说些什么。”
　　她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在阿娘的注视下，尴尬的同他进了祖母的屋内。
　　“祖母。”她柔声唤了句。
　　老人家睁开双眸，虽年老，可瞳眸晶亮有神。将顾揽风打量个遍，最后落在俩人相握的手上。
　　挽月觉察到祖母投来的目光，掐了掐握着自己的那双大手。
　　顾揽风依她之意，缓缓松开。比起方才的恭敬微微弯了弯腰，“祖母。”
　　祖母指了指身旁的矮凳，“月儿出去吧，我同顾公子聊聊。”
　　挽月撇过头去对上他笑意的双眸，复而看向祖母眼神示意她出去，垂着脑袋默默的退了出去。
　　“陋舍，还请顾公子别嫌弃。”祖母再次引了引身旁的矮凳，“请坐。”
　　顾揽风微微颔首，没有丝毫顾虑的坐到了老人家身旁。
　　祖母倒也不打马虎眼，直接宣之于口相问：“顾公子今日前来是为求娶月儿？”
　　“正是。”
　　祖母咳了一声，笑道：“顾公子可知早年间我老婆子便同月儿说过，断不许她嫁入高门大户。”
　　顾揽风搭在膝上的手指微滞，从容不迫应声，“她的确不曾告诉晚辈，您说过这句话。”
　　“顾公子乃皇亲贵胄，身份地位断不是我等小户可攀的，您还是回去吧。”
　　顾揽风对于老人家的逐客令也不恼，和颜道：“您爱孙女心切，晚辈自是知晓，但您是否想过以月儿的容貌，若是寻常人家只怕会引来不少的事。”
　　祖母听着他娓娓道来的话，虽难听却字字砸上她心尖上。他所言的确是她担心的事。
　　“顾公子所言的确也是我这老婆子担心的，可比起你方才所言，难道顾府就一定平安？”她精明的眼眸盯着他，不让分毫。
　　顾揽风从容相视，沉声道：“会，因为晚辈不会让她出一丝一毫的危险。”
　　他回答的太过笃定，连她老婆子都险些没回过神来。这是强者才敢给的诺言，足够叫人心动，也足够叫人闭嘴。可挽月是她看着长大的孙女，纵然她一身老骨头，她也定要为自己的孙女拼一拼。
　　“话自然是顺着好听的说，可做到与否皆是未知。”
　　顾揽风低眸浅笑，复而抬起头来，似是想定了般望着老人家，“您不过是担心月儿今后在顾府要如何立足，更是旁敲侧击询问晚辈是否还有纳妾的打算，对吗？”
　　她笑了，果然这位顾五爷不是一般的公子哥儿，他不是个只知风花雪月的人。
　　“顾公子所言的确是我老婆子担心的。”
　　顾揽风不亢不卑的站了起来，立在她的榻旁，行了一礼，“您既如此担心，晚辈再次立言，月儿入府后，终不再纳妾入府。”
　　她盯着那张神色正经的脸，陷入了冗长的静默。她老婆子本意是想他给个承诺，今后定会好好待月儿。不成想，他竟会立言不再纳妾入府。或许他是真心想纳月儿入府又或许只是为了哄骗？
　　她仿佛经过了许久的挣扎思量，苍凉的嗓音徐徐溢来，“我老了，许多事也做不了主，若月儿愿意，我自是不会拦着，劳烦顾公子出去时将门关好。”
　　顾揽风勾了勾唇角，自知这是老人家答应了。既然她答应了，那余后的事便会好办许多。
　　“多谢您成全。”他弯了弯腰，行了礼从屋内退了出去。
　　挽月听到拉门的响动，本就来回踱步的脚这会子直接跑了过去，“祖母她说什么了？”
　　她灿若星辰的双眸裹挟着焦急和好奇望着他，和平日里守着规矩的样子判若两人。这样的她，才更叫他放不下也挪不开眼眸。
　　“怎么？担心祖母不同意，原来你这般想嫁于爷。”他恢复以往的不正经，眉梢微挑的望着她。
　　她着急祖母说了什么，倒成了他口中的急不可耐。一时有些恼，嗔怪道：“没有，少胡说了。”
　　他爱极了她这副姿态，没有扭捏的做派，真实却自然。
　　他揽过她的肩头，朝着林氏走去。在众人的错愕中，拉着挽月向林氏跪下，“晚辈不才，还请您能允准月儿嫁入顾府，晚辈定会好好待她。”
　　她全然呆住，撇过头看着主子爷的侧脸，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淡化，她只瞧见他星朗的容颜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以为他只是觉得自己有趣，又或者如旁人所传那般爱貌美之人。长久以来她忐忑不安，对未来的不确信更是对他的没信心。
　　林氏看着他极为恳切地目光，抬眸看了眼婆母紧闭的房门，一切都已明了。
　　“望你以后珍惜她，我虽只是妇道人家，可若我的孩子受了委屈，便是拼了这条命我也定会为她讨个公道。”
　　顾揽风侧目望着身旁的人，一字一句道：“我自会珍视她。”
　　她的心仿佛漏了一拍，恍惚间只有他的话语在脑海里不停的涌现，还有那双笑意的眼眸紧紧的盯着自己。
　　送他出门时，跟随的护卫以及小厮们极有眼力见的先行走了出去，在巷子前候着。
　　“那……奴婢就不送了。”她不好意思的垂着脑袋，也不去看他。
　　他哑然失笑，捏了捏她手感极佳的脸颊，“还自称奴婢？”
　　她吐了一口气，“还……还有些不大习惯。”
　　他低头在她柔嫩的脸颊上飞快地落下一吻，“以后记得该叫我相公。”


第60章 因为爷会在意   　　她听着他不再自称爷……
　　她听着他不再自称爷, 倒不习惯起来，只微微点点头算做回应。
　　他开始不依不饶起来, 牵着她的手，哄骗着，“先叫一声听听。”
　　这还没正式入府，她多少有些别扭，晃了晃脑袋，“往后再叫吧。”
　　他伸出手故作生气的捏住她的脸，“往后你怕是忘了，现在叫一声以后不容易忘。”
　　她睁着不信的目光盯着他泰然处之的脸，忍不住“扑哧”一笑。
　　顾揽风不知她为何突然发笑, 难道他说的话很好笑？
　　“你便躲吧, 入府那日有你受的。”他撇过头去极不客气的恐吓着她。
　　挽月偷偷打量眼巷子附近, 这会子也没人走动, 踮着脚，附手在他的耳边小声唤了句, “相公……”
　　他心里乐开了花，单手揽住她纤瘦的腰肢不让她逃开, “你方才说的太小声了, 再说一遍。”
　　她向来单纯只以为是身高的差距才叫他没听清, 红着脸附手又说了一遍，“相公……”
　　他眉宇间的笑意再也憋不住，朝着她弯了弯腰，“你说什么？”
　　她明白了过来, 狡黠一笑，大着胆子捏着他的耳朵，“泼皮！”
　　他气急将人抱在怀里, “胆子愈发大了，嗯？”
　　她双手挡在俩人之间，笑着摇了摇头，“是您先骗我的。”
　　小聪明被识破，他也无所谓，反正如今美人在怀，厚着脸皮想要吻上她的朱唇，却被她灵活的躲过。
　　“过来。”他瞪着眼看着直往后仰的人，既好气又好笑。
　　她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前，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您不是自诩厉害吗？”她嗤嗤一笑，却叫他恨不能给她就地正法。
　　护着她腰肢的大手突然松开，她吓的赶紧回身揪着他的衣襟朝他直面扑来。
　　顾揽风目的达到的觑了眼怀中的人，“你这算是投怀送抱？”
　　她还在刚才瞬间的惊吓中没缓过来，在抬脸的瞬间便见到那张俊隽的容颜离自己越来越近。
　　“挽月……”
　　她忽而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撇过头看去。只见顾琛失魂落魄望着她。
　　她知道顾大哥对她的心思，可那日她已经同他说的清楚明白。眼下见到他失魂的模样到底于心不忍。
　　“我去和他说几句话……”她有些为难的看着他，可腰间那双大手却不曾移开分毫，反倒更加用力的将她往怀中带了带。
　　“正好他来了，请他喝个喜酒也是应该。”他揽着她的腰，朝顾琛走去。
　　“别这样，顾大哥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只有兄妹情。”她拽了拽他的衣袖好言相劝道。
　　“你待他是，他未必。”顾揽风低眸望着她，摆明了这件事不打算听她的。
　　她面露尴尬的看着顾琛，低低的唤了声，“顾大哥。”
　　顾琛望着她腰间的那双大手，刺目却无可奈何。昨日回到家中，阿娘已经将他骂的狗血淋头。质问他招惹谁不好，偏偏要招惹顾五爷。他听着阿娘说挽月就要嫁入顾府，起初他是不信的，这样的大事她怎会隐瞒自己？如今亲眼所见，他才知自己有多傻……
　　明明有无数的话想要同她一一说来，到了嘴边全化作一声叹息，他扯了扯嘴角，“恭喜……”
　　挽月略略点了点头，“多谢。”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又该如何说。昨儿夜里顾大哥的阿娘同王婆子俩人指桑骂槐了许久才悻悻然离开。话中明里暗里皆是对她的讥讽，她感谢顾大哥长久以来的照顾，可却没办法忽视他阿娘说的每一句，直白辛辣的戳上她的心口。
　　“好好照顾她。”顾琛转眸看着顾揽风，像是在做最后的交代，以及对她的放手。
　　“不劳你费心，她会好好的。”顾揽风微微颔首，在他的注视下，碰了碰她白皙的额头，“咱们回去吧。”
　　她木然的随着他离开，脚步未有丝毫的停滞。袖口处仿佛有东西掉落。
　　顾琛看着那登对的背影，地上的凌霄花发钗刺的他双眸微痛。终究，他和挽月回不去了，从他阿娘堂而皇之的辱骂开始，一切都回不去了……
　　顾揽风落眸盯着她微变的神色，抬起她的下颚，迫使她看着自己，“往后不许再为别的男人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她知道他向来霸道，能说出来已经是给足了她面子，“嗯。”
　　他满意的将她的脑袋窝在自己心口上，闷闷的说了句，“因为爷会在意。”
　　她错愕的抬眸看着他，惊讶他突如其来的话，又想到他极要面子的自称爷会在意。
　　她昂着头，状似无意的询问：“你不是说不再自称爷吗？”
　　他瞬间被问的梗住，好半晌沉着脸凝视着她，“你不是应该感动我对你的在乎？”
　　她咧开嘴笑的明媚艳丽，“一时不查，关注错了。”
　　他愤恨地咬上她的双唇，惩罚似的吮|吸着。直到她猛拍着他的胸口，才意犹未尽的放开。
　　她双唇有些微肿，樱红的唇还残留着他的痕迹。
　　“嗯，还算不错。”他满意的伸手替她擦拭了刚被蹂|躏的双唇，无视她微怒的目光，抬了抬下颚，“随我回去。”
　　挽月阻止他想要带自己回去的手，“阿娘她们还需要我照顾。”
　　他看向她的身后，笑道：“自会有人替你照顾，你跟我回去。”
　　她仍摇了摇头，不愿挪动一步，“出嫁……不是在家中吗？”
　　他恍然顿悟她迟疑的脚步，只是后日接回，这又有两日不见，他倒不太乐意了。
　　“明日送你回来便可。”
　　她还想出言拒绝，便被人不给任何机会的拽走了，连和阿娘说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
　　马车“哒哒”的驶离巷子口，待一众人等终于隐没，巷子里的住户纷纷探出头来。
　　王婆子神色极为难看的看着挽月家紧闭的木门，气不打一处来，甩手将自家门关的“叮当作响”。
　　正巧看见从屋里出来的明兰，指着人便开始破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同是进顾府伺候，你瞧瞧人家今日多风光！瞧见没有，啊，瞧见没有！来咱们这破落地方的是顾五爷！人家屈尊前来！你瞧瞧你，跟的人既不是顾家当家的，还是个续弦生的种，我是瞧明白了，往后啊，你见到人家挽月叫声嫂子人家都未必理！”
　　王婆子向来嘴碎好面子，如今瞧着林氏摇身一变成了顾五爷的丈母娘，那叫一个眼红心急。人家顾五爷亲自前来求娶，这是给足了面子。她家倒好，跟的是那顾五爷同父异母的弟弟，连提亲都是派几个人来随意送了些礼定下来草草了事。
　　她方才可是瞧的真真的，那顾五爷送来的可都是礼担挑来，排场十足。对比之下，她家是要多穷酸有多穷酸，真是越想越气，亏得她将压箱底的衣服都拿出来穿着，唯恐丢了面子。
　　明兰知道阿娘气什么，可是如今事已成定局，总归也是入了顾府，真不知她这阿娘还在气什么。
　　“都是入顾府，阿娘你能不能别大呼小叫的，叫旁人听见了笑话。”
　　王婆子现在一点就炸，见明兰还敢犟嘴，上去就是一巴掌，“你翅膀硬了不成？你也好意思说都是入顾府？人家跟的是什么人，那是当家爷，你跟的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次子！”
　　明兰被打的生疼，这会子也气不过，直冲着王婆子吼道：“我也就这点出息了，阿娘若是觉得自己行，不如你自己去！”
　　王婆子被她一句话气的半死，想抄起棒槌，却被老头子拦下。
　　“行了！闹什么！明兰如今入顾府不也遂了你的愿，还有什么好闹的！”
　　王婆子见父女二人站在一处，更是觉得自己委屈，丢掉手上的棒槌，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哭天抹地嚎起来，“我这都是什么命呦！摊上你们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我干脆死了算了！”
　　吵嚷的声音邻里听的真切，更何况只有一墙之隔的林氏。
　　她尴尬的瞥了眼身旁伺候的女婢，“咱们这平日里是有些吵闹。”
　　女婢笑着端来药碗，伺候林氏喝药，“奴婢倒觉得还好，您安心养好身子，过两日可是您家大喜之日呢。”
　　林氏多瞧了这女婢几眼，到底是大户人家派来的人，做事说话当真是滴水不漏。就着她递来的药勺，又随口问了句，“听说顾公子至今未曾娶正妻是吗？”
　　女婢吹了吹汤勺里的药递到林氏的嘴边，盈盈道：“是呢。”
　　“这倒是稀奇。”
　　女婢笑着解释道：“您有所不知，早年间主子爷曾说过夫人之位乃妻位，定要择一位自己心悦之人。”
　　林氏了然的点了点头，“素来高门大户都指着正妻之位是乃门当户对。”
　　女婢将药碗放下，徐徐道来，“您有所不知，我们将军常年在外，顾府偏家大业大无人可堪此重任，咱们五爷力挽狂澜一人揽下，这首当的条件便是往后自己娶妻生子之事咱们将军不可插手。”
　　林氏惊愕许久，似乎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般弯弯绕绕，她只以为顾揽风是要择选门当户对，却没想到他竟要择自己心爱之人。


第61章 男人茶话会   “不对……我不是要落子在……
　　“不对……我不是要落子在这的。”挽月下意识想要拿回自己刚落下的白子, 却被人从棋盘半空中拦截。
　　顾揽风笑着握住那双莹白的手，“落子无悔, 你还想抵赖？”
　　她讪色的笑笑，“那不拿回来了……继续吧。”
　　顾揽风瞥了眼棋盘上的布局，知道她此局必输，潇洒的落下黑子，立于她刚下的白子之前。
　　挽月看着又输了的棋局，女儿家天生的执拗也随之而来，“不玩了。”
　　顾揽风抬眸望着她气鼓鼓的脸颊，比之往日里更添了些许活泼，或许这丫头也在慢慢试着接受他, 不再将他拒之心房之外。
　　他耐着性子哄道：“我的错, 要不重新来一局？”
　　她晃了晃脑袋, 把玩着手中的秀帕, 怔然间想起了从前的事，歪着脑袋看向他, “我能问你件事么？”
　　顾揽风从棋盘上抬眸，瞥了她一眼, 点了点头。
　　她从软座上跳了下来, 走到他的身旁, 微微倾身向前看着他狭长的桃花眼，笑了笑，“不久前你和陆含玉也是这般未曾手下留情？”
　　他拾着黑子的手微滞，似乎没料到她会扯这么远, “为何突然这么问？”
　　——“你记住，男人有事瞒着你的时候，就会顾左右而言他, 不会正面回答你的问题。”
　　她突然忆起莲心说的话，与目前的情景一般无二。
　　她故作无谓的“哦”了声，又回到方才坐的地方，继续搅动着秀帕。
　　顾揽风继续拾着棋盘上的黑子，将它们放入棋盒中，看着她闷闷的垂着脑袋也不说话，只一个劲的折腾帕子。
　　“就问这？没了？”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手肘自然的撑在棋盘上，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她本就有些不好意思，这下更是有些慌乱，“我就是随口一问……没事的。”
　　——“你记住，女人说没事那就是有事。”
　　叶时笙从前告诉他这样的一个歪理，当时他一笑而过，嗤之以鼻，如今他怎么觉得时笙说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过来。”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处，本是盘腿而坐也转了过来。
　　她犹豫了小会，慢悠悠的走了过去，站在一脚之远的距离望着他。
　　他顺势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语气不善，“离这么远做什么？躲着我？”
　　她诧异的抬眸看了看他，皱着眉头好像她做了错事。她有些气闷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之间又隔了一掌的距离。
　　顾揽风瞧着她挪动的身姿，自己则往她的身旁挪了挪，“爷语气不好，爷的错。”
　　他揽住她的肩想要将人拥入怀里，却被她抵着手臂拒绝。
　　“还说以后再也不自称爷……”她想起他答应的事，一天都不到就全然忘记了。
　　顾揽风微顿，忆起自己答应的事，这会子颇为尴尬，也不管她愿意与否，蛮力将人拥进怀里，“我改，我改！”
　　她“噗嗤一笑”，被他极力想要证明的语气笑到了，抬头望着他，板起脸来，“那我要问你一件俗气的事。”
　　美人在怀，别说是一件事，十件事都行，他颔首，握着她的手细细把玩着，“你问。”
　　她假意咳了一声，“爷身份矜贵，我也知道风花雪月场所也是时常去的，我听闻爷从前很喜欢红邵姑娘？”
　　顾揽风把玩的手下意识握紧，差点弄 | 疼了她。
　　他沉默了许久，尴尬的笑了声，“谁和你说的这些混账话，回头我非得让听竹整治整治！”
　　她素白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没事的，我也只是问问，哪会真生气，再说了都是爷之前的事。”
　　他狐疑的盯着她清丽的眼眸，“当真？”
　　她笑着点了点头。
　　顾揽风长吐了一口气，“要说喜欢也谈不上，勉强算是红颜知己吧。”
　　她了然的继续点点头，“然后呢？”
　　第一次被人追问自己从前的风流韵事，这怎么看怎么怪异，他别扭的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软枕上，“她是卖艺不卖身，算得上是体贴吧。”
　　她抽回了手，依旧笑着点了点头，“看来红邵姑娘在爷的面前还是很得脸的。”她站了起来，捶了捶自己发酸的手臂，“方才听竹姐姐说找我有要紧的事，我差点忘了。”
　　她笑的明媚，朝着他福了福身，也不管他是何反应，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顾揽风错愕的看着她行云流水连贯的举动，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咦，挽月你怎么……”听竹从小厨房端来了吃食正要送来，眼看着挽月急匆匆而行，话都还未说完，便见她脚程忒快的溜了，“奇了怪了，是有什么急事？”
　　她也未做多想，端着托盘便进了屋内，“主子爷，小厨房新做的糕点。”
　　顾揽风见她进来，目光落在她身后不停地张望着，“人呢？”
　　听竹愣了一会，“主子爷说的是挽月？”
　　顾揽风眉头紧锁，没好气道：“不然呢？”
　　“奴婢方才正巧过来的时候和挽月碰见了，只是她行色匆匆，像是有急事。”
　　顾揽风这才觉察出一丝不对劲，坐直了身子看着她，“她不是说你有事找她？”
　　听竹更是不解，晃了晃脑袋，“奴婢并没有事……”
　　他利落的从软座上下来，拎起一旁宽大的衣袍朝门外走去。
　　听竹看了看一口未动的糕点，又瞧了眼主子爷急慌慌离开的身影，总觉得有些不对。
　　*
　　“主子爷当真这么说？”莲心磕着瓜子的手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眸看着挽月。
　　她十分肯定的点点头，“嗯，亲口说的。”
　　莲心不由的开始佩服主子爷，不愧是顾家当家的，“那主子爷知道你不高兴了吗？”
　　挽月下巴抵着双膝，百无聊赖的用树枝在石砖上画着，“我也没有不高兴……就是别扭吧。”
　　莲心凑了过去，拱了拱她的手臂，“你这分明就是在意。”
　　挽月拿着树枝的手一滞。
　　在意吗？
　　她竟没发现原来自己居然这般在意他对旁的女子的态度。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呢？她也不过是和容姨娘一般无二的身份，就连往后他若有正妻不也得容忍有她们这些妾室吗？
　　她还真是生的莫名其妙没有资格去吵闹的气。
　　“不说了……对了，听竹姐姐同意你陪我了。”
　　莲心诧异的笑道：“真的啊？那太好了，以后咱们见面太方便了！”
　　莲心欢乐的笑声暂时冲散了她阴郁的心情，细想想自己还未正式入府就已经有了嫉妒吃味的言行，那往后呢？是不是会变的面目可憎？
　　与此同时，顾揽风差人叫来了叶时笙和昀廷来到了昨日的茶楼一聚。
　　“这时辰，你怎么叫我们来了？”叶时笙侧眸看了眼早已坐在里面等着他们到来的顾揽风。
　　“郁闷。”他简短的说出两字。
　　留叶时笙和昀廷二人相视一笑。
　　“郁闷？您还会郁闷？”昀廷打着趣走到他的身旁，细细打量了几眼，的确是脸色够臭，看来是真的郁闷。
　　“说说吧，怎么个郁闷法？”叶时笙顺势坐到另一处，不以为然的问了声。开口的时候刚好扯到自己受伤的嘴脸，疼的“嘶”了声。
　　“你嘴角怎么受伤了？”昀廷指着嘴角的地方，好笑的看着叶时笙。昨儿还是好好的，今儿一个郁闷，一个受伤，还真是少有啊。
　　叶时笙拂了拂手，故作轻松的说：“不小心磕到了，无事。”
　　昀廷别的本事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这项本事还是有的，他才不会信叶时笙的话，这得多大本事能磕嘴角来了？
　　“该不会是被方茴……”他仿佛懂了，眯着眼只管笑，欠揍的挑了挑眉。
　　“方茴多温柔的一姑娘，你别平白无故造谣，嘶……”叶时笙又扯到了嘴角，埋怨的瞪了他一眼。
　　顾揽风叩了叩桌面，“我叫你们来是听闲话家常吗？”
　　昀廷收回揶揄的目光，转眸落到顾揽风得身上，耸了耸肩，“你只说郁闷，我怎么猜的到？”
　　顾揽风就知道他靠不住，充其量就是过来凑数的。真是脑子浆糊了，请他过来没添堵就不错了。
　　他已经对昀廷不抱希望，抬了抬下颚朝着叶时笙问出声，“你且说说，若方茴问你从前的风流韵事，你怎么回答？”
　　叶时笙还真深思熟虑起来，紧锁眉头，摇头晃脑的回道：“难，怎么回都是死。”
　　“有这么严重？”顾揽风不信的反问他。这从前发生的事难道还要牵扯到往后吗？人不是应该朝前看？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叶时笙仿若找到了知己，坐到顾揽风身旁，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从前的快活注定要还的。”
　　顾揽风拍掉搭在肩上的手，“红邵只算是红颜知己，这也能吃味？”
　　叶时笙瞪大了瞳孔望着他，宛若他说了极大的错话，“红颜知己而已？那我且问问你，你心悦的女人有个关系匪浅的男子，你可满意？”
　　顾揽风闻言，脑海里忽然掠过顾琛那张清秀的脸庞，下意识便皱眉，“那自然不痛快。”
　　叶时笙再度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所以啊，以己度人，嘶……”他揉了揉嘴角，摆了摆手，“别问了，我今儿不便。”


第62章 日常打脸   　　顾揽风视若无睹的扯了扯……
　　顾揽风视若无睹的扯了扯叶时笙, “再说些，我听听。”
　　叶时笙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摇了摇头，表示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顾揽风二话不说从身上拿出一张银票放在他的面前。
　　叶时笙还未答话，昀廷瞧见银票眼睛都直了，推开叶时笙，狗腿的凑到顾揽风的跟前。
　　“他不方便，你有事问我，我什么都懂。”
　　顾揽风利落的将银票夹在两指之间，朝着昀廷晃了晃, “信你？只怕死的更惨。”
　　昀廷叉着腰不服气的嚷道：“你这就没意思了, 怎么说我也是丁州潘安, 什么是我不懂的？”
　　银票当前, 叶时笙突然嘴角就不痛了，笑着两手接过顾揽风递来的银票, 小心翼翼的揣进袖口里，“您问。”
　　“不疼了？”
　　“您有事, 我肯定得应啊, 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顾揽风睨了他一眼, 心里有了计量，笑道：“旁的问题暂时没有，你这伤怎么来的？”
　　叶时笙还端着狗腿的笑没来得及收回，尴尬的打量了两人几眼, “换个问题。”
　　“就这个就这个！揽风别搭理他！”
　　顾揽风噙着笑仔细的看着他受伤的嘴角，要是他没猜错，大约是女人所为。那伤口处明显是指甲划伤所致。以他对叶时笙的了解, 没点功夫在身上的想要近他身并不容易，可是能在这醒目的位置留下伤口的，估计也就只有方茴能做到。
　　叶时笙狠狠瞪了昀廷一眼，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找揍！
　　顾揽风叩响了桌子，提醒他赶紧说。
　　叶时笙无奈的叹了口气，“还能是谁，方茴。”
　　昀廷捧腹大笑，指着他笑的眼睛快眯成了一道缝，“我就说是方茴，哈哈哈！你还不承认！”
　　顾揽风勾了勾唇角，还算给他留了面子并未像昀廷那般，“这下手有点狠。”
　　叶时笙没好气的坐了下来，“还不都是怨你。”
　　顾揽风翘起腿，等着他的下文。
　　“你是潇洒走了，我碰巧在街上碰到了倾虞，她同我说了几句话，正巧方茴瞧见了。”
　　“就这样便给你打成重伤？”顾揽风明显不相信的觑了他一眼。
　　“谁知道那摊贩一时推车不稳，东西掉落一地，倾虞刚好踩碎了一玉镯，我当时就随手付了钱，那摊贩说给的钱刚好够两个玉镯的价钱，非要塞一个放我手里，我要这玩意儿也没用，随手送了倾虞。”
　　昀廷喝了一口茶，放下杯盏，朝着叶时笙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是情场浪子，技高一筹啊！”
　　接下来不用他再多说，顾揽风也能大致猜到是什么情景了，只由衷佩服他的好兄弟居然有如此魄力。
　　叶时笙不屑的嗤笑一声，“你别笑我，你自己也要完蛋！”
　　“我？”
　　“你今儿给我们叫出来，怕是因为那丫头吧？”叶时笙猴精的瞧着他，仿佛窥探到了他的心事。
　　顾揽风一想到挽月，又觉得自己不能在兄弟面前丢了脸，沉声道：“我可不像你，这般没脾气。”
　　叶时笙拱手相让，“您就端着吧，我等着你顾五爷亲自打脸。”
　　*
　　和叶时笙等人厮混了半天，顾揽风受教了不少。
　　——“女人不能惯着，尤其还没娶进门，这脾气要是一开始就有，往后就会更得寸进尺。”
　　——“咱们身份拘在这，要有一家之主的气势。”
　　——“你待会回去就晾着她，保管她会主动来找你。”
　　他心满意足的回了宅子。
　　“你说咱们的主意管用不？”
　　叶时笙自信的饮下一口茶，“别的人不管用，他一定管用。”
　　昀廷笑着凑过来，“你这么笃定？”
　　“揽风论相貌那是没话挑，论家财咱俩加一起没他一半多，这样的男子谁不牢牢拽在手里？依我看，那丫头就是现在仗着揽风对她在兴头上，故意使点小性子，这偶尔的情|趣还是要有的。”
　　叶时笙分析的有板有眼儿，连向来谁都不服气的昀廷在今日也甘拜下风，“高，实在是高！”
　　天色渐晚，宅子里早早就点了烛火照明，顾揽风心情愉悦的朝着书房走去，想起叶时笙说要板着脸进门，又重新沉着脸阔步走进书房。
　　“主子爷，今儿小厨房坐了玫瑰羮，您要尝尝吗？”
　　听竹瞧着主子爷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问话也颇为小心。只是这都在外待了许久了，怎的心情还是不佳？
　　“爷没胃口。”
　　听竹诺诺的应了声，旋即端来了茶放在他的身旁。
　　顾揽风盯着院子里嘈杂起来，指了指，“外头何事这般吵闹？”
　　“回主子爷话，您前些日子说这花卉等物摆放的不好，奴婢和陆管事提了一嘴，估摸着这会儿正在撤走。”
　　顾揽风毫无兴趣的拾起狼毫笔在纸上勾勒起来，脑海中仿若一道惊雷劈过，他赶紧停了笔，朝着外面走去。
　　挽月看着陆管事正在使唤着小厮门搬着花盆等物件，好奇道：“陆管事，你搬这东西做什么？”
　　陆文栋闻声回眸见是未来的姨娘，那笑容登时出现在了脸上，“哎呦，挽月姑娘您怎么站这，仔细弄脏了你的衣裳。”他朝着另一处干净的地方引了引，“您站这儿就好。”
　　挽月瞧着他一改往日的态度，也知他是为何，便不再言语，站在那看着他指使着旁人干活。
　　只见一小厮端起她那日挑选的凌霄花正往外搬走，她下意识迎上前去，拦住了小厮，“这儿花不好吗？怎么也要搬走？”
　　陆文栋正拿着笔记录着，见小厮搬着花停在那不动，只以为是要躲懒，呵斥道：“还不赶紧搬走？没听主子爷说这花上不得台面，还放在这丢人现眼不成？”
　　小厮赶紧低着头越过挽月将凌霄花搬走，唯恐引来陆管事狠批。
　　她站在那，呆呆地看着小厮离开地身影。陆文栋的话在她的耳边不停的回想。
　　上不得台面？
　　他也是这么认为自己的吗？
　　她神色难堪的看着廊下还有一盆凌霄花，走过去抱在怀里。
　　陆文栋眼尖的瞥见她，像是吓坏了赶紧小跑了过来，“挽月姑娘您赶紧放下，这点事交给他们就行了。”
　　他谄媚的想要接过她怀中的花，却被她轻巧的躲过。
　　“陆管事，既然这花上不得台面，不如给我吧。”
　　此话一出，陆文栋脸色极难看的立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悻悻然收了回来，“挽月姑娘若是喜欢……那便带回去吧。”
　　顾揽风站在廊下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抱着凌霄花，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就那日说了这样蠢笨的话。
　　他尴尬的站在廊下望着她。
　　她抱着凌霄花在穿梭的人群里与他四目相对。
　　终于，她转过身抱着花盆朝着外面走去。
　　这一刹那，顾揽风什么也顾不得了，他阔步追了上去，拽住她柔弱的手臂，“去哪儿？”
　　她也不回头看他，只专注着怀里的凌霄花。
　　顾揽风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她的身子扳正面对着自己，“我那日是生气才说的那样的话，并非有心为之。”
　　她抿着唇，听话的点点头。
　　“这花很好看，我回头叫他们满院子里都摆上。”他低着头想要看清她此刻的面容。
　　她又将头埋深了几许，乖巧的点了点头。
　　顾揽风不由开始头疼起来，若是和他直白的生气了，他还能哄一哄。可这丫头只点头不言语，他真的束手无策。
　　他半蹲着身子，俊隽的脸庞凑到她跟前去，“是我不好，是我品味低俗，不懂这凌霄花的美。”
　　她撇过头去，摇了摇头，“本就上不得台面，您也不必喜欢。”
　　这话便是实打实的生气了，他赶紧连人带花一起拥入怀中，柔声哄着，“谁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她闷闷的开口，“陆管事说您不喜欢，这花上不得台面。”
　　顾揽风一记狠厉的眼刀朝着陆文栋飞去，他何时说过这如此不知轻重的话？便是听竹传话也断不会如此说。
　　“下人们说话做事总是会夸大其词，你别信。”他刮了刮她俏挺的鼻尖，“别抱着了，等回了顾府我让人给你满院子都放上凌霄花，可好？”
　　她依旧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愈是这样，他心里愈是没底。这到底是还在生气还是不生气了？
　　“小月儿，别生气了，我真的不会哄人的。”他为难的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
　　她昂着脑袋抬了抬怀中的凌霄花，“清晖堂也要放上。”
　　他忍住笑意，认栽的点了点头，“你若喜欢回去我便安排人放上。”
　　她重新展颜，将怀里的凌霄花放在地上，朝着他竖起自己的小拇指，“答应了不许反悔。”
　　他看着她孩童般的举动，宠溺的伸出手和她的手指勾在一起，“嗯，如你所愿。”
　　院子里忙碌的声音纷纷停下脚步看着主子爷宠溺的笑容，这是从未有过的样子。
　　陆文栋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偏巧身旁的小厮搬着凌霄花要走，他眼疾手快拦住，“长点心做事，还搬什么搬，快放回去！”


第63章 这一天还是来了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挽月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袭绯红的嫁衣将她玲珑的曲线尽数展现。
　　顾府早早派了十全老人来替她描画妆容, 这会子还差凤冠束上便大功告成了。
　　“姑娘当真是好福气，这凤冠老身一瞧便是费了心思的。”
　　挽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点翠珠玉镶嵌在凤冠上，四面环绕，任谁瞧了都知道是大手笔。
　　她低眸看了眼身上绯红的嫁衣，因是妾氏不能穿正红。那才是女子终生渴盼的喜服，只可惜她这辈子是没了这机会了。
　　林氏透过铜镜瞧见女儿稍显落寞的神色，伸手覆在她瘦弱的肩上，“大喜的日子，开心些。”
　　她轻轻点了点头，回以阿娘放心的笑容。在凤冠束上后, 她朝着祖母和林氏各自跪下拜别。
　　厚重的喜服, 沉重的凤冠, 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若不是莲心在一旁小心搀扶着，连起身都成了难事。
　　祖母往日里最是能沉得住气, 但今日她满目泪水，苍老的手在脸上抹了多次, “月儿, 去了顾府要好好的……”
　　挽月忍着泪意郑重地点点头, “孙女知道……”
　　林氏眼眶发红，强忍着泪水，将自己留存许久的翠玉镯套进挽月的手腕上，“该说的话, 阿娘已经说过，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晚了不吉利, 去吧。”
　　莲心看着她不愿挪动的身影，终是上前来扶着她催促了一句，“吉时到了。”
　　她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由十全老人替她盖上红盖头朝着门外走去。
　　这条小院子她走过无数次，却在今日异常醒目难舍。
　　她跨过旧制的门槛，下了三道石阶，听到莲心低低的唤了声：主子爷。
　　“我来。”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溢来。
　　她原以为顾府会派人来接，却从未想过竟是他亲自前来。那双接过她的大手，温暖也叫她放心。这双手是今后牵着她度过余生的手，她倒陡然生出一股紧张来，握紧了他的手。
　　“别怕，我在。”他牵着她，将她送入红轿中。
　　“启！”
　　在小厮浑厚的声音中，轿子被缓缓抬高。
　　她怀着忐忑的心双手交握在膝上，脑海里是那晚主子爷送她回来后说的每一句话。他叫她放心，是对以后的承诺还是叫她在今日放心呢？
　　通往宅子的这条路在今日仿佛缩短了不少，她还未曾缓过来，轿辇便被轻轻放下，帘外是莲心小声的提醒。
　　她交握的双手再次握紧。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送入了房中，只知道此刻偌大的屋子里鸦雀无声。
　　她坐在榻前，静候着他的到来。厚重的盖头以及压的她脖子发酸的凤冠令她坐立难安。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顾揽风朝着她慢慢的走来，看着她交握的双手，轻轻的掀开红盖头。
　　他自知她美，可今日的她娇艳的不可方物。本就白皙的脸庞染上淡淡的红晕，此刻抬起来脸来娇羞的望着他。
　　他自然的坐到她的身旁，握住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不过是一日未见，却像是一年未见。”
　　她鼓了鼓脸颊，“嗯……”
　　“合卺酒还是要喝的。”他站起身，牵着她朝着圆桌走去。
　　桌上早早放上了合卺酒，只是本该是旁人伺候地事，如今他全部代劳了。
　　“他们在，不方便。”他笑着递给她一杯酒。
　　顾揽风抬起手朝着她伸了过去，见她呆呆地看着他，笑着拉着她端起酒杯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交叉而过。
　　他一饮而尽，看着她慢悠悠的动作，笑言，“小傻瓜，要一起喝。”
　　她瞬间脸颊爆红，眼睁睁看着他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次，他们终于默契的喝下合卺酒。
　　“宅子不比顾府，等回去我会宴请宾客，好好大办。”
　　她晃了晃脑袋，“阿娘说……你给的体面已经是极好的了，不用了。”
　　他低头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你不一样。”
　　她怔然间，已被他轻松打横抱起，朝着榻旁走去。
　　他体贴的为她脱下绣鞋。
　　一切都在自然而行，只有她愈发的慌乱起来。在绣鞋被放在榻旁的瞬间，向榻上退了退，“我……”
　　他好笑的看着她逃脱的身影，顺势将自己厚重的喜服撑在衣架上，“你在害怕？”
　　她点了点头，又想起阿娘那晚和她说的话，红着脸看了他一眼，而后紧闭着双眼，一副“我豁出去了”的模样。
　　他着实被逗笑了，蜷着腿好整以暇地拖着腮看着她，一只手无意地摁着她的手臂，“这是做什么？”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眸看向他，磕磕巴巴道：“阿娘说……这样就行了。”
　　他朗声大笑，被她憨傻的样子笑的眼角出现两道细纹，“你阿娘说的……当真不错。”
　　她鼓了鼓腮帮子，重新闭上眼眸，身旁却仿佛有重物落下。
　　她微微侧目只见他撑着脸侧躺在她身旁，细细把玩着她的发丝。
　　“但你阿娘只说对了前面。”他忽然停住手上的动作，眸色渐深。
　　在她侧目的瞬间，扬手，屋内的所有烛火尽数熄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亮。
　　她忽而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劲，缩了缩脖子，小声的说着话，“这……房间有些暗，我……我有点怕。”
　　他温热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和往日里的平和不大相同，像是在极力隐忍着。
　　她觉得此刻太过诡异，就着他刚才的话脱口便问道：“那后面……是什么？”
　　他窝在她的颈窝处低声的笑着，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昏暗的光线里精准的攥上，夺取了她的呼吸。
　　未尽的话语淹没在他微凉的薄唇里。
　　他贪婪的攥取着属于她的气息，探索她每一个角落，独属于他的沉香在周身萦绕不散。
　　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他可以清晰的看见她脸上细致的绒毛，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窜入而来，他的呼吸渐渐变的灼热，扑打在她的脸上。
　　她忘记了抵抗，小手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裳，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变热，热的她发慌。
　　“月儿，别怕。”他喑哑的嗓音仿佛经历了世间沧桑，沙哑隐忍。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仅存的一丝镇定也被他轻易识破。
　　厚重的喜服何时被褪下的她竟不知，温凉的指腹落在她的身上轻轻扫过激起她脸上的红晕更甚。
　　独属于他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上，轻柔却也带着不可推脱的强势。
　　“唔……”
　　他不敢再有所行动，强势的重新夺取她的呼吸，他在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柔声的哄着她。
　　她精致的小脸快要皱成一团，“阿娘……骗人。”
　　他终于忍不住笑意，俊隽的脸上是对她这句话的无奈。细密的汗珠顺着他隐忍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白皙的肩上，像是水花乍现，刺目又绚烂。
　　“抱歉。”他对着她的耳畔轻柔的说上一句，不顾她的不适应，强势而又步步紧逼。
　　她小声的呜咽着，只换来他更近一步的蛮横，叫她难受不已。
　　夜愈来愈深，他仿佛沙漠中行走的过客，乐此不彼的寻找着水源。而她像是一片汪洋中孤零零的扁舟，似乎只有他才能带给她方向。
　　*
　　“姨娘，入夜了，咱们歇息吧。”璟黛担忧的看着扶额的容姨娘，不免心疼。
　　“到底还是进府了……”画容在今日仿佛苍老了许多，往日里的意气风发在今日被狠狠践踏在地。
　　这些日子，听着旁人杂七杂八的言语，她便知道爷这次怕是真的动心了。从不曾见过他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亲自求娶，亲自迎亲，早早就失了纳妾氏该有的规矩。她机关算尽又如何？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
　　从前啊，她也以为自己是不同的，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细细看来，她才是那最看不清的。
　　何其看重那丫头啊，顾揽风没想到你竟也有掏心掏肺，全心全意待一人好的时候……
　　“姨娘，奴婢觉得主子爷就是眼下新鲜，这回了府，保不齐就淡了。”
　　“会吗……”她抬眸望着璟黛的脸，像是要从她身上获取最后的肯定。
　　璟黛只想着姨娘别再郁郁寡欢，片刻的犹豫都不曾有，笃定的点头。
　　画容讥笑的看着她，“你明明清楚她不一样……”
　　璟黛担忧的上前来，劝慰道：“姨娘回了府上，你若连争一争都不做，那才是彻底输了。”
　　她的话仿佛点醒了画容，她紧紧握着璟黛的手，确认道：“我一定不会输给她，对不对？”
　　璟黛回握住她的手，“姨娘，咱们在这府中这些年，不论遇过多少的女人，可依旧在主子爷身边的都是你。”
　　*
　　薄薄的窗纸上泛起一丝亮色，漆黑的屋里映入一抹晨光，周围的一切渐渐开始明朗，轮廓渐次分明起来，朦胧之中，好似有了真实的色彩。
　　挽月动了动手指竟觉得酸软无力，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缓缓睁开眼看着身旁，竟无人。
　　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迟缓的看着周围，软被顺着她起身的刹那间滑落至腰间，莹白的肌肤到处青紫遍布。
　　她低眸看着自己“惨烈”的肌肤，脸上红晕乍现，赶紧抱起软被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莲心听到里头有响动，笑着走了进来，俏皮的福了福身，“月姨娘你醒啦！”
　　挽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别这样叫，怪怪的。”


第64章 刺眼   　　莲心揶揄地目光在她的身上来……
　　莲心揶揄地目光在她的身上来回的打转, “主子爷有事出去了，特意交代了不叫咱们打扰你睡。”
　　听着莲心的话, 她想到昨夜里的事，将头埋进软被里，好半晌没说话。
　　莲心笑着走上前去，拽了拽她的被子，偏巧看见了她露出一截藕臂来，“啧啧”了两声，“主子爷也忒不会怜香惜玉了。”
　　她臊红了脸，推开莲心，“你别说了, 仔细被人听见。”
　　莲心捂着嘴偷笑, “难怪主子爷不叫咱们打扰你休息, 这印记怕是一晚上都没休息好。”
　　挽月瞪了她一眼, “你一女孩子家家怎么知道那么多？回头我告诉徐嬷嬷去。”
　　莲心不以为然的昂着脸，“这事儿我阿娘在我葵水那日便同我说了, 你这什么都不懂得样子，莫不是你阿娘没和你说？”
　　她愣了一会, 成亲的前一日阿娘的确和她交代了不少事, 这男女间亲昵之事似乎也有提及, 只是当时时辰不早了，她困意袭来，只听到了前面，未曾留心阿娘后面说的话。若她那日听了, 也不至于今儿一大早被莲心耻笑。
　　“醒了。”
　　她正想着回话，熟悉的男声从屏风外传来。
　　顾揽风神采奕奕的朝着她阔步走来，脸上噙着笑意望着她, 自然的坐到榻上，“冷吗？怎么裹得这么严实？”
　　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人还好意思问，若不是他做的“好事”，她也不会如此。
　　见她不说话，顾揽风摆了摆手，“你先退下。”
　　莲心离开后，他伸手拽了拽她的软被，莹白的玉颈上是他昨夜的战果，“疼吗？”
　　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曾移开半分。昨儿是他太过肆意妄为，却忘了她肌肤本就容易落下印迹。
　　“让我看看。”他歉疚地想要查看一二，却见她抱着软被向另一处缩了缩。
　　“我……我没事。”她是实在不好意思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即便如今和他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她也不能坦然相对。
　　顾揽风瞧着她脸皮极薄，好言相劝是不会来的，站起身将她连人带被打横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囫囵的“连根拔起”。
　　“我真没事……”她拼命的想要阻止那双一探究竟的手，却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当软被被拉开，她雪白的肌肤上青紫遍布的吻痕明晃晃的在提醒他昨日的疯狂。
　　他疼惜的吻上她的腰间，“是我不好。”
　　或许是没想到他会因此事向自己道歉，她羞涩的想要逃离他的视线，“你别这样……痒。”
　　他将软被包裹在她身上，捂的严严实实，“传膳。”
　　她侧眸不解的看着他，“我这副样子怎么用膳？”
　　他抱着她，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脸颊，“我喂你。”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陆续续上菜的人打断，看着犹如满汉全席的盛宴，她压低了嗓音在他的耳边小声问：“这么多能吃的完吗？”
　　他看着一一布菜的人，指了指那道玫瑰酥，“那糕点放过来一点，她爱吃。”
　　她回眸看着离自己极近的糕点，托他的福只怕现在满府的人都以为她生了病连下床用膳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了。又或者直接认为她是恃宠而骄。
　　“我自己可以……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又开始在他的耳边“咬耳朵”，“这看着怪怪的，你还是先放开我……”
　　她话音未落，迎来他直面的一吻，浅啄了一下她的唇瓣。
　　“你若再说，不如我们做些旁的事如何？”他意有所指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神色正经仿佛就在等着她继续说。
　　她立马噤了声，晃了晃脑袋，“用……用膳吧。”
　　他看着她从软被里露出的粉嫩脚丫，将自己宽大的外衣撩开盖在她的脚丫上。
　　她并未在意他的举动，一门心思落在了一桌子的吃食上，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这会子更是饿的厉害。
　　待菜品全部上齐后，他屏退了伺候的人，抱着她坐到宽大的椅子上，拿起筷子，低眸望着她，“想吃什么？”
　　这会子没了人，她也顾不得羞不羞了，藕白的手臂从软被里伸出来朝着那肥硕的鸭腿袭去。
　　他错愕的看着她“猛如虎”的手法，总觉得他拿着筷子的手有些多余。不过他也并非一无是处，替她擦拭嘴角的活还是可以做的。
　　“慢点吃。”他担心的看着她饿惨了的模样，既好笑又担心。
　　挽月大方的将自己咬过一口的鸭腿送到他的嘴边，“你尝尝可好吃了。”
　　他盯着嘴边的这块肉，抬了抬眼皮凝望着她。
　　她以为他是嫌弃她吃过了一口，讪笑的想要收回鸭腿。
　　他不假思索的咬了下去，位置刚好在她咬下的地方完美的覆盖。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看着他唇上晶亮的油汁，总觉得他为何吃的如此优雅？而她像是饿鬼投胎。
　　“怎么了？”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净帕擦了擦唇角，又体贴的为她擦拭了一番。
　　她盯着他的薄唇，抿了抿嘴。总不能告诉他方才有一瞬间她觉得手上的鸭腿不香了，还没有他的唇看上去有吸引力？
　　“没……没事。”她将鸭腿吃的干干净净，接过他刚才盛好的莲子汤，缓缓地喝着。只是身旁的视线太过炽热，她还没喝几口，便呛到了。
　　“早说了让你慢点。”他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着气儿，见她缓和了不少，放下心来。
　　“明儿咱们启程回去。”他撩开她散落下来的长发别到耳后去。
　　这些日子在这儿她都短暂的忘记了还要回去的事，乖巧的点点头应下。
　　他看着她吃的香甜的模样，忍不住在她吃的圆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乖。”
　　*
　　回府上的车马早早已经备好了，顾揽风还算有人性，昨儿夜里没敢太放肆，可也折腾的她够呛。
　　连上马车启程，都是被他抱着上去。
　　挽月浑身无力的趴在窗边，看着熟悉的街景在慢慢的消失，不免有些难过。
　　“若是想家，过段时间再带你回来。”
　　她乖顺的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的一草一木，整个人懒洋洋的没个精神。
　　顾揽风瞥了眼她专心看着窗外的侧颜，复而垂眸继续看着手上的账本。
　　安静的氛围不过短短一会，便被人打破。
　　苍何低沉的嗓音在窗外飘来，“主子爷，容姨娘的马车似乎出了点事。”
　　顾揽风蹙眉打开窗，“怎么回事？”
　　“属下去瞧了是马车的车轮被硬物所碰，这会子不能用了。”
　　顾揽风下意识抬眸看向挽月，转而又对着苍何说：“没有旁的法子？”
　　苍何尴尬的摇了摇头。
　　挽月虽趴在窗前可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全都一字不落的钻入她的耳朵里。她静静的保持着原样，也不说话。
　　顾揽风头疼的下了马车。
　　画容一见他来了，受惊的扑了过来，“爷，方才真的吓到了容儿了……”
　　她似乎真的吓的不轻，施了薄粉的脸此刻更显苍白，娇躯微微发抖，似乎还在刚才的变故中没缓过来。
　　挽月缓缓地下了马车，看着他拍了拍画容的肩膀，似是在安慰。明知他有旁的姨娘，可到了眼前看到这一幕还是刺的她心口微痛。
　　莲心想安慰两句，却被她出言打断，“宏儿的马车人少，咱们去那吧。”
　　她转身朝着宏儿的马车走去。
　　寰鹊见她来了，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挽月摸了摸宏儿稚嫩的小脸，笑道：“怕他又坐不住，就过来了。”
　　宏儿这段时日在宅子里整日见不到，听说是认识了不少新的玩伴，白天便跑出去和那些孩童们疯玩，今儿要回去了，闹了好一会才消停。
　　“挽月姐姐，舅舅是坏人，他自己没交到朋友，就不允许我和朋友们一起。”他憋着嘴，仿佛找到了知音，拉着挽月的手不肯松开。
　　她扭过头对莲心说道：“若问起便说我在这陪宏儿。”
　　莲心知道她的意思，点头应下，朝着前头的马车走去。
　　顾揽风听着莲心的传话，俊眉深皱，“陪宏儿？”
　　“回主子爷，小主子说让月姨娘陪着他，这会子正闹脾气呢。”
　　顾揽风虽不情愿却也只得同意。今早上宏儿一听说要回去，吵得他脑仁疼。若是挽月能让他安分点，那他就割爱一会儿。
　　莲心眼尖的瞥见马车内容姨娘正盈盈一笑的姿态，体贴的剥了葡萄递到主子爷跟前。难怪挽月不愿待，怕是也知道容姨娘会缠着主子爷，倒不如去了别处，眼不见心不烦。
　　她回了话便去了小主子的马车那儿去回话。
　　“容姨娘还真在那儿。”莲心低声在帘外说着。
　　挽月本是笑意的嘴角一滞，继而接着和宏儿玩闹着。
　　寰鹊拽了拽莲心的衣袖，提醒道：“别说了，本就心里不大痛快了。”
　　莲心这才惊觉自己未免太过实诚和多嘴，挠了挠后脑勺，“我……我并非有意的。”
　　寰鹊知道她一向没心思，有什么便说什么，只是眼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挽月心情不佳，偏莲心还上赶着去提，她在一旁看着是只能干着急。


第65章 分歧   　　“我往后一定注意。”莲心拍……
　　“我往后一定注意。”莲心拍了拍自己的嘴, 再次谢过寰鹊的提醒。
　　梦云镇离丁州不算太远，等车马到了顾府门口已经是桑榆暮景。
　　“咱们到了。”挽月捏了捏宏儿肉乎乎的脸颊, 看着他强撑着困意还在和她点头。
　　她推开车门，将宏儿抱在怀里，“寰鹊，麻烦你了。”
　　寰鹊笑着接过小主子，才抱进怀里，小家伙便靠在她的臂弯上沉沉的睡去。
　　莲心搀扶着挽月下了车，“小主子睡着了。”
　　挽月浅笑着看着寰鹊怀里的小家伙，忍俊不禁道：“他早就困了，偏说什么等到了顾府要找舅舅麻烦。”
　　“什么麻烦？”顾揽风迈步而来, 凤目落在她笑意的脸上。
　　她侧目看见他身后跟随而至的画容, 本是笑意的脸颊此刻敛下不少。
　　“主子爷, 奴婢先带小主子回去了。”寰鹊福了福身, 便抱着宏儿进了府。
　　她和他明明只有几步之远，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她扭过头去看着莲心, “你不是说新院子添置了秋千架，咱们正好去瞧瞧。”
　　顾揽风听她提及住所, 上前来想要牵着她的手一起去看看为她置办的院子, 却被她灵巧的躲过。
　　“方才在马车上爷还在看着账本, 想必还有事，莲心陪着我就行。”她福了福身，领着莲心从他的眼前走过。
　　顾揽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而像是明白了, 同苍何相视一眼，后者则视线落在画容的身上提醒他是因为何。
　　他拂了拂手，“舟车劳顿, 你早些回漪澜院歇息。”
　　画容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这一刻什么也不顾了，拽着他的手臂带着哭腔道：“今日是哥哥的忌辰……”
　　顾揽风僵硬在原地，化作一声长叹。
　　*
　　“这院子真是雅致，看来主子爷是费了心思的。”莲心在她的耳边一直夸赞着，试图将她的心情扭转过来。
　　她回身盯着院子的正门，依旧没有他的身影。自嘲的笑了笑，“嗯，是挺好看的。”
　　莲心眼看着她落寞的走在前头，重新扬起笑脸如从前般挎上她的臂弯，“我瞧着还有秋千架，明儿你坐在那，我推你。”
　　挽月笑着点点头应下。
　　来到屋内，宝屏将屋子分割成了很好的空间，屏风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梅景图，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才慢慢进了内室。
　　她坐在榻上，脸上有了丝丝倦意。或许是今日赶路的缘故，这会子反倒不饿，只想躺一会。
　　“莲心，我想睡会。”
　　“那好，你先休息会，醒了再叫我。”莲心细心的将榻上的帷幔轻轻放下，见她已经闭上眼，默默的退了出去。
　　*
　　这一夜她睡的并不安稳，期间浑浑噩噩的醒了又睡，双眼似是压了重物，睁不开来。
　　待她终于醒来时，已是到了午时。
　　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眸，下意识看向左侧，那里依旧如她昨日来时般铺的平整。看来她高估了自己，那位爷并没有来。
　　她低声唤了莲心，便见她端着水进来，笑看着她。
　　“你可算醒了，主子爷方才说请你去膳厅用膳呢。”
　　她呆呆地“哦”了声，由莲心替自己更衣打扮。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虽精神饱满，可那双无神的眼眸顷刻间出卖了她。
　　“非得去吗？”她透过铜镜望着莲心，试图可以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莲心无奈的晃了晃脑袋，“主子爷派听竹来请的，拒绝不得。”
　　她一张一合的嘴好半晌无话，静静的等着莲心替她收拾妥贴后一起去往膳厅。
　　膳厅是顾府一般家宴时才会用，今儿也算是挽月第一次去。
　　刚走进去，长桌上菜品已经一一布好，似乎就在等她来了。
　　顾揽风坐在正座上看见她姗姗来迟的身影，起身朝着她走来，“睡的可好？”
　　她顺应的点点头，由着他牵手走到他身旁的座上。
　　“怎么今日在这儿用膳了？”她灵动的眸子投向他。
　　他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么稀奇做什么，往后经常会有的。”
　　她揉了揉被他摸过的鼻子，低着头浅笑，看着眼前的菱粉粥，清香四溢，忍不住伸手用勺子轻轻调弄着。
　　“原来爷在这，让容儿好找。”画容携着璟黛款款而至，春风得意的笑容仿佛在提醒挽月昨日独守空房的落寞。
　　她调弄着勺子的手一滞，吹了吹烫口的菱粉粥放进嘴里，明明香甜软糯，她却味同嚼蜡。
　　“妹妹也在这呢，爷真是偏心，怎的爷不叫容儿过来。”她娇嗔地扯了扯顾揽风的衣袖，不依不饶的坐到了他的身旁。
　　小厨房又送来了一碟玫瑰酥来，正正好好放在顾揽风的跟前。
　　他知道挽月爱吃，便利落的夹起一块放进她的空碗中，“尝尝府上做的如何。”
　　她默默的看着玫瑰酥，明明想说句谢谢，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画容素白的手指轻轻拿起筷子，笑道：“咱们回来的前一天容儿特意叫小厨房做了玫瑰酥，爷可尝尝了？”
　　挽月本想拿起玫瑰酥的念头彻底打断，听着画容无意间的提起，她想到那日自己吃的玫瑰酥竟是画容吩咐做的。她还以为是他知道自己爱吃，特意差人早早备好了，原来竟是她一厢情愿的以为。
　　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只偶尔叫莲心挑几样自己爱吃的。
　　顾揽风瞧着她将玫瑰酥放在空碗中，并没有想吃的打算。他记得那日在宅子里她明明是爱吃的，怎么突然就不爱吃了？
　　“胃口不好吗？只吃这么点？”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关心的询问着她。
　　她抬眸刚好同对座的画容四目相对，只见她体贴的剥着虾递到顾揽风的嘴边。
　　那一瞬间，仿佛风迷了眼，她难受的眨了眨，眼眶微微发红。
　　“可能昨日赶路的缘故。”她随意的扯了说辞，坐如针毡的起了身，“爷，院里还有些未收拾好的物件，我想先回去看看。”她恭敬地福了福身，在他的目送下离开了令她喘不过气来的膳厅。
　　顾揽风眼睑下垂看着递来的虾肉，拂开了去，“爷不爱吃虾。”
　　她难堪的收回了手，或许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的拒绝。
　　这顿饭顾揽风也是吃的食不知味，他本意是想叫那丫头来，特意命人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算是哄哄她。可结果那丫头似乎并不领情。
　　他淡淡的瞥了眼身旁的画容，“你若爱吃就在这吃吧，爷前院还有些事。”
　　他交代完着这一句，头也不回的阔步而去。
　　画容看着这满桌的吃食，皆是梦云镇那边的口味，别说是留在这吃了，连多看一眼她都恶心。
　　*
　　“挽月，过几日就是丁州的灯会节了，你还记得么？”莲心想了许久，眼下她也就只能说些这样的事来转移挽月的注意力。从膳厅出来后，挽月一直神色冷然，走路极快，像是急于去躲避。
　　“是啊……灯会节都快来了。”她想起去年自己还特意请示了容嬷嬷和莲心二人一同出去放了天灯，那日灯火通明，半空中皆是大家祈福的天灯，点亮了如墨的黑夜。
　　只是今年，她却再不能如从前般肆意而为。身为府上的姨娘，她的一言一行全都由那一人掌控着，连出府这样的事也得请示于他。
　　一想到还要为此去找他，挽月百般个不情愿，“也不是没有看见过……你若想去我许你出府就是。”
　　莲心得本意是想同她一起去，可见挽月兴致缺缺，仿佛对今年的灯会节没了期盼。
　　“是因为主子爷吗？”她试探性的问出口，果不其然挽月的脸上一抹犹豫稍纵即逝。
　　“算了，你去吧，我瞧了新院子里还能重些花花草草，正好我有的忙了。”
　　知道她在变着法的安慰自己，莲心挠了挠后脑勺，偷偷摸摸道：“若是主子爷接连几日不来，到时候咱们可以偷偷出去。”话罢她极为小心的环顾了眼四周，说的连自己都不好意思笑了。
　　挽月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真是什么点子都想的出来。”
　　眼下无人，莲心大着胆子抵了抵她的手臂，“如何？我这点子不错吧。”
　　挽月无可奈何的晃了晃脑袋，率先朝着院子走去。
　　待她们的身影渐渐隐没，拐角处掠过一抹青色的衣衫缓缓离开。
　　与此同时，顾揽风正和恭王爷相约，一同来看看万宝斋新引进的红釉瓷瓶。
　　“本王觉得此瓶色泽纯正，纹路更是少有的干净，是难得的珍品。”
　　顾揽风端着瓷瓶看了又看，递给身旁的小厮，“王爷若喜欢大可买回府里一观。”
　　恭王爷端着杯盏，温润的开口，“你不喜欢？我记得你从前极爱色泽明艳的宝瓶。”
　　顾揽风搁置手上的杯盏，盯着小厮手上的瓷瓶，轻轻摇了摇头，“如今觉得清丽点的才是极好的。”
　　恭王爷目光调笑的望着他，“你这话大有深意啊。”
　　顾揽风朝着小厮拂了拂手，“去叫掌柜的送到恭王府上。”
　　“这是为何？无功不受禄。”
　　顾揽风将净布放在小厮伸来的托盘上，淡然道：“算是谢你处置了齐渊那贪得无厌的东西。”
　　恭王爷但笑不语，好半晌幽幽转口，“这么一说我也不算是无功。”


第66章 偷溜出去   　　顾揽风向来在钱财上的事……
　　顾揽风向来在钱财上的事大方, 对于出手相送这样的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小事。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王爷。
　　“听说你前些日子得了个美人，甚是宝贝？”
　　顾揽风侧眸对上他探问的目光, 未有丝毫的闪躲，从容应下，“你倒是消息灵通。”
　　“哪里是我消息灵通，坊间可都在传顾五爷这回栽了。”
　　顾揽风嗤笑的望着他，似乎在讥讽他哪儿听来的鬼话，“你觉得可能么？”
　　恭王爷自知与顾揽风也算相识多年，这人是什么性子他也还算能猜出个一二。今儿来了这他本想嘲笑一番，没想到人家见招拆招，连句后话都不曾留给他。
　　“我便知道坊间传闻不可信, 你若能收收心, 只怕连定北将军也是不信的吧。”
　　听到提及自己的父亲, 顾揽风神色微动, 双手自然的交握搭在腿上，“我四姐那日从宫中回来听说我父亲快要回来了？”
　　恭王爷站起身活动活动了筋骨, “听父王提起过，想必不日便可回来了。”他突然转过身来促狭地目光盯着他, “怎么？急着把你那小美人带到将军眼前瞧瞧？”
　　顾揽风白了他一眼, 也不知他这王爷脾性怎的一点皇家做派都没有, 倒是和他那一帮狐朋狗友挺像。
　　“你这般在意我的女人，不如去看看自己的后院，隔三岔五动起手来。”
　　恭王爷一听便知他不愿提及那小美人，愈发好奇起来, “你这般宝贝她，岂不是会宠的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
　　他恍惚间想起今日在膳厅的一幕，那丫头如今的确性子娇气了不少, 动不动就爱和他生气，实在是难哄。
　　“我且问问你，若你后院那些女人爱生气该如何？”
　　恭王爷一脸“你问对人”的神情看着他，屏退了身旁伺候的人，凑近了来，“这也是分情况的，不过嘛，不外乎都是捻酸吃醋惹起来的事。”
　　顾揽风觉得他说的还算有理，身子不由自主地也凑了过去，“那你平日里都是如何应对的？”
　　恭王爷仿佛看“傻子”般盯着他的脸，过了片刻不屑道：“你若对她太好，她便会心生骄纵之意，总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冷她一段时日，保管见了你乐的跟什么似的。”
　　他狐疑的盯着恭王爷良久，总觉得说的对，又总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
　　“当真？”
　　恭王爷笃定的投给他一记放心的眼神，以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信哥哥的，准没错。”
　　夜空星光点点，静谧的院落里漆黑一片，房屋的窗户上闪烁着烛火的光亮，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从屋里飘出。
　　“莲心，他不会来的，放我早些安枕吧。”挽月托腮无力的看着莲心，倦意的眼眸无不在提醒莲心她是真的困了。
　　“主子爷怎么这样！从前没迎你入府前，对你那是百般呵护，如今得到了却又不珍惜，当真是……”她话未说完，便瞧着挽月直接朝着软枕倒去，掀开被子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她盯着榻上凸|起的一坨，本来还想说上几句，还是忍住了，轻手轻脚的关上门离开了。
　　待她走后，被窝里人缓慢的转过身来，望着紧闭的房门，一滴眼泪不争气的落在了枕上。她伸手胡乱的抹去，鼻音浓重的自言自语起来，“真是困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拍了拍嘴巴，朝着里头翻了个身，素白的食指蜷缩着被她紧紧咬住，似乎不想让自己发出难听的声音。
　　*
　　一连几日顾揽风都不曾出现在她的眼前，仿佛忘记了后院里还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莲心倒是大着胆子在深夜骂骂咧咧了顾揽风好几句，算是宽慰她。
　　她虽笑着，可心里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想过自己也会有被遗忘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快。她学不来画容的娇柔和死缠烂打。她就一倔脾气，也难怪他厌弃了。谁又会愿意天天对着一张冷脸呢？
　　她定了定心神，问道：“灯会节便是今夜吧？”
　　莲心掰着手指细细数了数，确定的点点头，“是今日。”
　　“咱们一起出去瞧瞧如何？”
　　莲心惊愕的盯着她，前些日子她才问过的，只是那时挽月兴致缺缺丝毫没有想去的意思。
　　“咱们去回了主子爷出去？”
　　挽月晃了晃脑袋，“你上次不是提议咱们偷偷溜出去吗？”
　　莲心这会子有些犯难的看着她，“可是咱们怎么出去才不容易被人发现呢？”
　　挽月坐在秋千架上，时不时用脚推着自己向前，她忽而记起之前每年灯会节，顾府都会来一批送上好绸缎的人，人数还不算少，若是她们混进去也不是不可以。
　　她欣喜的停下动作，望着莲心道：“咱们可以女扮男装装作来送布料的人。”
　　经她提醒，莲心也想起此事，高兴的晃着她的手臂，“挽月这还真是好法子！”
　　她十分受用的昂了昂头，“那咱们去找来男子的衣服，待会就随着他们一同出去。”
　　*
　　“我说你来都来了，还摆着一张臭脸，咱们又没得罪你。”昀廷双腿搭在脚凳上不满的看着顾揽风。
　　他淡然的瞥了眼昀廷悠闲的模样，懒得同他废话。
　　这段时日，他简直快要逼疯自己，强忍着不去找她，不去问听竹关于那丫头的一切事宜。如恭王爷所说，将她冷在了后院，让她一个人好好静静。只是这结果岂止是差强人意，简直是与他料想的背道而驰。
　　那丫头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来找他，整日里也不知道在那院里捣鼓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院子。偏有一次他贱得慌故意经过她那院子，人没瞧见，院里那欢声笑语仿佛在提醒他自己是如何的自作多情。
　　他几时在女人身上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当即就生气甩手而去，真是给她三分颜色就蹬鼻子上脸。他就不信了，那丫头能比他沉得住气？
　　街上人流如织，喧闹杂乱的说笑声充斥着整个街市。大人们对着灯谜饶有兴致的争论不休，小孩子们手上拿着糖葫芦，攥着风车，在人群中穿梭嬉闹。
　　挽月和莲心俩人没想到可以如此顺利的出府，这会子边走边观赏着头顶和街道两侧的灯笼。
　　“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莲心满脸的高兴，晃着挽月的手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别说是莲心，挽月此时此刻也抛却了在府中的烦恼，被这满街的夜景完全吸引，仿佛这才是她的归宿。
　　“挽月，你瞧，这老虎灯真好看。”莲心拉着她来到铺子前，指了指挂在竹竿上的灯，似乎特别想要。
　　“店家，你这灯怎么卖？”
　　店家笑着摇了摇手，“公子，我这灯需得击响那花鼓，这灯便可以拿走了。”
　　挽月顺着店家指引的方向望去，那一排的花鼓又一截细长的红绳将它们全部串在了一起，两端留下多余的红绳系在粗壮的木杆上。
　　店家递过来一只精巧的弩，“这里有十支弩 | 箭，公子若是能将这花鼓，十花鼓十个箭击响，那公子就能随意拿走两只灯具，若击响五花鼓乃至以上，则带走一只灯具，五花鼓以下不作数。”
　　莲心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你心里有没有谱啊？虽然我喜欢，但是我瞧着不容易得，要不咱们算了。”
　　挽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都还没试试呢，怕什么。”
　　她接过店家递来的弩，在手中掂量了几下，这弩身量极轻，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弩才更不容易打中。
　　她又伸手拿了一只弩 | 箭，箭身比弩重了些许，不愧是开门做生意的人。
　　弩若比箭重，则更容易端在手上，瞄准靶心。反之，则箭会压重弩身，准心朝下，定会走偏。
　　她眯着一只眼，抬起手臂试了试与花鼓的距离，呼出一口气。
　　“嗖——”
　　弩 | 箭瞬间朝着花鼓飞去。
　　“咚——”
　　第一个花鼓成功击响。
　　莲心本是捂着眼睛的手激动的放了下来，“太好了！挽月！你真厉害！”
　　店家默不作声，笑看着她们二人才击响一个花鼓便高兴成这样。
　　挽月集中精力，一连击响五花鼓。
　　店家本是悠闲的靠在木杆上，这会子身子站直了许多，仔细地盯着她手中的弩。
　　连续四声“咚”，只剩最后一鼓了。
　　她不知道因为她的百发百中，这会子店家的铺子周围围满了人，大家屏气凝神看着她最后一箭是否能击响。
　　“揽风，你说他能击中吗？”
　　角楼里，顾揽风等人正倚靠在凭栏处，看着那人的背影开始讨论起来。
　　他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隐约觉得这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时笙，你们瞧什么呢？”方茴也赶着趣儿凑了过来，见他们专注着不远处的摊子，好奇的叫来方楠，“楠儿，过来瞧瞧。”
　　方楠放下手里的吃食，本是走到阿姐身边的脚微微转了方向，朝着顾揽风的身旁走来，“揽风哥哥，你们看什么呢？”
　　顾揽风低眸觑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落在不远处的摊子上。
　　挽月双眸紧闭，睁眼的瞬间自信的发出最后一箭。
　　“咚——”
　　花鼓声响起，接踵而来的是周围人喝彩的掌声。
　　莲心激动的没个正形，上前来猛抱住她的腰，“太好了！太好了！”
　　挽月低低的咳了一声，“咱们现在这样子……抱着不太好。”
　　莲心这才想起她们女扮男装的事，悻悻然松开手，但眉眼间的笑意甚浓。
　　店家说到做到，客气的过来，“公子，灯具在这儿，你们挑吧。”
　　莲心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将一早看上的老虎灯抱走了。
　　挽月在一众灯具中挑选了许久，最后选了一只兔子灯。
　　“多谢店家。”她客气的同店家说了声谢，在旁人艳羡的目光中转身朝着另一处走去。
　　“揽风哥哥，那灯真是好看，我也想要。”方楠试探的提了一嘴，却见顾揽风双眸阴翳的盯着那摊子，目不转睛。
　　抱着兔子灯的“公子”，眉眼如画，身旁不时经过几位姑娘，皆是满含娇羞的从她的身旁走过。
　　她自己却懵然不知，和身旁的人笑的眉眼弯弯。
　　顾揽风恨不能现在冲下去将她那碍眼的笑容撕碎。


第67章 回去和你算总账   　　“哎，楠儿……”……
　　“哎, 楠儿……”方茴看着自家妹妹一溜烟就跑下楼去，不免恼。
　　叶时笙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也不是孩童了，不必如此着急。”
　　方茴微微叹了一口气，由着叶时笙牵着自己下了楼。
　　挽月和莲心二人正有说有笑，莲心学着老虎的叫声，举起自己手上的灯，卖力的表演着。
　　“我学的像不像？”她歪头笑看着挽月。
　　挽月抱着怀中的兔子灯，朝着她袭去，“看我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她们二人正玩的不亦乐乎，尤其是挽月眉眼弯弯的笑意和平日里的收敛判若两人。
　　“二位公子。”
　　挽月只顾和莲心嬉闹, 全然没听见身旁有人在唤她们。直到看见一女子满脸不悦的拦住她们, 盯着她们手上的灯具。
　　她和莲心二人相视一眼。
　　她压了压嗓子, 低着声音道：“姑娘可有事？”
　　方楠指了指她手上的兔子灯, “这灯可否卖于我？”
　　她低眸看向怀里的灯具，这是她千辛万苦才得来的, 自然她是不会卖的。
　　“姑娘若是喜欢可去前面的摊子那击响花鼓即可得，我这不卖。”她颔首浅笑, 越过眼前的人准备离开。
　　方楠在家中虽是庶女, 可父亲平日里疼爱她小娘, 对她和姐姐那也是爱屋及乌。平日里她若想要什么，父亲都会应允。今日她就想要这兔子灯，可这人似乎并不打算理她。
　　她又重新追了过去，拦住他们, “你出个价，贵些也无妨。”
　　挽月微微皱眉，方才她自认为自己已经说的浅显易懂, 这姑娘怎么非得揪着她手上的灯不放？
　　“你这人当真是好没意思，我们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不卖！”莲心瞧着她三番两次阻拦，饶是再好脾气此时也恼了。
　　方楠没想到这人居然和自己如此疾言厉色，平日里的娇惯让她的坏脾气瞬间被点燃，“你这人才是奇怪，说话如此厉色，当真是没教养！”
　　莲心气的瞪大了眼眸，正想上前再理论一番，被挽月拉住了手臂。
　　“姑娘的穿着一看便知不是等闲人家，既然姑娘说要价多少都无妨，不如去问问前面的店家看他能否卖于你。”她淡然一笑，拉着莲心的手臂朝着前头走去。
　　方楠仿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惹得自己一肚子气，她今日偏偏就要和这俩人杠上了。
　　“你手上的灯具我瞧了只有这一件，你让我去找店家买，莫不是耍我不成？”
　　挽月停下了脚步，同她平视，“姑娘莫再咄咄逼人，我还是那句话，不卖。”
　　方楠鼓了鼓腮帮子，伸手便要过来夺。
　　“楠儿！”
　　方茴小跑着赶了过来，见她正和人抢东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做什么拿旁人的东西！”
　　方楠扭过头去看着阿姐身后走来的几人，顿时有了底气，嚷嚷道：“我让他把手上的灯具兔子灯卖给我，可他收了钱却不把东西给我，还想跑！”
　　挽月错愕的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她只当她娇气了些，没想到颠倒黑白的本事更是不小。
　　“你胡说！我自始至终就没说卖了这灯，放手！”
　　二人不相上下互拽着灯。
　　“闹什么！”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她们的身后飘来。
　　挽月登时身体僵硬，眼睁睁看着他阴郁的面容站到自己的面前。
　　她害怕的吞咽了口水，眼眸飘忽不定的不去看他，唯有手上的力道不曾减去分毫。
　　“揽风哥哥，这人抢我的灯！”方楠仿若找到了大的靠山，直接恶人先告状。
　　“我没有！还给我！”她显少生气，本是温柔的脸此刻也有些绯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人当场抓包的羞愧，此刻她只想赶快消失，恨不能遁地而走。
　　“还给她。”
　　方楠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揽风，连揽风哥哥也不向着自己吗？
　　“我不要……”她埋着头小声的抗议着。
　　顾揽风冷峻的眼眸扫过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方楠虽骄纵跋扈，可她却是实打实的害怕顾揽风。这点连她的阿姐也曾在小娘面前说过，说她见了顾揽风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嚣张气焰顿时焉了下去。
　　她憋着嘴松开了手，恶狠狠的瞪了挽月一眼，“还给你！”她气不过使劲推了过去。
　　本就如两军博弈般，这会子那姑娘松了手，她向后退了退，险些跌倒。
　　莲心关切的上前来，“有没有事？”
　　她无声的晃了晃脑袋，垂下眼睑也不敢看向前方。
　　那道慑人的视线一直未曾离开过她，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慌乱无措皆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方楠凝望着顾揽风面色难看的侧颜，只以为他是在生气自己方才的任性，讨好似的凑了过去，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衣袖，“揽风哥哥，是我一时情急不懂事了，你不要生气。”
　　顾揽风侧眸瞥了她一眼，拂开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他朝着挽月走去，经过她身旁时，用只有俩人才听见的声音，低低絮语，“咱们回去算总账。”
　　他扔下这句话，脚步不曾有丝毫的滞留，若不仔细留意，无人能猜到他做了什么。
　　她抱着兔子灯的手微微收紧，紧抿着唇，看着他们一众人从自己的身旁一一走过。
　　莲心已经吓破了胆，颤颤巍巍的拽了拽她，“挽月，主子爷回去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她抬眸望向一脸关切的莲心，都到这个时候了，这傻丫头不担心自己，反而还在替她忧思。
　　她扭头望着在人群中显眼的那道背影，身旁是方才和她争抢兔子灯的女子，正眉眼含笑的望着他，许是说到了高兴的事，女子激动的攀上他的手臂，撒娇意味不言而喻。
　　她看着怀里的兔子灯，嘲弄地笑了笑。这便是鼎鼎大名的顾五爷，没有她在身旁，身边依旧花团锦簇，从不缺貌美的女子。偏她是个憨傻的，错付真心。他是何人啊，用得着别人的真心与否吗？
　　“莲心，你不是说自己许久不曾有新衣服了吗？”
　　莲心不知她何意，下意识点点头，疑惑的看着她。
　　挽月粲然一笑，“今儿我大方一把，帮你买。”
　　她豪气一掷的模样令莲心险些以为自己看到了主子爷。
　　在莲心的错愕中，挽月带着她来到携芳斋。这儿是丁州最大的布庄，时下最流行的式样以及成品都有。丁州不少富户都会来此订制。
　　老板娘见着她们进来虽诧异但到底是开门做生意，岂有不迎客的道理。
　　“二位公子……”老板娘开门做生意多年，只需瞧上一眼便知她们是乃女扮男装。
　　“二位姑娘是要订制还是哪日去府上？”
　　挽月也没想到老板娘如此眼尖，绯红着脸颊，笑道：“您倒是一眼识破。”
　　老板娘浅笑着伸手引了引，“姑娘里面说话。”
　　她点点头应下，随着老板娘进去。
　　“不知您这有没有成品？”她好奇的打量着店内，布匹甚多，却没有一件成品。她记得从前听徐嬷嬷说这儿是有成品的。
　　老板娘客气的为她们斟了茶，上好的碧螺春清香扑鼻。
　　挽月端起杯盏浅浅的饮了一口，茶香四溢清甜可口。这碧螺春想来是近期采摘的，才能如此清香好闻。
　　“成品却有，只是还得看姑娘可否有缘将它带走。”
　　她看着老板娘卖起关子的浅笑，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老板娘拍了拍手。
　　四名女婢呈着两件华贵的长裙走来。一件月牙白，一件水天碧。颜色都是极好的。
　　她站起身来，朝着那件月牙白长裙走去，“可以碰吗？”
　　老板娘略略颔首，“请。”
　　她伸手在长裙上轻轻抚|摸，料子极软，在烛火下泛着盈盈光泽。
　　“不知您方才说的有缘所指是何？”她停了手，期待的望着老板娘。
　　老板娘走近了来，指了指她喜欢的这件长裙，“我这件长裙腰身极细，但裙身稍长，需要身量纤长的人穿上才能衬托起来。”
　　她侧眸认真的听着。
　　老板娘端视着她极认真的容颜，笑道：“偏这肩上这处儿又需要美人肩才能相得益彰。”
　　她咬了咬唇，本想说句试试的话又咽了回去，回身朝着莲心招了招手，“你也过来瞧瞧。”
　　莲心凑上前来，虽说挽月所看的月牙白长裙很美，可她还是喜欢这天水碧的颜色。
　　老板娘见她一心扑在另一件衣服上，耐心的说道：“这件天水碧需得身量纤长，丰盈之人才能穿出这美来。”
　　莲心盯着那天水碧长裙左看右看，她不似挽月顾及，只想着这衣裳好看就该试试，“我能穿上试试看吗？”
　　老板娘但笑不语，半晌招了招手，“带这位姑娘去试试。”
　　莲心欢天喜地随捧着衣服得女婢进了内室，留挽月一人在外等着。
　　“姑娘不打算试试？”
　　挽月收回盯着内室的视线，转眸看向老板娘，摇了摇头，“我大约不太适合。”
　　老板娘却突然靠近她，将她头上的束冠突然卸下。
　　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尽数而落在腰间。
　　老板娘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惊艳，“姑娘样貌实乃如画，这衣物不如去试试。”


第68章 难怪你念念不忘   　　老板娘盛情难却，……
　　老板娘盛情难却, 她也的确是喜欢那长裙，犹豫了片刻, 点点头，“有劳了。”
　　老板娘引了引另一处内室，“姑娘请。”
　　她随着捧着衣裳的女婢一同进了去。
　　冗长的等待，老板娘气定神闲的坐在椅上喝着茶，耐心十足。
　　莲心浑身别扭的并女婢出来，见只有老板娘一人，四下找寻着挽月的身影。
　　“别急，她在另一间内室。”
　　老板娘笑着起身来到莲心的身旁，围着她转了一圈细细的打量着。
　　“这衣裳总算是找到人了。”她拉起莲心的手, 仔仔细细的瞧着。
　　莲心比挽月骨架更为饱满些, 这便是老板娘口中所说的丰盈。她却觉得那胸前的衣襟勒的她难受, 伸手动了好几次。
　　老板娘止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俗话说人靠衣装，可这衣服有了, 这脸上还是需要施些薄粉的。”她向后退了一步，招呼一女婢过来, “带这位姑娘着妆。”
　　莲心听话的随着她走去, 其实她心里是喜欢这衣服的, 只是看着布料便知不是便宜货。要是叫挽月替自己买下，少不得要花费不少银子，穿上图个高兴就行了，至于这买下……等会挽月出来她就给她使眼色叫她不用买了。
　　她这小算盘打的极好, 在她离开的一小会，挽月终于走了出来。
　　她那玲珑有致的身姿在月牙白的绡纱裙下难掩俏丽，轻移莲步间, 款款摆动的腰肢盈盈一握。一双美眸灵动似水，顾盼间睫毛轻眨，闪烁着万种风情。
　　老板娘开店数年，从未见过如此妙人，堪称画中仙也不为过。
　　“姑娘……这衣裳当真是非你莫属。”
　　这件衣物看见过的人无数，听过的人也无数，试过的人却寥寥无几。听到她的一番说辞不服输的自然是试试，但怕丢了面子的不在少数，她们多半是相看一眼，却不提加身而试的话。
　　挽月绯红着脸，面含羞涩，“您莫安慰我。”
　　老板娘招了招手，女婢拿来铜镜举着。
　　“你且自己瞧瞧，我是不是安慰你。”
　　挽月不自信的抬眸看去，铜镜里的女子竟让她大吃一惊。
　　老板娘上前来，保养得宜的玉手轻轻搭上她的肩，“不要妄自菲薄。”
　　她懂了老板娘话中的含义，正欲开口，莲心惊艳的嗓音便已然先到。
　　“我的天爷啊！挽月你也忒美了！”她拎着自己的裙摆，小跑着来到她的身旁，学着老板娘的做派围着她转了一圈。
　　她被夸耀的愈发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夸张。”
　　莲心长叹了一口气，似是为她打抱不平，“可惜了这么一朵娇花，便宜了主子爷。”
　　挽月着实笑到了，这丫头真是什么话也往外说，她赶紧捂上她的嘴，“你这嘴上没把门的。”
　　莲心这才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言，讪笑了声，继续赞叹着挽月身上的衣服。
　　“老板娘，挽月她也需要着妆吗？”
　　老板娘笑颜展露，摇了摇头，“这姑娘肤色极白，不必涂脂抹粉已然是绝色，这样素净些才更彰显不凡。”
　　莲心似懂非懂的点着头，趁着老板娘转身和身旁的女婢交代事宜，小声在挽月耳边说着，“这衣服一看便知不便宜，我这件不要，你给你身上这件买了，你穿的好看。”
　　老板娘交代好了事，转身笑看着她们，越看越觉得满意。
　　挽月忍着笑意，询问出声，“这两件衣服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面料，不知价值几何？”
　　老板娘也不绕弯子，伸手比划了一下。
　　莲心惊吓得张大了嘴，“五……五十两？”
　　老板娘微微颔首，收回了比划的手。
　　莲心赶紧拽了拽挽月一脸“财大气粗”的样子，“咱们别买了，太贵了，我这就去脱下来，咱们回去吧。”
　　挽月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方才不是说便宜了主子爷？这会子咱们花他的钱，你就别心疼了。”
　　话虽如此，可莲心总觉得有些不妥。挽月花主子爷的钱算是理所当然，她这附属的，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她又凑近了些，小声的问着，“我若是收了，是不是以后就不能骂主子爷了？”
　　挽月侧眸看着她一本正经担心的脸，扑哧一笑，“你可以考虑以后在心里偷偷骂。”
　　莲心觉得她此法甚好，认同的朝着她竖起大拇指。
　　“老板娘，这两件衣裳我要了。”
　　老板娘欣喜的称赞道：“姑娘好眼光，此裙归姑娘所有，也不算是屈了。”
　　她大大方方的付了钱，在老板娘客气的目光中一路被目送着离开了店里。
　　*
　　今儿是灯会节，不少人家的公子小姐都出了门来，往日里这些世家小姐多半是教导少露脸，今儿也算是难得出来的机会，自然个个都打扮的花枝招展。
　　莲心看着方才递出去的银子，愈发心疼，出了店连着叹了好几次气。
　　挽月笑着挽起她的臂弯，“好啦，你这衣服这么好看，可不能垂头丧气的。”想了想，又继续柔声劝慰着，“再说了，你这衣裳不便宜，也算是穿着银子在身，你可得笑着呢。”
　　谈起银子，莲心忽而觉得自己仿佛五十两穿在了身上，要对得起这银子，遂昂首挺胸起来，朝着灯会节的中心走去。
　　“这是哪家的姑娘，怎的这么好看？”
　　“是啊，这姑娘我好似没见过。”
　　“应该是皇亲贵胄吧，平日里甚少露面，你瞧她身上那衣裳，真真是好看。”
　　“咦，那不是携芳斋的衣物吗，那衣服我见过，当日去店中老板娘说的神乎其神，我都没敢试。”
　　“你也听说了？我那日便是闻名而去，不过也未敢尝试。”
　　她们二人走在街市上，周围艳羡打量的目光比比皆是。
　　*
　　方楠抱着怀中的狐狸灯，闷闷的跟在他们的身后，抬眸望着走在最前面的身影，撇了撇嘴。她原以为揽风哥哥会替自己击花鼓赢灯具，可结果却是昀廷替她拿到了。虽然是有了灯，可她就是不高兴。
　　花灯节最热闹的地方当属城楼那的一处空地，许多人都会挤在那看着漫天华灯飘上天空，有人低头祈愿，有人感叹国泰民安，更有人在此之夜互诉衷肠。
　　因着顾揽风等人身份贵重，便被请去了最佳观赏的楼台上，茶水吃食早已备好，就等着他们来了。
　　顾揽风看着他们坐在那休息着，心中烦闷走到凭栏前低眸望着那拥挤热闹的人群。
　　“这也太挤了吧。”莲心看着乌泱泱的人群，人影攒动光是看着都足够叫人没勇气再进去。
　　挽月皱着眉头细细打量着，看看还有没有空旷的地方，却发现到处都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的人群。
　　她四处看着，忽而瞥见那楼台附近还不算太过拥挤，指了指那处唤着莲心，“那边人少些，咱们去那。”
　　莲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的确是人有些少，只是那楼台周围有不少士兵看守，模样看去甚是森严，“那儿是不是不让去啊？”
　　挽月又细细瞧了瞧，方道：“那儿应该是达官贵族赏灯的地方，咱们离那楼台远些应该是可以的。”
　　她拉着莲心绕过层层的人群终于走到了楼台附近，不过她很聪明的走到楼台的斜角处，拉开和楼台的稍许距离。
　　那士兵见她面容姣好，穿着不俗想来不是寻常人家，便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没看见她们二人。
　　楼台上，叶时笙瞧着顾揽风一晚上眉头就没舒展过，走过来轻声问道：“你这今晚可就没笑过，生意场上有事？”
　　顾揽风抱臂靠在他身后宽大的抱柱上，沉着脸，“无事。”
　　叶时笙也随着他靠在自己身后的抱柱上，好整以暇地挑眉相看，“你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信是无事。”
　　顾揽风瞥了另外几人一眼，幽幽道：“那丫头偷溜出府，方才撞见了。”
　　叶时笙错愕的听着，好半晌才听明白，“何时瞧见的？”
　　顾揽风揉了揉高挺的鼻梁，似是无奈，“顾楠争夺灯具的那人。”
　　叶时笙仿佛忆起了那位“公子”，如今想来那副姿容怎会是男子所有？方才他们只顾瞧着方楠，倒忘了那“公子”。
　　“她倒是胆子大，女扮男装。”叶时笙好笑的摇了摇头。
　　顾揽风转了身，双臂撑在凭栏上，“她如今愈发胆子大了。”
　　叶时笙笑着走过来，抵了抵他的肩，“难怪你前些日子念念不忘，的确是有这资本。”
　　顾揽风仿若极受用的觑了他一眼，“我的眼光何时差过？”
　　叶时笙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副姿态，拱了拱手，“您在这独自忧思，我去喝盏茶。”
　　顾揽风勾了勾唇角目送他离开的背影，转眸的一瞬间，余光仿佛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正视看去，方才谈论的主角儿正在他的楼台旁，踮着脚朝人群中看去。
　　她回身生气的叉着腰和身旁的人说着话，那明亮的眼睛，含着浅浅的笑意，眸底闪动着美艳的光泽，莹润的红唇，鲜若花瓣。赛雪的肌肤在光亮中衬的她明澈动人。
　　——“难怪你前些日子念念不忘。”
　　叶时笙的话彼时再次响起在他的耳边。
　　呵，岂止是前些日子念念不忘。这丫头明明不在身边却仿佛日日在身边。


第69章 逃跑   　　“姑娘，您这手上的灯真特别……
　　“姑娘, 您这手上的灯真特别。”
　　挽月正和莲心说着趣，身旁走来一位容貌清丽的姑娘, 举止谈吐甚是温婉。
　　她回以浅笑，微微颔首答，“是前面的摊子所得。”
　　粉衣姑娘艳羡的盯着她手上的兔子灯，撒娇的拽了拽身旁姗姗而来的男子，“哥，我也想要。”
　　男子儒雅一笑，举手投足间不难猜出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他宠溺的笑看着妹妹撒娇的脸庞，似是无奈，“难得出来一趟你真是没个安静的时候。”
　　粉衣女子娇俏的倚在男子的身上, 眉目间笑意涟涟, “哥哥不就应该宠着妹妹吗？”
　　男子脾气极好, 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 看上去温文尔雅。
　　他歉意的朝着挽月作揖，“舍妹不懂事, 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挽月垂下眼睑，并不打算多做纠缠, 微微福了福身, “公子客气了。”
　　男子端详着那张精致的侧颜, 竟生出片刻的恍惚。方才在另一头他便瞧见了她，在人群中太过瞩目耀眼。
　　粉衣女子不知名的笑了笑，促狭地目光落在自己哥哥的身上。她就知道哥哥定是看上了人家姑娘，方才他们几人在那, 哥哥便时不时朝着楼台这边眺望。起初她以为哥哥是不是碰见了旧相识，后来她瞧了瞧，哪里是什么旧相识, 是楼台着的美人儿太过引人注目，怕是她哥哥的心思早就飞来这儿了。
　　莲心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道：“咱们站远些吧，这公子总是时不时盯着你看。”
　　挽月定了定心神，歪头看着她，“一会灯会节就开始了，别去管旁的。”
　　莲心见她不以为然，便知道挽月大抵也是知道的，只是懒得搭理。她顺着挽月的目光朝着灯会节的中心望去，屏蔽身旁时不时打量过来的视线，专心看着今晚的重头戏。
　　顾揽风眼眸漆黑，看见她身旁男子时不时投去的目光，那一瞬，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在渐渐蚕食着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他恨不能此时下楼将那丫头带在自己的身边，揽着她的腰，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那是他的人。
　　撑在凭栏的手微微收紧，他还在生气她偷偷溜出府的事，更气她不过眨眼间就从公子换了一件行头。她明明知道自己容貌瑰丽，却在今夜换回自己女子的装扮，是在气他这么些时日冷着她？
　　灯会节终于开始，成百上千的夜灯缓缓飘向空中，上面有写上祝福语，也有写上自己秘密的小心愿。
　　挽月闭眸许下一个小心愿，再睁眸时，方才的男子离自己近了许多。
　　“我瞧着二位姑娘似乎是结伴同行，这么晚了不如让我夏府的马车送二位回府上，总归安全些。”
　　他似乎真的是担心她们的安危，说完这句话，便朝着拥挤的人群看了看，不由皱了皱眉。
　　“多谢公子好意，我们同行便可，所幸府上离的并不远。”她淡笑着谢绝了男子的好意，朝身后的莲心递了个眼神。
　　人群中突然攒动起来，大家纷纷抬眸看着夜空中那顶装饰豪华的夜灯，想要看清上面写的小字。
　　本就人群拥挤，这会儿大家更是四散开来。
　　挽月向后退了退又退，扭头看着她们离楼台越来越近，那儿可不是她能随意接近的。
　　“莲心，咱们回去吧。”
　　莲心也实在不喜这般拥挤，反正今夜也瞧见了灯会，这会子提前离开也不是不可。
　　“咱们走吧。”
　　长龙般的人群突然惊呼出声。
　　“那是恭王府的灯，里头好像是银票！”
　　不知是谁叫嚷了一句，人群突然大肆的推挤起来，纷纷想要找好位置等着恭王府的灯燃灭里头的银票掉落下来。
　　挽月不知被谁推了一下，脚步虚空没踩实朝着楼台那跌去。
　　身旁的男子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幸免了她即将摔倒的窘态。
　　她站好后，面色还隐隐有些慌乱，但仍记得礼数，“多谢公子……”
　　男子还保持着方才拉她的举动，白净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忘记了收回。
　　他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有人直接挥开了他的手，方才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姑娘已然进了另一男子的怀抱。
　　挽月正要偏头，顾揽风已经已经贴在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扑过来，声音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出息了？当真我的面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嗯？”
　　她安静的站在他身旁，紧紧揪着衣裙，低眸看着自己的绣鞋。
　　明明不冷，背上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顾揽风静默片刻，沉磁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再度传来，只是这次却是和刚才救她的男子说。
　　“内人平日里毛毛躁躁的，方才有劳公子相救。”
　　男子错愕的一下，颇为失望的拱了拱手，“举手之劳，您客气了。”
　　顾揽风垂睨了她一眼，淡笑道：“不知公子姓甚名谁，改日定送上好礼，以表谢意。”
　　男子倒是没料到他会如此客气，“公子客气，我名夏庾。”
　　“可是盐商夏家？”
　　夏庾愣了一下，缓缓开口，“正是。”
　　顾揽风但笑不语，半晌回道：“令尊前些日子还同我说起过夏公子，今日倒是赶巧了。”
　　夏庾微微侧目瞧了眼自家妹妹，转而道：“不知公子是？”
　　“顾揽风。”
　　话罢，他朝着夏庾微微颔首，揽着怀中的女子朝着楼台走去。
　　夏庾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在今日会碰见那赫赫赫有名的顾五爷。
　　“哥，我就说那姑娘相貌不俗，穿着也是极好的，定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或是夫人。”
　　夏庾抬起眼眸望着二人方才离去的方向，暗暗叹了一口气，“走吧。”
　　*
　　挽月觉得自己的腰身快要被人掐断了，她回眸看着莲心已经被苍何带走了，不免有些担心，“你让苍何带莲心去哪儿？”
　　顾揽风斜睨了她一眼，微微授力，她离自己又近了些，“自身难保还管别人？”
　　她拍了拍那双锢在她腰间的大手，声调拔高了几许，“放开！”
　　平日里她都是温声温气的和他说话，几日不见，他的月姨娘还真是脾气大了不少。
　　“再闹，别怪我收拾你。”
　　她抬眸望着他正色的脸庞，与从前的耐心判若两人。咬了咬樱唇，在他以为自己乖了放松的一瞬间，挣脱开他的禁锢，朝着楼下跑去。
　　顾揽风没想到她胆子这般大，森冷的目光盯着那抹逃离的身影，“愣着做什么！把人抓回来！”
　　护卫们赶紧顺着她逃跑的方向追去，奈何今日是灯会节，人太多，每每快要追上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又出来三三两两的人挡住他们追上的脚步，眼睁睁看着那抹月牙白的身影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挽月拼命的跑着，头也不敢回。耳畔传来的风声在时刻提醒她：快跑。
　　她也不知道那一瞬间怎么了，委屈，不服输，较劲全都涌入心头。凭什么他对她召之即来挥之既去？她不是物件可以随意丢弃，高兴了就来逗弄两句，不高兴了救丢在一旁，任她自生自灭。
　　连日来他的冷漠，身旁那女子和她抢夺兔子灯，以及方才他不听她说话，便强行带走她，更甚至将莲心交由苍何。
　　他专横霸道，从来都是只顾自己心情，全然不曾替她想过。
　　所以，她逃了，哪怕知道自己逃不了，她也不想方才继续待在他的身边，听着他冷嘲热讽般的话。
　　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拽了过去，紧紧捂住她的嘴。
　　她吓的伸手四处乱动，想要大声呼救。
　　“是我，别怕。”
　　熟悉的声音令她渐渐安抚下来。
　　顾琛感受到了她的放松，缓缓松开了她。
　　追在她身后的护卫们四处查看着，其中有一人朝着这黑暗的巷口探头看了看，刚踏出一步，身旁的护卫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那边！”
　　他果断转身朝着另一处追去。
　　挽月长呼了一口气，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顾琛的脸庞。
　　他们俩人现在看上去狼狈极了。
　　她莞尔一笑，指了指顾琛被蹭上灰渍的脸，“你的脸……”
　　顾琛下意识用衣袖蹭了蹭，“不碍事。”
　　他扶着她站起来，顺便替她拍了拍衣裳，“谁在追你啊？”
　　挽月静默了一会，摇了摇头，“顾府的护卫。”
　　顾琛面色一滞，狐疑的探问道：“顾府？你犯了错？”
　　她又摇了摇头，“我自己跑了……”
　　顾琛知道她平日里温声细语，但骨子里甚是倔强。可她也不是动不动就使性子的人，定然是急了才会出此下策跑了。
　　他弯着身子，本想像往常般摸摸她的头劝解，却惊觉如今的他已经失了这资格。
　　重新站起身，劝慰道：“逃跑解决不了事情，况且以顾五爷的本事要想找到你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她乖巧的点点头，对于顾琛的话她并不反驳。他说的对，自己一时头脑发热跑了，那祖母，阿娘他们都在啊，他只要借阿娘逼迫她，她登时就会没了骨气，任他处置。
　　顾琛到底还是没压住心里的冲动，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走吧，我送你回去。”


第70章 罚跪   　　她愣在原地许久不愿挪动脚步……
　　她愣在原地许久不愿挪动脚步, 垂着头不言语。
　　顾琛叹了一口气，将她转向巷口的位置, 推着她往前走去，“别怕，顾五爷不会和你一小丫头计较的，你回去好好认个错，他一定不为难你。”
　　她仿若行尸走肉般由着顾琛推着自己出去。
　　“顾大哥，你怎么今日会在丁州？”她终于缓和了过来，侧目望着顾琛。
　　“我父亲近几日着了风寒，便嘱咐我来送布匹到布庄去。”
　　她了然的点点头，低眸漫无目的般跟在顾琛的身后走着。
　　身后有一抹黑色的身影驻足良久, 而后在他们还未察觉之际悄然离开。
　　顾琛看着前方气派的顾府匾额, 立在了原处。
　　挽月只顾跟着他身后走着, 这会子他停了下来, 她毫无意外的撞在了他的后背上，疼的她下意识揉了揉自己撞疼的鼻子。
　　顾琛好笑的看着她, 对她实在是无奈，“前头就是顾府了, 我若送你到门前于你也不好, 你回去吧, 我看着你进去。”
　　挽月低低的应了一声，磨蹭着慢慢走到顾府的门前。
　　看门的小厮一眼就认出了她，府上因为月姨娘走丢了，正急得跟什么似的。主子爷更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小厮赶紧迎了过来, 面色欣喜，“月姨娘您可算回来了，主子爷生了好大的气, 听说这会子正要责罚你院里的人。”
　　责罚她院里的人？
　　莲心！
　　她慌了神，提起裙摆就朝着里面跑去。
　　刚到她院子的附近，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惨叫声，霎是瘆人。
　　她在众人的目光中，神色匆忙的跑了进来。
　　顾揽风坐在椅上，冷峻的目光盯着她渐渐走来。
　　她扑在莲心的身上护着她，“别打了！别打了！”
　　执行的小厮面露难色迟迟不敢下手。
　　顾揽风森冷的嗓音不含任何的犹豫，招了招手，“都是死人不成？拖开，继续打！”
　　她彻底的慌了，眼睁睁看着莲心在她的面前嚎叫着，却无可奈何。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别打了！”她瘫坐在地上，脸上泪水涟涟。
　　她跪着挪到他的身旁，揪着他的衣裳求饶着，“我求你了，别打了！是我逼她出去的！你罚我！都是我的错！”
　　她的嗓子已然嘶哑，眼圈发红，模样凄惨的望着他。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心头掠过一抹不忍，想要抬起的手又忍住没动。他忘不了方才她逃离的决绝身影，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抓不住她了。那瞬间的心慌足够让他强迫自己绝不能狠下心来，否则她便敢有下次。
　　“打！”
　　凉薄的一声令下，让她怔愣在原地。
　　她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动了大气，他要给自己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她顾不得所有，拽着他的裤腿，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敢了！我再也不跑了！我就在府上乖乖待着！哪儿都不去了……”
　　他倾身向前，捏住她小巧的下巴，阴郁的眼眸盯着那张哭花的脸，“你觉得爷凭什么信你？”
　　她浑身颤抖的看着他，迅速抬手起誓，“我发誓！我真的不跑了！”
　　他温凉的指腹轻柔的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当真？”
　　她拼命的点头，“当真！绝不骗你！”
　　他抬了抬手，正想说就此打住，却见有人盈盈走来。
　　画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心里划过一抹无言的痛快，面上仍惊吓的看着顾揽风。
　　“爷，挽月妹妹还小，她若有不懂事的地方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她忽然一改往日里与挽月的不对付，亲自上门来帮她求情。
　　顾揽风皱着眉头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画容福了福身，“我与挽月妹妹住的近，听到她院里有哭声，有些担心便来瞧瞧。”
　　顾揽风懒得搭理，拂了拂手，“你无事不必来这，回去。”
　　画容娇柔的点点头，状似无意的说道：“爷，这丫头当真是不好好做事，主子丢了，还是旁人送回来的，当真是该打！”
　　顾揽风阴翳的眼眸直接扫了过去，“旁人？”语毕，他的目光向不远处的苍何望去，方才苍何只说她回来了，可却没说是旁人送回来的。当真是好样的，连他身旁最信任的人也敢和自己知情不报了。
　　苍何羞愧的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主子爷愤怒的目光。他方才在街上看见了挽月是由一男子送回的，若他没看错那是顾琛。他本可以如实禀告，可是主子爷今日已然因为她逃跑生了大气，若是再听到挽月是由顾琛送回的，那只会火上浇油。而莲心则更是难逃一死。
　　画容仿佛知道做错事了，绣帕捂住嘴，摇了摇头，“爷，是我一时口误，您听错了。”
　　顾揽风慢慢起身，越过挽月，来到画容的身旁。
　　她以为他会温柔询问，没想到他竟伸手紧紧扣住她的下颚，恨不能捏碎她。
　　“来都来了，不把话说完，岂不是可惜？”
　　她僵硬着身子，哆嗦的缓缓开口，“像……像是月妹妹……家中的大哥……”
　　顾揽风登时明白她话中的大哥所指何人，松开了手，“滚回去！”
　　画容就着璟黛伸过来的手面色苍白的离开了院里。虽然主子爷不痛快了，可她的目的达到了，这就是最好的。
　　挽月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双手撑在地上慢慢的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到他方才坐着的椅子，终于害怕的停下了动作。
　　他的面色太过沉静，可她分明能感觉到他山雨欲来的怒气将要撕碎她。
　　“即日起月姨娘罚跪祠堂，除了用水，吃食一概不许送！”他厉声的吩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
　　莲心已经疼的没了知觉，晕厥过去。
　　挽月看着她身上的血渍，拼命的唤着她，“莲心，别吓我，醒醒！”
　　听竹无奈心疼的看着她，却也只能按照主子爷的话办事，“月姨娘请您移步祠堂。”
　　她错愕的看着听竹，有一瞬间的恍惚，“我等莲心醒来好不好？听竹姐姐我求你了！”
　　听竹只得狠下心来，招了招手，“带月姨娘去祠堂。”
　　她被硬生生带走，莲心究竟会如何她无从得知。祠堂里阴森寒凉，当她被推进去的刹那，扑面而来的凉意席卷全身。
　　她跪在蒲团上，思绪全然被外面牵动着。
　　是她的错，才害的莲心受罚。若是她当时没跑，莲心是不是就不会受罚了？
　　她陷入了极深的自我内疚中，垂着脑袋，即便嗓子已经干哑，身旁的水也不曾动分毫。
　　*
　　夜色深重，重门叠户的层层宅院里一片幽静，院子里已经灯火熄灭，只有书房廊檐下高悬的灯笼还散发着幽幽亮光。
　　顾揽风闭眸坐在案前，“她如何了？”
　　“回主子爷，滴水未进。”
　　他紧闭的眼眸豁然睁开，凌厉的目光扫向听竹，“不愿喝就干脆别再送。”
　　听竹知道主子爷气坏了，眼下她若一味的劝说只会适得其反，只能强忍住，提醒自己切勿冲动。
　　这一夜，满府上下的人没一个休息好。贴身伺候主子爷的更是揣着小心伺候着，无事更是缩在了旁的地方，能不显眼是最好。
　　这一上午，主子爷已经将顾府名下各商铺管事骂的狗血淋头，每一人从书房出来皆是仿佛活了过来，脚步生风走的极快。
　　与此同时，挽月已经没了力气可依旧强撑着跪在蒲团上。送来的水还剩下些许，她估摸着一时半会都不会有人给自己送水来了，这点水她要留着，实在撑不过了再喝。
　　以她对那位的了解，只怕听到自己不喝水更是气的直接让旁人别再送水来。
　　她自知自己偷偷溜出府去理亏，她愿意认错。可他责罚莲心犹如利剑在剜她的心，她宁可被挨打的是自己，也断不能让旁人替自己扛错。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曾给她，断定顾琛大哥送她回来一定不是巧合。
　　呵，当真是高高在上的顾五爷，只要他想定的事，任凭旁人如何解释也断然不会扭转半分。
　　膝上已经僵硬不能随意挪动，之前的旧疾似乎在昨夜隐隐有发作的趋势。
　　这祠堂阴冷无比，即便有蒲团，她仍觉得冷风在这间屋子里肆意“逃窜”。
　　“吱呀——”
　　不知是何人进了来，她已无力气回身看去，只呆呆地跪在那，不说一句话。
　　听竹看着她地背影，不免心疼，“挽月，主子爷正在气头上，你服个软，我带话回去，主子爷定是不会再罚你了！”
　　挽月无力地抬抬眼皮看向她，娇艳欲滴地朱唇已经苍白的干涸起皮。
　　她不说话，听竹知道她是没了力气，更加劝慰道：“你若同意，眨眨眼就好。”
　　她耷拉着眼皮，久久不曾回话。
　　冗长的安静，令听竹以为她是不是晕厥了过去。
　　她嘶哑难听的嗓音缓缓溢出两个字，“不……要……”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这两字，她颤颤巍巍的端起身旁的水喝了一口，继续跪在祠堂前，不发一语。
　　听竹急的直跺脚，却拿她没办法。


第71章 她躲着他   　　她昏昏沉沉的盯着眼前的……
　　她昏昏沉沉的盯着眼前的牌位, 眼前仿佛出现了重影。她摇了摇头，用力掐醒自己。
　　她不会认错, 哪怕今后他厌弃了她，她也断然不会认错。
　　*
　　听竹回到清晖堂，实在不知若是主子爷问起，她该如何回答。实话实说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顾揽风单手撑在案上，随意的翻看着账本。听到脚步声，略略抬了抬眼，“认错吗？”
　　听竹内心挣扎了许久，低声回道：“不肯……”
　　“啪——”
　　账本被大力的合上。
　　他一气之下掷出案上的杯盏，扔在听竹的脚旁, “当真是硬气, 爷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听竹吓破了胆, 那碎裂的杯盏就在自己的身旁, 滚烫的茶水溅到了自己的脚背上，可她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只弯下身子收拾着碎裂的杯盏。
　　顾揽风看着前头晃动的人影，愈发烦躁, “出去！”
　　听竹垂手托着碎裂的杯盏退了出去。见到苍何的瞬间,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莲心如何？”
　　他下意识抬眸望向书房，轻轻摇了摇头，“大夫说要静养，暂时稳下来了。”
　　听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双手合十的朝着天上，“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苍何瞥见一旁碎裂的杯盏, 探问道：“主子爷还在生气？”
　　提及此事，听竹无力的叹了口气，“月姨娘脾气倔的很，我方才去瞧了，那瘦弱的身子就快撑不住了，可还是不肯低头。”
　　苍何也甚是无奈，主子的事他也做不了主，只是那日若没有画容过来煽风点火，也不至于事情闹成现在这般僵。
　　“咱们最近做事当心些。”他抬了抬下颚，“你且去忙吧。”
　　听竹重新捧起那碎裂的杯盏，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
　　天际最后一抹余晖倏然而逝，一轮明月从天际腾空而起。
　　挽月看着地上星星点点的光亮透过木窗缓缓渗进来，僵硬的侧目看着碗中已经没了水，她快要撑不住了……
　　“你打算跪到何时？”
　　他阴涔涔的嗓音推门而入，走到她的眼前。
　　她垂下眼睑，并不去看他怒气的脸庞。
　　顾揽风瞥见她干涸的双唇，都快要溢出丝丝的血渍，旁边的空碗早就没了水。不过才两日未见，他却觉得那张精致的小脸瘦了许多。
　　他终究狠不下心来，朝着她伸出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明明近在眼前，她略略瞥了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颤颤巍巍的起身。
　　她依旧低着头，嘶哑的嗓音缓缓说着，“您准备……要如何……惩处……”
　　他听着她费力挤出的一段话，明明来时一腔怒火，此刻俨然气焰焉了下去。
　　“回你院子。”他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被她拂开。
　　“不劳您……”
　　祠堂的门已经大开，鸢儿踮着脚探头探脑的朝着里面看。
　　挽月递了个眼神过去，小丫头还算聪慧，赶紧上前来搀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顾揽风盯着她倔强的背影，明明撑不住了，却还是不肯说出一句软话。
　　徐嬷嬷早早就在外面候着了，这会子见她出来，赶紧上前来搭把手。
　　她在一众人等的目光中由人搀扶着离开了祠堂。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他们亲眼见到月姨娘拒绝了主子爷放下身段的服软，依旧我行我素。连从前得宠的容姨娘也不敢有此举。
　　*
　　回了自己的院中，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执拗和戒备，瘫软在榻上，大口的喘着气。
　　徐嬷嬷心疼的拍着她的后背，转头对鸢儿吩咐，“喝的吃的都备好了吗？”
　　鸢儿点点头，“备好了，奴婢这就去端来。”
　　她紧紧握着徐嬷嬷的手，像是看到了祖母，只哭着不发一语。
　　徐嬷嬷知道她性子倔受了委屈，柔声安慰着，“没事了，别怕，嬷嬷在这。”
　　鸢儿端来了水和清粥。
　　徐嬷嬷扶着她靠在榻上，端起水用勺子轻轻的送去她嘴边，见她虽喝的慢，可起码能咽下去，这就是好事。
　　喂了些许的水，又喝了点清粥，挽月慢慢缓和了一点，她看着徐嬷嬷轻轻的开口，“不见他……”
　　徐嬷嬷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何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睡会吧，其余的事不必担心。”
　　徐嬷嬷起身要走，衣角却被她拽住。
　　“莲心……”
　　“她没事，眼下有事的反倒是你自己，快睡会养足精神。”
　　她累极了，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徐嬷嬷望着她乖巧的睡颜，长叹了一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放心的离开了房中。
　　“别让任何人来打扰，主子爷也不行！”徐嬷嬷厉声嘱咐着鸢儿。
　　小丫头虽不知为何主子爷也不行，但见嬷嬷脸色难看，也不敢多问，乖巧的应了下来。
　　*
　　“可请了大夫？”
　　听竹摇了摇头，“回主子爷，奴婢也不知，大约是没请的。”
　　顾揽风浓眉紧皱，“这是何话？你怎么不知？”
　　“徐嬷嬷在那儿，奴婢方才想问上几句，便被请了出来，说是月姨娘此刻正静养。”
　　顾揽风拂了拂手，“下去吧。”
　　徐嬷嬷说的对，那丫头此时还是静养为宜。只是一想到她方才同自己生分到了极点，便浑身不痛快。她是他的女人，却避他如豺狼般，连他想要扶她这样简单的事，她竟也不管不顾的拒绝。
　　他头疼的靠在椅上，自言自语的呢喃，“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第二日。
　　他照旧向听竹问询挽月身体如何，依旧是同样的答复。他虽不悦却终究没说什么。
　　第三日。
　　他依旧询问了一句，听竹仍是摇了摇头。
　　“你到底有没有去问个清楚？”
　　“奴婢真的去了，可徐嬷嬷只说月姨娘在休息，不便打扰。”
　　第四日。
　　“你别告诉爷，依旧是什么也不知道。”
　　听竹羞愧的低着头，“主子爷，奴婢真的尽力去问了……”
　　顾揽风终于耐心耗尽，他甩袖覆于身后，亲自前往。
　　鸢儿正在院里晒着太阳，眼尖的瞥见匆匆而来的身影，赶紧迎了过去，“主子爷，您怎么来了……”
　　顾揽风闻言，斜睨着她，“这儿还有爷不能去的地方？”
　　鸢儿胆子小，这会子被反问的更是没话回，只记得徐嬷嬷交待自己的话，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拦着主子爷前进的路。
　　“主子爷，姨娘她正睡着。”
　　顾揽风扭头看向苍何。
　　苍何将人利落的拖开。
　　他阔步朝前走去，就在碰上门上时，里头有人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开门出来。
　　徐嬷嬷见是主子爷亲自前来，忙行礼问安，身子却不偏不倚的杵在门前，“主子爷安。”
　　顾揽风蹙眉看了她一眼，见她碍事的挡在身前，不悦道：“让开。”
　　徐嬷嬷也不怕，大着胆子伸手阻止，“主子爷，姨娘她那日回来后，身子的确不适，近几日也总是睡着的时候多，这会子才睡下，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顾揽风拂开那双碍事的手，“退下。”
　　徐嬷嬷死死揪着门，坚决不肯退让一步，“主子爷，姨娘吩咐说不让任何人打扰，老奴也只是依言办事。”
　　不让任何人？
　　他嘲弄的勾了勾唇角。这丫头摆明了是不见他。
　　他站在门前，寒着一张脸，短暂的闭眸后看向徐嬷嬷，“告诉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沉着脸，愤然甩袖离去。
　　待人看不见了，徐嬷嬷终于喘了一口气，方才主子爷那张冷峻的脸恨不能要吃了她。
　　“嬷嬷，主子爷怎么来了……”鸢儿小跑着过来，脸上不免有些担忧的看着徐嬷嬷。
　　“迟早要来的……”徐嬷嬷摇了摇头，拍拍鸢儿的脑袋，“下次主子爷若再来，你只管大声喊，我听到声音立马出来。”
　　鸢儿了然的点点头，伸出手指偷偷的指了指屋内，“姨娘睡着了吗……”
　　徐嬷嬷轻轻的晃了晃脑袋，“去忙吧。”
　　挽月听着方才的动静不难猜出是谁来了。她不想见他，一点也不想。即便如他所说躲不了一世，那便能避几日是几日。
　　*
　　这一避便是足足十五日，她整日里不出院子，最多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莲心的身子也好了许多，但挽月仍旧嘱咐她修养着，不急在这一时来跟前伺候。
　　“姨娘，今儿天气好，要不咱们出去走走？”鸢儿小声的提议着。
　　今儿正好徐嬷嬷有事不在院里，她这才大着胆子提了一嘴，其实也是她自己贪玩想出去看看，这些时日在这院里大门不出的，她都快憋死了。可是姨娘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挽月轻轻晃动着秋千架，淡淡开口，“主子爷今日在府上吗？”
　　鸢儿听着姨娘生分的唤了一句主子爷，还愣了会。
　　“奴婢问过了，不在府上，说是有些事急着主子爷处理。”
　　挽月“嗯”了一声，“那便出去散散心吧。”
　　鸢儿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忙起身搀扶着她起来，“姨娘您早该出去走走的，这样整日里窝在院里心情只会越来越不好……”
　　挽月但笑不语，由着她说着。她又何曾不想出院子瞧瞧，只是比起会遇上他，她情愿闷在院子里。


第72章 过往烟云   　　她膝上的上因为旧疾复发……
　　她膝上的伤因为旧疾复发, 虽好了许多，可走路尽量还是慢些才舒服点。
　　不知不觉俩人走到了潮汐阁, 这儿平日里甚少来人，且有一处小凉亭可供人观赏亭下的池景。
　　“咱们去那儿坐坐。”
　　鸢儿听话的扶着她上了凉亭，只是今日虽有太阳，可却有徐徐的凉风吹来。
　　“姨娘，我回去为你取件披风来，免得着了风寒。”
　　挽月刚想说不用了，那丫头脚步倒挺快，一溜烟便没了身影。
　　她无奈轻笑了一声，坐在凉亭石砌的座上微微侧身看着池塘里自由的红鲤鱼。
　　她看着专注, 连身后有人来了也未曾察觉。
　　温暖的披风覆在自己的身上, 她依旧看着池塘里的鱼儿, 头也不回的笑道：“鸢儿你是跑着来回的吧, 这么快。”
　　只有她一人说话，却无人回应。
　　她狐疑的回眸, 却见哪有什么鸢儿，眼前的人分明是她极不想见的人。
　　她起身, 规矩的福了福身, “主子爷。”
　　顾揽风拢眉盯着她, 对于她疏离的称呼似乎很不满意，“你方才叫我什么？”
　　她垂下眼睑，乖巧的回道：“主子爷。”
　　他走近了一步。
　　她轻轻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打算和我划清界线？”
　　她摇了摇头，“您严重了, 尊卑分明总归不是错的。”
　　他失了耐心，朝她迈近一大步，“你这别扭打算闹到何时？”
　　她清清嗓子, 垂下眼睫，开口，“您误会了。”她抬眸看了看鸢儿还未回来，脱下他的披风，递了回去，“主子爷，我出来已有些时候了，伺候的人还不知道，先退下了。”
　　她福了福身，可手里的披风却送不回去。她利落的叠好放在石凳上，低眸离开。
　　刚走出去两步，毫无防备的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
　　“小丫头，别和我置气了，可好？”他似带乞求的开口，灼热的气息在她的颈窝处扑来。
　　她挣扎了两下，无果，“主子爷，我方才说的是实话，您先放开，我得回去了。”
　　他哑然失笑，“那女婢是爷拦着她，让她回去了。”
　　她错愕，但也明白过来，他是知道了自己在借口离开。
　　“主子爷若是觉得我说了谎，大可以处置。”她清清嗓子，没在怕的说着。
　　他也不恼，但拦在腰上的手却愈发收紧，仿佛怕她会跑，“不罚你。”
　　她轻笑一声，“主子爷罚我也不差这一次了，不必忍着。”
　　他听着她句句带刺的话，对自己无奈更对她没有办法。“以后也不罚。”
　　她侧目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似是嘲弄，“您也不必如此，总归我是妾。”
　　他忽然呼吸一滞，从未想过这丫头生起气来说的话足够叫人无话可说。
　　顾揽风这几日因为旁的事累急了，这短暂的柔情蜜意虽只有他一人在极力维持，可他也满足了。
　　“主子爷，鬼泽来了。”
　　苍何出声打断了凉亭下纠缠的俩人。
　　顾揽风终于舍得松开她，在她急着要离开的时候，又将人拽了回来，不顾苍何是否还在，捏着她的下颚狠狠的朝着她的双唇咬了一口。
　　“等我这段时日忙完，你想逃也无用。”
　　在她的错愕中，他轻柔的用指腹擦去在她唇上留下的光亮，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记住了，我的宝。”
　　石凳上的披风被他重新覆在她的身上，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替她挽好一个结。
　　在她还未回神之际，领着苍何先行离开了。
　　*
　　书房里，鬼泽正搭着腿坐在平日里顾揽风所坐的案前，时不时翻阅着账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不禁皱了皱眉，这玩意儿是人看的吗？他倒佩服起来这位顾五爷了，当年年纪轻轻的就独揽顾府这庞大的家业，还真不是等闲之人能轻易拿下的。
　　“谁让你坐那的？”
　　顾揽风看着他抖动的双腿，视线停住，一双眼眸黑漆漆，是不悦的前兆。
　　鬼泽嗅觉极灵，立刻收回了腿，狗腿的站了起来朝着他拱了拱手，“您别生气，我今日来可是有大事要说，包准你听了赏我。”
　　顾揽风难得的耐心，撩开繁缛的长衫，坐到圈椅上等着他继续说。
　　“前些日子你不是要我调查沈儒最近的动向吗？结果沈儒倒是乖觉了，我却看到了一起死回生之人。”
　　顾揽风本是慵懒的靠在圈椅上，这会子听他说完，仿佛猜想到了什么，倾身向前，俊容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快说！”
　　“秦昊天。”
　　顾揽风紧绷的神经应声而断，长久以来积攒的内疚顷刻间被怒火代替，他近乎咬牙切齿的看着鬼泽，“你同爷说笑不成！”
　　鬼泽知道秦昊天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当年顾揽风刚接手顾家家业，定北将军却因为战事不得不离开，留下顾揽风一人独自揽下这么大的摊子。
　　那时候当属城北商铺的王家最是嚣张，极力反对顾揽风接管顾家家业，并扬言自己宁可独立门户也断不会要个小儿来当家作主。煽动顾家名下其余商铺管事极力反对。
　　人人都在看着顾揽风笑话，可他却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并在当时不顾众人反对，将王家赶出商铺。
　　王家因此痛恨顾揽风，终于在他离开丁州的一日里，暗自派了杀手跟随。
　　顾揽风等人被追到深山之中，可依旧被追了上来。最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之时，秦昊天突然以己之力拼死替顾揽风挡下那致命一剑。
　　之后顾揽风为答谢秦昊天舍身相救，于是便迎了画容入府，免了她在亲戚家被冷眼相待的窘境。
　　但在今日，他鬼泽说出了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自然知道这样的事不是可以随意玩笑的。
　　他重重地点下头，“你知道的，我不会拿这事骗你。”
　　他的眼神太过笃定，却也让顾揽风的心此刻沉入谷底。
　　他痛苦的闭上眼眸，再睁开时满目镇定和决绝，“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给人带到爷面前，爷亲自审！”
　　鬼泽静默拱了拱手，无声的应下，也意味着深藏几年的秘密终于要重见天日，他身为这次负责之人，肩上的重担比往日任何一项任务都要来的重。
　　*
　　挽月在凉亭下驻足良久，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沉香。前些日子的桩桩件件又重新在她的脑海里经久不散，明明奋力忘记的事情却因他的出现，再次打乱。
　　“姨娘，主子爷说这儿风大，命奴婢等会后提醒您回去。”
　　石阶下是一位面生的女婢，她倒是第一次见。
　　“你回去复命吧，我待会回去。”
　　女婢面色为难的看着她，福了福身，“姨娘，您别为难奴婢了，若是您不回去，主子爷回头知道了，定是要狠狠责罚奴婢的。”
　　她长叹了一口气，“罢了，我回去就是，你不必跟着了。”
　　女婢诺诺的应下，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跟在挽月的身后。
　　挽月知道她没有亲眼看着自己回了院子，是不会回去的，遂由着她跟在身后。
　　只是经过梅苑时，她下意识停了脚步，淡淡的开口，“这儿如今有人住吗？”
　　“回姨娘的话，主子爷说这儿意义不同，自打您出去后……”女婢似乎察觉到自己说的不太对，忙解释道：“奴婢并非有意提及您从前……”
　　挽月回过身来，看着她缩着脖子，不敢言语的样子，柔声道：“你说的是事实，我本就是梅苑从前洒扫的丫头，不必顾及，你且说就是。”
　　那女婢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自打您出去后，主子爷便下令不让任何人进了。”
　　她还是没忍住心里的那份好奇，回身朝着梅苑而去。
　　这扇门她推开过无数次，确在今日心境大不相同。
　　满院里的梅花已经凋谢，那颗最大的梅树下还系着她从前的秋千架。
　　她缓缓走了过去，拂去上面的杂叶，轻轻坐下，“我想一人待会。”
　　女婢犹豫了会，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
　　她仿佛极累，靠在秋千架上闭眸沉思，偶尔微风拂过，脚下的落叶顺着她的绣鞋飘过。
　　许久不曾这样安静的待着，这些日子以来她太累了，心神俱疲。
　　她甚至只想窝在这梅苑里，哪儿也不去，哪怕是孤寂在此一生，也好过无休止的争吵。
　　晃动的秋千架溢出“吱呀”的响声，她疑惑的抬眸，却在这眨眼间，绳子豁然断裂。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便要跌倒在地。
　　“月儿！”
　　只差丁点的距离她就要摔落在地上。
　　她害怕的紧紧闭着眼，疼痛并未如期而至，熟悉的声音反而勾动着她的心。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处是他担忧的神情，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他单膝跪在地上，稳稳地接住了她，抱在怀中。
　　她诧异的看着他，似乎没想到此时此刻他为何在这儿。
　　顾揽风抱着她，缓缓起身，低眸看着她紧抿的朱唇，“是在考验我武功如何吗？”
　　她垂下眼睫，明知他是玩笑的话，却不愿意接，“放我下来……”


第73章 她的心意   　　他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
　　他像是没听到一般, 依旧我行我素。打横抱着她掂了掂，“瘦了许多, 身边伺候的都是怎么做事的。”
　　她闻言，只以为他是要借此由头罚徐嬷嬷前些日子拦着他不让进，这会子怕是以此来找错处的，神色不禁有些慌乱，“嬷嬷她照顾的很好，你不许罚她！”
　　顾揽风垂眸望着怀中面色焦急的丫头，见了他倒是淡然处之，对旁的人真是用心的很。他本就不悦这些时日她避而不见的行为，这会子还一个劲儿的替旁人求情, 他又可曾说要处罚何人了？
　　“若罚了会如何？”他停住了脚, 挑眉望着她。他倒是好奇这丫头能如何。
　　挽月一听只以为他是真的要罚, 急得面色绯红,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话罢, 她便挣扎着要下来。
　　顾揽风怕她摔着，便放下她, 只是那手却并没有松开分毫。
　　她本是想离开, 手腕上紧紧拽着的手令她动弹不得。
　　“你急什么？”
　　急？
　　呵, 急着逃开，急着不想和你说话。
　　她敛下心神，幽幽道：“出来有些时候了，想着该回去了。”
　　顾揽风微微授力, 她人也随之被拽了过去，“小骗子。”
　　她不解的抬眸看向他，不知他为何言之于此, 后明白过来，登时脸上掠过一抹讪色，仍替自己狡辩道：“我说的是实话，你爱信不信……”
　　越说到后越小声，他也不恼，微微偏过头去看她低垂的眉眼，“本想着过几日接你阿娘他们前来，看你如今这样子还是不见为好。”
　　听到阿娘会接来，她的眼眸瞬间染上了点点星光，“当真吗？何时？”
　　他微微颔首，似乎在做重大的考量，“若你阿娘来了，见咱们形同陌路，也是不好的，再缓缓吧。”
　　她有些急，下意识拽上他的衣袖，“你说的让我阿娘来，你怎的说话不算话？”
　　他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衣袖上的手，面上仍一派无常道：“我倒是听说了你祖母身子不适，这车马劳顿也是不好的，我便请大夫前去吧。”
　　听到祖母身子不适，她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拦住他的去路，慌神道：“祖母身子怎么了？那若是这样，接到丁州来是不是会好些？”
　　他赞同的点点头，“那是自然，丁州的大夫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再者说了若是去请宫中的太医前来也未尝不可。”
　　祖母的身子一直以来都像是悬在心上的一把刀，可她人微言轻，又怎会有资格去请宫中的太医前来。
　　顾揽风忽而倾身向前，离她不过一指头的距离，墨色的双眸含着笑意望着她，“月儿若是不生气了，我明日便派人将你阿娘他们接来如何？”
　　她撇过头去，闷闷道：“你这分明是趁人之危……”
　　他将人揽进怀中，沉磁的嗓音从她的头上传来，“是。但我若不如此，你这辈子也不打算理我了。”
　　她窝在他怀里想着他方才的话，她的确是这个打算，往后的日子里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凭他这高傲的性子，长此以往受她冷脸相待，自然以后也不会再来，她便在那院子里清清静静的待着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
　　“月儿，可好？”他低着头，伸手将她从怀里拉开，似是央求的目光，迫切又裹挟着着急。
　　她拂开那双手，摇摇头，“不好。”抬眸望着那张错愕的俊容，继续道：“入府后我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大方，你可以莺莺燕燕不断，而我只有这四方四角的天。你可以灯会节有佳人相伴，而我只能偷偷跑出去。你可以在街上明明见了面，却可以视而不见。”
　　似乎是提及到了心中最不愿面对的事，挽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若不能唯一，也请您高抬贵手，我会待在自己的院里每日里为你诵经祈福，总归是不会再偷溜出府，惹你生气。”
　　他从未想过，性子柔软的她竟也会有疾言厉色地时候，偏偏她依旧是软糯的嗓音，不亢不卑的一一道来。
　　他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却被她轻而易举的躲过。
　　“为何从前不说？”他望着她一滞的神色，抬起她的下颚，仔细的端看着她，“小丫头，你爱上我了是不是？”
　　她心底的秘密仿佛被人直面的剖开，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和隐藏许久的小心思在此刻被他轻易的窥探和打开。
　　“我没有……”她苍白无力的辩解更加证实了她方才的言语皆是因为在乎。
　　他朗声一笑，从未有过的舒心和欣喜将窜入他的心尖，在她退无可退后，单手撑在她倚靠的抱柱上。凭借身高的优势，将她完美的禁锢在自己的范围中，无处可逃。
　　“我没有……你莫做他想……”她语无伦次的辩解着，揪着衣裙的手一直未松开过。
　　他轻垂眼眸，欺身向前，唇瓣相贴，舌尖相勾。
　　她就呆愣愣的站在那被他肆意而为。后知后觉牟足了劲推开他。
　　他的眼眸深如湖水，定定看她，藏着勾人的饵，“我该如何回应你？”
　　她呼吸一顿，暗自懊恼方才太过鲁莽，为何要说出那长篇大论的一段话，反倒自露马脚，将自己推向更不堪的地位。
　　她忽而望着他，眼眸里盛满笑意，但她心里却是失意，“您不必回应，左不过是误以为……”
　　“好。”他出声打断她。
　　挽月片刻的怔愣，为他的一个字反复斟酌。
　　好？
　　是说他误会了而好？
　　还是旁的？
　　她乖了下来，默不作声。此时此刻不发一语似乎成了保护她的盔甲。
　　他眉眼笑着，对她说：“过两日是家宴，记得来。”他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在她的错愕中缓缓离开。
　　她一个人立在原地，盯着那抹欣长的身影渐渐隐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对他的漠视和冷然自嘲的笑了。明明他都知道了，却还是一笑置之。也对，对于女子的爱慕之情只怕他听都听腻了，又岂会能激起他那颗波澜不惊的心。
　　*
　　顾揽风回到书房，喝下大口的一盏茶，半晌才缓和过来。
　　小丫头软糯的质问声间接的向他表明心迹，凡此种种全都令他在当时差点绷不住仅存的一丝沉静。
　　他分明看见璟黛的身影一晃而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得暂时的视而不见，明明知道那丫头怕是又要气上自己好些日子，但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主子爷。”
　　“进来。”
　　苍何拱了拱手，将信件呈了过来。
　　顾揽风接过信件展开来，细细的看着，只最后一句话足以让他恨不能掐断画容的脖子。
　　——秦昊天已获，幕后人画容。
　　他从未想过画容竟为了达目的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让自己的哥哥假死来为自己谋今后的荣华富贵。这如意算盘打的当真是好极了！
　　“父亲还有几日归来？”
　　苍何心中算了算，道：“约莫还有四五日。”
　　顾揽风捏紧手中的信件，眸中掠过一抹阴狠，“足够料理好家事了。”他皱着眉头，深思许久，又道：“家宴那日月儿不必去了。”
　　苍何知道主子爷是担心出变故，伤到了那丫头。只是若不去，只怕会让容姨娘起疑，“主子爷，鬼泽将秦昊天已经扣下，想必容姨娘很快就会察觉不对，若家宴那日月姨娘不在只怕会更引起她怀疑。”
　　顾揽风将信件迎着烛火燃烧，良久无言。
　　“安排她那日坐在爷身旁。”
　　苍何颔首应下，知道主子爷现下心烦，便退了出去。
　　信件被烛火很快烧成灰烬，不知是否是天意，那信件独独留下“画容”二字完好无损的落在案上。醒目却也在时刻提醒他始作俑者究竟是谁。
　　*
　　“她当真同主子爷表明了心意？”
　　画容睇了眼璟黛，对她偷听到的话并不全信。
　　“姨娘，奴婢听的真真的，那丫头当真是不要脸，不过好在主子爷不是寻常男子，并未回应她。”
　　画容挑着珠钗的手微顿，漫不经心道：“爷平日里不是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到底是男人，又怎会真心实意待一人好。”
　　璟黛嗤嗤的笑着，“姨娘说的是，还是您最了解主子爷。”
　　画容未置可否一笑，停了挑挑拣拣的手，回身低声说道：“给哥哥的银子送了吗？”
　　璟黛也走近了些，弯腰极小声的回道：“奴婢已经托吴书来送去了，只是听说这次出去主子爷吩咐了他一些事，想来是耽搁了，才一直没回来。”
　　画容闻言，秀眉微皱，“怎么这么巧……”
　　璟黛知道她担心，宽慰道：“姨娘莫担心，这么些年都未曾发觉，如今自然更不会。”
　　话虽如此，可画容近几日也不知怎么了，心里头总是惴惴不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主仆俩人正悄悄说着话，外头通报的小厮已经高声唤了句：主子爷。
　　画容递了个眼神过去。
　　璟黛了然于心，面色如常的虚扶着画容去了前头。
　　“爷，您怎的今日有时间来这儿了？”
　　顾揽风闻言，笑着走到软座上，趣笑道：“容儿这话说的大有深意啊。”


第74章 好好长长教训   　　画容脸上的笑意不减……
　　画容脸上的笑意不减, 娇柔的坐到他的身侧，“爷如今得了月妹妹这样一位佳人, 可不是都快忘了容儿了……”
　　顾揽风但笑不语，接过璟黛递来的杯盏，闻了闻扑鼻而来的茶香，“在爷心里还是最属意你。”
　　此话一出，画容不敢相信的望着他。前些日子他多次表现出对她的不耐，今日却突然说了这样的话，叫她不由委屈的用帕子掩了掩眼角。
　　“爷今日这样说，容儿心里当真是暖暖的。”她倚上他的手臂，声音娇柔婉转, “月妹妹还小, 若是说话惹了爷生气, 您别往心里去。”
　　她故作善解人意的轻声劝慰着。
　　顾揽风拧着眉, 似乎连听到挽月的名字都是对他的折磨，“这丫头太不上道了, 脾气当真是倔，既然她喜欢避着爷, 那便留她在那院子里好生待着别出来惹爷心烦。”
　　画容默不作声地打量了眼他明显是真的生气的脸色, 劝和道：“爷, 您别气，今儿留在这儿吧？”
　　她半含试探的侧眸望着他。
　　顾揽风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段时日底下的手做事不尽心，有些事还需要爷处理, 不过爷记得今日是你当年入府的日子，吩咐了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来。”
　　她受宠若惊的望着他，忘记了该如何回复。
　　顾揽风笑着拍了拍的肩, “怎么？你自己都忘了？”
　　她低眸沉浸在他突然的温柔中，是因为有了对比，才觉得自己才是最善解人意的那一位吗？还是只是今日想起了，才顺便过来看看她？
　　“父亲过几日便回来了，爷想着让你们见上一面。”他极认真的说着，仿佛在询问她意下如何。
　　见定北将军这样的大事是她从未想过的，身为一个妾氏，哪有资格去见主子爷的父亲，更何况还是一位骁勇善将的大人物，征战沙场的勇士，别说是见了，连想都不敢想。
　　“爷……您说的可是真的……”她还是不确信的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张正色的脸上看出一丝的破绽来。
　　然而她失策了，回应她的是他笃定的目光和浅浅的笑容，仿佛认定了她，要急不可耐的带她去面见自己的父亲。
　　她声音颤抖的应了句，“好……”
　　顾揽风拍了拍手，在外头早在候着的人有条不紊的进了来，端着托盘，准备来为他们布菜。
　　画容一一掠过端上来的菜品，还真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听竹盈盈走上前来，福了福身，“容姨娘不知，主子爷早早就吩咐了奴婢将这些菜早早备好，就等着今日来漪澜院和姨娘您小聚呢。”
　　画容站起身，朝着他行了虚礼，“劳爷挂心，当真是容儿的不该。”
　　顾揽风指了指身旁伺候的璟黛，“还愣着做什么。”
　　璟黛欣喜的扶着自家主子起来，眉眼间尽是笑意。
　　这顿晚膳是画容入府以来最开心的一夜。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爷竟也有柔情蜜意的时候，更是时不时问她味道如何，对她甚是关心。
　　“时辰也不早了，爷还得回书房看会子账本。”
　　画容颇为不舍的看着他，“爷今夜不留在这儿吗？”
　　顾揽风招了招手。
　　听竹立刻将他的披风递了过来。
　　“最近手上事多，等忙完这阵子爷好好陪陪你。”
　　画容也不好再多说，虽然私心是想他留下来，但今日他能特意过来陪着自己就已经不错了。
　　“听说你那秦家的堂弟快要上京赶考了。”他张开双臂由她为自己系着披风上的系带。
　　画容讥讽的笑了声，“爷自然是知道的，容儿与那起子亲戚也算是断了关系。”
　　顾揽风忽而握住她的手，眉眼间柔软了下来，“若你哥哥还在……”
　　画容捏着系带的手微微一僵，旋即噙着笑看着他，“爷，人死不能复生，容儿这些年也算是看开了。”
　　顾揽风握着她的手忽然松开了手，眉眼间冷了下来，拂开她的手，“你且好生歇息。”
　　画容目送着他离开了漪澜院，回身望着这一桌的吃食，竟闪过片刻的恍惚。
　　“璟黛，你说爷方才说带我见定北将军是真的么？”
　　到现在她还是没有办法相信。
　　“姨娘，奴婢觉得爷是终于念起你的好了。”璟黛顿了顿，又道：“想来是那挽月真的惹了主子爷生气了，这一下主子爷愈发觉得那丫头不上道，可不就懒得搭理了。”
　　画容点点头，但之前爷待那丫头是那样好，如今忽然厌弃了总觉得怪怪的。
　　“姨娘，您就别担心了，依奴婢看啊，您的哥哥可是救过主子爷性命的人，岂是那丫头可比的？”
　　听着璟黛的话也还算有几分道理，毕竟她的哥哥于爷来说那是“救命之恩”，自然爷不会真的冷了她。
　　想到定北将军就要回来了，自己还要被带去相见，那欣喜的笑容如何也挡不住了，吩咐着璟黛赶紧趁这几日去外面做几件好看的衣裳来，撑撑场面。
　　“对了，你且去清苑那儿瞧瞧。”画容敛下笑意，递了个眼神过去。
　　璟黛知她何意，便将桌上那一口没动的玫瑰酥放进了食盒里，“姨娘放心。”
　　*
　　清苑里，挽月喝了小碗粥以后便站在廊下盯着院里的秋千架微微出神。
　　“奴婢请月姨娘安。”璟黛拎着食盒微微福了福身，还未等人应答，便先行起来了。
　　“你来做什么？”莲心正好从屋内出来，见到来人气不打一处来。那日她醒来，听闻挽月被罚跪祠堂皆是那位容姨娘干的好事，眼下见到璟黛来，她恨不能冲上去狠狠赏她一耳光。
　　“主子爷今日特意吩咐了小厨房做了许多的吃食送到漪澜院里，我们姨娘心善，记得您也是爱吃玫瑰酥的，特命奴婢送来。”璟黛浅笑着将食盒递给莲心。
　　莲心也不怕下了她面子，垂着手就是不接。
　　璟黛面上闪过一抹愠色，声调也拔高了许多，“姨娘这意思是瞧不上咱们漪澜院送来的吃食吗？”
　　挽月瞧着她拎着食盒站在石阶下，眉眼间尽是嘲弄。她虽性子软却也不是一味好欺负的，况且那日也是因为她主子的一句话，险些要了莲心的命。
　　“我有说瞧不上吗？”她冷眼看着璟黛，和平日的柔声细语判若两人。
　　“鸢儿将食盒留下。”
　　鸢儿乖巧的接过璟黛手中的食盒，退到了一旁静静的候着。
　　挽月转眸看向莲心，“璟黛没规矩，你去好好教教，直到她学会行礼再让她回去。”
　　莲心笑着应下，来到璟黛的身旁。
　　璟黛顿感不妙，这会子也不再装样子了，厉声道：“我是容姨娘身边的人，就算是犯了错自然也是容姨娘来处置，还轮不到月姨娘越俎代庖！”
　　挽月略略撇过头去，正好徐嬷嬷走来了，“嬷嬷这丫头见了我，甚是不尊，我都还没让她起身，便自己囫囵的起了来，不过说了两句，还有千百句等着堵我，不知嬷嬷觉得该如何？”
　　徐嬷嬷了然于心，面上仍公正道：“奴婢不懂事，姨娘自然是要罚的，掌嘴十下，往后若是再犯决不轻饶！”
　　璟黛吓的脸色苍白，目光狠厉的看着徐嬷嬷，“你和她们是一伙的，自然是向着她们说话，你这个老东西分明是包藏私心！”
　　挽月忽然疾步走来，对着璟黛那张脸，一巴掌招呼了下去，“平日里说我也便罢了，嬷嬷是何人还轮不到你在这嚼舌根！”
　　璟黛被打的愣了神，她万万没想到动手的竟然是挽月。想她入府多年，平日里谁见了她不恭恭敬敬叫一声姐姐，今日这身份低微已然不受宠的姨娘还敢打她？
　　她豁然起身想要回了挽月这一巴掌。
　　莲心眼尖手快立刻擒住了她的手臂，“鸢儿过来。”
　　鸢儿赶紧放下食盒过来擒住她另一只手臂。
　　徐嬷嬷一角踢向璟黛的膝上，疼的她登时跪倒在地。
　　“杀人了！杀人了！月姨娘草菅人命了！”璟黛满目憎恨扯着嗓子高声叫嚷着。
　　徐嬷嬷见她还敢如此放肆，照着那张脸就是两巴掌下去，“还敢口出狂言！”
　　璟黛被打的脑袋“嗡嗡”声不断，每次想要张嘴大喊都被人打断。
　　在足足打了七下后，挽月出声阻止，“嬷嬷，停手吧。”
　　徐嬷嬷甚是厌恶的“呸”了一声，停了手站在挽月的身旁。
　　“一共十下，没占你丝毫的便宜，带着你的食盒滚回去！”挽月拎起放在地上的食盒扔到璟黛的身旁，“只管回去告状，我等着。”
　　她招了招手，“把她拖出去，别脏了我这院子。”
　　话罢，挽月转身就走，连多看璟黛一眼都觉得恶心。
　　进了内室，徐嬷嬷端上一盏茶来，看着软座上揉着眉心的挽月，笑道：“倒是很少见你动气。”
　　挽月抬眸望着徐嬷嬷，叹了一口气，“与其往后动不动就来送些有的没的，倒不如今日一次解决了，也好过隔上几日便见到她们那副恶心的嘴脸。”
　　徐嬷嬷抬了抬下颚，“喝点茶去去火。”
　　她依言端起矮桌上的杯盏，浅浅的饮下一口。
　　“你不怕她去主子爷那闹？”
　　挽月端着杯盏的手一滞，苦笑的摇了摇头，“还会比前些日子更糟吗？”


第75章 家宴   　　徐嬷嬷知道她还在为之前的事……
　　徐嬷嬷知道她还在为之前的事心有怨怼之言, 只是如今她已入府，就算是心里不痛快也得时时忍着。
　　况且这些时日她也算是看出来了, 主子爷心里还是挂念挽月这丫头的，否则前些日子她拒了听竹多次，若是心里不在意的大可以往后不再过多询问，任她自生自灭就是。
　　但主子爷还是每日派人来询问一二，更甚至亲自前来。想来主子爷心里是有挽月的。只是这丫头性子倔，恐怕还在意着那日处罚的事。
　　“丫头，我觉得主子爷心里是有你的，他身为当家，你有时候也不能太下了他的面子。”
　　她的睫毛投下一道浅浅的影, 眼睛里含着淡淡的惆怅。因徐嬷嬷的这句话, 她又想到了今日和他发生的种种, 以及他模棱两可的回答。
　　“嬷嬷, 我知你意思，只是眼下我实在不想提及这些事。”她盯着矮桌上的青花杯盏, 暗暗出神。
　　徐嬷嬷瞧她不愿多说，甚是心烦的模样, 暗暗叹了一口气, 转了话茬, “今儿碰见听竹，说是过两日的家宴别忘了。”
　　挽月不解的抬眸望着徐嬷嬷，“家宴？那静园……”
　　“想来是不会去的，若是将军回来了, 那位倒是会在。”徐嬷嬷将杯盏重新端回托盘，酝酿了一会，又道：“不过将军大约是过几日就要回来了。”
　　第一次听见将军的名号, 她有些愣神，似是没反应过来。
　　“定北将军吗……”
　　徐嬷嬷点点头，“正是。”
　　她“唔”了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若说这位将军她也是第一次听人提起，虽知道他的名号，可总觉得望尘莫及，这辈子和他见上面的可能也并不大。
　　徐嬷嬷瞧她默声走神的样子，轻声道：“主子爷若是带你去见将军，那往后的地位可就不同了。”
　　她忽而明白嬷嬷话中的提醒，神情淡淡的，“那是正妻才有的资格，我自然是不该肖想良多。”
　　她仿佛累极了，单手撑在矮桌上，耷拉着脑袋，“嬷嬷，我想休息会，有些累了。”
　　徐嬷嬷抬眸瞧了一眼，见她神色倦怠的确是累了的模样，犹豫了许久还是不把听来的话说出来吧，这种没根据的话说出来也是庸人自扰。
　　*
　　家宴这日，也不知顾揽风是有意还是无意特意吩咐了人在画容生辰那日所用的玉清小筑设宴。
　　这消息一出，漪澜院上下皆是挺起了腰板走路，一时间风头正盛。
　　大家众说纷纭，不外乎都是一通艳羡之词。
　　“主子爷当真是看重容姨娘，这家宴还设在玉清小筑，大有深意啊！”
　　“可不是，我还听说过几日将军就要回来了，正好我在漪澜院当值的姐妹告诉我，说是主子爷要带容姨娘去见将军呢！”
　　“真的假的？这见了将军往后在顾府的地位可究不一般了啊！”
　　“我估摸着不会有错，往后啊咱们见了容姨娘可得恭敬些！”
　　小丫头们聚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说着。
　　挽月携莲心正在附近，小丫头们说的话尽数窜入她们的耳里。
　　莲心偷偷打量了眼，见挽月神色如常，松了一口气，“今儿是家宴，咱们还是早早去吧。”
　　挽月略略颔首，虚扶着莲心的手往玉清小筑走去。
　　今儿这里真是难得的热闹。
　　挽月才将将走到正厅前，里头断断续续笑声不断。
　　她才刚迈进去一只脚，里头早早到的两位姨娘闻声看来。
　　芩礿站起来，笑着迎了过来，“月妹妹来的巧，咱们正说着话呢，快坐下咱们好好说说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点子道理挽月还是懂的，她虚福了福身，“芩礿姐姐客气了。”
　　芩礿温柔的拍了拍她莹白的手背，“快坐下吧，一会爷该来了。”
　　她依言，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桌子，不是以往的圆桌，而是换成了五六人座的长桌。
　　画容早早就坐在主坐的右侧，这其中的意思不难猜出，想离主子爷近些。
　　挽月略略一瞥，若是她也坐在那处和画容正好面对面，这一顿饭恐怕更是难以下咽。
　　“妹妹坐那儿吧，离爷也近些。”芩礿指了指主坐的左侧，正好就是画容对坐的位置。
　　虽和芩礿很少有照面，但她不信这位芩姨娘整日在府里没听到过她和画容不和的事情。这会子引她坐到那，美其名曰是做出容人的雅量，将这难得和爷亲近的机会让给她。可这分明是有几分看热闹的嫌疑。
　　她笑着向后退了一步，“姐姐好意，妹妹心领了，只是两位姐姐比我早入府，这位子芩礿姐姐坐是再好不过了。”
　　芩礿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谦卑的让于她坐，这会子她倒有些进退两难了，她可不愿坐在画容的对面看她那不要脸的娇媚样。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顾揽风沉哑的嗓音从挽月的身后溢来。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恭敬的行了礼。
　　顾揽风神情淡淡的，疏朗道：“今儿是家宴，落坐吧。”
　　他偏头看向挽月，眼底浮起一抹柔软，微微扬眉顺着她的方向走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从那边经过绕到正座来，却没想到经过挽月身边时，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捏，问：“手这样凉，身边的人也不提醒着点。”
　　话罢，他意有所指的瞥了眼跟随而来的莲心，似乎在责怪她做事不仔细。
　　她呆住，似乎没料到他今日突然的柔情，低声喃喃，“不怪她，是我自己贪凉了。”
　　他弯起唇角，牵着她的手走到主坐左侧的位子上。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圈椅微微拖出些许，“坐吧。”
　　她受宠若惊的坐下，前方迫人的视线快要将她灼烧，垂眸忽视那道恨不能她立即消失的目光，将圈椅微微朝着另一边动了动。
　　顾揽风不动声色的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弯起唇角，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她的圈椅扶手，“坐这么远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覆在扶手上的手稍稍用力，将她连人带椅拖到了身旁。
　　挽月微怔，脸颊顿时红了。这人是不是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此举，摆明了是不让好好用膳是吗？
　　画容递了个眼神过去，璟黛偷偷的挪到另一边。
　　顾揽风默了片刻，眼角的余光瞥见璟黛的身影，本想说上一句，但为了顾全大局还是忍了。
　　“布菜吧。”
　　他话音落下，侍候的女婢们井然有序的将精致的菜呈了上来。
　　画容捏着帕子，有些委屈的看着挽月，娇滴滴的问出了声，“前些日子我让璟黛送些妹妹爱吃的玫瑰酥送去，也不知她是怎么得罪妹妹了，竟挨了打回来。”
　　挽月就知道那日责罚了璟黛，这两天漪澜院也没来讨要说法，断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果不其然是看准了今日正座上这位也在，怕是要和她好好算算。
　　“姐姐一片好心，妹妹自然是懂的，只是那丫头见了我连行礼问安这样的小事也甚是马虎，妹妹便想着徐嬷嬷也在，正好教教规矩，也省的往后出了府丢的是咱们顾府的面子。”
　　画容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妹妹说的是，只是璟黛怎么说也是我的贴身女婢，若论惩处就不劳烦妹妹了。”
　　挽月弯了弯唇角，“姐姐说的极是，譬如当年我在清晖堂，姐姐说我做事不当心，罚我雪天里跪着，可有曾念及过妹妹是爷院里伺候的人？”
　　画容没想到她竟如此伶牙利嘴，真真是巧舌如簧。
　　“当年的事，妹妹真是错怪姐姐了，那时候谁又能想到妹妹如今是姨娘了呢？”
　　挽月知道她故意这般说，不过是在时刻提醒她从前只是个卑贱的奴婢。
　　“那日徐嬷嬷叱责璟黛的样子，倒让我想起一句话，常言道风水轮流转，原来我是不信的，如今细细想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画容面色极难看的望着她，转而柔声道：“妹妹当真是能说会道，想来爷真是宠爱。”
　　顾揽风侧眸意味深长的看了画容一眼，像是认同了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容儿这话倒是不假。”他偏头看向挽月，修长的手指撩开她细碎的额发，“愈发骄纵了。”
　　这话哪里有半分斥责的意思，分明是轻纵。
　　芩礿淡笑着，“爷当真是宠月妹妹，容妹妹可得明白些，今时不同往日。”
　　话音落下，画容的脸面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刺耳生疼。
　　顾揽风终于沉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今儿是家宴，用膳吧。”
　　身旁伺候的婢女一一上前来为他们布菜。
　　顾揽风伸筷将新鲜的鱼肉剔除了鱼刺放到挽月的碗中，“你不爱吃辣的，这鱼正好。”
　　她实在不知他为何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和自己谈笑风生，是对她心生愧疚还是本就不在意她所谓的心意？
　　她将一点难以启齿的自尊没入在碗中，伸筷夹起那鱼肉，觉得如鲠在喉。
　　画容偷偷的看着他格外用心的侧颜，不知他为何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明明前两日还对自己极好，还同她说起那丫头种种的不是，怎的才短短两日对那丫头又在意了起来？


第76章 因她受伤   　　“爷上次不是说接你家中……
　　“爷上次不是说接你家中人过来, 今日派人去了。”他邀功行赏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夸一句。
　　听到家里人会接过来, 挽月眼里亮晶晶的，点头道：“劳爷费心。”
　　他并不满意她这样敷衍的一句话，覆上她搭在桌上的手，轻轻揉捏，“只是这样？”
　　她看他微微扬起的俊脸和刀锋般的喉结，不自觉地有些愣神。
　　顾揽风拿起手边的净布，轻轻对折，抬手往她的嘴角轻轻擦拭。他的动作随性自然，为他平添了些许的温柔。
　　“小孩子似的。”他放下净布, 笑着坐回了正座上。
　　画容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坐在这儿, 看着俩人亲密无间的举动, 心里的嫉妒快要冲破内心的防线。
　　她终于忍不住，酸溜溜的提了一嘴, “爷今日怕是都忘了我和芩礿姐姐了吧？”
　　芩礿正吃的香甜，这会子被画容提及, 她可不想平白无故的被人利用。
　　“想来容妹妹是瞧着爷照顾着月妹妹, 怕是吃味了呢。”她抬抬手, 笑着用净布擦拭嘴角，“爷您说是不是？”
　　顾揽风闻言，偏头看向画容，冷然道：“倒是忘了你家中已无人可来。”
　　画容不知他话中何意, 只觉得这话仿佛在点她什么，“爷……是何意？”
　　顾揽风此时眉眼间积聚着不悦，为她还在拼死隐瞒而不悦, 也为她蒙骗自己多年而不悦。
　　她小心翼翼觑了他一眼，故作伤心的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爷怕是忘了，容儿唯一的亲人早在几年前便没了，爷今日说出来是要叫容儿忆起往事，难过不堪吗？”
　　她仿佛真的触动情肠，委屈的望着顾揽风，帕子拿下的一刹那，眼圈红了一片。
　　挽月瞧着她这副姿态还真是少有，不过听徐嬷嬷说过画容哥哥当年救下主子爷的事，想来是因为听到她的家人要被接来，才会难受吧。
　　顾揽风忽然拍手称赞，“画容，真没想到爷身边有你这样一位出色的戏子。”
　　画容面上闪过一抹僵硬，扯出难看的笑容来，“爷……您是何意？”
　　他拍了拍手，忽而有人被带了上来。
　　“去瞧瞧，你可认识？”他冷漠的嗓音仿佛要无情的戳破她。
　　画容僵硬着起身，在看到那人抬脸的一瞬间，脸上煞白，“哥……哥哥……”
　　秦昊天已经被责打的满身是伤，他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拼死嚷着，“妹妹……救我！”
　　画容看着满身是伤的哥哥，看来自己隐藏的秘密终于被发现了，她颤颤巍巍的回身看着顾揽风。
　　“认识吗？”
　　她知道他平生最恨人欺骗，况且哥哥的事当年他一度内疚到不知该如何面对她。而她却利用他的同情内疚将他算计了整整几年。
　　他站起身来，眸光中的阴狠在提醒她，今日这件事不会善了。
　　“爷……我当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和哥哥长得如此相像……”
　　“事到如今还不打算说实话吗？你的好哥哥可是全都招了。”他淡然的说出，眉眼间阴郁笼罩。
　　她瞧了眼不争气的哥哥，就知道他靠不住。她低着头强迫让自己镇静下来，一旦乱了，便自身也顾不周全了。
　　她在抬脸的一瞬间大喊了璟黛的名字。
　　璟黛忽然朝着挽月扑了过来，银钗尖锐的抵在她的玉颈上。
　　顾揽风慑人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璟黛的手，“你若伤了她，爷要你生不如死！”
　　璟黛拖着她朝着画容走去，“主子，你怎么样？”
　　画容摇了摇头，取下头上的珠钗紧紧擒着挽月的手臂，由她亲自动手。
　　“把我哥哥放了，否则……”她用力抵了抵手上的珠钗，“我可不敢保证她会没事。”
　　苍何上前来低声劝道：“主子爷，若是放了，再想抓到就难了。”
　　顾揽风抬了抬手，“爷不会让她冒一丁点的风险。”
　　苍何知道主子爷担心那丫头受伤，可是眼下好不容易抓到的人，若是放了，只怕往后会引来旁的事，这样心思歹毒的人留在外面，保不齐哪一天就会出幺蛾子。
　　“放人！”他一声令下。
　　苍何只能招呼扣押的护卫将人放开。
　　所有人全都屏气凝神的看着画容一步步向后退去。
　　“给我准备马匹，银票五千两，快！”
　　她紧紧的扣住挽月，手上的力道只增不减，眼下要想保命只能靠这个女人了。
　　“主子爷，东西备好了。”
　　画容听着下头人来报，不屑的笑了，“想不到啊，他竟然这么宝贝你，唯恐你出了事，呵！”
　　挽月瞧着她形同疯魔的样子，虽害怕可仍强装镇定道：“我若是你就不会做这蠢事。”
　　画容手上的珠钗用近了几分，“若不是你，他又怎会这样待我！都是因为你，你把我辛辛苦苦布好的一切全都打乱了！”她现在恨不能杀了挽月才能泄愤。
　　“他是多凉薄的一人啊！居然会为了你一次又一次退让！我就是想不明白你到底好在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他！哪怕只是妾我也愿意！可是你的出现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危机感！他居然动了娶妻的念头，哈哈！何其可笑！”
　　她在挽月的耳边不停的说着，可那双眼却凌厉的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只要是敢跟我争的，就都得死！”
　　秦昊天手握利刀跟在画容的身后。
　　璟黛撩开马车帘子，“主子，快走！”
　　“嗖——”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暗|箭朝着秦昊天直面而来。
　　箭法极准，直入眉心。
　　画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在自己眼前倒下，在她的惊呼中，璟黛还未上马车的身子也随之倒下。
　　她惊愕的看着眨眼间的变故，形同疯妇的嘶吼，“顾揽风你赶尽杀绝！”
　　她抬手将珠钗朝着挽月狠狠刺去……
　　“主子爷，不要！”
　　苍何伸出的手只碰到了那抹玄色的衣角从掌心滑过。
　　在一众人等还未反应之际，顾揽风如箭般冲上去，将挽月护在身后。
　　珠钗刺在了他的胸口前。
　　他一脚踢开画容，忍着痛带着挽月向后退去。
　　“有没有受伤？”他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着急。
　　挽月还没从刚才的变故里回过神来，苍白的脸色显然被吓到了。
　　顾揽风摇晃着她的手臂，比平日里的嗓音提高了些许，“告诉爷！有没有受伤！”
　　她终于缓了过来，刚想开口说话，眼前的人突然朝着她整个身子倾倒而来。
　　她抱着怀里的人，吓坏了，“你怎么了？顾揽风！”
　　画容看着他倒下的身影，悲凉的笑了，“原来你也有心……”
　　鬼泽将画容带走，“我押她去衙门。”
　　苍何已经急得跟什么似的，若不是留着她一条命等着主子爷发落，他定是会当即要了画容的命。
　　*
　　顾府乱成了一团，当家主子受了伤，这样的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会引得众说纷纭。
　　挽月看着掌心的血渍，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明明那珠钗是对着自己的……他为何要来救她……
　　她呆呆地坐在墙角，看着女婢们来来回回端着铜盆进出，她像是个傻子般坐在那什么忙也帮不上。
　　“主子爷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没事的。”莲心蹲下|身子，轻声安慰着。方才发生的事太过迅速，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她探问着，语气小心又害怕。
　　莲心握住她的手，“别怕，一定会没事的。”
　　屋内，大夫盯着伤口驻足良久，他又不知其中缘由，只敢小声的询问着，“这伤口并没伤到心肺，不必包扎如此厚重……”
　　苍何瞧了眼榻上的人，沉声道：“你且厚厚的包扎着，待会出去若是有人问你主子爷如何，你就说伤口很深，记住了吗？”
　　大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想开口问一句，迎面便多出来了一张银票在他的眼前不停的晃动着。
　　他瞬间明白过来，什么话也不问了，提笔开了药方。一切都做好后，拎着药箱神情沉重的走了出去。
　　挽月见到大夫出来了，赶紧跑过去，“大夫，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大夫摇头晃脑的叹了一口气，“伤口颇深，差点就伤及心肺之处。”
　　挽月垂眸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血，险些要站不住，“那现下……如何？”
　　“目前算是稳定了，只是这段时日一定要好好将养着，最好是有一人伺候就好了。”
　　挽月点点头应下。
　　莲心不解的问道：“一人伺候？不是多个人更好吗？”
　　大夫脸上稍纵即逝一抹尴尬，捋了捋银白的胡须，“一人伺候才可静养，人多了不就嘈杂起来了？”
　　挽月拍了拍莲心的手，“大夫所言也是好的。”
　　听竹忍着笑意招了招手，派人去送一送大夫。
　　“月姨娘，若是奴婢又要照顾主子爷，只怕前院的事情怕是忙不过来……”听竹难得面露难色，神情颇为尴尬的看着挽月。
　　挽月定了定心神，既然人是因为救她而受的伤，于情于理都应该她来照顾。
　　“我来照顾吧，你忙好前院的事。”


第77章 随我一同接见   　　听竹可就在等着她这……
　　听竹可就在等着她这句话了, 眉眼间隐约露出些许的笑意。
　　莲心眼尖的瞧见了，脱口便问道：“听竹姐姐, 你似乎心情挺好？”
　　听竹讪笑了声，摆了摆手，“哪能，我是瞧着月姨娘肯帮忙，心里的大石头便落下了。”
　　挽月眼眸里流露出“你放心”的神色，“那我先进去看看吧。”
　　听竹侧了侧身子，让开路来。
　　莲心本想跟着一起进去，却被听竹拦下。
　　“方才大夫才说的话，你忘了？”
　　莲心撇了撇嘴, “我怕月姨娘一人忙不过来, 想着去帮衬一把。”
　　听竹揽过她的肩头朝着院外走去, “我前院正好缺人手, 你来帮我吧。”
　　*
　　挽月轻声轻脚的推门进去，越过宝屏, 终于看见了榻上正躺着休息的人。
　　苍何见她来了，仿佛松了一口气, “您来了就好, 属下还有些事, 劳烦您照顾好主子爷。”
　　挽月顺应的点点头应下，“你去忙吧，这儿我看着就行。”
　　苍何拱了拱手，回眸望向榻上的那位, 闭着眼眸却向他挑了挑眉。主子爷这副孩童的姿态，当真是叫他佩服。
　　待苍何走后，偌大的内室更加安静了下来。
　　她缓缓走到榻旁, 见他闭着眼还没苏醒的前兆，细细的打量起他。
　　素玉般的手轻轻覆上他缠绕的药纱上，“疼吗……”
　　她温声软糯的询问和前些日子的冷言冷语判若两人，顾揽风极受用的继续闭眸，等着听她继续想说的话。
　　“你真是傻……这样冲出来救我……”
　　“你若醒来……我便不同你闹脾气了……”
　　顾揽风缓缓睁开眼眸，眼睛里映出她温柔的模样。
　　“你醒啦！”她的眼底有喜悦的光，因他醒来而欣喜。
　　他压低了嗓音，沉哑的开口，“你……没事吧……”
　　她弯弯唇角，“我没有……当时你正好扑身而来……”
　　她似乎还沉浸在方才发生的那一幕中，如今再想起还是有些后怕。
　　他放下心来，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你没事就好。”
　　彼此间突然无话，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
　　“我……”
　　她微怔，忧心忡忡的问：“你伤口很疼吗……”
　　顾揽风静默片刻，忽而拢起眉头，“这会子有些痛了……”
　　她着急的凑上前来，仔细查看着他的伤口，“我瞧瞧。”
　　“是这儿吗？”
　　她垂眸望着他，只见他双眸灼灼地盯着她，不移分毫。
　　“嗯。”
　　他说着，便捏住她的下巴，吻上去，品尝着许久不曾有的味道。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流连忘返，那羸弱的腰肢温软又纤瘦。
　　绵长的吻印上了她细长的脖颈，燃气一片灼烧的火焰。
　　眼见情势不受控制，挽月当机立断，用手抵开他，红着脸道：“你……你不是伤口疼吗？”
　　顾揽风笑的隐晦，但想着自己身负“重伤”，不能轻易表露出来，在她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说了声，“不疼了。”
　　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眼眸里地隐忍和不甘心足以将她吞噬。
　　她起身准备去端水过来，却被人勾住裙角。
　　“你去哪儿？”
　　她指了指前面的桌子，“端水来给你喝。”
　　他故作云淡风轻的松开手，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暗暗拍了拍胸口。他还以为她是要走，差点又要装疼博同情，幸好多问了一句，不然差点露馅。
　　她盈盈走来，将杯盏放在榻旁的矮桌上，“我扶你坐起来，你可以吗？”
　　顾揽风盯着她似水的眼眸，扯了扯她的衣袖，“那你轻点，我怕疼。”
　　她不疑有他，将他慢慢扶起来，顺便将软枕提前放好，方便他靠过来。
　　“嘶……”
　　不知是不是碰上了伤口，只听他低呼了一声。
　　挽月吓的赶紧看看，低下头的一瞬间朱唇刚好扫上他偏头而来的薄唇。
　　她瑟缩回去，站在榻前不知所以，绯红的脸颊暴露了她紧张的心。
　　顾揽风得逞的抿唇一笑，皱着眉头问她：“我如今都这样了，没想到月儿竟也……罢了，等我身子好全了，会补偿你的。”
　　他郑重其事的说着，连看她的眼光也隐隐有些不对劲。
　　她慌乱的摆摆手，“不是的……方才是意外……我……”
　　他拂了拂手，不以为然道：“我懂，你且安心吧。”
　　她欲哭无泪，总觉得眼前的人在引着她越说越离谱，无奈的端起杯盏轻轻吹了吹，“有些烫。”
　　他逗弄似的扬眉，“你也别害羞，床笫之事也是人之常情，这也是闺房之乐……”
　　他话音未落，那杯盏里的水恨不能灌进他的嘴里。
　　杯盏的水并不烫，他囫囵的喝了下去，埋怨的瞪着她，“你是要呛死我不成？”
　　她心虚的不去看他，小声道：“我怕你说多了愈发口渴，想着赶紧让你喝水。”
　　他自然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也不好点破她，瞬间，修长手指握住她的手腕，“你且放心，待我伤好，包你满意。”
　　这样孟浪的话也只有他能如此云淡风轻的说来，模样正色，仿佛在商量着顶要紧的大事。
　　她搁下杯盏，嗔怒道：“好好养伤！”
　　顾揽风了然的捏了捏她的手，“为了你今后，我也得赶快好起来。”
　　她终于忍不住朝着他没受伤的胸口前捶了一下，“你若再说这些，我……我就走了！”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听话的点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伤的不是胸口，像是脑子？
　　她体贴的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先休息会，我去小厨房看看去。”
　　顾揽风十分受用的看着她关心的举动，“你快去快回。”
　　待挽月走了一会后，苍何推门而入。
　　顾揽风顺势掀开碍事的薄被，坐了起来，“画容在何处？”
　　“鬼泽将她交给了衙门。”
　　顾揽风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
　　苍何一时拿捏不准他的意思，探问出声，“主子爷，那她如何处置？”
　　顾揽风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让人猜不出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他静静的坐在榻上，宛若一座石像，幽深的瞳孔里倒映着漠然。
　　“留她全尸。”
　　苍何似乎没反应过来，过后豁然明白。主子爷说了若动那丫头，必定叫人生不如死，可是念及画容跟在身边多年，让她走个痛快也算是全了跟在主子爷身边这么多年。虽然她撒下弥天大谎，可当初她的哥哥的确是为主子爷挨了箭，若是没有事后的假死，想来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他作揖领命，“属下即刻去办。”
　　顾揽风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阖眸沉思。画容那张娇媚的脸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张娇媚地脸突然变的狰狞，珠钗抵在挽月的脖子上，随时随地都能要了那丫头的命。
　　他豁然睁眸，眼底的肃杀一闪而过。他断然不会留她一命，即便关在牢里，有人严加看管，他也不愿做这个赌注，万一她怀恨在心跑了出来，那他就是在置挽月于危险之中。与其担惊受怕，不如就此让她彻底消失，一劳永逸。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赶紧掀开被子又躺了回去。
　　挽月端着清粥走来，俏挺的鼻尖上隐隐有些汗意，“你受了伤要忌口，吃点清粥吧。”
　　他望着她，看着她安然无恙的坐在身旁同自己说说笑笑，便是他想要的了。
　　“对了，画容她……”她咬了咬唇，反复斟酌了许久，还是想问问他该如何处置。
　　他垂下眼眸，盯着她手上的清粥，淡淡道：“鬼泽已经将她交由衙门处置了，余下的就看刘大人如何处置吧。”指了指她手上的清粥，“我有些饿了。”
　　她乖巧的吹了吹烫口的清粥，舀了一勺递到他的嘴边，“有些烫，慢点。”
　　他就着她的手吃下一口，“这还真是不好吃。”
　　挽月瞧着他仿若喝了苦药的神情皱着眉头，怨怼的看着她。
　　她浅浅一笑，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的嘴边，“你现下受了伤，饮食清淡些总归是好的。”
　　顾揽风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装重伤了，这清粥哪里是能下咽的吃食，简直如同嚼蜡。
　　他视线扫过去，见小丫头用心的吹着白粥，生怕烫着他，忽而又觉得这重伤也不全然都是不好。
　　“我父亲回府那日，你随我去接见。”
　　她握着勺子的手不禁松开，勺子落在碗口上，溢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怎么了？”他抬眸，漆黑瞳仁里是她略显慌乱的神色。
　　“我……我还是不去了吧……”她复而低下头，重新摆弄着碗中的勺子。
　　他揉揉她的头发，哄孩童般，“乖，咱们一起去。”
　　她诚惶诚恐的应下，可是她又很想问他，知不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徐嬷嬷的话仿佛萦绕在耳边，她甚至大胆的猜测，他是不是在心里认定了她，还是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她性子软糯，又觉得这样的事问的太直白，反而彼此间都尴尬。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忍住了宣之于口想问的话。继续着手上未完的事。


第78章 不许有下次   　　“挽月，你觉得怪不怪……
　　“挽月, 你觉得怪不怪？琴姨娘好像不知道主子爷受伤。”
　　挽月端着托盘正巧碰上莲心，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眼巴巴的从前院跑来同她说。
　　经她提醒，挽月才发觉还真是如此。回眸看了眼紧闭的门，拖着莲心走远了些说话。毕竟琴礿说到底还是顾揽风的人，她这样堂而皇之的在这里背后议论着，指不定他听见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事别咋咋呼呼到处说，不是咱们院子，再说了，兴许是她知道爷受伤了, 只是体恤爷现下需要静养, 这才没来。”
　　莲心撇了撇嘴, 不以为然的嗤了声, “我倒觉得不是，当时事发突然, 我可是瞧见她跑的比谁都快。”
　　一想到琴礿那怕死的模样，这会子都无事了, 还窝在自己的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当真是连面子功夫也不做。亏的主子爷好吃好喝供着, 原来竟是个没良心的。她都替主子爷不值了。
　　*
　　琴韵楼里，琴礿正在收拾着细软，面色焦急，俨然失了平日里的方寸。
　　采薇瞧着自家主子正忙的跟什么似的, “姨娘，您这是为何？”
　　琴礿瞪了她一眼，“没瞧见画容的下场吗？再不逃咱们都得死！”
　　“姨娘, 您别自己吓自己，主子爷未必知道咱们……”
　　琴礿停下手上的动作，细细想来，可只要想起今日发生的事，那两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在她面前倒下，她甚至根本没看清究竟是何人动手的。
　　如果她的弟弟沈儒所做的事被察觉……那她的下场不会比那几个人好到哪里去。况且她如今瞧着主子爷对那丫头情意颇深，竟肯舍身相救，她留在这府上也不过是看着他们二人恩爱。
　　“姨娘，与其您的弟弟三番两次过来找你讨要银子，不如咱们自己去找主子爷坦白！”
　　琴礿仿若受惊的看着她，“你在说什么疯话！”
　　“姨娘，奴婢说的是实话，与其受制于人，不如先发制人！”
　　琴礿瘫坐在软座上，细细揣摩着采薇这话是否可行。
　　“姨娘，咱们别再耽搁了，要想活命必须要破釜沉舟了，您细想想，主子爷是何人，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只是等着您亲自去认错承认。”
　　琴礿紧紧捏着裙角，认命的阖上眼眸，“好……”
　　她一袭素净的锦缎白衣跪在顾揽风的住处，重重的磕下，“罪妾琴礿特来此认错，请爷责罚！”
　　挽月站在廊下，看着院里跪着的人，神色凝重，似乎是有大事。
　　轻柔的雨声落在屋顶之上，顺着层层叠叠的苍黑色瓦片流下，落在门前的石阶上，声似击玉。
　　她递了个眼神，“取伞来。”
　　莲心瞧了眼雨中的人，知道挽月于心不忍，她默默走开取来了纸伞。
　　“姨娘，您不必如此。”莲心将纸伞递到她手上，朝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还是不要多此一举。
　　挽月拂开她的手，举着纸伞慢慢走到琴礿的身旁。
　　头顶上不再有细密的雨线打在自己的身上，琴礿略略抬眸，这才发现挽月在为她撑着伞。
　　“妹妹不必如此。”她冷声拒绝了挽月的好意。
　　挽月也不恼，蹲下身子，任凭雨水扫过自己干净的衣裙，“琴礿姐姐可知他最恨旁人威胁。”
　　琴礿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所指何人。
　　“我并非此意……我只是想他见我一面……”
　　挽月浅笑着摇了摇头，“纵然你无此意，可在旁人看来你这分明就是逼他见你。”她起身打量了眼四周聚集了越来越多人，“你瞧，这廊下越来越多的人，且不说爷会不会见你，单凭你还是府上的姨娘，此举就已经大为不妥。”
　　芩礿脸上狼狈之极，她仿若找到了救命稻草，湿漉漉的手指紧紧拽着挽月的衣袖，“我求你，让我见上爷一面……”
　　挽月抬眸瞧了眼紧闭的门，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且试试吧。”
　　她将纸伞递给采薇，“别让你家主子着了风寒。”
　　话罢，她冒雨跑回了廊下。
　　苍何见她衣裳已被雨水浸湿，微皱眉，开了门，“您这副样子只怕主子爷见了要生气。”
　　挽月知道他好心提醒，只是眼下她也来不及去换身干净的衣裳来，朝苍何道了声谢，便走了进去。
　　屋内，顾揽风正靠在榻上看着书籍，对于院外的事并不在意。
　　他闻声抬头，在看到她的瞬间，眉眼间积聚着不悦，“谁让你淋湿的？”
　　她垂着长睫，慢慢走到他的身旁，双眸里似含着水光，让人生出怜惜来。
　　他掀开软被，拍了拍身旁，“进来。”
　　她半蹲在他面前，低声哄着他，“我看她像是有急事，要不你见见？”
　　他丢开书，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而后扣着她的下颚，吻上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树木的枝桠上沾满了雨水。她就像那柔嫩的枝桠，被他的吻打湿。
　　挽月能感觉到，他的怒气在这个吻里渐渐消散。
　　顾揽风浅尝即止，像是小小的惩罚，咬了一口，随后慢慢放开她，眼里映着淡淡的笑意，“下次不许替旁人求情。”
　　顾揽风温凉的指腹摩挲着她娇嫩的小脸，目光灼热，饶有兴趣地说：“尤其不顾自己去帮别人。”
　　她拉起他的手，眼睛里神采奕奕，“主子爷说的是，我记下了。”
　　他弯起唇角，动作利落地直接将薄被披在她的身上，“我去去就回。”
　　她感受着薄被传来的温度，只见他似是无事人一般走了出去，不禁微微皱眉。
　　*
　　书房里，芩礿跪在地上，冷的直发抖，即便如此，咬着牙颤颤巍巍的说道：“爷，沈儒他……”
　　她话未说完，顾揽风抬手，阻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她似乎不太明白，怔怔的望着他。
　　“不必多说，爷知道。”
　　芩礿瘫软在地，久久无声。原来他早就知道了……那为何一直不说？难道是要人赃并获，当场抓住吗？她愈发不懂他究竟是为何。
　　“沈儒的事，爷会交由衙门处置。”他抬脚准备离开，并不打算与她多费唇舌。
　　当那抹玄色的身影从她的身旁掠过时，她伸手死死的拽住，哭腔的嗓音徐徐道：“爷……我知道自己身份卑贱，可是沈儒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求你……能不能放了他？”
　　顾揽风并未回身，淡淡道：“他私下动了顾家多少银钱，需要爷一一告知你吗？”
　　她绝望的拽着他的衣角，不愿松手。她知道如果今日松了手，那沈儒必死无疑，而她再想见他难如登天。
　　“爷……我是一心待你的……求您念在我在您身边伺候多年……请您网开一面！”
　　她伏在地上，满脸泪痕。
　　顾揽风极嫌弃的拽回自己的长衫，“是吗？你心心念念的徐毅听了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惊恐的抬起头，“你……怎么会……”
　　他淡笑着蹲下身子，嘲弄的看着她慌乱的神色，“既然心里有旁人，又何必惺惺作态恶心爷？”
　　她拼命的摇头，“爷，您误会了……我同他没有什么……”
　　他冷笑着起身，“的确没什么，不过是趁着爷不在丁州，私下见了一面而已，对吗？”
　　她明明和徐毅约在了寺里相见，怎会被人发觉了？明明上下打点好了一切，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你不打算同你主子说明白吗？”
　　芩礿回眸看去，只见采薇羞愧的走上前来，盈盈福了福身。
　　“姨娘，当初您趁着主子爷酒醉，故意睡在主子爷身旁，醒来后便说主子爷宠幸了您，不知您还记得吗？”
　　当年的事被再度提起，芩礿面露凶色的看着采薇，“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采薇略略福了福身，“比起您想要将奴婢许给您的弟弟，将奴婢往火坑里推，奴婢觉得自己做的远不如您。”
　　顾揽风看着她们主仆撕破脸的样子，嗤笑一声，“若不是人言可畏，你当爷会让你入府？”
　　芩礿浑身颤抖的瘫在地上，难怪这些年他从不踏入琴韵楼，原来他一早就留了疑心。可恨她竟然以为他只是风流之人对她暂时失了兴趣，没想到仅仅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
　　这些年，原来可悲的一直是她自己！
　　她抛弃了徐毅，嫌他家境贫寒，一心一意想要攀上高枝，没想到可笑的竟是自己……
　　顾揽风垂眸看着她，“你觉得还有脸同爷说要饶了沈儒一命吗？”
　　他覆手而去，只留下一句：既然你同那徐毅彼此有情，爷就成全你们。
　　她愣在原地，不知他这话究竟是何意。
　　*
　　“主子爷，徐毅的事咱们要插手吗？”
　　顾揽风抬眸望着天，勾了勾唇，“爷何时好说话过？”
　　苍何立刻明白了过来，“属下会明示尚书大人。”
　　顾揽风招了招手，立在一旁的小厮立刻撑开纸伞，随着他离开。
　　苍何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敛下心神。依照主子爷的性子，一个男人居然敢和他的姨娘私下里暗自苟且，光是这一件事，足够让徐毅的仕途毁了。


第79章 不择手段又何妨   　　“可叫她换了干净……
　　“可叫她换了干净的衣服？”
　　听竹福了福身, “奴婢已经让月姨娘换过了。”
　　顾揽风拂了拂手示意他们退下，垂眸的瞬间瞥见自己方才被芩礿弄皱的衣角, 随手脱了下来，“去扔了。”
　　听竹虽不知是为何，但瞧着主子爷面色不虞，想来怕是有什么说头。乖乖的接过，低头退下。
　　屋内，挽月正犯着困，双腿盘坐，盖着薄被，双肘抵在腿上, 托着腮, 俨然快睡着了。
　　顾揽风轻手轻脚走近, 柔和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似乎很享受眼下的一切。
　　她终于支撑不住，朝着榻上倾倒。
　　顾揽风立时伸手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低眸见她没有苏醒的迹象，慢慢的将她放在榻上安置。
　　她咕哝了一声, 似乎是在怪他吵着了她睡觉, 翻了个身朝着里头滚了滚。
　　他静静的看着她, 想起今日她被挟持的瞬间，明明自己说安排她在身边以防万一会受伤，可是他却还是没能保护好她，让她陷入那样的险境。
　　当画容要将珠钗刺向她的瞬间, 他以为她真的要出事。什么镇定自持仿若和他都没了关系，他只想着她别出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丫头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居然如此重要了？
　　或许，那日梅苑廊下的第一次见面, 他就已经对她另眼相看了。明明可以去旁的地方躲雨，可他偏偏选了那处最显眼的地方。
　　他便知道这丫头定然会过来询问一二。
　　即使那时候她没有精致的容颜，可那神采奕奕的双眸却是令他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后来梅苑下的惊鸿一瞥，那双眸子像极了她。而他不顾她的疼，恨不能让她当场承认他不是酒醉出现的幻觉。
　　可她没有，依旧是谨小慎微的同自己说不是。
　　他盯着她又翻回的睡颜，蹲下身子朝着榻上微微倾身，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轻柔的吻了一下，“小骗子。”
　　他的动静不大，却还是引的她醒来。
　　挽月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眸，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你怎么会在这……”
　　他挑眉笑道：“否则我该在哪？”
　　她四下打量了几眼，这才惊觉此处并不是她住的地方，赶紧坐了起来。明明她是来照顾伤者的，结果她躺在榻上睡着了，真是丢死人了。
　　她掀开薄被要起来。
　　顾揽风眼疾手快利落的上了榻，将她唯一的出路挡的严严实实。
　　“既然困，多睡会。”他将薄被重新掀开，盖在俩人的身上。
　　一阵寒意窜入她的身上，她向后避了避，“你身上凉……”言下之意便是嫌弃他，请他离的远些。
　　顾揽风低眸瞧了眼身上的衣衫，想来是方才落上了雨，身上有些潮气。
　　他抬眸看着她躲瘟疫般避着他，眉头瞬间拢起，“你躲这么远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畏冷。”
　　她畏冷他是知道的，只是也不必如此避嫌，恨不能躲到墙角去。
　　他掩去眉眼间的烦躁，朝她伸出手，“过来。”
　　她心虚的晃了晃脑袋，“你不是去见芩礿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倒是听不明白了，这丫头什么意思？巴不得他多和别的女人亲近一会？
　　“你有两个选择，我抱你过来和你求我抱你过来。”
　　她瞪大了眼，实在没听出来两者有何区别，皱了皱鼻子，“不能不过来吗……”
　　他漆黑瞳仁不悦的看着她，“很好。”
　　在她的尖叫中，他将人拖了回来。
　　挽月咬了咬唇，气的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做什么这么大力……我如今不方便……”
　　他如墨的眼眸里缀满期待的望着她，伸出手在她的小腹上轻轻的碰了碰，“是……有了？”
　　她正疑惑着，只听他突然朗声大笑，便要叫听竹进来。
　　她顿时明白了过来，臊红了脸，赶紧捂住他的嘴，“别出声，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揽风爱怜的拿下她的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知道，是我一时高兴糊涂了，以后我一定轻声说话，免得吵到你和孩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绯红的脸颊烫的快要灼烧，“不是的，我不是有孕……”
　　他微怔，盯着她的脸足足良久，“那你方才说不方便是何事？”
　　她叹了一口气，“是……是葵水。”
　　他明白了过来，这会子倒是他不自然起来，“哦……那……那你且休息着。”
　　她偏过头望着他耳畔处萦绕着淡淡的红色，忍着笑意道：“这会子你还真要出去了，我得叫莲心来。”
　　他没有拒绝，手脚利落的下了榻，脚步飞快地开门离开。
　　待他走后，她终于笑出声来，没想到他竟如此想要孩子。
　　“咦，主子爷叫我进来，你是怎么了？”莲心挠着头状况外的走了进来。
　　挽月眉眼弯弯，想起方才的窘迫“扑哧一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挽月抬了抬下颚，看向门那，“他以为我有孕了。”
　　莲心还没明白过来，但眼睛已经瞥向了她的肚子，“我就说你这两天胃口极好，这明显就是有孕的征兆啊！”
　　挽月白了她一眼，“什么有孕，我是葵水来了，你别在那站着了，帮我看看榻上有没有脏污。”
　　莲心凑上前来，替她查看着，“不对啊，算算日子也该还有两日左右。”
　　挽月尴尬的笑了笑，“想来是方才被雨水淋湿，身上着了凉。”
　　莲心站了起来，叉着腰，趁着四下无人，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我就说了你别逞能，我方才听说了，芩礿姨娘的弟弟贪了府上不少银子呢，只怕主子爷是要把他送交官府呢。”
　　“那芩礿来这，就是为了替自己弟弟求情？”
　　莲心凑了过来，小声道：“主子爷生了大气，我估摸着琴姨娘也要逐出府了。”
　　她虽不知其中具体的缘由，但爷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芩礿弟弟的事只怕她身为阿姐是知道的，只是一直隐瞒不说，今日来此怕是来坦白的。只是方才爷过来时神色如常，仿佛这件事早就知晓了，所以他一直不曾揭露，难道就是在等着芩礿自己送上门来认错吗？
　　若真是如此，她不得不承认，爷的心思的确深沉。
　　她笑着看着莲心收拾榻上的衣物，本想说上一句，突然脑海里闪过刀疤男那张狰狞可怖的脸。
　　那日刀疤男上门来要债，阿娘曾说他之前答应过要给她们三个月的时间，怎会才过了一月便上门来要债？
　　巧的是偏偏是她回了家中的那几日。
　　爷为何来的如此及时？是谁给他通风报信？还是说要债的人本就听了他的授意？
　　她似乎一瞬间醒悟过来，不顾莲心在身后的喊声，冲出门外。
　　“月姨娘？您慌慌张张的有何事？”
　　“他呢，在哪？”
　　听竹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主子爷在书房。”
　　她松开听竹，拎着裙角朝书房跑去。
　　看守的护卫见是她火急火燎而来，也不好阻拦，便由着她进去。
　　苍何正在和他说着事，见突然有人闯入，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收紧。
　　顾揽风蹙眉望着她神色苍白的进来，递了个眼神过去。
　　苍何颔首退下，途径挽月身旁时，微微顿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他慢慢走到她的身旁，想要拍拍她安抚。
　　挽月侧过身子躲开他伸来的手，目光冷冽的看着他，“那日我家中要债的人是不是你指使他过去的？”
　　他拢在袖中的手微微一滞，笑道：“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如此。”
　　“秦婶前来报信，也是你提早就打点好的吧？”她耷拉着脑袋仿佛对他极失望。
　　他上前来，不顾她的抗拒，紧紧扣住她的肩膀，逼迫她看着自己，“要债的人是画容所为，我也只是听到有人来宅子通报，才赶了过去。”
　　当初那伙要债的人的确是画容指使，而他不过是做了顺水人情，默许了画容的所作所为。为了得到她，必要的手段他不会拒绝。
　　她抬眸望着他，摆明了不信，一字一句道：“我要回去，我要见那人。”
　　他扣住她双肩的手垂了下去，覆于身后，“方才苍何说，那人因为受不住刑，昨日在狱中自尽了。”
　　她险些站不住，低头呢喃着，“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巧……”
　　“月儿，你是不信我吗？”
　　她向后慢慢的退着，直到碰到那冰冷的门栓，“我……我还有事……”
　　她转身想走的一刹那，门上刚透露的一丝光亮，被人从身后掩上。
　　他抬手轻而易举的将刚刚打开一丝缝隙的门又再一次的关上。
　　他周身萦绕着无法靠近的凉薄在向她慢慢逼近。
　　“如果是我授意，那人也是我安排灭口，你会如何？”
　　她不敢回身去看他，搭在门栓上的手无力的垂下，“我会离开，一刻也不会留！”
　　她忽而转身眸光坚定的望着他。
　　顾揽风轻柔的替她跑乱的碎发别在耳后，“小家伙胆子愈发大了，都会威胁我了？”
　　她撇过头去，想要躲开那令她烦躁的手。
　　“对你，我不择手段又何妨？”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足以将从前的事盖棺定论。


第80章 认可   　　他忽而又轻笑道：“吓到你了……
　　他忽而又轻笑道：“吓到你了是吗？我怎会做这样的事。”
　　她抬眸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 方才笃定的声音让她根本无法分辨他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又是假。
　　他顺手将她拥入怀中，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 “逗你玩的，你可不许想多了。”
　　她不知该如何继续质问他。
　　他三两拨千金就能将事情说个清楚，即便她心存疑虑却无从查证。刀疤男已经死了，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告诉了陈县令？
　　他仿佛能洞察到她心里所有的想法，转而道：“对了，陈县令因为贪赃枉法被贬黜了，已经流放西南。”
　　她错愕的看着他，桩桩件件明明都在向她表明此事和眼前的人绝对有关系。可她启启合合的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如果她的身边是这样一位谋划熟虑，心思深沉的男人。那今后若是她不小心做了错事, 他会不会赶尽杀绝？会不会像对待画容和芩礿那般, 让她逃无可逃？
　　“好端端的怎么手这样凉？”他低头握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吹了吹热气。
　　“陈县令的事……总归与我无关。”她想要抽回手, 却被他牢牢握住, 挣脱不开。
　　“你在躲我。”他笃定的看着她。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怕你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
　　“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主子爷, 将军回来了。”
　　顾揽风松开她的手，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你随我去。”
　　她摇了摇头, “我……我不去。”
　　他拢眉等着她最好给个说服他的理由。
　　“我不认识将军, 去了只怕会唐突。”她想了半晌，只能扯出这丝毫没有说服力的理由。
　　果然，顾揽风紧锁着眉头，伸手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抚|摸, “乖，咱们一起去见。”
　　话罢，笑着拉过她的手, 不给她丝毫退缩的念头，携她一同前往正厅接见。
　　*
　　这是挽月第一次见到大家口中所传的定北将军，目光森冷，周身的气场足够叫人退避三舍。
　　“父亲。”顾揽风微微行了礼。
　　挽月在一道迫人的目光下，缓缓跪下，“妾名唤江挽月，拜见将军。”
　　顾富清瞥了她一眼，半晌没让她起身。
　　挽月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唯恐在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面前失了敬意 。
　　“起来吧。”
　　这道声音似空灵般终于解救了她。
　　她低着头缓缓起身，却不敢抬眸望向正座上的那位将军。
　　白芷闻讯而来，此刻见到顾富清更是觉得自己委屈，“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对于白芷在府里的所作所为，顾富清早已知晓，他这儿子显少会叨扰他，却在多日前一封家书不远万里送来，他便已然猜到和白芷有关，且触到了这孩子的逆鳞。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顾富清厉声呵斥住她的哭声。
　　白芷尴尬的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听闻将军回来，一时有些情急，是我的不对。”
　　她只顾着进来一表自己的“相思之苦”，这会子眼角余光瞥见挽月居然也在这，皱着眉头指了指，“你怎会在这？”
　　她此话一出，果然引来了顾揽风阴翳的目光。
　　他伸手将挽月护在自己的身旁，挑眉反问道：“不知您是有什么高见吗？”
　　白芷强忍住心里的不痛快，眼下将军还在这，她实在不宜和一个小小的姨娘闹别扭，故作轻松道：“揽风这话说的，我不过多问了一句，你倒是护了起来。”
　　顾揽风但笑不语，转而看向自己的父亲。
　　顾富清拧眉道：“你如今和他们小辈也能说上一起去了？”
　　白芷面色稍显一滞，低眉顺眼的立在顾揽风的对面不再多说话。
　　顾富清见她还算乖觉，转脸对顾揽风道：“家宴妥当了？”
　　顾揽风轻轻颔首，“都安排好了。”
　　顾富清起身来，朝着膳厅走去，“带那丫头一起过来。”
　　挽月诧异的看着那抹率先离开的身影，侧眸看向他。
　　顾揽风投以她放心的笑容，牵着她的手朝着膳厅走去。
　　当他们从正厅出来时，挽月能明显感觉到打量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多。
　　直到在那抹人群中，她看见了徐嬷嬷欣慰的笑容，她仿佛明白了所有人注视她的缘由。
　　如果说，爷带她来见将军，只是爷自己的肯定，可将军方才让她也跟随去膳厅，那便意味着将军也默许了爷的做法，是对她的另一种认定。
　　她的手心不禁有了汗意，不知是紧张还是被将军的威严所震慑，连走路也慢下来许多。
　　顾揽风回眸笑着抬了抬俩人彼此相牵的手，打趣道：“这么紧张？”他放慢了脚步与她平行，“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别怕。”
　　她趁着旁人都没注意，轻轻的掐了他一下，“你别胡说。”
　　他斜睨着她，笑的放肆，“我胡说？等我晚上收拾……”忽而忆起她这些时日只怕都不方便，憋着一口气强压了下去，捏了捏她的脸，“再顶嘴，一会用膳别指望我会帮你。”
　　她立时乖觉了下来，轻轻捋平被她弄皱的衣服，“我方才是闹着玩的。”
　　他极受用的看着她收起了“爪子”，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颚，“笑一个。”
　　她正想说：别得寸进尺，前头顾富清突然转身朝着他们看来。
　　挽月赶紧扬起温柔的笑脸，手伸向他的腰后，狠狠掐了一下，“我笑的好看吗？”
　　顾揽风忍着腰上传来的疼痛，面上一派淡然的将她的手握住，薄唇像是没动般，阴恻恻的小声说着，“月儿，你真是出息了。”
　　她扬起无辜的小脸，眨了眨那双似水的眸子，“不是你让我笑的吗？”
　　他也不甘示弱，将人直接揽进怀中，朝着前面走去，“一会有你哭的。”
　　*
　　顾富清理所当然坐在了主坐上，看着亲昵的俩人，不动声色的将视线落在了旁处。
　　挽月看着白芷并未坐在左一侧的位子上，有些不太明白。
　　顾揽风坐在了右一侧的位置上，她随着他坐在了一旁。倒成了和白芷面对着面。
　　她仿佛明白了顾揽风方才话中的意思：一会有你哭的。现下看来还真是让她哭了。
　　她忽视白芷慑人的目光，端着浅浅笑意坐了下来。
　　顾富清见他们都已落座，沉声道：“布菜吧。”
　　白芷看着对坐的人儿，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时候连这种妾氏身份的女子也配和他们同桌用膳？传出去没的叫人笑话，偏将军还同意了，当真是狐媚子。
　　顾富清知道她不痛快，“我听说你要搬出静园？”
　　白芷放下手里的筷子，柔声道：“揽风如今也成家立业了，我若继续留在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顾富清顺着她的话，看向自己的儿子，“你觉得呢？”
　　顾揽风略略低眉，笑道：“如今院里添了新人，只怕是有些吵，搬出去也好。”
　　白芷没想到顾揽风连面上的功夫也不做，当着他父亲的面更是没有丝毫的顾及，这话一说摆明了就是同她撕破脸了。
　　她拿起瓷勺，浅浅的喝下一口汤，不经意道：“揽风说的是，如今添了新人，这院里另外的姨娘便打发了出去。”
　　顾富清才从宫里回来没多久，听到白芷这么说，微微皱眉，“打发出去？”
　　顾揽风起身，微微行了行礼，“孩儿管教不严，但为了顾府的安宁，孩儿只能忍痛处置了她们。”
　　顾富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既然他的儿子说处置了，那便一定有他的理由。
　　“你自断吧。”
　　话罢，又深深的看了眼白芷，目光中似有警告的味道。
　　“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有个孩子，收收心了。”
　　顾揽风点点头应下，顺势覆上挽月的手，看着父亲道：“月儿还小。”他转眸看向她，“不过我们会尽快的。”
　　她的手背顿时灼人般难受，微微动了动，却被他用力压了压，余光瞥向她，示意她安分点。
　　可她现在当真是尴尬的不行，这还在用膳的时候怎么就扯上了生孩子的事？
　　“你心里有主意就好，旁的事我不逼你，唯独顾府传宗接代的事，你必须时时放在心上。”
　　顾揽风又点点头应下，知道二哥因为常年在外，顾家这传宗接代这样的重担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早些年他是拒绝的，可如今看着挽月，他竟有了想要孩子的想法，更甚至是女儿最好，像她的娘亲将来定是极美的。
　　白芷听着顾富清三言两语中皆是看重顾揽风的言语，不禁为自己的孩子不值，出声道：“老爷，鸿影这些时日也在私塾用功呢，想着考取个功名，也算是为咱们顾家添光添彩。”
　　顾富清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点点头，“但愿如此，别再给我出去惹是生非。”
　　白芷紧紧的捏住筷子，虽然顾富清对鸿影从来都是不甚关心，可方才对着顾揽风言语间皆是对他的看重。难道就因为那是姐姐的孩子，他就另眼相待吗？她费尽心思才得来的顾府夫人的位子，她的孩子也是嫡子，凭什么处处都要低姐姐的孩子一等？


第81章 爷给她的规矩   　　这顿膳吃的着实叫挽……
　　这顿膳吃的着实叫挽月难受, 端着笑且不说，光是静园那位时不时眸光扫来足以叫她饭饱。
　　顾富清接过侍婢递来的净布轻轻擦拭了一番, “还有事未处理，过几日再找你。”
　　顾揽风起身微微行礼，“父亲辛苦，不如今日就在此歇下吧。”
　　顾富清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你这些年将家中管的井井有条，不错。”
　　“好好守着顾家，是乃孩儿的本分。”
　　顾富清满意的点点头，途径挽月身旁时, 那双洞察世人的眼眸落在她的脸上。
　　她不知顾将军为何如此, 低眸不敢去看。
　　不过眨眼的功夫, 人便已经只够她瞥见一抹衣角, 声势浩荡的离开。
　　作为将军的孩子，顾揽风自然是要去相送一番。而白芷竟未跟随, 这才是挽月没想到的地方。
　　“揽风倒是看得起你，家宴这样的重要场合你觉得你配来吗？”白芷轻蔑的瞥了一眼, 本就不痛快, 正好现下人都走了, 她心里这口恶气总要出了才痛快。
　　对于她的这番羞辱，挽月眉眼间有显而易见的的愠怒，却始终隐忍着，没有发作。
　　“夫人, 既然家宴结束了，我先离开了。”她福了福身，该做的礼节一丝不差的做完。
　　白芷伸手拦住她要离开的身影, 嗤笑道：“当真是没规矩，我都还没走，你这样急匆匆离开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实在不知静园这位到底要怎样，若说是方才用膳时心情不悦，可她在其中一句话都未说，这无妄之火朝着她扑来，当真是欺负人。
　　如今顾将军回来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总不好在众人面前和这位夫人公然顶嘴？只怕到时候传出去又该说成是主子爷的不好了。
　　白芷见她默不作声，只当她是甩脸子，想起方才用膳时，这死丫头总是浅笑着，保不齐就是在笑她出丑。
　　“是被我说中了，这会子倒是没话说了？”
　　“夫人，我只是觉得既然用膳结束了，自当是回自己的院里。”她不亢不卑的说着。
　　白芷上前来抓住她的手腕，精心修剪的指甲锋利的扣在她的细嫩的肌肤上。
　　挽月皱着眉头，想要挣脱开，“夫人……”
　　她肌肤本就容易留红，此时手腕上因指甲大力的指痕看上去尤为醒目。
　　“做什么，这么热闹？”
　　听到熟悉的声音，挽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声音里却还是染上了些许的颤意，“没事……”
　　他沉着脸色走了过来，揽着她的腰，朝怀里带，“怎么像是要哭的样子？”
　　她咬着唇继而扯出了一个微笑，“大约是风迷了眼。”
　　顾揽风没说话，兀自将她刚才被掐红的手腕轻轻碰了一下，“您如今做事倒是愈发没有顾及了，若是宋嬷嬷那日的事教训还不够，不如您亲自代劳如何？”
　　他并未看白芷，可话里话外的警告之意全部在敲打着她。
　　白芷不甘示弱的指向挽月，“我不过同她说了几句话，她便不耐烦的要走，试问是何规矩？”
　　顾揽风轻嗤的嘴角划出弧度，“爷给她的规矩。”
　　白芷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气的转身就要走。却听到顾揽风轻飘飘的吩咐着下人。
　　“派人去静园替夫人收拾好行礼，今日直接送到将军府。”
　　白芷豁然转身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竟然直接撵她走，“顾揽风，你别欺人太甚！”
　　他终于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对白芷笑的放肆，毫无顾忌，“怎么不装了？难为你这些年在众人面前扮演慈母，只是爷一直想说一句。”他顿了顿，薄唇轻启，“续弦就是续弦，不论如何装装样子，这身份就在这。”
　　挽月听着他甚少如此疾言厉色，不论怎么说白芷如今是顾将军的夫人，在外他的确需要唤她一声母亲。
　　她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别说了……”
　　顾揽风敛起神色，“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帮夫人的东西收拾好！”
　　他一声呵斥，周围的人全部散开。
　　白芷颜面尽失，回到静园见满院子都是帮她收拾行礼的下人们，怒火中烧却没地方发泄，气的她咬紧牙根，恨不能冲到清晖堂和顾揽风拼命。
　　*
　　书房里，挽月低眸看着为她细心上药的人，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何对夫人如此大的敌意？”
　　顾揽风替她上药的手一滞，静默良久。
　　“我母亲的离世与她有脱不了的关系。”
　　挽月惊愕的看着他，没想到这其中竟有这么大的事。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因她这句话陷入了万千思绪中。
　　“当年我母亲产下我后，身子本就虚弱，但父亲那时因为皇命难违，只得前往前线领兵，可白芷居然趁我父亲不在的时候，胡言乱语说是父亲受了重伤，性命垂危，母亲忧思过度在父亲家书送来的前一日撒手人寰。”
　　挽月揽住他的肩，柔声安慰着。
　　“医治的大夫和父亲的关系匪浅，他说即便没有白芷的胡言乱语，母亲也撑不下来了。”
　　“那为何将军还要迎她入府？”这才是挽月想不通的地方，既然知道了大夫人已故的事和白芷脱不了关系，却依旧迎她入府？
　　顾揽风头疼的捏了捏额角，“不知……父亲当初一意孤行，在所有人的反对中，毅然决然的迎她入府，且不到一年那人就生下了顾鸿影。”
　　这段往事已经掩埋在他心里多年，今日他没有丝毫顾及的和盘托出，那块积压在心口上的大石仿若一瞬间轻松了不少，像是有人也在陪他一起承担着。
　　“别难过，说出来就好多了。”她心疼的坐到他的身旁，年少时他所发生的一切变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迎娶杀害母亲的罪魁祸首进府，这些年他一定不好过。
　　他忽然大力的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月儿，若你生了孩子，我一定加倍疼他，绝不叫他受任何的委屈。”
　　她慢慢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若是你纵容，往后孩子们岂不是无法无天了。”
　　他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颈窝里，嗡声说着，“若是女儿娇气又如何，我顾揽风的孩子有这底气。”
　　她哭笑不得的推开他，“若是男儿呢？”
　　他皱了下眉似乎对男儿并没有多大的欢喜，“非得是男儿？”
　　她“扑哧一笑”，无奈的望着他，“生男生女天注定，难不成还能选吗？”
　　他叹了口气，有些委屈道：“男儿就男儿吧，就是辛苦些，我定是要他早早就接手顾府，我也好提前游山玩水去。”
　　他倒是给自己的退路都想好了，挽月娇嗔地捶了他一下，“你也忒心狠了。”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不以为然却自负的笑着，“我当年也是年少接管顾府大小事宜，不也一样过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是正经的，表情是自信的，简直就是在等着她褒奖。
　　她无所谓的点点头，“哦。”
　　他翻身将她拉进怀里，吻立刻贴了上来，“你就这一字敷衍我？”
　　她笑了起来，眼睛清凌凌的望着他，“那应当说些什么？”
　　顾揽风看着她，含情的眼眸几乎要将她吞没，“快夸我，不然咱们就这样抱着。”
　　良久，她在他墨色的眸里败下阵来，主动的贴上他的脸庞，轻扫而过，绯红着脸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顾揽风神色微怔，而后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散开，“勉勉强强吧。”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大着胆子踢了他一脚，“你快松开，我腿麻了……”
　　他勾了勾唇，轻而易举的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末了拍了拍她的腿，“我替你揉揉。”
　　她本就是借口，这会子他问起，胡乱指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认真的替她揉捏了起来，时不时问她还难不难受。
　　她红着脸，继续将刚才的谎话编下去。
　　“对了，今日你阿娘她们应该就到了。”
　　她诧异的望着他，继而便是欣喜的要起身，“那我去接她们！”
　　他适时松开手，只见她无事人般站了起来。
　　“不是腿麻了？”
　　她尴尬的愣在原地，像做错事被揪住的孩童，默默低着头。
　　他站了起来，稍稍用力的捏着她的脸，“骗我？”话罢，又轻轻抚摸着被他捏着的脸，“今日不许见。”
　　她登时不乐意了，阿娘她们来丁州了，而她像是避之不见般，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刚要开口反驳。
　　“你现下去，晚间还回府吗？”
　　她微怔，细斟酌了一番，大约是不会回来的，可她如今又入了顾府，哪有姨娘深夜不归宿的道理。可她又的的确确想多陪陪阿娘。
　　她左右犯难的望着他，小声的开口，“我可不可以今晚……”
　　“想都不要想。”他沉声拒绝，连她的话都未说完，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她商量的话意。
　　挽月撒娇的拽了拽他的衣袖，“就这一晚也不行吗？”
　　他淡笑着拂开她素白的小手，“可以。”
　　她扬起笑颜，正想说句：你真好。被他接下来淡薄的一句话直接打退了想法。
　　“我也一并留宿在那。”
　　他挑眉望着她，似乎极满意自己的提议。


第82章 母女谈心   　　“将军！小心！”  　……
　　“将军！小心！”
　　顾富清一掌拍向马背, 登时人从马背上稳稳的落在地上。
　　随行的护卫吓的够呛，若是将军受了伤他们几人难辞其咎。
　　顾富清看着突然慌乱的马车, 微微皱眉，伸手在口中低低的吹出一段长哨声。
　　那马儿渐渐平复了下来。
　　林氏在马车内抱着轩哥儿，安抚的拍着他的背。原本晃动的马车，这会子渐渐平稳了下来，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这马受了惊，不知道婆母的马是否也和她一样。
　　她赶紧松开轩哥儿，柔声安慰着，“轩儿乖，没事了, 阿娘去看下祖母。”
　　轩哥儿害怕的揪着林氏的手, 晃了晃脑袋, “阿娘, 别丢下我……”
　　林氏也不好留他一人，便点点头同意他跟随。
　　下了马车, 车夫正在和一人不停的道谢，态度甚是恭敬。
　　碍于马儿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只得绕过去看见另一辆马车相安无事, 松了一口气。
　　抬眸的瞬间, 和车夫身旁的男子视线交汇。
　　林氏当即愣在原地，牵着轩儿的手在渐渐攥紧。
　　多少年来，没想到她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碰见了……
　　顾富清慢慢走来, 低眸看了眼她手里牵着的孩童。明明是上阵杀敌的大将军，如今再见故人，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林荷……”
　　林氏微微福了福身, “拜见将军。”
　　顾富清想要伸手扶她起来，她却轻巧的躲过。
　　“陆修找了你多年，你可知？”
　　再听到陆修的名字，林氏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抹裂痕。这人是她放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已经埋下二十年，再提及已经恍若隔世。
　　顾富清瞥见她乘坐的马车上挂着顾府的灯笼，询问道：“你如今在顾府做事？”
　　“小女已经嫁入了顾府。”
　　顾富清的脑海里掠过今日所见的那丫头，他就说那小丫头瞧着实在是眼熟，没想到竟是林荷得孩子。
　　“将军，过往之事无需在提，我如今很好。”
　　顾富清听着她的话，知道她在暗示他不要和旁人提起二人见过的事。他未答应，却也未正面拒绝，只拨了两名护卫互送她们离开。
　　林氏也猜不透他究竟是何意，一路上忐忑不安的到了住的地方。
　　轩哥儿看着眼前的住宅，高兴的忘乎所以，一溜烟便朝着院里跑了进去。
　　“阿姐！”
　　轩哥儿做梦也没想到阿姐竟然会在这儿，小腿迈开了朝着挽月跑来。
　　“小家伙，最近沉了不少。”她掂了掂怀里得轩哥儿，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
　　轩哥儿抱住她的脖子，稚嫩的小脸贴在她的脸上，来回得蹭着，“阿姐，你不知道，家里最近多了好多好吃的，每日都有人送来，都快放不下了。”
　　挽月了然于心，这送东西的人自然是方才那位心不甘情不愿送她来的那位爷。
　　想到他气的覆手在身后，催促她赶紧走，便觉得颇为好笑。
　　“阿娘。”挽月抱着轩哥儿迎了上来。
　　林氏见她竟然在这儿，虽高兴，但也忍不住唠叨几句，“你如今的身份，怎么还总是到处乱跑？”
　　她以为林氏是在说她这个时辰还来这新宅子，撒娇的努了努嘴，“我听说阿娘今日就到了，有些着急，便赶了过来。”
　　林氏接过她怀里得轩哥儿，拍了拍他的头，“自己去玩吧。”
　　轩哥儿正好奇新宅子，一溜烟便跑的没影了。
　　林氏埋怨的看着挽月，“我听说那日你偷偷溜出府去，顾五爷生了大气。”
　　挽月羞愧的低下头，半晌又点了点头。
　　“你怎可偷偷溜出去？若是真想出去和顾五爷说一声，他不会不允的，可你偷偷跑出去便是不应该。”
　　挽月知道阿娘定是要好好的唠叨一番，揽住阿娘得臂弯，朝着院子里走去，“阿娘，您就别说了，我那日已经罚跪祠堂了……”
　　林氏停下脚步，侧目而视，“这么说，你反倒觉得自己委屈了？”
　　她赶紧伸手起誓般看着阿娘。
　　林氏见她态度尚可，点了点她的额头，“如今既然已嫁人，便要懂得规矩，况且还是顾家这样身份的人家，处处更得留心谨慎些，以后万万不可再意气用事。”
　　她知道阿娘一言一行皆是为了她好，撒娇的依偎在阿娘的身旁，乖巧的点着头应下。
　　“阿娘，祖母呢？我去瞧瞧。”
　　林氏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舟车劳顿，我方才已经叫人先行送你祖母去了住处，好好休息休息。”
　　挽月颇为失望的收回了目光，不过如今阿娘她们都接来了，日子还长，不拘着哪日见。
　　她接过来送茶水的女婢手上的托盘，“我来吧。”
　　女婢恭敬的福了福身退下。
　　林氏见她乖顺的为自己倒茶，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
　　“月儿，我听说如今府里只有你一人了？”
　　挽月端着杯盏的手一滞，笑着点点头。
　　“阿娘，当日去咱们家中要债的人已经死了，陈县令也流放到了西南，是真的吗？”她有些迫切的想知道最后的结果，却只换来阿娘得沉默。
　　“你是怀疑此事和顾五爷有关？”
　　挽月一怔，神色难堪的咬住下唇，明明她也没有证据，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怀疑别人，的确是叫人不耻。
　　林氏接过她递来的杯盏，并未急着喝上一口，轻轻搁置在桌上，“孩子，你心中有疑虑我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猜忌不断，往后这日子还过不过？”
　　“阿娘，我只是不想在被人蒙骗的日子里过着……”
　　林氏叹了口气，循循善诱的劝解着，“若事事都能得个说法，这世间又哪有这么多的谎言？”
　　她意气的坐在一旁的椅上，托着腮钻着牛角尖。
　　“若真是他所为，你又如何？”
　　阿娘的话仿若那日顾揽风所言，只是面对他，她可以不拖泥带水的说着狠话。可是面对阿娘，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眼神飘忽不定的不去看阿娘，声若蚊虫的为自己辩解着，“我自然……是不会再理他。”
　　林氏好笑的摇了摇头，“月儿如今倒是说话愈发有底气了，也不知是谁给的。”
　　她听着阿娘的话，顿时明白阿娘在打趣着自己，羞红了脸，“阿娘……我没有。”
　　林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孩子，你且记住，若他真是为了你如此，且不论对错，单从这心意二字看，他对你是极上心的。”
　　话虽如此，可挽月心里总是留了一小疙瘩，就像是被人蒙骗娶进了府，哪哪都觉得怪怪的。
　　林氏瞧着她还在忧思的面容，宽慰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唯独在这不确定得事上总爱费心思，那件事说到底也是你的猜想，拿不出实际的证据就不该怀疑人家。”
　　林氏似乎对这女婿十分满意，继续道：“咱们家中多有他照顾，你祖母的病才好上许多，如今咱们又被接来丁州团聚，他若对你无意，只是寻常姨娘的念头，又怎会事无巨细的为你着想？孩子，莫做他想，珍惜当下。”
　　挽月仿若被开解了许多，心里的疑云在阿娘的劝解中渐渐消散。
　　回想过往，主子爷待她的确都是妥协居多，如莲心所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即便生气吵嘴，也总是他先低下头来。这样细想想，她的确有时太过任性和不顾他的面子。
　　“阿娘，我知道了。”
　　母女俩人正说着体己话，外头的女婢盈盈走了进来。
　　“月姨娘，顾府派了人来接您回府。”
　　挽月站了起来，偏过头去看向阿娘。
　　林氏促狭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果真如阿娘所言不是？”
　　挽月因这话，羞的恨不能赶紧走，“我今日先不回府了。陪陪我阿娘。”
　　那女婢面露为难的看着挽月，“月姨娘，外头来接的人说了，若是姨娘说不回，主子爷说正好他在铺子，回头一并回去也是可以的。”
　　她错愕的盯着女婢，这人分明就是将自己的路都堵死了，不管她说了什么，最后的结果都是要回府。
　　林氏忍着笑意，推了推她的肩，“回去吧，改日再来，不拘着这一时。”
　　“可是我想多陪陪阿娘……”
　　林氏拍了拍她的手，催促道：“愈发像小孩子了，快些回去吧。”
　　她一步三回头的慢吞吞出了宅子。
　　顾府派来接的马车早已停在外头侯着。
　　她由着身旁的侍婢扶着自己上了马车。
　　刚进去，便被人大力的拉了过去，险些吓的她大叫出声。
　　入目是他丰神俊隽的脸庞，她挣扎着坐好，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她晶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小没良心的，磨磨蹭蹭现在才出来，是不想回府？”
　　她仿若被说中了心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娇嗔的看着他，“哪有，我只是走的慢了些。”
　　他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挑眉相望，“你不知自己一说谎，耳畔会红吗？”
　　她诧异的抚上自己的耳畔，不打自招，“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话罢，便见他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她惊觉自己刚才说漏了嘴，赶紧捂住，“你听错了，我不是那意思……”


第83章 郡主   　　他玩味性的看着她，始终挂着……
　　他玩味性的看着她, 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她被看的愈发心虚，静默了片刻, 悄然的笑了，“你还没说你怎么也来了？”
　　他撩起她垂落的长发，捏在两指间把玩着，“算着时辰来接你回去。”
　　他大方承认，反倒叫她无所适从。本就逼仄的马车内，更叫她无端生出心慌无措来。
　　她低着头理着自己的裙摆，“哪有这么夸张……出来也没多久……”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将她的心思洞察眼底，“小月儿, 你可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颈窝传来的灼热气息愈发叫她难受, 她微微侧侧了身子, 撩开车帘, 望着窗外。
　　他全然当做没看见的样子，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汤婆子来, 放在她的小腹上。
　　挽月顿时觉得寒凉的腹部，热热了起来, 垂眸看着身上的汤婆子, 狐疑的望着他。
　　“莲心说你这几日手脚定会冰冷, 你今日急着来见你阿娘，连这事也瞒着我，怕我不让你来？”
　　昏暗的光线里，他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责备, 却字字如细流，熨帖了她慌乱的心。
　　“下次不会了……”
　　顾揽风极爱捏她娇嫩的脸，指腹传来的细腻感叫他爱不释手。
　　“平宁群主……主子爷他……”
　　马车被迫停下, 车外有吵吵闹闹的声音溢来。
　　他眉间腾起躁意，撩开帘子看着是何人这般大胆敢拦他。
　　“阿风哥哥！”
　　帘外娇气的女声亲昵的唤了顾揽风一声。
　　他看着来人，有片刻的失神，“郡主，你怎么来了？”
　　女子一袭华贵的月牙白长裙，眉眼间还有着女儿家的娇憨，但已能看出是美人坯子。
　　她不顾苍何的阻拦，上了马车。
　　待看见里头还有位面生的女子时，秀眉微蹙，指着挽月道：“这是谁？”
　　顾揽风不悦的望着她，“郡主有何事？”
　　“阿风哥哥，你怎么还叫我郡主，从前你不是都唤我小名卿儿吗？怎的如今生分了不少？”
　　他下意识瞧了挽月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暗暗松了口气。
　　“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平宁郡主撒娇的拽着他得手，不依道：“阿风哥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叫我，我喜欢你那样叫我。”
　　女儿家的娇羞在此刻尤为明显。
　　挽月不动声色的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垂着眼睛，睫毛覆着，模样很认真的看着自己的裙摆。
　　少女身上的那件月牙白衣服和她当日在灯会节所穿的很像，不过眼前人的这一件比她当日的那件还要精细些，不难猜出是宫中才有的绣功。
　　“郡主，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宫了。”
　　她委屈的撇了撇嘴，“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却急着赶我回去。”
　　顾揽风实在烦女子哭哭啼啼，“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宫中。”
　　“我这次出来是得了允许的，可不是偷偷溜出来的。”
　　她扬起头，极力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挽月听着俩人相熟的话语，愈发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多余，拿着汤婆子的手也愈发烫的她难受。
　　好在马车晃晃悠悠的终于停下了。
　　她闷声走在前头下了马车。
　　顾揽风刚伸出去的手微微一滞，却被云卿凑了上来握住。
　　他想要甩开已来不及。
　　挽月立在马车旁静静地侯着，这会子看见俩人相携下了马车，心头划过一抹无言的酸楚。
　　“带郡主去安置。”他招了招手，女婢上前来。
　　云卿本想说一句，见他脸色冷淡许多，还是听话的随着女婢进了府。
　　顾揽风抬眸，视线越过众人，看向她，慢慢的走过去。
　　“夜晚凉，汤婆子应该也不暖了。”他柔声说完，便伸出手来准备牵着她进府。
　　挽月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是方才牵着别人的手，她神色不自然的撇过头去，避开了他的手，展起笑颜道：“是啊，夜里凉，还是早早进去吧。”
　　她低眉朝着府里走去，见身后的人还没动静，回身望着他，“不是说早些回去吗？”
　　顾揽风一怔，方才她明显在推脱，眼下她又催促他回去，站在府门前看着他，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他敛下神色，走了过去，“新宅子去瞧了觉得如何？”
　　她笑笑，讷讷地开口，“多谢爷费心打点，阿娘她们很喜欢。”
　　顾揽风伫立在原地。
　　她感应到他停下了脚步，也一并停下，等着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他伸手想要抚摸上她的脸颊。
　　在那双手离自己越来越近时，她故作听到动静灵活的躲开，“什么声音啊？”
　　她朝着前面多走了几步，想要探个究竟。
　　顾揽风跟着而去，招了招手，“你们去看看。”
　　小厮们顺着挽月的方向走来，可瞧了半晌，也没听到什么声响。
　　“想来是我听错了。”她歉意的朝着他们笑了笑，转而看向身后的人，“前头就是清苑了，爷今日也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浅笑着福了福身，在身后慑人的目光中，匆匆回了院里。
　　顾揽风盯着那抹小跑离开的身影，微微皱眉。
　　*
　　“咦，你没留在宅子吗？”莲心正端着铜盆出来倒水，眼见挽月走了过来，她停了手上的事，好奇的望着她。
　　挽月摇了摇头，“有些累，我进去休息会。”
　　莲心放下手里的铜盆，跟着走了进去。
　　“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挽月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我阿娘说让我不要动不动同爷置气。”
　　“你同主子爷吵架了？”
　　她的眼眸落在莲心关心的脸上，又摇了摇头，“不是生气，只是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
　　她这话说的对头不对尾，听的莲心一愣一愣的。
　　“那你这样子，明摆着就是不高兴了。”
　　挽月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莲心肯定的点头，“大老远都能瞧出来。”
　　她顺势托着腮，同莲心开启了话匣子，“你说如今府里只有我这一个姨娘，往后还会有旁人吗？”
　　莲心认真的思索了一番，皱着眉头道：“我觉得依主子爷目前对你的态度，一时半会不会有。”
　　她有些失落的“嗯”了声，莲心都知道他的后院里不会只有她一人，偏偏就她傻，这些时日因为和他多独处了几日，就忘了他贵为主子的身份。
　　莲心小心翼翼的觑了她一眼，见挽月的神色更加不好，内疚的摇了摇她的腿，“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挽月淡笑着，“哪有，你别想多了。”
　　“挽月，主子爷有没有当面说过心悦你这样的话？”
　　莲心的提问，彻底将她堵上“死门”。这么久以来她和他似乎从来没有正面的谈论过这些事，彼此间像是心照不宣的默认了这件事。
　　可若说丁点都没说过，也不太对，那日她不就等同于向他表明了心意，可换来的是他一句模棱两可的“好”。
　　再之后便是画容的事，他为救她而受伤，桩桩件件都将那日她表明心意的事推到了脑后，根本无暇提起。
　　他以圈养的姿态将她划进他的领地里，时不时的温柔相待让她以为那就是喜欢，渐渐的沉浸在他给的柔情中，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他没有说过……”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以启齿的说出来。
　　莲心惊愕的微张嘴巴，“我还以为主子爷早就向你表明过心意……”
　　话题尴尬到了极点。
　　挽月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莲心，“不怎么暖和了。”
　　莲心看着手中的汤婆子，笑道：“这还是我早些时候弄好的，可不是不暖和了。”
　　她盯着汤婆子，犹豫再三后还是问了一句，“你以后会找什么样的男子？”
　　莲心羞涩的挠了挠头，“平平淡淡就好，只属于我一人的。”
　　话罢，她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太过醒耳，又解释道：“虽然主子爷以后可能会纳别的人，可是他丰神俊朗，家财万贯，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多少人羡慕呢。”
　　她知道莲心这傻丫头是在安慰自己，扯了一个笑容，安抚道：“这样想来还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挑个时间和主子爷挑明了说？”
　　挑明吗？
　　她也想，只是每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如何说。可能她就是为那该死的自尊心，怕听到让自己难堪的话。
　　“要不，明儿一早咱们就去找主子爷说，如何？”
　　挽月低眸沉思了许久，“会不会太仓促了？”
　　莲心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膝，“这有什么可拖的，明日去说了，你也不必庸人自扰了。”
　　她觉得莲心说的也不无道理，略略点了点头，决定明日去当面问清楚，也好过她每日胡思乱想。
　　*
　　“郡主怎么会出宫？”
　　“回主子爷，属下问过了，说是郡主嫌宫里太闷了，吵着要出来，不过宫里也递了消息，让主子爷最近多担待些。”
　　顾揽风闻言，书写的狼毫笔停了下来，“爷何时需要担待一女子？”
　　苍何为难的看着他，“宫里递的话，主子爷您还是尽量担待些吧，不然郡主不知何时才愿意回宫。”


第84章 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顾揽风也听出……
　　顾揽风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敢情云卿这次出来，是心情不好？
　　“她心情不好, 倒是会折腾旁人。”
　　苍劲有力的字在纸上跃然涌现，亦如他的人，冷峻傲然。
　　翌日。
　　挽月一晚上睡的很好，这会子正站在院里看着鸢儿鬼画符般的画，低头笑着。
　　“姨娘，我已经尽力了，您就别取笑了。”鸢儿费力的画着，那鸳鸯当真是被她画成了水鸭般。
　　“多画画，总归会熟的。”
　　“你这一大清早的倒是热闹。”
　　挽月闻声望去, 只见顾揽风阔步走来。
　　她赶紧福了福身, “早起无事, 便找找乐趣。”
　　他揽腰将人带到自己怀中, “早膳用了吗？”
　　她瞥了眼低头闷笑的鸢儿和莲心，不好意思的推了推他, “吃过了。”
　　顾揽风顺势揽着她进了内室。
　　“昨儿那位是云卿郡主，她这几日会住在府上, 她性子有些娇纵, 你莫搭理她。”
　　她垂下眼睫, 默默地不说话。大清早来她这就是为了告诉自己，那位郡主脾气不好，她要躲着些吗？
　　“昨儿就见你闷闷的，怎么了？同我说说。”
　　她抬眸望着他笑意的眼眸, 似下定了决心，神色凝重的注视着他。
　　“我能问你件事吗？”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正色弄得哭笑不得，鲜少看到这丫头如此正经。
　　“你且说来听听。”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 “你对我有爱吗？”
　　他勾起的薄唇敛下了些许，“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低眉，交握着自己的手，忐忑的等着他的回复。
　　“喜欢。”
　　喜欢？
　　仅仅只是喜欢吗？
　　她低头有些失落的笑了笑，脸上仍云淡风轻的望着他，“原来是这样……”
　　倒是她一直以来会错意了。她以为那日他拼死救她是爱意，没想到只是喜欢。
　　也对，他的爱应该是给今后的明媒正娶的妻子，而喜欢给妾室，才是理所应当。
　　他伸手将她抱在怀中，哄着她，“怎么了？喜欢不好吗？”
　　她强装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自然是好的。”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那你方才的样子，闷闷不乐的，当真是吓到我了。”
　　她浅笑着制止住他的手，“没有闷闷不乐，你想多了。”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同她商量着，“郡主难得出宫，我受人之托，今日要带她四处转转，你若待在府中无聊，去你阿娘那也可。”
　　她怔然的坐在他的腿上，因为他的一番话，愈发开始胡思乱想。
　　见她没有任何的回应，顾揽风朝着她的耳畔轻吹了一口气，“怎么了？没个精神，要不今日别出去了，好好在院里休息。”
　　她僵硬的笑着，“昨日便没见到祖母，正好今日去瞧瞧。”
　　他了然的点点头，“也好，记得叫府上备好马车送你去。”
　　她乖巧的应下。
　　看着他修长的身影慢慢隐没在了眼前。
　　“过会儿，我要出府，莲心你帮我安排好。”
　　莲心将自己的画收了起来，便匆匆的离开。
　　鸢儿还在埋头画着，用心十足。
　　挽月抬眸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竟觉得没来由的悲凉。
　　到底是她越陷越深了……
　　竟忘了本就是凉薄之人又如何要求他？
　　*
　　她出府前，并未多问府上的车夫，主子爷是否出去了。
　　倒是那车夫极热忱的告诉她，主子爷还未出去。
　　她不想多问，只吩咐了一句：走吧。
　　今日去宅子那，她身边一个人也没带，孑然一身离开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林氏正在院子里看着种植的花花草草，听到挽月的呼唤声，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
　　挽月笑眼弯弯的依在林氏的身旁，“昨日没见到祖母，今儿想着起个大早过来看看。”
　　林氏知道她一向挂念祖母，也没多问，便让她去瞧瞧。
　　转身的一刹那，挽月松了口气，若是阿娘再多问一句，只怕她就要露馅了。毕竟昨日才同她说过要珍惜当下，今儿她就心里不痛快的出了府，若是阿娘知道了，只怕又是要留着她好一通说。
　　“祖母。”
　　“月儿来了，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挽月瞧着祖母如今气色好多了，想来是精心调养着，这样她就放心了。
　　“祖母，来这住的还习惯吗？”她扶着祖母靠在软枕上，关心的询问着。
　　“都好，都好！你有心了！回去记得帮祖母和五爷说声，有劳他费心周全了。”
　　祖母和阿娘如今对顾揽风是改观了不少，此番她们一家子都来了丁州，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于她们而言是困境的解脱。
　　“我回去一定将祖母得话带到。”
　　祖母拍了拍她的手，“坐祖母身边来。”
　　她依言坐在了榻上，低眉听着祖母接下来要说的话。
　　“轩儿过几日便要送到私塾去了，你可知？”
　　她愣了一下，复而摇了摇头。轩儿要进私塾的事她还真的不知，这样大的事她身为阿姐竟然还是听祖母说起。
　　“是顾五爷的意思，他说轩儿的年龄早该入书塾了，已经差人安排好了，想来这两日怕是就要去了。”
　　她不知祖母为何突然提起，但应该是要告诉她旁的。
　　“我瞧着你今日来，眉眼间大有愁态，不如和祖母说说，也好过一人闷在心里。”
　　她该如何同祖母说？说她小肚鸡肠，不愿见他纳新人入府？还是该说，她甚至贪心的想要他唯她一人？
　　依祖母的性子，只怕她话音刚落，就会被循循善诱的训诫一通，反倒给自己自寻烦恼，倒不如说自己无事，一人憋在心里也就算了。
　　“罢了，你若想说再说吧，祖母不逼你。”
　　祖孙俩人正相顾无言，外头却吵吵嚷嚷起来，像是林氏的声音。
　　“外头怎么回事？”
　　祖母顺势就想起身去外面看看，挽月先一步拦了下来，“祖母，我去瞧瞧。”
　　*
　　“谁让你来的！你这是擅闯民宅！”
　　“林荷，你躲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要躲我吗？”
　　挽月从院里慢慢走来，只见一中年男子正和阿娘纠缠着，因是背对着她，她也瞧不清男子的相貌。
　　“阿娘！”
　　她心急的跑去赶紧扶住阿娘。
　　“怎么回事？阿娘你小心些！”
　　林氏见来人是她，慌乱的抬起手，用衣袖企图遮住她的脸，语气也变的不耐烦起来，“谁让你来的，回你祖母那！”
　　她不知阿娘为何如此，一心挂念方才差点扭伤的脚踝，“阿娘，我还是寻个大夫来替你瞧瞧吧。”
　　说话间，那男子陡然走了过来，拉开林氏的手。
　　当陆修看着眼前的女子时，双眸中的震惊快要溢了出来。
　　那张脸简直和他太过相像，连右眼角下的泪痣都和他一模一样。
　　他上前来紧紧的抓着挽月的肩，“你刚刚唤她什么？”
　　挽月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求救的看向林氏。
　　林氏冲上前来，使劲拍打着他的手，“你放开！你吓到她了！”
　　陆修后知后觉，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可那双眼眸里皆是对她的打量。
　　她挪到阿娘的身后，奇怪的看着方才疯行的男子。
　　“林荷，你告诉我，她是谁？”
　　林氏昂起了头，不带任何的犹豫，“她是我的孩子，与你无关！”
　　陆修讥讽的笑着，看着林氏的目光愈发耐人寻味，“林荷，你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她分明就是我的女儿！”
　　挽月当即愣在原地。
　　她呆愣的看着阿娘。
　　林氏拼命的将他向外推走，“你走！这是我的女儿，与你没有关系！你再不走别怪我叫人来赶你走！”
　　陆修不以为然的避开她的推搡，箭步走来拽着挽月的手腕就要走，“她是我的女儿，自然也要跟我走！”
　　林氏死死的拽住挽月的手，“你不能带走她，陆修你当年薄情寡义，如今你连我女儿都要夺走！你还是不是人！”
　　“我薄情寡义？当年你不辞而别可曾想过我拼了命的找你？如今我倒是成了凉薄之人？”
　　随着他的一句话，林氏仿若被戳中了最伤心的事，她指着陆修愤恨的看着他，“当年你和白芷不清不楚，难道怪我吗？”
　　听她提起白芷，陆修轻轻松开了对挽月的桎梏，皱着眉头看着她，“我何时和白芷不清不楚？”
　　“你自己做过的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氏牟足了劲将挽月拉到自己的身后，“你早些回府，这事我往后再同你说。”
　　挽月看着剑拔弩张的俩人，又担心阿娘因此会吃了亏，轻轻拽了拽阿娘的手，“阿娘，我不走，万一他伤了你怎么办！”
　　“你的确应该跟我走，而不是在这儿！”
　　陆修剜了林氏一眼，对于她生下自己的孩子，却消失这么多年。让他和孩子分离了这么久，不给他任何的消息，如今既然他知道了有这个孩子的存在，那他必定会将孩子带走。
　　他拽着挽月的手腕，不顾她的抗拒，毅然决然的带着她离开。
　　林氏眼睁睁看着人被带上了马车，急的跟什么似的，“你快去通知顾府！”
　　女婢也被这当场撸人的行径吓的丢了魂，这会林氏厉声说话，她才回过神来。


第85章 我陆修的女儿绝不为人妾氏   　　马车内……
　　马车内, 挽月缩在一角静静的待着，如果这人敢做什么, 她也能飞快跳下马车。
　　陆修盯着她的侧颜，似乎还沉浸在突如其来找到女儿的惊愕中。他到现在也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还有个女儿流落在外。如果不是将军告诉他看见了林荷，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
　　这张脸眉眼间不难看出有他的影子，只是她现在对他的防备心太过重。
　　“我若是你，便不会想着跳下马车这样的蠢主意。”
　　她错愕的看着他。
　　陆修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看来我猜的没错。”
　　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眼前这位自称她父亲的人，这么多年来他都未曾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来，如今他的突然到来，带给她的除了慌乱还有下意识地抗拒。
　　“主子, 到了。”
　　马车外传来一路跟随的小厮声。
　　陆修觑了她一眼, 率先下了马车, 站在车外等着她下来。
　　她犹豫着望着他。
　　陆修并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伸手将人直接从马车抱了下来，而后带着她站在了陆府匾额的门下。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刚进了门, 约莫有十来位小厮和女婢分别站在两侧恭迎着他们回府。
　　“恭迎小姐回府。”
　　掷地有声，仿若砸上挽月的心头。
　　“你随我来书房。”
　　她默默的跟在陆修的身后。看着前方伟岸的身影沉浸在万千思绪中……
　　“吩咐下去, 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退下吧。”
　　他交代完, 便阔步走向软座上，顺势引了引身旁的位置，“想必你也好奇一路了，不妨坐下来听听。”
　　如他所言, 她的确好奇了一路，对于他和阿娘的过往她比任何人都想要迫切知道。
　　乖顺的听着他的话，坐到他身旁的软座上。
　　他并不急于告诉她从前的事, 反倒是问她饿不饿，需不需要传膳，俨然成了慈父。
　　她双手交握坐在软座上，轻轻晃了晃脑袋，“不饿……”
　　陆修低沉的嗓音渐渐溢出，“十五年前你母亲离开了我，在我征战沙场回来，她却已无任何的音讯。”
　　挽月怔怔地看着他，却突然想起阿娘今日话中所提及的一人，“为何我阿娘会提及白芷？”
　　陆修微微皱眉，对于白芷他厌恶到了极点，却因为她如今的身份，即便他数次想要了结她，可碍于将军的身份以及傅渊他不得不一次次忍下来，亦如将军明明同他一样，却不得不忍耐。
　　挽月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但阿娘既然提到了白芷就必然与那人脱不了关系。
　　陆修静默无言，缓缓地靠在方正的软枕上，幽幽道：“你母亲曾认为我和白芷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挽月大惊，“所以我阿娘说的是真的？”
　　陆修斜睨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这件事说来太长，等过些时日我再同你说。”
　　“主子，顾五爷来了。”
　　陆修倚在枕上，对于突然到访的人颇为意外，但来人是将军的儿子，他于情于理都该起身相见。
　　挽月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方才下人禀报说是他来了，一定是阿娘去府上找的他，只是眼下的事情有些棘手，她必须得和顾揽风说清楚，以免发生不好的事。
　　“陆叔，这么晚来叨扰实属不应该。”顾揽风瞥见他身后那抹俏丽的身影，转而客套的打着招呼。
　　“这么晚了，不知揽风有何事？”
　　顾揽风作揖道：“听闻挽月在陆叔的府上，不知她是做了何事，引得您将人当街掳走？”
　　陆修听完他说的话，浓眉微皱，“揽风，你是以什么身份过来找我要人？还是说将军准许你前来我府上要人？”
　　这话便是真真切切的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一摆上台面来。
　　若是将军所言，那陆修定会放人。可若是他顾揽风一人所言，别说是放人，只怕今天不给他一个说法，这陆府的大门好进不好出。
　　“她是我的人，自然要随我回去。”顾揽风面色冷了下来，上前一步站在陆修的身前，不惧他威严的气势，朝着挽月伸出手，“随我回去。”
　　陆修微微侧目望着身后的女儿，“你同他什么关系？”
　　挽月慢慢的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看了眼挡在身前的陆修，她紧咬住下唇，走到了顾揽风的身旁。对于这位“父亲”，她还是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来面对他。而顾揽风却是她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在她经过陆修身旁时，却被他拽住了手腕。
　　“你同他什么关系？”
　　他并没有问顾揽风，而是将询问再次抛向挽月。
　　她看着眼前的父亲，听着刚才顾揽风对他客气的言语，只怕他的身份甚是矜贵，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儿成了旁人的妾氏只怕不会善了。
　　“咱们先回去吧。”她挣脱开父亲的手，紧紧拽着顾揽风的手，似带着央求的催促。
　　“陆叔，叨扰了。”
　　他揽着挽月的肩，朝着院外走去。
　　“拦下他们。”
　　顾揽风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石阶上的人，“陆叔这是何意？”
　　陆修踱步而来，声音悠长却字字铿锵有力，“你别告诉我，她是你的妾氏。”
　　从回丁州以来，他的确未曾听说将军家有任何喜事要办，况且若是顾揽风娶妻这样的大事，将军也不会不告知一声，唯一的可能只有一种。
　　对于陆修的质问，顾揽风虽不悦，却碍于父亲的关系，他还是忍下了，算是默认的回答了。
　　陆修朗声大笑，忽而眼眸深沉逼人的看着顾揽风，“我的女儿断不会为人妾氏！来人，带小姐回房！”
　　顾揽风登时便要将人抢回来，却被厉声呵斥住。
　　“揽风，不得无礼！”
　　父亲的声音从他的身后而来，裹挟着不满。
　　陆修见到来人，敛下一身的凌厉，恭敬地迎了上来。
　　“将军。”
　　顾富清扫了眼自家孩子，微微侧头，示意他退下。
　　而这次他失望了，顾揽风巍然不动地站在那，并不打算有任何地退让。
　　“将军，我陆修陪您征战沙场，不求旁的，但我的女儿断然不能为人妾氏！”
　　顾富清瞥了眼挽月，转眸看着神情正色的陆修，最后落眸在顾揽风的身上。
　　一个是随他上阵杀敌的将领，一个是他亲身孩子。无论选择哪个都会伤了另一个。
　　“借一步说话。”
　　陆修引了引书房的位置，目光落在紧随而来的顾揽风身上。当听到自己的女儿为妾氏时，心里刹那间腾起的怒意快要让他抑制不住，可想到自己也才是时隔这么多年才找到她，以她从前的身份的确只能如此。
　　“陆修，对于这孩子的事，我对不住你，但如今她既已经嫁入我顾府，便是顾家的人了。”
　　陆修将挽月拉到自己的身旁，眸光坚定，“若不是正妻，倒不如不嫁，如今我既已寻到了她，自然不会叫她受了委屈。”
　　这是第一次挽月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来自父亲所给的安全感，这双护住她的手明晃晃的挡在自己的身前，不让任何人有带走她的可能。
　　顾富清知道他的性子，话已经说到这了，想来陆修今日是不会让他们把挽月带走的。
　　“揽风，我们回去。”
　　顾揽风侧眸望着自己的父亲，对于他的话头一次违拗，“我要带她回去。”
　　顾富清森冷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事明日再说，今日不合适。”
　　顾揽风摒弃了父亲的话，只看着挽月道：“你随我回去吗？”
　　她想和他走，却被父亲的一句话点醒。
　　“你想清楚，难道一辈子为人妾氏？”
　　她刚刚迈出去的脚又退了回去，“我还有些话想问清楚。”
　　顾揽风盯着她坚定的脸庞，这算是她第二次抛弃自己，全然没想过他会怎样。他冒着被父亲责罚的可能，撇下郡主，马不停蹄的前来带她回去，却只换来她的不愿。
　　他不再强求，“随你。”
　　简短的两个字足以表明他对她的耐心已经耗尽。
　　挽月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陡然间生出无力感，想要喊他，却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记住，我陆修的女儿断不会为人妾氏。”
　　他抚上她的发髻，轻轻的拍了拍，这是他们第一次的亲近，却并没有令双方难受。
　　她默许了他的举动，呆呆地看着他。
　　*
　　马车里，顾富清看着闭眸的孩子，微微叹了口气，“那是陆修的失散多年的女儿，如今他既寻回了她，自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顾揽风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她是我娶回来的人，既然已经嫁于我，自然只能是我们顾家的人。”
　　“以陆修的性子，只怕他不会轻易让你将人带走。”
　　“那依父亲您的意思，是要我就此放手，全然当作没发生？”
　　顾富清不说话，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若喜欢，娶回去做个正妻岂不是更好？”
　　他愕然，似乎从未将这件事想过，沉默着望着帘外。
　　顾富清也不再言语，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余下的且看他自己如何做了。


第86章 没了你，顾五爷就只是顾五爷   　　“父……
　　“父亲……”她轻声的叫了一句, 陌生却又隐隐有些忐忑。
　　陆修欣喜的凝望着她，似乎不确信那声“父亲”是不是听错了。
　　“您能和我说说从前的过往吗？”
　　陆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本想着以后再说，如今她迫切的目光，央求的看着他。
　　“白芷就是如今顾将军的续弦妻子，但她原是顾揽风生母的庶妹，当年她纠缠过我一段时间，更甚至跑去军营，军中的人忌惮将军，对她也不能太过严苛，你母亲知道后便以为我和她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等我再回来时, 她已经了无音讯。”
　　或许是说到了从前的过往, 挽月能感觉到他越来越忧愁的情绪。只是以她对阿娘的了解, 不可能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父亲，就这样贸贸然离开。
　　“父亲, 您想过也许不只是这缘由，或许还有旁的呢？”
　　陆修揉了揉眉心, 笃定道：“当年你母亲因为我迟迟未娶已经心中忐忑, 再听到白芷的事这才一气之下离开。”
　　她坐到父亲的身旁, 不解道：“您为何当年迟迟未娶？”
　　陆修无奈的看着窗外，“当年我想博取一功名回来，为今后的生活能更好一些，所以我叫你母亲等着我博取了功名再成婚。”
　　她听着父亲的话, 渐渐明白过来，阿娘当年也许不仅仅因为白芷得事才如此，更多的是对往后的不确信, 也是对父亲的不确信。一个穷小子在潦倒之时都未曾想过娶亲之事，博取功名后又怎会可能再娶糟糠之女？
　　她还真的同阿娘如出一辙，对待感情上的事，总是有那么多的不确信和犹豫，不敢堵上全副身家去搏一搏。
　　错过就是错过，年少的意气用事注定了阿娘和父亲不会再有可能。
　　“既然白芷行了此事，那为何将军会迎她入府？”
　　“因为傅渊。”
　　她对傅渊的名字并不熟悉，只隐约年幼时听阿娘提起过，当时阿娘还默默流眼泪，说什么可惜了。
　　“白芷身为庶女，这辈子就想出人头地，她知道我和将军都无望后，将主意打在了傅渊得身上，我为此没少劝解傅渊，一定要小心白芷，可他仿佛中了邪般，非她不娶，任凭我如何说，他都不愿更改。”
　　“那傅渊大人呢？”
　　陆修痛哭的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眸里有隐隐的水光。
　　“他为了救将军，英勇献身了。”
　　挽月看着父亲难过的模样，一时间她竟不敢再问下去。
　　“而那时白芷有了身孕，将军为了傅渊唯一的孩子能留下，迎娶了白芷入府。”
　　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缠绕不断地往事。
　　只是爷因此怨了顾将军多年，只怕这其中的缘由他也并不知情。她要不要同他说明白？还是烂在心里，将这件事继续尘封下去？
　　陆修不愿再谈从前的事，只留下一句让她早些歇息地话，便走了出去。
　　他这一走，周围也逐渐安静下来，她还沉浸在刚才的过往里久久不能回神。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因白芷而起，而她居然泰然自若的享受着顾府的一切，吃穿用度什么都是最好的。
　　从前阿娘说这世间欠下的人情是最难还的，也是最难理清的，如今细想想，这话不假。
　　*
　　三日后。
　　她在陆府已经待上了好几日，这期间父亲虽未特意差人看着她，但她的一举一动皆会有人告知他。
　　至于顾揽风，像是消失了般，再未来找过她。
　　“小姐，主子说您在府中已有多日了，若您想回去，差我们一声就行。”
　　她点点头，想着阿娘这几日定是担心她，“那我今日出府去。”
　　女婢诺诺的应下，似是有些为难道：“也是赶巧了，车夫们刚好都出去了，要不奴婢帮您寻了外头的马车来，可好？”
　　挽月一听顿时觉得麻烦，“不必了，正好在街上看看。”
　　待她走后，陆修和顾富清从暗处走了来。
　　“陆修，说到底这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我已和揽风说过，若他有心，便知道该怎么做。”
　　陆修盯着离开的倩影，淡淡道：“将军，机会我只给一次，若揽风没抓住，还请将军全了我心意，将孩子归还我身边。”
　　顾富清拍了拍他的肩，“一言为定。”
　　*
　　今日这长街倒是比往常热闹些，连摊贩都多了不少。
　　身旁跟着的女婢柔声提醒道：“小姐，听说前头那儿的糖人最是好吃，奴婢想着您的弟弟定是喜欢的。”
　　挽月想起轩儿贪吃的模样，所幸时辰还早，不如带了糖人回去给轩儿。
　　“那去瞧瞧吧。”
　　女婢端着笑意，走在前头带路。
　　“你们听说了吗，顾五爷要娶妻了。”
　　“真的假的？娶的是哪家姑娘？”
　　“顾五爷的身份，自然娶的不是普通人家，我听说是郡主。”
　　“云卿郡主？哎呀，那他们可真是般配！”
　　挽月听着几位妇人的话，神色凝重的走到糖人摊子的地方。
　　女婢兴冲冲的拿着手中的糖人过来，“小姐您瞧，这糖人做的多精细。”
　　她已经无心在听女婢说的话，木讷的接过她手中的糖人，伫立在原地。
　　“麻烦你将这糖人送到我阿娘的宅子，我还有事，一会回去。”
　　女婢在后头大声的呼喊着，着急的跺脚。
　　*
　　她要去顾府，她要问清楚，当年问顾揽风是不是真的要娶那郡主。若真是如此，她便主动退出。
　　这些天她想明白了，她心中有他，所以不愿今后看着他左拥右抱，与其往后伤心，不如就此打住。
　　顾府的护卫见是她跑了回来，匆匆收回手不敢阻拦。
　　她一口气跑到清辉堂，看到听竹正在指引着旁人做事，二话不说拎起裙摆跑过去，气息微喘的问道：“听竹……他……他呢！”
　　听竹赶紧拍了拍她的背，替她顺着气儿，“主子爷在正室呢，昨儿夜里睡的迟，这会子正在休息……”
　　她话还未说完，便见那粉色的身影一溜烟跑开了。
　　苍何正立在廊下见她匆匆跑来，伸手挡住，“月姨娘，主子爷正在休息。”
　　“苍何，我有急事找他。”
　　她看着苍何巍然不动的拦着她，生气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苍何吃痛侧开了身子。
　　她见状，冲了进去。
　　屋内仿佛没有人在里面，她慢慢走近，只见榻上放着一件正红的精绣喜服，平整熨帖的放在榻上。
　　她呆愣在了原地，街上妇人们的话在不停地提醒她。
　　——他要娶妻了。
　　她仿佛自取其辱般跑来，亲眼目睹这件喜服的存在。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没了力气。直到被人从身后拥住，她怔然的侧眸望过去。
　　他噙着笑，挑眉看着她，“喜欢吗？”
　　她又重新看着榻上的喜服，震惊不确信全部萦绕心头，“这是……我的？”
　　他落下一吻在她莹白的耳畔，“不然呢？”
　　“不是都在传……你会迎娶郡主吗？”
　　他低笑一声，“不安排那些妇人，你还会来吗？”
　　她回想方才的事，从女婢提醒她去买糖人开始，难道都是他刻意安排的？
　　“是你……安排的？”
　　他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她佯装生气的转过身来，“活该！”
　　他牵起她的手，一同站在喜服前，“这几日我想了许久，如果没有你，我还是顾五爷，可是有了你，我才不是那个只知谈笑风生的顾五爷。”
　　她偏过头去望着他浅笑的侧颜，静静地听他说着。
　　“陆叔的出现，让我更加慌了起来，他有资格也有能力将你带离我的身边，并且让我再也找不到你，那种挫败感和你明明在身边却不能见的无力感，我想我承受不起。”
　　“我……”
　　他伸手摁在她的唇上，“月儿，往后余生你可愿陪我一起？唯你一人。”
　　她等他这句话等的太久了。
　　榻上的喜服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她莞尔一笑，重重的点下头，“愿意。”
　　他欣喜的将她抱起，在榻旁转着圈，“太好了！”
　　她仰着头笑着，笑声在室内不间断过。
　　“你放我下来，头都晕了……”
　　他赶紧将她放下，担忧的看着她，“是我鲁莽了，难受吗？”
　　她揉了揉发晕的头，狡黠一笑，“骗你的！”
　　顾揽风瞪大了眼，捏住她的脸，“骗我？”
　　她娇纵的昂起头看着他，“和你学的，你不是也骗我了？”
　　这幅小样子，摆明了是在向他炫耀。
　　他顺势将她打横抱起，“你是欠收拾了。”
　　她被扔在了薄被上。
　　顾揽风欺身而来，诱哄似的在她耳边低语，“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她学着他平日里爱挑眉的样子，望着他，气的他牙根痒痒。
　　“认错也来不及了！”
　　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手游移在她的腰上，情动之时，再难停歇。
　　两人在榻上纠缠着，像冬日的雨，潮湿却又缠绵。
　　他勾开她的腰带，吻覆上去，外头却传来苍何的声音。
　　顾揽风本不想停，无奈苍何的敲门声再度传来，叫他心烦意乱。
　　他低低的骂了一声，压住心中的火气去开门。
　　“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苍何讪笑了声，微微侧开身子。
　　陆修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揽风，“我来接月儿回去。”


第87章 大婚   　　挽月听到了父亲的声音，赶紧……
　　挽月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赶紧穿戴整齐的走了过来。
　　“父亲。”她轻轻的唤了一声。
　　陆修看着她整齐的衣衫，目光所及落在她的稍显微乱的发髻上, 不悦道：“我来接你回去。”
　　她抬眸瞧了眼父亲面无表情的脸庞，只以为是不是她擅自跑来找顾揽风，惹了他生气了。
　　“父亲，我今日来这是因为……”
　　陆修抬起手，阻止了她想要解释的话，“我都知道，不必多说，只是既然定了，那你今日还是随我回去, 等到大婚那日他亲自去迎娶才是合乎情理。”
　　父亲知道？
　　连父亲都知道的事, 为何她像是最后才知道的？难道顾揽风这次的主意父亲也有参与吗？
　　陆修也并不打算掩藏, “今日之事, 我事先已经知晓。”
　　他是她的父亲，自然不好去同父亲置气, 只是她被骗了不说，还像个傻子般火急火燎的跑来顾府寻个说法, 像是恨不得立马嫁给顾揽风, 眼巴巴跑来当面质问人家。
　　她瞪了顾揽风一眼, 从他的身后走出来，朝着陆修走去。
　　顾揽风瞧着她方才“吃人”的眼神，暗暗发笑，“劳您亲自来接, 本该是我送她回去的。”
　　陆修皮笑肉不笑的抛下一句，“等你送？还能回来？”
　　苍何站在另一侧强忍着笑意，忽而觉得陆修大人的话实乃正理。若是主子爷送……
　　别说是送了, 只怕这会子还出不来内室的门。还是陆修大人厉害，事情一办成就来将人带回去，不愧是将军身边最厉害的副将。
　　*
　　“父亲，您是早先就知道了？”
　　陆修淡淡的“嗯”了声，睁眸看向她，“去接你之前，我去了你阿娘那。”
　　挽月诧异的看着他，马车内再次静默下来。
　　“我同你阿娘将过往的一切悉数说开了……”
　　她静静的看着父亲淡然的脸庞，或许父亲在今日也对从前释怀了。
　　“那您和阿娘还有没有可能……”
　　“不会，我与你阿娘如今各自安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在陆府这些天，她也多方了解到父亲这么多年一直未曾娶妻生子，原以为是在等着阿娘，原来只是看淡了这些事。
　　“月儿，你记住，任性而为最后伤人伤己，我与你阿娘的错过，不想你重蹈覆辙。”
　　她乖巧的点头应下。
　　陆修撩开帘子看着街道上热闹的街景，想起林荷今日对他释怀一笑，这么多年了该放下的反而是他了。如今既寻回了女儿，他便不再有所求。
　　挽月凝望着父亲愁绪的侧颜，她知道父亲心里一定还是有阿娘的，只是阿娘却变了……
　　*
　　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满丁州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上面写着祝福的话。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皆是纷纷驻足探身向前去观望这难得一见的盛大婚礼。
　　挽月坐在轿辇中，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明明不是第一次嫁给他，却比第一次还令她紧张。
　　顾将军坐在正座上看着慢慢走进来的一对璧人，一向严肃的脸在今日隐隐透着些许的笑意。
　　白芷坐在另一旁的座上，右手边的桌上放着她姐姐的牌位。她看着进来的俩人还要做出大方得体的样子，可身旁的牌位在无休止的羞辱她，令她颜面尽失。
　　她回想起昨日将军来到她的院子，同她说的每一句话，没有丝毫的感情，只是在例行公事的吩咐。
　　“明日是揽风大婚，你只需坐在那笑就行了，其余的事不需要。”
　　“揽风大婚这样的喜事，我自然也是要帮帮忙的。”
　　“你老老实实待着就是帮忙了。”
　　他讥讽的话令她脸色白了不少。
　　“我虽常年在外，但家中的事我没少听到，你若想保全富贵，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看在傅渊得面上我可以容忍你一次两次，但若有第三次，我不介意送你去陪着傅渊。”
　　她知道他说出这话，便已经是对她在极力忍让了。
　　“我只是希望鸿影能跟在揽风身边多学学……我并没有旁的心思。”
　　顾富清慑人得目光直接扫向她，“鸿影对外一直都是我顾家的孩子，可这其中到底是怎么样的，你心里清楚！我感念傅渊当年舍身相救，但不代表他的孩子要越过我的孩子，并且一次次在背后使绊子，揽风是我顾家嫡子，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第一个难辞其咎的人！”
　　白芷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若不是身后有依靠的椅子，只怕她现在就要站不住了。
　　“送入洞房！”
　　随着高声呼喊，白芷回过神来，款款起身和顾富清一样，笑意目送着新人。
　　*
　　挽月坐在榻上，静候着他走来。
　　顾揽风踌躇了一下，他的手微微的抖着，头一次有点胆怯。他长吐一口气，将新娘头上红帕一挑，搭在床沿上，独属于她的淡淡香味往他的鼻端扑来。
　　她眸含春水，美目流盼的望着他，头上倭坠髻斜插着玉龙风金钗。玉嫩的秀靥堪比花娇，一颦一笑顾盼神姿。
　　“你可知这些日子未见，我心就没定下来过。”
　　她抿唇轻笑。父亲这月余来，哪儿都不去，整日里就待在府上，更是看着不让她出府，说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要稳重些。顾揽风去了陆府多次，父亲给的说法即是大婚在即，还是少见面些才对，往后有的是时间。
　　“父亲也是为我们好。”她笑着为父亲辩解道。
　　顾揽风明摆着不信，“嗤”了一声，双目灼灼地看着挽月，“他哪里是为我好，分明是怕我将他女儿拐跑了，只怕还在计较当日的事呢。”
　　她倚在他的肩头，莹白的手覆上他的手，“再计较，如今我也嫁进顾府了。”
　　他吃醋的捏起她的鼻子，“我不过随口说说，倒是叫你说教了一番。”
　　她笑着拍开他的手，皱了皱鼻子，“哪里敢说顾五爷的不是，要不我请个罪？”
　　他起身端来桌上的合卺酒，喝下一口，然后递给她。
　　他耐心的拿着酒杯，静静的等她。
　　良久，她在他墨色的眼眸里败下阵来，乖顺的伸手接过酒杯，对着他唇碰过的地方，喝下小小的一口。
　　淡淡的酒香在她的嘴里肆意散开，仿佛在同他唇齿相交。
　　“都说合卺酒要一人一杯，我却不觉得。”
　　他复而坐在她的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你我共饮一杯，今后断不会分离。”
　　她也笑了起来，眼睛清凌凌的望着他，“当真？”
　　顾揽风神色微怔，而后看见了她眼里裹挟的促狭之意，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散开，“我正情意绵绵，你倒是会挑时间拆台。”
　　她摇头时一脸稚气，说出来地话却是极会为自己开脱，“我哪有，你会错意了。”
　　他笑得隐晦，在她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数你说辞多。”
　　墨色地眼睛看向她，藏着诱人的饵，舌尖相勾，一圈一圈的缠绕，留下湿漉漉的触感。
　　她的耳根霎时红透，伸手抵了抵他，“我……我饿了。”
　　烛火正盛，她清晰的看见，他隐忍的愠火。
　　顾揽风近乎咬牙切齿，“你先喂饱我。”
　　柔和的光线在俩人之间渐渐铺陈开来，像一张细密温柔的网，凝住了时光。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庞，“我真饿了……”
　　却见他轻垂眼眸，直接含住了她的食指。舌尖在她的指上一圈一圈的缠绕，留下温热的触感。
　　她缩回手，握紧拳头，食指上仿佛还有他舌尖的温度，久久不散。
　　“待会。”他一把捞过榻上的薄被覆将俩人遮盖的严丝合缝。
　　*
　　苍何看着来送膳食的莲心，伸手将她拦住，“你做什么去？”
　　“送吃食啊，夫人今早就没怎么吃上东西。”
　　苍何利落地将人和膳食一并拖走，“这会子他们不得空。”
　　莲心偏过头去，复而又看了看手上的吃食，颇为可惜的叹了一口气，“那这吃的不就浪费了……热乎着呢！”
　　苍何觑了她一眼，见她馋的样子，假意咳了一声，“你若想吃就吃吧，我替你看着人过来。”
　　莲心抬眸望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这话会是不近人情的苍何护卫说出来的。
　　苍何被她看的实在难受，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还吃不吃？不吃我走了！”
　　她赶紧拽住他的手，“吃吃吃！我要吃！”
　　他微微侧目看着着急牵着自己的那只小手，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莲心这才惊觉自己的行为太过亲昵，红着脸松开了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淡淡的“嗯”了声，“吃吧。”
　　莲心欣喜的端着托盘坐在假山后吃着。
　　苍何站在另一侧，名为替她看着，实则却侧眸望着她吃的鼓起的侧颜，还真像是街上卖的包子。
　　“我瞧着你在顾府也有多年了，家中可有替你寻了亲事？”
　　莲心抬起脸看向他，摇了摇头。
　　苍何抬了抬下颚，“也是，你这吃相，一般人也不敢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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