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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年少抱抱他！》作者：木厘枝
　　文案：
　　*双重生救赎文
　　天才自卑学神男主×软萌可爱女主。
　　重来一次，宁希决定抓紧顾森的手。
　　比他更勇敢，用一生去呵护他。
　　青春年少，校园里的迎春花开地正好。
　　夏日的阳光照在校园，倾泻而下，冬青树都泛着微光。
　　宁希把书呆子顾森堵在墙角，霸道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女朋友。”
　　平时一副高贵、冷漠的学神校草，看着这个青梅竹马，眼神里的情感晦暗不明，终是轻声道：“女孩子，别这样，会吃亏。”
　　宁希问：“吃什么亏？”
　　下一秒，书呆子竟然开窍了，低首亲了她的唇角，声音轻柔：“吃这样的亏。”
　　*重生青梅竹马校园文，男主一条腿残疾，虐男不虐女。
　　*有玻璃渣，谨慎跳坑。
　　一句话简介：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顾森。
　　立意：要努力奔赴阳光，变得更好，人生才有意义。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希 ┃ 配角：顾森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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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双重背叛   “金马奖影后”宁希意外身亡……
　　宁希的婚礼很盛大，婚礼前一晚，便已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大家都在羡慕她和顶流影帝的爱情，全网掀起了磕他们俩个蜜糖的热潮，大家都很羡慕他们，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是没有人知道，宁希并不爱孟辰，只是孟辰穷追猛打追了她八年，她也刚好到了结婚的年纪，家里人也催地不行她才选择了孟辰。
　　她也以为孟辰或许是她最好也是最后的归宿，他追了她八年，结婚后也定会把她捧在手心，所以她答应了孟辰的求婚。
　　今日是她和孟辰的婚礼，在香格里拉举行，这里是值得她回忆的地方，是她美梦开始并且结束的地方。
　　她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呢，因为曾经她曾跟一个人说过，以后举行婚礼就来这里，别人都说这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她想和那个人生生世世都接收到来自天堂的祝福。
　　可是造化弄人，她今天确实来到这里，但是新郎不是他。
　　说起来也讽刺，曾经说着要一起走很远的人，后来终究是走丢了，她也已经决定重新开始，开启新的人生。
　　她化好妆以后就等着了，这个夜晚注定是不眠夜，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喝地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孟辰也在前面酒店的大客厅里和他圈内的朋友欢呼，宁希身边陪着的，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闺蜜文淑，她是唯一的伴娘，打扮地比她这个准新娘还漂亮。
　　她自然没有往别处想，文淑帮她把抹胸婚纱整了整，笑地可开心，问她：“希希，你还忘不了他么？”
　　宁希闻言，甚至都没问她，他是谁，直接说：“早忘了。”
　　文淑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我还没说是谁，你怎么就知道是谁了？”
　　宁希抿了唇，没答话。
　　文淑笑了笑说：“我去上个厕所，你别乱跑哦，等我回来。”
　　宁希笑着点头。
　　文淑和她是娱乐圈人们赞不绝口的姐妹花，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进娱乐圈，相互搀扶走到现在，也算是铁打的友谊，她无比信任文淑。
　　文淑人长得漂亮，嘴又甜，总能把不开心的她逗笑，她这生命里如果真的要分出个重要和不重要的人来，文淑绝对是第一重要的人。
　　文淑去上厕所，宁希感觉背后有些痒，她又够不着，白皙的肩膀映着灯光无比晃眼。
　　她受不了地拖着曳地的婚纱起身，想去厕所门口堵文淑。
　　结果刚走到厕所门口，便见女厕内有两双脚，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男性的脚，因为皮鞋尖黑地发亮。
　　她以为是宴会宾客里哪对情侣来寻求刺激，并不准备逗留，免得长针眼，可是她刚转身，熟悉的声音传来出来，很细微，但是她听地很明白。
　　“啊，辰哥，你既然喜欢我，你就不要和宁希结婚，不然我怎么办？”
　　是文淑的声音。
　　接下来的更劲爆，是她即将要嫁的丈夫，孟辰的声音。
　　他像是有些吃力，但是能看出来厕所里两个身影的扭动。
　　以及，若有似无的撞击声。
　　“和她结婚了，我们依旧可以继续地下情，别让她发现就行了。”
　　“她不爱你啊……她到现在心里想着那个顾森，你知道吗就是那个计算机科学家，刚得了图灵奖不久的年轻科学家，你轻点儿。”
　　宁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接冲上了脑门，她有些头晕目眩，紧接着四肢冰凉，浑身颤抖。
　　她攥紧了手里的婚纱，转身回去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以为孟辰追了她八年，把她当成个宝，即使她这辈子没法和爱的人在一起，她也可以在孟辰的宠爱下去喜欢他，爱他。
　　可是结果呢，她可真是个傻子。
　　宁希的手在抖，婚纱的边缘都被她扭皱了。
　　头脑一片空白，她的婚礼是个笑话。
　　她等着文淑回来，她要问清楚他俩到底是想干什么。
　　可是当文淑笑着回来的时候，她却什么都问不出了，只是看着文淑。
　　文淑看着她像是痴呆又像是惊恐的神情，笑了笑问：“怎么了希希？紧张么？”
　　宁希摇头，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去把孟辰给我喊来，我有话想说。”
　　文淑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点头：“我去叫他。”
　　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却想着，宁希应该不会发现她和孟辰的事情了吧？
　　文淑很快就把孟辰叫了来，宁希喉头哽了几下，站起来看着孟辰的眼睛，孟辰还想低首吻她，被她推开了。
　　这张嘴除了吻过文淑的嘴，不知道还吻过哪里。
　　宁希一阵犯恶心，她深呼吸一下稳住自己的情绪，对孟辰说：“婚礼取消吧，我不嫁了。”
　　文淑和孟辰都愣了，孟辰不可思议道：“希希，你怎么了？”
　　宁希怕自己哭出来，她好不容易做的选择，在这一刻变得好可笑。
　　她推开孟辰，想往出去走，却被孟辰拽住了手腕，孟辰把她扯回去问：“你这个时候发什么疯？天快亮了，天亮就要举行婚礼，你不要闹好不好？”
　　宁希摇头，看着文淑，她再次猛烈了摇了摇头：“你们俩，我最信任的你们俩，这样对我，你让我怎么嫁？”
　　文淑顿时石化，孟辰也看着宁希溢满泪水的眼眶，沉默半晌问她：“你刚才看见了？”
　　越想越恶心，宁希一把甩开孟辰的手就要走，被孟辰一把扯回来禁锢住，他示意文淑：“不能让她离开，这事情要是抖出去，咱们两个都得完。”
　　文淑也慌了：“那怎么办啊？希希，希希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宁希的嘴巴被孟辰捂着，孟辰把她拉到凳子上继续坐下，宁希一个不稳，直直地摔了下去，长方形化妆桌上边缘水果盘里的水果刀就这样直直地掉落，快准狠地扎在了宁希的脖子上。
　　宁希甚至都没叫出来，血液就染红了她白皙的脖颈，还有落在身边的白色纱裙上，触目惊心。
　　她最后的意识里听到文淑压抑的哭声和孟辰的呼唤，但是接下来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语。
　　文淑压抑着哭声，对孟辰说：“叫救护车……”
　　可孟辰说的却是：“不能叫，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没罪……她要是活了，咱们俩的事情被抖出去，你觉得咱们还有可能活着么？”
　　文淑竟然妥协了，即使她哭地很难受，但是比起前途，她还是选择了和孟辰的前途。
　　宁希绝望了，她看着自己的血流了一地，染红了她的婚纱。
　　文淑和孟辰离开了她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文淑开始大声地哭喊：“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宁希觉得人生真的很迷惑，前一秒她还想着美美地嫁人，后一秒她就死在了要嫁的人手里。
　　她知道她死了，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要飘到哪里去。
　　她游离在天上，天亮了，她看到广场上的屏幕里在播放她死亡的消息。
　　“金马奖影后”宁希意外身亡，年仅27岁。
　　宁希意外死亡的消息全网屠版，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上了热搜。
　　然而过了两天，又有个震惊圈里圈外的消息屠版微博。
　　计算机科学家，“图灵奖获得者”顾森以故意伤害罪被警方逮捕，企图畏罪自杀。
　　原本自己的死没让她崩溃，却看到顾森自杀的消息时，宁希崩溃了，她感觉自己喘不上气，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有什么力量一直在将她往漩涡里面吸，她以为是勾魂使者来了。
　　可是并不，从漩涡里出来，她回到了她被杀的一天，只是地点不是她家也不是香格里拉大酒店，而是顾森的公寓。
　　他燃着大火，将一张张写满她名字的情书都扔进大火里，署名是顾森。
　　每张情书上面都有泪痕干涸的痕迹，她突然能想到，在每个想她的夜里，他是不是都是哭着写她的名字的？
　　她默默地坐在一边，看着那些苍劲有力的钢笔字，都是他一笔一划写下的，泪如雨下。
　　烧到最后，他在最后一张写着：你结婚了，看起来很幸福，那我也要走了。
　　他沉默许久，念出了她的名字，宁希。
　　原来在她结婚之后，他是准备远赴国外的。
　　可是就在他拿着行礼出门时，却看到了她死亡的消息，他当即扔下行李箱，什么都不顾了就往她结婚的地方跑。
　　可是香格里拉和北京隔着那么远的路，他没办法见她最后一面，她的尸体已经被家属接走了。
　　她看到他风尘仆仆，像个丧家之犬在雨中崩溃大哭的样子。
　　心绞痛，想抱抱他，可是终究触碰不到。
　　那时候她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没忘记她，心里一直记着她的。
　　她在心里悔恨，如果当初再勇敢一点，再靠近他一点，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顾森跪在雨里哭，宁希也跪在他旁边哭，可是他始终是感知不到她了……
　　如果能回到当年，该多好，她一定比他更勇敢一点，抱紧他，不放开他……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她也不要放弃。
　　可惜，人生没有重来……


第2章 回到1997年   她回到了三岁半。……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祖国的怀抱，胜利的喜悦传遍全国，家家户户兴高采烈，欢呼喝彩为祖国的繁荣昌盛感到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自豪。
　　流火般的炎热天气炙烤着大地，居委会的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七子之歌.香港》的诗朗诵，这首闻一多先生的诗词不仅在小区里被人耳熟能详，秋季入学后，学校的大喇叭里也循环播放，学生们闭着眼睛都能背诵出来。
　　入秋的天气就像美女的脾气，根本摸不准路数，天气预报上说多云，小雨，可是到了接孩子放学的时候，突然雷声轰动。
　　电闪雷鸣，小区里的洋槐树被大风吹断了枝桠，很粗的一截砸在了花园边绿化带的冬青树上。
　　室内的插座上时不时地有火星冒出，吓得林巧英出去在外面关了总电闸。
　　天气阴沉，灯再一灭，显得阴森又恐怖。
　　宁希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还有无止境的电闪雷鸣，她头痛欲裂，感觉像是陷入了梦魇，怎么都醒不来。
　　她最害怕打雷了，每次一打雷，她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躲藏，听到雷声一阵一阵，她即使昏迷着也全身颤抖。
　　宁希在雷声轰动中和小朋友的哭声中醒来，只觉得自己的头痛在雷声轰动和邻居家孩子的哭声中更疼了，尖锐的高分贝声音吵地她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懵，她想让人别哭了，可是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继而耳边传来温柔熟悉的女声：“希希，不要怕，妈妈在呢，打雷不怕。”
　　外面的天色阴沉地过分，电闪雷鸣，暴雨还在继续下，闪电一阵一阵像是要劈断高楼。
　　宁希恍惚了会儿，慢慢地睁开眼睛，入眼就是一张年轻又看起来温柔的脸。
　　是她的妈妈林巧英。
　　宁希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还在回溯中做梦，妈妈没有这么年轻的。
　　可是她试着举了举手，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她举起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看了看，发现自己变小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小……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妈妈。”
　　声音是童稚的奶音。
　　宁希愣住了，从妈妈怀里爬起来，可是妈妈给她捂着被子，安慰着她：“希希，不要动啊，感冒了就要好好休息，不要动。”
　　宁希被妈妈抱着，只觉得好温暖，她一直盯着林巧英看，林巧英笑地温柔，抚了抚她的额发道：“我的希希最乖了。”
　　好温柔啊，妈妈的怀抱好温暖，小时候她一直觉得妈妈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好的人，谁家的都一样。
　　直到知道顾森，她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她的妈妈一样这般温柔。
　　宁希又在妈妈的怀里睡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雨停了，天也黑了，宁希有点恍惚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觉得停留在这个时间段好像有点久了，她在时光里回溯的时候都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可是这一次没有。
　　爸爸妈妈好像不在家，她起身出去，只见是自己十七岁以前住过的家，此时的她还和顾森在一个小区，彼此还是邻居，他家离自己家并不远，隔着一个楼道的距离。
　　宁希恍惚地打开自己家那扇铁门，寻着记忆里的楼道走去。
　　她小的时候经常看到顾森会坐在楼道里受罚，那时候她太小不懂事，不知道他的情况，后来妈妈说他总是被罚。
　　她转过自家门前的拐角，果然还是看到了楼道里的男孩。
　　他坐在轮椅上，手上和脚上都打着绷带和石膏。
　　她知道这个时候的他出了车祸，但是没几天就好了，手脚也健全，不再坐着轮椅。
　　可是谁也没想到，灾难始终快他一步。
　　他劫后余生，却又遇上新的灾难。
　　宁希站在那里，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顾森？”
　　楼道里的男孩闻言回头看她。
　　宁希觉得头还是很疼，外面的雷声小了，但是雨还在下，她向着男孩奔跑过去，看到了他清明的眼，眼珠乌黑，眼里有泪，倔强地握着拳头，也看着她。
　　宁希以为在做梦，下意识地再次呢喃他的名字：“顾森……”
　　她死后被时空漩涡卷了进去，她看到了后来和她分手后的顾森痛不欲生，身子都用药养着，她看到过他大颗的眼泪和垂死的挣扎，她想停留在他最痛苦的时期，可是时空漩涡没给她机会。
　　她也以为这只是让她经历的一个时期和片段，直到她一个不稳摔在了楼道里，磕破了胳膊上的皮，疼地她频频皱眉时，她才发现不是假的。
　　这不是片段，这是真实的，她回到了三岁半。
　　顾森眼珠乌黑地看着她，从来不主动理人的顾森，竟然有点着急地用一只手转动轮椅走到她跟前伸手给她。
　　“不要哭，起来。”他的眼珠乌黑，眼里还有泪光，但是却给她打气。
　　宁希的心跳个不停，她战战兢兢地将小手伸到顾森的手里，他的小手握住她的手，试图将她拉起来。
　　不对劲，顾森小时候不会这样对她的，他甚至看到她都是躲着的。
　　奇了，她回到了她和顾森最开始的时期，这个时候，他还是个刚出了车祸的爱哭鬼，被家里嫌弃地要命。
　　妈妈二婚，后爸和他妈妈有了个女儿，所以他成了多余的，亲妈和后爸每天都在想着怎么送走他。
　　生活的恶意逐渐地侵蚀他，让他过地百般艰难。
　　宁希高烧没退，还没被小男孩拉起来，她就又晕过去了。
　　*
　　宁希高烧连续一个星期，可把爸爸妈妈吓坏了。
　　这一个星期，宁希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她欢喜地发现，顾森还在，什么都还没改变，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感冒好了之后，迫不及待地去幼儿园，因为能看到顾森。
　　和顾森分开的那几年，她真的好想他呀，可是后来彼此再没见过。
　　这天依旧下大雨，盛夏的天气变化莫测，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是大太阳还是暴风雨。
　　雷电天气比较吓人，老师也怕小朋友们害怕，所以不让他们乱跑。
　　一群小朋友团在一起，只有顾森一个人坐着轮椅停在教室门口。
　　他好像一点也不怕打雷，宁希记得他小时候最怕打雷了，一打雷肯定哭。
　　宁希觉得这不正常，她没听到顾森的哭声。
　　这个年纪，顾森是最爱哭鼻子的时候，因为家里的原因，也因为他出了车祸自身的原因，他的童年好像就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干了。
　　宁希想看看他为什么不哭，却听见小张老师惊呼道：“顾森你不要乱跑！等你家人来接你！”
　　然而小男孩全然当做没听见，兀自在众位小朋友的嘲笑声中，推着轮椅出了教室门。
　　同小区的高豆小朋友对周围的同学说：“他好奇怪哦，竟然没哭？”
　　文淑眼眶红着，赞同地点头：“他怎么都不哭呀，还一个人走了。”
　　小张老师不得不去追顾森小朋友，可是顾森小朋友已经在雨水泥泞里出了校园，小张老师大声地对门卫喊：“李叔，把顾森小朋友拦下，别让他出校门，不然他家长来了会找不到他！”
　　门卫李叔这才惊觉快放学了，小朋友自己就出来了，他踩进雨水泥泞里，积水淹到了顾森小朋友的轮椅座上，李叔把他连人带椅抱回他的门卫室，佯装生气：“不等家长来就乱跑，小朋友你不乖啊。”
　　顾森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和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外面慢慢放晴的天空。
　　不一会儿家长们都来接孩子，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宁希的妈妈林巧英将自行车停到一边，慌里慌张地进了校门。
　　家长们来的来，走的走，不一会儿就校园里就空旷了起来，他的母亲陈莹姗姗来迟，没好气地将他从门卫室接出来，看到他衣服湿了又是一顿臭骂：“我说过多少次了，再把衣服弄脏你就别想有衣服穿了，我忙的要死还要来接你，你却不让我省心！”
　　她一点都不温柔地将顾森抱起来放到自行车后面有围栏的座位上，然后将他的轮椅拎在手里。
　　二八杠自行车有些高，还有些年久失修的沙哑声，陈莹上自行车的时候，用力过猛，一脚就把顾森踹了下去，自行车后座的栏杆也坏了，顾森掉在了旁边的积水里。
　　陈莹骂骂咧咧：“废物东西，你说说你能干什么？”
　　又将人从积水里捞出来，索性就放在横杆上了，顾森甚至都没哭一声。
　　宁希被妈妈带走的时候，看到顾森在看她，陈莹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她扯了扯妈妈的衣襟，示意妈妈劝一下陈莹不要骂顾森了，林巧英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陈莹，故意放慢速度，和她一起走。
　　陈莹气地要死：“早知道当初就把他扔了得了，现在害得我什么都做不了，家里还有一个，我总不能一直围着他转。”
　　林巧英劝她：“都是你生的，你何苦来对他这样，出事故也不是孩子的错啊，你消消气。”
　　陈莹越说越气：“顾光寿口口声声说着不嫌弃我二婚，不嫌弃我带着孩子，可是他亲生闺女刚出生，他就让我把顾森送人，这世上有这样的人么？”
　　宁希一听，顿时又气又疼，顾森的悲剧到底是谁造成的？他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样，明明是个科学家，却背上了人命，可不就是这些人造成的么？
　　宁希环住妈妈的腰，看了看坐在横杆上被妈妈嫌弃不已的顾森，迎着风声对林巧英说：“妈妈，让陈阿姨把顾森送给我们吧。”
　　林巧英全当她说的胡话，随口应了声：“顾森要是愿意，那就来我们家也行啊。”
　　嘴上这么说，可是这个不富裕的年代，家里多张嘴就意味着多一份艰辛，宁希家也有两个孩子，父母已经竭尽全力才能养活了，再多加一个顾森，让原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然而陈莹却当真了，她问林巧英：“你真的愿意养他？巧英，他的伤快好了，你要是愿意收养，我们随时可以给你们过户。”
　　林巧英的脸色有些尴尬：“好歹是你亲生的啊，你怎么忍心？”
　　陈莹不断地摇头：“不，他是来讨债的，当初就没想着留下他，可是没打掉，只能生下来，他爸又不要，我只能带着，可我也有我自己的家庭，他就像我心口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我那段不堪的过去。”
　　林巧英只觉得陈莹大概是疯了，她再什么话都没说，载着宁希往回走。
　　然而回到家以后，宁希刚被爸爸抱住亲了几口，就听到急切的敲门声，林巧英去开门，只见顾森的后爸顾光寿带着洗换一新的顾森站在门口，笑地一脸谄媚：“我听我那口子说，你们想要收养顾森？这不，我把他给你们送过来了，你们要是收养他，我给你们五百块钱。”
　　这个年代的五百块钱很值钱，不是一笔小钱，但是收养顾森那就不是五百块钱的问题了。
　　林巧英和宁永权都有些尴尬，林巧英尴尬地笑笑道：“都是孩子之间开玩笑的话，你还当真了。”
　　宁永权也说：“我们家两个都够折腾人了，哪里还能养得起别人的孩子。”
　　宁希从爸爸怀里看向顾森，见顾森也在看她，她从爸爸怀里爬下去，蹬蹬蹬地跑到门边抓住顾森的手，抬眼对上顾光寿的眼睛，她说：“那你们以后别把他要回去。”


第3章 顾森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配做父母。……
　　又软又白的三岁半小团子宁希，扎着两个羊角辫，系着妈妈精心裁剪的红丝绸，衬着她软软白白的皮肤，可爱极了。
　　她紧紧地抓着顾森的手，看起来怕极了，而小顾森却是低头看着她又小又软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本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孩子，即使长大后，他也是那种又呆又不会说话的性格，把自己埋在各种科研实验中，根本不和外道打交道。
　　他的手被小小的宁希捏地生疼，她倔强的眼神看着顾光寿，倒是把顾光寿看出了一些尴尬，只听见他尴尬地笑了笑：“送人了，当然就不会再要回去。”
　　宁希是要救顾森的，因为不久后他就会被后爸和亲妈卖给人贩子，然后受尽折磨和凌.辱，要不是她发现顾森不见了，去找他玩，不然还不知道他被送走了。
　　他的父母说送走了，其实是卖掉了。
　　他秋天被卖掉，被找回来的时候，双腿已经彻底残废了，被人贩子砍掉了双脚，大雪天地趴在地上乞讨才被人发现并且报警的。
　　那个冬天警察捣碎了以贩卖孩子为主的犯罪团伙的据点，抓获犯罪嫌疑人二十多个，解救被残害的儿童五十几个，有的被剁掉了双手，有的被砍掉了双脚，还有的被割掉了舌头……他们要么被贩卖给别人用来人体走.私.毒.品，要么成为残疾儿童获取大众的同情，成为罪犯们赚钱的工具。
　　还有更残忍的，顾森小小年纪便见识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和黑暗。
　　他是世上不幸者之一，见识了丑陋和黑暗，所以他不相信世上有美好。
　　宁希并不知道顾森被贩卖的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她只知道，顾森回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残废了。
　　她以为是他自己走丢被人贩子捡了便宜，可是谁知道，后来顾森告诉她，是亲妈联合后爸用他换了给妹妹看病的钱，他被卖了。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配做父母，他们无证上岗，毫无资格。
　　被卖后的事情他不愿意说，宁希也不想知道，越是知道的多，越是被绝望吞噬。
　　他上一世残疾，和宁希的恋情无疾而终，他自己主动选择离开宁希的，宁希只以为他真的不爱了才跟她分手，可当她新婚当天意外死亡之后，她才知道顾森和她分手后，再没交过任何的女朋友，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成了药罐子，只是再也没来找过她。
　　上一世的所有事情都历历在目，宁希无法想象一个刚满四岁的孩子在充满恶意的情况下是如何长大的，看着低头盯着她的手瞧的顾森，宁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让爸爸妈妈先收养顾森几天吧，不然他会被卖掉。
　　宁永权和林巧英肯定不会同意收养顾森啊，自己家两个孩子都够他们头疼的了，再养一个顾森，大家都要喝西北风。
　　宁永权把宁希抱到一边，她不得不放开顾森的手，顾森轻轻地抓了抓她的小手，终是放开了。
　　宁永权对林巧英说：“宁安要放学了，今天下大雨，路上可能比较滑，你去接一下，我在家看着希希，给你们做饭。”
　　很明显宁永权不想理会顾光寿了，林巧英也顺势就找了台阶下，对顾光寿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还要去接儿子，回来再说”
　　林巧英又走了，顾光寿一看他们的意思就是不会收养顾森了，只得先回家。
　　宁希家和顾森家离得并不远，都在一层楼上，只是顾森家在走廊的尽头。
　　宁希被爸爸抱着，她感觉有点无力，低头看爸爸，长长的睫毛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雾水：“爸爸，就不能让他在我们家住几天么？”
　　只要躲开他被送走的那一天，应该就会改变一些什么吧，比如他就不会残疾，以后的人生也不用因为残疾而变得自卑又怯懦。
　　宁永权亲了一下她圆嘟嘟的小脸蛋，轻声道：“希希，你太小了，不懂，不能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宁希见指望家人救顾森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另想办法。
　　*
　　顾森回去之后，陈莹问顾光寿：“宁希家怎么说的？”
　　顾光寿呸了一声，感觉晦气地很：“我就说他们不会收养他，你偏要我去，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都不养还指望别人，你还是按我说的，要么把他给他亲爸送去，要么就送到孤儿院去，反正我是不养了，茹宝这病耗钱，我是有心无力。”
　　陈莹委屈地掉眼泪，越看顾森越生气，顾光寿嘴里埋怨着：“你当初就应该狠一点，也不至于今天这么多破事。”
　　陈莹还嘴：“我打了，没打掉，他命硬地跟石头一样。”
　　是啊，命硬地跟石头一样，不然早在娘胎里的时候就死掉该多好，可是他终究是活了下来。
　　他后来无数次想过，如果没来过这个世界该多好，他就不用去面对这世界的恶意和丑陋不堪的生活。
　　他四岁被卖给了人贩子，被性.侵，被喂药，双脚被砍掉，成了残废，亲妈和后爸是造成他悲剧的主要原因。
　　宁希是他活着的唯一动力，在他成为残废之后，也只有她还愿意和他亲近，可是后来也和他分手了，是他肮脏不堪，是他被残害过的身子不配，所以他主动离开了宁希，不顾她的挽留，走的坚决。
　　可谁能想到，命运弄人，她在花儿一样的年纪去世了，他悲痛欲绝，去给她报仇，砍了孟辰和文淑，他被逮捕的时候，孟辰和文淑进了ICU，宁希死了，他的人生也结束了。
　　这肮脏又丑陋的短暂一生，在他自己手里终结，他以为解脱了，可是一睁眼，他回到了恶梦连连的童年。
　　上天可真是爱开玩笑，残忍无道的生活，竟是让他再过一遍。
　　丑陋不堪的人心，竟是让他再面对一次。
　　他沉默地吃完一小碗米饭就回房了，他破旧的家里，两室一厅，妹妹顾茹宝和爸妈住一屋，他自己住一屋。
　　顾茹宝是妈妈和后爸生的女儿，才半岁，得了个怪病，得用药一直养着，所以家里的情况又变得艰难。
　　爸妈会为了两千块钱，把他卖给人贩子，就在这几天。
　　他三个月前被摩托车撞了，福大命大，只是骨折。
　　年幼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劫后余生，还有更残忍的命运等着他。
　　他坐在轮椅上，停在门前，听着外面父母的谈话。
　　顾光寿说：“茹宝这病得养到五岁才能好，咱们急需要钱，前几天爸妈不是打电话问么，我说要么把顾森送到乡下爸妈哪里去养着，反正他现在伤还没好，不上幼儿园也没事，等再大一点，让他直接在村里上村学，咱们俩的负担也小一点。”
　　陈莹说：“可以，我是没问题的，反正看到他就心情不好。”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父母心里的刺，亲妈本来想打掉他，可是没打掉，只能生下来，生下来之后亲爸也不要，她只能带着他生活，他成了拖油瓶，妈妈动不动就打他骂他出气，他只会哭。
　　后来妈妈遇到了现在的后爸，他也是长大后才知道自己不是顾光寿亲生的，也就明白了那些年为什么他有妈妈和爸爸，却活得不如一个乞丐。
　　他知道这次被送走后他所有的悲剧就都开始了。
　　被男人性.侵、猥亵的恐惧比被砍掉双腿严重很多，并且这一次经历将会伴随他痛苦又残忍的短暂一生。
　　既然回来了，他就不能再经历那样的痛苦了，既然回来了，他就要陪她一起长大。
　　晚点的时候顾光寿给乡下的爷爷奶奶打了电话，意思是他想把顾森送到乡下去，又说自己工作忙，所以让爷爷奶奶找人来接顾森走。
　　爷爷奶奶应着，说明天就让人来接顾森。
　　陈莹睡前来到了他的房间，他已经爬到床上睡下了，他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陈莹在床沿看着他半天，把他摇醒，他看了陈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陈莹说：“森森，明天乡下有人来接你回爷爷奶奶那里，你不要跟他们闹，去了爷爷奶奶那里，要听话，等你伤好彻底了，我就把你接回来。”
　　他眨了眨眼，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只是点头，便什么话都没说了。
　　一家人设计好的，都在骗他。
　　当时他也以为是爷爷奶奶派人来接他，他虽然不想走，但是一想到回到乡下就不用挨打受骂，他就跟着人走了。
　　谁能想到，接他走的是人贩子，而所谓的爷爷奶奶，早就是后爸准备好的陷阱。
　　亲妈因为女儿的病好转，丁点儿的良心谴责也变得无影无踪。
　　自始至终，他是多余的。
　　*
　　宁希数了下日子，发现顾森被卖的日子是明天，她一晚上没睡觉，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哥哥在隔壁。
　　盯着外面的天色，天稍微亮了，她就起了，把睡的正香的爸爸妈妈闹醒来，宁希说她要去跑步。
　　三岁半的小团子从爸爸身上滚下来，又从妈妈身上翻过去，闹地爸妈不得安宁。
　　林巧英无奈地抱住她，把她塞进被窝里：“希希你再闹我就打你小屁屁。”
　　宁希看着外面的天越来越亮，索性一下子哇哇大哭起来，这下爸妈睡不住了，都起来开始哄她，宁永权抱着她摇了摇，问她：“怎么了，宝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宁希抽泣着，小嘴扁着，闹着爸妈道：“我要和顾森去玩儿，你们现在就带我去找他玩。”
　　再晚点，她怕他已经被送走了，上一世的残酷便要再次上演。


第4章 被卖了   现实版《熔炉》，即将在他身上……
　　小宁希微长的头发乱糟糟地都没有梳整齐，她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出了卧室，林巧英在后面喊着她的名字：“希希？希希你别乱跑，再不听话我就要生气了！”
　　宁希着急地打开自己家那扇都已经有了铁锈的铁门，走廊里黑漆漆的，也没有灯，他们是背着窗户一边的，破旧的家属楼这一刻显得有些诡异。
　　她白嫩的小脚丫踩在了地上，沾了很多脏污的污垢，她一路向着顾森家里跑去，敲开了顾森家的门。
　　开门的是陈莹，她以为是顾光寿回来了，一开门才发现门口站着宁永权家的三岁多的小女儿，她眼神倔强，连鞋子都没穿，双眉拧着问她：“陈阿姨，顾森呢？”
　　陈莹愣了愣，笑了笑道：“希希起这么早啊？顾森他回乡下爷爷奶奶那里了哦，估计很长时间希希都见不到他了。”
　　宁希一听顾森已经被送走了，顿时慌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该怎么办呀？顾森已经被送走了。
　　宁希又折回去往回跑，撞在了追上来的林巧英怀里，林巧英一把抱住她，佯装生气：“希希，像话吗？不穿鞋子就往出来跑？”
　　宁希眼里有泪花，拽住妈妈的衣服，声音都颤抖了：“妈妈，报警，快报警！”
　　林巧英愣住了，被宁希的样子吓到了。
　　她抱起宁希往回走，问她到底怎么了，宁希的情绪有些崩溃：“他们把顾森卖掉了！你快报警，救他！”
　　林巧英自然是不信的，宁永权也起了，哥哥宁安也被吵醒了，都在不大的客厅里坐着，林巧英抱着宁希回来，对宁永权说：“娃他爸，希希说顾光寿和陈莹把顾森卖掉了……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宁永权皱眉道：“希希怎么知道的？我们没有证据怎么证明顾森是被卖掉了而不是去了亲戚家？”
　　宁希着急道：“爸爸，真的，他们真的要把顾森卖掉，他会被砍掉双脚的，你们快报警呀！”
　　林巧英惊讶道：“希希你怎么知道的？”
　　宁希忍不住要急哭了：“我做梦梦到的，我梦到他被卖掉了，你们快点呀，不然就来不及了！”
　　大人只当是孩子的玩笑话，根本没当回事，林巧英抱着宁希去洗漱，一边走一边道：“你看你把脚丫子弄地多脏？小心打你屁屁。”
　　宁希见没人信她，挣扎着从林巧英的怀里挣脱，蹬蹬蹬地跑到手提电话跟前，这个年代的手机还是砖头手机，俗称大哥大。
　　她太矮了够不着，她就去搬了板凳来，踩上去，伸手够着电话，擦了擦眼泪就要拨打报警电话，宁永权过来又把她抱走，宁希这次真的急哭了，她挣扎着从爸爸怀里挣脱，含糊不清地说着：“再不报警他真的要完了，爸爸你别阻止我——”
　　宁永权被这样的宁希吓到了，林巧英也是，夫妻俩面面相觑，终是再没管宁希，宁希自己拨打了报警电话，哭地上气不接下气：“警察叔叔，我们这里有个小朋友被爸爸妈妈卖给人贩子了，你们快救救他呀！”
　　宁安坐在他爸跟前，也甚是疑惑。
　　让宁永权和林巧英震惊的不是宁希这么小就知道打报警电话，而是她口齿清晰地描述了他们家所在的地址和事情发生的经过。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话都还说不完整的年纪，思维清晰地让人震惊。
　　她打完电话好像安心了很多，这才从凳子上爬下来，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和爸爸妈妈，嘴巴一扁道：“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巧英点头，上去抱住她，问她：“希希，你怎么会知道呢？真的是做梦梦到的么？还有啊，你怎么知道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要找警察叔叔解决呢？”
　　宁希自然不能说她不是真的三岁半啊，她这个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妈妈：“张老师教我们的，她说要是遇到坏人就要报警找警察叔叔。”
　　林巧英点头：“老师教的不错，但是没事的时候不能乱打知道么？”
　　宁希点头。
　　警察很快上门来取证，录了宁希家的口供也录了顾光寿一家的口供，这个时候陈莹还不知道顾森被卖了，真的以为顾光寿把他送回乡下了，警察的突然到访让她有些害怕。
　　来取证的人是文淑的爸爸文鹏，文鹏是刑警大队队长。
　　陈莹一见他来就知道没好事，文鹏公事公办的态度，告诉她：“有人报警说你们涉险拐卖人口，受害人名叫顾森，请你们配合调查。”
　　陈莹吓得语无伦次：“搞错了吧，顾森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卖他？”
　　文鹏神情严肃：“那你把受害人找出来，让我们确认他的安全。”
　　陈莹不得不给顾光寿打电话过去，顾光寿好一会儿才接，不耐烦道：“干什么？我刚出来你就催。”
　　陈莹的声音都在颤抖：“顾森呢？他在你身边么？”
　　顾光寿说：“已经被接走了，你少操闲心，以后把我们的女儿照顾好就行了。”
　　陈莹的情绪绷不住，她声音大了些：“被谁接走了？”
　　顾光寿骂了声：“你是不是有病？当然是被我家人接走了啊，陈莹你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我会把他丢了不成？就算把他丢了不也是你希望的么？你装什么假慈悲？”
　　陈莹的眼尾有点红，她看了看文鹏，战战兢兢道：“已经被家人接走了。”
　　文鹏拿过电话，自己跟顾光寿说：“老顾，我是文鹏，我们接到人报警，说你们要卖掉顾森，请你把顾森接回来让我们确认他的安全。”
　　顾光寿顿时慌了：“可是他已经被我家里人接走了，骑的摩托车，已经走地老远了。”
　　文鹏说：“那你把你老家地址给我，我去确认。”
　　顾光寿慌了，他说话都没底气了：“老文，怎么回事啊？我怂孩子去乡下老家怎么还有人报警啊？谁报的警啊？”
　　文鹏道：“谁报的警不能告诉你，请你配合我们调查，谢谢。”
　　顾光寿慌了，他看了看顾森被人接走消失的方向，又思考了一会儿，对文鹏道：“我回来再跟你说。”
　　文鹏的语气强硬：“那就立马跟我回局里，等顾森安全了你才能走！”
　　顾光寿咬了牙，气的在心里骂了声，真他妈晦气，送一个瘟神都送不走。
　　他安抚文鹏的情绪：“老文你别激动，我去追回来还不行么？”
　　他跟文鹏又说了几句赶紧挂了电话，给那人贩子打电话，那边倒是接了，只是让人把孩子送回来是不可能的了。
　　顾光寿眼睛赤红地怒斥那人：“警察找来了，你们不要命我还要命呢！我不想蹲监狱！”
　　人贩子在那边笑地猖狂：“有勇气卖儿子就有勇气承担责任，别跟个孙子似的，孩子都已经脱手了，还想让我们送回去？你在做梦。”
　　电话被挂断，顾光寿再打已经打不进去了。
　　急的顾光寿团团转，他在想，该怎么样才能给自己开脱。
　　怎么样才能把罪责甩给别人。
　　千万不能承认他把顾森卖了，这贩卖人口的罪责可不是一般的小。
　　*
　　顾森的眼睛被蒙着，他看不清四周的环境，也不知道自己即将去哪里，他正在经历上一世的残忍。
　　昨晚他试图自救，可是顾光寿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把他的房门从外面锁住了，并且天还没亮就把他带出了家。
　　小区里还很安静，有的家里已经亮起了灯。
　　他看到宁希家的灯也亮了，还看了一眼，就被顾光寿拽走，路上遇到小区里做保洁的，问他们去哪里，他后爸说去乡下爷爷家。
　　顾森他没机会从顾光寿手里逃脱，他只能想办法再找机会。
　　此刻，他镇静地如同没有那回事一般，乖巧地坐着，心里回想着能逃命的机会。
　　旁边的人冷笑着对他说：“你的命就这样，这世上不幸的人有很多，大家都是为了钱不得已才这样，你爸也是为了钱才把你卖给我们，家里穷，我们都理解，只要你以后好好听话，叔叔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虽然没说话，但是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因为眼前这个人而变得紧闭起来，被吓得他全身出了鸡皮疙瘩。
　　他上一世为什么那么决绝地选择和宁希分手，因为他身上背负了人命，被他杀了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现在坐在他旁边一边抽烟一边叫他听话的男人，钱高强。
　　他一直记着这个人的名字，他四岁啊，这个人渣侵犯他，把他当成一个玩具，最后还要砍了他的双脚，让他成为残废沦落为他们赚钱的工具。
　　四岁那年的冬天，格外难熬，他在苟延残喘中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长大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这个人渣报仇，也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污点，他智商超高，搜寻了很多种完美犯罪的手段，最终成功地将这个人渣分尸焚烧，毁尸灭迹。
　　宁希不知道，他解决完这个人之后，就选择了和宁希分手，从此以后踏入黑暗，再没用肮脏的手碰过她。
　　他现在太小了，他得想办法摆脱这个人，重来一次，不想再因为任何人和她天各一方，他为她回来，手上不想再沾鲜血。
　　所以他会想办法逃跑的。
　　破旧的面包车行行走了好几个小时，天气明显阴沉下来，有要下雨的趋势，他们在一个山里停了下来，他被扔进了破败的房间里，眼睛被蒙着，漆黑一片。
　　但是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外面有人在说话：“今天这个两千块钱，有点贵，得好好玩玩才行。”
　　有人打趣道：“人孩子才四岁，你别太过分了。”
　　钱高强觉得可笑：“干我们这一行的，你跟我谈善良？有病吧你？谁不是为了钱，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装什么装？”
　　今天晚上会下大雨，打雷，他会被这个人渣侵犯，这恐怖绝望的一晚将会影响他的整个人生。
　　他不能让悲剧重演一次，他一定得逃掉。
　　小顾森的身子有些发抖，周围有小朋友爬过来帮他解了眼上的黑布，还有绑住手脚的绳子，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屋里全是小朋友。
　　有男孩有女孩，还有几个残废的趴在角落，缺胳膊少腿的，眼神清明地看着他。
　　这是个活动板房，空间很大，门是从外面被锁住的，门缝不大，不足以钻出去。
　　所谓的床是泡沫板铺成的，已经开始泛黑。
　　给他解开绳子的是一个比较年长的哥哥，看起来有七岁，他坐在了他旁边，问他：“你是刚被抓来的么？”
　　顾森看了看他，点点头，哥哥说：“你要听话，他们就不会砍了你的手和脚，你要是不听话，他们会很残忍地对你……”
　　是了，上一世他就是反抗被侵犯，咬了钱高强，就被他直接拉出去砍了双脚。
　　明晃晃的砍刀，是他一生无法走出的恶梦。
　　顾森心跳有些快，他咽了咽唾沫，心里有了打算。
　　天很快黑了下来，到了他们吃饭的时候，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雨，他们的食物像猪食一样被几个中年男人抬了进来，那些孩子都很识相地拿了碗筷去盛饭。
　　顾森一天也没吃东西了，饿地不行，他得吃饭，不然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力气跑路。
　　晚饭是馊掉的米饭和面条已及蔬菜的混杂物，严格来说不像人吃的，但是为了能填饱肚子，顾森也跟着他们爬过去，他没有碗筷，只得等到别人都盛完了才拿起那偌大的脏勺子舀了吃。
　　吃了一口就想吐，但是他忍住了，吃了两大勺子，感觉身体有了点力气。
　　雨越下越大，那个哥哥去收拾盛饭的大铁盆，这时，钱高强抽着纸烟走了进来，眯了眼看向顾森，对着顾森扬了扬手：“你，跟叔叔过来。”
　　顾森的寒毛直接竖起来了，他的腿有点抖，双手撑在地上，慢慢地爬起来。
　　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有顾森知道，现实版的《熔炉》，即将在他身上上演。


第5章 被发现了吗？   他不能死！他要活着回到……
　　顾森起身看了看四周的小朋友，又看了看外面守着的几个蓬头垢面的大汉，心里有些犯怵，如果他执意选择强行逃离的话，肯定拗不过这些人高马大的壮汉，自然也免不了被人砍手砍脚的命运，那他只能智取。
　　他到底还是太小了，被吓得连走路的步子都不稳，出去之后板房的门就被人锁起来了，里面的小朋友都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吓得往墙角缩。
　　顾森被人带到了钱高强的房间里，他站在门口，钱高强示意他把门关上，他斜躺在床上抽水烟。
　　钱高强这会儿也就三十多岁，头发乱糟糟地，穿着已经掉皮的黑色皮衣，一双迷彩鞋破破烂烂，像是很久没洗过了。
　　钱高强示意他过去：“到叔叔这里来。”
　　上一世的时候，他还太小了，对性也没有什么概念，只以为他是个大人，和父母是一样的。
　　可当这人摸他私.秘处的时候他就开始反抗了，结果迎面就一大嘴巴子扇了过来，扇地他眼冒金星，他们力量悬殊，他自然不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结果就是他被侵犯了，疼地咬掉了钱高强的一块肉，钱高强直接把他拖出去砍掉了他的双脚。
　　他们这个团伙什么都齐全的，里面甚至还有当过医生的，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群高智商的罪犯。
　　顾森知道他反抗是没有用的，但是他有钱高强的弱点，上一世钱高强死时还求他，让顾森放他一马，他刚找到他失散多年的儿子，两人还没怎么相处，他不想死地那么早。
　　可是顾森没给他机会。
　　从他这一点来看，这个畜生一样的男人心里还有点地方是红的。
　　死马当成活马医，他毫无退路。
　　顾森有些胆寒地靠近男人，他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当钱高强起身要抱他时，顾森主动伸开小手抱了过去，钱高强把他抱起来，充满疑惑：“你今天怎么都没哭？你不怕叔叔？”
　　顾森当然怕，可是哭有什么用，他的人生被人控制着，他哭死都不会有人救他。
　　顾森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带着奶气，还有些失落和委屈：“爸爸妈妈说要送我去爷爷奶奶那里，可是接我的却是叔叔，叔叔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钱高强一愣，他冷笑了一声：“你还想回去啊？你爸妈把你卖了你知道么？两千块钱呢，你说你值钱不？”
　　顾森摇头，他只是想活命，希望自己能躲过今晚这一劫，能完好地苟到明天。
　　“那我以后跟叔叔一起过了吗？叔叔是我的新爸爸么？”
　　钱高强倒是愣住了，他看着顾森，四岁的小娃娃身上还带着奶气，奶香奶香的，长地又可爱漂亮，要是残废了还真就可惜了。
　　可是他就喜欢这样可爱的小娃娃，这里的五十几个小朋友都是他玩过觉得无趣了的，本想今晚玩顾森的，可是这个小娃娃好像和别的都不一样，那些小孩要么抗拒他要么打他咬他，可是今天的这个乖顺的过分。
　　钱高强亲了一下顾森的脸蛋，顾森乌黑的眼睛注视着他，突然笑了一下，他的嗓子软地可爱：“叔叔，你以后就当我爸爸了吗？”
　　钱高强的心瞬间萌化了，他把顾森抱在怀里，问顾森：“那你愿意认我当爸爸么？”
　　顾森认真地想了几秒：“如果叔叔能买糖给我吃，我就叫爸爸。”
　　钱高强当即从脏乱的桌子上拿了一颗冰糖过来，喂进顾森嘴里，顾森小嘴吧唧一口就吃了，笑弯了眼眸：“好甜呀。”
　　钱高强说：“叫爸爸。”
　　如果他的儿子还健在，那也该是像顾森这么大了。
　　顾森边吃糖边喊了一声：“爸爸。”
　　钱高强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叫顾森对吧？以后，我就是你爸爸。”
　　顾森点头：“好。”
　　只要能躲过这一劫，他什么都能忍。
　　钱高强高兴坏了，给顾森洗了澡，把他放到自己的被窝里，抱着他哄着，但是手还是不老实，到底是个变态，这一夜虽不曾摧残顾森，但是顾森也被他摸完了。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和上一世一样，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顾森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钱高强粗壮的手臂压在他身上，他没穿衣服，他试着动了动，钱高强瞬间就清醒了。
　　顾森知道他被自己惊醒了，便小声道：“爸爸，我想尿尿。”
　　钱高强伸手进被窝弹了一下他的小宝贝，睡意惺忪：“下大雨了，衣服穿上，就尿在门口，别淋雨。”
　　顾森答应着，然后翻身起来，开始穿衣服，
　　钱高强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顾森下床去，穿好自己破旧的鞋子，然后走向门边轻轻地打开了门。
　　雨特别大，雷声轰动，闪电的光犹如白昼，很吓人，但是他知道，现在不跑，以后都没机会了，因为天亮之后他们就会转移阵地，离开这个地方。
　　顾森回头看了看钱高强，将门打开，站在门口假装尿尿，钱高强并没有醒。
　　顾森便直接冲进了大雨，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里。
　　这个时候是凌晨两三点左右，大家都睡地正熟，他没时间去管别人了，他只想逃，逃地越远越好。
　　他们在山里，山路崎岖，因着大雨的关系，山路异常难走，泥泞满地，顾森的鞋子也因为路太滑直接烂了，他不得不将鞋子丢了。
　　如果钱高强发现他不见了，肯定会带人来找他的，那时候他被找回去就不是砍手砍脚那么简单了。
　　他全身湿透，向着大山外走去，山里树木茂盛，他并不知道他在哪个方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逃。
　　要活着回到宁希身边。
　　果不其然，他逃出来没多久，那伙人就发现了，二十几个人全部出动，分成好几路来抓他回去。
　　他在树林里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还有手电筒晃动的光亮，他吓坏了，不得已找了个矮坡藏起来，周围的树木影子像鬼魅一般。
　　雨还在下，他听到钱高强的声音了，他在大骂：“这个兔崽子，竟然敢耍我？找回来我非得扒了他的皮剁了他的双手双脚不可，妈的，竟然被一个四岁的狗屁毛孩子耍了！”
　　顾森双手展开靠在矮坡上，将自己恨不得贴进泥土里，几个人的脚步近了，手电筒的光从他的衣服上划过，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心跳声在这一刻不断地放大。
　　“咚咚……咚咚……”
　　他的脚下全是荆棘灌木，根本没有缝隙能让人钻进去，沙棘刺就在他的脸侧，他稍微一动，那刺就能划破他的脸。
　　可是他的脚已经被沙棘硬刺扎熟了，尖刺深入皮肉，疼地他哆嗦着。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几个人在他头顶上方停了下来，被雨水冲刷的泥土因为他们的动作落下，糊了顾森一身，让他和泥土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那手电筒的光打在了他身上，他被光刺地闭上了眼睛。
　　雷声渐渐地变小了，可是雨还没有停的意思，他听到头顶的人说惊呼道：“强哥，你看那是什么？！”
　　顾森的心顿时吊在了嗓子眼！
　　他被发现了吗？！


第6章 残疾   他说：“希希，你就当做善事，收……
　　钱高强向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是两头野猪正在荆棘丛里横冲直撞了过来，他扔掉手里被雨水淋湿的纸烟，骂了声：“晦气！”
　　然后示意兄弟们回去，那被丢掉的纸烟掉在了顾森身上，被他身上的泥土黏住，他紧闭着眼睛，根本不敢抬头。
　　雨越下越大，他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有什么东西在他脚下快速地跑过，闹出的动静极大。
　　他轻轻地舒了口气，想着躲过了一劫，可是大雨冲塌了他脚下的矮坡，一阵浑水从他头上浇灌而下，而他整个人也被卷入进了泥石流中，他惊慌地想抓住什么，结果浑水来地迅猛，他直接被冲下了山去。
　　是泥石流！
　　他不顾疼痛，攥紧了一根满是刺的沙棘数，可是那沙棘的根已经被雨水冲刷地外翻，他还是没能自救，他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伴随着坍塌的泥石流，在一阵巨大的疼痛中失去了意识。
　　他在失去意识前，有些悲哀地想，他就算不死，也会被饿狼叼走吧，这个年代，山里经常会有野狼野猪出没。
　　*
　　宁希在家忐忑了三天，这三天她没一天不焦虑，找不到顾森，她是做什么都没劲，连幼儿园都没去，小张老师给她家里打电话问她的情况，她假装自己生病，不舒服，不愿意去幼儿园。
　　林巧英不得不请假在家照顾她，当文鹏给她家打电话说顾森找到了的时候，她连病都顾不得装了，从床上爬下来就去顾森家，林巧英见她跑那么快，喊住她：“希希，顾森没回家，在医院，你别跑太快了！”
　　宁希一听在医院，眼里的泪就开始打转了，她在心里祈祷，希望他不要再有事了，他上一世已经受了那么多的苦了。
　　林巧英带宁希去医院看顾森，陈莹和顾光寿都在，只是顾森在抢救室，还没出来。
　　宁希看到急救室三个字就感觉浑身发抖，她还是没能救得下他么？
　　她在急救室外面落泪，顾光寿和陈莹还在相互指责，陈莹哭着：“你说你把他送到乡下去了，他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啊？”
　　顾光寿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肯定是他乱跑造成的！这下好了，本来就没钱，还要出钱给他做手术，这到底是谁造的孽？”
　　宁希看了一眼顾光寿，又看了看陈莹，她抹了泪，走到顾光寿面前，指着他：“你在骗人，你把他卖了，你用他换了给你女儿顾茹宝治病的钱！他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你的责任，你还想推脱罪责？”
　　顾光寿一听顿时慌了，他看着宁希，只见宁希眼神坚定丝毫不害怕他。
　　文鹏去局里拿东西了，一会儿就来了，可不能让他听到这些话，不然会追查到底的！
　　顾光寿怒骂道：“我们顾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了？你是顾森的什么人啊？一个小屁孩子，对一个长辈这样说话？你爸妈没教你尊重长辈么？”
　　林巧英一听顾光寿骂她女儿，气地不轻：“希希也是因为顾森是好朋友才关心他，不然我们为什么要来医院？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顾光寿！”
　　顾光寿呸了一声：“他需要么，他爸妈都在这儿，你们算什么东西啊！”
　　顾森在里面生死未卜，外面却还在吵架，宁希觉得真讽刺，她也很生气，但是她不想在这里和他们吵，她牵了妈妈的手，对妈妈说：“我们去找文鹏叔叔，我想说的话我跟他说。”
　　一听宁希要去找文鹏，顾光寿又慌了，立刻就变脸了：“希希，我知道你担心顾森，我们也担心啊，但是有什么用？还不是得等他平安出来才行对不对？咱们就别吵了，一起等他好不好？”
　　林巧英骂了声：“什么玩意儿。”抱着宁希就要走。
　　宁希担心顾森，便讨好地哄妈妈，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说：“妈妈，我们等顾森出来好不好？我很担心他。”
　　林巧英的心也因为女儿的软言软语化了几分，对顾光寿一家的气也就暂时压下，她哄宁希道：“那看看他没事了咱们就回家。”
　　宁希点头。
　　顾森从急救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丝毫感觉不到一点秋天的凉爽。
　　他的左腿做了截肢手术，大腿以下全部被切除掉了，全身缠着纱布，像个小小的木乃伊，躺在病床上被推进了病房。
　　宁希惊慌失措地跑到他身边去，要进病房，被随行的护士拦住了，宁希的眼泪大颗大颗，她攥紧了护士姐姐的白大褂，问她：“顾森他怎么了呀？”
　　护士姐姐见她是小朋友，便温柔地哄她：“顾森小朋友手术很成功哦，他很快就会醒来的，你不要担心。”
　　宁希又问：“他做什么手术呀？”
　　护士姐姐说：“截肢手术，小朋友乖，我还有事。”
　　一听“截肢手术”，宁希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昏暗。
　　她以为能保住顾森的腿。
　　可还是没能保住……
　　她站在那里，不断地回想上一世的顾森，眼泪一颗一颗，林巧英蹲下来看着她，她泪眼模糊地扑到妈妈怀里，不断地自责：“还是没能保住他的腿……还是那样。”
　　林巧英拍拍她的背：“希希做的已经很不错了，幸亏文鹏叔叔他们搜救的及时，顾森才活了下来，不然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宁希摇头，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啊，为什么重来一次还是要看着他被命运折磨。
　　她想着哪怕保住他的一双腿也好啊……
　　文鹏晚些时候来看了一下，说等顾森醒来他再录口供，宁希也一直没回家，医生终于让他们进去探望的时候，她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林巧英和陈莹都在后面看着。
　　宁希走到病床前，看着全身包裹着纱布的顾森，心底的疼痛一阵一阵蔓延开来，她轻轻地揭开他身上的被子，林巧英喊了一声：“希希，不要乱动！”
　　宁希吓得又放下被子，她擦了擦眼泪，回头看林巧英：“妈妈，我能看看他的腿么？”
　　主治医师拿了缴费单给陈莹，让她去缴费，陈莹看着上面的天价数字，只觉得天昏地暗。
　　她拿单子的手都在抖，但还是没办法，只得去缴费。
　　医生跟宁希说：“可以看，但是不可以动。”
　　宁希点头，林巧英就帮她揭开了顾森的被子，她弯腰去看，只见顾森的左边上缠着很厚的纱布，只有半截。
　　右腿上满是伤痕的脚丫子还在轻轻地动，宁希轻轻地将被子放下来，哽咽了好几下，再什么话都没说。
　　她就一直守在顾森的病床前，林巧英还在心里感叹两个孩子感情真好，也没忍心把她带回家。
　　可是顾森三天后才醒来，手术过后又是高烧，一直在输液，这三天宁希基本上都在医院，每天一睁眼，洗漱完就闹着妈妈往医院跑。
　　顾森是被恶梦惊醒的，梦里的经历让他绝望又无助，明晃晃的砍刀；断掉的双脚血肉模糊；像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躺在垃圾桶旁全身伤痕的女孩；变态肆意猖狂的笑声……还有被他分尸的男人。
　　他被惊醒，眼泪止不住，惊恐又绝望地瞪大眼睛。
　　然而醒来时，他在医院。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哭地眼睛通红的宁希。
　　他有些不解，缓缓地侧首看着她。
　　她为什么哭地那样伤心？
　　他做梦梦到一个女孩，和宁希长得很像，像是长大后的她。
　　他做梦梦到了好多人好多事，但是终归在他醒来时变得迷糊又无法捕捉。
　　又小又软的三岁女孩儿，扎着双马尾，头发上系着漂亮的红丝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有星光。
　　她有些欣喜地喊着他的名字：“顾森？你醒啦？”
　　顾森只是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还好那一切都是做梦。
　　他想说话，但是嗓子却哑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经历了泥石流，被巨石砸断了左腿，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临死时，还想着一件事情，宁希怎么办啊。
　　他为什么这么记挂宁希，他想不起来了。
　　但是看着完好无损的宁希，他倒是舒了一口气，他在怕什么他不知道。
　　陈莹姗姗来迟，带着一些米粥，也哭过，眼睛红着，像兔子似的。
　　林巧英见顾森醒了，便唤宁希：“希希，咱们回家了。”
　　宁希见顾森醒了，心里也好受点了，见顾森不想和她说话，她也不恼，临走时还要对他说一句：“你快点好起来呀，我等你一起上学。”
　　顾森看着她，她一步三回头，出了房门，牵着妈妈的手，心里舒服多了。
　　顾森看着宁希消失的门口许久，才回头看陈莹。
　　陈莹看着他又开始哭，他心里很清楚，他的左腿废了，可是他却平静得很，不知道为什么。
　　陈莹给他喂粥吃，他吃了两口，听见陈莹说：“住院费太贵了，你好点了咱们就出院好不好？”
　　顾森没答话。
　　医生建议要住院直到他手术的腿好彻底为止，但是昂贵的住院费他们承担不起，顾光寿卖顾森得来的两千块，最后还是都给顾森花费在医院里了，所以他很生气，根本不愿意再看到顾森，恨不得他死在医院里别醒来更好。
　　顾森醒来的第二天就被家人接出院了，陈莹不顾医生的阻拦，抱着顾森出院的。
　　她也明显感觉顾森变了，他不会哭了，哪怕再疼再痛，他连哭都不会了，不知道该悲哀还是该庆幸。
　　顾森在家缓了三个月，他还是坐上了轮椅，这期间宁希经常去顾森家陪顾森玩，即使顾光寿夫妻很不愿意看到她，她还是坚持去，跟他讲幼儿园的故事，讲小区里其他小朋友的丢人事，可是她再也没见顾森笑过。
　　他再也不会快乐了。
　　宁希知道，她想努力扭转局面，可是到头来顾森还是走了上辈子的老路。
　　上一世她十七岁之前对顾森也不好，幼儿园的时候还抢他的糖果，看他哭也不会觉得良心痛。
　　她后来为什么跟顾森在一起，因为她早恋，喜欢上了一个混混，这个混混非要逼她就范，她不从，他便喊了一群混混把她轮了。
　　那个夜里，顾森来救她，差点被打死，她一度再也不敢谈恋爱，可是等她病情稳定后，顾森却跟她表白，说愿意和她在一起。
　　她不敢的，她拒绝了顾森，因为她不干净了，即使顾森残废，但他是个很干净的男孩子。
　　可顾森说：“希希，我这个样子，以后也不会有人要我，你就当做善事，收了我得了吧。”
　　宁希挣扎了很久才答应和顾森在一起，可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他们还是分手了。
　　上一世顾森没上完幼儿园，本就是个内心敏感脆弱的人，经历了家庭的不幸，看着外界的人都害怕。
　　他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孤独又阴郁。
　　宁希说什么都要让他重拾自信，他可是未来的科学家呀，图灵奖的获得者，这世上能有几个像顾森一样的人。
　　冬日的阳光并不温暖，可是小区里的孩子都喜欢在楼下玩雪，堆雪人，打雪仗。
　　北风呼啸，他们似乎都不怕冷，文淑在楼下喊宁希的名字，让她下来玩，宁希从窗户看了一眼，发现顾森也在院子里，她跑到厨房问妈妈：“我可以下去玩么？”
　　林巧英说：“可以呀，让哥哥陪你去。”
　　宁希可高兴了，去穿上自己的红色小皮鞋，敲开哥哥的房门，让哥哥带她去玩。
　　宁安在写寒假作业，听到宁希要去玩，也想摸鱼去玩，便丢下手里的作业背着宁希到楼下堆雪人去了。
　　可刚下楼，她还没从哥哥背上下来，就看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一幕！


第7章 护短   她不准别人欺负顾森，谁欺负他，……
　　以高豆为首的几个小朋友，将顾森的轮椅推翻在雪地里，顾森小小的身子翻在了院子里堆积的积雪里，四五个小朋友将他按着，文淑没敢上去，就在旁边看着。
　　高豆和张小飞按着他的两只胳膊，郑亚军和王旭按着他的右腿，他空荡荡的左腿裤管吸引了所有小朋友的眼球。
　　她听到高豆声音那么大，跟其他小朋友说：“他的左腿怎么没有脚呀，还不给我们看，那我们自己看不行么？”
　　一群稚气未脱的小毛孩子，好奇心特别重，也正是喜欢欺负弱小的年纪，顾森被他们按在雪地里，他们还觉得很有成就感，一个个兴奋地红光满面。
　　张小飞说：“把他的裤子卷上去，让我们看看他的腿去哪里了！”
　　郑亚军和王旭将空荡荡的裤管往出来翻，顾森挣扎着，但终是力量悬殊，他不是四个小朋友的对手。
　　文淑在一边看着，没有上前，也没有阻止。
　　宁希从哥哥背上爬下来，随手就捏了几个雪球，小手冻地通红，全部砸在了那几个小朋友的脖子上。
　　顾森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些孩子总是嘲笑欺负才不肯再去幼儿园了，他幼儿园没上完，直接上的一年级，并且再也没和她在一个学校。
　　她上一世这个时候也正是爱玩的年纪，看着别人欺负顾森，也跟文淑一样，就站在一边看着，顾森哭成那样，一群孩子反而越高兴了。
　　宁希的雪球砸在了高豆和郑小飞的脖子上，力道很大，郑小飞直接被砸哭了，他放开了顾森，起身开始嚎啕大哭。
　　高豆眼里有泪，但是忍着没哭，起身把渗入脖子的雪先取了，这才回头看宁希，然而看了一眼宁希就开哭了：“宁希你等着，我要去告诉我爸爸，你打我！”
　　郑亚军和王旭见状立马将顾森放开，起身跑开了。
　　宁希跑过去把顾森扶起来，他一只脚站着，破旧的补丁裤有些单薄，但是屁股那儿已经湿了一块，他没哭，他只是看了一眼宁希，垂下双睫。
　　宁希把轮椅推倒他屁股后面，让他继续坐下。
　　顾森的眼尾红着，但是他始终没哭，这和上一世的爱哭鬼顾森一点都不一样。
　　她见过顾森双腿残疾的样子，他后来穿戴着假肢，但是在他们决定在一起的那一晚，顾森给她看过自己残废的双腿。
　　虽然已经见过，但是这一世他左腿被截肢，她还是不敢看，那空荡荡的裤管，就像个烙印，将伴随顾森的一生。
　　宁希的眼尾也有些红，她奶声奶气地问顾森：“哪里会疼么？”
　　顾森只是摇头，他再次抬眼看宁希，总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关于宁希的。
　　宁安目睹了宁希刚才的一切，在不远处喊她：“希希，今天回家会被骂的。”
　　宁希回头看了一眼哥哥，过去抓住哥哥的手，摇了摇：“哥哥，你别告诉爸爸妈妈我打人的事好么？”
　　宁安戳了她的脑袋一下：“别人都找到家里去了，爸妈哪会不知道？”
　　宁安比宁希大了四岁，已经上二年级了，学习很差，家长会的时候经常是老师批评的对象，林巧英和宁永权都害怕去给他开家长会。
　　这刚放寒假没多久，他两门主课又没考及格，被父母罚在家里做寒假作业，不准他出去和朋友玩。
　　闻言，宁希又回头看了看顾森，瘪了瘪嘴，要骂就骂吧，反正是不能让人欺负顾森的。
　　宁希又走到顾森跟前，问他：“你爸爸妈妈呢？”
　　顾森低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小声道：“没在家。”
　　宁希问：“那怎么办？你要回家么？”
　　他的衣服被融化的雪湿了，他有些难受，但是他回去没地方去，门是锁着的，陈莹说她两个小时后回来，让他在院子里晒太阳，顾光寿出去上班了，根本没人管他在院子里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宁希见他的衣服湿了，不得不又去求哥哥：“哥哥，我们回去吧。”
　　宁安伸手给她：“走，回去。”
　　他们的小区楼破旧，也没有电梯这么高级的东西，所以只能走上去，他们家在五楼，要爬楼梯，宁希是没办法把顾森背上去的，她只得求哥哥：“哥哥你能把顾森背上去么？”
　　宁安皱眉：“会很累啊希希。”
　　宁希说：“我的橘子软糖都给你吃，你把顾森背上去好不好？”
　　一听橘子软糖，宁安考虑了一会儿，点头：“行，那我想要十个你给么？”
　　宁希点头如捣蒜：“给。”
　　她小的时候是个嗜糖如命的小朋友，宁安别说在她这里拿走十颗糖了，拿走一颗都是要了她的命。
　　想起那时候，还真是抠地要命。
　　宁希帮着宁安去背顾森，顾森抗拒地要命，感觉都要哭了，宁希就说：“顾森，没事的，让我哥哥背你，咱们回去，院子里太冷了，你的衣服也湿了。”
　　顾森摇头，他抗拒地后退，妈妈说让他等的，他不能回去，不然会被打的。
　　北风急了点，太阳被白云挡住了，冷意沁入骨髓，宁希哈了哈手，走过去牵住顾森的手，顾森抗拒了好几下，宁希没放开，她说：“我们去我家，我家里有暖炉。”
　　宁安见顾森不让他背，也不想背了，对宁希说：“你不回去我回去了，他不让人背。”
　　宁希见顾森不肯走，便想了想，叹息一声：“哥哥你先回去吧。”
　　宁安肯定不会一个人回去，他要是把妹妹丢了，会被爸妈骂的。
　　宁安不得不斜眼瞪着顾森，宁希拉着他冰凉被冻地通红的小手，再次跟他说：“顾森，我们去我家吧。”
　　顾森看了看她，见她态度诚恳，眼神清明，不像是骗他的。
　　他抿了小嘴，沉默好一会儿，才点头。
　　宁安是二年级的小朋友了，他虽然害怕顾森这样的残疾人，但是他不会嘲笑顾森，所以当背起顾森往楼上走的时候，宁安只对他说：“残疾不是你的错，你不能因为别人说你是残疾人你就哭，我们老师说，残疾人都是天使，因为上帝嫉妒，才让他变成了残疾人。”
　　顾森的小手圈在宁安的脖子上，宁希在后面吃力地拿着顾森的小轮椅，吭哧吭哧地在后面跟了上来。
　　顾森回头看她一眼，她就笑弯了眉眼，不喜欢哭的顾森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落了满脸。
　　宁希小小的身影掩在了楼梯的拐角处，他伸手抹了抹眼泪，宁安有些吃力，把他往上颠了颠，双手交叉揽在他的屁股上。
　　他被宁安背上了五楼，放下他的时候，宁安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又跑下去，见宁希已经把轮椅搬到了三楼，他又把轮椅搬上去，顾森靠着墙一只脚站着，宁希满头大汗，她剪地整齐的齐刘海都已经乱了，被汗水黏在额头。
　　上了五楼，她呼了一口气，去看了看顾森的家门，又回来，告诉顾森：“去我家吧，我妈妈今天做好吃的。”
　　顾森抿着唇，宁希主动推着他往自己家里走，宁安先回去了，宁希后面回来，还推着顾森。
　　林巧英见顾森也来了，还招呼他：“顾森来了呀，快来和希希一起吃午饭。”
　　顾森抿着小嘴，一直没说话。
　　他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不会问人，不会与人相处。
　　宁希把他推到火炉边，看了看妈妈在厨房忙碌，她神秘兮兮道：“妈妈今天做南瓜丸，很甜的。”
　　顾森只是看着她，觉得她真的好可爱啊。
　　他看了几眼，又垂下了双睫，什么都不敢看。
　　林巧英做好午饭之后，让孩子们洗手吃饭，宁安先洗完到了餐桌，宁希自己洗了，又拿了湿毛巾给顾森擦手，顾森拿过去自己擦。
　　正当他们准备欢喜地吃午饭时，破旧的生锈铁门被砸响，外面响起破锣一般的女人嗓子：“林巧英！开门！”
　　林巧英一愣，神色瞬间变了，她看向宁安，宁安立马摆手：“你别看我，不是我惹的祸。”
　　林巧英又看向宁希，宁希低下了头，她是真的害怕林巧英，她不犯错的时候，林巧英特别宠她，但也不妨碍她犯错之后的一顿打屁股。
　　她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林巧英。
　　林巧英拿筷子指了指宁希：“你做什么了？”
　　一边问一边去开了门，不然她的那破门可经不住高豆他妈的一顿乱踢。
　　高豆他妈是小区里出了名的泼辣户，谁也别想把她家的便宜占了去。
　　林巧英心里有些犯怵，门一开，只见刘秀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棍，她狠狠地往林巧英家门上一甩，扬了扬下巴道：“让宁希出来挨两棍子我就不计较她打我儿子的事了，林巧英，你好歹也是个高中文化，怎么教育出这种女儿？快点，别以为打了人躲在家里有爸妈撑腰她就能躲过去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宁希抿着唇，顾森抬眼担忧地看着她。
　　见顾森在看她，宁希瞬间笑开了，拍了拍胸膛道：“没关系，我抗揍，不就是打一顿么，我又不怕她。”
　　虽然这样说，但是这被高豆妈打一顿，说出去到底丢人，可没办法。
　　宁希起身离开凳子，想去门口找妈妈，顾森突然一把拽住她的衣襟，摇头：“不要去。”
　　宁希一愣，她说：“没事的。”
　　顾森眨了眨眼，说：“我去，让她打我。”


第8章 他羡慕她   顾森，另一条腿也不想要了是……
　　他眼里的坚定和从容不像一个孩子，宁希看地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四岁，却不爱哭也不爱笑，宁希觉得他变了，但是他还是那个顾森啊，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他哪怕遇到这样害怕的事情，哭一下也会让人安心，然而他却平静地像没那回事一样。
　　她不敢多想，她死后顾森的自杀让她全然崩溃，她是回来了，但是顾森不可能跟她一样……如果跟她一样的话，看到她的时候，他该是激动又欣喜的，不会这样。
　　她是爱顾森的，她和顾森在一起后，顾森真的把她宠成了一个小公主，即使他什么都没有，双腿还残疾，他依旧把她捧在掌心，丝毫不忍她受到伤害。
　　那么爱她的顾森，后来为什么选择离开她，她也不知道。
　　被他宠爱过，所以后来遇到追她的人，她都感觉不到被人珍爱且重视的感觉。
　　只有一个孟辰，在她和顾森没分手前就喜欢她，可她不喜欢孟辰，后来在一个圈子里，才频繁往来，孟辰才开始追她。
　　她以为孟辰是继顾森之后最喜欢她的人，谁知道都是欺骗，她那时方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可以装出来的。
　　那顾森呢，宁希不敢想，她怕顾森喜欢她也是装出来的，或许只是为了安抚她，让她忘掉那屈辱不堪的过去，所以他编织了一个谎言。
　　仿佛穿越了时光，她看到了后来那个站起来后笑地阳光的少年，眼神澄澈。
　　顾森笑起来像少年时的金城武，少年顾森的颜值放在哪个年代都很能打，只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才让人忽略了他的颜值。
　　后来他考入顶级学府后，即使知道他残疾，追他的小学妹也很多，根本就不是他说的没人要。
　　也是这样的顾森，却喜欢她呀。
　　宁希自问，自己真的普普通通，甚至高考都没考上好学校，上了个艺校高职，却被星探挖掘，踏入了娱乐圈。
　　想起这些，宁希的眼角慢慢地湿润。
　　她看着小小的顾森转动轮椅走向了门口，他像个赴死的战士。
　　他的声音很轻，却说地坚定：“人是我打的，和宁希没关系。”
　　顾森这人虽然小时候爱哭，但是长大后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是个恬静又脆弱的少年，但是骨子里特别能忍。
　　后来他妈和后爸天天因为他的事情吵架，闹地不可开交，顾森经常会被误伤，有一次最严重的时候，大半夜大家都睡得正熟，两口子又打起来了，林巧英和宁永权不得不起来去拉架。
　　宁希也就跟着去看了看，却见顾森坐在轮椅上，额头上好大一个伤口，血液染红了他半张脸，伤口处的皮肉外翻，还坐在轮椅上，停留在走廊里冷漠地看着他妈和后爸打架。
　　宁希那时候对他也是避而远之，林巧英和宁永权不让她和顾森接触，也实在是瞧不起那一家子，再加上顾森性格自闭，沉默寡言，不讨喜，所以大家见了他也都是绕着走，宁希也经常躲着他走，这样的人，别人在他旁边都会觉得不安。
　　可是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顾森，却依旧在努力拥抱光明，他双腿残疾，却依旧积极地活着，这才是让宁希最难过的。
　　她被那个混混找人轮/奸了以后生不如死，没敢告诉爸妈，这就成了她的秘密，可是顾森知道，他目睹她的遭遇之后，不但没远离她，还经常关心她，开解她，甚至在她缓过来之后跟她表白。
　　那时候宁希已经觉得以后跟谁在一起都没关系了，顾森看起来又是个靠得住的人，即使他残疾，但是他不嫌弃她呀，所以她接受了顾森的表白。
　　也或许是因为她心里有根刺，所以他们在一起后，关系的进展也仅限于牵手，就连牵手每次都小心翼翼，更别说拥抱了，顾森没抱过她。
　　十八岁那年，顾森穿戴上了假肢，和她约定一起去香格里拉玩，顾森跟她说，香格里拉是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宁希半开玩笑地跟他讲，那以后他们结婚的话就在香格里拉。
　　顾森揉揉她的头发，笑地宠溺地答应了。
　　可是好景不长，他们在一起不到三年，十七岁在一起，二十岁不到分手，家里人都不同意她和顾森在一起，宁希以为坚持就会有结果，可是顾森还是选择离开她。
　　她以为是顾森不爱了才选择放手，直到她死后，她才知道顾森离开她是有苦衷的。
　　生活尽是刀刃，他却用一身的伤痕去拥抱生活，用自己的鲜血浇灌着苦果，希望有朝一日残败的人生可以开出花来，酿出甘甜的醇酒，可他期待的醇酒，硬生生地成了一滩脏臭的死水。
　　即使如此，他依旧努力地活着。
　　这样的人，命运凭什么对他那么残忍？
　　刘秀的声音大地吓人，整个楼层大概都听到了。
　　“是你打的人是么？你说你一个残废了的小孩，心思怎么这么恶毒呢？你已经没了一条腿，你还想另一条腿也没了吗？！”
　　刘秀的棍子指着小小的顾森，她看到顾森的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袖，他甚至连反驳的话都没说。
　　林巧英把顾森往后推了推，被刘秀的话刺激到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刘秀：“你一个大人，跟一个孩子说这种话？就算是孩子之间打架你也不至于揭短啊刘秀？”
　　刘秀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林巧英，我劝你少管闲事，免得闹地我们两家的脸面不好看，既然不是宁希打的，那就跟你没关系，你让开，我抽他两下我的气也消了。”
　　林巧英看了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顾森，一把推开刘秀，进门狠狠地将门关上，随时都能摧枯拉朽的铁门上，铁锈像粉尘一样落了下来。
　　林巧英怒不可遏地说了一句：“滚，这是我家，还轮不到你撒野！”
　　刘秀骂地更狠了：“林巧英，他是你和野男人偷情生的野种吧，你这么护着他？还是这么一个残废你想给你家宁希当童养夫？你还真不挑啊！你女儿和残废很配！真是活见鬼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啊！”
　　林巧英忍无可忍，她想出去撕烂这个女人的嘴，生锈的铁门被踢地铁锈不断地往下掉，林巧英深呼吸好几下，才压下想出去打人的冲动。
　　顾森看着林巧英，林巧英的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深呼吸，再呼吸，这才又换上笑脸对顾森说：“不管她，咱们吃饭。”
　　刘秀没素质，念了个一年级，大字都不识几个，骂人的脏话要多少有多少，可她林巧英不同，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她不能和泼妇计较。
　　推着顾森到了饭桌前，林巧英的脸立马变了，指着宁安道：“你妹妹打人你也不看着？你是怎么当哥哥的？”
　　宁安被误伤，委屈坏了：“她也是为顾森打人的啊，那群孩子欺负顾森，希希就打了人，他们错在前。”
　　林巧英指着宁希，没有好脸色：“等你爸回来了有你好看。”
　　宁希扁嘴道：“爸爸回来了我也是有理的，他们凭什么欺负顾森啊？顾森是我的好朋友，他们欺负人 ，我当然打他。”
　　林巧英被宁希气笑了，伸手戳了她脑袋一下：“就你有理，你最厉害了。”
　　宁希见林巧英笑了，也傻笑起来，只有顾森一言不发，局促不安。
　　宁希看他一眼，给他夹一个南瓜丸子，示意：“顾森吃饭呀。”
　　顾森这才拿起筷子，一言不发地吃东西。
　　他有点害怕，等顾光寿和陈莹回来，他一定会挨打的。
　　他看了看林巧英，真的很羡慕宁希有这样的妈妈。
　　他也好想要一个疼他爱他的妈妈。
　　陈莹抱着半岁的女儿去医院买药了，回来时顾森不在院子里，破锣一般的嗓子就在院子里大声地喊顾森的名字。
　　周围单元楼里的人都听到了，刘秀听到陈莹回来，隔着走廊的窗户对陈莹喊：“他在宁希家里呢，还有啊陈莹，有时间管管你家顾森，都缺胳膊少腿了还打人，小心哪天另一条腿也没了，被人打折！”
　　陈莹一听，顿时感觉又丢人又羞愧，这个孩子本来就是她心里的刺，哽在心里难受地要命，却拔不了。
　　结果这还有人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陈莹气地把女儿抱回去就去林巧英家找顾森，妈妈回来了，顾森不得不走，林巧英把孩子推出去递到陈莹手里，还想说什么，但是陈莹瞪了林巧英一眼，转眼就踢了顾森一脚。
　　林巧英的门还没关，陈莹就开骂了：“这么喜欢他们，那你来当他们的孩子好了，你贱不贱啊？人家不养你，你还赶着自取其辱，就是个笑话知道么？健全的时候人家都不要，现在断了一条腿，你觉得他们会要你么？！”
　　林巧英闻言，只觉得不可理喻，她将门狠狠地摔上，宁希听到动静，有些担忧地扯了扯妈妈的衣襟：“她不会打顾森吧……”
　　紧接着咒骂声传来：“还敢打人了是么？！另一条腿也不想要了是不是？！与其被别人打折，不如我来亲自打折算了！”
　　蜂窝煤炉子上的水壶开了，林巧英把宁希牵回去之后，去灌开水，宁希趁妈妈灌开水的时候，打开门出去，跑到走廊里，见陈莹已经把顾森推到了家门口，宁希跑了几步，顾森要被推进门了，宁希喊她道：“陈阿姨，顾森没打人，是他们打顾森，我可以作证哒！”
　　陈莹看了宁希一眼，翻了个大白眼，没理宁希。
　　倒是顾森，回头看了眼宁希，却对着宁希笑了笑。
　　可是宁希明明看到他眼中有泪光。
　　心又被刺痛了。
　　宁希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解救这个时候没人疼没人爱的顾森。
　　他们都还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这才是最绝望的。
　　她在心里祈祷顾森不要有事，但是到了晚上，宁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9章 你好，宁希   她说：“我以后要嫁给顾森……
　　他们一家睡得正熟，是被楼层里的哭声和吵闹声吵醒的，楼道里的动静很大，像是砸东西的声音。
　　外面邻居的声音此起彼伏，都是劝架声，林巧英不得不起身去看情况。
　　宁希也想去看，被宁永权一把抱住塞到了被窝里，宁永权小声道：“大人打架，小孩不能看，会瞎眼的。”
　　宁希躲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嘈杂声，问宁永权：“爸爸，是顾森家么？”
　　宁永权睡意很浓，一边拍着宁希一边迷迷糊糊道：“除了他们家还有谁家大半夜能闹出这种动静……”
　　顾光寿家两口子之前虽然会吵闹，但是没这么严重过，是顾光寿卖顾森没卖掉反而让他断了一条腿，钱也全部花费在给他做手术上，两口子之间的矛盾这才彻底爆发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陈莹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咒骂声，顾光寿的声音也大地过分，这大晚上的，让人听着都惊心。
　　然而宁希担心的不是他们两口子会如何，而是顾森会怎么样，会不会也会被打，她担心急了。
　　但是爸爸不让她出去，妈妈半个小时后才回来，她听到妈妈回来了，爸爸又睡着了，她立马从被窝里爬出来，下床去。
　　林巧英想喝一口水，却听见卧室的门开了，见宁希探出脑袋来，林巧英问：“希希，不睡觉干什么呢？”
　　宁希走到妈妈身边，问她：“他们又打顾森了吗？”
　　林巧英叹息一声，摸了摸宁希的头发：“那是别人家的事情，咱们管不着了，人家教育孩子，我们说一句话都是错的，所以不管了，睡觉。”
　　宁希心里难受极了，她知道父母无能为力，那只能她自己想办法了。
　　又下雪了，小区里光秃秃的花园里落了厚厚地一层，玻璃上结了一层晶莹的冰花，宁希醒来时，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餐，小米粥和馒头，煤炉子上的不锈钢水壶里正在砰砰砰地冒气，餐桌上搪瓷刚子里刚冲的豆奶粉还在冒气。
　　宁希看了一眼，先去洗漱，上厕所。
　　出来时爸爸和哥哥也都起了，爸爸在建筑工地上班，是做建筑预算的。妈妈是护士，在一个不太起眼的私人医院上班，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刚好过千，也刚好够一家四口的日常和支出。
　　他们吃完饭就要出门上班了，宁希就有时间去看顾森。
　　她这样想着，乖乖地吃完了一小碗米粥，喝了半瓷刚子的豆奶，打了个饱嗝儿。
　　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是不至于让一家人挨饿，爸爸妈妈吃地也特别快，很快就吃完了，匆匆忙忙地出门，出门前叮嘱宁安看好宁希，让两个人哪里都不要去，在家待着，妈妈中午会回来做饭。
　　宁希和宁安都应着，乖地很。
　　可是爸爸妈妈刚下楼，小区都还没出去，宁希就去敲顾森家的门了。
　　开门的是陈莹，她眼睛肿着，看到是宁希，也没好脸色，直接说了一句：“顾森不出去玩。”就要将门关上。
　　宁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推住要被关上的铁门，她奶声奶气的声音萌地过分：“陈阿姨，我不找顾森，我找你。”
　　陈莹一愣：“找我干什么？”
　　宁希指了指里面道：“我能进去跟你说么？”
　　陈莹到底是没拒绝得了宁希，便让开让她进去了。
　　宁希进去时，顾森也打开了他的卧室门，一只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顾森家的陈设比她家的简陋，屋里没有暖炉，所以显得很冷。
　　但是杂七杂八的东西特别多，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陈莹看了一眼顾森，没好气道：“杵在那里干嘛？还不去写字？”
　　顾森看了宁希一眼，又转身扶着墙一只脚挪动去写字桌前，他在写汉字。
　　宁希也知道他是知道自己来了，才打开门看她来的。
　　宁希见顾森去写字了，她便走到陈莹面前，小声道：“陈阿姨，你是顾森的妈妈，我觉得有件事你得知道。”
　　陈莹问：“什么事？”
　　宁希回头又看了一眼屋里的顾森，她小声道：“顾叔叔他上次把顾森卖掉了，虽然文鹏叔叔给顾森做口供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但是这是事实。”
　　陈莹有些惊讶地看着宁希：“你懂什么，你知道你胡说的话会是什么下场么？你这么小怎么学会血口喷人了？”
　　宁希见陈莹不信她，便又说：“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去问顾叔叔就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坏心思，顾森都不肯说，那一定也不想顾叔叔被文鹏叔叔抓走，这件事如果文鹏叔叔彻查的话，顾叔叔一定会坐牢。”
　　陈莹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有点胆寒地看着宁希。
　　宁希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肯定地点头道：“他要是再对顾森不好，他一定会坐牢。”
　　陈莹推了她一把：“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啊？谁教你的？”
　　宁希摇头：“没有人教我，我只是不想顾森他老是被打，你和顾叔叔都不喜欢他，就总是喜欢打他，你是顾森的妈妈，你不护着就算了，你还帮顾叔叔一起打他，顾森他要是犯了错，你们怎么打都行，但是他没犯错，你们也打，你们做的很过分。”
　　陈莹看着宁希，这是一个三岁半孩子能说出的话？
　　陈莹的脊背发寒，她咽了咽唾沫，又看了看顾森的房门，再回头问宁希：“那你想做什么？”
　　宁希说：“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们以后不要打顾森了，你们怎么闹怎么吵都行，请别误伤了顾森。”
　　奇了怪了，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娃，给她的压迫感怎么这么强？她眼神里的坚定和成熟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陈莹有点害怕了，她出了口长气：“你管的太多了，顾森和你没关系吧？”
　　宁希肯定道：“有，他和我有关系，我以后要嫁给他的。”
　　陈莹：“……”
　　顾森在卧室里听到了宁希的话，他坐在破旧的木桌前，笔下的字苍劲有力，是标准的钢笔字，整齐好看，这一手字不该是他一个四岁的人能写出来的，他也没学过写字。
　　他手里拿着半截铅笔，看着那落在方格本上的四个字：
　　你好，宁希。
　　他对这四个字好像有点执念，但是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听到宁希和陈莹说完话了，她向着他这边跑来，顾森匆忙用铅笔涂鸦了他写的四个字，将那一页纸撕了，继续歪歪扭扭地写眼前一年级上册破旧课本上的课后生字。
　　宁希推门进来，探进来个小脑袋，问他：“我可以进来吗？”
　　顾森点头，宁希进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顾森的对面，笑地有些开心，对他悄悄道：“以后你不用怕挨打了，只要你不犯错，他们就不能打你。”
　　顾森看了一眼宁希，又垂下双睫，点头。
　　顾森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只知道，以后，只有她才是好朋友。
　　宁希帮到了顾森，她也高兴，陈莹信了她的话，晚上顾光寿下班回来，看到顾森就来气，饭桌上的时候，顾森喝汤的时候出了声，顾光寿的筷子就落在了顾森的头上。
　　顾森被吓得打翻了碗里的汤，顾光寿气地又要打顾森，陈莹啪地一声放下筷子，一把将他的手打开，怒骂道：“顾光寿你有完没完？孩子喝个汤你也打？”
　　顾光寿骂道：“让他喝汤喝出声音了么？谁教他的？”
　　陈莹问：“在你眼里，他做什么没错？死了就没错了对吧？”
　　顾光寿说：“他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干净，拖累谁呢！”
　　陈莹出了口长气，她点头：“没错，我们都该死，都该给你腾路，但是就算我要带着他们死，你也别想逍遥地活着，上次卖顾森的事还没完呢！”
　　顾光寿一听，顿时怒骂：“都说了是他自己走丢，关我什么事？你还不松口，顾森自己都说是他自己走丢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你跑来怪我？”
　　陈莹指着顾森问：“你说实话，是不是他把你卖给了别人？没送你去乡下？”
　　顾森看了顾光寿一眼，顾光寿怒不可遏道：“说啊，你哑巴了？”
　　顾森看着顾光寿，神色看起来倒是平静得很，他说：“那个陌生人，那里关着五十几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有被砍掉脚和手的，也有被毁了容的，那天晚上下大雨，他说，我被卖掉了，卖了2000块钱，很值钱，得好好玩一玩才行。”
　　顾光寿愣住了，他看着顾森，只见他神色都没变。
　　陈莹哽咽了，问顾光寿：“这就是你为了他好做出来的事，顾光寿，顾森这辈子完了，都是因为你你知道么！你到现在不知悔改？”
　　顾光寿没理陈莹，却是问顾森：“那为什么文鹏找你录口供的时候你要撒谎？顾森，谁教你的？”
　　顾森垂下双睫，睫毛颤了颤，他说：“我告诉文鹏，我走丢之后被一个叫钱高强的人拐走了，文鹏那里应该有钱高强的资料，既然你说我撒谎，那你可以去找文鹏验证一下，我没把你供出去，因为我不想妈妈再离婚了。”
　　他说完，便转动轮椅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莹泪流满面，她捂住口鼻泣不成声。
　　顾森才四岁啊，他们都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她这个做妈妈的，竟然从未为他想过。
　　顾光寿愣了许久，陈莹哭地肝肠寸断，一个劲地自责，这个时候顾茹宝睡醒了，开始哭，顾光寿才回神。
　　他觉得顾森不像个孩子，他说话的时候，顾光寿觉得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有点瘆人，四岁孩子不该委屈地跟爸妈哭诉才是正常的么？
　　他喊文鹏不是叔叔，而是直呼其名，甚至连那个人贩子的名字都知道……
　　顾森回房后把门关好，他坐在暗黑的小房间里，试图想起些什么，可是徒劳无功。
　　他知道他是忘了什么事情了，关于宁希的，关于自己的。
　　他想不起来，下意识地又看了看被他揉皱扔在垃圾袋里的生字方格本，那上面写着四个字：你好，宁希。
　　*
　　宁希很少再听到顾森家吵架了，这是好现象，不过顾森也不经常出门了，她也不敢总是去找他。
　　冬天格外地难熬，连出去玩耍都冻地要命，文淑总是在楼下喊她，但是她瞧一眼，没有顾森，她就不去。
　　她和文淑一起长大的，后来也各种帮助她进了娱乐圈，两个人是娱乐圈内人人称赞的姐妹花，她俩关系好地就像亲姐妹。
　　就像现在，文淑什么都想着她，可也是这样的文淑，后来和准丈夫在厕所激情做、爱，被她撞见。
　　也是这样的文淑，在她被误伤后，选择等她死，而不救她。
　　林巧英还问她：“希希，文淑在叫你呢，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
　　宁希摇头，对林巧英说：“妈妈，我最好的朋友是顾森。”
　　林巧英就笑：“顾森也是个好孩子。”
　　是的，在父母眼里，顾森是个好孩子，但也只是个适合做朋友的好孩子，做男朋友的话，是万万不能的。
　　这天文淑妈妈张蕙兰带着文淑来找宁希，说文淑哭着要见宁希，宁希好久没理她了。
　　张蕙兰是个喜欢攀比的女人，文淑本就长得好看，张蕙兰又喜欢港星邱淑贞，所以给她起了文淑这个名字，打扮上也是和这位港星看齐。
　　宁希虽然长得可爱乖萌，但是打扮不上就落了下风。
　　她从未在这种事情上和文淑攀比过，但是张蕙兰就总喜欢攀比。
　　这天文淑穿着花格子的棉裙，套着一个粉色的厚毛衣，头发被妈妈烫成了微卷，乍一看还以为谁家小公主走错了门。
　　她来找宁希玩，宁希正在吃妈妈买的一毛钱一根的棒棒狗，文淑上来就从她手里夺了去。
　　宁希愣了一下，上去一把将文淑推倒，文淑一个不稳撞在了身后的煤炉子上，不锈钢水壶里的热水就这样被打翻了。
　　热水浇灌了文淑一身，张蕙兰吓得魂都要飞了！
　　“宁希！你干什么！我的淑淑——”


第10章 好朋友   那我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吗？
　　文淑的身上被热水浇透，她哭地可难过，张蕙兰吓得脸色惨白，将文淑一把抱起来。匆忙检查她身上有没有被烫出伤痕，摸了一把才发现水是温水，不是开水。
　　惊魂甫定，张蕙兰这才红了眼尾愤恨地看了宁希一眼，宁希就站在那里看着，俨然没觉得自己做错事的样子。
　　张蕙兰更生气了，林巧英赶过来时，张蕙兰抱着文淑哄着，母女俩都眼里含泪，愤恨地瞪着宁希。
　　宁希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但她不会跟文淑道歉的。
　　林巧英怒斥她：“希希，你知不知道那很危险？如果开水是烫的要怎么办？你为什么要推她？快给淑淑道歉！”
　　宁希站在那里互绞着双手，低着头，但是她不想道歉：“是她先抢我的东西，我才推了她的。”
　　张蕙兰眼睛瞪得能吃人：“亏得我们家淑淑有了什么东西都想给你留着，她就抢你一毛钱一个的零食，你就这么对她？你以为我们给她买不起么？”
　　她又看向林巧英，“巧英，你别跟我说宁希她还小怎么的，她也快四岁了，懂事了，她壶里的水幸亏是温的，如果是开水，我女儿今天就毁在宁希手里了！”
　　林巧英虽然宠宁希，但是这做错事的是自己女儿，她也不能再袒护宁希，拿了门后面的笤帚，林巧英指着宁希问：“你道不道歉？不道歉我就要抽你了。”
　　宁希抿了唇，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嘴巴一扁，金豆子一颗一颗，她走向文淑，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棒棒狗给你吃，你别哭了。”
　　文淑见宁希给她道歉了，抽泣了几下，止住了哭声，又看向张蕙兰，轻声道：“妈妈，希希知道错了，她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了。”
　　其实宁希倒是希望她怪自己，别这样为她着想，她刚才虽然没想过要把水壶里的水泼在文淑身上，但是她推文淑的时候是故意的，就想看着她摔倒，好满足心里的那点委屈。
　　可是这个时候的文淑，是真的把她当成很好的朋友。
　　文淑曾是她命里比顾森还重要的人啊，可是后来为什么偏偏要那样对她，她不知道。
　　被泼的是文淑，但是宁希哭地比文淑还伤心还难过，她去抽屉里拿了五根棒棒狗递到文淑手里，帮她擦了眼泪，自己的泪还在脸上，却用哄小孩的语气跟文淑说：“我不是个好孩子，你以后不要再找我玩了，我也不会和你一起玩了。”
　　文淑擦了眼泪，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没接她手里的棒棒狗，哽咽着问宁希：“你不和我做好朋友了吗？”
　　宁希点头，她转身走开了，她不能把文淑怎么样，她只能控制自己，让自己和文淑保持距离，那么未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除了和顾森分手的那天，她再也没有这样为一个人撕心裂肺过，顾森走后，文淑就是她心里的地位比得上家人的人了，可是文淑也不要她了。
　　既然没有以后，不如趁早结束。
　　其实心里比失恋还难过的，她和文淑的关系谁不羡慕啊，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辈子不会和文淑有任何的嫌隙，她们可以没有男朋友，可以不结婚，但是不能没有彼此。
　　即使后来文淑喜欢孟辰，只要她开口，宁希可以选择不要孟辰，她不爱孟辰啊，只要文淑开口跟她说，她觉得她连自己的命都豁得出去。
　　她发现他俩偷情又怎么样，只要文淑要，她真的可以选择不结那个婚。
　　没人知道文淑在她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就像没人知道她念了顾森那么久，最后还是毫无结果。
　　她做了和文淑保持距离再也不靠近的打算，心里空荡荡地，像缺失了一块。
　　文淑哭，她也哭，林巧英和张蕙兰看两个孩子都哭成这样，也觉得难过。
　　张蕙兰安抚了文淑，将宁希给她的棒棒狗递到文淑手里，帮她擦干眼泪道：“淑淑，宁希道歉了，你会原谅她对么？”
　　文淑点头：“希希是我的好朋友呀。”
　　林巧英喊宁希：“希希，快来跟淑淑和好，她都原谅你了。”
　　宁希没理人，推开了哥哥的房门，哽咽着压住了哥哥的房门。
　　宁安在写作业，看到她哭，起身走到她跟前，揉揉她的头发：“希希怎么了？”
　　宁希抽泣着，看着宁安。
　　她眨眨眼，小声道：“哥哥，我没有好朋友了。”
　　宁安把她抱起来，有些吃力，他说：“没关系，哥哥以后陪你玩。”
　　到底还是家人好，宁希摸着宁安的耳朵，又想起上一世的宁安，因为交友不慎，为了搞钱，做了坏事，被抓去坐了牢。
　　哥哥虽然学习不好，但是没有坏心眼啊。
　　他一坐牢，家里直接就乱套了，没多久宁希自己也出事，怕爸妈经受不住打击，都没告诉他们。
　　这一世，说什么她都要阻止这些悲剧发生。
　　*
　　宁希没有好朋友了，她拒绝了文淑的示好，虽然只是孩子之间的矛盾，但在家人心里也留下了创伤，张蕙兰再也不会让文淑靠近宁希了。
　　林巧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孩子之间吵闹很正常，然而宁希是认真的，她总是告诉林巧英，她的好朋友只剩顾森了。
　　没有朋友陪玩，寒假是枯燥乏味的。
　　破旧的小区里，树上都被冰凌冻地结实，白皑皑一片雪树银花。
　　终于熬到了过年，春季上学之后，是在幼儿园的最后一学期，这学期顺利上完，下一个季度就可以上一年级了。
　　文淑再没找过她，顾森也没有出过门，宁希就只能和哥哥玩，宁安把她带出去就和一群同龄的小朋友玩而不理她，宁希每次出去没多久就自己回去，宁安玩疯了之后找不到宁希，哭着回家后就会发现宁希在家里。
　　和哥哥的矛盾也就这样展开了，哥哥也不肯带她玩了。
　　家里又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宁希深感这个年代的贫穷。
　　也不过短短二十多年，祖国便发展成了后来繁华的样子，她心里还有些感慨，现在这个拮据的年代，怎么都想不到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可她见过了祖国的昌盛，也为这样的祖国感到自豪。
　　宁希不得不待在家里看书写字，她想去找顾森玩，但是每次走到他家门外，她就又退缩了，她怕陈莹骂她。
　　只要顾森不被打，她就觉得很好了，见不到他也没关系。
　　很快就要过年了，小年夜的时候下了大雪，宁希家里有了喜事，宁永权买了台彩色电视机，周围的邻居都来看热闹，宁安可高兴了，他终于可以在家里看电视了。
　　而当时由赵雅芝主演的《新白娘子传奇》正在热播，那些家里没电视的都来宁希家里看电视，一晚上到了十二点宁希家里还人声鼎沸。
　　然而她家里这样热闹，顾森家也同样热闹，只是这两方的热闹都不一样。
　　陈莹和顾光寿又因为买电视的事情吵起来了，顾光寿不服气宁永权那样的人都买得起电视，非得给家里也买一台，但是一台电视机的价格抵得上顾茹宝几个月的药钱了，陈莹不答应。
　　两口子争着争着就吵起来了，顾森当然是被误伤的那个，宁希跑出去看的时候，只见顾森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停在他家门前。
　　宁希跑过去，只见他额头都流血了，他只是静静地回头看了看她。
　　宁希只听见门里面正在砸东西，她也害怕，就凑到顾森面前，轻声说：“我们去我家，让他们慢慢打。”
　　顾森按住了轮椅的扶手，他摇头，宁希问：“为什么？”
　　顾森看着她，竟是笑了，他指了指门里面：“他们让我哪里都不要去，走了会被打。”
　　他的声音很小，但是看到宁希，他似乎很开心。
　　宁希点头：“那我陪你好了。”
　　宁希蹲在了他身边，看着楼道里破旧的玻璃窗，轻声说：“顾森，我没有朋友了。”
　　顾森沉默了一会儿，奶气地开口：“我也没有。”
　　宁希两只手撑着脸，回头奶声地问：“那我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吗？”


第11章 大年三十   阖家团圆，只有他是平和团聚……
　　在顾森心里，宁希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关于宁希的一些事情，就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她就像个小太阳，总是时不时地温暖着他封闭又自卑的心。
　　他没回答宁希的话，宁希也不恼，就陪他蹲在楼道里，直到顾光寿和陈莹打完架，在她家看电视的那些人都走了，她才被妈妈抱走。
　　顾光寿和陈莹吵架已经成了常态，小区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感情不合，因为顾森这个孩子，陈莹过地艰难又苦涩。
　　很快就到了过年，这个年代的年味还很浓，从小年夜开始大家都忙着过年了，囤年货的囤年货，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忙忙碌碌，很快就到了年三十。
　　年三十晚上林巧英煮了排骨，一家人围着煤炉子吃排骨，宁希夹了最大的一块藏了起来，说自己饿了的话要吃，林巧英还给她热着，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熬夜的晚上。
　　小区里有人在放烟花，院子里还有小朋友在玩鞭炮，即使很晚了，大家都在楼下玩着。
　　当这个城市里到处响起鞭炮声的时候，春晚也开始了，家里没有电视的人都来宁希家看联欢晚会，家里热闹地很。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他们说起了顾森家的事情，大家都对顾森家的偏见很大，说起顾森爸妈吵架的原因，大家都替他们感到脸红，总是因为孩子缺了一条腿而吵架，也经常因为顾森的生活问题吵架，又加上小女儿的病耗钱，就总在想办法送走顾森。
　　宁希知道顾森的日子过得艰难，所以决心以后要多顾森加倍好才行。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说的正欢，宁希偷偷地溜到厨房，把妈妈给自己收起来的一块煮地很烂的排骨拿出来，怕爸爸妈妈看到，她还背在后面，排骨上的油和水弄脏了她的新衣服。
　　外面烟花绚烂，响声不断地震动着耳膜，宁希喊妈妈道：“妈妈，我要出去看烟花。”
　　林巧英说：“在家里看不一样么？这里也能看到，外面很冷。”
　　宁希奶声奶气地回她：“可我想去外面看烟花呀。”
　　隔壁的邻居桂芳婶也劝林巧英：“大过年的，让孩子去玩玩也没事，我家的琼琼还在楼下玩鞭炮呢，他哥哥带着。”
　　林巧英只得喊来宁安：“安安，陪希希看会儿烟花就把她带回来知道么？”
　　宁安还想看电视，不情不愿地起身道：“哦，知道了。”
　　带着宁希出去，宁希直接头也不回地往顾森家跑，宁安在后面喊她：“希希，妈妈要是知道你又去找顾森，肯定会揍你！”
　　然而她跑到拐角处，却看到顾森在楼道里坐着，面对着窗户，正在看着外面。
　　宁希跑过去，俨然没管后面的哥哥。
　　她在顾森身边停下，看了一眼，发现顾森家的房门吊着一个大锁。
　　宁希了然了，顾森的爸妈不在家。
　　顾森也看到她了，本来平静的神色，因为看到她而荡起一丝涟漪，楼道里有点暗，昏黄的灯光距离这边比较远，但是她能看清楚顾森乌黑的眼珠带了笑意，他开口道：“宁希。”
　　宁希点头，问他：“你爸爸妈妈不在家呀？”
　　顾森沉默一会儿，点头：“他们带妹妹去医院了。”
　　宁希有些不解：“他们去医院为什么要锁门呀，你进不去怎么办？”
　　顾森没答话，宁希从身后拿出大块排骨递给他：“我妈妈煮的，还热着呢，你吃吧。”
　　顾森一愣，看着宁希被排骨上的油水染湿的小手，抿了小嘴。
　　“我不吃，你吃吧。”他低下头互绞着小手，其实很想吃，但是陈莹说了，不要轻易吃别人家的东西，会被人瞧不起，说饿死鬼缠身，尤其是宁希家的东西，就更不能吃了，要是发现一回，就揍他一回。
　　他很饿，没吃晚饭，陈莹说晚上回来会做饭吃，但是一直都没回来。
　　宁希将排骨往他手里递，他闻到了肉香，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甚至咽起了口水。
　　宁安跑过来后发现宁希在给顾森吃排骨，有点生气：“希希，我都没吃多少，你却给他吃，你不觉得自己过分吗？，妈妈给你留的，你却给别人。”
　　宁希从排骨上撕下来一块递给宁安：“哥哥，别告诉妈妈，给你吃。”
　　宁安拿过，点了头：“这才对，好吧，我不会告诉妈妈的。”
　　宁希这才又看向顾森，也撕了一块递到顾森的嘴边：“你吃呀，我哥哥不会告诉我妈妈的，你妈妈也不会知道，快吃。”
　　顾森的小嘴动了几下，终是张开了小嘴，将宁希手里的一块肉吃掉。
　　太好吃了，入口即化，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家经常做的饭菜不是清炒上海青就是土豆丝，很少有肉吃的时候。
　　宁希自己用小手将排骨扒干净投喂了顾森，顾森还是没吃饱，反而越吃越饿，他真的好饿。
　　盯着宁希手上的骨头眼睛眨都不眨，可是骨头被宁安拿走了，他告诉宁希：“骨头不要扔，可以换钱的。”
　　宁希点头，叮嘱他：“哥哥换了钱也要有我的份。”
　　宁安把骨头当宝贝一样去藏起来，一斤能卖一毛钱呢。
　　到了午夜十二点，跨完年了，那些邻居也都出来要回家了，林巧英也喊宁希了，宁希不得不回去，顾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楼道里，心里有些失落。
　　肚子饿地咕咕叫，反而是越来越饿了，他伸出小手拍了拍肚皮，心想再等等，爸爸妈妈就会回来了。
　　路过的邻居看到他坐在那里，还要关切地问一句：“顾森，你爸妈没在家呀？”
　　顾森只是沉默着点头。
　　城市里灯红酒绿，烟花在城市上方炸开，绚烂无比。
　　该是热闹的，可是这热闹只属于有家的人，不属于他。
　　他坐在楼道里，又饿又冷，用双手抱住自己，希望这个夜晚能尽快过去，希望爸妈尽快回来，他想回去睡觉了。
　　可是等了半夜，没有人回来。
　　他像是被遗弃了，在这个所有人阖家团圆的夜晚。
　　*
　　宁希睡了会儿没睡着，有点担心顾森，爸妈都睡沉了，她起来想出去看看，但是把妈妈吵醒了，妈妈把她按住，问她要干什么，宁希说：“想尿尿。”
　　林巧英不得不起床陪宁希去尿尿，但是宁希却闹着要和宁安睡，林巧英也是困地不行，不得已就把宁希送到哥哥房间去了，叮嘱他：“安安，妹妹今晚跟你睡，别给她踢被子。”
　　宁安睡地迷迷糊糊没理妈妈，宁希自己爬上哥哥的小床，跟妈妈挥手：“妈妈晚安，我和哥哥睡。”
　　林巧英亲了一下她的脸蛋：“宝贝，别踢被子知道么？”
　　宁希点头，也亲了妈妈的脸颊一下，闭上眼睛。
　　林巧英把灯关了之后出去，将房门关上。
　　宁希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她没睡着，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哥哥睡地正熟，她小心翼翼地下床去，穿着单薄，却没觉得冷。
　　外面的煤炉子还有热气，屋内温度并不低，她听了听爸爸妈妈卧室的动静，发现他们也睡得正熟，她这才轻轻地打开了自己家的门，走了出去。
　　她只是想看一眼顾森的爸妈回来了没有，这都半夜一两点了，顾森要是不在楼道里，那他一定是回家睡觉了。
　　可是她刚转过弯，拐过角落，却看到顾森依旧坐在那里。
　　小小的身影像是被世界遗弃了一样。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欢声笑语。
　　只有他，是这个平和团聚日子里的例外。


第12章 自尊心   你占了我的被窝，你就是我最好……
　　宁希上一世只知道顾森的爸妈对他不好，也从未在这样童真的年纪里想过有多不好，不但没主动靠近过他关怀过他，还随着那些小朋友一起孤立他，抢他手里唯一的糖果。
　　都说孩子是最天真无邪的，可在她看来，那样对待顾森的自己和那群孤立他的小朋友，都是地狱来的恶魔。
　　半夜一两点了啊，虽然还能听见远处的鞭炮声和烟花炸开的声音，但是这一处始终已经安静地不成样了。
　　楼道里的灯都很久没亮了，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还在等着爸爸妈妈回家。
　　宁希抿了小嘴，轻轻地向着顾森走去，她走动的声音让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亮了起来，他吓得回头向着她望过来，宁希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他看到宁希的时候，明显慌了，声音带着哭腔，对宁希摇头：“你别过来……”
　　宁希愣住，停在了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突然哽咽地不像话，他的声音很小，却带着不让她靠近的抗拒，宁希以为他怎么了，她停在不远处，看着顾森哭，她也委屈地不像话，小声道：“顾森，我们去我家吧。”
　　顾森抗拒地排斥她：“你走开，你不要过来。”
　　宁希第一次被他这样抗拒，心里委屈不已，她站在那里没上前，顾森有点慌乱地转动他的轮椅远离宁希，直到顾森推着轮椅消失在楼道的拐弯处，她才看到了他轮椅停留过的地方，已经结冰的液体。
　　还有一些发黄的固体，上面也结了冰。
　　宁希呆住了，她光知道顾森回不了家，却没想过他还要上厕所的问题。
　　宁希不知道一个孩子的自尊心有多强，她只是想带顾森去她家，别让他受冻，所以她越过了那些脏污，也来到了拐角处。
　　顾森躲在那里哭地不能自已，这是宁希重生回来后第一次见他哭，她还想说什么，顾森突然对她吼了：“你走开！我不想再看见你!”
　　宁希彻底懵住了，顾森的排斥和抗拒那么明显，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顾森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说出的话让她的心都跟着凉了。
　　“我最讨厌你了，你走开啊。”
　　宁希站在那里，顾森哭，她也哭，她想安慰顾森，可是顾森的情绪很崩溃一样，根本不想听她说话。
　　他一遍一遍地说着讨厌她的话，宁希以为自己真的被顾森讨厌了，她再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慢慢地离开。
　　顾森哽咽着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哽地身子都在颤抖。
　　他这个样子被宁希看到了，他会被讨厌的，宁希会觉得他很脏，以后都不会跟他说话了。
　　他不想的……可是又冷又饿，他哪里都去不了，他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啊，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四岁了，他是个大孩子了，他却拉在了裤子里，被宁希撞见了。
　　她一定会觉得他很脏，一定不会再和他做朋友了。
　　他连唯一的朋友也没有了，还跟她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
　　他不是讨厌宁希啊，他只是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多想宁希没走，回头看看他。
　　可是她是被自己骂走的。
　　她不会再理他了，像那些小朋友一样，以后看到他也都会躲着走的。
　　他没有朋友了。
　　*
　　宁希回去，敲开了爸妈的房门，林巧英被吓醒，宁希自己打开了爸妈卧室里的灯，脸上还挂着泪，她小嘴一扁，看着妈妈，哽咽地不像话：“妈妈，你去看看顾森吧。”
　　林巧英不得不起身穿衣服，有点生气：“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呢希希，明天还要去姥姥姥爷家拜年。”
　　宁希抽泣着，她上去拉了妈妈的手，眼泪止不住地落：“你去看看顾森吧，他爸爸妈妈没回家，他一个人在外面。”
　　林巧英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问宁希：“他还在外面？”
　　宁希点头，哭地可难过：“他尿裤子了，你不要笑话他。”
　　林巧英下床，帮她抹了眼泪，也是心疼的很，将宁希抱起来哄道：“我知道我们希希是好孩子，但是这世上不幸的人有很多，我们帮助了一个顾森，世上还有千万个顾森，所以别哭了，那是他们的命。”
　　宁希被妈妈抱起来，宁永权也醒了，问林巧英：“又怎么了？”
　　林巧英扬了扬下巴：“陈莹家两口子没回来，把顾森一个人扔在外面挨冻。”
　　宁永权叹息一声：“别人家的事情，咱们还是少管。”
　　其实林巧英也不想管，毕竟他们家和顾光寿家的关系并不好，陈莹总是喜欢指桑骂槐，觉得他们对顾森关心的过分了，她不愿意再去管顾森。
　　但是宁希是个孩子，孩子有悲天悯人的想法，见不得跟她一样的小朋友受苦，父母就得给孩子做个榜样，最起码让她保持现在的善良。
　　林巧英穿好衣服，让宁希睡觉，她去看一下顾森。
　　宁希也想去，但是一想到刚才顾森那样排斥她，怕又吓到他，所以她没去，就回哥哥的房里，躺在床上等着妈妈回来。
　　宁永权在外面喊宁希的名字：“希希，不回来跟爸爸一起睡觉么？”
　　宁希还在抽泣，回答他：“我在哥哥这里睡着了，爸爸别管我了。”
　　宁安不耐烦地咕哝了一句：“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宁希便再什么话都没说。
　　*
　　林巧英去找顾森，见他没在家门口，以为陈莹家两口子回来了，她去陈莹家门口看了一下，见生锈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而门口一滩液体结了冰，还有一些黄黄的固体夹杂其中。
　　林巧英的眉头突突两跳，轻轻地唤顾森的名字：“顾森？”
　　顾森躲在墙角，听到是林巧英的声音，他吓得大气不敢出，还在抽噎。
　　他紧贴着墙壁，见林巧英的影子从楼道里转过来了，他哽地更厉害了。
　　林巧英转过楼道的尽头，才发现他在楼梯口，哭地不成样子。
　　林巧英走到他身边停下，弯腰问他：“爸爸妈妈没回家？怎么不来婶婶家呢？”
　　顾森哽咽着，他看着林巧英，眼泪不断地落，他摇头，就是不说话。
　　林巧英知道他懂事了，知道自己尿裤子还拉在裤子里以后，肯定是觉得丢脸的，所以才哭。
　　她作为一个大人，也该知道孩子的自尊心，所以她蹲下来跟顾森说：“先去婶婶家好不好？没关系的，希希已经睡下了。”
　　顾森哽咽着看着林巧英，林巧英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小孩子尿裤子呀都是很正常的，希希她这么大了还尿床呢。”
　　顾森只是看着她，不发一言。
　　林巧英见他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轻轻地动了动他的轮椅，看到了他湿透的裤子。
　　她笑着哄他：“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小朋友尿裤子很正常。”
　　顾森哽咽着，却是不哭了。
　　林巧英轻轻地推动他的轮椅，跟他说：“去婶婶家，明天在婶婶家过年。”
　　顾森倒是不排斥林巧英，在他心里，他也想要一个这样温柔且疼爱他的妈妈。
　　没人知道她有多羡慕宁希。
　　他被林巧英推着走，倒是再没哭，只是抓紧了轮椅的扶手，他知道宁希不会再理他了，他跟她说了很过分的话，他不是故意的……
　　林巧英推着顾森进了自己家的门，将水壶里的热水倒在洗澡盆里，掺地不烫了，找了件宁安穿不了的小衣服，然后将顾森抱到厕所去给他洗澡。
　　她给顾森脱衣服，顾森还很抗拒她，林巧英不得不哄他：“衣服湿了就得换，咱们洗个澡，就可以和希希一起睡觉了，乖啊。”
　　顾森这才放开了自己的小手，林巧英给他将衣服和裤子都脱了，只见裤子脏地不忍直视，她叹息一声，将脏污的裤子和衣服扔到一边，把顾森放在水盆里，给他洗澡。
　　半截左腿满目狰狞，即使是林巧英也觉得害怕，她能帮顾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这孩子的以后估计更艰难吧，她这样想。
　　顾森到底是个懂事的男孩子了，一直不让林巧英碰他的私密处，林巧英就只得让他自己动动小手，把自己洗干净。
　　顾森抿着小嘴把自己洗了，被林巧英看着，到底害羞。
　　洗干净之后，她又给他洗了头，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衣服很长，遮住了他的下身。
　　短短的头发一擦就干了，她被林巧英抱到了宁安的床上，放在了宁希身边。
　　他没穿裤子，被放在宁希身边，宁希好像睡着了。
　　他有点害怕，林巧英喊了两声宁希，见她没醒，就没再喊。
　　宁安气地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就要骂人，看到是妈妈后，识相地闭了嘴。
　　宁希还是没醒来，林巧英示意宁安：“去，跟你爸睡。”
　　宁安看着宁希和顾森，明显不高兴：“希希怎么不去？顾森怎么又来我家了？妈妈你不是说不能和他一起玩了么？”
　　林巧英瞪了他一眼：“再说话小心我抽你。”
　　宁安不乐意，要摇醒宁希，可是宁希完全不醒来。
　　林巧英让他不要吵了，让他去隔壁和爸妈睡，别打扰两个孩子。
　　宁安不情不愿地下床去找爸爸，林巧英把顾森抱到里面，给他和宁希掖好被子，轻声道：“睡觉吧，什么都不要想了，明天一早啊，你还得起来跟希希一起吃饭。”
　　顾森眼珠乌黑地看着林巧英，想说一句“谢谢婶婶”，但是终究是卡在喉咙里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巧英关了灯，出去将门关上之后，又拿了拖布和扫把去把陈莹家门口打扫了，又看了看那吊着大锁的铁门，终是无奈地摇摇头，叹息一声。
　　生而不养，何苦生呢。
　　顾森在黑暗里并没有闭眼睛，宁希就在他旁边，他动都不敢动，被窝里很热乎，他终于感觉不冷了。
　　可是他跟宁希说过的话，一遍一遍在脑中徘徊。
　　我最讨厌你了……
　　再也不想见到你。
　　都是他乱说的，他只是觉得太丢脸了，乱说的而已。
　　他在黑暗里抿了小嘴，突然宁希一个翻身，小脚蹬在了他残缺的左腿上，还试探地用脚摸了摸，他身子僵硬，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可是宁希转身面对着他，他不知道宁希是不是醒了。
　　吓得大气不敢出。
　　可是黑暗里，宁希摸到了他的小手，软乎乎又温暖的小手握住他的手，轻声跟他说：“顾森，你别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要看你出丑的，你别不跟我做朋友好么？”
　　顾森小嘴一扁，他没答话，他知道宁希是装睡的。
　　宁希往他身边靠了靠，不怎么长的小胳膊伸手揽住他的身子，顾森有点抗拒。
　　宁希索性就自己靠过去，双手双脚全部放在他身上，紧紧地箍住他：“我单方面宣布，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啦，因为你占了我的被窝。”
　　顾森抿紧小嘴，没敢动。
　　她难道不觉得他脏么？还敢过来抱着他？


第13章 拜年   她给顾森装了两兜的糖果。……
　　他都不敢动一下，宁希整个小身子都贴在他身上，他惶恐又无助，可是最终还是什么动作都没有，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他的心情没那么崩溃了，只是宁希的行为让他很不解，她怎么和别人不一样？那些小朋友见他这个样子肯定都会嘲笑他，讽刺他，然后说着以后都不和他玩了的话，远离他。
　　他对宁希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难道不生气么？她明明哭着走了……
　　一想到自己把宁希骂哭了，他就抿了小嘴，眼眶酸涩，那不是他的真心话，他没有讨厌宁希，他讨厌自己也不会讨厌宁希的……
　　宁希像是睡着了，抓着他的手没放，他也又困又饿，但是能有地方睡觉就很不错了，不吃的话也没关系，他早上吃的多，晚上宁希还给他吃了排骨，他可以挨到明天早上。
　　他轻轻地动了动，把宁希吓醒了，他又不敢动了，他想翻个身。
　　可是宁希抓着他的手，他不敢动。
　　宁希其实没睡着，她在等顾森开口说话，但是顾森一直没吭声，一定是她出现的太突然吓到他了，所以他现在应该讨厌她。
　　他说的那些话虽然只是一个孩子的气话，但是对于宁希而言还是有点难过的，顾森明明最喜欢她了，怎么能说讨厌她呢。
　　她不能被顾森讨厌，要是被顾森讨厌了，那以后都靠近不了他了。
　　宁希小声道：“顾森，你理理我呀。”
　　顾森一听宁希还没睡着，沉默了一会儿，微不可闻地说了声：“对不起……”
　　宁希一愣，她沉闷的心情因为听到顾森的道歉而又活跃起来了，她立马摇头：“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你也别生我的气好吗？”
　　顾森在黑暗里点头，终究是表达不出来自己内心的感受。
　　宁希好像开心了，靠他更近了，还在他身上嗅了嗅，夸赞道：“顾森你好香呀。”
　　顾森的小嘴紧抿着，心想，他才不香，他最脏了，宁希才香。
　　她身上有奶香味，靠他极近，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和人亲近了，就算是陈莹，他都不主动去靠近，更别说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
　　可是今天他和宁希睡在一起，他没有排斥她，反而心里觉得和她能在一起真好。
　　宁希不嫌弃他，这才是让他觉得安心的地方。
　　宁希的额头搭在他的脸颊上，还轻轻地蹭了蹭，声音极小地跟他说：“我们睡觉吧，明天妈妈会做早餐的，睡醒了就可以吃饭了。”
　　顾森点头，肚子很饿，但是一想到睡醒就有饭吃，他也是充满了期待。
　　他比宁希睡着的早，没过两分钟，宁希就听到了他略显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地唤了他两声，没听到回答，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他也没动静，宁希就知道他睡着了。
　　终于安心了，宁希伸手摸着顾森的耳朵，也准备睡觉了。
　　她从小睡觉有个习惯，如果身边有人的话，铁定摸着那人的耳朵才能睡着，长大后就改了，可是这重生回来后和爸爸妈妈睡了几天，她的习惯又回来了。
　　顾森睡得很熟，但是不管睡得多熟，他早上七点都会醒来，就像是活了很久养成的生物钟一样，已经成了一种身体的本能。
　　小区里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冰冷的早晨在年味里变得温暖又热闹。
　　顾森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七点整，外面客厅里有小小的动静，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宁希的一只从他脖子上横过去，小手轻轻地抓着他的耳朵，他想起身，但是又怕把宁希惊醒。
　　他又想起昨晚把宁希骂哭的事情，微微垂下眼睫看了看她的睡颜，才知道宁希睡觉流口水。
　　他看了几秒，竟是慢慢地伸手给她将口水擦了，宁希被他惊醒，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睡眼惺忪，却看着他笑了一下。
　　顾森被吓得心砰砰直跳，想跟她解释，可是宁希又闭上了眼睛。
　　顾森想去看看家人回来了没有，所以他将宁希的手从耳朵上拿开，起身想穿衣服，这才想起他的衣服脏了，而他只穿着一件宁安的长袖上衣，裤子都没穿，他坐起来之后又觉得冷，不得已又钻进被窝。
　　宁希像是有点冷，两只小脚不安分地往他腿间送，顾森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给她夹着暖脚，她的脚有点冰。
　　玻璃窗上的冰花化成了水，正在往下滴。
　　宁希感觉她的脚挨着什么软乎乎的，暖和极了，就放肆地往里挤了挤，结果给顾森蹬到了，顾森疼地嘶了一声，但没放开宁希的脚，宁希感觉不对劲，睁开眼，正好对上顾森一双无辜的眼睛，她眨眨眼，顾森皱着眉头。
　　宁希像是发现了什么，赶紧将自己的脚收回来，顾森拿被子捂在了头上。
　　像是害羞了。
　　即使只是孩子，但是他对性是有认识的，所以他害羞了。
　　宁希如果只是个三岁半的团子，肯定也不明白这样意味着什么，但是她不是啊，即使顾森只是个孩子，她也不该这样肆无忌惮。
　　这是不对的。
　　宁希甚是无语地躺平，果然男孩女孩必须分开睡才行。
　　不过，刚才……顾森在给她暖脚？
　　他没穿裤子？
　　宁希想到这里，脸唰地一下红了，她迅速起床去给顾森找裤子穿，她翻身下床去。
　　顾森捂在被子里，直到宁希开门出去了，他才慢慢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宁希消失的门口，又看了看自己残缺的身子，将被子捂紧。
　　只要看不到就好了，这么丑的腿，只要别人看不到就好了。
　　可是宁希出去不多时就拿来了一条裤子给他，拍了拍被子，奶声奶气道：“顾森，起来穿衣服吃饭了。”
　　顾森看着她，不敢动。
　　宁希笑着问他：“你睡醒了吗？没睡醒还可以睡会儿，我去看看你爸爸妈妈回来没有。”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刘海也有自己的想法，横的横，竖的竖。
　　但是不妨碍她的可爱，她的小脸很可爱，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宁希把裤子递给他就出去了，将门关上，林巧英早餐快做好了，看到宁希醒了之后，就让她把顾森也叫醒，宁希去把自己的衣服穿上，又去洗脸刷牙，乖地过分。
　　宁安正在大厅里写作业，愤恨地看着宁希，控诉她：“以后别想占我的房间了，你的房间在爸爸妈妈那边。”
　　宁希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哼。”
　　宁安又看了看自己的房间，起身要去看顾森醒了没，被林巧英呵斥一声：“干什么去？写不完作业，今天也别想出去玩。”
　　宁安又生气又委屈，作业又不会，就拿铅笔在那里一个劲地涂鸦。
　　顾森自己穿好裤子坐在床沿，他的鞋子和衣服都脏了，没鞋子，他下床去，靠着墙边的桌子一只脚挪动到么门边，想找他的轮椅。
　　宁安看到他醒了，瞪了他一眼，对林巧英说：“妈妈，顾森醒了。”
　　林巧英正在打荷包蛋，看了一眼，见顾森一只脚站在门口，示意宁安：“把轮椅给顾森拿过去。”
　　宁安只得起身去阳台拿轮椅，轮椅冰地吓人，看起来是被洗过了。
　　顾森的衣服也挂在阳台，宁安将轮椅放在他身后，顾森坐上去。
　　宁希跑到顾森家门口看了看，发现门上的锁不见了。
　　宁希知道这两口子回来了，他们回来甚至都没找一下顾森，这才是最让人胆寒的，或许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顾森不见了才是最好的。
　　宁希抿了唇，又回去找顾森。
　　顾森自己去上了厕所，洗了脸，衣服到底单薄，会冷。
　　但是宁希家有煤炉子，里面的炭火烧地很旺。
　　她家还有一个彩色电视机。
　　宁希回来后，见顾森洗漱完坐在桌前看着哥哥写字，也没说他爸妈回来的事情。
　　倒是林巧英问：“希希，顾森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宁希看了一眼顾森，摇头：“没有。”
　　顾森期待的眼神又沉寂下去。
　　宁安在做算术题，一道最简单的八乘以九等于多少他都算错了，顾森看了半天，伸手指了指，小声道：“不等于54，等于72。”
　　宁安一愣，皱了眉头，明显不高兴了：“我二年级还是你二年级，你才幼儿园你怎么知道等于多少。”
　　宁希正在够抽屉里的豆奶粉，她想给顾森拿两袋，听到宁安说顾森，宁希问：“哥哥，你又算错了？”
　　宁安说：“没错，就是54，顾森他懂什么啊，他连一年级都还没上。”
　　宁希终于够着了豆奶粉，拿过去递到顾森手里，告诉他：“把这个倒在杯子里，冲上开水搅匀就可以喝了。”
　　又去瞧宁安写的作业，只见八乘以九等于五十四。
　　宁希指着作业本说：“你确实做错了，是72呀，我和顾森都知道你却不知道。”
　　宁安被羞地脸色赤红，抿了唇道：“你们懂什么啊，连一年级都没上还想做二年级的题，哼。”
　　宁希是不惊讶顾森这么小就这么聪明的，毕竟他从上学开始，就没当过第二名。
　　上一世她经常听到顾森考第一名的消息，如果换成别人家的孩子，早被父母宠上天了，偏偏他是陈莹和顾光寿家的孩子，所以考多少都没用，又加上他残疾，别人都会说学习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残废一个。
　　明明是无上的殊荣，在他这里却成了别人挖苦的根源。
　　人的本质是见不得别人好。
　　听到谁比自己优秀，第一感觉不是羡慕也不是努力，而是嫉妒。
　　顾森的优秀在于他不管被别人怎么挖苦，他都没迷失本性，并且考上了顶级学府打了所有人的脸，他成了一个国家的栋梁之才。
　　这世上平凡的人很多很多，他们过地比顾森幸福很多，可是始终没有一个人能成为顾森。
　　都说环境能毁了一个人，但在顾森这里，宁希看到的是坚韧，他在经历生活的百般磨难之后，还能拥有一颗赤子之心，对充满荆棘的生活抱着一腔善意。
　　可也是这样的顾森，在她死后，选择了自杀结束生命。
　　他跟这个世界做的最后的告别，是烧毁了给她写的所有情书。
　　宁希看着顾森，他低垂着双睫，许是昨晚跟她说过很过分的话，也在她面前丢了人，所以他都不敢看宁希，甚至没跟宁希说一句话。
　　早餐是小炒肉、小米粥、荷包蛋，顾森吃了两小碗小米粥，吃了个荷包蛋，肉一口都没吃，他很快就吃完了，或许是饿坏了，吃的很快。
　　林巧英和宁永权都让他吃肉，他礼貌地摇头，终于说出了感谢的话：“谢谢叔叔婶婶，我吃饱了……”
　　他在自己家里都没吃得这么饱过。
　　宁希又把自己的豆奶推到他面前，示意他：“你喝，我不喝了。”
　　顾森想拒绝，宁安不依了：“希希，豆奶粉我都没得喝，你还送给别人两袋不说，还把豆奶给他喝，到底我是不是你哥哥呀？”
　　宁希说：“那你自己冲呀，我又没说不让你喝。”
　　林巧英对顾森说：“你看，希希对你多好，哥哥都没份。”
　　顾森低着头，互绞着小手，他知道宁希对他好，所以才更愧疚。
　　跟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顾森最后还是喝了宁希的那杯豆奶，嗯，很香，很浓郁的豆奶香。
　　吃完饭宁希一家子要去姥姥姥爷家拜年，估计得三天才能回来，所以林巧英把顾森送回去了，陈莹家两口子回来了，但是没人来接顾森，他们应该都知道顾森在她家，但没一个人来接他。
　　林巧英把洗好结冰的衣服和顾森一起送到陈莹家门口，敲开了他家的门，陈莹开的门，看起来困得很，见顾森被送回来了，她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道：“我以为不回来了。”
　　林巧英真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也怪她多嘴，多说了一句：“陈莹，人在做，天在看，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管，别人可没有义务帮你带孩子，少造点孽，说不定这孩子长大以后会成为了不起的人，到时候别让自己心里有愧。”
　　陈莹兴致缺缺道：“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我没求你们帮我管儿子。”
　　林巧英还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想说了，只能说顾森的命不好吧，摊上这样的父母。
　　林巧英走了，陈莹把顾森从轮椅上扯进去，踢了一脚他的轮椅，他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差点撞在破旧的木桌上。
　　陈莹气地骂他：“现在还学会夜不归宿了是么顾森？”
　　顾森没答话，他怀里抱着自己洗了没干的衣服，兀自转动轮椅回了自己冰冷的小屋。
　　结冰的衣服在他怀里融化了，湿了他的衣服。
　　陈莹又回去睡觉了，没人管他，他就坐在桌前拿了自己放在那里的破旧课本，开始看书。
　　宁希说她要去外婆家，三天后才能回来。
　　他三天将见不到宁希，他会想她的。
　　他时常想，他要是宁希家的孩子多好，他好喜欢宁希家的一家人。
　　他们为什么都那么好啊，他不知道。
　　难道上天也觉得宁希太可爱了，所以才给她一家这么好的家人么？
　　是的，他也觉得宁希可爱……
　　被人疼爱也是应该的，他就不一样了，他不可爱，所以要受苦。
　　*
　　宁希这一去拜年，在外婆家好是好，小朋友还多，大家一起玩耍，但是她记挂顾森，这三天不知道他会不会还像之前一样被关在门外进不去，这三天她过得焦虑又心慌，期盼着快点到初三，她就可以回去见顾森了。
　　终于熬过了初三，他们一家是晚上回来的，宁希在外婆家得了很多糖果和一块一块的压岁钱，她装了两兜的糖果去见顾森，敲开了顾森家的房门。
　　开门的是顾森，见到她回来了，眼神里欣喜一闪而过，宁希还往里面看了看，生怕陈莹和顾光寿骂她，见没人之后，宁希开心地将兜里的糖果掏出来递到顾森怀里，小声道：“我从外婆家拿的，都给你。”
　　顾森看了看怀里的糖果，又看了看宁希，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
　　宁希摇头：“好朋友，不用谢，你爸爸妈妈呢？”
　　顾森说：“去拜年了。”
　　宁希问：“什么时候回呀？”
　　顾森摇头：“不知道。”
　　宁希觉得奇怪：“他们没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饿了怎么办呀？”
　　这次倒是没把顾森关在外面，只是顾森这么小，他们把他丢在家里就不怕被饿死么？
　　宁希走进去，见餐桌上放着一碗开水泡馍和一盘子青菜，鼻子瞬间就酸了：“你自己做饭呀？”
　　顾森点头：“我会做。”
　　宁希看了看他的样子，实在想不出来他怎么自己做饭，顾森见她脸色变了，嘴巴也扁了，有点着急：“没关系，我自己能做，你看我能一只脚站着。”
　　他还站起来给宁希看，可是宁希看到他这样，没想哭的人，眼泪突然就滚落眼底。
　　顾森见她哭了，以为自己又做错什么了，眼里的光沉寂下去，他又慢慢地坐下去，转动轮椅停在她身边，小手主动地勾勾她的手指，抬眼又看着她笑：“宁希，你别哭呀，你别哭，我给你唱歌听？……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宁希了，反正她哭了就是他的不对。
　　宁希摇头，她只是觉得陈莹家两口子太狠心了，他们想饿死顾森么？
　　家里什么都没有，米没有，面没有，只有一些硬地啃都啃不动的窝窝头，上面还生了霉点。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顾森上辈子是不是毁灭了银河系啊，这辈子所有人都要这么对他？
　　见她哭，顾森把宁希给他的糖剥了一颗递到她面前：“给你，吃完不哭了。”
　　宁希反而越哭越狠了。


第14章 过家家   她在他的小脸上，吧唧一口。……
　　他也不知道怎么哄小女孩，宁希哭地他心里也涩疼，他不太懂是什么感觉，反正就觉得心里很难受。
　　他把水果糖塞进宁希的手里，乌黑的眼珠看着宁希的眼睛，宁希抽噎着，小嘴扁着，就看着他哭，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看着他哭地这样难过。
　　他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他可以自己做饭，只要在家里，有地方住，他什么都不怕呀。
　　宁希低眼看了看手里的糖果，却是伸手递到顾森的嘴边，抽抽鼻子：“你吃，给你吃。”
　　顾森笑开了，点头，然后往前一倾，将宁希手里的糖果吞下，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很甜，特别甜。”
　　宁希也不哭了，从他怀里也拿了一个，剥开自己吃了，她知道顾森还没吃饭。
　　她在外婆家吃的晚饭，林巧英也说回来不做饭了，饿了就吃从外婆家带回来的锅盔馍和油饼。
　　她看了看顾森桌上的一盘水煮青菜，又急匆匆地出门去了，顾森想喊住她，但是她跑地极快，一会儿就消失了。
　　顾森转动轮椅出去在门口看着她跑回她家，心里有点失落，嘴里的水果糖甜中带酸，他看宁希走了，以为她又生气了，情绪有点低落地回去将门关上，准备吃他的晚饭了。
　　可是轮椅刚走到桌边，房门又被敲响了，他眼里瞬间升起欣喜的光芒，匆忙转动轮椅去开门，只见宁希又来了，她拿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四个油饼，顾森刚想说什么，宁希将油饼塞到他怀里，跟他说：“我妈妈给你的，你多吃点。”
　　顾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饼，这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又抬眼看宁希，宁希眼神清亮，小脸被冻地有点红，期待地看着他。
　　顾森也没什么给她的，就邀请她一起吃饭：“你吃饭了吗？”
　　宁希吃过了，她刚想说自己吃过了，顾森伸手拉了她的小手，让她进门，然后将门关上，跟她说：“一起吃好吗，我自己炒的菜。”
　　宁希本来想说不吃了，但是看顾森的态度诚恳，也没好意思拒绝，就跑到桌边坐下，顾森去厨房给她拿了筷子来，然后将宁希拿来的油饼拿出来给她掰了一半：“你吃这个。”
　　另一半他放在桌上，奶声奶气道：“不够吃的话另一半我放在桌上。”
　　宁希说：“够了，吃一半就够了。”
　　她倒是不饿，只是陪顾森吃饭而已。
　　顾森的那碗开水泡馍都有点凉了，但是他不嫌弃，吃地很快，宁希总觉得他有着和他年龄不符的成熟，这种感觉很诡异。
　　他对吃的不挑不拣，也不会因为家人不管他而伤心难过，反而好像一个人比较自在。
　　是因为什么呢。
　　明明上一辈子的时候，他很喜欢哭，被人欺负了也不还嘴，就哭。
　　宁希吃完了半个油饼，吃了几口青菜，青菜是水煮的，里面只有盐味。
　　她也吃的很香，顾森见她喜欢吃青菜，便再没动筷子夹菜。
　　宁希吃完放下筷子拍了拍肚皮说自己吃饱了，顾森才将没吃完的都吃完了，他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又一只脚站起来够着水槽，将碗筷都洗了，小手被凉水冻地通红。
　　他擦了擦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已经很黑了，他知道宁希就要走了，有点舍不得她。
　　宁希见他洗完碗筷出来了，就问他接下来要干什么，顾森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读书，写字。”
　　宁希问：“你这么爱学习呀？”
　　顾森想了想，摇头：“不喜欢，可是没事干，又没人陪我……”
　　宁希说：“我陪你玩，你不要写字，写字是上学时干的事情，咱们现在就要玩。”
　　顾森点头：“好。”
　　他答应地干脆果断，属实也想和宁希玩，不想写字。
　　他带宁希去他的小房间里，屋里冷地很，宁希爬上他的床，只觉得他的床潮湿不已，顾森想说什么，终是抿了小嘴没说出来。
　　他停在门口看着宁希，宁希问他：“你想不想我来陪你呀？你爸妈不在，你会害怕吗？”
　　顾森当然想宁希陪他，但是宁希家比他家好，还有电视机，她怎么会想来这里和他挨冻啊。
　　顾森摇头：“不害怕。”
　　宁希说：“你要是想让我来给你作伴，你就要跟我说，我就去找妈妈说，妈妈会答应的。”
　　顾森沉默了，他知道林巧英不会答应的。
　　她怎么可能会让宁希跟着他挨冻呢，不会的。
　　顾森没答话，宁希就知道他不想自己陪他了，好吧，那她就陪他一会儿再回去。
　　两个人在屋里没什么好玩，顾森就给宁希讲故事，他拿出一年级的书本来，给宁希念里面的课文。
　　宁希就看着他傻笑，他不知道宁希笑什么，以为自己讲错什么了，半天都没说话。
　　宁希突然问他：“顾森，你以后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顾森愣了一下，眨眨眼，垂下眼睫，他点头：“会。”
　　宁希趴在他的床上，双手撑着小脸，问他：“那你以后娶我么？”
　　这次他倒是没理解过来这是个什么意思，他眨眨眼，问宁希：“娶你干什么？”
　　宁希想了想，给他解释道：“就跟爸爸妈妈一样，一起生活。”
　　他想起了顾光寿和陈莹，两个人虽然睡在一起，但是感情一直不好，动不动就吵架。
　　他不想和宁希那样，他不想和宁希吵架，所以他摇头：“我觉得朋友就很好。”
　　宁希知道他不懂，所以也没生气，就问：“那要是和我爸爸妈妈一样呢，他们从来都不会吵架，爸爸很听妈妈的话，以后我们俩在一起了，你就是爸爸，我就是妈妈。”
　　顾森闻言，眼神瞬间亮了，他抬眼看向宁希：“真的吗？”
　　宁希点头：“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娶我呀？”
　　顾森点头：“会。”
　　宁希就笑，虽然只是孩子的玩笑话，她还是愿意听顾森这么笃定说以后会娶她的话。
　　宁希玩了会儿就被哥哥喊走了，顾森又一个人待着了，但是宁希能来看他，他的心里能开心很久。
　　*
　　初五的时候有了大太阳，顾森的爸妈带着小女儿终于拜年回来了，小朋友们都在楼下玩，天气很暖和。
　　宁安带着宁希也要去楼下玩，转过角落看到顾森也在往楼下看，宁希开心地喊了一句：“顾森，我们去玩呀。”
　　顾森看向宁希，乌黑的眼珠带了笑意，他摇头，陈莹不会让他下去的。
　　宁希想过去，但是陈莹出来了，瞪了她一眼，宁希被吓住了，宁安看着陈莹冷哼一声，牵住妹妹的小手道：“希希，我们下去玩。”
　　顾森的眼神一直在宁希身上，直到她被哥哥带走，他才抿了小嘴，低下了头。
　　他也想去和宁希玩。
　　宁希下楼去就和一群小朋友玩起了捉迷藏，又玩了过家家。
　　他一直在那里看着。
　　陈莹喊他他都没听见，他听到楼下的一群小朋友在喊：“娶媳妇咯，宁希是新娘子，高豆是新郎官，咱们把她抬到高豆那边去！”
　　顾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底就有了泪。
　　他看着宁希和一群小朋友在楼下玩，他们几个小朋友把她抬到了高豆身边。
　　他们在玩过家家。
　　不知道因为什么，他小小的心底那么痛，就像被刺激到了一样。
　　他好像在梦里见过她嫁给别人的样子。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
　　这个年过地枯燥又无聊，他倒是希望快点上学，那样他就可以天天在幼儿园看到宁希了。
　　正月十五一过他们就开学了，但是距离正月十五还好远。
　　这一天小区里有社戏，顾光寿早上班了，陈莹抱着顾茹宝去看社戏了，顾森行动不便就没带他，让他在家看书写字。
　　好不容易等到陈莹走了，顾森就在门口等宁希。
　　果不其然林巧英也要带宁希和宁安去看社戏，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他，宁希跑过去问他：“顾森，我们要去看社戏，你去么？”
　　顾森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又看了看宁希，摇头，他不去，他去不了。
　　宁希问完才知道自己问地有点多余，林巧英喊她了：“希希，快走。”
　　宁希看了看妈妈，又问顾森：“你妈妈在家么？”
　　顾森摇头：“她带妹妹去看戏了。”
　　宁希想了想，回头对妈妈说：“妈妈，我能不去么？”
　　林巧英问：“不是你嚷嚷着要去看戏，这会儿又不去了？”
　　宁希说：“顾森不去，我也不去。”
　　林巧英无奈，只得去把门打开，告诉宁希：“我和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你和顾森在这里玩，哪里都不要去知道么，外面坏人很多，被抓走了可没人救你们。”
　　宁希点头：“我们不会出去的，我们就在家玩。”
　　林巧英叮嘱顾森：“顾森，你和希希去我家玩。”
　　林巧英到底不放心，把顾森和宁希送到自己家里，将门在外面锁了，才走了。
　　家里就剩宁希和顾森了，虽然门被锁了，但是宁希却觉得开心，顾森也是。
　　宁希听到妈妈走了以后，赶紧把电视机打开，对顾森小心翼翼道：“咱们看电视，妈妈一会儿才回来。”
　　顾森点头，有宁希在的地方，他觉得干什么都好。
　　她把电视台调到少儿频道，搬了个凳子和顾森坐在一起，她喋喋不休道：“你以后想看电视就来我家，我给你放。”
　　顾森回头看她一眼，她也看着顾森笑，问顾森：“你还想玩什么呀？”
　　顾森想了想，想起那天宁希在楼下和小朋友玩过家家的游戏，他也想玩。
　　但是他有点害羞。
　　他低着头没答话，宁希低下头看他，竟然见他脸红了，宁希觉得奇怪：“顾森，你怎么了呀？”
　　顾森只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烫，他确实是害羞了，立马摇头：“没事，我没事。”
　　宁希问：“那你怎么脸红了？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顾森摇头：“不想。”
　　宁希问：“那你怎么了呀？”
　　顾森沉默了一会儿，有点胆怯：“我想玩游戏……”
　　宁希一愣：“玩什么，我陪你呀？”
　　顾森抿了小嘴，说话的声音有点小：“我想玩过家家。”
　　宁希心里一动：“嗯？过家家？”
　　顾森点头，就是不抬头。
　　宁希愣了一会儿，她问：“我们俩怎么玩呀？”
　　顾森小声道：“就……你当新娘子。”
　　他还记得那天宁希做新娘子被几个小朋友抬到高豆身边，大家欢呼的声音。
　　他那时候在想，如果他是高豆，肯定也很开心吧……
　　宁希看着这样的顾森实在是可爱，凑上去在他的小脸上吧唧一下，亲了一口。
　　顾森吓得瞪大了眼睛，看向宁希。
　　宁希伸手放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拍了拍：“咱俩要是玩了过家家，那你长大一定要娶我的，不娶我的话我会没人要。”
　　他不太懂娶宁希是要做什么，但是他觉得自己会很高兴，他点头：“我会。”


第15章 花灯会   我听你的话，你和我做朋友好吗……
　　宁希虽然不屑和小朋友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但是顾森想玩，多幼稚的游戏她都能玩出花样来，也是为了诚心逗顾森开心，所以她还去找了妈妈春天围的丝巾出来，顶在自己头上。
　　顾森就坐在煤炉子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欣喜与开心，就像和她在一起，无论什么苦痛他都能忘了似的。
　　或许这一刻他心里是真的很开心，因为有人陪他玩，不计较他是否残疾，不计较他是否合群，不会带着鄙夷和嘲讽的眼神看他，他不用去刻意将自己空荡荡的左腿藏起来，因为她不会笑话他。
　　宁希顶着红色的丝巾，像个小公主一样，两只小手捏在花色棉衣的边缘，然后给顾森行了个公主礼，顾森就笑，他是真的在笑。
　　宁希透过丝巾看到他小脸上洋溢着笑容，自己反倒是更难过了。
　　顾森是个好孩子，在被所有人孤立、避之不及的时候，他没有对任何人产生敌意，反而知道是自身的问题，所以他经常一个人不管干什么都躲开别人。
　　他不愿意自己吓到别人，可也是这样的他，看到有人摔倒或者有人被欺负，也会挺身而出，然而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责骂和侮辱。
　　他努力地在融入大家的生活，努力融入一个满地荆棘的环境，可是环境赐予他的不过是遍体鳞伤罢了。
　　宁希上一世十七岁之前也是从没和他接触过，两个人的关系也仅仅是邻居，连朋友都算不上，两个人偶尔遇到之后，他只会打声招呼：“你好，宁希。”
　　可这声问候里包含了他懵懂青春里所有的悸动和留恋。
　　她后来才知道顾森的一声“你好，宁希”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胆量。
　　多余的话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就连一句问候的话也害怕宁希会不理她，会嘲笑他。
　　好在她听到他打招呼总会回应他一个微笑。
　　她不知道的是，她一个微笑，能让顾森在煎熬中熬过几个春秋。
　　一笑生花，他苦涩艰难的岁月里，也因为有这个女孩的笑容，才不至于疼痛蚀骨。
　　宁希给他行完礼，走到他面前，弯腰下去，凑到他面前，笑地两个可爱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透过红色的丝巾看着顾森，顾森有点害羞地低下头，互绞着小手，他脸红了。
　　白皙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爬上了粉嫩的红，可爱软软的小耳朵更是明显。
　　宁希有些惊讶，她轻声地叫他的名字：“顾森？”
　　顾森眼神慌乱地看她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宁希的奶萌音就在他耳畔回响：“你揭我的盖头呀，揭过了我就是你媳妇啦。”
　　顾森这才抬眼看宁希，眨眨眼，他点头，伸出小手，将宁希头上的纱巾往后掀去，结果用力太大，将盖头扔到了地上，宁希蹲下将丝巾拿起来，宣布道：“从现在开始呀，我就是你媳妇了，知道了吗？”
　　顾森点头，他承认地地非常干脆。
　　他那天可没听宁希说他是高豆的媳妇，那她就是他的媳妇了。
　　宁希还是喜欢他比喜欢高豆要多一点，他这样想着，小小的内心突然被温暖充斥，他又看了宁希一眼，宁希将丝巾收起来又给妈妈拿回去了。
　　她从妈妈的卧室出来，问顾森：“你知道要干什么吗？”
　　顾森摇头，他不知道。
　　宁希说：“当然是入洞房啦，入洞房就是睡觉，妈妈和哥哥还没回来，咱们去睡觉吧。”
　　顾森一愣，他看向宁希，眼神里充满疑惑，他终于忍不住问宁希：“你和他们玩的时候也是这样玩的么？”
　　宁希摇头：“我才不跟他们玩，我只跟你这么玩，你困不困？”
　　顾森点头，有点困，该是睡午觉的时候了。
　　宁希把他推到哥哥的房间，自己爬上去，拉顾森的手：“那咱们睡觉吧。”
　　顾森有些不好意思，他又想起那个晚上了，情绪有点低落，宁希拽他的小手：“没关系呀，上来。”
　　他被迫一只脚踩在地上站起来，他只穿着一只鞋。
　　鞋子还是已经破旧地鞋帮和鞋面上的皮都没了的那种。
　　宁希下床去，把他推到床边，让他坐在床沿，然后给他把一只鞋子脱了，这才发现顾森的袜子破了，脚趾头都在外面。
　　顾森移开了目光，明显是觉得丢人，宁希也没多看，只把他推上去，自己也爬上去，扯了被子来，将他用被子盖住，让他枕在枕头上。
　　顾森侧首看她，宁希笑地软萌乖巧：“等他们回来之前，我们可以先睡一觉，你不知道吧，我和他们玩的过家家可没有睡觉这个流程，只和你有。”
　　顾森感觉自己的心窝变得温热，他点头，他觉得自己是个特殊的小朋友了，因为宁希都不会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睡觉，只和他睡。
　　他想到这里，就觉得满心的欢喜。
　　他睡觉很规矩，不会动来动去，但是宁希就不安分，翻过来翻过去地就是不睡，顾森索性侧身伸出胳膊将她按住，若有其事地说：“小朋友睡觉要安分，不能乱动，会踢被子着凉的。”
　　宁希就看着他笑，他不知道为什么宁希这么喜欢笑，但是她笑起来很可爱，他喜欢看她笑。
　　和爱笑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喜欢笑，心里也会豁然开朗。
　　在宁希身边，他会觉得自己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那些都是梦，过去了就过去了，再也无法捕捉。
　　两个小朋友被锁在家里，电视机还开着，他们已经相拥而眠。
　　林巧英和宁安回来时不见两个孩子的人影，宁安一开自己房间的门才发现宁希和顾森两个面对面睡熟了。
　　但是顾森比较敏感，宁安刚打开门，他就醒了，一睁眼就是宁希粉嘟嘟的睡颜，他有点恍惚。
　　宁安拍了拍被子，把宁希吓醒了，宁希一睁眼看到顾森正在看她，她舒了口气，小声地问顾森：“睡醒了么？”
　　顾森点头，宁希不情愿地起身，看着宁安：“哥哥你好吵。”
　　宁安说：“都什么时候啦还睡觉，你晚上不睡啦？”
　　宁希起来了，她溜下床去，给顾森把鞋子找来，顾森见宁安在场，不敢把自己的左腿从被子里拿出来，宁安跑出去看电视了，他才慢慢地从被子里挪出来。
　　宁希要给他穿鞋，他摇头：“我自己来。”
　　他的小脚紧紧地抠着，似乎想将自己露出袜子的脚趾藏起来，宁希小声道：“快点，穿好了咱们出去吃好吃的。”
　　顾森到底难为情，但还是在宁希的坚持下将一只小脚伸了出去。
　　空气冷地过分，宁希一个三岁半的小朋友给一个四岁的小朋友穿鞋子，林巧英推门进来的时候，吓得顾森一个激灵。
　　宁希给他将鞋带系好，林巧英在门口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喊宁希道：“希希，和顾森出来吃东西。”
　　宁希答应着：“好嘞。”
　　她把轮椅推到床边，顾森坐上去了，她才推着顾森一起出了卧室的门，出去时看到宁安正在吃一块钱一碗的手工酿皮，红油辣椒的香味勾地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林巧英将一份酿皮又蒸了一下，热了，才拌开，给宁希和顾森一人分了一半。
　　但是到底宁希是亲女儿，所以给宁希的多，给顾森的少，并且面筋都在宁希的碗里。
　　宁安自己吃一份还不够吃，还要吃宁希的，宁希板着脸奶凶奶凶的：“哥哥不准吃我的！”
　　宁安非要从她碗里夹，宁希生气了，气呼呼地将自己的碗抱在怀里藏了起来。
　　顾森看见了，他夹了自己的给宁希：“给你。”
　　宁希摇头：“不要你的。”
　　他以为宁希嫌弃他，乌黑的眼珠因宁希躲藏的动作而有些些许哀伤，他低着头慢慢地嚼着酿皮，酿皮很香，红油辣椒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可是他却怎么都不觉得香了。
　　宁希嫌弃他。
　　这个意识传到他的大脑神经后，他突然觉得好难过。
　　他一言不发地吃着，宁希突然给他夹了好几块面筋扔到了他碗里，他抬眼看向她，只见宁希小嘴扁着，说：“我不是不想吃你的，是你的太少了，不够吃，哥哥的多，可他还吃我的。”
　　顾森看着自己碗里的几块面筋，有点愧疚。
　　如果他没来，宁希就能吃和宁安相同的分量了，是他抢了宁希的一半好吃的。
　　那他以后还是少来找她，不然总是让她吃亏，他这样想着。
　　但是不来找她，又没人跟他玩，那些小朋友都不喜欢他，只有宁希喜欢他……
　　他想着，自己要是快点长大就好了，那样的话，他就可以赚钱给宁希买好多好吃的了……
　　好想长大。
　　*
　　元宵节一过幼儿园下班学期就开学了，宁希和顾森都是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要一起升小学，高豆他们也是。
　　元宵节的时候城里有花灯会，家家户户都得去一个人，是为了给新年祈福，也是为了给城市增加一点热闹，这个年代城管还不是很严，市内可以放烟花，燃鞭炮，仪式感很强，热闹极了。
　　每家每户都要去，上班的男人都提前回家了，并且提前要给花灯剪好多的花样糊上去，有钱人家就买现成的那种圆灯笼，红色的，走在人群里也格外醒目。
　　大家吃完晚饭，等到快八点的时候就要去市中心看花灯会，宁希自然也要去的。
　　她和宁安都武装好了，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围上了围巾，林巧英带着他们去看花灯会。
　　宁希路过楼道拐弯处的时候还看了看顾森的家门口，见顾森没在楼道里，她想着顾森应该是在家里写字或者干什么，顾光寿去参加花灯会了，陈莹要在家里看两个孩子的。
　　顾森在家里就行了，她就不用担心了。
　　可是她没想到，陈莹会背着小女儿顾茹宝去看花灯会，那么家里就剩下顾森一个了，她远远地看到陈莹的时候，鞭炮声在耳边不绝于耳，林巧英紧紧地牵着她和哥哥的手，怕走丢了。
　　她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顾森，她拽了拽妈妈的手，指了指陈莹的方向，跟妈妈说：“陈阿姨也出来了。”
　　林巧英回头也看到了陈莹，她低头告诉宁希：“你就假装没看见，别叫她，免得又骂人。”
　　宁希点头。
　　可是另一边，顾森知道宁希要去看烟花，等他出来的时候，他在楼道的破旧玻璃窗里看到宁希跟着妈妈和哥哥已经出了小区，他匆忙转动轮椅，来到了楼梯口，他一只脚站起来，将轮椅扔下了台阶，然后坐下来，往下挪。
　　终于挪到了一楼，轮椅也摔地不像样了，衣服也脏地不像样了，可是宁希已经走远了。
　　小区里很安静，大家都去参加花灯会了，他捡起轮椅放在门口，坐上去，这才慢慢地转动着轮椅往小区外面走。
　　他想去找宁希。
　　烟花在城市上方炸开，烟花爆开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来。
　　他那会儿听到陈莹说花灯会在市中心那边聚集，所以他去那里的话，就能找到宁希。
　　他的轮椅走地很慢，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找到宁希。
　　但是他想宁希了，想看看她。
　　可是等他还在往那边赶的时候，花灯会已经散了，半个小时能到的路程，他走了快两个小时。
　　逆着回家的人流，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他被迫停在了路边。
　　举目四望，根本没有宁希的影子。
　　大家都要回去了，他有点心慌。
　　有位好心的阿姨上来问他：“小朋友你怎么还不回家呀？花灯会已经结束了，快回家找爸爸妈妈，不要乱跑。”
　　顾森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轮椅的扶手，他小声道：“我找宁希。”
　　那阿姨不认识宁希，只说：“快回家吧，别让爸爸妈妈担心。”
　　顾森没动，直到人群稀疏了，车辆也不多了，他也没看见宁希。
　　他停在那里，心里慌乱极了，有点想哭，他不该出来的。
　　这回去还得两个小时。
　　他停了会儿刚想转身回去，却听见了熟悉的女孩声：“顾森？”
　　顾森的欣喜瞬间从眼中升起，他向着声源望去，只见宁希和妈妈以及哥哥正准备搭乘出租车。
　　顾森的心瞬间雀跃起来，他向宁希招手：“宁希，我在这里呀！”
　　宁希向着他跑了过来，路上车辆稀疏，他心里温暖极了，他就知道自己能找到宁希的。
　　可是宁希跑到他面前却拧了眉头，神色变得凶了起来，她大声地凶他：“你干什么跑出来呀？你一个人跑出来的吗？”
　　顾森被宁希吓得不敢说话了，他低下了头，双睫颤抖着，没答话。
　　宁希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跑出来，没有爸爸妈妈跟着 ，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
　　他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见她而已。
　　林巧英和宁安也跟了过来，顾森被宁希说地不敢抬头，但是他还没哭，宁希却先哭了，她哽咽着：“你干什么一个人跑出来呀，要是丢了怎么办？”
　　林巧英蹲下哄宁希：“希希不哭啊，乖。”
　　又看向顾森，问顾森：“顾森，跟婶婶说，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顾森看了一眼宁希，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他的眼尾也红了，他轻声说：“我想宁希了，就来找她。”
　　他不是故意的啊，他以为宁希看到他会高兴的，他没想到她会哭啊。
　　他不是故意的。
　　他抬眼看着宁希，宁希扁着嘴，奶凶奶凶地：“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
　　一直没哭的顾森，听到宁希这句话，眼里的泪，吧嗒一下，就落了眼底。
　　他摇头，抿紧了小嘴，突然崩溃地无法自持。
　　“不要。”他倔强地拒绝宁希不和他做朋友的话，“我只是想你了，想找你，可是你跟婶婶出去了，我只能出来找你，你别生气，宁希……我以后不会了，我听你的话，你和我做朋友好么？”


第16章 上学   宁希是一年级一班最漂亮的小朋友……
　　他什么委屈什么疼痛都能忍受, 即使是陈莹和顾光寿打他骂他他都不觉得有多难过，可是他听不了宁希不和他做朋友的话，他只有宁希一个朋友, 他不想失去宁希。
　　他感觉他从未得到过宁希的友情，却已经失去了她无数次。
　　这种感觉让他很崩溃，心窝因为宁希的话疼痛地有点抽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他不该自己一个人出来的, 她害怕他像上次一样走丢了，他诚恳地认错, 眼泪一颗颗地落下脸颊，他慌乱极了, 看着宁希认错：“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别不和我做朋友……”
　　宁希只是气急了吓他的话, 他一个四岁的小朋友在这样混乱的夜里出来还没有陪伴，多危险啊。
　　可她没想过顾森会因为她一句气话哭成这样，宁希当即心里锥痛, 她说的气话而已，顾森当真了。
　　他还是很容易把她的所有话都当真, 就像上一世他们分手的时候，顾森走的坚决不顾她的挽留，她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顾森了, 结果后来顾森就真的再没见过她。
　　他多狠啊，她从二十岁等他等到了二十七岁，他连一面都没来见过她, 电话号码换了，微信弃了，其他的社交软件也都没有他的踪迹，她多少个夜里看着他一条横线的朋友圈崩溃垂泪，她以为除了顾森这辈子都没人要她了。
　　可是孟辰却对她死缠烂打，她把自己的遭遇跟孟辰说了，也明确表示自己配不上孟辰，可是孟辰说他不在乎。
　　除了顾森，孟辰是唯一一个用行动治愈了她的人，可是后来还是和文淑搞在了一起，这世上的感情大抵都是这样不堪一击吧。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顾森这样对她，但是她心里始终是记着顾森的，从未忘记。
　　文淑知道她和顾森的事情，她失恋后幸亏有文淑陪着，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度过没有顾森的日子。
　　宁希想不明白，是什么让那么爱他的顾森选择这一辈子都不想见她，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不知道，越想上一世的顾森她越伤心越难受，但是看着现在这个样子的顾森她还是觉得心疼。
　　顾森拉着她的小手乞求她不要抛弃他，她又怎么舍得。
　　伸手帮他擦了眼泪，宁希扁着嘴，态度还是没有变化多少，她是真的生气了，她再次重申道：“下次再敢一个人跑出来，我可就不管你了。”
　　顾森点头：“不会了，我不会了。”
　　他认错倒是很快，像每个把她惹生气的日子，他都是第一时间来跟她认错，神情可怜兮兮地，宁希又怎么舍得不理他。
　　这次也是，嘴上这样说，还是因为太在乎他，太担心他受疼痛了。
　　灾难有一次就够了，不能让他再遭受第二次。
　　林巧英把两个孩子哄着不哭了，这才招呼出租车司机过来，先把顾森抱了上去，轮椅比较小，后备箱能放下，林巧英和宁安把轮椅放到后备箱，宁希也上去了。
　　宁安坐去了前面，顾森还在时不时地回头看宁希，宁希依旧板着脸。
　　顾森抿了小嘴没说话，出租车开动之后，林巧英才对顾森说：“希希也是为了你好，顾森，你不能一个人出来，今晚这么乱，你要是丢了要怎么办？上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么？”
　　顾森低着头，沉默着，他知道林巧英说的是对的，但是在宁希面前，他好没面子。
　　宁安在前面添油加醋：“外面卖小孩的坏人可多了，下次要是这样就被人抓走卖掉。”
　　顾森低着头没说话，宁希侧首看了看他，见他低着头，知道他认识到错误了，又摸过去摸到他的小手，安慰似的拍了拍道：“没事了，你没事就好了，我已经不生气了，我们还是好朋友。”
　　顾森这才抬眼看宁希，不断地点头，疼痛沉闷的心情也因为宁希的原谅而变得轻松了不少，他知道下次不能这样了，以后想宁希了他就在楼道里等，她迟早会看到他的。
　　回去的时候顾光寿和陈莹已经回去了，林巧英背着顾森，宁安拿着轮椅，宁希跟在后面，一家人上了楼，林巧英把顾森放下来，让他坐到轮椅上，指了指他家道：“你自己可以回去吗？”
　　顾森点头，他可以自己回去。
　　林巧英说：“那就自己回去，小心哦。”
　　顾森点头，还不忘看宁希一眼，宁希对他挥手，他也对宁希挥手。
　　看着林巧英抱着宁希不见了他才回自己的家，陈莹和顾光寿回来了，正在吃麻花，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陈莹看了他一眼，问：“去哪里了？又去宁希家了？你说你怎么这么贱啊？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丢人？去人家里又吃又喝的，是家里容不下你？”
　　顾森没答话，他独自推着轮椅往自己的房间里走，顾光寿从卧室出来看了他一眼，言语也是嫌弃地要命：“这以后可别让他拖累我们，我们总不能养他一辈子，你说他要是再长大点怎么办啊？这个样子以后讨媳妇都困难。”
　　顾森没答话，回到自己的小屋将门关起来，停在门后，他听到顾光寿的话了，但是他不怕，他和宁希玩了过家家，宁希说她是他的媳妇，他不要讨媳妇，他要宁希，他只要宁希当媳妇。
　　心里怀着这个愿望，他突然觉得甜滋滋的，以后的日子也因为宁希而有了期待。
　　*
　　幼儿园开学了，林巧英和宁永权都要上班，将宁希送到幼儿园后拜托小张老师多照顾一点，他们也放心。
　　可是顾森却迟迟没来上学，宁希第一天下午放学回家就去找顾森，陈莹在家里带孩子，看到宁希的时候还很不乐意，宁希问她：“陈阿姨，顾森为什么没去上学呀？”
　　陈莹不耐烦道：“没钱，下学期直接上一年级，不上幼儿园了，他已经学会写字了。”
　　幼儿园下半学期因为没有顾森在，过地很无聊，宁希的心思也不在学校里，同小区的一些小朋友都还挺喜欢她的，就连文淑都时不时地想讨好她，但是始终没了顾森。
　　这学期过地很慢，上一世顾森小学和初中、高中都没和她在一个学校，顾森又跳级，她上高一的时候，顾森已经高三要高考了。
　　顾森高中在市重点，她在七中，可是他会挑时间来看她。
　　这一次说什么都要跟他上同一所学校。
　　六月快放假的时候，她主动去找顾森，和他约定上同一所小学，顾森答应着，他也想和宁希上同一所小学。
　　宁希四岁了，过生日的时候妈妈煮了两个鸡蛋，还做了甜糯的仙桃包子，宁希拿了一个鸡蛋和几个包子去给顾森，陈莹在家，看到她送东西来了，还差点把她关在门外，宁希用手推住门，笑地奶萌可爱：“陈阿姨，今天我过生日，我今天四岁啦，给你们送点吃的。”
　　她把包子递给陈莹，陈莹看了会儿，还是收下了，宁希换来了进去见顾森的机会，她把兜里装的鸡蛋给了顾森，顾森就看着她笑。
　　宁希知道顾森会上哪个学校，他长大了一点，头发也长了一些，看起来状态也好了不少。
　　顾森问她：“宁希，你上哪个学校？”
　　宁希问：“那你呢？”
　　顾森说：“你上哪个学校我就上哪个学校。”
　　宁希说：“那我上附近那个学校，你去么？”
　　顾森点头：“去呢。”
　　宁希觉得真好，她和顾森拉钩：“那说好啦，咱们开学就在学校见。”
　　顾森点头。
　　宁安喊她了，她临走的时候问陈莹：“陈阿姨，你会让顾森上民胜小学吗？那里离家里近，我们都可以走路回来。”
　　陈莹说：“会啊。”
　　宁希放心了，她笑了笑说：“那一定要让他上民胜小学哦。”
　　陈莹点头。
　　可是快要上学的时候，却发生了变故。
　　顾森都准备好去学校报道了，他期待宁希喊他上学，可是开学前一天，他听到顾光寿和陈莹说：“民胜小学学生太多了，今年学费高的很，招生也招的少，还得给送礼才让进去，咱们家情况和别人家的不同，顾森有书读就不错了，你也别挑三拣四，让他去城西小学，你去接的话，也就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陈莹没答话，顾光寿又说：“一学期可以省三百多块钱，这三百块干什么不好，多跑点路怎么了？”
　　顾森的心彻底沉下去了，他第一次开门出去反驳父母：“我要上民胜小学，我不要去城西小学。”
　　他和宁希都约好了要去民胜小学的，他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他有点着急：“我可以每次都考第一名，让我去民胜小学好吗？”
　　顾光寿瞪了他一眼：“你知道那里多难进么？宁希家比我们家有钱，人家可以随便进，我们不行，让你去那里念书，你妹妹就得断两个月的药，你愿意么？”
　　顾森哽住了，他抿了小嘴，再没说话。
　　陈莹第一次好言好语地劝他：“森森，城西小学也不错的呀，那里的小孩都不认识你，也不会嘲笑你，你去民胜小学的话，高豆他们都在那里，会取笑你。”
　　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和宁希在一个学校读书。
　　他小声地乞求：“让我去民胜小学吧，我可以每次都考第一名……”
　　顾光寿问：“你考第一名有什么用？我们也不需要你考第一名，你混个小学出来能认识你的名字，能算出来1＋2等于多少就不错了，不需要你考第一名。”
　　顾森再什么话都没说，他转动轮椅回屋了，把门关起来，再一次被父母伤到了心坎里。
　　他不能去民胜小学了，他要和宁希说一下，不然宁希会觉得他不守信用，以后都不理他了。
　　他早上起很早在楼道里等宁希，陈莹在洗脸，洗完脸就带他去城西小学了。
　　林巧英带着她出来，她背着一个粉色的新书包，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漂亮的白裙子，像个小仙女，跑到了拐角处。
　　他看到宁希了，这样的宁希只会让他更自卑，他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初秋的早晨夹杂一丝凉意，他鼓起勇气唤了她的名字：“宁希。”
　　宁希背着小书包，几步跑到他面前开心极了，问他：“我们一起去报名么？”
　　顾森低下头，沉默许久，摇头：“我不去民胜小学了。”
　　宁希愣住，她有些不解：“为什么呀，不是说好的吗？”
　　顾森再什么话都没说，这时陈莹出来了，她轻声道：“别大声说话，茹宝还在睡觉，我送顾森去报名。”
　　林巧英懒得理陈莹，喊宁希：“希希，走了，快点。”
　　宁希神色落寞，她看着顾森，顾森也看着她。
　　她走向妈妈，妈妈牵起她的手下楼，她觉得委屈极了。
　　陈莹明明说她会让顾森去民胜小学读书的，可是却出尔反尔。
　　宁希走了，顾森才深深地吐了口气，小小的心底充满了疼痛。
　　他又不能和宁希在一起读书了。
　　他又开始一个人了，宁希在新的学校会有新的朋友，新的伙伴，他会被忘了的。
　　想到这里，他就难过地不像话。
　　去学校第一天报了名，认识了老师，第二天正式报道，他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城西小学环境并不好，教学楼比较破烂，校园里的植被也不多，顾森在一年级一班，他靠窗坐着，窗边几颗冬青树，青翠欲滴。
　　顾森一个人坐着，一个班上有四十二个同学，都陆陆续续来了，第一天上学老师就要分座位，大家不得不去外面排队。
　　但是当大家都看到顾森的轮椅和他空荡荡的左腿时，都纷纷远离他，惊恐无比地看着他踩在轮椅上的一只脚以及那没了的左腿。
　　顾森一个人就排在了最后，旁边的小朋友都在交头接耳地说着关于他残疾的事，他觉得脸上很热，被人这样肆无忌惮的讨论，很丢人。
　　没有小朋友肯靠近他，老师叫着小朋友的名字，他们一个个地都入了座，最后剩下一个女孩和顾森，老师叫了女孩的名字，指了指后面的空位：“你坐那里。”
　　女孩去坐下了，老师又叫了顾森的名字，指了指那女孩的位置：“你和张敏同学坐一起。”
　　顾森想着，和谁坐一起都行，只要别人不嫌弃他，可是他刚推着轮椅从过道里往后走，张敏就开口喊了：“老师，我不要和他坐一起，他好可怕！”
　　周围的同学都炸开锅了，都指着顾森，没有人愿意和顾森坐，顾森停在楼道里，手足无措。
　　像是大庭广众下被人扒了衣服观摩似的，别人都开始在意他的左腿，指着他空荡荡的左腿窃窃私语。
　　“他没有腿啊，他只有一条腿，他好可怕……”
　　“我们不要和他坐一起，他腿断了，会被传染的。”
　　老师见场面不可控制，有些头疼，对他们道：“你们不要怕顾森同学啊，他没那么吓人，他只是残疾了，张敏同学，你和他坐一起，老师就奖励你一支铅笔好不好？”
　　张敏极力地摇头：“不要，我不要和他坐。”
　　她都快哭了，吓得眼泪在眼里打转：“他好脏，他没有腿，他好可怕！”
　　顾森在过道里攥紧了裤子，不敢抬头，四周都是打量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出个窟窿来。
　　他想宁希了，宁希在的话肯定不会这样对他。
　　他现在才明白，只有宁希不嫌弃他。
　　可是宁希去了民胜小学。
　　他忍着眼里的泪，不敢抬头。
　　李晶老师也甚是无奈，她只得先把讲桌搬到第一排去，单独出来一个位置给顾森，李晶老师笑了笑道：“顾森，那你一个人坐在前面好吗？”
　　顾森点头，他可以一个人坐啊，他不需要同桌。
　　他独自一个人去坐在了李老师的讲桌前，他被独立出来了。
　　他的面前不远处就是讲台和黑板，身后的小朋友还在交头接耳，他都能听见。
　　原来在这个没人认识他的学校，他也不会被接受。
　　原来真的没人会接受他。
　　他不想去学校了，真的，可是他也不想待在家里，那不如去学校，他每天起得很早，他去学校时，宁希还没起床。
　　宁希的学校很近，几分钟就到了，他不行，陈莹送他得骑车半个小时。
　　他中午不会回来，拿了窝窝头在学校吃。
　　他是城西小学距离家里最远的小朋友。
　　可是第二天他们一年级一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他低着头写字，也不想看别人，不管是谁，都不想看到他的，所以当老师说转来新同学让大家欢迎的时候，他都没什么动作。
　　可当老师念那个同学的名字时，顾森的心里瞬间一紧张。
　　李老师说：“欢迎新同学宁希加入我们一年级一班，大家欢迎她哦。”
　　顾森一抬眼，见宁希站在讲台上，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背着粉色的书包，扎着两个羊角辫，系着妈妈精心裁剪的红丝绸，她成了一年级一班最漂亮的小朋友。
　　老师问：“谁愿意和宁希同学做同桌呀？”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纷纷举手，教室里突然热闹地过分。
　　只有顾森愣愣地看着她，没举手。
　　大家都在抢宁希，可是宁希却在扫视了一圈之后，笑着看向顾森，回头对老师说：“李老师，我能和他坐一起吗？”
　　李晶看了看顾森，点头道：“当然啊，你愿意跟顾森坐一起吗？”
　　宁希点头：“我就和顾森坐一起。”
　　李老师看向顾森：“顾森同学，那宁希以后就是你的同桌啦。”
　　顾森看着宁希，突然低头拿袖子抹眼泪，他低着头点头，没敢看宁希。
　　宁希像个小天使一样，走到他旁边坐下了，她看起来很开心，可是顾森的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了。


第17章 我们回家   她只觉得，顾森的小手很温暖……
　　他以为他以后都不会见到宁希了, 她会在新的学校有新的朋友，她会把给他的好都一样地给别人，想到这个他就好心痛。
　　可是他没想到宁希会来找他, 看到宁希的瞬间，他心里狠狠地一紧，过后又是感动和开心。
　　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但是宁希却对他不离不弃，她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呀。
　　顾森这样想着, 但是宁希坐在他旁边，让其他的同学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虽然忐忑和感动，但是心里生出了一点点的优越感。
　　你看啊, 那么多健全漂亮的小朋友，可一年级一班最漂亮的小朋友选择和他做同桌, 他也是值得的对么？
　　宁希侧首看顾森，见顾森低着头, 手里拿着铅笔正在写字，根本不看她。
　　即使顾森看起来不太开心，但是宁希挺开心的, 她也决定比顾森更勇敢一点，不想再失去他了。
　　李晶老师见宁希选择和顾森当同桌, 还欣慰地点点头，告诉同学们：“宁希是咱们班最勇敢的小朋友，她第一天来学校就做了你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给她记一次好人好事，期中考试结束后她会获得特殊奖励哦。”
　　其他小朋友都看着宁希和顾森，明显都觉得不公平, 但是他们都错过了这个做好人好事的机会，已经再没机会了。
　　顾森很安静，在眼里的泪意没散去之前他都没敢看宁希，直到发书的时候，宁希将书本递给他，他才伸手将书本拿了过来。
　　宁希悄悄地问他：“顾森，你怎么不开心呀，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放心，以后有我在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
　　顾森抿着小嘴，摇头，他是被欺负了，但是那点难过比起宁希来找他的开心，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还是在意宁希为什么会来这么远的地方上学，所以他还是开口问她：“你怎么会来这个学校？你不是去民胜小学了么？”
　　宁希摇头：“可是那边没有顾森呀，我去也不会开心的。”
　　这句话像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让他不安的心突然就安稳了下来，宁希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她明明可以去民胜小学，那边离家里很近，走路也就几分钟就到了，可是她却还是选择跑来这么远的地方陪他。
　　他真的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宁希更好了，他突然有点害怕有一天宁希会离开他，长大后，她就会离开他了吧。
　　这样一想，他想长大，又不想长大。
　　长大后他就可以赚钱给宁希买好吃的好玩的，可是长大后他就要失去宁希了，这种落差感让他感觉到不安，甚至连此刻都觉得有点不像真的。
　　宁希很受欢迎，她的书包里背着一盒饼干，下课后她分给了后桌的同学一人两个，和他们说说笑笑，还跟他们炫耀顾森：“顾森是我朋友，可聪明了，以后他就是我们班的第一名，你们一定要和他做朋友。”
　　后面的同学拿了好处，觉得宁希性格好还可爱，但是顾森的话，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别人说，更别说让别人和他做朋友了。
　　宁希也知道顾森的性格一直如此，在他的世界里，或许除了学习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干了，他把童年和年少的孤独都化成了学习的动力，才成了后来杰出的科学家。
　　可就是这样一个国家的栋梁之才，却在她死后也毫无声息地陨落了。
　　宁希觉得他是为自己殉情的，这样一想，即使这辈子顾森对她多不好她都能原谅她。
　　宁希跟后桌打过招呼还凑过去跟顾森说：“他们以后也是你的朋友了，你可以和他们说说话呀，玩耍呀，都可以的。”
　　可顾森却只给她一句话：“我不要，我只要你。”
　　宁希心里一紧，她感觉有点酸涩，她小声道：“可是朋友多了好玩一点，你总是跟我玩不觉得腻呀？”
　　顾森摇头：“有你就好了，其他的我都不需要……”
　　他真的不需要，他已经想好以后都没有朋友，一个人活着了，可是宁希来了，他愿意把自己封闭的地盘分给宁希一点位置，但是别人就算了。
　　他们都不会对他真心，他也不想要。
　　宁希再什么话都没说，拿了四个饼干塞到顾森手里，顾森低头看了一眼，宁希就说：“给你的，不够的话我还有，你吃完了再找我拿。”
　　顾森只是捏紧了手里的饼干。
　　这世上或许除了宁希，不会再有人这样对他好了。
　　他以后一定要对宁希好一点，再好一点。
　　正式开学第一天，大家也没做什么，就是先发了书本，各科的老师来做了自我介绍，让他们熟悉课本，还没正式开课。
　　宁希家和顾森家距离学校比较远，所以他们中午是不回去的，宁希自己带了水和便当，妈妈还给她给了五块钱，让她饿了就去小卖部买吃的，中午妈妈会来送午饭。
　　放学后其他学生都回家了，就顾森和宁希还坐在教室里，李晶是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看到他俩没回家，教室开着，还担心地问：“你们俩不回家么？”
　　其他学生都有家长接，但这两个没有。
　　宁希正在吃饼干，听到老师问，回答老师：“我们家太远了，我妈妈会来送午饭的，老师你别担心了。”
　　李晶叮嘱他们：“那妈妈没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知道么？”
　　宁希点头。
　　他侧首看顾森，见顾森还在写字，稚嫩的脸上毫无情绪，睫毛很长，覆盖着整个下眼睑，又卷又翘。
　　宁希心想，顾森小时候真的是个很漂亮的男孩，长大后长开了也没长歪，双腿装上假肢后个子很高，如果没人知道他残疾的话，估计都会被他儒雅且秀美的外表吸引。
　　不，即使残疾，在他上大学时就有很多女孩对他芳心暗许了，他的童年和青春皆是疼痛，但是远离了青春之后，他是别人眼里的高岭之花和成功人士。
　　更重要的是，他是那个年代，中科院为数不多拿了“图灵奖”的计算机科学家，他致力于祖国的国防系统和安全系统，给祖国的计算机安全方面做了不少贡献。
　　他很多时候恬静地像一汪没有起风的湖水，即使后来跟她表白和她在一起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将学习放在第一位，宁希那时候都觉得顾森这辈子就是为了学习而生的。
　　那次他们相约去香格里拉，两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标间，宁希以为他会过来抱她，可是顾森却在她去洗澡的时候，拿出包里的电脑开始工作了，宁希出来的时候就有点不开心，在他工作的时候去闹他，结果就换来他一个宠溺的笑和一个揉头发的动作。
　　她说顾森没情调，但顾森却说：“你一个女孩子，我要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也是你吃亏。”
　　又加上那时候宁希发生了之前的惨案，确实对和男孩子亲热有点抵触，所以那天晚上，她忐忑了半夜，顾森也没从他的床上下来爬到她的床上。
　　唯一一次共处一室的夜晚就这样在他的没情调下度过了，第二天宁希起床后有点生气，顾森还在疑惑她为什么生气。
　　直男本男。
　　虽然她确实不会主动去碰顾森，但是顾森连抱她一下都没有。
　　两人的关系也仅仅停在牵手的进度上。
　　不过宁希后来一想，也是顾森太在乎她了，所以忍住了对她所有的肖想。
　　也或许是因为知道没有以后，所以他对她的感情也仅仅止于悸动。
　　想到这里，宁希有点难受又有点生气，但是刚扁了嘴，顾森突然放下手里的铅笔，从桌兜里拿出来了一瓶凉白开递给她：“你渴不渴？给你喝我的水好不好？”
　　宁希一愣，随即点头：“好。”
　　只见他拿出的是那种圆圆的装罐头的玻璃杯，盖子盖地很紧，他努力了好一会儿，手都红了，都没拧开盖子，他有点懊恼道：“妈妈早上装水装太满了，这下拧不开了。”
　　但是他好像很聪明，使劲地在盖子上拍了拍，然后又开始拧，在整个右手都通红的时候，他终于拧开了，还看了宁希一眼，笑了。
　　他将水递到宁希面前：“你先吃点饼干喝点水。”
　　宁希问他中午吃什么，他从破旧的书包里摸出两个窝窝头：“吃这个。”
　　宁希皱眉：“那怎么吃得饱？”
　　她又从书包里拿出妈妈做的便当，递给顾森：“你吃这个，我妈妈过会儿还给我送饭来，我吃我妈妈送来的。”
　　顾森摇头，他在不确定林巧英来送午饭时，是不会吃宁希的饭。
　　不然宁希就要挨饿了，她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了，他不能连她的饭也吃了让她没饭吃。
　　林巧英十二点半的时候送饭来了，她带了两份饭，一份给宁希的，一份给顾森的，当看到教室就两个孩子的时候，林巧英心里也不是滋味。
　　顾森被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宁希也非要来，哭着闹着不行，她只得把宁希送来，宁希和顾森感情好地都比她和哥哥还好了。
　　林巧英虽然觉得自己不讨厌顾森，但是宁希总喜欢围着顾森转，她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宁希还让她送饭的时候送两份，还要给顾森送一份。
　　她觉得她这个好人做地有点过头了。
　　宁希看到妈妈的时候可开心了，跑着过去抱住妈妈的腿，笑弯了眉眼：“妈妈，你来了。”
　　林巧英明显不高兴，看了看整个教室只有宁希和顾森，她板着脸问宁希：“好玩么？”
　　宁希摇头：“不好玩，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玩的。”
　　顾森看着林巧英，胆怯地喊了一声：“婶婶。”
　　林巧英笑了笑，问顾森：“新学校还好么？”
　　顾森点头。
　　林巧英将两个饭盒放到桌上，喊宁希：“希希快来吃饭，这以后天天得这样。”
　　宁希跑过去吃饭，林巧英递给顾森一份，顾森摇头：“我不吃，我自己带了。”
　　林巧英说：“吃吧，希希让给你带的，你不吃的话得伤了希希的心。”
　　宁希就笑：“是的啊顾森，你快吃。”
　　顾森抿了小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陈莹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你去宁希家又吃又喝的，你丢不丢人啊？饿死鬼缠身啊？
　　他发誓以后都不吃宁希家的东西了。
　　宁希把勺子递到他手里：“快吃，不然过会儿他们都来了。”
　　顾森拿过勺子，抿了小嘴，一言不发。
　　还是吃了。
　　吃得很饱。
　　即使只是素菜，也比家里的好吃很多。
　　林巧英看着他俩吃完，又问顾森：“要不要上厕所？”
　　宁希这才想起来顾森一早上都没上厕所。
　　顾森低着头道：“我自己可以。”
　　林巧英起身说：“走，我送你去上厕所。”
　　顾森确实有点憋得慌，但是他不敢去上厕所。
　　还想着等中午没人了自己一个人去。
　　他倔强地拒绝：“不了，我自己去，谢谢婶婶……”
　　宁希知道他害羞，也是个要自尊的小朋友，就对妈妈说：“妈妈，让他自己去吧，你回家吧。”
　　林巧英到底舍不得宁希，叹息一声：“那你们两个不要乱跑知道么，上完厕所就回来教室待着。”
　　宁希点头，她都知道。
　　林巧英也要上班，不得不走。
　　她走了，顾森才出了教室去上厕所，宁希在后面跟着。
　　顾森停下轮椅，回头问她：“你也要去上厕所？”
　　宁希点头，几步跑到他身边，帮他推轮椅：“一起去嘛。”
　　顾森抿唇：“你是女孩儿，不能和男孩儿一起上厕所。”
　　宁希就笑：“可是男厕所和女厕所在一起呀。”
　　顾森“哦”了一声，被宁希推着去了厕所。
　　男厕女厕都在一起，左边是男厕，右边是女厕，他和宁希在厕所门口分开了，宁希让他出来后在门口等她，他点头应着。
　　宁希解了小便，很快就出去在门口等着了，但是顾森很久没出来。
　　她有点着急，走到门口问：“顾森？你干什么呢？”
　　顾森羞地脸色通红，他抿着小嘴回应宁希：“我没带纸。”
　　宁希闻言，翻了翻自己的衣兜，翻到了几张自己擦嘴的卫生纸，在门口问：“那我给你送进去么？”
　　顾森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城西小学的环境并不好，连厕所都不怎么干净，宁希捂着鼻子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顾森，顾森看到她以后，只觉得脸突然烫地不像话。
　　宁希也是第一次见一条腿的顾森上厕所，他半截腿撑在地上，右腿正常屈膝蹲着。
　　轮椅放在一边。
　　看到她以后，下意识地将用手挡住自己，语气有点着急：“你把纸扔过来，快出去！”
　　宁希也不好意思看，迅速跑过去将纸递到他手里就赶紧转身跑出去了。
　　她方才知道原来顾森是这么上厕所的。
　　她没觉得脏，也没觉得羞耻，只觉得心疼。
　　满满的心疼。
　　她等着顾森出来后，顾森也不敢看他，两个小朋友沉默着去水池边洗了手，顾森的情绪有点低落，宁希看他一眼，见他小脸耷拉着。
　　双睫垂下，知道他又丢人了。
　　宁希想了想道：“顾森，没关系的，咱俩不是玩了过家家吗？我是你媳妇啦，你不用觉得丢脸。”
　　顾森抿着唇，半截裤子上还沾有泥土，他摇头，明显宁希说的话不管用。
　　他沉默着在前面推着轮椅走着，宁希在后面跟着。
　　这一整个下午顾森都没和宁希说话，宁希知道自己可能又伤到顾森的自尊了。
　　放学后大家都被家长接走了，但是他们两家的一直没来，他们排好队出了校门，宁希和顾森家的家长都还没来。
　　宁希还停在那里，顾森已经自己先走了，宁希只得跟上。
　　但是顾森一直不和她说话，有点煎熬。
　　她在后面亦步亦趋，背着小书包，顾森在前面也走的很慢。
　　宁希也不敢喊他，怕他哭，也怕他生气。
　　可是走了没多久，几个小朋友突然一阵狂奔过来，撞到了前面的顾森。
　　顾森从轮椅上翻了下来，其中一个小朋友因为顾森的关系摔倒了，嚎啕大哭，几个年龄大的见状就把顾森按在了那里，嘴里说着狠毒的话：“你没长眼睛是不是啊？撞到人了知不知道？找打吗？”
　　宁希在后面拧了眉头，大声道：“明明是你们先撞人的！你们怎么能欺负人！”
　　一个比较大的孩子看起来都有九岁了，他看向宁希，问宁希：“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打女孩儿，你别多管闲事。”
　　天色不太好，晚风急了点，顾森被按着动不了，其中一个小朋友发现了顾森残疾的腿，大叫道：“他没有左腿！快看！”
　　几个大孩子立马被唤起了好奇心，将顾森的裤子翻上去，将他的残肢露了出来，顾森终于崩溃大哭：“走开，你们别碰我！”
　　宁希着急了，她四下看了看，看到了一块破转头，她双手捡起破砖头走近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大孩子的脚边，那大孩子被吓得一愣，宁希也快哭了：“你们放开他！不放我就要喊人了！”
　　她刚说完，就向着四周喊起来：“救命呀，这里有人打人！”
　　周围路过的行人听到了，有几个围了上来，那几个孩子看到有人来了，不得不放开顾森，起身跑了。
　　宁希见他们都跑了，上前去将顾森的裤子扯下来，盖住他的残腿，顾森哽咽着，看着宁希拉下他裤子的动作，眼泪不断地落。
　　乌黑的眼珠被泪水浸透。
　　宁希的眼尾红了，有好心人上来帮她将顾森扶了起来，叮嘱他们小朋友不要乱跑。
　　顾森坐好轮椅之后，用袖子擦了眼泪。
　　这才看向宁希，宁希扁着嘴，也看着他。
　　顾森终是抿着小嘴，声音还哽着跟她说：“宁希，我们回家……”
　　宁希点头，顾森伸手给她，终于肯理她了。
　　她握住他的小手，两个人向着妈妈来的方向走去。
　　晚来风急，天空昏暗起来了，还有点冷。
　　但是她却觉得，顾森的小手，很温暖。


第18章 文具盒   即使不在一个学校，他心爱的东……
　　这个年代的小学很多地方还是五年制, 而且考试及格不了的话是不能升级的，九年义务教育虽然已经实施，但还未经过《教育法》的通过, 从2006年通过以后每个人才有了不管成绩好坏都能升级的资格。
　　但是顾森学习一直都好，虽然他残疾，但是他的聪慧是别人无法匹及的。
　　从开始上学, 宁希和他坐在一起，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对待每门功课的认真和严谨，完全不是同龄的孩子能比的。
　　小学五年他基本上都是班上的第一名, 老师夸奖的对象，但是每次家长会, 他家都不会有人来。
　　其他学习好的孩子，父母来到家长会, 听到老师的夸奖，只会感觉无比骄傲, 就连宁希考个第二名，林巧英和宁永权都高兴地给宁希买新衣服，买新的文具盒、新书包, 可是在顾森家里，第一名一点都不值钱。
　　小学五年, 没有任何人来参加过顾森的家长会，每次家长会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门外, 听着里面老师夸奖其他同学，也想象着有一天自己的父母来开家长会，面对老师的夸奖, 也甚是开心的样子。
　　但最后，神色终是黯然。
　　他考第一名又如何，没人在乎他学习好不好，陈莹和顾光寿的意思是他读个小学出来就行了，根本没打算供他上初中。
　　他也知道自己可能会失去上初中的机会，他想读书，他不想因为自己残疾碌碌无为地过一生，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不要就这样来世上一遭，却什么都没做就回去。
　　所以小学毕业的时候，他请求班主任李晶给他的父母写了一封信，将自己的情况跟李晶说了，李晶不止一次家访过顾森的父母，但是每次都一无所获，在那个家里，顾森根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
　　孩子年年考第一，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学生，可是他的父母从未来给他开过一次家长会。
　　她给陈莹和顾光寿写了一封信，《告家长书》。
　　信里说了顾森的表现和情况，以及强调了父母送孩子去读书的好处，初中以后会有补贴，孩子学习好的话，学校都会给孩子奖金的。
　　结果陈莹和顾光寿就看到了“奖金”和“补贴”二字，这才商量着要送顾森去读初中。
　　但要求是，拿到的奖金和补贴必须全拿回家，一分都不能花。
　　顾森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本市最次的初中，依旧在城西，初中开学之前，市重点初中还打来电话询问顾森的意见，但是重点院校的学费贵啊，陈莹和顾光寿出不起，所以他们很干脆果断地拒绝了重点初中的橄榄枝。
　　宁希好不容易小学毕业，她的父母死活不让她去城西了，非要她报到民胜初中，宁安也在那里，这次说什么都不随着宁希的愿了。
　　宁希快十岁了，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褪去了童稚的模样，却依旧是那个样貌。
　　别人长大是长大，宁希长大是放大，她从小长什么样，长大后也是什么样，只是长大后发育了，更有了少女的灵动。
　　她现在也不是三岁四岁了，林巧英和宁永权也怕她和顾森的感情太深厚，导致以后出什么岔子，这次说什么都不让宁希和顾森读一个学校了。
　　而顾森也是个大孩子了，他比同龄人更早熟一点，他对宁希和对别人不一样，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的世界里不止宁希一个人，可是他的生命里却好像只有宁希一个人。
　　顾森上了初中就要住校了，他不用再推着轮椅回家，他什么都可以自己做，除了腿不方便之外，他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宁希陪了他整个小学时期，在他身边守护他，温暖他，他都知道。
　　他知道宁希是特殊的，但是这种特殊是把她当成亲爱的妹妹，虽不是亲妹，但是比亲生的妹妹还要疼。
　　他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宁希，家里的妹妹都没有这种待遇。
　　可是上初中后他们要分开了，宁希会去民胜中学，他则要去城西中学住校，估计一星期也见不了一面。
　　小升初报名的前一天，宁希跑来找他，神色落寞，告诉他：“顾森，我爸爸妈妈不让我去那边了，那你去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
　　宁希长高了好多，头发也从两个羊角辫扎成了简单的高马尾，依旧剪得整齐的刘海，遮住了她的双眉。
　　一张脸看起来更小了。
　　顾森知道这不是宁希能控制的，即使两个人说好要一起上中学，但是最后还是拗不过现实。
　　他点头答应宁希，并且把自己小学毕业时学校奖励的豪华文具盒送给了宁希，他说：“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恭喜你考上了民胜中学，以后要好好学习。”
　　他一直没舍得用，陈莹还特意跟他说了一遍，那个文具盒要给妹妹顾茹宝上学用。
　　顾茹宝五岁了，被父母宠地简直无法无天，眼里根本就没有顾森这个哥哥。
　　宁希并不知道，她只知道是顾森送的，她就要。
　　这五年来，顾森送她的东西少之又少，多数都是学校奖励的，比如圆珠笔啊，笔记本啊之类的，反正他有的话，都会给她。
　　看到那个文具盒的时候，宁希还有些惊讶，其实她什么都不缺，还推辞了一下：“那我用了，你用什么呀？”
　　顾森就笑了笑道：“我有旧的，我又不爱美，你爱美，你拿着。”
　　宁希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但是她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地问：“你妈妈会骂你吗？”
　　顾森的神色微沉，他敛了眼中的情绪，只是道：“我自己的东西，我有权利支配，我想给谁就给谁。”
　　宁希倒是一愣，顾森果然是长大了，以前的他可从来都不会这样不容置喙地说出独具一格的话来。
　　他示意宁希拿走，也算是报答她这五年来对他的不离不弃，礼物虽然微不足道，还是学校奖励的，但是却是他全部的心意。
　　宁希也就再没多想，就收下了顾森的礼物。
　　而顾茹宝五岁半了，也懂事了，之前妈妈让她去学校，还说哥哥会给她漂亮的文具盒，顾茹宝这才乖乖地想去学校。
　　这天晚上顾森在房间里看书，房门突然被推开，五岁半的顾茹宝看了看他，也不叫哥哥，直接就问：“我的文具盒呢？”
　　顾森没理她。
　　顾茹宝进去就四处乱翻，顾森忍无可忍地吼了她一声：“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出去。”
　　顾茹宝一听，可不得了了，爸爸妈妈都没这么大声凶过她，哥哥却这样凶她，小家伙当时就哇哇大哭起来。
　　陈莹在厨房做饭呢，顾光寿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顾茹宝的哭声，顾光寿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茹宝，怎么了？”
　　顾茹宝哭着从顾森房间出来，跑到爸爸怀里，肝肠寸断：“哥哥不给我文具盒，还打我！”
　　顾光寿一听，顿时起身将顾茹宝放在沙发上，进去顾森的房间，一脚就将轮椅上的顾森踹倒了，顾森倒在了地上，崴了手腕，他疼地嘶了一声。
　　顾光寿怒目圆瞪：“都说了那文具盒给妹妹留着，你不给她就算了，你打她干什么？”
　　顾森慢慢地爬起来，他眼神倔强地看着顾光寿，只是道：“那文具盒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给她？”
　　顾光寿一听顾森还嘴，更气了，上去又抽了顾森两个大耳巴子，顾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顾光寿怒骂：“不知好歹的小杂/种，这些年也不看看是吃谁的用谁的，就一个破文具盒还成了你的了？你的这条命都是我帮你捡回来的，你怎么不还给我？”
　　顾森的表情都没变一下，他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小的时候忍不了疼，被打了还要哭几声，但是现在不了，他压根哭不出来。
　　他贼能忍。
　　顾光寿见打他骂他都没用了，气的起身又踹了一脚，喊陈莹道：“陈莹！顾森不给茹宝文具盒，那你去给茹宝买，买贵一点的，买十块钱的，谁稀罕他的破东西。”
　　陈莹还在和面，听到声音来看情况，见顾森倒在地上，一言不发。
　　陈莹却只是问：“森森，文具盒去哪里了？那可是学校的奖励，你总不能送人了吧？”
　　顾森面无表情道：“扔了。”
　　顾光寿闻言，直接拎起顾森扔出了门外，连轮椅都没给他。
　　他把顾森关在门外，咬牙切齿：“怎么不把你丢了？今天找不回来文具盒，你也别想吃饭，别想进门。”
　　陈莹问他：“森森，你是不是把文具盒给宁希了？”
　　顾森否认：“没有，我扔了，我就是不想给顾茹宝，我的东西，我有权利决定它的去留。”
　　他说这话说的倔强，眼里的坚定倒是让陈莹愣了一瞬，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继续和面，又对顾光寿说：“顾森长大了，要叛逆了，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继而又对顾森说，“今天你不认错，你就别想进来吃饭。”
　　顾森什么话都没说，他慢慢地靠着一条腿站起来，扶着墙。
　　他这个样子可不能让宁希看见，不然宁希又要问为什么，问了之后知道原因，又觉得是她的错，其实和她没关系，她拒绝过了，但是顾森非要给。
　　他就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宁希，其他人别想碰他的东西。
　　他也不会在楼道里待着，他要去楼梯口藏起来。
　　脸上两个巴掌红印，他觉得自己脸肿了，火辣辣地疼。
　　但是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不能让宁希家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
　　可是陈莹吃完饭却去宁希家了，她敲响了宁希家的门，开门的是林巧英。
　　两个人见面也没什么好脸色，林巧英问她：“你干什么？”
　　陈莹笑着说：“我就问问宁希看到顾森的文具盒没有，就他毕业的时候学校奖励的，挺值钱的，可能要十几块钱呢。”
　　林巧英皱眉，她只得大声喊宁希：“希希，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宁希正在给顾森送她的文具盒上贴花纹，听到林巧英喊她，她就出来了，结果看到陈莹站在门口，林巧英也没让她进来。
　　宁希有种不好的预感，问：“妈妈怎么了？”
　　林巧英指了指陈莹：“你陈阿姨说你拿了顾森的文具盒，你拿了吗？”
　　宁希愣住，她抿了唇看向陈莹：“顾森跟你说了吗？”
　　陈莹笑着说：“顾森在想什么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知道吗？他说扔了我就真的认为他扔了吗？那么宝贝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扔，他一定是送给你了，你说你啊，都这么大了，也是知羞知耻的时候了，这么随便就拿别人的东西？”
　　宁希被气到了，她反问陈莹：“那是你的东西吗，那是顾森靠自己得来的，你有什么资格管啊？你说我不知羞耻，那这些年你觉得你羞愧么？他都这么大了你还不肯给他一点私人空间，还想控制他的人生，为人父母，你觉得你配吗？”
　　可了不得，宁希这番话直接激怒了陈莹，陈莹指着林巧英道：“还真是你的女儿，跟你一样伶牙俐齿的，请你以后管好你女儿，十岁的人了，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应该会吧？别让她总是眼巴巴地缠着顾森了，掉价得很。”
　　林巧英出了口长气，看着陈莹，却是问宁希：“希希，如果你拿了顾森的东西你就还回去，虽然那是顾森送的，可是决定权不在顾森，他也没有送人的权利，我们家也不缺什么文具盒，十几块钱的东西在我眼里简直不值一提，别说文具盒了，你想要什么妈妈都可以给你买，还回去。”
　　宁希抿了唇去哥哥的屋里拿文具盒，将上面刚贴好的纸张撕了，但是已经印上去了，是一个皮卡丘的图案。
　　她将双层文具盒整好，拿了出来，递给陈莹，陈莹一把夺过，冷笑一声：“林巧英，管好你女儿，我们家顾森就算残疾，以后也不会娶你家的这个事儿精，真以为自己是谁啊，敢教训起我来了？可笑。”
　　宁希听到这话还是要还一嘴：“你当不好妈妈也当不好妻子，不然顾森的爸爸为什么不要你？顾森他倒了几辈子的霉运才遇到你这样的妈妈呀，你被人抛弃是有原因的，不愧是你。”
　　陈莹一下子就被戳到了痛楚，反手就要上去揍宁希，林巧英一把将她推出去，怒喝一声：“滚！什么玩意！”
　　陈莹被推出去后林巧英直接将门摔上，上面的铁锈粉尘一样往下落。
　　陈莹被宁希气哭了，这是她不能提的痛，宁希直接戳中了她的要害，她一边哭一边怒骂林巧英：“林巧英你看你养的好女儿，一点教养都没有！”
　　这事情闹地两家的脸面都不好看，陈莹边走边抹眼泪，到了门边发现顾森没在，进门去他的房间看了一眼，他也没回去，顾森人不在。
　　陈莹出门就在楼道里大喊顾森的名字：“顾森？顾森你人呢！”
　　顾森在一楼的台阶上坐着，听到了也没回答。
　　外面的天色暗了，天很快就会黑了。
　　他今晚可能要被关在外面一夜，其实也好，清净。
　　免得总是事儿。
　　他并不知道陈莹把他给宁希的文具盒要回去了，他还想着，以后即使不和宁希在一个学校，他最爱的文具盒陪着宁希，就像他陪在她身边是一样的。
　　小区里已经很安静了，他听到陈莹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回答。
　　楼道里的感应灯也因为安静而熄灭，他坐在黑暗里，反而觉得踏实了一点。
　　初秋的天气不会冷，就是蚊子有点多，但是没关系，他不怕。
　　他从台阶上起来，挪到楼梯下面的角落里去，准备靠着角落睡会儿。
　　刚到角落，就听到有脚步声下来，跑地很快。
　　他想着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他。
　　果不其然，楼道里的灯亮了，前前后后好几个人出去又进来，没人发现他的存在，他觉得安心了许多。
　　他准备靠着墙睡会儿，睡到明天就收拾东西去上学，住校了以后就不会再忍受家里人的冷漠了。
　　可是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手电筒的光照在了他的脸上，他对光很敏感，顿时清醒，一睁眼却看到宁希乌溜溜的杏眼带着不可思议，叫出了他的名字：“顾森？”
　　她手里提着垃圾袋，表情惊恐，明显被他吓到了。
　　顾森不得已便慢慢地坐起来，有些困，问她：“你这么晚下来干什么？”
　　宁希说：“扔垃圾呀，你在这里干什么？”
　　顾森没答话，宁希将垃圾先扔下，然后弓着身子也爬了进去，和顾森坐在一起，她问顾森：“他们又罚你了是不是？”
　　顾森说：“经常的事，又不是没见过。”
　　宁希顿了顿道：“那怎么办呀？你不回去怎么行？”
　　顾森说：“不回去。”
　　宁希说：“要不去我家？”
　　顾森摇头：“不去。”
　　宁希有点茫然：“可是很晚了，你能去哪里？”
　　顾森想了想，说：“我过会儿回去。”
　　宁希又爬出去道：“我把垃圾扔了，我扶你上去，你下来容易上去难。”
　　顾森没答话，宁希去扔垃圾了，很快就回来，将他从里面拉出来，然后把他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用尽全力，撑起顾森的身子，顾森被迫一只脚上台阶。
　　宁希始终没说陈莹把文具盒要回去的事情。
　　直到后来有一天，顾森星期天回家，看到客厅的破旧木桌上放着一个眼熟的文具盒，他的心突然一紧，拿了文具盒看了一眼，才知道是自己送宁希的文具盒，上面贴着宁希最喜欢的皮卡丘图案。
　　顾森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倒流了似的，他双手捏紧了文具盒，看向正在看动画片的顾茹宝，顾森的表情阴婺地过分，他喊了一声顾茹宝：“茹宝。”
　　顾茹宝一回头，被顾森的神色和眼神吓到，直接哭了。
　　顾森两眼凛冽，问她：“文具盒哪里来的？”
　　顾茹宝哭着回答：“妈妈给的，是妈妈给的，不是我拿的。”
　　顾森气地握紧了拳头，直接将文具盒捏扁扔进垃圾桶里，顾茹宝哭地更厉害了。


第19章 流言蜚语   她怎么敢亲他的啊…………
　　从小到大, 不管他做什么，顾光寿和陈莹都能伤到他的心坎里，那时候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去反抗这样的家庭, 只能忍受着。
　　可是他十岁了，他什么都明白了，他比同龄人更加早熟, 更知道宁希这个朋友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可是就这一个朋友, 也要被父母伤地从此远离他了。
　　林巧英和宁永权这么些年也从未阻止过宁希靠近他，可能是因为他还小, 觉得他可怜，不想让他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所以放任宁希和他在城西小学待了五年，这已经是上天足够的恩赐了, 他很满足。
　　他就是想报答宁希这几年的不离不弃而已，为什么送了一个文具盒也要被要回来啊？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也知道宁希的父母见他长大了, 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再遭受无缘无故的白眼，所以才不让她跟着他去城西中学，他深刻地知道以后见宁希的机会少之又少, 就想送她自己最喜欢的文具盒，好让宁希一直觉得自己在她身边。
　　可到头来, 他所有的感激和寄托都被父母撕碎了，他恨地握紧了拳头。
　　既然要回来了，那他就扔了, 他宁愿扔了也不要给顾茹宝。
　　他不管不顾顾茹宝的哭声，转动轮椅回了房间，然后将房门从里面锁了起来, 他知道陈莹和顾光寿回来之后会骂他打他，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等他再大一点之后，他就离开这个家，去哪里都好，他再也不想回来了。
　　他有父有母，活得不如一个孤儿，他倒是宁愿陈莹狠下心把他送到孤儿院去，最起码他可以安稳地活到成年。
　　没有意外，顾光寿回来还是打了他一顿，把他关在门外不准他进门，他推着轮椅走过楼道，想去看看宁希在干什么，他好久没看到宁希了。
　　天色晚了，深秋的天气已然没了夏日的炎热，秋风从破了的玻璃窗边吹进来，有些凉。
　　他停在了宁希家的门口，刚想敲门，却突然听到宁希家在讨论他。
　　他举起想要敲门的手顿住，坐在轮椅上，仿佛时间凝固了。
　　他听到林巧英说：“你们以后也都离顾森远点，那一家子都是神经病，小的时候我看他可怜才让希希和他做朋友，可是他现在长大了，也不需要希希这个朋友了，希希你以后就把自己管好点，免得被人说闲话，不然你爸和我的脸上不光彩。”
　　宁安冷哼道：“我不喜欢他，希希从小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他，连我这个哥哥都不管，我讨厌死他了。”
　　林巧英又说：“你看你们现在才十岁左右，街坊邻居传的话多难听，是我们家希希是顾森家的童养媳，我就纳闷了，我都不知道这回事，他们怎么就知道了？多难听的话啊，希希你还赶着往顾森身上贴，他那个样子即使以后有什么成就，也不会好的。”
　　“还有他那个妈，神经病一样，这样的人咱们以后离地越远越好，等你爸有钱了，咱们就搬家，搬到繁华的地方去，再也不在这里和这群神经病在一起了。”
　　一直没说话的宁希终于开口了，顾森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的双手抓紧了轮椅的扶手，只觉得心窝的位置痛地要撕裂似的。
　　是啊，陈莹每次骂宁希的时候骂的多难听啊，他都听不下去，更别说作为一个母亲的林巧英了，没有家长愿意自己的孩子被人这样对待，除了他的。
　　他慢慢地转动轮椅准备回去了，却听到宁希语气不悦道：“你们别这样看他，他以后可厉害着呢，我相信他，他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尽量不去找他，但是我和他还是很好的朋友。”
　　顾森的喉头哽了哽，终是红了眼眶，转身离去。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他，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他以后是个废物，宁希也坚定地认为他以后会有出息。
　　所以宁希配得上他所有的好。
　　在心被撕裂成无数片时，宁希却让他又有了前进的动力。
　　这世界并不温柔也并不温暖，可是宁希让他自卑又封闭的心有了丁点的期待。
　　为了宁希的那些话，他也得好好学习，以后做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才行。
　　他觉得自己在计算机方面有很高的天赋，他们上了初中之后有了电脑课，信息与技术。
　　他最喜欢上电脑课了，其他同学在玩扑克牌和扫雷的时候，他却在试图写代码，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方面有如此高超的技术，就像印在里脑子里一样，一个简单的编程代码他手到擒来。
　　还有一次老师正在上课，他能断掉主机对他电脑的控制，依旧低着头在那里敲代码，结果整个电脑房的电脑屏幕上都被“宁希”两个字屠屏。
　　当然了，老师很快就发现是他干的了，他被老师轰出了机房，一个人在楼道里坐了一节课，课后信息技术的老师还找他，问他怎么会这种东西。
　　顾森自己也不知道。
　　*
　　宁希理解爸爸妈妈的心情，陈莹骂她骂地那么难听，还要殃及她的父母，她其实也很生气啊，但是这不是顾森的错，她只能尽量避免去找顾森，等顾森长大点了，他有能力脱离那个家庭就好了，他会越来越好的。
　　宁希一直相信，顾森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也一定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再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这天吃饭的时候妈妈跟她和哥哥叮嘱了以后不准再去找顾森玩，她也只说会少去，但是她和顾森依旧是朋友。
　　哥哥总是不想去扔垃圾，宁希就自己去，可是这天她看到顾森坐在外面的楼道里，不用想都知道他怎么了，宁希提着垃圾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顾森也听到声响了，回头便看到宁希向他走了过来，他只是看着宁希。
　　宁希走到他身边小声地问：“又被罚啦？”
　　顾森点头，想了想，却是对宁希说：“等我赚了钱，我给你买更好的文具盒，那个文具盒，我扔了。”
　　宁希一愣，她眨眨眼：“你知道啦？”
　　顾森点头，他抬眼看着宁希的眼睛，笃定道：“我一定会再给你买一个的，你相信我。”
　　宁希点头，笑弯了眉眼：“我相信你。”
　　顾森这才安心地点点头。
　　宁希凑到他面前，问他：“新学校还好吗？”
　　顾森沉默了片刻，没答话。
　　对于他而言，再好的学校，没有宁希，便什么都不好了。
　　宁希见他不答话，便再没多说，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她凑过去在顾森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就跑。
　　顾森彻底愣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侧首看宁希，宁希已经跑开了，她隔着一段距离笑地跟一朵花似的，小声道：“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你放心啦，顾森。”
　　顾森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宁希亲过的地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烫人。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宁希第二次亲他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都忘了。
　　那时候都还太小，也不懂这是什么亲密行为，可是他现在都初一了，生理课也上了，本就早熟得很，也在心里压制着自己，是把宁希当妹妹看待的。
　　可是刚才宁希亲了他脸颊一下，他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有要跳出胸膛的趋势，他屏住了呼吸，感觉四周的环境都静谧地过分，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他用手捂着脸颊，不可思议的同时，耳根红了个彻底。
　　宁希她怎么敢亲他啊，他们都长大了，已经不是小时候的男娃女娃了，他十岁了，马上就十一岁了……
　　她还以为他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么？
　　他抿了唇，又想起林巧英跟宁希说的那些话，心中始终是清明的。
　　他不可以喜欢宁希，他只能把宁希当成好朋友，只能把她放在朋友的位置，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再有，这对宁希的名声不好。
　　宁希很快就扔完垃圾上来了，看到他还在，就对他挥手，顾森就看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
　　她这样的女孩子，在学校应该很受欢迎吧……
　　毕竟小学的时候，基本上全班的同学都喜欢她。
　　他也喜欢……
　　想到“喜欢”二字，顾森的心又开始紧张了，他低头看了看不自觉就加速的心窝位置，真的想不通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他抿了唇，感觉有点难捱。
　　然而即使如何小心翼翼地不靠近，流言还是传开了，关于顾森和宁希的。
　　小区里的大人孩子基本上都知道宁希是顾森的童养媳了，在路上看到，高豆、王旭、郑亚军他们都要讽刺嘲讽宁希一番，然后都开怀大笑。
　　顾森的学校比较远，而且一个星期回来一次，街坊邻居也都不怎么问他，他也不去主动问人，故而不知道自己对宁希的影响有多大。
　　可这一天周六他推着轮椅回家时，阳光正好，家属楼院子里几个大婶在晒太阳唠嗑，高豆妈刘秀也在其中，看到他推着轮椅，抱着书包回来了，立马跟那几个邻居指着顾森道：“就他，林巧英家看上的残废，以后好像要把宁希嫁给他，林巧英是真的不挑，什么都敢给女儿要，陈莹都懒得养的，她倒是这些年勤勤恳恳当亲儿子一般拉扯大。”
　　顾森闻言，望向了她们，见她们也没怕自己，肆无忌惮地望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嘲弄和鄙夷，刘秀笑着问：“顾森回来了啊？”
　　顾森没回答她，只是靠近了点之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她们：“我和宁希只是朋友，宁希也不是我的童养媳，希望你们不要当着宁希的面胡说八道。”
　　刘秀一听顾森竟然怼她，冷笑了一声：“就你这个残废样，人家宁希也不一定看上啊，你还真看得起自己。”
　　顾森什么话都没说，兀自回家。
　　这些流言蜚语确实对宁希家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他爬上楼梯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林巧英，她只是惊了一瞬，但还是帮他将轮椅拿了上来，然后把他扶起来，搀着他上了楼。
　　他说了道谢的话，林巧英摇头，却是跟他说：“顾森，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是我不希望我们家因为你受到什么影响，尤其是宁希，她因为你被小区里传地很难听，所以我希望你以后都别找她，也别和她做朋友，可以做到吗？”
　　顾森坐上轮椅，抬眼看林巧英，问她：“婶婶，我不和她做朋友就能避免这些么？他们就再也不会那样说宁希了对不对？”
　　林巧英点头：“我们家迟早会从这里搬走的，等宁希初中毕业，我们就离开这里，这三年，希望你不要再靠近她了，让她好好学习。”
　　如果他的远离能换来宁希三年的安稳和别人的闭嘴，他又怎么会做不到呢。
　　他垂下双睫，点头：“好，我不和她做朋友，我以后远离她。”
　　林巧英伸手摸摸他的头发：“你会越来越好的，努力读书，不要放弃自己。”
　　顾森点头，他从未放弃过自己，他不敢放弃自己，那样的话，一旦放弃，他连宁希的衣角都碰不到了。
　　很难过，但是他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顾森了，他什么都可以忍受，包括不和她做朋友。
　　他可以躲开这三年，他可以一辈子不去找宁希，只要她活地开心快乐，不因他而被人诟病。
　　可是，心好疼啊，疼地他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能让林巧英亲自拜托他，宁希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他恨，恨自己无能。
　　恨自己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恨死了。
　　他再也不想回家了，所以他星期天去外面找了个兼职，在网吧上夜班。
　　他们不敢收童工，他一条腿跪着求了半天，那网吧的老板才让他晚上和另一个人值班，帮他看场子，一晚上能拿三十块钱。
　　他觉得很不错了，赚到第一笔钱之后，他星期天下午起早去文具店挑了一款粉色的芭比娃娃文具盒，花去了十五块，准备送给宁希，但是他现在不能见宁希了。
　　他花了两个小时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他把文具盒放在宁希家门口就走了，上面写着几个字：送给宁希的。
　　宁永权下班回来看到门口有个纸盒子，拿起来一看，里面一个粉色的芭比娃娃文具盒，他四下看了看，发现里面有纸条。
　　看了一眼，他推门进去，喊宁希道：“希希，这谁送你的？怎么没进来啊？”
　　宁希还在房间里，听到爸爸说话，她开门出去，爸爸递给她一个纸盒子，她打开一看，只见里面一个豪华的芭比娃娃文具盒，宁希心里一咯噔，问爸爸：“是顾森吗？”
　　她好久没看到顾森了，他星期天也好久没回家了。
　　宁希放下文具盒就追了出去，宁永权在后面喊：“顾森住校呢，早就去学校了，肯定不是他送的。”
　　不，宁希摇头，肯定是顾森送的，顾森说了会送给她一个更好的文具盒。
　　她跑地极快，跑下楼去，果不其然见顾森的身影刚出了小区，天已经晚了，七点多了，他这个时候往学校赶，最起码得两个小时。
　　宁希大老远地喊他：“顾森！”
　　顾森听见了，但是他的动作反而越快了，他不能被宁希看到。
　　然而他再怎么快也快不过宁希，宁希气喘吁吁地追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轮椅，着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顾森低着头，没敢看宁希，想说出口的话，终是没敢说出口。
　　他想说“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可是话还没到嘴边，他的难过地想哭、
　　所以他没说，他低着头，只是轻声道：“回去吧，我要去学校了。”
　　宁希问：“你星期六为什么没回家呀？”
　　顾森说：“忙，没时间回家。”
　　宁希问：“忙什么呀？”
　　顾森没答话。
　　宁希只知道她和顾森的事情被传地很难听，她听到了，当时高豆他们还一直取笑她，她非但没觉得羞耻，反而告诉他们：“我以后就是要嫁给顾森怎么了，反正不嫁给你们，你们什么都不如顾森。”
　　她想把自己的英勇事迹说给顾森听，可是顾森却再没见过她了。
　　她心想，是不是也听到那些流言蜚语了，所以才选择不来见她了。
　　宁希小声地问：“你不想见我么？”
　　顾森摇头：“没有，就是很忙，没时间。”
　　宁希问：“刚才送文具盒的是你吗，看起来很贵，你哪来的钱呀。”
　　顾森抿了唇：“我自己赚的，你别问了，快回去吧。”
　　宁希扁了小嘴，问：“那你还和我做朋友吗？那些人的话你都听到了对吗？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丢人是不是？”
　　顾森着急地摇头，这才抬眼看宁希：“没有，我没有觉得丢人……”
　　他是觉得自己给宁希丢了人。
　　林巧英的话犹在耳边，他什么都不敢奢望了。
　　“宁希，我们……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做朋友了。”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他忍住泪意，低下头去。
　　宁希问：“为什么呀？是你自己的意思么？”
　　顾森没答话，宁希问：“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顾森，如果有人逼你，你不用理啊，我都不理的，你知道吗，高豆他们都说我是你的童养媳，我都没生气，我是顾森的童养媳怎么了，我愿意，他们想要，我还不当呢。”
　　顾森愣住，他眼尾红着看向宁希，有些不敢置信。
　　她怎么什么都不怕呀？
　　她真的好勇敢……
　　“你真的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吗？”宁希再次问道。
　　顾森眨眨眼，抿着小嘴，沉默一会儿，摇头：“想。”
　　他还是舍不得失去她。
　　不想失去她。


第20章 唯一的甜   顾森真的是长大了啊，还长得……
　　2004年8月, 雅典奥运会拉开了帷幕，在希腊举行，当时整个小区的人都在关注祖国运动员的表现, 宁希吃完晚饭趁着爸爸妈妈正在看电视没注意她，她假装扔垃圾溜了出去。
　　出去时看到顾森在楼道里坐着，宁希跑过去, 顾森的眼里瞬间有了笑意，他说：“我在等你, 他们都不在家，出去玩了, 估计明天才回来。”
　　宁希的眼眸里升腾起欣喜的光芒，她开心道：“真的啊？”
　　顾森点头, 转动轮椅回头推开自己家的门，喊她：“宁希, 你来。”
　　宁希将垃圾袋放在门口，跟着顾森进去家门。
　　自从他们都长大一点后, 她就不怎么去顾森家了，陈莹和顾光寿不喜欢她，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而让顾森遭受无缘无故的打骂。
　　宁希进去以后, 顾森从他的房间里拿出来一盒巧克力递给宁希，宁希愣了一瞬, 有些惊讶：“你买的么？”
　　顾森点头：“给你的，你吃吧。”
　　他这几个星期上夜班赚来的钱都存下来了，想着等见了宁希就给她买一些好吃的, 她想要什么他就买什么，这个星期六回家的中午，路过超市, 他进去买了一盒巧克力，他看到班上的女同学都喜欢吃这个。
　　他没吃过，但是他觉得宁希会喜欢。
　　所以就买了。
　　顾光寿公司有团建，可以带家属，所以陈莹和顾茹宝被带出去玩了，他可以一个人在家里待到星期天，他还害怕他装在书包里的巧克力被发现，结果他们走的那么匆忙，压根就没来得及管他。
　　他的心里轻松多了，所以周六晚上他就在楼道里等宁希，因为他知道宁希有晚上下去扔垃圾的习惯。
　　可给他等到了。
　　他澄澈清隽的双眸中闪烁着微光，让宁希有些恍惚，他拿着一盒巧克力，手伸在半空正在给她递巧克力，宁希只觉得心里只剩下酸涩，她犹豫了会儿还是伸手接过，顾森这才说：“就是给你买的，你拿回去自己吃。”
　　宁希问：“你不吃吗？”
　　顾森摇头：“我不爱吃，吃了一个觉得不好吃。希望你喜欢吃啊。”
　　宁希微微蹙眉，怎么会呢，顾森不是最喜欢吃甜食么，虽然上一世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久，但是三年来宁希也是把顾森的脾气摸透了，他嗜甜如命。
　　宁希眨眨眼，拿着包装完整的巧克力盒子看了半天，问顾森：“你可别骗我呀，你是不是怕我不要呀？”
　　顾森笑着说：“真的，我真的不爱吃，你拿着吧，我想吃的时候我自己会买。”
　　宁希便再什么话都没说，这东西可贵着呢，顾森哪来的钱买这东西呀？
　　宁希想到这几个星期顾森一直都没回家，问他：“你为什么都不回家呀？”
　　她坐在沙发上，顾森去开了电视机，频道调到了体育台，他也在关注雅典奥运会的进程。
　　“我在外面打工，赚点零花钱，你不用担心我。”
　　宁希闻言，有些酸涩。
　　他这么小就自食其力了么？果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她拆开巧克力的包装，只见巧克力都是方块状的，她剥了一块，自己吃了一半，将一半递给顾森，顾森摇头：“我不吃，你吃。”
　　宁希见他不吃，便独自一个人吃巧克力，而体育频道的重播刚播到110米跨栏项目。
　　视频里的男人大家耳熟能详。
　　是刘翔。
　　顾森看的认真，宁希也看地认真，刘翔是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110米障碍物跨栏冠军，他一战成名，噱头一时无两，是祖国的骄傲。
　　多年苦心训练就为有朝一日能在全世界面前将祖国的国旗举过头顶，让世界认识我们的祖国，他做到了。
　　也俘获了不少观众的心，男女老少提起刘翔谁不骄傲啊。
　　可也是这个时候的天之骄子，却因为2008年的一摔，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竞技之王，多少人对他予以厚望，大家都在期盼他能打破自己的记录，可谁也没想到，他会那样狼狈地收场。
　　受伤让他辜负了很多人的期望，他被那些曾经被他震撼且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钉在了耻辱柱上。
　　并且多年都没人给他道过歉，人们只在乎他飞的高不高，却没人在乎他摔地痛不痛。
　　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当初粉他的一些人也都不年轻了，也是时隔多年以后，才有声音站出来说“我们都欠刘翔一个道歉”。
　　可是那时候他已经不需要了。
　　她看到刘翔拿到冠军的时候，顾森的神情变得有些激动，他欣喜地望向宁希，但还是镇定地说了一句：“是我们赢了。”
　　宁希点头：“是我们赢了，也是他赢了。”
　　顾森有一颗荣辱感很强的心，他曾多次代表祖国去参加国际的各种计算机竞赛，大奖也得了不少，但是比起个人荣誉，他觉得祖国的荣誉高于一切。
　　如果他健全，他可能会是一个很强力的战士，他或许会去当兵，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好男儿。
　　宁希记得他说过，他想去拯救一些人，譬如被战乱纷扰的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他也说过，如果他健全，他一定会是维和路上的先驱者。
　　他有一颗善良且同情弱小的心，即使生活已经让他百般磨难，他依旧深深地爱着这个让他疼让他哭的世界。
　　宁希时常想，如果自己是顾森的话，还会像他这样在经受百般折磨之后爱这个世界么？
　　答案是否定的，她没有顾森那样的勇气和胸襟。
　　生活是什么，可不就是努力生存，然后活下去么？
　　顾森他做到了，他努力活了下去，却也因为她，选择了结束。
　　宁希的心窝有点痛，她看向顾森，顾森像是有些害羞不敢看她，就一直盯着电视机。
　　宁希突然问他：“顾森，你恨你所处的环境和生活么？”
　　顾森闻言，神色慢慢地暗淡了一下，但是随即又换上了笑容，他看向宁希，摇头：“我觉得，挺好的。”
　　他言语之间的“好”不过是在感激命运让他遇到了宁希而已，其他的都不重要，他现在的目的越来越明确了，以前的时候不懂事，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惨的人，但是后来慢慢地长大了，才知道这世上比他惨的人比比皆是。
　　他是幸运的不是么，他遇到了宁希，即使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也足以让他去热爱去拥抱当下的生活。
　　他不悲天悯人，他一直相信读书能改变他的命运，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读书，上学。
　　他相信读书是改变他目前状况的唯一出路，等他长大了，将来考上了大学，那他现在的一切苦难都微不足道。
　　当然啦，宁希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出现到底怎么影响了他，他也不会跟宁希说。
　　生活尽是苦难，可是宁希是他唯一的甜。
　　他不舍并且放在心底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然后抬起头来，迎着这抹阳光，向着一条光明的路走下去。
　　*
　　初中三年平平无奇，宁希的学习不好不坏，她向来就不是学习的料，即使重生回来她也只能保持小学时期成绩优异，上了初中就不太行了，她上一世的时候高中都差点没考上，高中毕业后就上了个高职。
　　这一世说什么都要努力争取考上高中。
　　顾森要考重点高中的，她就把目标放在了市一中。
　　宁安学习也特差，中考失利，连本市最次的高中都没考上，直接就上了个中专，又不学好，和一群小混混成天混在一起。
　　中考之前她问过顾森要考哪个学校，顾森只是问她考哪个学校。
　　宁希自然想考市一中啊，可是她考不上，她跟顾森说了自己的目标学校，顾森只是看着她笑。
　　宁希到底是没能考上市一中，有点惆怅，她的成绩高不成低不就，但是能上三中。
　　她还感慨自己错失了和顾森在一起的三年，结果这高中又要错失三年，六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她还整地挺不高兴的，然而林巧英和宁永权那可是高兴疯了，中考成绩出来时，宁希成了家里的香饽饽。
　　然而文淑却考上了市一中，文鹏很低调，但是张蕙兰不低调，这肯定要放在一起攀比的，三中哪能跟市一中比啊，整个小区就文淑考上了市一中，张蕙兰别提多牛了。
　　顾森考地怎么样，也没人知道，更没人去关心。
　　这三年来他也攒了一点钱，想着要是顾光寿和陈莹不同意他去读高中，他就自己拿钱去，他攒了大概有一千块钱，除了给宁希买礼物，其余的都攒着，一分都舍不得花。
　　之前宁希跟宁永权和林巧英都说过，有钱了就让他们去市中心买房，现在的房价并不高，即使贷款买也是值得的。
　　刚好两口子想着要搬家，于是拿着积蓄又去贷了点钱，在市中心的开发区全款买了房，不出意外，明年就能交房，是三室两厅的大房子，定在八楼。
　　这一买房家里肯定就拮据了，宁安又不懂事，败家得很，即使上了中专，也是不好好学习，成天和一些小混混混在一起。
　　整个初三毕业的暑假，宁希都没见过顾森，她想问顾森是不是去市一中了，可是每次到了他家门口，看到紧闭的房门就没有勇气敲门。
　　后来有一天遇到陈莹，问起顾森，陈莹满脸的不耐烦，跟她说：“谁知道死哪里去了，一个假期没回来了。”
　　宁希又联系不到他，失落至极。
　　这天张蕙兰借着上来送彩头的由头，狠狠地在所有人面前炫耀了一番她的闺女文淑，说文淑考上了市一中，本来想请街坊邻居几大桌，但是文淑他爸文鹏说没必要，孩子是自己家的，考上好学校自然高兴，但是太铺张了反而会让人笑话。
　　张蕙兰想炫耀的心被堵死，便又想了个法子来膈应人。
　　宁希在看电视，张蕙兰和林巧英在拉家常，张蕙兰说：“我一直觉得宁希打小就聪明，没想到只考了个三中，可真是在意料之外。”
　　林巧英也笑着回答：“我们家希希有点笨，能考上三中我觉得已经不错了，市一中听说都是尖子生，我还怕她去了有压力，三中挺好，我们家新买的房离三中挺近，到时候她还可以回家住。”
　　张蕙兰一听，顿时惊了：“你们在市中心买了房？”
　　林巧英说：“是啊，这些年的积蓄全花在里面了，不大，也就三室两厅，独立厨房和浴室，向阳，南通北透，采光比较好。”
　　张蕙兰的神色变得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笑地有点尴尬：“多少钱啊？是在开发区么？”
　　林巧英点头：“是在开发区，约莫明年交房，全款买的，也就五十万左右。”
　　宁希都震惊了，这个年代的五十万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爸妈这么有钱的吗？
　　宁希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巧英，张蕙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尴尬地起身道：“我想起来我还要回去给淑淑做饭，回头咱们再聊啊。”
　　林巧英一边织毛衣一边点头：“好的，她婶婶慢走啊。”
　　张蕙兰走了，宁希才震惊地问妈妈：“咱们家这么有钱啊？”
　　林巧英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小声道：“你没看出来她是来炫耀的啊，哪有那么多钱，其实也就二十来万，但也很多了。文淑考上市一中确实很厉害，但也不至于挨家挨户地跑啊，这不是膈应人么？”
　　宁希有点愧疚，小声道：“对不起啊妈妈，没能考上市一中。”
　　林巧英摇头：“我觉得希希已经很棒了，你看你哥哥，那才是真的没出息，你能考上三中已经很好了。”
　　宁希就笑：“妈妈最好啦。”
　　林巧英说：“妈妈也不求你多出息，以后能有点文化，考大学不考大学都无所谓，你活得健康幸福就好了，你爸和我都是一样的心思，当然啦，如果你能考上大学，那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就是你了，你也倍儿骄傲不是么？”
　　宁希下定决心道：“放心吧妈妈，我一定会考上好大学！”
　　林巧英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希希最有出息了。”
　　宁希突然又问起顾森：“妈妈，你知道顾森考地怎么样么？”
　　说起顾森，林巧英愣了愣道：“希希，以前你们小，什么都不懂，你可以和顾森做很好的朋友，但是现在长大了，他是男孩，你是女孩，你们相处的时候就要保持距离，妈妈也不是想阻止你交朋友啊，只是顾森这三年来，名声好像不大好，考地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又不回家，越大越不像样了。”
　　宁希的情绪有些低落，她抿了唇道：“妈妈，顾森不会学坏的。”
　　即使他学坏了，那也是被逼的。
　　林巧英还是郑重其事地跟宁希警告道：“大孩子了，不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你对顾森也仁至义尽了，以后做不得朋友也不是你的问题，你看这几年小区里把你们传地多难听，估计顾森也不想和你牵扯在一起，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
　　宁希一直都知道父母这关比较难过啊，如果以后想和顾森在一起，光父母这一关就能扒了她的一层皮。
　　上一世他们分手也是因为家里的压力，宁永权和林巧英死活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很多时候他们出去见面都是偷偷摸摸地，每一次顾森看到她的时候，宁希都觉得他好累，他要哭似的。
　　想起上一世就揪心，她也因为父母的关系冷落了顾森一段时间，但是那时候顾森还是比较勇敢的，见不了面就给她写信，告诉她自己在做什么，每次写完信最后一行会写四个字：“你好，宁希。”
　　“你好，宁希”不过是顾森想说“想你了”的另一种表达方式而已。
　　她会勇敢起来的，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不是适合反抗的时候。
　　如果这一世不能和顾森在一起，那她上一世的遗憾将会持续。
　　三中开学的前一天，宁永权给宁希买了一辆新的自行车，没有横杆的那种，宁希就可以骑车上下学。
　　家里距离三中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宁希不准备住校，准备走读。
　　她开学的前一天，顾森还是没有回家，她不知道顾森是不是去市一中了，有点忐忑，三中和市一中隔地还是比较远。
　　她上一世考上的是七中，全市最差的高中，也是在那里遇到了恶梦前男友。
　　所以这次她避开了七中，去了三中。
　　三中开学的一天也是人满为患，宁希十四岁了，被妈妈带着去报名，去校门口张贴的告示栏上找她的班级，他们的名次是按成绩排的，她排在第五十名，刚好是一班的分界点，宁希觉得有点玄乎。
　　差点就排到二班去了，可是她却在无意间瞥到了一个让她胸口发紧的名字！
　　她抬眼看了一下，突然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孟辰。
　　她没看错，挂在榜首的第一名是孟辰。
　　宁希吓得一个激灵，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还是后面的女同学扶住了她，她才不至于跌倒。
　　孟辰竟然跟她分在一个班，她觉得不可能，孟辰是她上高职之后才认识的，他怎么可能会在三中……
　　可是事实却是，孟辰确实是在三中毕业的，宁希觉得有点头晕，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孟辰。
　　她并不想见到这个人。
　　可是她现在没有回头路了，她要是这个时候选择退学，她就得复读一年初三，顾森又得高她一级，她不想和他之间拉下距离，她只能保持镇静，然后等着开学。
　　林巧英给她看着报完名之后，送她到了高一一班的教室就走了，他们要等老师来，所以还不能走。
　　宁希去的比较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打扮地很不起眼，简单的运动衣，低马尾，已经尽量在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学生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直到外面引起小幅度的轰动，她才心里一紧。
　　没认识孟辰之前她是不知道孟辰有多出名的，十四、五岁的少年还在长个子，变声音。
　　男孩子青春期的变声时的声音最难听了，公鸭嗓一样，可是孟辰不一样，他的声音向来很好听，所以即使还没进教室，宁希也听到了他的声音，他的笑声很悦耳，正在跟大家打招呼。
　　“你们好啊，我是孟辰，以后就是同学了，还请大家相互关照。”
　　他被一群女生簇拥着，个子已经有176左右 ，举手投足间都是同龄人难以企及的优雅。
　　他进了教室，看了一圈，宁希别开目光并没看他，他却将视线落在了宁希身上。
　　那些女生争先恐后想和他坐一起，但是他却走到宁希身边，笑地异常礼貌绅士：“你好，这里有人了么？”
　　宁希吓得身子一僵，抬眼慌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有人了。”
　　他愣了一下，继而又笑着问：“那他没来之前，我能坐在这里么？”
　　宁希想说不可以，但是他已经坐下了，那些女生都看着宁希，向她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宁希其实内心很慌，她希望有人能救她一下。
　　她起身想去找别的座位，可孟辰却挡住她，笑着问：“你害怕我？”
　　宁希不得已又坐了回去，是啊，这个时候孟辰还不认识她，她怕什么。
　　她不能怕，她镇静下来，轻轻地吐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孟辰觉得宁希真是个奇怪的人，这里的女生基本上都是看他演的电视长大的吧，所有人都认识他，就宁希不认识，他不允许宁希不认识他。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宁希依旧没答话，与此同时，那些学生都各自找座位坐下了，教室门半掩着，他们有一个中学升上来的，也有刚认识的，正在交头接耳。
　　突然，教室门突然被推开，进来了个容貌清隽的少年。
　　他个子长高了很多，头发剪成了寸头，穿着白色的T恤，洗的发白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
　　干净又漂亮。
　　他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进来先四下看了看，将目光停在了宁希的身上。
　　宁希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也是被吓到了。
　　“顾森？”
　　她又惊喜又惊讶，关键顾森是站着进来的，他发生了什么？
　　轮椅不见了。
　　个子已经挺拔的少年，听到少女的声音，抬步向着宁希走去，走到孟辰面前，他也在变声，声线变得清冷如碎玉，竟是没有想象中的难听。
　　他的声音很轻：“同学，抱歉，这是我的位置。”
　　宁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将顾森从上打量到下，突然觉得胸口猛跳。
　　顾森真的是长大了啊，长得还很帅……
　　都说了少年时期的他有点像金城武，这样一看，他简直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轮廓深邃，已经有了以后的雏形。
　　他十五岁了，他站起来了。
　　宁希好奇地盯着他的左腿，他感觉到了宁希的视线，觉得有点难熬，视线对上宁希的，耳根突然就红了。
　　他等着这个男同学让位置，可是他没让，反而笑的嘲讽，问：“谁规定这个位置就是你的？大家都是刚来学校，我没有义务给你让座吧？”


第21章 女朋友   顾森，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呀？……
　　孟辰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但是他的笑让宁希很不舒服，顾森在她的座位前站了一会儿，见孟辰没有让座的意思, 他看了宁希一眼，又看了看只剩下最后一排没人坐的垃圾桶旁，他抿紧薄唇, 抬步想走。
　　可宁希却喊住他：“顾森，别走。”
　　全班同学都看着他们三个, 只见宁希站起来对孟辰道：“这位同学，座位是我先占的, 我都说了我有同桌，你非要坐在我旁边, 现在我同桌来了，你不但不让座, 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请问我们认识吗？”
　　孟辰倒是被宁希问地有点尴尬, 那些女生简直被宁希的言辞震惊到了，孟辰是童星出道的明星，大家基本上都是看他的电影和电视长大的, 宁希竟然说自己不认识孟辰。
　　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孟辰，大家都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看着宁希, 宁希没有退缩，依旧是强硬的态度：“麻烦你自己离开我的位置，别让我说出难听的话。”
　　孟辰的脸色变得妙不可言, 他强装镇静，唇角还要有礼貌的笑，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不能生气，他是偶像，他不能跟一个没教养的女孩子计较。
　　但还是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孟辰终于起身了，他踢了一下板凳，表现地很不屑：“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全班同学开始窃窃私语，一些女生都开始抢夺孟辰：“坐我这里呀孟辰，我和你做同桌。”
　　“孟辰，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跟我做同桌吧！”
　　不得不说，孟辰的人气值真的很高，不管男生女生，都愿意跟他做同桌。
　　全班就只有宁希一个不知好歹的。
　　孟辰很不屑地看了宁希一眼，然后坐在了全班发育最好，也看起来最有气质的廖雪旁边，中间第四排，黄金位置。
　　廖雪可谓是受宠若惊，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小嘴，一双大眼睛瞪地更大了。
　　孟辰始终盯着宁希，宁希也没管他，只是喊了顾森来：“顾森，过来。”
　　顾森坐在了宁希的旁边。
　　顾森在她身边，她觉得所有人都黯然失色，她眼里只看得见顾森。
　　十五岁的少年长得白皙纯净，他从小五官就长得很精致，这长大了，五官有了成年时的样子，就是还略显稚嫩，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眼睫的时候，覆盖着整个下眼睑。
　　宁希一时间看地有些呆愣，顾森的五官长得真的很让人羡慕，陈莹什么样她是见过的，但是顾森不像陈莹，她想着，他可能长得像他的亲爸爸。
　　那他的亲爸爸一定很帅吧。
　　他都没敢看宁希，在所有人打量的眼神里，他兀自掏出书本来，然后翻开。
　　初中的三年宁希是没怎么见过顾森的，初一的时候他还经常回家，但是初二以后，他回家的次数变得很少，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是有传闻说，顾森学坏了。
　　宁希觉得这样干净纯洁的少年，即使学坏了，也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他能站起来了，这才是让宁希欣喜的，上一世的时候，顾森十八岁才装上假肢，学习站着行走。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少年的睫毛上跳跃着，他硬朗深邃的轮廓像是被打了高光，异常明显。
　　宁希感觉四周像是没人了，只剩下她和顾森了似的，她的目光就没移开过，但是顾森也没看她。
　　直到被她看地久了，顾森才侧首对上她的视线，声音微沉：“看够了没有？”
　　宁希吓得一愣，立马摇头，但觉得不对，又立马点头。
　　她觉得自己和顾森一点距离感都没有，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和他亲近的日子，她还是熟练地靠近他，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很让人舒适。
　　宁希小声地问：“你能走路了？”
　　顾森沉默地点头。
　　宁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她显得很兴奋：“为什么没去一中呀？”
　　她没在三中的榜单上看到顾森呀。
　　顾森沉默了一会儿，只是道：“不想去。”
　　他错过了和宁希的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他不想再错过了，他现在有能力去靠近宁希了，他想弥补童年留下的遗憾，他想和宁希在一起……
　　他报的确实是市一中，但是成绩出来的时候，他得知宁希没考上市一中，思考了许久，还是决定来三中试试。
　　如果宁希上了三中，三中不要他，那他就去初三补习一年，最差的结果就是比宁希低一级，但是他要上三中。
　　好在他是全市第一名，去哪里都有人要。
　　所以他来到了三中，高一一班。
　　这些事他不可能告诉宁希的，大家都是大孩子了，他的靠近太过明显的话会影响到宁希的。
　　他觉得和宁希在一个学校就很好了，可怎么都没想到，一来教室就看到有个男生故意搭讪宁希，他心里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直接就过去宣示主权。
　　他知道自己唐突了，会被全班当成笑话，但是从小到大宁希为他勇敢了那么多次，这一次换他来勇敢一次。
　　机会总归是自己争取来的，他要是不争取，宁希也迟早是别人的同桌。
　　从很小的时候，宁希一直是主动的一方，他的条件限制，所以总是被动地接受宁希所有的好，可现在他长大了，他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生活了，他可以自食其力不去靠家里，所以他有底气去靠近宁希。
　　整个暑假他都在做康复训练，借了钱给左腿装了假肢，希望宁希看到他的时候能被他惊喜到。
　　都是大孩子了，更明白尊严意味着什么。
　　没人愿意和一个性格不讨喜的残疾人做朋友，即使做了朋友，也会被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不愿意宁希被别人用异样的目光凝视，所以他决定改善自己。
　　这几年来他看惯了冷眼，也受尽了嘲讽和异样的目光，每次到一个新环境，原以为是新的开始，殊不知却是增添新的伤痕的开始。
　　他不知道自己的到来会给宁希造成什么样影响，他只知道有宁希的地方，他会开心一点。
　　她长高了很多，但毕竟是女孩，看起来还是比较娇小。
　　一个暑假没见，她发育地有点快，她从小就长得可爱漂亮，这长大后一点都没变，眼睛看起来更大了。
　　挺立秀气的鼻子，樱花粉的小嘴，笑起来依旧两个小虎牙，可爱极了。
　　女孩子青春期会疯狂发育，第二特征开始显现，宁希正处于这个阶段，他能看到她休闲的运动衣之下两个不怎么大的小包子鼓囊囊地，开始显露了。
　　顾森移开视线，觉得自己观察宁希观察地有点太仔细了。
　　不知不觉，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当年那个小女孩，已经十四岁了。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她还在身边，没有抛弃他。
　　他向来话就不多，和宁希分开的三年多，他基本上没怎么和别人说过话，如果他不开口说话，大家都以为他是哑巴。
　　宁希也感觉到顾森的沉默寡言了，问他一句他回答一句，还惜字如金。
　　宁希就闹他：“顾森，你是不是一直这样啊？”
　　顾森闻言，侧首看她：“什么？”
　　宁希说：“不和别人说话？”
　　顾森抿了唇道：“不知道说什么。”
　　宁希问：“见到我你不开心么？”
　　顾森当然开心啊，但是他的表现真的太平淡了，他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
　　但是宁希问他开不开心，他还是点点头。
　　能见到宁希，他已经很开心了。
　　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他们也不是以前的男孩女孩了，他们是大孩子了，他也知道他对宁希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他知道，那不行。
　　他以后或许会成为宁希的朋友，会成为比亲哥哥还疼她的哥哥，但是始终不会成为她喜欢的人。
　　他已经在努力做到最好了，为了不让她被小区里传地那么难听，他已经尽量那三年都不去靠近她，可是好难过……
　　林巧英的那些话，他没忘记过，他要是不听话，就白瞎了林巧英那些年的养育之恩。
　　可是，做不到啊……
　　他要怎么才能做到不去在乎宁希，怎么才能做到这辈子都不见她。
　　做不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却是开口跟宁希说：“你回去别告诉你妈妈，我来三中的事情，别让其他人知道。”
　　不然会被以为他带着不轨的心思靠近宁希，麻烦就更多了。
　　他真的不对宁希抱任何非分之想，只想高中这三年陪陪她，等这三年一过啊，他有他的人生，宁希有自己的前途，他们会分开，然后从此可能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
　　想到这里，他始终会觉得心里很累。
　　宁希听到顾森让她别告诉妈妈，也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点头：“你放心啦，我才不会跟妈妈说你是我的同桌。”
　　顾森点头。
　　宁希又眼巴巴地凑到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小声地问：“所以你是来找我的么？”
　　顾森一愣，低眼瞧她，望进她湖水一般清澈的双眸，心里瞬间乱了，他没答话。
　　抿了薄唇道：“看书。”
　　宁希不满道：“现在看什么书，你不该看看我么？”
　　顾森的心跳更快了，他努力试图平复，可是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小子啊，初中的时候就见同学早恋过，初三上学期，有一次他中午没回宿舍，去上了个厕所，再次回到教室门口时，发现班长把他们班花按在教室最后一排热吻着，他隔着门缝看到了，并且看完了。
　　直到他们亲完，他才推着轮椅转身走了，但是那一幕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不自觉地就脑补了宁希和自己，脑补完才觉得自己可能有病。
　　情窦初开，也不是没人给他写过情书，他除了左腿残疾，各方面其实都还好，长得也不丑。
　　也有女生给他写过情书的，但是他都扔到了垃圾桶里。
　　每个魂牵梦绕的夜里，他总是梦见宁希在对着他笑，牵着他的手，在一片花丛中，不厌其烦地跟他说：“顾森，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呀。”
　　他心里欢喜又惆怅，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是梦。
　　每次夜里醒来，黑暗环绕，四周寂静无比，他才会被拉回现实。
　　没有宁希的日子，才是他的现实。
　　宁希不属于她。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实质性的进程，班主任来介绍了一下自己，并且说了军训的时间，让他们都准备准备，发完书就要开始军训了，没有特殊情况，必须全员出勤。
　　宁希担心顾森的情况，她担忧地问顾森：“你要不要跟班主任请假啊？军训很累的，你支撑不过来的。”
　　顾森看了看宁希，摇头：“没关系，我先试试，如果不行的话我再请假。”
　　宁希皱了眉头，坚决摇头：“不行，你得跟我去请假。”
　　中午发完书就放学了，下午要发军训服，宁希要骑车回去，但是顾森竟然不和她同路，宁希就想去看看他住在哪里。
　　顾森走路看起来很正常，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身姿挺拔，比孟辰好像还要高一点。
　　宁希推着自行车跟在他后面，他感觉到了，回头一看，只见宁希在看着他笑，顾森站在那里等她：“你怎么不回家？”
　　宁希赶紧推着新买的自行车跑到他身边，好家伙，顾森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
　　她才到他的肩膀上，她这么矮的吗？
　　宁希笑着问：“你怎么不回家？”
　　顾森说：“我没住家里，我住在外面。”
　　宁希问：“你住外面干什么呀？住外面岂不是很花钱？”
　　顾森想了想，回答：“那也比在家里受气强。”
　　宁希点头：“也是。”
　　但是她就是好奇顾森住在哪里，所以她不准备回家，她问顾森：“我能跟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么？”
　　顾森的心又快速地跳了几下，他深呼吸一下，轻声道：“女孩子，怎么能随便去男孩子住的地方？你都长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女生了……”
　　宁希撒娇道：“可我就想去嘛，顾森，阿森，来带我去好吗？”
　　顾森：“……”
　　他受不了了。
　　抿着唇在前面走了，宁希还在后面跟着，出了校门，走了一段路，到了公交车站牌前，顾森停下来，回头看宁希，见宁希还跟着。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又回头去接她。
　　宁希就笑：“你不是不理我么？”
　　顾森无奈道：“要是丢了的话，就是我的问题了。”
　　他从宁希手里接过自行车，长腿一迈就坐上去了，示意宁希：“在后面坐好。”
　　宁希惊喜之余，也没犹豫，直接就跳上去坐好，也不等顾森提醒她，两只胳膊上去就抱住了顾森的腰。
　　她感觉到顾森的身子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圈在他腰上的一双手，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她怎么敢的啊……
　　宁希望着顾森的后脑勺傻笑。
　　她上一世错过了顾森的好多年。
　　从未主动去关怀过他，可这个少年，却默默地在她身后喜欢了她好多年。
　　他现在的样子很美好，这样美好的少年，是她的顾森呀。
　　白T恤，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
　　也是她一生也忘不了的青春。
　　他是她一生想守护的美好。
　　少年蹬着自行车，绕过人群，带着她往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而去，风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抱着他的腰身，感觉到他腹部肌肉的轮廓，宁希笑地更甜了。
　　“顾森？”
　　“嗯？”
　　“你有女朋友么？”
　　“你才多大你就问这个？”
　　“等我长大了，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顾森心里一乱，自行车随着他的慌乱摆了好几下，宁希吓得抱他更紧。
　　顾森稳住自行车，慢下来，抿了薄唇道：“宁希，别闹。”
　　再闹，我会当真的……
　　宁希说：“没闹，我以后要做你女朋友。”
　　顾森：“……”
　　她不知道自己这些话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杀伤力有多大，顾森的手都在颤抖。
　　左腿因为骑自行车的原因有点痛，好在住的地方并不远，就三站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他住在朋友家，是在网吧一起兼职的朋友，他对电脑很熟悉，不管是网游还是端游，他都可以直接打到通关。
　　周瑾是个游戏迷，又菜又爱玩，地下城打了这么多年了，一点水准都没有。
　　被仇家一次次地ko，没办法了，他就求顾森把那仇家的ID给盗了，顾森虽然什么都会，但是犯法的时候他不做，他告诉周瑾：“我来帮你报仇，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周瑾家很有钱，往游戏里一充就是好几万，顾森也知道他家离三中近，所以他提议，他帮周瑾报仇，让周瑾帮他在他家附近找个便宜的住处，谁知周瑾直接让他搬到他家去，说他家基本上就他一个人，有一个姐姐上大学了，父母又都是生意人，一个星期回不来一次。
　　顾森想了想就答应了，还保证给周瑾一个月两百块钱住宿费，周瑾没要。
　　顾森要上学，所以只负责周六和周末，周内都是周瑾在网吧看着。
　　周内周瑾是不会回家住的。
　　他家三室两厅，大地没边。
　　顾森带着宁希去的时候，宁希都被震惊了，小区里的环境也比较好，距离开发区不远，还能听到施工的机械声。
　　宁希惊讶地问顾森：“你竟然能租得起这么贵的房子呀？一个月得好几千吧？”
　　顾森笑了笑，腿疼，去房间将假肢取了，坐上轮椅出来。
　　一边回答宁希往厨房而去：“这是朋友家，我借住，我哪里租得起这么贵的房子。”
　　见顾森又坐上了轮椅，宁希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顾森回头看了看她道：“你去等我就好，我给你煮面。”
　　宁希低首看了看他空荡荡的左腿，抿了唇，突然蹲下，抬眼看顾森：“我能看看你的腿么？”


第22章 军训   顾森小时候还和我睡一起呢。……
　　闻言的顾森瞳孔突然放大, 手扶着轮椅后退了好一段距离，他的神情惊恐又无助：“宁希，不要。”
　　他的言语都带着乞求的意味, 这是宁希意料之外的，上一世的时候，他们决定在一起的那一晚, 顾森是给她看过自己残废的双腿的，所以她以为顾森这一世也会给她看, 所以她才这样的。
　　她不是故意想看顾森这样慌乱的，她只是想看看装了假肢后, 他的腿会不会被磨伤。
　　他还骑自行承回来，肯定会难受吧。
　　她又懊恼地想, 如果她早点反应过来就好了，那样的话, 她可以自己骑车，载着顾森。
　　见顾森排斥她, 宁希心里虽然难过，但是她知道顾森还是太在意他残疾的事情了，所以她吓到他了。
　　她站起来笑了笑, 打破僵局：“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就是好奇假肢怎么装上去的,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就不看了，你说要给我煮面吗, 我可以多要一个鸡蛋吗？”
　　顾森点头：“可以，你出去等我。”
　　宁希乖巧地出去坐在沙发上了，她假装四下打量着这个家, 没看顾森，但是她余光瞥见，顾森一直在回头看她，是害怕她又进去让他难堪吧。
　　她是个会看眼色的人，顾森不愿意的事情，她不会强迫的。
　　顾森煮了青菜鸡蛋面，两个鸡蛋全部给宁希了，他喊宁希来端饭，宁希欢喜地跑去厨房，只见顾森煮了两碗面，鸡蛋全在她碗里。
　　打开冰箱才知道家里就两个鸡蛋了，还是昨晚他做炒饭时剩下的，打了荷包蛋，就全给宁希了。
　　宁希将饭碗端到桌上以后，问他：“你不吃一个吗？”
　　顾森摇头：“我不爱吃。”
　　好像在吃的面前，顾森永远都在说他不爱吃，其实他可馋了，只是给宁希的，他自己也舍不得。
　　宁希还是夹了半个荷包蛋给顾森，顾森也一言不发地吃完了，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看了下表，也一点多了，两点上课。
　　顾森让宁希去洗把脸，他把锅碗刷了，然后又回房将假肢装起来，走了出来。
　　宁希洗完脸出来，见顾森正在门口等她，她跑过去，站在顾森面前。
　　顾森示意她出门，她就抬眼看着顾森傻笑，顾森被他笑地脸上有点热，他伸手从她胳膊上把她拉出去，将门锁了，将钥匙放在门前的地毯下。
　　起身一边走一边问宁希：“你怎么这么爱笑？爱笑的女孩子容易被男孩子喜欢。”
　　宁希问：“那你喜欢我么？”
　　顾森抿了唇没答话，拽着她进了电梯，白皙的耳根微微泛起了粉色。
　　宁希故意逗他：“那你喜欢我么？”
　　顾森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话好多。”
　　宁希吃痛地皱眉：“过分，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打人啊？”
　　顾森在前面走了，去单元楼前将自行车推过来，跨上去坐好，示意宁希：“快点，要迟到了。”
　　宁希知道他腿疼，上去从他手里夺过把手，仰着头道：“你去后面，我来骑车。”
　　顾森无奈：“你多大的劲，能带的动我？”
　　宁希不服输道：“你瞧不起我是不是？我今天还就不信了，你下去。”
　　顾森只得往后滑了一下，就坐在了后座上，自行车不大，他从后面都能苟到把手，脚也能踩在踏脚板上。
　　他的长腿在地上撑着，宁希明显力气没有多大，带不动他。
　　顾森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宁希划了几下，差点摔倒，还好顾森腿长，撑住了。
　　宁希叹息道：“看来我是真的带不动你，你说你长那么快干什么，我都载不动你。”
　　顾森说：“换我来。”
　　宁希心里还是心疼顾森，他腿疼，还让他骑自行车，她建议道：“要不，你去坐公交车？马上就来了，我自己骑车回去。”
　　顾森下去从她手里接过把手，看着宁希问：“你一直都这么话多么？”
　　宁希的神色黯淡下去，她不说话了。
　　顾森嫌她话多，但是她不说话顾森又不会多说什么，这不显得很尴尬吗？
　　果然他长大了，开始嫌弃自己了。
　　宁希不开心，再什么都没说去坐在了后面。
　　顾蹬了自行车，平平稳稳地出了小区，可是始终没感觉到宁希的手放在他身上，他心里一紧张，又试图解释：“宁希，我没嫌弃你的意思……你别误会。”
　　宁希没答话，顾森有点急了，他停下自行车，回头看宁希，宁希的眼神可怜巴巴地，顾森心里一痛，他说：“真的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想载你去学校，没有嫌你话多……”
　　宁希吸了吸鼻子：“我确实话挺多的，我又不是你，跟谁不说话都行，我就是想和你说话呀，都这么久没见了，你都不想和我说话……”
　　顾森辩解：“没有，我想和你说话，我喜欢听你说话，你说吧，我听着。”
　　宁希的心情这才好了点，她其实特别好哄，又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要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给别人。
　　上一世和顾森在一起的时候那才是无理取闹的巅峰呢，不开心了，得顾森哄，大姨妈痛了，得顾森哄，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了，也得顾森哄。
　　可是自从顾森走了，就再也没人包庇她的臭脾气了。
　　虽然和孟辰在一起了，但是和孟辰在一起那几年，她懂事地简直不像自己了，因为她知道不会再有人像顾森一样包容她。
　　想到这里，宁希还是伸手环住了顾森的腰，顾森低眼看了看她圈紧他腰身的双手，踩着自行车离去。
　　她一路上都没放开顾森，她感觉到了顾森身上出了薄汗，她的手上也出了薄汗，但是始终没放开。
　　顾森害怕宁希开学第一天就被人说闲话，所以距离学校还有一点路程的时候，她停下来，将自行车还给宁希，示意宁希先走，他要去超市买东西。
　　宁希就先走了，顾森在她后面到了学校。
　　她进教室的时候，一群人正在围着孟辰，男生女生都有，大家说说笑笑地，当看到宁希来了，他们嘲讽的声音更大了。
　　“什么东西啊，第一天来学校就摆架子，以为自己是谁啊，真是不要脸。”
　　宁希权当没听见，她又不是小孩子，和这群毛都没长齐的毛孩子计较什么。
　　快上课了，顾森踩着上课铃响进了教室，他走到宁希身边坐下，递给宁希一盒牛奶。
　　宁希看了一眼，收下了。
　　班主任马志勇也出现在了门外，他往里看了一眼道：“过会儿咱们把班委会选了，你们的座位就先不调了，等期中考试以后按成绩排。”
　　大家都安静了，班主任去教研室溜达了一圈回来，说了一些陈词滥调：“你们从进入校门的那刻起就是高中生了，不是初中生了，我也不管你们初中的成绩多优秀，上了高中，就是新的开始，学习差的不一定会一直学习差，有很多逆袭的例子，擦边进了高中，结果高考考上了985，这才是榜样明白么？”
　　大家纷纷点头回答：“明白。”
　　班主任又说：“学习好的也别骄傲，你要是稍有松懈差池，高中就是你的坟墓了。”
　　宁希心想，顾森不管在哪个阶段都是无人能及的学霸，她不怕顾森掉队，她怕顾森太优秀，考地太好，她追地太累。
　　班主任又拿出班级花名册来，让大家做自我介绍，第一名的孟辰是第一个。
　　刘志勇说：“看看孟辰，市重点院校都抢着要的学生，从小就是一个童星，学习还这么好，这才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孟辰笑了笑，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孟辰，我毕业于三中初中部，初中三年一直都是班长，会钢琴，会画画，兴趣爱好比较广泛，能和大家成为同学我也很开心，希望以后大家相互关照。”
　　他说完，教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孟辰坐下了，挑衅似的看了看宁希和顾森。
　　紧接着是第二名廖雪，可能是孟辰在身边，所以她显得有点不自信，但还是不怯场的，她介绍完自己后，教室内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班主任夸地赞不绝口：“优秀的同学总是有着别人没有的人格魅力。”
　　同学们一个个地介绍完自己了，宁希是排在最后一名的，她站起来的时候全班哄堂大笑。
　　宁希就奇怪了，她回头问同学们：“很好笑么？我还什么都没说。”
　　马志勇也神色严肃道：“宁希同学虽然是最后一名，但是未来不一定她还是垫底的啊，你们不准这样了。”
　　宁希这才介绍自己：“大家好，我是宁希，我学习很差，但我有个学霸同桌啊，你们都没有。”
　　全班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马志勇知道顾森情况特殊，但是宁希这样的炫耀还是把他给乐道了。
　　“宁希同学，我让你介绍自己，不是让你介绍你的同桌。”
　　宁希点头：“那我没什么说的了，就这样。”
　　她坐了下去，顾森是最后一个做自我介绍的。
　　有同学问出了大家的疑惑：“马老师，为什么我们班分班花名册上没有顾森啊？他是花钱进来的吗？是不是不公平啊？”
　　每个高中招生人数是一定的，如果人数够了，就算成绩合格，也不一定能被学校录取，还有成绩擦边的学生会被一些家里有钱的学生挤掉。
　　这个同学问出的话确实一针见血。
　　马老师看了顾森一眼，道：“顾森，你起来跟他们说说你的情况吧。”
　　顾森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宁希，抬眼时，眼神坚定且从容，他只有一句话：“我是全市第一名，我的名字在市一中，不信的可以去看，到现在还挂着。”
　　他多余的话也没说，就想给宁希争一口气。
　　全班同学安静下来了。
　　马志勇老师说：“所以啊，千万不要瞧不起任何一个人，他或许像顾森一样，虽然在我们学校没有名号，但是他的名字挂在市重点高中，他是我们学校引进的学生，破格录取的。”
　　孟辰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拿着削铅笔的小刀，用并不锋利的刀背一下一下地刮着桌兜的边缘，眼神阴婺地看着顾森和宁希。
　　顾森坐下了，宁希觉得倍儿有面子。
　　你们不是喜欢炫耀吗？继续狂啊！
　　在顾森这个学神面前，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宁希开心了，这扬眉吐气的感觉，怎么就那么爽呢。
　　马老师口口声声说着班委会的选举不看成绩，结果选出来的都是成绩优异的。
　　孟辰当了班长，廖雪是文艺委员。
　　让顾森担当学习委员，顾森推辞了，他不是个善于和同学打交道的人。
　　班主任让他推荐一个人，他把宁希推荐去了，宁希当了学习委员，可给廖雪气坏了。
　　然而顾森沉默寡言的学神形象很快就立起来了，发军训服的时候，班主任让宁希帮助孟辰统计人数以及发放的情况，结果他们去领衣服回到教室时，好几个女生围在顾森的周围。
　　廖雪竟然也在其中，宁希简直觉得自己眼睛要瞎了。
　　她听见廖雪问顾森：“你真的是全市第一名啊？你好厉害啊顾森同学，我以后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你么？”
　　宁希以为顾森会不理她，谁知道顾森极其镇定地回绝了她：“不可以，除非你付给我补课费。”
　　廖雪被当众拒绝，脸色瞬间变得妙不可言，她尴尬地笑了笑：“都是同学，要补课费就生分了不是……”
　　宁希抱着一堆衣服进来，啪地一下扔在第一排桌上，看着廖雪道：“顾森补课费很贵的，一个小时也就两百块钱，这还是便宜的，我能上三中都靠他给我补习，我一个全班倒数第一都能考上三中，你想想他多厉害。”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顾森，唯有顾森皱着眉头看向宁希，宁希还煞有其事道：“廖雪同学要是想补课也可以，你得和我错开，他周六周末要去我家给我补课，这样一想，他好像也没时间去给你补课了，当然啦，你要是愿意出更高的价，我愿意把他的周六周末的时间让出来给你。”
　　廖雪气地嗓子都要冒烟了，咬了牙，尴尬地笑道：“算了，还是让他给你补吧，毕竟我还能靠自己，你靠自己都不行了。”
　　宁希也不恼，她笑着点头：“所以我才有顾森啊。”
　　廖雪：“……”感觉是在炫耀，但是她又没办法，只得憋住这口气。
　　宁希只是开玩笑的话，但是顾森当真了。
　　发完军训服，宁希终于回到了座位上，顾森将军训服塞进桌兜，轻声问宁希：“什么时候开始补课？”
　　宁希一愣：“啊？什么补课？”
　　顾森说：“你刚才说的，你学习确实太差了，这样下去期中考试以后你就要坐最后一排去了，我给你补课吧。”
　　宁希：“……”虽然是个很好的提议，但是她天生和学习犯冲啊，她和学习不对付啊！
　　宁希憨笑了两声，没说话。
　　顾森问：“能说服你爸爸妈妈吗？我不收钱。”
　　宁希不自信地点头：“能……能吧。”
　　顾森应下：“那好，等军训完，我们就开始。”
　　说起军训，宁希才想起顾森的腿，她警告顾森：“不准参加军训。”
　　顾森问她：“为什么？”
　　宁希全然不管他的反应，伸出葱白的手指戳了戳顾森的大腿：“腿不想要了啊？”
　　顾森身子再次一僵，他伸手推开宁希的手，小声道：“你别乱碰，你……”
　　你怎么都不觉得脸红啊？
　　他是大男孩了，她还以为是小时候么？
　　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徘徊不去，她见过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堪，这才是让他惶恐的。
　　现在想起来还是丢人。
　　宁希偷笑，果然还是长大后的顾森好玩点，他害羞了，耳根红了。
　　宁希便不闹他了，顾森告诉宁希，他就试一下，看自己能不能正常参加军训，他保证，只要觉得不舒服，他就会请假的。
　　宁希这才答应了。
　　军训第二天就开始了，文体委员组织好学生，班主任来点了名，举行了军训开幕仪式，教官都是从军区调过来的兵种，很严厉。
　　校领导们都发表了讲话，新的学年新的生活开始了。
　　早上的太阳还不是很热，他们都还站在阴凉处，宁希担心顾森的情况，她怕顾森出状况，她站在第一排，顾森站在最后一排，她肯定看不到的。
　　校领导发表完讲话之后，各个班级的军训就正式开始了，他们一班的场地在最前面，操场的入口，教官开始训话，严厉地过分，那阎罗气势简直让人不敢造次，没人敢开口说话。
　　教官上来就让他们站军姿，双脚之间的角度保持60°，然后昂首挺胸面对着大太阳……
　　军训无疑是最煎熬的，大家叫苦连天，正常人都站不了多久，更别说一个残疾人了，目前为止还没人知道顾森残疾。
　　他倔强地站在最后面，腿抖地厉害，脸上的冷汗如雨下，教官见他腿抖地那么厉害，还有弯曲的迹象，直接一脚踹在了顾森的腿腕，顾森一个不稳，直接跪在了当场。
　　教官怒喝：“起来！作为一个士兵，哪能那么容易就趴下！站起来！”
　　大家都不敢动，余光瞥向顾森，顾森颤抖着腿慢慢地爬起来，宁希看不到情况，但是她知道顾森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大喊一声：“报告！”
　　教官怒斥：“说！”
　　宁希鼓足勇气：“顾森同学的腿受伤了！不能参加军训！”
　　教官闻言，走向宁希：“他让你给他求情了吗？！”
　　宁希眼神坚定地看着教官道：“他要是出了事学校负责还是教官您负责呀？”
　　那教官气地怒喝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宁希没害怕，脸上的汗水一直在落：“报告教官，我叫宁希！”
　　教官说：“好，宁希我记住你了，那你就替他站两个小时！其他人原地自由活动五分钟，五分钟后开始跑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宁希还站着，她站地笔直，她压根就没在怕的。
　　顾森想去和宁希一起站着，被教官叫到了一边。
　　教官看了看他的腿，却见他左边迷彩裤湿了一些，他微微蹙眉，问顾森：“腿受伤了为什么没跟班主任说明情况？”
　　顾森站直道：“我想试试军训的感觉，所以没来得及跟班主任说明。”
　　教官说：“把裤子扒上去，我看看。”
　　顾森站着没动，教官的情绪明显不好：“怎么，让我亲手给你扒上去？”
　　顾森抿了唇，他不知道身后有没有人看他，他的双手抖地厉害，弯下腰去，卷起左腿的裤管，然而教官只看了一眼，便喝住他：“行了，去请假吧，你不适合参加军训。”
　　他看到那冷冰冰的钢材了。
　　想了想又问：“刚才那一脚没伤到你吧？”
　　顾森摇头，他将裤子放下去，将鞋带系好，他没给宁希求情，而是问教官：“我可以和她一起站着么？”
　　教官就纳闷了：“为什么？她可能能撑两小时，你可能半小时都费劲。”
　　顾森说：“她是为我受罚的。”
　　教官闻言，唇角一扬，示意他：“去吧。”
　　顾森闻言，神色换上欣喜，他点头，跑步离开，去陪宁希站着了。
　　他的军姿很标准，宁希还时不时地瞥他一眼，声音压地很低，问他：“你是傻子么，干什么跑来陪我一起站着啊？”
　　顾森没答话，虽然太阳很大，腿很疼，但是他的心是欣喜的。
　　他不觉得和宁希被罚站是惩罚，反而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甜意。
　　宁希一直在骂他：“呆子，你就是个呆子，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啊？顾森，你好呆哦。”
　　顾森不怒反笑，他问宁希：“今天放学一起回家吗？”
　　宁希眨眨眼，汗水从她眼睫毛上掉了下来，她问顾森：“你不是不回家住么？”
　　顾森说：“我想给你补课。”
　　宁希想了想说：“阿森，你饶了我吧，我们晚上出去玩好吗，咱们不学习好吗？”
　　顾森问：“那我们晚上去哪里玩？”
　　宁希说：“去你住的地方，我晚点回家。”
　　她其实就是想看看顾森的腿怎么样了，没想其他的。
　　可顾森如临大敌：“宁希，你是女孩子，不要随便跟男孩子出去，包括我。”
　　他连自己都不信任。
　　宁希的眼珠子转了转，太阳晒地她脑瓜子嗡嗡地，她不满地咕哝：“小时候还和我睡一张床呢，现在顾森长大了，连和我出去玩都不愿意了，你这么不喜欢我呀？”
　　顾森：“……”她果然还是年纪小，不知道青春期的男孩子对女孩的好奇心有多重。


第23章 请你住院   顾森，你喜欢她？
　　教官让宁希替顾森站两个小时, 其实站了二十分钟，看到小丫头脸被晒地通红却还不放弃，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 她的唇瓣依誮都因为缺水变得起皮，教官也不忍心了，就让宁希归队, 宁希算是高一一班年龄最小的女孩子了。
　　宁希不站了，顾森也就不站了, 他先去厕所看了一下自己的左腿，只见和假肢镶嵌的地方已经被磨地出了血, 裤子都被血液染了，但是他现在要去请假, 什么都做不了。
　　忍着剧痛去教室写了假条，去给班主任, 班主任看了一眼他的假条，又看了看他的左腿, 只见顾森的左腿确实在流血，马老师也是被吓到了，责备他道：“腿受伤了还军训？快去医院看看！”
　　顾森道了谢, 就离开学校了，他回到住的地方, 取了假肢，洗了个澡，残肢痛地不行, 他就再没出门了。
　　但是又想起宁希说的话，宁希军训完以后要是看不到他肯定会找他的。
　　六点半军训结束，晚上是不训练的, 所以他在家里写编程写到六点以后，又忍痛将假肢装上，去学校接宁希。
　　陪宁希玩会儿了，他就再把她送回家，这是他唯一能为宁希做的。
　　他到的时候，军训刚散，放学铃刚响起，学生都陆陆续续地出了教学楼，他就在校门外等着。
　　学生从他眼前走过，也没人注意到他，他害怕宁希看不到他，还找地特别仔细。
　　结果学生都走完了，宁希才推着自行车出来，而且看起来也没打算回家，直接往他住的方向走，顾森抿了唇，从校门口的角落走出去，喊她：“宁希。”
　　宁希一愣，匆忙将自行车停下来，笑着对他挥手：“顾森，我在这里。”
　　顾森忍着剧痛走向宁希，看了看天色，问：“真的不回家么？叔叔婶婶会担心你。”
　　宁希说：“还早着呢，八点天才黑，这会儿才六点，你去医院了没有？”
　　顾森摇头：“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宁希看了看他的左腿，便什么话都没说，下了自行车和顾森一起往回走，三站路并不远，宁希只是想和顾森走走路，他们并肩走着，显得有些沉默。
　　沉默了会儿，顾森突然说：“今天，对不起。”
　　宁希摇头：“没事的，我身体好着呢，站了二十分钟而已。没什么大事。”
　　顾森低头瞧她一眼，见她脸上有晒伤的痕迹，抿了唇，什么话都没说。
　　他是个男孩子，不精致，也不需要在乎一张脸变成什么样，但是宁希不行，宁希是女孩子，女孩子的脸最重要了。
　　走着路过化妆品店，顾森让宁希把自行车停在一边，拉着宁希进去了。
　　宁希还惊讶他进化妆品店干什么，结果一进去他就往女性彩妆区走。
　　宁希愣住了，她站在那里。
　　顾森自己对化妆品并不是很熟悉，他就问店员：“有什么可以修复脸上的晒伤么？”
　　店员热情地给他介绍了几款修复型的精华露，都不便宜，看起来一小瓶不到50ml就要好几百。
　　宁希在不远处喊他：“顾森，我不要，真的，你别乱花钱。”
　　那店员笑着道：“你的小女朋友还挺懂事。”
　　顾森抿了唇辩解道：“不是女朋友。”
　　店员又换了语气：“那你这个当哥哥的可真宠妹妹。”
　　顾森没答话，他挑了一款有淡淡香味的精华露，又买了防晒霜，花光了这个月仅剩的四百多块钱的生活费，然后让店员给他包装了，拿着东西出去拉着宁希的胳膊走了。
　　他出去将买的东西递给宁希，叮嘱道：“明天军训的时候擦上防晒霜，晚上洗完脸就把精华露涂上，明白了没有？”
　　宁希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觉得心里有点沉：“你哪来的钱老是给我买东西啊。”
　　顾森塞给她：“给你买东西我什么时候都有钱。”
　　宁希心里又甜蜜又苦涩。
　　顾森对谁都不好，他有亲妹妹，但是从小到大，他从未给亲妹妹买过东西。
　　他只对这一个人好过，并且对她心怀感激。
　　也想过，以后无论宁希做什么，始终是他永远的例外。
　　他可以冷漠地对待所有人，但是对宁希，他做不到。
　　他小时候就想长大后赚很多钱，给宁希买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那是他从小就在心里默默许下的誓言。
　　顾森帮她推着自行车，她拿着顾森买的东西，两个人走路回到了周瑾家。
　　顾森以为周瑾不回来，谁知道回去的时候钥匙不在地毯下面，他就知道周瑾回来了。
　　他敲门，周瑾人还没到门边声音先到了：“顾森，回来了？”
　　顾森回应：“回来了，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
　　周瑾边打开门边道：“忘了拿游戏碟片了，我过会儿还要回去看着呢，隆哥他今晚不在。”
　　结果门一打开，便看到顾森带了个女娃回来，周瑾一愣，瞬间一副了然的表情道：“你小子学坏了啊，还学会往家里带女生了？之前你不是跟我说不想谈对象么？”
　　周瑾也就十七岁左右的样子，看起来老道地很。
　　顾森的神色微沉，辩解道：“别瞎说，她是我邻居，就我跟你说过的，宁希。”
　　周瑾恍然大悟地点头：“哦，邻居啊，你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周瑾觉得顾森在欲盖弥彰。
　　宁希笑着跟他问了好之后，周瑾让她随便坐，他搂着顾森的肩膀往一边的阳台去，顾森以为他要干什么。
　　结果周瑾小声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她？顾森，我们认识也几年了，你在我家也住了一年了吧，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吗？”
　　顾森一愣，摇头：“我能做什么？”
　　周瑾回头看一眼宁希，压低声音道：“你好多次大半夜地叫她的名字。”
　　顾森：“……”
　　周瑾咬牙切齿道：“我还以为是多漂亮的女孩，这还小呢不是？”
　　顾森抿了唇，没答话。
　　周瑾看着顾森那个样，笑地有点幸灾乐祸：“喜欢就表白啊，现在早恋的学生多的是，你也十五岁了，怕什么？”
　　顾森突然就生气了，他一把推开周瑾道：“你知道什么，别瞎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准你这么说她。”
　　周瑾被顾森突然的敌意吓了一跳，他摊手道：“算了，你自己都不想承认，我说了有什么用，但我还是奉劝你啊，喜欢就趁早，别等她被别人追走了你才后悔。”
　　顾森觉得周瑾真的莫名其妙，他将阳台的门关上，只求宁希没听见他们说的话。
　　他现在还有身份陪在她身边，就因为他压下了自己所有对她的非分之想，只想以朋友自居，他什么都不是，他配不上宁希的。
　　他不奢望宁希能喜欢他，他只求宁希不排斥他就好了。
　　顾森进去后，也没看宁希，只是问她：“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宁希摇头，只是说：“顾森，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
　　顾森闻言，看了看自己的左腿，还跳了几下道：“没事了，真的，你不用担心我。”
　　宁希还是不信他。
　　周瑾拿了碟片就走了，路过宁希的时候，笑着说：“我不回来，你可以住下来。”
　　末了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森一眼，顾森瞪了他一眼，周瑾笑着出门了，出去将门带上了。
　　宁希见周瑾走了，才走向厨房，扯住顾森的胳膊，担忧道：“顾森，我们去医院吧，我知道你受伤了。”
　　顾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什么都瞒不过宁希，他觉得自己已经伪装地很好了，他也没表现出很疼的样子，可是她为什么总是知道啊？
　　顾森垂下双睫，眨了眨眼，沉默一会儿，终是拗不过宁希，点头：“好。”
　　宁希的情绪不对劲，顾森一回头，却见她眼里有了泪花，顾森慌了：“宁希，你别哭啊。你别哭……”
　　宁希越哭越忍不住：“你总是骗我，疼的是你，又不是我，你干什么总是骗我啊。”
　　顾森有点手足无措：“你别哭，你一哭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别哭。”
　　宁希伸手擦了眼泪，拽住他的胳膊道：“走，我们去医院。”
　　顾森只得被她拉着走，她虽然还小，但是她很倔强。
　　她陪他去医院，也不骑车了。
　　两个人坐公交车去了医院，医生给顾森检查了一遍，止了血之后才怒斥顾森：“真没见过你这种不怕死的人，年轻就是任性是不是？”
　　顾森没答话，宁希眼神很凶地看着他，顾森心里怕怕的。
　　等他到了病房，他才小声地叫她的名字：“宁希。”
　　宁希没理他，挡住了来给顾森缴费单的医生，她问医生：“你们的电话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那医生看了看她，问：“你们谁交钱？”
　　宁希指了指自己：“我交。”
　　那医生打量了会儿宁希，便领他去缴费处。
　　宁希借了电话给哥哥宁安打了电话，宁安的技校距离三中也不远，她看了看手里的缴费单，问宁安：“哥哥，能先借我六百块钱么？”
　　宁安不满道：“你借钱干什么？六百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给你了我怎么办？”
　　宁希说：“我下个星期就给你，我急用，真的，哥哥求你了。”
　　宁安虽然不学好，但是对妹妹还是很宠的，一边不满地指责她一边道：“你人在哪里？”
　　宁希说：“在医院啊，我今天伤到了一个同学，怕被妈妈骂，就想自己解决。”
　　宁安骂道：“伤的多重啊要那么多钱？”
　　宁希说：“挺重的，流血了。”
　　宁安出了口长气：“等我，我来找你。”
　　宁希点头：“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她挂了电话，将自己的书包押在前台，跟工作人员说她出去接哥哥，哥哥送钱来了。
　　她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哥哥骑着自行车来了，看到她的时候，脸色不好看：“这么晚了不回家在这里惹是生非，小心我告诉爸妈，回家揍你。”
　　宁希抱住他的胳膊撒娇：“哥哥别呀，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你快给我钱吧，我一个人能回去，你放心好了。”
　　宁安说：“走，进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被你欺负成这样了，多怂啊。”
　　宁希当然不能让宁安发现顾森，不然他哥这大嘴巴铁定会把这事告诉爸妈，到时候爸妈又得说她的不是了。
　　她推宁安：“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哥哥要照顾好自己啊。”
　　从宁安兜里摸出六百块钱来，宁安被宁希推走了，他看着宁希挥手，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早点回家，干坏事小心被发现。”
　　宁安其实能猜到一点，宁希肯定又是在帮顾森，不然就她这个妹妹，谁的事儿都懒得管。
　　他也懒得戳穿。
　　看到宁安走了，宁希才回去把钱付了。
　　又折回去找顾森。
　　顾森还以为她走了，内心正在自责，结果宁希又回来了。
　　宁希走到病床前打了他一下：“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不让人省心呢？顾森你丢不丢人呀？”
　　顾森看着宁希奶凶奶凶的样子，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点得意。
　　她好在乎他呀。
　　想到这里，顾森的心跳又漏了几拍。
　　他看了看窗外青翠欲滴的梧桐树，唇角微微扬起，没回答宁希。
　　宁希板着脸，看起来凶得很，和小时候每个他做错事的时候一样，她都是这样的表情。
　　小时候觉得害怕，现在反倒觉得好可爱啊。
　　顾森回头看了看宁希，突然对宁希说：“宁希，你要好好学习，你不准早恋。”
　　宁希问：“为什么，我早恋你也管着呀？”
　　顾森抿了唇道：“你大好的年纪，要让自己变得更好。”
　　不能谈恋爱，我也不谈恋爱，我们好好学习，不去想将来如何，只珍惜当下好不好？
　　宁希冷哼道：“我想早恋你也拦不住我呀。”
　　顾森的神色黯淡下去，他摇头：“不要。”
　　宁希问：“为什么？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顾森看了宁希一眼，低下头没答话。
　　他肯定不能说不想让宁希成为别人的女朋友。
　　他说不出口。
　　宁希说：“你不说，我明天就找别人早恋去，我看你管得住我么？”
　　顾森坚决摇头：“不行，他们都配不上你。”
　　宁希问：“那谁配得上我？你么？”
　　顾森也摇头，他也配不上。
　　宁希凑上去戳了顾森的脑袋一下：“读书那么厉害，就是个书呆子，遇到这样的事情就什么都不懂了，你就不会说，等我成年了，让我做你女朋友么？你让我做你女朋友，我自然就不会早恋啦。”
　　顾森的心跳地有点快，他不敢奢望。
　　虽然，很想。
　　很想。
　　顾森没回应，宁希也就不说了，结果待了会儿，顾森却想出院，他说：“住院费很贵。”
　　宁希把他按回去：“我都交了一天的了，你不住的话多浪费，住到明天再走，我过会儿就走了，再不回去我爸妈会吃人的。”
　　顾森惊讶：“你交钱了？”
　　宁希点头：“礼尚往来，你给我买礼物，我请你住院。”
　　顾森没忍住笑了出来：“住院哪有请的……你真是。”
　　宁希见他笑了，自己也傻笑：“反正就这样，你好好养着，军训结束咱们再见呀。”
　　顾森点头，虽然很舍不得宁希，但她始终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宁希又待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走了，顾森想去送她，行动不便，只得从窗户里看着宁希出了医院。
　　看着小丫头单薄的身影远去，他心里空荡荡的地方始终是温暖的。
　　没人在乎他，只有宁希在乎他，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她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情绪，也能察觉到他所有细微的状态。
　　他趴在窗边看着宁希，直到她不见了，他才抹了抹眼角。
　　这样美好的女孩子，以后终究是别人的。
　　她会像所有女孩子一样，嫁给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被人宠在手心里，那个人终究不是他。
　　不过没关系啊，她幸福就好了，这是他唯一的期待了。
　　他的人生中，也曾出现了一个天使不是么，即使她长大后离开他，他也觉得这辈子值得了。
　　*
　　魔鬼军训终于在一个星期后画上了句号，整个高一年级，全被晒黑了，男孩女孩无一幸免，终于到了上课的时候，大家纷纷感恩戴德。
　　比起军训来，他们更愿意上课。
　　顾森想给宁希补习功课，许久不回家的人，终于回去了一次。
　　他是跟在宁希后面回去的，怕和她同时走又被小区里的人看到胡说八道，他还特意晚了点，结果刚到小区，就看到顾茹宝和一群同龄的孩子在一个即将倒塌的砖头院墙旁正在玩捉迷藏，好几个孩子都在院墙底下，顾森的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袭来，那院墙正在偏移。
　　顾森的瞳孔缩了缩，他快速跑过去，在院墙倒塌之前一下子扑过去把那些孩子扑在了身子底下。
　　破旧的院墙轰然倒塌，砖头砸在了顾森的身上，几个孩子被他护在身底，吓得直哭，其中还有顾茹宝。
　　倒塌声太大，小区里的人都被惊到了，纷纷从楼道里探出头来看情况，刘秀隔着窗户就喊：“谁家的孩子在下面玩啊！那扇院墙倒了！看看有没有事啊！”
　　宁希正在吃饭，也是被她的声音惊到了，宁希问妈妈：“妈妈怎么了？”
　　林巧英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吓得不轻：“几个孩子在玩捉迷藏，可是那扇老院墙突然倒了！不知道孩子有没有事，我先下去看看！”
　　宁希心里一跳，赶紧吃完饭，也准备去看。
　　老远就听见有人在喊陈莹：“陈莹！你家茹宝被压在下面了！”
　　陈莹吓得魂不附体，隔着窗户就喊女儿的名字：“茹宝！”
　　孩子们的哭声还在，说明没事，两边楼上的大人都下去帮忙将砖头扒开，结果却见一个身材比较高大的男孩将三个孩子护在怀里，他的头上和身上都被砸伤了，裤子也破了。
　　露出了他那冰冷的钢铁材质的劣质假肢来，那些孩子看到哭的更大声了，大人们认出了他，都有些惊讶叫了一声：“顾森？”
　　顾森的身子有点颤抖，他没答话，见三个孩子得救了，他才像是虚脱了似的，倒在了那里，然而倒下去没几秒钟，他又起来了，眼前被血液模糊了，他看到周围都是人，又看了看那正在哭的三个孩子，他舒了口气。
　　刚想起身，陈莹突然大叫着拨开人群，一下子跪倒在地抱住了顾茹宝，顾森看了她一眼。
　　陈莹也看了他一眼，吓得瞪大眼睛：“顾森？你怎么在这里？”
　　顾茹宝哭地好大声：“是哥哥把墙推倒了！”
　　周围带着感激看着顾森的人都纷纷表情变得不屑，那三个孩子之一的父母冷笑道：“我就说怎么做起好人了，原来是怕半夜睡不安稳啊！”
　　顾森撑起身子站起来，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说什么。
　　如果刚才的那一幕重演，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护住三个小家伙。
　　这是他作为人的本能。
　　陈莹嘶吼着骂顾森：“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茹宝是你亲妹妹！”
　　顾森没答话，他走地有点慢，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宁希也跑下来了。
　　看到顾森的样子时，宁希被吓了一跳，她的声音都抖了：“你怎么了？”
　　顾森笑了笑，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血道：“没事，摔了一跤。”
　　宁希又看了看不远处抱着顾茹宝哭的陈莹和其他愤恨地看着顾森的家长，好像有点明白怎么回事了。
　　有人还在冷嘲热讽：“贼喊捉贼的戏码，真的低级，如果这三个孩子出事了，他就得偿命！”
　　那么多人看着，没人问问顾森怎么了，他们只愿意相信孩子的一面之词，没人管顾森疼不疼痛不痛。
　　宁希看着他一步一步向着楼梯上走去，心里真的委屈极了。
　　陈莹甚至没问顾森怎么样了，她只在乎顾茹宝伤到没有。
　　都是爸妈的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对顾森啊？
　　宁希看了看林巧英，林巧英示意她回去，不要瞎掺和。
　　宁希跟在顾森后面上了楼，顾森在上面等着她，她上去之后，顾森拿衣服擦了脸，对她说：“对不起宁希，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你补课的话，就去周瑾家找我。”
　　宁希就看着他，突然泪如雨下，她抽泣着问：“疼不疼啊？肯定很疼吧……去我家给你擦一下吧，走。”
　　顾森摇头，他笑着，但眼底的泪珍珠一样落了下来：“不疼，我习惯了。”
　　比起心里的伤，皮外伤真的不算什么。
　　一句“我习惯了”让宁希直接破防了。
　　她真的很想扇陈莹两巴掌，真的，她受不了了。
　　宁希转身又跑下楼去了。


第24章 表白   做我女朋友，我会对你好。
　　怎么会有人习惯疼痛呢, 不过是无能为力时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就好像说“习惯了”以后就不会委屈，心就不会再痛了一样。
　　可是把疼痛当成一种习惯时是一种多可怕的事情啊，没有人会因为你疼了就在乎你的感受, 他们会理所当然地觉得伤害你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们的心里不会再有愧疚。
　　顾森习惯了这样被人对待，但是宁希不习惯。
　　她抹了眼泪, 跑下楼去，林巧英安慰了那些孩子之后就往回走, 结果宁希又跑下来了。
　　那些孩子的父母都抱着孩子要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 陈莹眼眶红着牵着顾茹宝的手也正在往回走，宁希走到单元楼门口指着那几个当事人怒吼一声：“都不准走！”
　　不仅其他人被宁希吓到了, 林巧英也被宁希吓到了，她匆忙走到宁希身边想把她拉回去：“宁希, 你发什么疯！”
　　宁希一把甩开妈妈的手，几步跑到陈莹面前, 她眼神凶地吓人，陈莹怒骂：“宁希你有病吗？”
　　宁希指着顾茹宝问：“你们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有胆量跟大家说实话吗？！”
　　顾茹宝的胳膊个腿都被擦伤了, 她哽咽着哭喊：“就是哥哥把墙推倒了！就是他！”
　　宁希瞪着顾茹宝，语气吓人：“你再说一句谎话, 我就当着你妈的面揍你！”
　　顾茹宝哭地更大声了。
　　那几个当事人的父母也都看着宁希道：“他妹妹都说是他干的了，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林巧英上来一把拽住宁希的胳膊，也是生气了：“宁希, 我管不了你了是吗？！”
　　宁希也没怕妈妈，她再次甩开妈妈，胳膊被妈妈抓地生疼, 她走到其他两个小朋友面前，擦了眼角的泪，语气放软了，问那个小女孩：“月牙，你是最诚实的孩子对不对？刚才怎么回事你都看到了对么？”
　　小月牙一边落泪一边点头，就指着那倒塌的院墙，委屈极了：“妈妈不让我们去那个院墙边玩，可是顾茹宝非要去，我们就跟她去了，院墙突然就倒了，然后那个哥哥就冲过来了，把我们都推倒了，院墙也倒了。”
　　小月牙的母亲还对月牙说：“月牙，你别说谎，是不是那个哥哥把院墙推倒了？”
　　月牙摇头：“不是那个哥哥推倒的，是墙自己倒了。”
　　宁希这才回头看顾茹宝，顾茹宝委屈地躲在妈妈身后，不敢看宁希。
　　周围的大人都愣住了，再没人说话了，那个骂顾森的大人也闭了嘴，抱着孩子走了。
　　从始至终，没人感谢一下顾森的救命之恩，他们知道真相后，也只是选择了不再去计较，根本没人会给顾森道歉。
　　宁希走到陈莹面前，问陈莹：“别人家的孩子尚且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你家的顾茹宝没有，顾森是她的亲哥哥，你们把闺女教地真好，顾森被你们伤了一次又一次，他能活到现在可真的不容易啊。”
　　宁希的眼泪越来越多，她突然哽咽地不像话：“都是妈妈的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陈阿姨，为什么要这样对顾森？他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啊，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林巧英上前来将情绪崩溃的宁希拉到一边：“希希，咱们回去。”
　　宁希哭地说不出话来：“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既然不爱，为什么要让他出生，出生反而受那么多苦。”
　　宁希抱住妈妈哭地身子都在颤抖，宁希哭，林巧英眼尾也红了，她弯腰抹了宁希的眼泪，语重心长道：“希希，我也不知道，我们不能将心比心，因为有的人没有心。”
　　宁希觉得胸口锥痛，她被林巧英牵着回去了，陈莹站在那里，也泪流满面。
　　顾茹宝牵着她的手，小声地叫着妈妈。
　　陈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宁希的一番话太让她难过了，她一直觉得顾森是她的耻辱，是她上一段婚姻失败的证明，她恨顾森也恨那个男人。
　　她很多次都想顾森在这个世界上消失，顾森小的时候，她想着他不懂事，怎么样对他都没关系，更有好几次都把他故意锁在门外等他自己消失，可是每次都是林巧英家把他给救了。
　　他还是在没有关怀的情况下长大了，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变成了现在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长大了啊。
　　陈莹闭上眼睛，痛哭出声。
　　她慌乱地喊着顾森的名字：“顾森？顾森！”
　　她疯了一样地放开顾茹宝往家里跑去。
　　顾茹宝在后面追着，喊着妈妈。
　　顾森回到家之后洗了下脸，头上有几处皮外伤，他深呼吸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在家里没有衣服，衣服都在周瑾家。
　　他准备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地方，他看一眼都觉得脏。
　　刚出来，看到陈莹疯了一样地上了楼来，顾森愣了一瞬，抿了唇，什么话都没说，他准备和陈莹擦肩而过的。
　　你说让他恨吧，对方是他的母亲，他恨不起来。
　　让他爱吧，这么多年，她从未爱过自己，他也爱不起来。
　　他镇静下来。
　　裤子被转头砸破了，左腿裤子底下的劣质钢铁假肢若隐若现。
　　陈莹站在了不远处，顾森垂下眼睫，也不看她。
　　抬步从她身边走过，却被陈莹一把拽住了胳膊，顾森看了一眼，只是觉得心有一点痛而已。
　　“放开。”
　　陈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哽了好几下才开口道：“顾森，你不要妈妈了吗？”
　　顾森闻言，一直没想哭的人，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忍不住，情绪突然就控制不住，他甩开陈莹的手，问陈莹：“我有妈妈么？”
　　陈莹哭出了声：“对不起，对不起……”
　　顾森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该来这个世界，无论我在哪里，我都是多余的，我知道自己很多余，我不会再回来了。”
　　顾茹宝上来就看到陈莹和顾森都在哭，她站在不远处看着顾森，恨死顾森了。
　　她怒骂顾森：“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哥哥，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你不是我哥哥！”
　　顾森没理她，只是对陈莹说：“以后啊，你们也就当没我这个人了，等我有时间了，我会把户口独立出去，我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莹哭地肝肠寸断：“森森，别这样对我，妈妈知道错了，以后妈妈会改的，你别走好么？求求你了，妈妈以后会爱你多一点，好不好？”
　　渴求陈莹的爱是顾森从小就在期待的一件事，可是当她真的想弥补他的时候，他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
　　他真的不需要了。
　　顾森抬步走了，声音轻地像漂浮在黑暗里的尘埃：“我不需要了。”
　　他没有停留，快步下了楼梯，出了单元楼门口，陈莹隔着窗户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顾森！顾森——”
　　那少年倔强的身影已经远离小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宁希回家洗了把脸，林巧英跟她说了很多话才把她的情绪安抚好，她还要去上晚自习，但是比晚自习更让她担心的是顾森。
　　她想快点去学习见到顾森，所以她洗了把脸，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跟妈妈告了别，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小区。
　　顾森的这事大家都开始背地里讨论了起来，桂芳婶来林巧英家串门，说起顾森的事情，桂芳婶叹息一声道：“顾森这孩子从小就命苦，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的时候经常被关在门外挨饿受冻，陈莹家两口子心太狠了，今天我在家里听到陈莹在跟顾森道歉，可是孩子大了啊，哪是一个道歉就能抵消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的。”
　　林巧英苦涩地笑了笑：“这世上的父母有很多种，我们也管不到别人头上，只求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我是因为希希才对顾森好，我不想我的女儿长大后也跟顾茹宝一样，坏到骨子里。”
　　桂芳婶点头，又想起一件事，问林巧英：“你知道顾森考了全市第一吧。”
　　林巧英摇头：“没听说。”
　　桂芳婶说：“我听我们家琼琼说的，顾森竟然也去了三中，我以为他上市重点呢。”
　　林巧英一愣，她有些震惊：“顾森也在三中？几班啊？”
　　桂芳婶说：“好像在一班，希希也在一班吧？我家琼琼在三班。”
　　林巧英摇头，这她倒是不知道，宁希没跟她说。
　　林巧英说：“挺好的，三中得了个宝贝。”
　　桂芳婶点头：“你说怎么就会有这种一直学习都不下滑的孩子啊？我要是陈莹，我都骄傲死了。”
　　林巧英笑着说：“所以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啊，顾森是个好孩子。”
　　也只是个适合做朋友的好孩子。
　　*
　　宁希回到教室后，顾森并不在，她有点担心，上课铃响了顾森也没有来，宁希就去教研室给顾森请假，马老师问顾森怎么了，宁希说感冒发烧去医院了，烧地很严重。
　　马老师就请了，孟辰点名的时候竟然还给他打了叉。
　　结果晚自习上了十分钟，顾森才姗姗来迟，他推开教室的门，在众人的眼光下兀自坐在了宁希的身边。
　　宁希看着他，越看他越想哭，她低头抽了抽鼻子。
　　顾森掏出书本来，也没看宁希，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到了宁希的桌兜里。
　　宁希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顾森吓了一跳，侧首看她。
　　宁希抓紧了顾森的一只手，就是不说话。
　　顾森也没抽开，就低头做英语试题。
　　没有人说话，唯有宁希手掌的温度通过他的皮肤传达到了他的心底。
　　温热，带着她略微的悸动，手心有点薄汗。
　　他知道宁希担心他，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给她写了个纸条：“宁希，我没事，不要担心我。”
　　宁希拿过纸条，在上面画了个哭脸。
　　顾森又给她画了个笑脸，写下三个字：谢谢你。
　　谢谢你对我好，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温暖。
　　宁希握着顾森的手一直没放开，直到班主任马老师来巡班，看到顾森竟然在教室，把他叫出去问话时，宁希才放开了顾森。
　　*
　　顾森在三中的事情林巧英和宁永权始终是知道了，但是他们都没问宁希，也权当不知道这回事。
　　高中的课程越来越多，宁希实在是应付不过来，月考的时候喜提倒数第二名，可成了笑话，关键她还是学习委员，她的作业会按时完成，但是成绩就是不见提高。
　　毫无疑问顾森肯定是第一名，这差距就很明显了，班主任指着月考的成绩怒斥后十名的同学：“期中考试要是还没有提高，你们就去后面陪垃圾桶。”
　　宁希慌地不行，终于决定让顾森给她补课了。
　　顾森就让她周六和周末去周瑾家找他，他接了几个单子，给别人做网站和直播APP的开发，就不去网吧了，跟周瑾和朱隆都说了，手上的单子做完他就有钱了，而且周六周末答应了别人要补课，就更没时间去网吧了。
　　然而宁希一直没机会出门，林巧英给她周六周末报了个兴趣爱好班，周六去跳舞，周末去少年书法班学习，她压根就没机会了。
　　补课的事情就这么搁浅了，只能趁着上课的时候缠着顾森，期中考试为了不被被分到最后去，宁希累死累活地考到前三十名，可给她累坏了。
　　结果期中考试成绩下来时，顾森的成绩竟然就比她高一名。
　　她第三十名，顾森第二十九名。
　　第一名是孟辰。
　　宁希直接傻了，可是唯一的好处是，她和顾森又被分到一起了。
　　他们班五十一个同学，倒数第一名一个人坐一桌。
　　宁希看到顾森的成绩时，痛骂他：“成绩下滑这么厉害，可不能跟我做同桌了，下次考不了第一名，我们俩是绝对不能坐一起了。”
　　顾森就笑。
　　他才不会告诉宁希，他抄了宁希的卷子，当看到那成功避开正确答案的选择题时，顾森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拯救这位少女了。
　　他就比宁希多对了一道选择题，因为那道题真的是送分题啊，宁希都做错了，他就觉得宁希又蠢又可爱。
　　高一学年很快就过完了，宁希觉得和顾森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她也以为她和顾森的日子也会这样一直平淡下去，直到顺利高中毕业。
　　顾森高二分科时选了理科，宁希也就硬着头皮选了理科，刚好高二一班就是理科班，他们避免了被分开的命运，但是有更多其他班的同学被分了进来。
　　宁希从高二下学期就开始有了很大的变化，她虽然学习不太好，但是她长得正啊，高一的时候还没长开，结果高二一年这孩子就像吃了催化剂，连廖雪都被她挤下去了，她成了班花。
　　又在运动会上穿露脐装跳啦啦舞，惹得不少男同学春心萌动。
　　高二下学期五月份的运动会可谓是全市性的，宁希是啦啦队队长，要带队去市一中给学校的运动员加油，全市十五个高中都会参与。
　　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宁希成了别人口中三中的校花，而且人也长得确实很漂亮。
　　她之前在几个高中涟漪的篮球赛上跳舞的照片在各大高校疯狂传开，一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就天天堵在三中门口等宁希。
　　宁希成了别人口中三中的校花。
　　顾森也是看着她一路逆袭的，那个小女孩，在他的注视下，长大了。
　　宁希十五岁生日一过，彻底进入十六岁，长成了别人高攀不起的样子。
　　从高二开始他和宁希就没做同桌了，但还在一个班上，宁希总喜欢找他玩，他也见过很多男孩子拿着情书堵在教室门口给宁希送情书的，宁希都拒绝了。
　　宁希刚过完生日，夏季运动会就开始了。
　　她作为啦啦队队长，要代表学校去给队员们打气。
　　孟辰一直喜欢宁希，但是他是个明星，又拉不下面子去给宁希告别，然而追宁希的那么多，他害怕宁希被人追走。
　　所以这个夏日的傍晚，他以有事情要商量为由，将宁希约去了操场边上的树林。
　　这片树林周内的时候经常有学生在这里背书，但是今天是周五下午，除了高三还有几个没回家的在闷头刷题，其余的学生都回家了，明天一早参加运动会的同学会到校，体育老师带队要去一中的，运动会时间是三天。
　　宁希也要去，这两年多以来孟辰很规矩，所以宁希对他的警惕放松了些，孟辰说体育老师叫宁希过去，宁希也没多想就去了，结果去了才知道孟辰要跟她表白，宁希直接拒绝地很干脆：“我有喜欢的人了，谢谢。”
　　她说完就要走，孟辰也长成大男孩了，个子足足有一米八六，宁希长得比较娇小可爱，但是发育地特别好，穿什么都玲珑有致的，就连穿在她身上的校服都觉得漂亮多了。
　　孟辰一直忘不了宁希穿露脐装跳啦啦舞的一幕，色字头上一把刀，见宁希拒绝他拒绝地干脆，他恶向胆边生，在宁希转身的一瞬间，他上去一把抱住宁希，就把人往隐蔽的地方拖。
　　宁希吓得大叫，被孟辰捂住了嘴巴，宁希惊恐地又踢又打的，可是孟辰力气大地就像铜墙铁壁，她根本挣不脱！
　　孟辰威胁她：“你再动我就强上你信不信？”
　　宁希的指甲都抠进孟辰的皮肉了，他还是不放手。
　　就在她绝望地挣扎时，顾森来学校找她了，她听到顾森在喊她的名字，距离这个地方比较远，她想喊却喊不出来。
　　孟辰脸上全是汗，声音变态地吓人：“宁希，你别告诉我你喜欢顾森，他是个残废，哪里满足得了你？答应我，跟我在一起，做我女朋友，我会对你好。”


第25章 白衬衣   他又被宁希亲了。
　　宁希使出了吃奶的劲把孟辰的手从嘴巴上掰开, 张嘴对着孟辰的手就是一嘴，咬地异常狠辣，她似乎都能感觉到她的牙齿陷入皮肉的感觉。
　　孟辰疼地叫了一声, 狠狠地一把将她甩开了，她知道顾森还在附近，她大声喊顾森的名字：“顾森！我在这里！救我——”
　　孟辰一听宁希竟然还敢叫人, 也顾不得自己的疼痛了，爆了声粗, 再次扑向宁希：“不知好歹的东西！”
　　宁希从来不知道孟辰这个人竟然这样变态，她吓得在树林里乱跑, 大声地嘶吼：“你别过来！”
　　顾森听到宁希的声音了，他原本想着尽早赶回去把别人催的单子做完, 宁希还有啦啦队的事情要操心，他走的时候, 宁希还在教室。
　　结果他在坐公交车时，听到几个跟他关系不怎么好的同学说孟辰要跟宁希表白, 那几个男生说话说得很难听：“孟辰看上宁希啊，别说孟辰了，我们班的哪个男生不会盯着宁希看啊, 她怎么发育地那么好？那胸，那腿, 绝了，上次校运动会你们还记得么，那小蛮腰, 得让多少男生偷偷地湿了裤子。”
　　顾森握紧了拳头，薄唇紧抿着，在公交车上, 他也没办法发作，要是在下面，他的拳头肯定已经挥上去了。
　　他一直期盼着宁希长大，但是又不想她长大。
　　高一的时候她才刚发育，还不怎么惹人注目，结果高二就像吃了催化剂，完完全全就发育成一个让男生见了眼睛都挪不开的女生。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开始有好多男同学给宁希写信，写情书，他发现了好几次，都偷偷地从她桌兜里拿出来撕碎扔进垃圾桶了。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但是别人也没资格。
　　那些男生的话语太轻薄了，他听着好难受。
　　下一站他就下车了，然后又坐了去学校的公交车，校园里已经很安静，偶尔有高三教学楼下来的学姐学长，抱着几本书回宿舍准备回家。
　　顾森去教室看了一下，没发现宁希，他有点慌了，又想起来宁希说体育老师叫她去有点事要说，他又去体育馆看了一下，结果体育馆的门紧锁着，一个人都没有。
　　宁希不见踪影，他慌地不行，一边走一边喊她的名字，希望她能听到。
　　他想着宁希是不是拒绝了孟辰之后已经回家了，可是他就是心神不宁，在操场里走了一圈，突然注意到了操场边上的树林。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喊宁希的名字，就听到宁希求救的声音，他感觉脑袋嗡地一声，记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他好像经历过一幕很可怕的事情。
　　他恍惚了一瞬，恐惧和担忧一起涌上来，他向着里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宁希的名字：“宁希？”
　　宁希的声音越来越远：“顾森，救我！”
　　顾森也顾不得自己的腿了，向着宁希的声音方向跑去，树林并不大，几百米就出去了，可是尽头是学校的后门，也是荒芜一片。
　　他跑到尽头的时候，看到孟辰将宁希按在地上，宁希的校服被撕扯地凌乱不堪，里面的衣服被推在胸上面，露出她白色的bra。
　　顾森只觉得眼皮一跳，他想都没想，捞起旁边的一块砖头直接向着孟辰的头部砸去。
　　结果砸偏了，砸在了孟辰的肩膀上，顾森眼尾赤红，他那个样子像是要杀人似的。
　　他扑上去一把就掐住了孟辰的脖子，宁希长这么大真的没见过顾森打人，也没见过上一世的顾森打过人。
　　这是第一次，她被顾森的眼神吓到了，他狠狠地掐住孟辰的脖子，孟辰气都喘不上来，直翻白眼。
　　顾森一手掐着孟辰的脖子，一手狠狠地扇孟辰的脸。
　　“你找死！”
　　眼看孟辰要被顾森掐死了，宁希扑过去把顾森拉开，拉起顾森就跑，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
　　她没管孟辰，拉着顾森一路出了树林，两个人在操场上站定，宁希的眼神惊恐地看着他，声音都在颤抖：“顾森，他会死么……”
　　顾森看着宁希，他又想折回去，被宁希拉住了，宁希摇头：“不要去了。”
　　顾森的腿都有点颤抖，他说：“我去看看他死没死。”
　　宁希摇头，不让顾森去了，其实顾森也是怕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失去理智，他觉得他心底好像有什么不能触碰的伤疤，这个伤疤是关于宁希的。
　　他想不起来，他想了半天，无能为力。
　　宁希将衣服整好，将头发重新扎了一下，让顾森帮她把身后的土拍一下，他跟顾森说：“我们出去跟门卫说一声，让他去看，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顾森的那一砖头是直接奔着孟辰的头去的，如果那一下砸中了，孟辰不死也得脑震荡。
　　他沉默地跟在宁希后面，去帮她推了自行车。
　　宁希在校门口对门卫大叔说：“门卫叔叔，我听到操场后面有人好像摔倒了，我不敢去，您能去看看么？”
　　她的声音还有点抖，显然被吓的。
　　门卫大叔皱眉道：“这周五都放学了，怎么还有人跑去那边啊？找事啊？”
　　宁希摇头：“不知道，我听到声音了，您去看看吧。”
　　门卫摆手道：“你们回家吧，我去看看。”
　　宁希和顾森出了校门都觉得全身冰寒，顾森帮宁希推着自行车，宁希看着他道：“顾森，我害怕，我还不想回家。”
　　顾森沉默了会儿，说：“那先去我住的地方，过会儿我送你回家。”
　　宁希点头，她确实被孟辰吓到了，幸亏顾森来了，不然他会被孟辰强了的。
　　原本她是想报警的，可是顾森来了，事情反而变得复杂了，现在孟辰反而成了受害者，她要是报警的话，顾森就会受牵连，宁希想了很多。
　　路上的时候，顾森却说：“宁希，报警吧。”
　　宁希抿了唇，摇头：“我没事，算了。”
　　顾森还是后怕：“我要是没去找你，你知道你会怎么样么？”
　　宁希看了顾森一眼，委屈地点头：“知道。”
　　顾森说：“没事的，咱们报警，孟辰是我打的，和你没关系。”
　　宁希摇头：“不能报警，你会被拘留的，留下案底，会影响你以后的高考成绩。”
　　顾森停下，抿了唇，沉默一会儿，开口道：“你的安危和我的前途比起来，我觉得你的安危比较重要。”
　　宁希在身后推着他走：“没事啦，我这不是没事么，别怕。”
　　顾森就再没说什么。
　　回到周瑾家，顾森让宁希先去洗个澡，但是宁希没有换洗的衣服，顾森就去自己的房间找了件自己的衬衣给宁希，宁希就去洗澡了。
　　顾森坐在沙发上一直在回想那一幕，他为什么会有杀人的想法，他为什么会那样害怕？
　　他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他觉得这不是自己一样，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啊？
　　他从小到大，别人怎么欺凌他，他都没有动过这种心思，为什么看到孟辰欺负宁希，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疯了。
　　顾森伸手捂住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些什么，但是又想不起来。
　　好像失去了，又好像没有，像一个谜。
　　宁希很快洗完就出来了，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他的衬衣长，宁希完全可以当裙子穿。
　　衬衣的下摆刚好在她的大腿。
　　她笔直白皙的双腿尽数在他眼底，顾森心里一紧，匆忙移开视线。
　　她真的是长大了，十六岁了……
　　顾森没敢看宁希，宁希却坐在了他旁边，白色的衬衣到底有点透，他能看到宁希的内衣。
　　心里还是放松了一下，宁希穿着内衣，不然他真的太窘迫了。
　　宁希脖子上搭着他的毛巾，头发湿着，顾森怕她着凉，去给她倒了杯开水，宁希却一直在看他。
　　顾森故作镇静道：“你喝点开水，别着凉。”
　　宁希点头：“顾森，我听见好多人说你谈恋爱了。”
　　顾森一愣，摇头：“没有，我拒绝了，我没有答应。”
　　宁希问：“为什么没答应？你有喜欢的人么？”
　　顾森没答话，只是道：“去把头发吹干，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宁希不依不饶：“你还没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没有啊。”
　　顾森没答话。
　　他怎么会没有喜欢的人，只是他喜欢的人，不是他能喜欢的而已。
　　不能说，不敢说，更不敢将自己所有的心意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他的爱慕是不被世俗所容的。
　　说了，他就要失去宁希了，所以他不说。
　　他去厨房给宁希做了酸汤面，里面多放了两个姜片，怕她受凉。
　　宁希没问出个所以然，她有点失落。
　　她觉得顾森应该是喜欢她的，可是他从来都没说过，上一世的时候还跟她表白呢，这一世却这么怂，还得她主动啊。
　　顾森端了面来给她，宁希喊他：“顾森你来。”
　　顾森问：“干什么？”
　　宁希委屈道：“手疼，你喂我。”
　　顾森：“……”
　　女孩儿的眼神中带着撒娇的意味，她眼神清澈无辜，樱花似的唇微微抿着，穿着他的白色衬衣，衬衣的扣子扣在第二颗，精致的锁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白皙又美好。
　　这是个大女孩了。
　　白皙的双腿紧紧并拢着，坐在沙发上，举着自己被孟辰捏出红痕的手腕跟他撒娇：“你看，真的伤了哦，我才没骗你。”
　　顾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倒吸一口凉气，去周瑾的房间里拿出医药箱来，给她有伤痕的地方都擦了点碘伏，然后贴了创可贴。
　　顾森蹲在宁希面前，抬眼瞧着她得意的眼神，问：“现在可以了么？”
　　宁希摇头：“还是不行，手疼，你得喂我。”
　　顾森：“……”
　　没办法，顾森只得喂她。
　　真的是越宠越上头了。
　　顾森这样想着，可是他就愿意顶着她，怎么样都行。
　　顾森试了试碗的温度，搬了个凳子来坐在宁希面前，拿了勺子和筷子，勺子拖着筷子挑起来的面，吹凉递到宁希嘴边：“张嘴。”
　　宁希笑的可开心了，微微张嘴，一口吞下顾森筷子上的面条，吃的津津有味：“好吃。”
　　顾森没答话，尽职尽责地给宁希喂饭，一碗面喂了大半碗，宁希又要喝汤，他又拿勺子给她盛汤，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才递到宁希嘴边，宁希就看着他傻笑。
　　他不知道宁希看着他笑什么，但是宁希开心了，他也开心。
　　宁希吃了大半碗面就不吃了，剩下的顾森吃了，他也不嫌弃宁希吃剩的，吃完直接去洗锅刷碗。
　　宁希实在是不想回家，她想和顾森待在一起。
　　可是顾森说：“你明天还要带队去市一中参加运动会呢。”
　　宁希问：“你会去看我跳舞么？我跳的可好看了，穿啦啦服跳哦，你见过啦啦服吧？”宁希在自己腰上面比了比，“就这么短。你们男孩子不都喜欢看么？”
　　顾森抿了唇，摇头：“我不爱看。”
　　宁希一愣，问：“你为什么不爱看呀？顾森你是不是对我已经免疫了？是我们太熟悉了？”
　　顾森无奈地笑：“再熟悉我们也不一样，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能熟悉到哪里去。”
　　宁希指了指自己：“那你怎么不喜欢看我穿啦啦服跳舞？”
　　就是因为太吸引人了他才不喜欢，宁希只给他一个人看的话，他肯定很乐意。
　　可是要被所有人看，他自然不愿意。
　　顾森伸手揉揉她的湿头发，打断她：“起来我给你吹头发。”
　　宁希不满地很：“顾森你好像还是不喜欢我，我得想个办法让你喜欢我才行。”
　　顾森觉得宁希古灵精怪地，怪不得那么多男孩子喜欢她，这样活泼开朗还长得漂亮的女孩谁不喜欢。
　　他也喜欢……
　　顾森给宁希吹头发的时候，宁希就伸手挠他痒痒，在他腰上摸来摸去，问他：“你的痒痒肉在哪里啊？”
　　顾森被她闹地不行，下意识闪躲的时候，手一下子撞在了宁希的胸上，宁希痛地“嘶”了一声，顾森的耳根瞬间红透，他关了吹风机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宁希，撞疼你了吧？”
　　宁希嘴巴扁着，委屈极了：“好疼。”
　　顾森手足无措：“怎么办？揉揉？”
　　“噗——”宁希一下子没绷住笑出来了，顾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抿紧薄唇，吐了一口气，将吹风机收好。
　　跟宁希说：“我送你回家吧。”
　　再不走，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被宁希撩地真的受不了。
　　宁希还以为顾森生气了，也就再没闹，去换了自己的衣服，将脱下来的衬衣还给顾森。
　　顾森随手放在沙发上，他送宁希回家。
　　宁希问他：“你明天会来看我跳舞么？十五个高中有比赛哦，你来的话我就会发挥地很好。”
　　顾森想了想说：“我还有单子要做，估计没时间，星期天要交货。”
　　宁希的神色黯淡下去：“你这么忙啊，好累。”
　　顾森就笑：“不忙点哪有钱养你。”
　　宁希愣住，心里一跳：“养我？”
　　顾森自觉说错了话，伸手捂了捂薄唇，有点尴尬道：“我的意思是，等你拿了冠军，我就有钱给你买礼物了，不然没钱买礼物，就养不起你。”
　　宁希摇头：“我才不要，我要你去看我。”
　　顾森说：“我有时间就去。”
　　宁希说：“一定要去。”
　　顾森看着她那个任性样子，无奈了：“你好任性哦，我要是不去呢？”
　　宁希举起拳头：“你要是不去我就揍你，揍哭你。”
　　顾森笑着揉她的头：“就你还想打得过我，我身高在这里放着，瞧不起谁呢，你跳起来都够不着我。”
　　宁希还不信了，她还真的转身跳起来一下子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顾森直接懵住了，他停了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宁希。
　　宁希从他手里拿过自行车，推着就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对他喊话：“不是说我跳起来都够不着你吗？现在后悔了吧？”
　　顾森傻在了原地，他慢悠悠地伸手，摸了摸刚被宁希亲过的地方，只觉得那一块火辣辣地烫人。
　　宁希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他却还没回神。
　　从小到大，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那时候还小，大家都还是几岁的小孩子，亲一下也没什么意义。
　　第二次是在十岁那年，她依旧趁他不注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记了好久，想着好朋友亲一下也没什么。
　　可是现在……他十七岁，她十六岁了，也能随便亲么？
　　她为什么要亲他啊？顾森的心跳不正常地快。
　　还跳起来亲他，他整个人傻掉了。
　　他又被宁希亲了，这次感觉却来得这般猛烈。
　　被孟辰按在地上衣衫凌乱，露着白净细腻的胸、穿着他的衬衣，精致的锁骨那般漂亮、抿着小嘴跟他撒娇的样子，一幕幕地涌向他的脑海，他感觉自己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宁希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才想起来要去追人，可是宁希已经走远了。
　　今天干什么都没劲了，满脑子都是宁希，都是她，被她占着整个大脑，要不是QQ响起了提示音，甲方要求他周末必须交货时，他或许还没从想宁希的状态中回神。
　　他要今晚连夜做完单子，明天去市一中看宁希跳舞。
　　他一定要去。
　　想到这里，写代码的速度更快了。
　　原本要周六忙一天才能做完的工作，他周五一晚上通宵做完了，黎明到来时，他将写好的程序发给了甲方，然后去洗了个澡，也没睡觉，直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等到了七点就去三中找宁希了。
　　宁希早上要去三中集合，没想到顾森要来，当他们的校车启动时，宁希无意间瞥见顾森从公交站台那边跑了过来，他追着校车向她挥手：“宁希！”
　　他看到顾森在喊她的名字，她想回应，可是校车却加速，顾森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宁希急的不行，顾森来找她了，他肯定会去一中找她吧，她这样想着。
　　可是就在这时，体育老师却接到了孟辰的电话，孟辰说他在医院，今天的男子三千米比赛参加不了了，受伤了，让老师找人顶替上，可是这个时候没人能顶替啊。
　　体育老师烦躁地不行，这可是全市大型的运动会啊，关乎学校的脸面！
　　孟辰这个时候出岔子，气死人了。
　　宁希当然知道孟辰是怎么回事，他那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既然都打电话给老师了，那说明人没事。
　　人没事就算了。
　　到了一中时，八点半，九点到十点半的开幕仪式，十点半运动会正式开始。
　　三中突然少一个人，还是三千米长跑比赛，本来班上就一个孟辰报了这个项目，他跑过马拉松，所以三千米不在话下，然而他却临时出事。
　　就很气人。
　　来的人很多，各个学校看热闹的都来了。
　　各个项目都要点人。
　　三千米比赛排在女子八百米之后，然而当男子三千米开始点人时，唯独没有三中的，那些愣头小子开始起哄歧视三中道：“三中这次真的没人了，连个三千米都没人报，笑死爷了！还来那么多人！”
　　其他人也附和地嘲讽：“三中本来就没人啊，哈哈哈，你看他们那阵势，吓唬谁呢！他们能赢，狗都能赢了，三千米直接放弃了。”
　　体育老师也听到了，气的不行，他问文体委员：“今天有到场的男同学么？充个数也行，三千米不能没人。”
　　文体委员找了半天，没看到一个熟人。
　　突然，眼前一亮，她兴奋地指着人群里的少年道：“老师，是顾森，他可以么？”
　　体育老师示意：“去找他，充个数而已，名次不重要，就是不能被这群犊子看扁了。”
　　文体委员是从其他班转来的同学，一直喜欢顾森，只可惜顾森这人跟谁都不说话，只跟宁希说话。
　　不知道他今天来这里是干什么，但是秦菲挺高兴的。
　　她喜欢顾森，终于有机会靠近顾森，她紧张地穿越人群挡住顾森的去路，紧张地说话都结巴了：“顾森，你也来了，我们三千米长跑缺个人，你可以去顶替一下么？名次不重要，参加就行了。”
　　顾森还在找宁希，却被秦菲挡住了，他问：“其他人呢？”
　　秦菲指了指体育老师的方向：“都在那边。”
　　顾森问：“三千米有什么好处？”
　　刚问出来，就看到宁希也跑来了，她气势汹汹地将顾森护在身后，对秦菲说：“他不能跑步，你找别人吧。”
　　秦菲有点不高兴：“宁希，这不是个人荣辱不说，你也管不着顾森吧？你是他什么人啊？”


第26章 运动会   我在生气，除非你抱抱我。……
　　秦菲一直很讨厌宁希, 宁希是哪种男孩见了都喜欢的性格，性格活泼开朗，虽然学习成绩一般, 但是她的性格很讨喜，跟谁都能说到一起。
　　秦菲讨厌她还不是因为她在班上吃得开，而是因为顾森。
　　她是高二分科后从其他班上分进来的, 高一的时候就听过顾森的名字，他期中考试的时候还排在两百名开外, 结果期末的时候就爬到了第一名，把孟辰都给压下去了。
　　她总是偷偷地观察着顾森, 他经常一个人走，身边也不会有其他人, 但是他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女孩，那时候她还不认识宁希, 有点羡慕宁希能和顾森经常走在一起。
　　可是高二分科后她来到了理科班一班，才知道宁希是顾森的邻居, 发小，而且整个班上那么多人，顾森竟然只跟宁希说话, 他真的不和别人说话的。
　　秦菲从那时开始就讨厌宁希了，每次看到宁希下课后跑到顾森跟前坐下, 不管顾森愿不愿意，她都笑嘻嘻地跟他讲话，她觉得这样的宁希有点不要脸。
　　这高二快结束了, 宁希还是这样，感觉她把顾森管地死死的，虽然她确实长得漂亮, 又是顾森的邻居，跳舞还跳地特别好，但是她就是喜欢不起来。
　　今天孟辰没来，体育老师都说让顾森顶替一下人数，别让男子三千米一个人同学都没有参加，这会让三中很丢脸。
　　结果宁希又出来阻止了，秦菲心里真的很生气，宁希她怎么管的这么宽啊？
　　这快一年来攒下的怒气在这一刻好像终于爆发了，秦菲的语气咄咄逼人：“宁希你是顾森什么人啊，总是干涉他的自由，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你有必要这样么？你都没问顾森愿不愿意就替他做了决定，你不觉地自己管地很宽么？你家又不住海边，你管那么多干嘛啊？”
　　宁希确实管地有点多，她其实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是遇上顾森的事情，那就是她的事情，不是和她没关系。
　　宁希披着校服外套，里面穿着拉拉队的体操服，裙子短地过分，穿着白色的高帮运动鞋，将她的双腿衬地笔直又匀称。
　　她们不久前跳了开场舞，而且每到休息的时候，所有高校的啦啦队都会上场跳舞鼓舞士气，所以她现在还没办法换上校服，就穿了外套，遮住了美好的身材。
　　顾森还是错过了开场舞。
　　他的视线一直在宁希身上，压根都没看秦菲一眼。
　　听到秦菲这样说宁希，顾森只给她一句话：“我喜欢被她管着，她不让我参加，我就不参加。”
　　秦菲当时直接无语了，她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森：“这是一个学校的荣辱，不是谁个人的，顾森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三中被歧视，被嘲讽而无动于衷？”
　　宁希拽住顾森的袖子往一边走去，她明显很不高兴，问秦菲：“你这些话留着去问孟辰，你问问他为什么要突然退赛，留给大家这么一个难题，而不是站在这里指责顾森。”
　　秦菲气的跳脚，都快气哭了。
　　宁希把顾森拉到一边远离秦菲之后，神情不悦道：“这个秦菲太过分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想拖人下水，你怎么能跑三千米嘛，你今天来是来看我的对不对？”
　　顾森一晚上没睡觉，眼睛里还有红血丝，但是看到宁希后，他却不觉得困了，只是笑着揉揉宁希的头顶，宁希扎着双马尾，上面还挽着亮晶晶的丝带，画着很浓的舞台妆，唇红齿白，模样娇俏可爱，顾森觉得心口发紧。
　　他安慰宁希：“没关系，如果真的需要人去充数，我去顶替也没关系，反正又跑不了多久，我坚持不了我就弃赛，谁也没办法把我怎么样。”
　　宁希摇头：“不行，你不准去，你那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可别想骗我。”
　　顾森就笑，再没说什么，宁希不让他做的，他都不做，不然她会生气。
　　她一生气就奶凶奶凶的，可爱死了。
　　然而秦菲将顾森的情况告诉了体育老师，她委屈地都想哭：“我让顾森同学去充个数，可是宁希却不让他去，老师，您还是自己去找顾森吧，他们在那边。”
　　体育老师看了一圈四周，确实没发现三中的同学到来，他不得已抬步去找顾森。
　　宁希正在跟顾森说话，体育老师突然来了，他喊宁希道：“宁希，为什么不让顾森同学去参赛？三千米开始点人了，咱们三中一个学生都没有，这不像话啊。”
　　宁希有点生气：“顾森他身体不适合长跑，老师您别难为他。”
　　自从上高中，顾森一直都是装着假肢的，即使劣质的，他也从未取下来过，他也想当个正常的学生，所以他摒弃了轮椅，也只有回家的时候会取下假肢坐上轮椅。
　　三中和他相熟的人并不多，而且都在外班，所以他残疾的事情很少人知道。
　　宁希也一直在替他保守秘密。
　　在别人眼里他是健全的学生，他也觉得自己伪装地很好，也从不参加剧烈的运动，宁希也不会让他参加。
　　可今天却歪打正着地，将孟辰揍地住院了，男子三千米长跑没人参加，他刚好撞上。
　　他想着去充个数顶替一下也没关系。
　　宁希的担忧都在行动和言语里，眼看体育老师要对宁希发火，顾森将宁希一把拉开道：“老师，我可以去参赛。”
　　宁希在后面扯他的衣服：“顾森你别闹！”
　　体育老师怒斥宁希：“你别闹才是，你和顾森同学是什么关系你要管这么多？你还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辱感？”
　　宁希被老师骂了，气地抿了唇，想说顾森的腿受伤了，可是顾森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对体育老师说：“我去参赛，但我不保证我能跑完。”
　　体育老师说：“充个数而已，又没让你拿第一名，还整这些有的没的。”
　　体育老师说完又看了一眼宁希道：“把你的啦啦队领好，别管那么多，一个女同学，还管起男同学的事儿来了，你再这样对顾森同学，我有理由怀疑你俩在早恋。”
　　顾森闻言，郑重其事地告诉老师：“我们是邻居，从小玩到大的，她管我已经是常态了，还请老师不要这样误会，会伤了学生的心。”
　　体育老师摆摆手道：“别当真，我也只是随便说说，看宁希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管男朋友。”
　　宁希翻了个白眼，没理会。
　　体育老师指了指裁判员点名的地方道：“顾森，你去那边，他们在清点人数了。”
　　顾森点头。
　　宁希跟在他后面，很担心：“顾森，跑不了就放弃，不会有人说你的。”
　　顾森回头看着她笑：“知道了，管家婆。”
　　宁希被他调侃了，哼了一声。
　　顾森走到清点三千米人数的场地，对裁判指了指自己道：“我是三中的，来参加男子三千米长跑。”
　　一群青春洋溢的男孩都在一边摩拳擦掌，他们都穿着凉快的运动专服，大背心，宽短裤。
　　裁判看了一眼三千米长跑名单，问顾森：“你叫孟辰？三中就这一个同学报了三千米。”
　　顾森愣了一下，点头：“是。”
　　裁判员在之前划了斜线表示弃权的后面又打了个勾，他对顾森说：“去换衣服准备吧，女子八百米跑完就是三千米了，祝你能拿个好名次。”
　　顾森道了谢，去找体育老师要队服，体育老师让秦菲把给孟辰准备的运动服装给顾森。
　　顾森去换了上衣，但是裤子依旧穿着牛仔裤，老师看到的时候就皱眉不满了：“顾森，裤子为什么不换？牛仔裤很影响你的发挥。”
　　顾森抿了唇，沉默一瞬，抬眼道：“腿上有伤，很难看，不想露出来。”
　　体育老师说：“那也换条运动裤去，远动员要有运动员的样子。”
　　顾森没有运动裤，体育老师看了一圈，指着短跑的一个同学说：“你跑完百米后，把你的裤子借给顾森穿一下。”
　　顾森直接将短裤给那个同学道：“我们俩现在就可以换了。”
　　那男同学点头，和顾森去换衣室换衣服。
　　他还有点奇怪地问顾森：“顾森，你们三千米很累的，你穿长裤会更累。”
　　顾森点头：“我知道，但我想穿长裤。”
　　他不能将自己的短处在众人面前揭露出来，而且也就是充数，跑完跑不完都无所谓，他觉得坚持不了的话就放弃。
　　宁希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让他去的，不然就宁希那倔脾气，肯定跟老师都杠上了。
　　女子八百米跑完之后进入短暂的休息，一中和三中的啦啦队开始在台上比拼才艺，先上场的是一中的啦啦队，领队竟然是文淑，文淑也算是成长为一中的一枝花了，个子高挑，身材匀称，也是漂亮地很。
　　文淑带着队伍上台的时候，底下一中的学生沸腾了，喊着文淑的名字，撕心裂肺地，看得出来一中的团队精神也很强。
　　顾森已经在场地上摩拳擦掌了，他远离了那些人，因为里面有认识他的人。
　　他并不想这个时候和他们有什么冲突，都是初中时喜欢欺负他的那些男生，他们或许是还没注意到他，都没看他，而是看着台上跳舞的文淑眼睛发直。
　　一个个地感慨道：“这个一中的校花太正了，简直了。”
　　有人打趣道：“过会儿全市各大高校的校花都会上去，到时候你该看哪个？”
　　有个男生神秘兮兮道：“我觉得三中的校花长得最漂亮，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论坛的帖子，她长得像我初恋情人。”
　　有人问：“三中的校花？哦想起来了，好像是我小学同学，她从小就长得漂亮，长大后更了不得，发育地特别好，前凸后翘地，刚才开场舞的时候看到她了，腿好白……”
　　又有人打趣道：“去追来试试啊，你认识么，认识的话介绍给我们啊，你不追，我们追。”
　　他们在肆无忌惮地讨论宁希，顾森全听见了，心里有点愠怒，又有点失落。
　　宁希真的好受男生的欢迎。
　　一中的表演完毕了，三中的开始上了。
　　三中的跳完男子三千米就开始了，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宁希拿着手摇助威花，五颜六色的彩球上场了，扎着高高的双马尾，穿着白色的长筒袜，白色的运动鞋以及红黑相间的体操队服，不盈一握的纤腰露了出来，白地晃眼。
　　在一阵欢呼声中，顾森也望向了舞台上的宁希，她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浓烈的舞台妆让她看起来热辣地过分。
　　她是领舞，也是整个队伍的核心人物，当欢快的音乐响起的时候，她一个俏皮的嘟嘴动作，惹得场下的男同学荷尔蒙直线飙升，三中的学生也开始在下面呐喊了：“宁希！宁希！”
　　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台上的是三中的校花宁希了，男同学各个挤破了头往前涌，下面欢呼的声音更大了：“宁希！啊啊啊——她好漂亮啊！我恋爱了！”
　　顾森在人群里看着那台上发光的女孩，似乎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他听不见别人的声音，也看不到周围的人，他眼里只剩下宁希。
　　女孩儿的一举一动都在他面前无限地放大，白皙晃眼的长腿和不盈一握的纤腰……
　　许是他看地太入神了，不知道为何，眼底沁出了一滴泪，从左眼落下来他才惊觉地回神，伸手抹了泪。
　　晶莹的水珠沾在指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心底好像有个漏洞，缺失了一块，这种感觉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他觉得心有点痛，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痛。
　　待再次看向宁希时，她已经带领着队伍跳完了助阵舞，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朝着台下喊了一声：“三中加油！三中必胜！”
　　三中的学生都热情地回应她：“三中必胜！”
　　宁希最后和队友行了礼之后就谢幕了，离开了舞台。
　　顾森的三千米也开始了。
　　他们已经集合，准备各就各位了。
　　宁希去后台遇见了文淑，文淑有了新的朋友，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看到她们下台，文淑只是看了宁希一眼，宁希直接当做没看见她，从她身边走过。
　　文淑同校的一个女生冷哼一声，语气嘲讽道：“得意什么啊，一个三流学校的校花也敢在我们一中目中无人了，屁都不是。”
　　宁希听见了，她回头这才看向文淑和那个女生，宁希只是挑唇一笑道：“原来你选择交的朋友都是这种水准，幸亏我从小不和你做朋友。”
　　宁希一句话羞辱了两个人，文淑抿着唇没答话，拉着同学走了，那同学还在骂人：“这哪里来的野鸡啊，敢这么狂？我撕了她的嘴！”
　　文淑什么话都没说。
　　宁希的存在就像一根刺，一直都是文淑心中想拔又拔不了的刺。
　　她从小虽然不优秀，但是好像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也曾想和宁希做朋友，直到被宁希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后，她才远离了宁希，但是从此宁希成了她心里难以言说的刺。
　　这样的人还是和她在一个小区，和她一起长大的，她宁愿要顾森那个残废做朋友也不愿意和她做朋友。
　　想到这个，文淑抿紧了唇，内心涌上来一种报复欲。
　　她和李雯去操场看运动竞技时，发现男子三千米长跑中混进了一个人，文淑的眼皮一跳，指着那个穿着长裤奔跑的少年问李雯：“那个是顾森？”
　　他站起来了？
　　他不是残疾么？怎么还参加三千米长跑了？
　　李雯是城西中学上来的，和顾森曾是同班同学，她也一眼就看到了顾森，惊讶道：“他不是残废么？怎么还参加长跑了？”
　　文淑突然一计涌上心头，她告诉李雯：“刚才那个三中的校花，是顾森的朋友。”
　　李雯愣住：“就那个没教养的野鸡？果然他们绝配啊，顾森以为离开了城西中学他就能抹去初中三年他做了什么吗？这样的人配上高中？我以为他早就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文淑问：“为什么这么说？”
　　李雯指着顾森道：“他骗小朋友的钱，被我们都逮住了，还死不承认，差点被人家小朋友的家长把另一条腿也打断，那是个小偷！”
　　文淑若有所思道：“小偷啊，和她还真是很配呢……”
　　*
　　顾森跑地比较慢，但是没落后多少，他在保持体力，那些男同学健步如飞，但是也在跑了几圈之后开始不行了，跑地慢了下来。
　　顾森的速度比较匀称，他也有经常锻炼的习惯，所以这样跑并没有多难受，就是长时间下去左腿会受不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那个是顾森么？真的是他啊，他不是残疾么？”
　　顾森心里一跳，他向着声源望去，只见高豆和王亚旭他们惊恐地看着他，顾森抿了唇，收回视线，继续跑。
　　跑了三圈之后，他的腿就疼地不行了，但是三中的同学都在为他加油，他不敢说放弃啊！
　　他们激情高昂地呐喊着：“顾森加油！三中加油！”
　　原本想着中途弃赛的，可是在这样的鼓励下，顾森想着即使拿不到第一名，他也坚持跑完，就是三中的胜利。
　　然而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跑第四圈的时候，一起跑的一个男同学是城西中学升上来的，好像现在在七中，他和他并肩跑着，故意激怒他：“顾森，你一个残废来凑什么热闹？你那腿竟然还能跑步？科技这么发达？”
　　顾森脸上的汗水滴落，他没理他，但是他像是羞辱自己一样，笑地很嘲讽：“放弃吧，你跑不到终点的，看到前面那几个了没有，都是体育班的，你拿什么跟人家争啊？毫无意义。”
　　顾森做事只在乎过程，他并不在乎结果，对于他而言，他有了开始，他就坚持跑到终点，就是自己最大的胜利。
　　他知道自身的条件，所以他没资格和别人比。
　　腿疼地不行了，他的速度慢慢地慢了下来，结果那男生故意在拐弯的时候超越他，在他的左腿上拌了一下，顾森直接栽倒在地上。
　　后面体力不支的同学都追了上来，顾森摔地结实，倒在那里没人扶，中间站的裁判跑过来观察他的情况，然而他还没跑到顾森旁边，一个少女已经从人群中冲向顾森，蹲在了他的面前。
　　顾森疼地脸色苍白，汗如雨下，头发都被汗水湿透了，那少女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左腿裤子扯好，将他裤子底下冰冷的金属器材掩盖住。
　　她不允许在这样的场合被人发现他的短处，他们可以在背后议论他诋毁他，但是她不允许在这样的场合将他的短处揭给别人看。
　　她吃力地将他扶起来，劝着他：“顾森，咱们放弃吧，可以了……”
　　又跑了一圈过来的几个男生得意洋洋地看着顾森，都小声地嘲讽着：“放弃吧废物，你不行，承认自己是废物有那么难？”
　　裁判员问顾森：“还继续么？”
　　宁希替他决定：“不继续了！我们弃赛！”
　　顾森喊住她：“宁希，不要弃赛。”
　　宁希眼里有了泪花：“可你受伤了，弃赛不丢人的……”
　　顾森摇头，他忍着剧痛站起来，将宁希推开道：“选择了开始，就走到结束，哪怕爬过去，我也要够到终点。”
　　顾森无疑已经是最后一名了，其实跑不跑都是无所谓了，但是他就是不想弃赛，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即使是最后一名，他也要拿到名次，而不是弃赛这么没水准的成绩。
　　他推开宁希站好，活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开跑，他跑地很慢，宁希就在边上陪他跑，以防他再摔倒。
　　赛场上美丽女孩陪少年跑步的画面极其震撼吸引人，宁希太引人注意了，但是她不在乎，她只想确保顾森没事。
　　他跑了会儿速度便快了，宁希跟在他后面跑，跑地气喘吁吁，她跑了八百多米就不行了，但是顾森还在继续，宁希只能歇会儿继续跟上。
　　这一幕其实挺震撼的，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那个运动员，他残疾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连裁判都不敢置信，派人去核实情况，将顾森在中途拦了下来，非要看顾森的腿，顾森抗拒地摇头，他继续往前跑，红白相间的运动裤已经被血液染透了，他依旧没停下来，裁判想叫停，宁希追上去挡住了裁判，她红着眼眶问裁判：“运动员选择完成赛程，这不违规吧？让他跑。”
　　裁判紧张道：“可他受伤了，让医务人员看一眼怎么了？命都不要了？”
　　宁希摇头：“不要看，你们都不要看，让他跑。”
　　他选择的路，必须得走完才行，走不完他不会安心的。
　　宁希知道他今天是为了争口气。
　　别人都跑完了，顾森还在赛场上继续跑着，原本已经气馁的三中学生，在看到顾森没选择放弃，选择跑完全程时，都在边上呐喊：“顾森加油！你是最棒的！”
　　顾森喘着粗气望向边上，见体育老师带头在给他呐喊，那一刻他觉得他所有的坚持和努力都值得了。
　　宁希还在他后面跟着他跑着，他的人生突然有了意义不是么？
　　后面还有一个同学正在追赶他，顾森抿了唇，加快了速度，终于在那个同学赶超他时，到达了终点。
　　他成了倒数第二名，他有名次，他不是最后一名。
　　到达终点的时候，他感觉胸膛里的空气被抽干了似的，撕心裂肺地疼，几个同学上来搀住了他，没让他休息，给他喝了一杯盐水，扶着他在原地走动。
　　秦菲也是震惊到了，顾森的腿上全是血，却选择了跑完全程，他一定很疼吧。
　　体育老师让秦菲照顾顾森，秦菲想扶他去包扎伤口，可是顾森推开她，着急地在四周找宁希。
　　宁希穿过人群，追着顾森的背影而去，几个男同学扶着顾森正在往操场外走，宁希在后面喊着顾森的名字：“顾森，顾森！”
　　顾森回头，推开了那些男同学，身子有点摇摇欲坠，他的脸色苍白地有点吓人，手都在抖，宁希上去就抱住了他，顾森愣了一瞬，宁希将拥抱他的姿势换成搀扶他的姿势，对同学们说：“我扶他去就好了，谢谢你们。”
　　秦菲心里很不乐意，但是顾森排斥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些嘲讽顾森的人也都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顾森完全不像个人。
　　“他怎么那么能忍啊，流了好多血……”
　　“明明是个残疾人，充什么英雄好汉啊，命都不要了。”
　　“他女朋友好漂亮……”
　　*
　　宁希把顾森扶着去一中的医务室，他们去找医务室，但又对布局不熟悉，不知道跑到哪里了，但是校园里人也不多，大家都在操场那边。
　　宁希一直没说话，就搀着顾森，顾森一瘸一拐地，也怕宁希生气，没说话。
　　突然，宁希放开他，一把抱住了他。
　　顾森吓得一哆嗦。
　　宁希都快哭了，她的鼻音很重：“你又骗我，你怎么这么坏啊？你还想不想让我好过了？”
　　顾森的手停在空中，想放在她身上，但又不敢……
　　“宁希……”
　　宁希的脸埋在他汗湿的怀里，双手圈紧他的腰：“别叫我，我在生气，除非你抱抱我。”


第27章 “黑历史”   我只给顾森亲呀。……
　　宁希对他做什么好像都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昨天的那个吻，宁希或许没放在心上，但是在顾森心里, 那个吻都要把他的魂儿勾走了。
　　更像现在，少女温软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她的双手圈紧他的腰身, 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他的手无处安放，他在想, 难道这也是朋友之间能有的行为么？
　　宁希抱着他委屈了会儿，又放开他, 他还觉得不够，手正在试探地往她的背上放时, 她却已经放开了他，然后又搀着他, 去找医务室，他所有的悸动和忐忑都压在了心里, 丝毫没有一点流露。
　　藏起来就好了，把她藏在心里，什么都不去想, 藏起来。
　　他心窝里有个任何人都窥探不到的角落，那个角落里藏着一个他从小就想守护的女孩。
　　他一边走一边想, 他这辈子可能除了宁希，谁都不会再喜欢了吧，因为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宁希, 陪他哭陪他痛陪他长大了。
　　如果他这辈子都因为宁希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他要怎么办啊？
　　他能一个人孤单地过一辈子么？
　　他不知道，或许再长大一点, 他就会学会释然了。
　　那就等高中毕业以后再看吧，到时候他们分开了，时间久了不见面，自然就会忘记彼此了。
　　那就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高中这两年可过得太快了，他多希望时间能停止下来，停在他还拥有宁希的时候。
　　从未拥有过她，却感觉已经失去了无数次，这种感觉让他总是觉得不踏实，心里总是没来由地慌乱。
　　*
　　一中的校医是个女医生，宁希终于带着顾森找到了医务室，可是顾森还是抗拒别人 ，不肯让别人看他的腿，尤其是宁希在场的时候，他看着宁希，手紧紧地压着自己的左腿裤腿。
　　那女医生看出来少年比较在意少女了，所以她对宁希说：“女同学你先出去等好么，毕竟是男同学，会害羞。”
　　宁希看了顾森一眼，顾森对着她点头，宁希知道顾森的倔强只是为了掩饰他的自尊，所以她没停留在里面，她转身出去在门口等，还把门给关上了。
　　顾森见宁希走了，才让校医看他的腿，女校医碰了一下他的左腿，他下意识地一缩，还是有点抗拒。
　　校医也没说什么，她挽起他的裤腿，才知道底下的冷冰冰的钢铁器材，是最便宜最劣质的一种假肢，她心里一跳，问顾森：“是镶嵌的地方伤了么？”
　　看位置是在大腿位置，顾森点头：“估计是磨伤了。”
　　校医让他把裤子脱掉，不然没办法帮他看，顾森在校医的注视下脱了裤子，只穿着底裤。
　　只见和假肢镶嵌的地方，残肢上已经血肉模糊，校医倒吸一口凉气，深呼吸道：“你这情况怎么还去参赛啊？不要命啊？”
　　顾森个子高，单腿的假肢负重比较大，所以伤地有点严重，他没答话。
　　校医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了伤口，然后给他包扎了，将他的假肢卸了，告诉他：“短时间内你是不能再穿戴这种东西了，等痊愈了才行。”
　　顾森有点慌：“可我还要上课……”
　　校医说：“坐轮椅啊，不然会导致组织坏死的。”
　　顾森再什么话都没说，那他今天怎么回去啊？
　　校医给他的残肢包扎了之后，又给他拿了一些消炎药，外涂的和口服的都有，警告他道：“按时吃药，不能再穿戴假肢，切记。”
　　顾森没答话，想了想，问：“那我今天还能穿戴着走回去么？”
　　校医震惊了：“你不疼啊？”
　　顾森闻言，沉寂下去。
　　疼啊，可是不想在这样隆重的场合把自己没有左腿的事情摆在众人的视线下。
　　他最后还是倔强地穿戴上了他的假肢，然后走出了校医处。
　　宁希在外面等他，宁希要在运动会上忙三天，他今天这一遭已经不允许接下来的两天来看宁希了，他得回去养伤。
　　宁希扶着他去换衣室换上自己的衣服，他就要回去了，运动会上的熟人太多了，他那些年的不堪好像在这一天格外地被放大在了众人的面前，他害怕看到那一个熟悉的面孔带着或鄙夷或嘲讽的眼神。
　　他只是来看宁希的，其他人与他无关。
　　顾森要走，宁希也没阻拦，出去校门口给他拦了出租车，宁希把今天妈妈给的生活费给顾森打了车，她自己还剩十多块。
　　顾森塞给她一百块，她不要，顾森上了车之后将钱从车窗里扔出去给宁希，宁希不得已就去捡回来。
　　她对着顾森挥手，如果能走的话，她也想跟着顾森回去了。
　　顾森虽然走了，但是关于他的话题还没结束。
　　顾森两年来一直在掩饰的残缺就这样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那些人自然是不可能罢休的，尤其是三中的同学和校友。
　　宁希回去了，一直都在担心顾森的三中校友们都问她：“顾森真的残疾啊？左腿还是右腿啊？”
　　宁希看了他们一眼，问：“和你们有关系么？”
　　秦菲问：“他残疾你怎么不说啊，我们还让他跑步……这不成了罪魁祸首么？”
　　宁希说：“我说了他不能跑，你们非要他跑，非得他说自己残疾你们才行么？”
　　体育老师也愧疚了，他说：“是我的错，是我不够了解学生才出了这种事，顾森好样的，他没给三中丢人。”
　　即使外校的如何羞辱顾森，但是三中来参赛的队友们都在为顾森说话，宁希突然有点想哭，她觉得顾森应该来看看他们的，因为除了她之外，还有一群人在关心着他啊。
　　体育老师吩咐秦菲道：“今天下午结束之后，我给你点钱，你去买点礼物去看看顾森，你们知道他家住哪里么？”
　　秦菲看向宁希：“宁希是他的邻居，应该知道。”
　　宁希点头：“我知道。”
　　老师说：“那你俩代表我们大家买点礼物去看看顾森，顺便帮我道个歉。”
　　宁希摇头：“老师，顾森他不需要道歉，他只需要你的一个肯定，你没有错，他也没有错，不需要道歉。”
　　体育老师点头：“回学校了我再跟他单独谈谈。”
　　下午六点整，今日的比赛就停下了，大家都散了，秦菲来找宁希，要跟宁希去看顾森，大家一起凑了点钱，要给顾森买礼物，秦菲问宁希：“你和他最熟悉，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吧？多少买点，是大家的心意。”
　　宁希笑了笑，点头：“什么都行，不过最好是甜的。”
　　秦菲做主就买了个蛋糕，和宁希一起去看顾森。
　　顾森回家睡了一觉，睡醒时家里就他一个人，他越发地想宁希了，就坐在轮椅上看着外面小区里的景物，回想宁希的那个拥抱。
　　他将手放在心窝的位置，只觉得心里被一个叫宁希的女孩占满了，他满脑子都是宁希，他好想宁希……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敲响，他以为是周瑾回来了，转动轮椅去开门，结果门外站着宁希和秦菲。
　　顾森一愣，下意识地将左腿藏了藏，让宁希和秦菲进去。
　　宁希提着一个大蛋糕，秦菲好奇地看着他的腿半天，顾森被打量地有点不舒服，他推着轮椅走到沙发后面将自己的腿藏了起来，问宁希和秦菲：“你俩怎么来了？”
　　宁希将蛋糕放在桌上，对顾森道：“体育老师让我们来看看你，大家都很担心你，你看，凑钱给你买了个大蛋糕，你今晚要吃完呀？”
　　顾森一愣，有些不解：“我又没拿名次……”没必要这样浪费吧？
　　秦菲着急道：“你虽然没拿名次，但是你是我们的骄傲啊，顾森，我们都觉得你今天特别棒。”
　　顾森抿了唇，没答话。
　　宁希知道他难受了，他从未被人这样关怀过，除了她。
　　他垂下双睫不说话，宁希打破僵局道：“我来切蛋糕，我要吃大块的，顾森你呢？”
　　顾森这才看向宁希，说：“我也要。”
　　秦菲拆蛋糕，宁希去洗了个手，回来帮忙切蛋糕，秦菲也去洗手。
　　顾森转动轮椅走到宁希跟前，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襟，问宁希：“你怎么把她带来了啊？”
　　宁希其实之前还挺讨厌秦菲的，但是看到她知道顾森残疾时表现出的难过样子，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孩也挺好的。
　　宁希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凑到顾森耳边道：“她喜欢你呀，我就带来了。”
　　顾森闻言，微微蹙了眉头，他再没说话。
　　宁希给他们三个切好蛋糕，一人拿着一块吃，秦菲一边吃一边四下观察道：“顾森，这是你家啊？”
　　顾森摇头：“不是，是朋友家。”
　　秦菲点头：“哦哦，那你家和宁希家在一起么？”
　　顾森点头。
　　宁希突然想起来下个星期六要搬家的事情，他们家在市中心开发区买的房去年就交房了，只是今年才有钱装修，装修完一个多月了，他们家终于要搬家了。
　　她没跟顾森说。
　　顾森依旧沉默寡言地，秦菲显得很不适应，她小声地问宁希：“他一直都这样不和人说话啊？”
　　宁希点头：“从小这样，不过我习惯了，挺好的。”
　　秦菲感慨道：“太安静了，一个男孩子怎么能安静成这样。”
　　宁希就笑，顾森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不安静，因为秦菲在，所以他才显得很局促。
　　如果秦菲不在，他肯定什么都跟宁希问，宁希也是个话多的人，即使顾森不说话，她也能找很多话题让顾森理他。
　　吃完蛋糕，秦菲将大家的问候带到之后就走了，说很晚了，她不回家的话爸妈会着急的。
　　宁希就送她下了楼，她问宁希走不走，宁希说先不走。
　　秦菲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宁希：“宁希，你是不是喜欢顾森呀？”
　　宁希看着秦菲，笑了笑道：“你才看出来呀，我确实喜欢他。”
　　秦菲问：“就算他残疾你也不在意？”
　　宁希摇头：“我不在意，只要是顾森就好了。”
　　秦菲真的被宁希折服了，她是喜欢顾森，但是她还没有勇气去喜欢一个残疾的顾森。
　　宁希比她有勇气。
　　她点了点头之后，说了句：“那，祝福你们哦。”
　　宁希道谢，她看着秦菲的背影，叹息一声，她不意外。
　　上一世的自己还不是因为他残疾被家人不容的时候选择冷落他，让他一颗冰凉的心变得更加无可救药。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秦菲喜欢顾森，或许会因为他学习好，人品好而继续喜欢他，但是却再不会把他当成一个男孩去喜欢了。
　　没关系啊，那是她的男孩，她来喜欢就好了，不需要别人。
　　宁希又返回去，顾森还在吃蛋糕，他很喜欢吃甜的，一般人吃一点就腻了，他吃了两块还不腻。
　　宁希进门去将门关好，顾森见她又回来了，问她：“你不回家么？”
　　宁希问：“你想让我回家么？”
　　顾森愣了一瞬，没答话。
　　他不想。
　　宁希坐在他旁边，张嘴道：“啊，我也要吃。”
　　顾森问：“你没有手么？”
　　宁希点头：“没有。”
　　顾森无奈了，他放下自己的，又拿起宁希的纸碟子，给她切了小块的递到她嘴边：“张嘴。”
　　宁希张嘴一口吞下，她就看着顾森笑。
　　宁希明显感觉到顾森的心情好多了，她问顾森：“今天开心么？”
　　顾森沉默了一瞬，点头：“嗯。”
　　宁希问：“被人关心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顾森点头：“嗯。”
　　挺感动的，他没想到校友都会这么关心他的安危。
　　宁希跟他讲：“你应该跟我去见见他们的，体育老师都担心死你了，大家都在问你的情况，知道你残疾，他们反而更自责了，他们是真的在关心你。”
　　顾森点头：“嗯。”
　　其实感动就是这么简单，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温暖一个人的心。
　　宁希又说起秦菲：“秦菲她也喜欢你，但是知道你残疾后，她的喜欢可能会变质了。”
　　顾森一愣，抿了唇，放下了自己的蛋糕，没有答话。
　　宁希以为他怎么了，只听见顾森说：“没有女孩会喜欢我。”
　　宁希反驳：“你怎么知道没女孩喜欢你，我不算么？”
　　顾森心里一动，抬眸看向宁希。
　　眼神里的情感晦暗不明：“你，喜欢我？”
　　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宁希问：“我不能喜欢你么？”
　　顾森结巴了：“可是你……”
　　她从小到大也说过很多次喜欢了 ，可是也只是把他当朋友。
　　朋友的喜欢也是喜欢啊，可他要的不是朋友的喜欢……
　　宁希笑地俏皮：“在这世上，除了我的家人，我最喜欢的就是顾森了。”
　　然而听到宁希的表白之后，顾森的反应反而平淡。
　　不是女生对男生的喜欢，她对他也只是对朋友的喜欢。
　　就像他，喜欢宁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生怕一说出口，他和宁希之间的距离就远了，那样的话他就彻底失去宁希了。
　　他不敢说的
　　能让宁希挂在嘴边的喜欢，其实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啊……
　　他的喜欢，是想亲她，想抱她，以后只想和她在一起的喜欢，可宁希的喜欢……也仅仅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已。
　　越是肖想越是绝望，顾森轻轻地吐了口气，对宁希说：“天晚了，你该回家了。”
　　外面天确实黑了，宁希不得不起身走了，但是顾森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宁希想问他怎么了，但是顾森催她催的急，她只得走。
　　顾森好像生气了，宁希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顾森送她下了楼，出了小区，给她叫了车，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对她挥手，宁希终是没问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顾森看着宁希走了才压下心中的愠怒，他不是在生宁希的气啊，他在生自己的气，他恨自己对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女孩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这是个死局，是他一个人的死局。
　　他走不出来了，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
　　宁希刚经历了孟辰的恐惧，结果又再次遇上了另一种恐惧。
　　运动会是在周一结束的，运动会结束后他们就回校上课了，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
　　前有孟辰，后有江浩。
　　江浩就是那个七中的混混，宁希上一世的早恋对象，找人轮她的罪魁祸首！
　　与此同时，竟然有校外的小太妹跑到三中来给顾森表白，顾森和社会上小太妹谈恋爱事件就这样在学校传开了。
　　大家纷纷表现出了高涨的八卦热情，学校论坛里都开始有人扒顾森初中的事情了。
　　盗窃、早恋、抽烟喝酒还打架的“黑历史”全部被人扒了出来，里面爆料的人感觉一个个比顾森还了解他自己。
　　顾森好学生的形象瞬间坍塌，大家刚对他表现出一点同情，都被这些爆料击碎了。
　　原本试着靠近他的一些学生也都不靠近了，唯有宁希还是那样，不管什么时候，第一时间先去找顾森。
　　秦菲很疑惑，她问宁希：“不管顾森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对的么？他学坏你也不会讨厌他么？”
　　宁希笑了笑道：“秦菲同学，你不了解他，但我了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比了解哥哥还了解他，他不可能学坏的。”
　　秦菲犹豫道：“可是那个帖子……都在爆料。”
　　宁希说：“然后呢，想做什么？毁了他么？”
　　秦菲被宁希问地脸红不已，便什么都不问了。
　　没过几天，毁坏顾森名声的人就浮出水面了，他堵在三中门口，带着一群小弟，对着宁希吹口哨。
　　宁希认得他，江浩。
　　江浩的出现简直比孟辰还恶梦，那天宁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要不是顾森后面跟着出来，接过她手里的自行车带她离开，她可能会在江浩那狠戾的眼神中直接晕倒。
　　她害怕极了，一路上都紧紧地抱着顾森的腰身，她回到周瑾家时，四肢都是冰凉的，那天下午她没回家，她眼神无助地看着顾森，顾森不知道她怎么了，但是明显她很害怕。
　　顾森第一次鼓起勇气抱了抱她，安慰她：“没事的，我在呢，没事的。”
　　宁希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杯，在暖手，大夏天的，她竟然在发抖。
　　顾森放开她看了一眼，见她眼里有泪，心下疼了些许，问她：“到底怎么了？”
　　宁希的唇哆嗦了几下，眨眨眼道：“顾森，你追我好不好？让我做你女朋友。”
　　顾森彻底被宁希吓傻了，他看着宁希半天，宁希也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宁希着急道：“有人要追我，可我不喜欢他，我不要。”
　　顾森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你知道的，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甚至，为你去死……我真的能做到。
　　少年的眼神疼惜温柔，清澈地映出她慌乱的模样，她再次听到了这世上最让她安心的话。
　　宁希眨眨眼，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地移到他的薄唇上，他有点不安地舔了舔唇瓣。
　　宁希再次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小声道：“那……你可以亲我么？就现在。”
　　顾森的唇形完美好看，宁希一直觉得亲起来应该很不错，但是上一世他们在一起三年，别说亲吻了，牵手都是少数。
　　她想亲顾森，也可能是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顾森也越来越有少年感，人也长得帅，宁希就总是不自觉地脑补他俩的以后。
　　顾森就像个呆子，每次都无视她的表白，他都觉得顾森可能对她的表白免疫了，也或许是两个人太熟悉了，所以顾森对她其实没有男女生之间的感觉。
　　她想试试，万一这辈子顾森只把她当妹妹呢？那她岂不是有点太难了。
　　果然书呆子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眸，他甚至眼睛都没在她嘴上停留一秒。
　　气氛有点怪异，宁希自己都觉得尴尬，有点脸红，她低下头道：“果然你还是不喜欢我。”
　　顾森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颊，注视着她的眼睛，双眸似乎有了某种强装镇定的无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女孩子，你怎么能给人随便亲？你……”
　　眼看他的眼尾红了，宁希立马一手按住他的手，摇头：“没有，我没有给人随便亲，我只给顾森亲呀。”


第28章 败给她   她只知道，顾森的吻很温柔。……
　　宁希也只是试探顾森, 毕竟他已经无视过她的表白不知道多少次了，宁希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懂，她今天说的这样直白, 他不信顾森还能无视下去。
　　不小了，十七岁的少年，马上就步入成年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小男孩了，他知道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 他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什么，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可是顾森还是让宁希挫败了, 她尚且盯着他的唇看了许久，可顾森的眼睛完全没往下看她的唇瓣, 他真的没想过亲她。
　　他的眼神充斥着她读不懂的情感，晦暗不明, 他一双清澈幽深的眼睛注视着她的眼睛半天，双手捧着她的脸颊, 不出意外，单身男孩女孩在这样的氛围下必定是要做点什么的，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抿着唇, 眼尾有点红，双睫颤了颤, 眼中似乎有星辰，他两手修长的手指微微抚了抚她的脸颊，像是安慰撒娇的妹妹：“希希乖, 有我在，什么都不怕。”
　　宁希眨眨眼，终于败下阵来, 顾森对她的喜欢果然不是男孩对女孩的喜欢，或许是这么多年来，她陪在身边日子太长了，所以他已经习惯她这个朋友的存在了。
　　他不喜欢她了，想到这里，宁希抿了唇，眼中的泪珍珠一样滚落，她眨眨眼，低下了头，轻轻地推开顾森的手，她又抬眼看向顾森，故作轻松道：“我就知道只有你不会对我动歪心思，我这么些年果然没交错朋友，顾森，你的友谊经得住考验。”
　　顾森抹去她的泪，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脸上在笑，心在滴血：“你知道就好了。”
　　他和宁希的那条线始终越不过去，他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他也像孟辰那些男生一样，什么后果都不想地去得到宁希，其实他的机会很多啊，宁希对他完全不设防的。
　　可是他不是那种禽兽啊，他比谁都希望宁希以后能够幸福，如果他的存在会让她现在的幸福生活受到阻碍，他是准备随时消失的。
　　喜欢宁希这件事他只需要藏在心底就好了，不用去刻意让别人知道，也没必要让宁希知道。
　　喜欢宁希是他的事，他最大的自由就是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地去只喜欢她，从此关闭心门再不去接受一个女孩。
　　这世上女孩千千万，或许比宁希漂亮、比她可爱的都有，可他始终只有一个宁希。
　　他的现实阻隔了他和宁希，他想起林巧英和宁永权那对朴实的夫妻。
　　林巧英心疼闺女的样子，语气放软地拜托他的事情，他都没做到。
　　他还是偷偷地来了，待在宁希身边了，这就很好了，他还能奢望什么呢。
　　没有人愿意将女儿托付给一个家庭不健全、身体也不健全的人，哪怕他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他也愿意为自己去争取一下，可是不行。
　　他一开始就输了，输地很彻底。
　　宁希心情低落，也再没说什么，哭过之后，她依旧笑着向顾森告别，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离开，可是当再也看不到顾森了，她才真的崩溃了。
　　她这些年的守护到头来变成了这样，顾森不喜欢她了。
　　她一边哭一边骑车，越骑越快，直到眼中干涩，泪被风干。
　　而顾森回去之后，坐在轮椅上，将自己左腿的裤子卷上去，他不是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残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如此痛恨这样的自己。
　　但凡他是个健全的人，他也会去努力争取宁希，最起码他还有自信的筹码，可是他连这一点自信都没有。
　　他看着自己的残肢冷笑，笑着笑着，忽而泪如雨下。
　　他要失去宁希了。
　　*
　　宁希家搬家了，搬离里原来的小区，住进了市中心新建的小区，搬家这一天宁安也回来了，左右的邻居都在祝贺宁永权和林巧英乔迁之喜。
　　宁希其实还挺舍不得这里的，顾森家还在这里，她要是走了，以后顾森回来都看不到她了。
　　但是家总是要搬的。
　　陈莹自从上次看到顾森头也不回地走了，像是得了失心疯，每次看到宁希都会问：“宁希，我们家森森呢？”
　　宁希懒得理她。
　　顾茹宝这孩子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本来就是顾光寿唯一的女儿，被爸爸宠地无法无天，陈莹要把顾森找回来，顾茹宝就闹地不像话，对她妈又是吼又是骂的。
　　虽然是陈莹自作自受，但是看到女儿这样骂妈妈，宁希还是觉得不舒服。
　　顾森的一家人真的绝了。
　　宁希搬到了新家，新家在八楼，三室两厅大得很，再也不是那个拮据的小破家了，里面装修地很亮丽，门也再不是那种一开一关都掉铁锈的破旧铁门了，一家人都很高兴，搬过去的第一天，宁永权请客下了馆子，宁希一直闷闷不乐的，林巧英看出来了。
　　孩子大了果然心事也多了。
　　林巧英和宁永权都知道顾森在宁希的班上，只是一直没问过。
　　家长会的时候顾森的家长虽然不会到，但是老师表扬的最多的就是顾森，这个学生真的是神了，年年考全级第一，从不倒退，反而一次次地在刷新他自己的成绩。
　　孩子学习好是好，但是和外界的交流更重要，顾森都不和班上的同学说话。
　　老师举例子的时候学习方面拿顾森当榜样，人际关系和团结同学方面就拿宁希当榜样，他们一个特沉默，一个特活泼。
　　这就导致宁希即使学习不好，在班上甚至整个学校都很出名，她有什么活动都积极参加，而且还很有能力。
　　这样一来，她又很受老师喜爱。
　　宁希也知道顾森的事情瞒不住爸妈，但是爸妈没问过，她也就没说过。
　　林巧英不愧是她妈妈，一句话就能问地她哑口无言。
　　回去的路上林巧英问宁希：“希希，你是不是又和顾森闹矛盾了？”
　　宁希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看着妈妈：“这您都能看出来？”
　　林巧英问：“你有什么是我看不出来的？”
　　她搂住女儿的肩膀，女儿也已经和她一样高了。
　　她的闺女长大了。
　　林巧英语重心长道：“顾森是个很好的朋友，你俩一直有联系我和你爸也不说什么，就是要注意分寸啊，都是大孩子了，你这样对他好，他很容易会喜欢你，妈妈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啊，我可不允许你俩谈恋爱。”
　　宁希一愣，红了脸：“妈妈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只是朋友，顾森哪里喜欢我啊，他只把我当朋友。”
　　林巧英安心了：“那就好。”
　　可不就是朋友么，估计她脱完了躺在顾森身边，顾森都不会对她做什么。
　　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喜欢的男孩处成了闺蜜一样的存在，这种感觉就很奇妙。
　　那次宁希被顾森拒绝以后，她就很少再去找顾森说话了。
　　大家都发现宁希也变得沉默了，也不爱笑了，更不会再去找顾森说话了，大家都以为他俩怎么了。
　　秦菲看到这样的宁希，还有点生气，她还主动找宁希责备她：“你不是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相信顾森么，怎么连你也觉得他不是好孩子了，不和他说话了？”
　　宁希有点惊讶，看着秦菲：“你好像比我还在意他啊。”
　　秦菲抿了唇，有点难过道：“宁希，你别笑话我，我其实挺喜欢顾森的，但是他残疾，所以我即使喜欢他追他也不会有结果，我爸妈不会同意。”
　　所以她就默默地喜欢顾森，也是青春年少时初始的悸动，也曾像很多情窦初开的女孩一样，对一个男孩有了幻想。
　　然而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她也只能望而却步。
　　挺好的。
　　宁希弹了一下秦菲的脑壳：“谈恋爱又不犯法，谁说谈恋爱就一定在一起了？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你和他没结果？”
　　秦菲脸红不已：“宁希你小点声，别让别人听见。”
　　宁希心里有点痛，她问秦菲：“你真的喜欢顾森么？其实没必要在意结果啊，若是不去争取，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这话像对秦菲说的，又像对她自己说的，可她争取过了……
　　秦菲有点心动，问宁希：“你不是喜欢他么？”
　　宁希苦笑：“他不喜欢我，我表白被拒绝了，离谱吧？”
　　秦菲皱眉：“你这么漂亮他都拒绝了，我更没戏了……”
　　宁希摇头：“也不一定啊，说不定他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类型？我帮你啊。”
　　秦菲还是不敢：“太害羞了，不敢，他都不和我说话的。”
　　宁希说：“追到了自然就会跟你说话了。”
　　秦菲被宁希说地心动，准备试一试，如果顾森拒绝了，那她就安心学习，再也不想其他的了。
　　秦菲写了情书，让宁希转交给顾森。
　　一个星期以来，宁希第一次来找他，理他，塞给他一封情书，什么话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顾森看着手里叠成千纸鹤的信纸，心跳个不停。
　　他拒绝过宁希一次了，没想到她还不死心，她真的喜欢他啊……他这样想着，连宁希的信纸都没敢拆开，他决定带回去一个人在家里慢慢看，宁希不理他的日子，真的是太无聊了。
　　晚上下自习，他跟在宁希后面，宁希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很快就不见了人影，他深呼吸好几下，去等公交车。
　　好不容易回到家，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地打开了宁希给他的情书，结果笔迹不是宁希的，他看了一眼落款，才知道情书是秦菲写的。
　　顾森整个人直接僵住了，他慢慢地将信纸沿着痕迹折叠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满怀希望，失望的时候才会痛彻心扉。
　　他可能真的伤到宁希了，所以她才会这么久不理他，这是他们俩一起长大以来，宁希生气时间最长的一次了，以前的时候，他们彼此生气最多超不过两个小时，可是这次宁希已经一个星期没理他了。
　　他总是在想办法想和她和好，可是她每次看到他也只是看一眼，却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今天宁希送他情书的时候，他还惊喜了一下午，想着宁希终于理他了。
　　然而，她却是帮别人送情书。
　　明明是他拒绝宁希的，可是伤心的却是他，他觉得自己疯了。
　　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到校比较早，宁希到的也比较早，两个人在楼道里等着拿钥匙的同学来开门，彼此站在楼道里谁也没有说话，宁希在喝牛奶。
　　回头问他：“我给你的情书你看了没有？”
　　顾森点头：“看了。”
　　宁希问：“有什么想法？”
　　顾森说：“没什么想法，我不会谈恋爱，我只想学习。”
　　宁希问：“除了学习没别的了？”
　　顾森点头：“考大学是目前唯一想做的事。”
　　宁希沉默了，再没说话。
　　挺好的，最起码有目标。
　　自习课上宁希把顾森的回复给秦菲说了，秦菲感觉好丢人，但也彻底对顾森死心了。
　　没有结果的事情，她不会坚持的。
　　孟辰上次被顾森打了，出院后又去拍电影了，所以很少回学校，估计到放假都不会回学校。
　　走了一个孟辰，又多了个江浩。
　　江浩一副杀马特的打扮，头发染地通白，在三中门口堵宁希好几天了，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宁希觉得江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得想办法把这个瘟神摆脱了。
　　顾森一直知道江浩在三中门口在堵宁希，这天下去出去见他还在，便过去和江浩说了几句话。
　　他不希望这个混混给宁希造成什么困扰，宁希好像很怕他。
　　然而对上江浩的视线时，顾森也觉得心底一凉，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是他没怕江浩，他告诉江浩：“你们不要再骚扰宁希了，不然我会报警的。”
　　江浩看着顾森，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底，冷笑一声，对着他吐了一口烟圈，问顾森：“你谁啊？”
　　顾森说：“我是她哥哥。”
　　江浩问：“哪门子的哥哥？”
　　顾森说：“有事冲我来，不要再找她了。”
　　然而就是这一举动，直接让江浩记恨上顾森了，他问顾森：“你叫什么名字？改天哥哥找你玩，就不找宁希玩了。”
　　顾森淡定从容地告诉他：“我叫顾森，高二一班的顾森。”
　　江浩冷笑一声，带着他的一群小弟走了。
　　宁希躲到很晚才出去买吃的，出去时江浩不见了，她也没多想。
　　结果第二天江浩找到高二一班来了，然而不是找宁希，而是找顾森，他来找顾森打架了。
　　宁希是真的觉得上辈子太眼瞎了，怎么会和一个混混早恋？
　　班上的同学都吓得不轻，江浩跟顾森约架，让他周六去七中。
　　顾森什么都没说就应下了，宁希吓坏了，跑到顾森身边问他：“你怎么惹到他了？那是个危险分子，咱们离他远点！”
　　顾森看着宁希笑了笑道：“有一点私事要解决，你不要担心了。”
　　宁希哪能不担心，她问顾森：“你是不是要去打架啊？顾森，你不要打架。”
　　顾森说：“不是打架，放心好了。”
　　七中的校霸江浩约架顾森的事情很快全校都知道了，而且是为了宁希，论坛里的帖子都爆了。
　　大家纷纷感慨校花的魅力同时，又都感慨学神的勇气。
　　江浩是个什么人，打架斗殴的好手，全市十五个高中都听过他的名号，还有人说，他手里犯过人命。
　　也不知道真假，顾森要是真的应约，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大家都对这件事表现出了高涨的热情，更有好事者拜托了七中的朋友，要去现场观战。
　　宁希让顾森不要去，顾森嘴上答应着不去，但是星期六他比谁都去的早。
　　宁希星期六下午下了兴趣班就往周瑾家跑，下午六点多了，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顾森早不在家了。
　　她又往七中赶，这里距离七中得骑车一个小时，到了估计天都黑了，她将自行车放在了周瑾家所在的小区里，去坐公交车，会快一点。
　　*
　　江浩带着几个兄弟傍晚六点整就等在七中的香樟树林里，他们翻.墙过来的。
　　他告诉顾森，七中周六关校门，让顾森自己想办法进学校，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顾森六点整就到了七中门外，校门果然紧闭着，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看起来被人翻过的院墙，他也翻了一次院墙。
　　到达的是七中学校后门，沿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很快就一个香樟林进入视线。
　　他看到江浩他们了。
　　顾森向着他们走过去，江浩对着他打了个口哨：“你小子还挺有种。”
　　顾森没答话，走到他们身边停下，单刀直入：“有什么事都冲我来，不要动宁希，只要你们不动宁希，想要多少钱我都能给得起。”
　　江浩眯了眯眼，看向顾森：“我听说你是全市第一名，好学生啊，你们好学生也会喜欢漂亮的女孩子么？”
　　顾森抿唇道：“宁希是我妹妹。”
　　江浩冷笑：“屁的妹妹，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
　　顾森竟是没辩解。
　　江浩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感慨道：“还挺有勇气的，敢一个人来赴约。”
　　顾森说：“你约了，我肯定来，说吧，怎么个解决法，你说，我去做。”
　　江浩突然恶趣味上头：“能为她去死么？嗯？”
　　顾森一愣，他看着江浩，问：“非死不可？”
　　江浩哈哈大笑道：“开玩笑的，哪有那么严重，听说你们好学生什么都不怕，就怕丢失尊严对不对？”
　　顾森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开个价，多少钱都行，我只求宁希能平安。”
　　江浩啧了一声道：“谈钱多俗啊，没意思，我不要你的钱，我看你们学校论坛说你是学神，还是校草级别的，但是是个残废，真的么？”
　　他的目光停在顾森的腿上：“哪条腿啊？我看看。”
　　顾森抿了唇，如实回答：“左腿。”
　　江浩问：“怎么残的？”
　　顾森说：“小时候出了事故，截肢了。”
　　江浩示意：“扒上去我看看。”
　　顾森没动。
　　江浩冷笑一声：“不是说什么都能做？这就害怕了？”
　　顾森抿了唇，没答话。
　　江浩说：“今天你当着我的面把你那假肢取了，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头，爬着回家，我就放过宁希，不然她的下场可能你没法想象，我江浩看上的女生，一个都别想逃。”
　　顾森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他冷静下来，问：“只要我照做，你会说话算话？”
　　江浩说：“男人，说话算话，我不是耍赖的人，我也看出来了，你也喜欢宁希，此后我都不去打宁希的主意。”
　　顾森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的尊严比起宁希的安危来，根本什么都不是。
　　江浩的名号他是听过的，家里有钱，任性妄为，女孩子追了一个又一个，为他怀过孕的都好几个。
　　他的坏是出了名的。
　　顾森当即将将裤腿卷起来，露出自己的钢铁假肢来，他从草坪上坐下来，因为截位太高，裤子卷不上去，他坐在了旁边的草坪上，解开腰带，将牛仔裤脱了，当着几个少年的面将假肢取了。
　　他看向江浩：“可以了吗？”
　　江浩笑着伸手拿过他的假肢，抛给了旁边的小弟：“扔远一点。”
　　顾森：“……”
　　江浩笑地像个变态：“来，跪一个我看看，裤子就别穿了。”
　　顾森：“……”
　　裤子也被人直接从腿上扯走拿掉了，他只穿着底裤。
　　他靠一条腿努力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对着江浩一条腿跪了下去，他今天把尊严撕碎在这个人面前。
　　江浩看着他表情那般平静，实在是无趣，他想看顾森哭，这样倔强的人哭起来一定很带劲吧？
　　有什么能让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害怕呢？
　　江浩想到了，他喊了一个小弟来，耳语了什么，那小弟离开了。
　　天色暗了下来，周六的七中校园空无一人，也只有这里几个少年在欺负另一个少年。
　　顾森一条腿跪着，身子有点颤抖。
　　直到听到离去的那个人喊了一声“浩哥”，江浩在起身站在顾森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胯.下：“爬过去，今天你爬过去了我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顾森抬眼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有点蠢，竟是会相信一个小混混的话。
　　江浩说：“我说话算话，你钻过去了，我就真的不为难你了。”
　　旁边的小弟们都说：“我们浩哥说话算话。”
　　顾森抿了薄唇，双手撑在了地上，他想着也没什么，不会掉一块肉。
　　可是他刚准备从江浩的胯.下钻过，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顾森！不要！”
　　顾森吓得一抖，果不其然，一直淡定且从容的少年，突然就慌了，他眼睛瞪得老大，看向突然出现的宁希。
　　宁希被一个少年拉扯着，几个人过去按住了宁希，她嘶声力竭地喊：“你站起来！”
　　江浩笑地像个变态：“怎么，怕了啊？”
　　顾森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说过的，我钻了，你就不能伤害宁希。”
　　江浩点头：“我说的，你倒是钻啊！”
　　顾森看向宁希，他镇定下来，怒斥宁希：“不要看我！”
　　宁希快要崩溃了：“你要是敢钻，我和你再也不是朋友了！”
　　顾森喉头一哽，他抿了唇，在周围几个混混的注视下，身子动了动。
　　他对宁希说：“也好，也好啊……”
　　他抿了唇，这一刻，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从江浩的胯.下钻了过去，江浩一脚把他踢倒，笑地猖狂：“这就是全市第一名啊，还不是我胯.下的一条狗！”
　　顾森没敢看宁希，宁希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但是她没说话，她就看着顾森。
　　江浩侮辱完顾森，大笑着带着几个小弟扬长而去，路过宁希的时候，回头看了看顾森，问宁希：“喜欢一条狗有什么好的？你这么漂亮，有的是喜欢的人。”
　　宁希边垂泪边想扇一巴掌过去，但江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一把甩开，冷笑道：“去捡你的流浪狗吧，啧啧啧，就这种垃圾也敢跟我杠？”
　　宁希咬着牙，诅咒：“江浩，你会不得好死。”
　　江浩大笑着离去：“我不得好死之前，那条狗可能比我死地更惨。”
　　江浩说话算话，侮辱了顾森，便走了。
　　宁希慢悠悠地走到顾森的身边，他捡起裤子穿上。
　　他什么话都没说。
　　天黑了，七中的香樟林还是跟前世一样鬼魅。
　　夜，静悄悄的，她听到江浩他们又翻.墙走了。
　　顾森甚至都没看她一眼，单腿跳着去将自己的假肢捡了起来，他拿着假肢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宁希一直就那样看着他，他跳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宁希：“回去了。”
　　宁希看着他落泪，问：“既然不喜欢我，干什么要管我的事，还被人这样侮辱，你的尊严呢？”
　　顾森闻言，笑了笑，问宁希：“我有尊严么？”
　　宁希哭着跑向他，捶他的胸口：“四岁那么小就知道自尊了，现在十七岁了，难道一点自尊都没有了么？”
　　顾森任她打：“对我而言，尊严已经不重要了，活着才重要。”
　　宁希委屈地蹲在地上哭：“我的事情你不要管啊，都叫你不要管了，你又不喜欢我，你管我干什么。”
　　顾森点头：“没喜欢过，也只是当朋友，算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吧，别难过，我本就是个没尊严的人，这都不算什么。”
　　宁希哭地更大声了：“顾森你太气人了，你根本就没想过我的感受。”
　　被江浩侮辱都没情绪的顾森，听到宁希说这话，他终于感觉到胸口撕裂一般的疼痛了：“你的感受是什么？是一遍遍地说喜欢我让我崩溃么？宁希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啊，你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不去在乎别人如何，你一遍遍说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你啊，你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勾引我？”
　　宁希摇头：“我没有，我是真的喜欢你啊，难道这也有错么？”
　　顾森看着她哭，自己也哭：“喜欢我什么，喜欢我残废，喜欢我家庭破碎，喜欢我一无是处什么都没有，是么？”
　　宁希摇头：“不是，不是的，顾森，不是那样。”
　　顾森问：“那你喜欢我什么，你看，我没有一点让人喜欢的地方，既然今天都这样了，就把话说清楚，我不会喜欢你，永远都不会。”
　　宁希蹲在地上哭地委屈又难过，她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他是顾森，但他不是上辈子的顾森了啊，她为什么会觉得顾森喜欢她啊？
　　顾森没理她，转身往香樟林方向的长椅边走。
　　宁希蹲在那里，抽泣着。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顾森的身影慢慢地远去，依旧起身在后面跟上了。
　　她想过啊，即使这辈子的顾森如何对她，她都要对他好的，不喜欢也没关系。
　　她看到顾森坐在了长椅上，在那里安装他的假肢，她没敢过去。
　　天黑了，四周黑了下来。
　　宁希站在那里，看着顾森，直到他装完。
　　宁希还是舍不得丢下他，小声地开口：“顾森，咱们回家吧。”
　　顾森闻言，在长椅上用手掩面，眼泪不断地从指缝里涌出来。
　　她怎么还不走，他都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怎么还不走。
　　她这一走断了他的念想多好，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好，他不值得。
　　从小到大，每一次都这样，她难道不累么？
　　她是不是石头做的啊？
　　顾森哭地身子都在颤抖，他压抑着哭声，赶她：“你走，以后都别烦我……”
　　宁希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跟前，止住了哭泣：“顾森，我没有强求你喜欢我呀，我不需要你喜欢我，我们还是朋友吗？”
　　朋友，朋友，去他妈的朋友！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朋友。
　　“宁希，你会后悔的。”
　　“不啊，我不会后悔，顾森，我们和好吧。”
　　顾森小声地痛骂：“谁他妈要跟你和好，你再不走我就让你哭。”
　　宁希还是没走，她扁了嘴道：“我已经哭过了。”
　　顾森说：“我就让你哭地更狠。”
　　宁希没答话，顾森深呼吸了一下，缓和了一下情绪：“还不走？”
　　宁希摇头：“不走，我要和你一起走呀。”
　　顾森忍不了了，一把将人从手腕上拽过，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宁希，他的声音在颤抖：“还不走？再给你一次机会，走不走？”
　　宁希在黑暗里看着他的眼睛，摇头：“不走。”
　　顾森第一次在宁希面前说了脏话：“宁希，你他妈自找的。”
　　宁希以为他要打人了，结果顾森低首就吻了下来。
　　宁希愣住了，她眨眨眼。
　　顾森的唇在颤抖，轻轻地啜着她的唇瓣。
　　她感觉他的眼泪落在了她的唇间，咸的很。
　　顾森还在哭呀。
　　宁希主动吻上去，伸手抱住他，谁也再没说什么，所有的言语都寄托在一个吻里。
　　初吻，彼此的初吻。
　　顾森的吻青涩又杂乱无章，吸地她嘴皮都疼，但她没推开。
　　亲了会儿，顾森放开她，他的情绪镇定了下来，沉着声音问：“可怕么？”
　　宁希摇头，不可怕。
　　她喜欢顾森亲她。
　　她又主动亲上去，在他唇边呢喃：“我才不害怕顾森，我不怕。”
　　顾森抱她抱得紧，终是叹息一声：“小傻子。”
　　败了，所有的故作镇定和做好的打算在这一刻变得荒诞可笑。
　　他败给她了。
　　顾森并没有跟她表白，但是顾森亲了她。
　　她的心情没那么坏了，只是第一次接吻，她有点不是很会，顾森也不会，牙齿磕到了好几次，但是并没有结束啊。
　　他们亲了一次又一次，谁也没说话，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的情绪，她只知道，顾森的吻很温柔。


第29章 他好会啊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
　　她和想象中一样的甜, 在他怀里乖巧地过分，两只胳膊搂着他的脖子，他所有的矜持和忍耐都化为了乌有。
　　夜也寂静, 风也温柔，世界好像变得突然安静了起来，不知道外界如何, 只知道他俩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彼此。
　　他在想，如果这一刻会一直延续下去多好, 不用去想以后如何，不去在乎别人如何, 更不用想天亮了她会不会后悔，他只想就这样抱着她。
　　她在怀里, 整个世界都在他怀里。
　　她是他的全世界啊。
　　他从小就明白，世上不止宁希一个人, 可是他的世界里却只有宁希一个人。
　　舍不得，放不下, 又靠近不了。
　　想亲她，想抱她，想疼她, 想让她这辈子都待在他身边，丢不下他。
　　他知道那是自私的, 他已经足够忍耐了，忍耐着她一次次的靠近，一次次的示好, 他这辈子所有的耐力和勇气都用来拒绝她了，可她还不死心。
　　她怎么不死心啊，他明明都已经做地那么讨厌了, 她都哭成那样了，还不肯死心。
　　现在满意了么，他彻底沦陷了，他放不开了。
　　亲完她，顾森又抱着她，脸埋在她的肩胛上，双臂抱着她的背，依旧越抱越紧。
　　他们亲了不止一次，都是第一次接吻，显得很青涩又懵懂，他好几次试探着顶开她的牙齿，试探了几次，她没有打开牙齿，他又退了回来。
　　她又笨拙又可爱，唇瓣软地让他舍不得放开。
　　宁希将脸埋在他怀里，轻轻地蹭着少年的胸口。
　　“顾森。”
　　她开口叫他的名字。
　　顾森深呼吸好几下，她身上的香味在他的鼻尖萦绕，原来少女都是这么香的。
　　他想了很多。
　　关于宁希的，关于他的。
　　他要怎么做才能和宁希有以后，他不知道，但是现在真的舍不得了。
　　太舍不得了，他的女孩太傻了。
　　顾森不说话，宁希就也没说什么，其实她想说天黑了，该回家了，不然父母会担心，她下了兴趣班都没回家就来找顾森了，但是顾森不说话，她也不敢说话。
　　顾森抱了她一会儿才放开她，在黑暗里将她的衣服整理好，又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才起身道：“回家了。”
　　宁希点头，跟在顾森身后，亦步亦趋。
　　他们刚才亲过了，可是顾森却像是没事发生一样，兀自在前面走着，也没回头看她。
　　他们出去又得翻院墙，顾森的动作很熟练，他一跳双手就够到了墙头，但是他又跳下来，回头喊宁希：“快点过来。”
　　宁希小跑到他面前，顾森蹲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上去。”
　　宁希一愣，顾森说：“你也爬墙进来的？”
　　宁希点头：“别人拉我上来的。”
　　江浩果然就是故意的，他想让宁希看着他的尊严在眼前破碎。
　　碎了又如何，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狼狈了。
　　她见过他所有的不堪和狼狈。
　　顾森让宁希踩着他的肩膀上去，宁希有点不敢。
　　顾森就说：“再不回去你爸妈该找你了，回去揍你。”
　　宁希这才小心翼翼地踩在了他的肩上。
　　宁希并不重，165cm左右的个子，可能不到90斤，他都能直接把她扛起来。
　　宁希踩上顾森的肩膀之后，顾森突然慢慢地站起来，宁希吓得不轻，双手抓着墙头的砖上，吃力地爬上去，顾森说：“别动，我出去了你再跳。”
　　宁希第一次做这种事，还真的是刺激，不远处都有行人看得到这里。
　　顾森很快就爬了上来，然后他跳下去了，明显跳下去时的动作一顿，但瞬间又起身回头张开怀抱对宁希说：“往我怀里跳。”
　　宁希想都没想就往他怀里跳，直接给顾森压倒了。
　　她趴在顾森身上，吓坏了，想起身看顾森有没有事，可是顾森却一把抱住她不撒手，把她按在了怀里。
　　他俩在人行道旁边，紧紧地拥抱着，她的胸紧紧地贴着顾森的胸膛，她觉得自己心跳比顾森的还快。
　　顾森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将她按在怀里，她没敢动。
　　也亏得今天星期六，七中没人，不然平时这条路上到处可见学生。
　　顾森好像不大想起来，宁希在他怀里眨眼，有点忐忑。
　　顾森突然问她：“你喜欢我什么？”
　　宁希想了想，回答：“我喜欢你是顾森。”
　　顾森说：“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可能都没办法给你承诺一个未来，你知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爸妈不会允许你和我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你还这么对我，你觉得你过分么？”
　　宁希感觉他有点吃力，想起来，顾森两手压着她，不让她起。
　　“可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呀，因为了解你，清楚你所有的底细，才不怕呀，如果换了别人，她们伤害你怎么办？我可舍不得呢。”
　　闻言，顾森一个翻身将她压下，右手还拖着她的后脑勺，路灯昏黄的灯光隐约洒在这一处，不远处车辆还在来来往往，红绿灯在闪烁。
　　他俩身边一颗矮矮的风景树，挡住了一半的光。
　　顾森低首又吻上去，他好像有点上瘾了。
　　宁希也学着他的样子动了动嘴唇，吸啜他的唇。
　　四片唇瓣相互纠缠，缱绻无比。
　　他突然轻声道：“希希，牙齿打开……”
　　宁希一愣，慢慢地打开牙齿，顾森的舌尖试探地闯入，寻着她的舌，缠住，迂回舔舐。
　　她整个人直接麻痹了。
　　少年的舌柔软无比，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湿吻是这样的啊……
　　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明明活了两辈子了，却连接吻都还不会。
　　顾森都比她会。
　　他好会。
　　要不是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那里是谁？你们干什么呢！”
　　顾森还没打算放开她，听到声音后，顾森瞬间起来，将宁希拉起来就跑，两个人向着反方向奔跑，风从耳边吹过，前面的少年紧紧地拽着她的手，狂奔而去。
　　宁希在他身后笑。
　　顾森好可爱啊，被人发现了。
　　老远还能听到那人在骂：“现在的学生真的是不学好，大马路上就这样，成何体统？”
　　跑远了，顾森才停下来，回头看宁希，宁希低着头，羞地无地自容。
　　顾森好像也有点尴尬，他轻声道：“我们才没有在大马路上，我们明明在人行道上……”
　　宁希低头傻笑，脸红地不像话。
　　顾森带她去坐公交车。
　　他始终牵着她的手没放开，连上车的时候都没放，投了四块钱，他拉着宁希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条线上人并不多，公交车都基本上空的。
　　在车上，顾森轻声地告诉宁希：“回去不准跟婶婶说。”
　　林巧英要是知道他把宁希亲了，得砍了他。
　　宁希哑然失笑：“这种事我怎么跟妈妈说……顾森你真的是呆。”
　　顾森回答：“反正就是不能让他们知道。”
　　这次不同以往，这次要是被知道了，他和宁希真的就完蛋了。
　　是朋友的时候，或许还能忍着不去管他们，即使知道自己和宁希是同学，也没有找过他。
　　现在他们不是朋友了，他们做了恋人该做的事，这要是被知道了，他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以后宁希和他都不能频繁往来了，顾森这样想着。
　　和顾森这一遭让宁希觉得比偷吃禁果还刺激，顾森到底是个大男孩了，在这种事上比她懂。
　　她的男孩，还是喜欢她的。
　　*
　　江浩确实再没出现过，只是顾森为了宁希和江浩约架的事情已经搞地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知道学神喜欢校花了。
　　为了不给宁希添麻烦，顾森从那以后都不怎么找宁希了，或许是关系更近了一步，所以宁希也总是不好意思找顾森，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远了，大家都以为他俩闹翻了。
　　连秦菲都急坏了，她还劝宁希不要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不要不理顾森。
　　然而并不是宁希不理顾森啊，是他们突破了一层关系，相处反而越来越尴尬了。
　　真的，她从未这样忐忑过，每次看到顾森，她都不由自主地脸红。
　　想起那个夜晚，想起他们之间那个夜晚无休止的亲吻。
　　明明是她追的男孩，她却比顾森还害羞。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完的时候正值盛夏，蝉鸣声一阵一阵传遍整个校园。
　　阳光倾泻而下，校园里的冬青树泛着微光。
　　他们都来取成绩单和通知书，到了中午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
　　校园里很安静，宁希一直没走，她知道顾森也还没走，她等到学生都走完了才返回高二一班去找顾森。
　　顾森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检查了教室的门窗，关好之后，校园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刚出教室门，迎面突然奔来一个女孩，直接将他推进教室门，将门关上，把他堵在墙角，漂亮的眼眸里充斥着狡黠和欣喜。
　　她两手撑在顾森的两侧，身高不够，就踮起脚尖，她霸道地宣布：“暑假啦，下学期高三了，时间不多了，我今天正式宣布，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
　　平时一副高贵冷漠、被学弟学妹奉为冰山学神的顾森，眉眼温柔，带着笑，宠溺又疼惜：“女孩子，别这样，会吃亏。”
　　宁希问：“吃什么亏呀？”
　　顾森低首吻了吻她的唇角：“吃这样的亏。”
　　宁希脸红了，顾森这个书呆子终于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开窍了，还知道主动亲她了。
　　宁希抱住他，脸埋在他怀里：“放假了我就见不到你了，怎么办呀？我会很想你的。”
　　顾森伸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也抱住她，想了想：“我来想办法见面。”
　　宁希抬头看他，点头：“好。”
　　还没分开，就开始想念了。
　　他的思念不比宁希的少。
　　自从上次亲了一次，他们就再没亲过了，顾森想亲宁希，刚凑到她唇边，外面突然有人推门，是门卫大叔来检查门窗了：“高二一班怎么没锁门？里面还有人吗？”
　　宁希和顾森都被吓到了，两个人赶紧分开，宁希假装去关窗户，顾森把门打开道：“正在关，马上走。”
　　门卫大叔叮嘱道：“快点，要锁校门了。”
　　宁希将打开的窗户又关上，顾森看着她那一副慌乱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可爱，不知不觉唇角扬起，对着她招手：“希希，走了。”
　　宁希脸红地从顾森身边跑过，顾森拿着锁，出去将门锁好，宁希在院子里等他。
　　没人知道他俩在谈恋爱，即使顾森从未表白，但是一切都好像很自然地发生了。
　　他对宁希，何止是女朋友那么简单啊。
　　喜欢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
　　出了校门，走地有些远了，宁希才抱住了顾森的腰，顾森故意吓她：“敢跟我回去，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残忍。”
　　宁希在后面笑地花儿一样：“我想知道你的残忍有多凶残。”
　　顾森点头：“待会儿你就知道该怎么哭了。”
　　宁希才不怕呢。
　　结果回到周瑾家时，周瑾的家人都回来了，顾森敲门进去，便见周瑾的爸妈和姐姐都在。
　　周瑾也在，他开的门。
　　顾森被吓到了，宁希也是。
　　周瑾让他俩进去，介绍道：“这是我爸妈，这是我姐姐。”
　　顾森向周瑾的家人问了好，周瑾跟他说：“没关系，我都跟我爸妈说了，他们都知道你。”
　　顾森点头，宁希知道自己多余，便笑着告别了顾森：“顾森，我先回家啦。叔叔阿姨再见。”
　　她笑着跟大家告了别，出去时还心跳个不停。
　　顾森出去送宁希，宁希跟他说了自己家搬家的事情，顾森闻言，只是微微一顿，他点头：“新家好，新家周围没有那么多神经病。”
　　宁希知道他难受了，跟他讲：“我还是会时不时地回去看的，我家还没卖出去，我爸妈说那里好像会拆迁，他们等着拆迁拿拆迁费呢。”
　　顾森点头：“骑车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宁希点头应着，跟他挥手：“我走啦。”
　　顾森看着宁希的身影消失之后才回去，第一次见周瑾的家人，他其实也比较忐忑。
　　但是周瑾爸爸周滔觉得顾森有点眼熟，他觉得顾森很像他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于是问顾森：“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顾森如实回答：“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妹妹。”
　　周滔回头问他老婆林夏：“老婆，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孩子长得和那个人很像啊？”
　　林夏这才将放在桌上的眼镜又拿起来，看向顾森，她也是有点震惊：“还真是，七分像。”
　　顾森根本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晚点的时候，周瑾的姐姐敲开他的门给他送了水果，因为这一家人在，所以他都没敢将假肢取下来，其实挺窘迫的。
　　周瑾的姐姐叫周韵，是医科大临床系大二的学生，也放假了。
　　周瑾跟家人说过顾森的情况，说顾森残疾，以后在家里可能会坐轮椅，让他们都别总是盯着他看。
　　周韵有点诧异：“他竟然是个残疾的？”
　　周瑾点头。
　　晚上周滔请客出去吃饭，顾森不去，但是周瑾非拉着他去，人家的家宴，他去很显然不合适，但是一家人好像都没觉得不妥。
　　席间，周滔问顾森：“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啊？”
　　顾森安静地回答：“陈莹。”
　　周滔看向老婆林夏，惊讶道：“还真是她。”
　　顾森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看向周滔，问：“叔叔认识我妈妈？”
　　周滔问：“你妈妈是不是二婚？”
　　顾森抿了唇，点头。
　　林夏的神色疼惜看向顾森：“所以你爸爸也不是现在的这个爸爸？孩子，你没想过找你生父么？”
　　顾森心里一痛，他摇头：“没想过。”
　　不管他的生父富贵还是贫穷，他都没想过要去找他，因为他已经长大了，他在最需要亲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陪伴在他的身边，最需要亲人的日子过去了，他也不想再去找了。
　　如果他的生父是个有心的人，又为何会在陈莹怀他的时候就抛弃他们母子。
　　没必要找。
　　周滔和林夏都愣了，他知道那个人在找他的儿子，有一次他们公司投资的一批新科技学习芯片要上市，他们一起吃过饭，那个男人喝醉之后，说起以前的往事，说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放弃陈莹和他肚子里的孩子，他想找到陈莹，弥补她。
　　可是并没有人知道陈莹的下落，他们当年一起的同学都在各个领域有了不错的成就，唯独陈莹销声匿迹了一样。
　　今天在自己家看到顾森他们其实也挺惊讶，知道他妈妈是陈莹后更是惊讶。
　　没意外，他就是那个男人的孩子，当年陈莹怀孕，还没生下来就和他分开了，从此谁都再没见过她。
　　既然发现了，他们肯定是要说一声的，那个男人现在是科研界的大佬，在计算机方面有很高的成就，只是和图灵奖擦肩而过了。
　　顾森总觉得不安，他觉得周瑾家一家人好像都认识他一样。
　　这天照常出去从网吧兼职回来，他上夜班，早上八点多才能回家休息，结果一回去，发现周瑾家又多了两个人。
　　但是当他看到那坐在周滔旁边的男人时，喉头突然发紧，喘不过气来。
　　那个男人，和他长得好像！
　　顾森下意识地往出去退，那男人也注意到他了，看他要走，着急地叫了一声：“顾森？”
　　连声音都有点像。
　　他不要。
　　顾森转身就跑，男人追出去，着急地喊他：“顾森，你别跑！”
　　他要跑，他要跑地远远地，他不要见他。
　　他跑下楼，被回来的周瑾抓住了，他眼尾通红，甩开周瑾，一路向着小区外狂奔而去，也顾不得腿疼了。
　　周瑾在后面大声地喊他：“顾森你去哪里啊！你跑什么啊！”
　　直到身后的男人追出来，周瑾才知道顾森怎么了，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顾森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他俩长得好像！
　　顾森跑远了才停下来，胸口窒息似的疼。
　　他喘着粗气，靠着身后的墙坐下来。
　　恐惧在他的脑海里无意识地放大，他突然害怕地全身发抖。
　　他歇了会儿，揉了揉左腿疼痛的地方，起身回家。
　　他好久没回家了。
　　可是回到那个破旧的小区，宁希家早已不在那里了。
　　他上楼，自己家的门关着，明显还没起床。
　　他站在楼道里，看着这熟悉的一切。
　　这是痛苦扎根的地方，可是他却突然怀念以前那个有宁希的地方。
　　即使如何残酷，始终有个人温暖着他。
　　他其实是个很怀旧且念旧的人，这里虽然是痛苦扎根的地方，但却也是他和宁希开始的地方。
　　他一边恨着，一边又舍不得地爱着。
　　这个楼道，承载着他所有的童年。
　　他没有敲自己家的门，而是去转过弯去敲了宁希家的门。
　　他知道宁希不会在了，可是他就想敲一敲，曾经有很多次，他都坐着轮椅停在这个地方，鼓足勇气想敲门，但是每次都没敲下去。
　　他敲了一次又一次。
　　宁希在的时候，她一定会第一时间给他开门的。
　　原来什么都会变，这里早已没了宁希。
　　这是他们长得地方，可后来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手放在门上，没拿开。
　　可是突然，门从里面打开了。
　　宁希穿着睡衣出现在了面前，顾森被吓了一跳，他有点无措地看了看宁希：“你怎么在这里？”
　　宁希昨晚就回来这边了，骗妈妈说她想回老房子看看，找文淑他们玩儿，爸妈就答应了，反正这边的一切都没带走，新家的家具都是新办的。
　　她想着今天去找顾森的，没想到一大早他就回来敲她家的门。
　　宁希把他拉进去，将门关上，伸手帮他擦眼泪：“怎么哭了呀？我昨晚回来的，想今天去找你。”
　　顾森看着宁希，突然泪眼模糊，他的薄唇紧紧一抿，低头将额头抵在宁希的肩上，他的声音压抑着：“希希，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不需要所谓的家，我也不需要所谓的家人，我一个人活地很好，我不要。”
　　宁希不知道他怎么了，但她知道顾森可能又遇到什么伤心事儿了，她点头：“好，不要，你有我就够了。”


第30章 希希最乖   你敢碰我我就让你当妈妈。……
　　看到宁希后, 顾森的心情其实没那么糟糕了，他以为她家没人的，他只是想试试肆无忌惮敲她家门的感觉, 就好像是为了弥补小时候无数次停在门边却没勇气敲门的遗憾。
　　他的遗憾太多，多地不知道该从哪里捡起。
　　宁希真的像是天生就来陪他的，无论他什么时候难受, 她都在身边，用她自己的方式温暖着他一颗自卑又怯懦的心。
　　抱着她感觉安心了很多, 就像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他都可以镇定地去对待了。
　　他在宁希的肩上靠了会儿, 宁希捧住他的脸，漂亮的眼眸满是担忧, 问他：“出什么事儿了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顾森伸手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 点头：“好。”
　　宁希越看顾森越觉得他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好难。
　　这辈子她尚且一直陪在他身边，他都这样难, 她不敢想上一世的顾森是怎么在没人关怀的情况下长大的。
　　越是在乎越是心疼，越是心疼就越想抱紧他。
　　宁希看到他眼睛里有红血丝，就知道他又熬夜了, 问他：“是不是又去上夜班了？吃过早饭了么？我去给你煮点粥好么？”
　　顾森摇头，其实挺困的, 昨晚八点多在朱隆的网吧里上夜班，早上八点才下班，他也没吃早饭, 就想回去洗个澡睡觉，可是却遇上那个男人。
　　他拉着宁希在沙发上坐下，摇头道：“不吃饭了, 希希，陪我睡会儿。”
　　宁希还穿着睡衣，见他要在沙发上睡下，起身拉着他往自己的卧室走：“睡床上，别睡这里，会着凉。”
　　顾森被宁希拉起来，拉进了卧室。
　　宁希把他按在床上，示意他：“你躺床上睡，我给你煮点粥，煮熟了你要是还没睡着就吃点，要是睡着了，我就给你留着，等你醒了吃。”
　　顾森看着宁希，他真的想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一个人无条件地对他好啊？
　　父母不要他，他有家，却活得像个乞丐，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些跟他疏远过。
　　他真的很想知道宁希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世上比他健全比他好的男孩那么多，宁希为什么会喜欢他啊？
　　他想不明白。
　　他起身对宁希说：“要洗个澡，身上脏。”
　　宁希说：“没热水了，我去给你烧。”
　　顾森摇头，拉住她道：“我洗冷水。”
　　宁希皱眉：“那怎么行，会感冒的。”
　　顾森摇头：“没关系，我身体好得很。”
　　宁希没拗过顾森，他去浴室洗冷水澡了，宁希赶紧翻了翻冰箱看还有什么吃的，她昨天来的时候带了几包泡面，趁着顾森洗澡的时间，她赶紧去厨房烧了水，煮了一块泡面，加了两根火腿。
　　食材有限，只能这样吃了，吃一点睡觉比没吃的好。
　　顾森洗完澡出来就闻到了泡面味，他看了看厨房，宁希正在里面煮面。
　　他站在沙发前看着宁希的背影许久，突然好想就这样把一辈子过完，和宁希两个人。
　　他又想起小时候宁希陪他过家家的时候，宁希说以后他是爸爸，她是妈妈，那他会娶她么？
　　他当时不太懂娶她要做什么，但是觉得自己会开心，他肯定地答应宁希，会。
　　原来童真时候才是一往无前什么都不怕的时候啊，他那时候可以一口答应宁希，以后会娶她，然而长大了之后才知道娶宁希这件事有多难。
　　宁希煮面的几分钟，他在脑海里都和宁希把一辈子过完了，他们以后会有一个很温馨的家，宁希是妈妈，他是爸爸，他们有了小孩，他们的小孩从小就有父母疼爱，不会再像他一样，活着却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以后他和宁希有了小孩，她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妈妈吧。
　　一辈子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他一个人孤独地活着，一辈子就像宇宙荒洪那么长。
　　可是有了宁希的话，时光转眼就凋零了。
　　像蜉蝣，朝生暮死。
　　可不就是白驹过隙么，眨眼间十几年过去了。
　　他活着的意义大概就是为了报答宁希吧。
　　宁希煮好面了，回头想喊顾森，一转身却见顾森站在那里看着他，少年就围着一个浴巾，已经略显结实的胸膛被她看了个精光。
　　宁希吓得立马回头，问顾森：“你干嘛站在那里啊？快穿衣服吃饭。”
　　顾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假肢，并没有回去穿衣服，而是去厨房从身后抱住了宁希。
　　宁希一愣，她不安地眨眨眼，微微侧首，顾森的吻落在她的耳根：“希希，怎么办？”
　　宁希愣了愣，问：“什么怎么办呀？”
　　顾森圈在她腰上的手收紧：“我好想这一刻暂停，就想这样和你过一辈子，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在乎，只有你和我，过一辈子。”
　　宁希哽了一下，她靠在顾森的肩膀上，轻声道：“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不会扔下你不管。”
　　顾森问：“你为什么这么好啊？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啊？希希，你是天使吗？”
　　宁希点头：“我是你的天使呀，你是我的顾森，我要对你好。”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发烫，好想疼她。
　　宁希是他的天使。
　　面要泡坏了，宁希转身推开他道：“不准想太多了，吃饭，吃完睡觉。”
　　宁希一低头看到了他光着脚，左腿的假肢也在她的视线下，她看了一眼，移开视线，给他将一碗面端到桌上，喊他：“顾森，过来。”
　　顾森过去，吃了两口，没胃口了，他其实不饿啊。
　　宁希非要他吃，他只能撑着吃了几口。
　　但是始终是不太接受，有点反胃，他就不吃了，宁希见他没胃口便也不逼他了，还是要宽慰他：“顾森，你要勇敢一点，坚强一点，那么苦都过来了，现在情况已经好多了，你长大了不是么？”
　　顾森点头：“长大了。”
　　宁希说：“所以呀，你要更加坚强。”
　　顾森点头。
　　宁希吃了剩下的，去洗了碗，拉着顾森去卧室，把他按在床上，又去浴室拿了擦脚帕来给顾森擦了脚。
　　顾森低头看着她，她将他的右脚和假肢的支撑面都擦了，抬眸问他：“这样睡觉会不会不舒服啊？把假肢取了吧？”
　　顾森之前从来都不让宁希看他的假肢，可是今天他想通了，他要给宁希看。
　　他的声音有点沉：“你给我取……”
　　宁希一愣，抬眼看着顾森，脸颊突然就红了，她知道顾森只裹着浴巾，底下有没有穿她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看着顾森，顾森抬眼与她对视：“希希，你不是一直想看么？今天我给你看。”
　　宁希眨眨眼，点头：“好。”
　　顾森将浴巾扯开一边，露出大腿以上残肢和假肢镶嵌的部分来，又抬眼看宁希，以为她会害怕的。
　　可是宁希没怕，反而一直盯着在看，顾森拉了她的手来，按在冰冷的假肢上：“给你摸。”
　　宁希的手指一颤，她看了顾森一眼，见他眼神清澈清明，像是早就准备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对她看了，宁希突然觉得好难过。
　　她蹲下去，看到了残肢以及大腿上的伤疤。
　　宁希的手颤了几下，突然低头泣不成声。
　　她摸着顾森那些狰狞的伤疤，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感觉手心都在痛。
　　她没说话，顾森听到她哭，又被吓到了，他弯腰把宁希扶起来，着急道：“希希，我吓到你了？”
　　宁希摇头，她扁着嘴，责备顾森：“总是那么能忍，这么多疤，得多疼啊。”
　　顾森这才知道宁希在心疼他，他笑了笑，把人拉到怀里：“傻丫头，你在为我哭啊？”
　　宁希抱住他，脸埋在他怀里：“谁为你哭啊，我才没有。”
　　顾森就笑：“没为我哭怎么还抱我？”
　　宁希打了他一下：“啰嗦，快睡觉。”
　　顾森问：“陪我睡么？”
　　宁希身子一僵，她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有点无措。
　　她还没想好和顾森睡觉啊……虽然两个人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可是这睡觉的话……
　　宁希脸红地拒绝：“会怀孕的，不要。”
　　顾森闻言，心里猛地一跳，竟是突然就对她这句话有了回应。
　　“你在说什么？”
　　宁希坐在他的腿上，怕他不舒服，匆忙从他身上下来，去帮他取假肢。
　　然而刚被他一句话激起的顾森，被她一双温热的小手在大腿上来回地摸，终是呼吸乱了：“希希。”
　　他伸手按住宁希的手，阻止了她：“我自己来。”
　　宁希一抬眼，正好对着他的裆，她瞥见了浴巾底下的东西。
　　宁希：“……”
　　宁希的脸色滚烫，直接起身转身跑掉了。
　　顾森低头看了看自己，抿了唇，他又吓到宁希了。
　　可是忍不住啊，突然就这样了。
　　他自己取了假肢，然后上床去用被子盖起来，残肢上似乎还有宁希手上的温度，倒是难耐。
　　这就是男人，即使残了，本能依旧恶劣。
　　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他以为宁希被他吓跑不会来了，可是宁希好像去洗了把脸又回来了。
　　她进来将门关上，有点不敢看他，问他：“顾森，你想和我睡么？”
　　顾森无奈地看了看宁希：“我又不对你做什么，你害怕什么？”
　　宁希紧张道：“可你、你刚才都那样了……”
　　顾森问：“哪样了？”
　　宁希手足无措道：“就……就那样了。”
　　顾森问：“怕么？这就是男生，还敢不敢碰我了？”
　　宁希小声道：“倒是不怕，就是怕怀孕，回头咱们买点安全套再睡好么？”
　　顾森当时就给宁希跪了，说实在的，他真的没想过这么快把宁希吃干抹净，但是她那个样子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这种事，他受不了。
　　顾森深呼吸好几下，对宁希说：“你敢碰我我就让你当妈妈。”
　　他随时都可能让这样的宁希撩到崩溃。
　　宁希一听顾森要让她当妈妈，立马摇头：“不行的，我不和你睡。”
　　宁希又转身走了，顾森就看着门口笑。
　　她怎么这么可爱啊，用那么无辜的表情跟他说这么撩人的话。
　　完全不知道自己对他的诱惑多大。
　　他很困了，宁希走了他就闭上了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大概是睡前被宁希撩了的缘故，他做了个很长很香艳的梦，男主角是他，女主角是宁希。
　　不出意外，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人生第一次因为梦到宁希梦.遗了。
　　*
　　顾森在这里睡觉，宁希就在家写作业，结果哥哥不放心她，来老家找她，宁希吓到都没敢给宁安开门，她站在门口不让宁安进去，不满地问宁安：“哥哥来这里干嘛？”
　　宁安皱着眉头，看了看里面道：“你干嘛不让我进去啊？”
　　宁希说：“我在做作业呀，哥哥进去干嘛？你回去告诉爸爸妈妈，我晚一点就回去了，这里做作业清净。”
　　宁安见宁希不让他进去，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边干什么，你是不回来找顾森的？”
　　宁希摇头：“顾森又没回家，我找他干什么。”
　　宁安一副了然的样子道：“你骗得过爸妈，骗不过我，小骗子，上次找我借钱给顾森看病了是不是？钱都不还。”
　　宁希吓坏了：“哥哥，你怎么这样啊，不就六百块，我以后肯定还你。”
　　宁安冷哼一声道：“早点回家，别让爸妈担心。”
　　宁希点头：“好的呀哥哥。”
　　宁安走了，宁希才舒了口气。
　　结果中午的时候，她听到外面吵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笔，出去看情况，却发现顾光寿家门口站着好多人。
　　宁希好奇看了看，看到桂芳婶和李琼琼都来看了。
　　桂芳婶还问宁希：“希希你怎么回来这边了？”
　　宁希笑着跟桂芳婶问好：“婶婶好，我来这边写作业，那些人是谁呀？”
　　李琼琼走到宁希身边，小声道：“好像是找陈阿姨的，我们在家听见陈阿姨在骂人。”
　　宁希愣了愣，也不敢靠近了，陈莹出什么事了么？怎么家门口这么多人？
　　宁希也没敢再过去，过了会儿，她也听到陈莹的哭声了。
　　她在骂谁：“你还有脸回来找我们？谁给你的脸啊？滚啊！”
　　宁希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桂芳婶小声道：“好像是前夫找上门了？”
　　宁希心里一惊：“前夫？”
　　前夫是顾森的亲爸爸么？
　　宁希觉得心里突然好紧张，她本来不想凑过去，但还是因为好奇凑到了陈莹家的门口。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他正在跟陈莹解释：“你先听我说，情绪别激动好么？顾森在哪里？”
　　陈莹一边哭一边怒骂：“我怎么知道！他走了，他再也不回来了！你想找他，你下辈子再找吧！”
　　宁希在看情况，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她是不会告诉他们顾森在她家的。
　　可是门口站的竟然周滔，周瑾的爸爸。
　　他认识宁希，看到宁希的时候还一愣，问宁希：“你是那天和顾森来我家的女孩？”
　　宁希点头：“顾森怎么了呀，他去哪里了呀？他怎么没回来？”
　　周滔说：“我刚想问你有没有见他呢，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宁希说：“我没见过他。”
　　陈莹听到宁希的声音，疯了一样冲出来一把按住宁希的肩膀道：“宁希，让顾森藏起来，别让他回来！”
　　宁希吓傻了：“陈阿姨，怎么了啊？到底怎么了？”
　　陈莹惊恐地看着四周的人：“他们都要把顾森带走，他们想抢我儿子！”
　　宁希再次看向门里的那个背影，那男人终于回头看宁希和陈莹了。
　　但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宁希就确定是顾森的生父了。
　　他和顾森长得好像。
　　他走了出来，西装革履，个子高大，他走到了宁希面前，低眼瞧她：“你是顾森的朋友？”
　　连声音都好像。
　　宁希抬眼和他对视，没躲开：“我是他的朋友，叔叔是他什么人？”
　　男人眸色一凛：“我是他爸爸。”
　　宁希问：“既然是他爸爸，我怎么从小没见过叔叔呢？”
　　男人说：“我和他妈妈离婚了。”
　　宁希问：“在陈阿姨怀顾森的时候离婚了吗？因为什么呢？”
　　陈莹在一边突然哭地痛彻心扉。
　　男人抿了薄唇，表情都和顾森很像，他说：“不得已的原因，我是来接顾森回去的。”
　　宁希觉得讽刺：“叔叔问过顾森的意思了么？他愿意跟你回去么？”
　　男人说：“我是他爸爸，你必须得跟我回去。”
　　宁希问：“连他面都没见过的人，你凭什么说你是他爸爸？你有什么资格做他爸爸？顾森长大了，他不需要爸爸了，你来干什么？”
　　宁希一副天真的模样说出的话竟然这样充满攻击性，她眼神甚是倔强，好像都不怕人。
　　男人看着宁希半天，问宁希：“你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质问我？”
　　宁希说：“我有，因为在他有家不能回、有妈却不能喊的时候，是我陪着他，我陪着他长大的，凭什么你一个什么都没管过的人，说带走就要带走？”
　　男人愣住：“什么意思？他不是有妈妈么？”
　　陈莹在一边嚎啕大哭，哭喊着顾森的名字：“森森，妈妈错了，你回来吧，妈妈错了……”
　　宁希看了看陈莹，点头：“是啊，他有妈妈，但是妈妈有什么用呢，妈妈连给他吃一顿饱饭都没有，妈妈看着他被后爸送给人贩子断掉了腿，妈妈有什么用呢，妈妈不过是他悲剧人生的一个推波助澜者而已。”
　　男人的身子一僵：“腿断掉了？”
　　周滔叹息一声道：“老顾，我忘了跟你说了，那孩子左腿残疾，截位很高。”
　　男人愣了一瞬，他问陈莹：“你这么恨我么？让一个无辜的孩子遭受这样的变故？”
　　陈莹怒骂：“我恨你有错么？我去打过胎啊！没打掉啊！我生下来了，你让我对着一个和你相似的面孔怎么生活？可我没想到他命硬地跟石头一样，打都打不掉，他早就该死在我的肚子里！”
　　宁希的心凉了个彻底，幸亏顾森太累睡着了，这要是被他听见，他该多难过。
　　男人闻言，再什么都没说，看向周滔道：“走吧，回去了。”
　　周滔问：“不找了？”
　　男人说：“找什么，一个被母亲糟蹋成残废的孩子，找回来有什么用。”
　　宁希眼睛瞪大老大：“你才残废，你们都是残废！顾森他虽然残疾，但他不是残废！他比你们任何人都健全！最起码心理比你们健全！”
　　男人看了宁希一眼，摇摇头，带着周滔等人离开了。
　　陈莹还在那里失声痛哭，宁希只觉得胸腔内一股怒火无处宣泄。
　　就因为说顾森残疾了，他亲爸爸找来了，又走了。
　　还说了那样的话，这是怎么样的人啊？
　　宁希觉得四肢冰凉。
　　她喘着气，感觉窒息地喘不过气来。
　　桂芳婶把宁希拉走了，她安慰宁希：“不管他们了，他们的家事，咱们不管了，你妈妈什么时候过来玩啊？”
　　宁希呆愣地摇头，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被桂芳婶扶着转过弯回家，却见顾森站在她家门口。
　　宁希吓得赶紧回头看了看，又回过头来看顾森。
　　顾森也看着她，宁希喉头突然哽地不像话。
　　顾森走向她，伸手摸了摸宁希的头顶，揉揉：“别难过，我一点都不难过。”
　　宁希低下头，小声道：“你都听见了。”
　　顾森点头：“嗯。”
　　宁希抬眼又看他，着急道：“没关系，顾森，他们不要你，我要你呀。”
　　顾森笑了笑：“希希最乖。”
　　原来，他还是这么不堪。
　　生父听闻他是个残废，选择转身走掉，他活得好像个笑话啊。
　　宁希，你知不知道，原来心痛到了极致就不会再痛了，是真的。
　　我一点都不觉得痛了。
　　依旧孑然一身，多好。
　　无牵无挂地来，无牵无挂地去。
　　顾森的情绪很平静，他甚至都没表现出一点点的难过。
　　宁希倒是希望他哭一下，最起码那样的话，发泄出来会好点 ，可是顾森没有。
　　下午顾森带她出去给她买了个便宜的手机，家里人怕她因为玩手机学习下降，没给她买手机，但是顾森给她买了。
　　顾森说：“希希，以后想我了，就给我写信，发短信。”
　　宁希不安地问：“你要去哪里啊？”
　　顾森看了看远处，没答话。
　　万念俱灰是什么感觉啊，是陈莹说让他死在肚子里的那一刻，他心底一点期待的涟漪都没有了。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活着对陈莹造成的伤害。
　　怪不得总是想扔掉他，如果没有他的话，陈莹的生活就不是现在这样糟糕了吧。
　　如今见证生父冷漠决绝地离去，他明白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顾森笑了笑：“去还债，你要乖，不要想我。”


第31章 他的女孩   怀孕了就生下来。……
　　宁希不太懂他说的“还债”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其实很担心顾森，他越是镇定，宁希心里越是慌乱。
　　顾森的情绪淡然地过分, 他还能笑出来，还能跟她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是宁希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周六在老家, 下午就得回新家去，不然爸妈会起疑心, 还会担心。
　　走的时候顾森送她到了公交车站，还像平常一样跟她道别, 说着路上小心的话，宁希一直在回头看他。
　　直到公交车来了, 她上车走了，她还在回头看他。
　　顾森站在那里, 看着载着宁希的公交车消失在了视线里，他往前走了两步, 想去追宁希，可是又顿住了脚步。
　　他站了会儿，转身往家里走。
　　他很久没回家了, 其实回不回都没关系，他总想着自己一定能扛过去的, 哪怕无人关心无人在乎，他还有宁希啊。
　　可是宁希也不是他的，和宁希恋爱的这段日子都是他苟活着偷来的。
　　已经满足了, 他不贪心。
　　他毫无情绪回到家中，陈莹见他回来了，就看着他哭, 家里来人之后顾茹宝一直没出来，知道那些人走了才出来安慰她妈妈，但是在她心里，她妈妈有两个男人，总觉得她妈妈很不堪，连安慰的时候都带着嫌弃。
　　看到顾森回来了，更是生气，怒瞪着顾森问：“你回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顾森只是看了陈莹几眼，问陈莹：“是不是我消失了你的日子就好过了？”
　　陈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森森，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么？”
　　顾森说：“你没错，错的是我，我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给你造成困扰，对不起，如果小时候知道我的存在对你打击太大，我一定不会逃回来。”
　　陈莹哽咽着看着顾森，顾茹宝大声地怒骂顾森：“你滚啊！说那么多干什么啊，你消失了妈妈自然就不会再哭了！”
　　顾森点头：“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情绪很淡然，转身要走，但又回头看了看陈莹，笑了笑，有生以来第一次叫了妈妈：“妈，你当初应该狠一点，去做手术的，如果我不曾出生，我俩的日子都好过。”
　　陈莹看着他泣不成声：“森森，森森……”
　　顾森的声音很轻：“你放心，我会还给你的。”
　　陈莹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他说完就走了，好像回来就是跟她说这些话来的似的。
　　陈莹见他又走了，追出去时，顾森已经下楼了，陈莹在楼道里的窗前大声地喊他的名字：“森森你回来！”
　　他回不去了，他和这个世界和解不了了。
　　他忍地好难过，扛地好痛苦。
　　他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地消失的，谁也不会发现。
　　宁希，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情还是没做到，有点累。
　　让我休息吧。
　　*
　　宁希回到家以后，将顾森给她买的手机藏起来，怕爸妈发现后质问她，她要是说是顾森送的，又得多事儿。
　　可是爸妈竟然也知道顾森家发生的事情了，她回去之后林巧英问她：“希希，听说顾森的亲爸爸找上门了？”
　　宁希抿了唇道：“又走了，他们都不要顾森，嫌他残疾。”
　　林巧英愣住：“他亲爸爸呀？”
　　宁希点头：“还不如不来呢。”
　　林巧英说：“你桂芳婶打电话说的，听说对方是个长得很高大的男人。”
　　宁希点头：“是长得很帅，但也是徒有其表，没什么用。”
　　林巧英问：“那顾森当时在么？”
　　宁希点头：“他在啊，他全听见了。”
　　林巧英深深地叹息一声：“唉，这个孩子怎么就那么苦啊，你说我们当家长的，看到孩子这样不得心疼死，怎么他的父母都是那样的人啊，我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宁希说：“妈妈，你对顾森好呀，要是没有你，顾森和我都长不了这么大的。”
　　林巧英的叹息一阵一阵：“我对他好还不是因为你，不过以前可以，以后不可以了，做朋友可以啊，你可不能喜欢他，你看他连个像样的家人都没有。”
　　宁希说：“不是他的错，他没有错呀。”
　　林巧英说：“他没有错也不行，说实在的，我同情他，但他要是殃及我的女儿，我真的会生气。”
　　宁希什么话都没说，现在还小，跟家里人反抗也没用，等长大了，顾森考上了顶级学府，成为了一个国家的栋梁之才，到时候她再想办法。
　　宁希背着书包回房：“妈妈，我先写会儿作业啊，今天陈莹阿姨家太吵了，我本来在做作业，就被吵地不行了。”
　　林巧英点头：“就喜欢你这上进的样子，以后考不上大学都难。”
　　宁希就笑，回房将门关起来，将顾森给她买的手机拿出来。
　　顾森把他的号码给她存下了，还给她买了电话卡，说想他了可以给他发短信。
　　虽然是老年机，但是能打电话能和顾森发短信，她就觉得很好了。
　　家里人又不给她买。
　　她想着等晚上了给顾森打电话。
　　晚上吃晚饭时宁安也回来了，宁安长大了，爸妈不管了，自由得很。
　　宁希也想快点脱离父母的管束，到时候想做什么都行，她就可以随时去找顾森了。
　　吃完饭她又在房间写暑假作业，文具盒还是顾森送她的那个芭比娃娃的，她一直很小心地珍藏着，都好几年了，一直都用这个。
　　看着这个文具盒，记忆随时都能回到十岁那年，顾森说送她一个文具盒就送她一个文具盒，这个文具盒六年前就很贵了，现在肯定也涨价了。
　　她正在写英语作业，宁安突然推门进来，宁希吓了一跳，不小心把文具盒打翻了，文具盒在她脚下“哐啷”一声成了两半，盖子和底部分开了，双层也摔出来了，地上白色的地板砖上落下了文具盒上面的漆。
　　宁希皱眉，抬眼凶巴巴地看向宁安：“哥哥你怎么老是不敲门就进来了啊？”
　　宁安冷哼一声，扔给她两张电影票：“哥哥来给你送电影票你还这样说我。”
　　宁希一愣，随即换上笑容，接住哥哥扔来的电影票，问：“哥哥怎么突然想请我看电影了？”
　　宁安说：“想多了，哥哥喜欢一个女孩，本来是想约她的，可她拒绝了我，我也不想去了，给你玩。”
　　宁希愣住，看了看电影票，只见是周末的。
　　她心里有点小欢喜，周末的话，她完全可以找个借口出去找顾森一起去看电影啊。
　　宁希将电影票藏了起来，但是文具盒坏了，她叹息一声，将文具盒重新组装起来，想着晚点了跟顾森说一下，让顾森给她再重新送一个。
　　她也不敢给顾森打电话，会被家里人发现的。
　　但是她又想顾森，总是觉得担心，她想着等深夜的时候父母睡熟了，她就悄悄地出门去打电话，顾森上晚班，晚上不睡觉的。
　　她一直忐忑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下意识看了一下日期，结果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手机上显示是农历七月初六了，宁希又去看了看自己书桌上的日期，发现明天确实是七月初七。
　　顾森的生日在七月初七呀，虽然条件限制他从未过过生日，但是宁希一直记着，哪怕说一句“生日快乐”她都没忘记的。
　　他明天生日一过，就十八岁了。
　　他要成年了。
　　想到这个，宁希胸口有点发烫，她想着今晚肯定要晚睡了，要跟顾森说了生日快乐之后才能睡。
　　她编辑好短信，一直在等七月初七的零点。
　　然而顾森也在等这个特殊的日子。
　　他站在漆黑一片的楼顶，四周什么都没有，唯有风声不断地从耳边刮过。
　　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暗暗，他抽了一口又一口，但是烟味并不好受。
　　周瑾说：“顾森你要是觉得烦，你可抽烟啊，男人的解压神器。”
　　顾森一直不抽烟的，只是今晚想试试，所以他买了一盒最便宜的烟，一个打火机，也试着做了个不良少年。
　　他只知道他只是想缓解一下心里的压力，并不是想抽烟。
　　他从小穷地饭都吃不饱，还哪里来的钱抽烟，即使长大了，钱都要攒下来上学，给宁希买礼物，也不敢乱花。
　　只是以后他都用不着钱了，他把攒了万把块的银行卡给了周瑾，让他转交给宁希，那是他能留给宁希唯一的东西了。
　　用仅剩的十几块钱买了烟和打火机，在黑暗里肆无忌惮地造作，抽地胸口一阵一阵泛疼。
　　他猛咳了几声，深呼吸一下。
　　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3:58分，等到了零点，他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也不想让自己影响市容，所以找了个废弃没人的地方，这样就不会吓到别人了。
　　他也不敢再给宁希打电话，怕又舍不得了。
　　又等了会儿，他手里的烟燃尽了，手机上的时间显示00:00。
　　他成年了啊，他十八岁了。
　　这是一个很浪漫的日子，他配不上。
　　他将手机按灭，短信存稿箱里留着一条短信，就四个字：“你好，宁希”。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孑然一身来，孑然一身去。
　　他不欠这个世界的，只要他死了，就不是他败给了生活，而是生活败给了他。
　　他将手机扔在了一边，站在了边缘上，双臂展开，闭上了眼睛。
　　他的一生很短，十几年，可是却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远。
　　他以前一直没有勇气和这个世界做个告别，因为他舍不得宁希。
　　可如今，他连宁希也要没有了。
　　他试探地将左腿伸到半空中，心里倒是平静，感觉什么都无所谓了。
　　突然，身后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僵了一下，没有回头看。
　　可是，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振铃响个不停。
　　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去接电话。
　　可是振铃一直在响，响完了第一次又开始响第二次。
　　好像他不接的话，就会一直响下去。
　　他终于将脚拿了回来，回头望手机跟前走，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只见“希希”两个字在屏幕上跳着。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在响铃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按下了接听键。
　　他什么话都没说，可那边传来宁希欢快的声音：“顾森你是不是很忙呀，我都打了三次电话了，你再不接我都要觉得你失踪了。”
　　顾森抿了唇，轻声道：“有点忙，你怎么还没睡觉？”
　　宁希说：“今天是你生日呀，你十八岁了，成年了呢，你是个大人了，我要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再睡。”
　　顾森在黑暗里，薄唇紧抿着，一句话都没说。
　　宁希见他不说话，就自顾自说：“我买了电影票，明天请你看电影，我会偷偷溜出去的，你下午早点睡醒哦，我去接你。”
　　顾森在黑暗里，眼泪落了眼底。
　　宁希见他又不说话，没话找话：“你送我的文具盒今天被我摔了，坏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买一个呀？我还挺舍不得的。”
　　顾森压下自己的情绪，出了口长气:“希希。”
　　宁希小声地问：“嗯？”
　　顾森就叫她的名字，也不说话。
　　宁希感觉他不对劲，有点着急了：“顾森，你在哪里呀？”
　　顾森没答话。
　　宁希在外面，她偷偷溜出门在外面马路上给顾森打电话呢，怕吵到爸妈和哥哥。
　　她四下看了看，路灯亮着，小区里很安静。
　　她听到顾森那边的风声有点大，她的心突然就紧张起来了：“顾森，你在哪里呀？我能来找你么？”
　　顾森不说话，就只是叫她的名字。
　　“希希……”
　　“我在呢。”
　　“希希，对不起……”
　　宁希终于后知后觉，顾森今晚肯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顾森，我去找你好不好？我们给你过生日，你说过，成年的时候要我给你过生日的，我现在去买蛋糕，你把位置给我，我去找你。”
　　顾森在那边沉默了许久，终是说了一句：“我在我俩小时候经常来的那个楼顶。”
　　宁希一愣，小时候他们为了躲开小区里的那些孩子，总是喜欢去离家不远的那个废弃小区，那里早就没人了，地盘被人买下来，一直还没有建楼房，也还没有拆迁。
　　他们总是去那里玩，是因为那里有破旧的电梯，还能用，他们可以坐电梯坐到顶楼，然后站在最高层看着下面，一玩就是一天。
　　后来林巧英发现了，就不让他们去了。
　　宁希电话没挂，直接奔到人行道附近拦出租车，她一直最怕夜里出行，可是今晚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跟司机说了位置，二十分钟左右到了老家附近，那边比较偏僻，宁希便自己走了过去。
　　那里晚上的很可怕，可是宁希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这一刻，什么妖魔鬼怪都没有顾森重要。
　　宁希突然想到，顾森是不是想不开，要丢下她。
　　想到这个，她心里就痛地要命，跑地更快了。
　　她也没大喊大叫，一直到了那个破地方，野草长得比她都高了，她拨开那些野草，直接往那栋楼跑去。
　　四周很黑，她勉强能摸到路，直到到了那废弃的小区单元楼，看到黑森森一片，她才觉得脊背发寒。
　　她进去门里，手机还没挂，她问顾森：“顾森你还在么？”
　　顾森回答：“在。”
　　宁希心安了一点：“等我，我马上就来了。”
　　进了楼才发现，电梯早坏了，宁希只得爬楼梯。
　　这栋楼并不是很高，就九层。
　　她爬到楼顶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楼上的风有点大，她打开那破旧的铁门，小声地喊顾森的名字：“顾森？”
　　顾森并没有回答她，但是她看到不远处有个黑影，耳边的手机亮着，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宁希舒了口气，虚惊一场。
　　她挂了电话，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跑过去抱住了他。
　　顾森的身子僵硬，他动都没动。
　　宁希心里还是后怕，她抱顾森抱地越来越紧。
　　她明白的，她什么都明白的。
　　她不问，她什么都不问。
　　但还是很委屈。
　　委屈地红了眼眶。
　　“大晚上的跑这么远让我好找，今天成年了，你不是小孩子了，是个大人了。”
　　顾森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他缓缓地抱住宁希。
　　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宁希在哭：“顾森啊，生日快乐，我们回去吧。”
　　顾森沉默了很久，终于轻声道：“你不该来找我。”
　　宁希摇头：“我要找你，你去哪里我都找你，你别想丢下我。”
　　顾森泣不成声：“希希，我……”
　　宁希伸手堵住他的唇，摇头：“不要说，我们回家，我们去哪里都好，我们活着好不好？我们回家。”
　　宁希握住他的手，唤着他的名字：“顾森，你还有我呀，你不是没人要，你还有我，我要你呀，你不要这样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别这样好么？”
　　宁希的电话要是迟来一秒，他可能已经跳下去了。
　　可是偏偏，她的电话来了，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
　　他看不清宁希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宁希在哭，她被吓到了吧。
　　“希希，别哭，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来这里看看而已。”
　　宁希点头，拉着他往里面走：“我知道你只是想我了，来看一下我们以前一起玩过的地方，我明白的。”
　　顾森在她身后落泪，宁希什么都知道，却为他开脱。
　　他怎么舍得丢下她的啊。
　　顾森抿着唇，被宁希拉着走，她捡了他的手机，然后拉着他下了楼。
　　这个寂静的夜晚，本该一切都结束。
　　可是却又没有结束。
　　因为她来了。
　　真讽刺，想死都死不了。
　　下了那么大的决心，还是在她面前败下阵来。
　　他们下了楼，城市的喧嚣已经褪去，归于沉寂。
　　很晚了，宁希问顾森：“你饿不饿呀？”
　　顾森摇头：“不饿。”
　　宁希问：“可是你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顾森拉住宁希的手，将她拉到身边，轻轻地吐了口气：“什么都不要。”
　　宁希伸手捧住他的脸，小声道：“我亲你一下吧。”
　　顾森站着没动，宁希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顾森直接将人抱住，压在了一边比人还高的杂草丛里。
　　宁希吓得抱紧他，顾森没说一句话，热吻就缠上来了。
　　宁希没敢动，顾森轻声道：“这么晚也敢来找我，不对你做点什么，你以为我是个好人。”
　　宁希眨眨眼，抱住他：“那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顾森啜她的唇瓣：“怀孕了就生下来。”
　　就是想狠狠地疼她，把她疼到骨子里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哪有那么禽兽，就是想疼她而已。
　　这么晚也敢出来，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宁希以为顾森会把她在草丛里给办了，可是并没有，他亲完她，抱着她躺在草丛里，也不说话，就沉默着。
　　宁希躲在他怀里，四周都是青草的味道。
　　宁希眨眨眼，不知道顾森在想什么。
　　她试探地戳了戳他的心窝：“顾森，你在想什么呀？”
　　顾森说：“我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娶到你，如果我的成就够高，你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嫌弃我了？”
　　宁希趴在她身上，伸手抚他的额头：“那你好好读书，以后你有出息了，咱俩就能结婚了。”
　　顾森刚才想了很多。
　　既然死不了，那就为她活下去。
　　活下去看看这个让他破碎的世界能变成什么样。
　　活下去，守着她活下去。
　　“希希，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想办法娶你。”
　　他想通了，既然无法走出这个死局，那就一直纠缠下去，迟早他会撕碎这张网，将其走出一条活路。
　　为自己，也为宁希。
　　为他的女孩，他的希希。


第32章 藏不住   宁希是他永远的例外。
　　她总是会在他崩溃的时候出现,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夜晚，她会一直等到零点, 只为跟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的时候，突然就舍不得了，下了那么大的决心, 做了那么久的决定，在她温柔又担忧的声音中突然就瓦解了。
　　他心下锥痛, 死了就见不到她了啊，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魂的话, 他一定会化成孤魂野鬼陪在宁希身边吧。
　　可是死了，什么就都没了, 再也看不到她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看着他笑，再也摸不到她温暖的小手。
　　他抱着宁希躺在杂草丛里, 心疼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抱她抱地紧紧地, 好像就能弥补他不久前所做的一切。
　　宁希在努力救他，他却准备选择做一个懦夫，选择结束。
　　他对不起宁希。
　　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他, 还有宁希没有放弃他呀，他怎么舍得丢下她的, 怎么舍得让她看着他的尸体崩溃，痛不欲生。
　　人果然还是自私的，他只顾着自己累了, 却没想过宁希这些年累不累，其实她也挺累的吧？
　　她都没说放弃，他为什么要放弃。
　　他不能放弃啊。
　　宁希知道他的情绪还没缓过来, 一直在小声地跟他说话：“阿森，其实我的电影票是哥哥给的，是明天晚上的票，我想借花献佛，请你看电影，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顾森在黑暗里摇头：“不会。”
　　宁希又说：“我把你送我的文具盒给摔坏了，盖子上的漆都摔没了，这样你也不会生气吧？”
　　顾森摇头：“不会，我再给你买一个。”
　　宁希点头，笑着跟他撒娇：“我的阿森最好了，我以后叫你阿森好不好？”
　　顾森轻声回她：“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宁希想了想，说：“想叫老公。”
　　顾森被宁希的一声“老公”吓到了，他低首在黑暗里看着宁希的脸，终是又覆到她唇上亲她。
　　宁希说：“我以后，只想让阿森当我的老公。”
　　顾森抱紧她，吻从唇上转移到她的锁骨，耳根，扯开她运动服的衣领，落在她的胸口。
　　“希希，对不起。”
　　他一遍遍道歉，一遍遍吻她，宁希只觉得夜风有点凉，但是顾森的唇微凉中带着火热。
　　她的衣服被撩上去，顾森的吻落在了她的胸口，他吻着她的心窝，一遍一遍地吻，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希希”。
　　宁希知道他活过来了，她这才在黑暗里泪流满面，天知道她要是再来晚一步，见到的可能就是顾森的尸体了。
　　幸亏来得及，这一次，她救下了他。
　　*
　　顾森送她到了新家小区外面，舍不得地跟她道别，他没有跟宁希保证什么，但是宁希知道他不会再做傻事了。
　　笑着跟他挥手，她手里还提着买的一些零食，因为她回去肯定要挨骂了，总得找个借口。
　　顾森一直看着她进了小区不见了才转身走了，他从没像现在一样充满了斗志，他会给宁希和自己拼出一个未来的。
　　宁希回去敲门，确实被妈妈凶了一顿，林巧英骂她：“大晚上不睡觉出去买零食，什么坏习惯。”
　　宁希乖巧地认错：“错了错了，以后不会了，妈妈睡觉吧，我也很困了，晚安哦妈妈。”
　　林巧英无奈，宁希拿着零食回房了。
　　幸亏穿的衣服颜色比较深，不然上面染上的青草绿肯定很明显，定会让家里人怀疑。
　　她赶紧换了衣服，将衣服扔到洗衣机里泡起来，鬼鬼祟祟地去洗澡。
　　结果在浴室里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胸上密密麻麻都是顾森吻出来的痕迹，宁希脸色微红。
　　她还是小瞧顾森了，她以为顾森只会吻她的唇，其余地方不敢碰的，因为他连接吻的时候都规矩地过分，从不乱摸。
　　可是今晚，他把她的衣服撩上去，在她胸口肆无忌惮地亲吻，她发育良好的胸上都是痕迹，幸亏锁骨上没有。
　　宁希胸口发烫，赶紧去洗澡，穿好衣服，回房睡觉。
　　*
　　顾森去网吧从周瑾手里又把银行卡要回来了，周瑾还问他去哪里了，他没答话，兀自找个了位置坐下睡觉，周瑾也没理他，顾森突然说：“老周，我要从你家搬出来。”
　　周瑾一愣，他知道顾森怎么了，心里有点愧疚道：“顾森，你别记恨我爸妈，他们也是想帮你，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你可以住在我家啊，我家大，没关系的。”
　　顾森语气很轻：“没有怪他们的意思，就是你家人都回来了，我不能占着地方。”
　　周瑾知道顾森可能感觉到不舒服了，便再也没坚持，问他：“那需要我帮你找房子么？我认识的人多，你想在哪里找房子，我帮你。”
　　顾森想了想，点头：“谢谢，不要太远，离三中近一点，你家远一点。”
　　周瑾无奈：“那难办了，我家还真离三中很近。”
　　即使很难，周瑾还是托人帮顾森找了个性价比比较高的房子，和他家没在一个小区，但是距离开发区新建的小区很近，一个月800块钱的房租，加上水电费可能也就一千多块，顾森去看了房子，一室一厅，环境也还可以，他就定下了，和房东签了合同。
　　他很快就从周瑾家搬出来了，周瑾的家人都比较愧疚，其实他们也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结果。
　　周瑾的姐姐周韵听完顾森的事迹，觉得太心疼这个人了，也不想让顾森从她家搬出去，但是顾森倔强，非搬出去不可。
　　周韵这些天和顾森也算熟悉了，顾森的性格清冷但也温柔，现在真的很少见这种说话好听、颜值还高、性格又温柔的男孩了，挺稀有的。
　　周瑾还总是夸他学习好，学什么都快，从十多岁开始，就参与各种APP和网站的开发了。
　　那是个天才少年。
　　听闻这样的顾森，周韵难免有点心动，周瑾说要给顾森补办成人礼的时候，周韵大力支持，即使顾森拒绝了，但是这两姐妹表现地很热情，非得给顾森搞一场盛大的成年生日派对。
　　盛情难却，顾森就应下了，想着以后还回去就好了。
　　顾森要补办生日派对，肯定不能少了宁希。
　　他给宁希打电话，告诉她这件事，宁希还挺开心：“真的呀，我还遗憾没给你好好过一个生日，要办咱们就办大一点呀。”
　　顾森声音温柔：“你来，我觉得比什么都好。”
　　宁希说：“那一定要来呀，我的阿森过生日，怎么能少了我。”
　　顾森胸口酸涩：“希希，我搬家了，我带你去我的新家看看，新家离你家比较近，以后我想你了，隔着窗户就能看到你家。”
　　宁希点头，但是眼眶已经湿了：“好呀，你什么时候来，我准备一下。”
　　顾森说：“下午，我早点带你去看一下，晚上还要上夜班。”
　　宁希点头。
　　下午六点之前妈妈还没下班，她六点之前回来就好了，哥哥就不用管了，他一天都忙着打游戏，根本没时间管她。
　　下午四点的时候，顾森到了新区楼下，宁希跟哥哥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顾森在小区外，骑着一个自行车，正在等她。
　　宁希欢喜地冲过去：“阿森！”
　　顾森就看着她笑：“希希，快来。”
　　宁希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夺过自行车，指责他：“腿疼还骑车，坐后面，今天我来载你。”
　　顾森就笑：“现在载得动我了？”
　　宁希昂首挺胸道：“那是，你以为三年是白长的么？”
　　就森就笑，虽然自行车还是会摇摆，但是宁希确实能载得动他了，比十四岁的时候有劲多了。
　　顾森双手按着她的腰，给她指路，宁希一路摇摇摆摆载着顾森到了顾森住的小区。
　　就在她家的对面，隔着一条马路。
　　是一室一厅，干净整洁，顾森打扫过了，床褥被罩都是新换的。
　　宁希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觉得还不错，顾森拉着她到了卧室，打开窗户指着对面道：“你看，那里就是你家，我能在这里看见。”
　　宁希心里酸涩，她侧首看顾森，顾森也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
　　宁希转身抱住他，双手环住他的腰：“阿森，你会越来越好的。”
　　顾森低首吻她的发顶：“因为你，我会变得更好。”
　　宁希摇头：“你要为自己，变得更好。”
　　顾森说：“那就为了我们的未来。”
　　宁希点头：“好。”
　　独处肯定要抓紧时间亲热，顾森把宁希按在卧室窗户旁边的角落热吻着，突然外面有人敲门，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顾森，你在不在家啊？”
　　顾森正吻地深入，被打断，宁希也红着脸垂下双睫。
　　顾森伸手擦了擦她唇角，小声道：“我去开门，你在这里待着。”
　　宁希点头，顾森走了，她就在顾森的卧室里四处翻看。
　　她听到外面顾森开了门，那女孩进来说：“你在干什么也不快点，我给你送东西来都费劲。”
　　顾森没答话，只是说：“谢谢。”
　　女孩很豪爽：“不用谢，我去你的卧室看看。”
　　顾森瞬间喊住她：“不准去，我的卧室不喜欢别人乱进。”
　　周韵愣了愣，她有点尴尬：“你在我家的时候都没这么严格，怎么突然就……”
　　顾森说：“在你家不凶你是对你的尊重，希望你也尊重我。”
　　周韵讨了个没趣，她还以为顾森没脾气呢。
　　既然人家不准，她也就没必要对着干了，只是跟他说：“地址我们定好了，今天晚上八点，你要准时哦。”
　　顾森点头，道了谢，周韵想和顾森多待一会儿，但是顾森好像并不欢迎她，她也就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周韵走了，顾森才推开卧室的门，只见宁希看着他傻笑。
　　顾森问：“你笑什么？”
　　宁希说：“顾森原来也有脾气呀？我以为你没脾气呢。”
　　顾森说：“是个人就有脾气，我怎么就不能有了？”
　　宁希点头：“有脾气好，我喜欢。”
　　又问顾森：“你不让她进来是不是怕她发现我不理你了呀？”
　　顾森看了宁希一眼，轻声道：“我怕她发现你被我亲地嘴都肿了。”
　　但是他确实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卧室，但宁希是例外。
　　宁希是他永远的例外，他什么都能给宁希看。
　　包括自己残缺不全的身体。
　　宁希瞬间捂住嘴，不可思议道：“真的吗？”
　　顾森点头：“真的，我拿镜子给你看。”
　　宁希才不看，她面红耳赤，索性拿手捂住脸。
　　顾森见她这个样子，可爱死了。
　　上去又把人抱起来，宁希吓得拍他的肩膀：“你干什么呀，多吓人呀。你的腿不要了呀？”
　　顾森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希希，你好轻，该增肥了。”
　　宁希摇头：“不要，我重了你就抱不起来了。”
　　顾森说：“你多重我都抱得起来。”
　　哪怕有一天她胖成个球，他都能抱起来。
　　当然，宁希是不会胖成球的，因为她的机遇来了。
　　宁希上一世是在上高职的时候被星探发现进入娱乐圈的，她出道以后，就拉了文淑一把，把文淑也带进这个圈子了，他们俩是人人羡慕的姐妹花。
　　可宁希也没想到，和她关系那么好的文淑，会在喜欢孟辰之后，连她的生死都不在乎了。
　　就挺讽刺的。
　　顾森的成人礼派对在晚上，宁希是没机会去了，但是他提前给顾森献了吻，也算是给他补办过了。
　　哥哥给他的两张电影票终究还是压在了她的笔记本里。
　　她没扔，某种意义上，这两张电影票救了顾森一命，她要不是为了约顾森看电影，估计不会那么晚给他打电话。
　　救命的两张电影票啊，她得好好保存着。
　　暑假过的很快，秋季入学，他们都步入了高三。
　　因为孟辰在三中，他又比较出名，所以三中校园里总是有星探和记者，甚至孟辰的粉丝。
　　宁希深感追星给环境造成的困扰，其实这一世她并不想进入娱乐圈这个圈子，她只想跟着顾森的脚步，好好地学习，然后努力做一个配得上顾森的人。
　　可是机遇还是来了，只是她不是为了出名，而是为了争一口气。
　　一部大制作的青春剧在海选演员，男主角是孟辰，女主角需要找一个稚嫩的新面孔，所以制作人和导演都把目光放在了孟辰同校的学生身上，本来宁希以为只有三中的女孩有机会，可是没想到她会在海选会场看到文淑和她那个朋友。
　　竞争就这样开始了，宁希就是想把她给压下去，她要让文淑知道，不是她宁希不配和她做朋友，而是文淑她根本攀不上她这个朋友。
　　她在表演方面一直比文淑有天赋，她自信心十足，能把文淑比下去。
　　宁希临时报的名，试镜排在最后面，听说有文艺比拼，她比较擅长跳舞，还会书法，也还算可以。
　　文淑和她那个朋友两个人一直都在一起，文淑看到宁希的时候，眼神就暗了，抿了唇，没有跟宁希说话。
　　宁希也没跟她说话。
　　张雯在她身边，打量了宁希一会儿，冷笑道：“除了长得还行之外，其他地方也没多优秀嘛，成绩还那么差，人家要的是学霸，又不是花瓶。”
　　文淑小声道：“她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我害怕她又抢我这次的机会，你有没有办法把她弄走？”
　　张雯闻言，想了想道：“可以啊，只要让她错过这次试镜机会就行了对不对？”
　　文淑点头：“对。”
　　张雯说：“那我拖住她的话，我岂不是也没机会了。”
　　文淑撒娇道：“好雯雯，你来不就是为了帮我么，等我成功了，我就拉你一把，以后有机会，我就推荐你。”
　　张雯有点心动，点头：“好。”
　　文淑在等着试镜，张雯去找宁希了。
　　她听闻这三中的那个什么残废学神喜欢宁希，只要那那个残废说事儿，她一定会离开吧？
　　不得不说张雯确实直接打在了宁希的七寸上。
　　她直接一句“喂，你叫宁希，你是顾森的什么人”就将宁希的注意力转移了。
　　宁希问她：“你又是什么人？”
　　张雯说：“我是顾森的初中同学，我叫张雯，我觉得有些事我应该告诉你，关于顾森的。”
　　关于顾森的事情她都想知道，所以张雯说去找个地方说的时候，她竟然跟着走了。
　　文淑见她走了，心里有点小得意，今天这个试镜她势在必得。
　　宁希跟着张雯到了一个僻静处，提高警惕问她：“关于顾森的什么事？”
　　张雯啧了一声，问：“你怎么这么在乎顾森啊？你和他不会在早恋吧？”
　　宁希懒得回答她，只是问：“我问你，你想跟我说顾森的什么事儿你就说，别搞那些有的没的，我时间很紧张。”
　　张雯就随便说了句：“你知道顾森他初中的时候偷钱吧？”
　　宁希心里一紧，她抿了唇：“没有证据的事情请你们不要乱说，顾森不会偷钱的，况且已经过去了，就算他偷了又怎么样？”
　　张雯笑道：“关键在于他偷钱被抓住打了一顿，大家都看到了，这样的人竟然还成了品学兼优的学神，三中校草？你们三中好不值钱哦。”
　　宁希都忍不住想扇她了，懒得跟她多费口舌，她转身要走，张雯又喊住她：“宁希，你不要喜欢她啊，你这么漂亮，喜欢谁不好，孟辰不好么？”
　　宁希回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关你什么事儿啊？文淑她交朋友这么不挑的么？什么玩意都能交的？”
　　张雯被宁希一句话羞辱了，她咬了咬牙道：“你再说一句我就去你们教学楼楼顶告诉所有人，顾森是个小偷不说，他还是个神经病！”
　　宁希：“……”
　　真的是活得久了，什么极品都能遇到。
　　宁希没理她，转身走了。
　　可张雯在后面喊：“你真的不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么？他被老师带去过精神病院，初三那年。”
　　很管用，宁希离去的脚步停下了。
　　张雯再接再厉：“我们班主任说的，他被诊断出有精神疾病，让我们都不要刺激他。”
　　宁希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发紧，她回头告诉张雯：“不可能，造谣全靠一张嘴，求求你做个人吧，别恶心人了。”
　　张雯看了一下时间，这不能够啊，宁希的时间还没过啊。
　　她想了想办法，上去直接拉住宁希道：“我带你去个地方，给你看个东西你就信了。”
　　宁希甩开她：“你神经病啊，放开我，别碰我！”
　　张雯说：“真的，你相信我，我肯定没骗你，他差点把班上的一个同学用削铅笔的小刀给杀了，我们全班同学都可以作证的。”
　　宁希：“……”
　　她才不信，顾森那么温柔的人，不可能做那种事。
　　但是张雯就是很笃定，让宁希的心里一阵一阵发寒。
　　张雯找了贴吧那些同学的爆料给宁希看，宁希站在那里竟然真的就看完了，看完之后还跟张雯说：“假的，都是假的，我知道这是江浩为了毁掉他找人捏造的。”
　　张雯问：“你知道江浩为什么要跟他约架么？”
　　宁希没答话。
　　张雯继续道：“因为差点被杀了的就是江浩的表弟，江浩找他报仇来了。”
　　这是张雯胡诌的，但是宁希却被吓住了。
　　张雯见她有点信了，便说：“离他远点吧，为了你好。”
　　她又看了看表，估摸着宁希试镜的时间已经过了，她才放开宁希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信不信在你，祝你好运。”
　　宁希恍惚地回去现场，发现她已经错过了，这才明白文淑竟然让张雯拖住她，让她错过试镜的时间。
　　原来她一直都这么有心计，她还以为文淑很单纯。
　　然而所有试镜下来，导演和制片人都不满意，这次试镜首选的是书法写得好的女生，因为女主角就是个从小耳濡目染的书法家，写得一手好字。
　　休息的时候，制片人沈柯在三中的画廊里参观了一遍，发现了一个楷书写的特别好的作品，上面标注着作者，宁希。
　　他随便问了个学生，问宁希是男是女，那学生说是校花。
　　沈柯顿时转身去找人，后知后觉发现今天试镜的人里面有个叫宁希的没来面试。
　　他去查了一下报名的名单，发现确实有宁希，他问工作人员：“这个女孩没来？”
　　工作人员说：“来了，临时报名的，可是转眼又不见了，估计又不想参加了。”
　　沈柯出了口长气，说：“找人，我要见她。”
　　宁希还不知道有人在找她，只是被张雯说的心里很不舒服，在偷摸地给顾森打电话。
　　然而顾森就在教室，她又不好意思找顾森了，就给他打电话。
　　顾森还笑话她：“我人就在教室，你还打电话，不知道进来找我啊？”
　　宁希说：“不行，会被同学笑话的，他们都说你喜欢我，全校都知道你喜欢我，你说我再去找你，这不是让人当笑话看了吗？”
　　顾森就笑：“傻丫头。”
　　宁希有点委屈道：“今天遇到个神经病，为了拖住我，竟然跟我说你初中的事情。”
　　顾森顿了一下，问：“谁？”
　　宁希说：“张雯，你认识么？”
　　顾森抿了唇，沉默一会儿：“认识。”
　　宁希说：“这个神经病说你有精神疾病，我觉得她才有。”
　　闻言，顾森的手颤了颤，他的神色沉寂下去。
　　藏不住了么？


第33章 他好凶   学习差又和谈恋爱没关系。……
　　他以为可以侥幸地瞒过去, 毕竟也只有一次，虽然闹地比较厉害，但是他确实只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才会变成那样。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 他才十多岁就被诊断出人格分裂症来。
　　他做的一些事确实是无意识的，就像伤害那个同学，都不是他有意的, 但是他的行为不受控制，就那一次发病, 之后他就再没有过了。
　　但是那时候全班同学都见证了他的发病，老师都控制不住才把他送去医院就诊的, 他清醒时，医生告诉他和老师, 他有轻微的人格分裂症。
　　他有双重人格，他身体里住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格, 小的时候没有，长大了才慢慢出现的。
　　初三那年是第一次发作, 他差点杀了欺负他的一个男同学，但是事后他什么都不记得。
　　可是同学们记得，亏得宁希不知道, 不然会吓坏她的。
　　他以为就那一次发病，以后都不会了, 毕竟再没出现过那种情况。
　　可是他的意识里很在乎宁希的十七岁，越靠近她的十七岁，他就越来越惶恐, 有时候晚上睡觉都会被惊醒，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梦见宁希在哭。
　　更离谱的是, 他搬家之后，家里的东西总是在莫名其妙地变动，他明明记得自己放东西的位置，可是等他下次找的时候，却不在原来的位置。
　　他从来都不信鬼神的，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结果昨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
　　他是个学生，他从来不穿西服的。
　　不仅穿着西服，床底下还多了两双黑色的皮鞋，他的电脑也总是在无端地莫名其妙地开着。
　　他觉得他的房子里有一个他看不见的人。
　　但是又从没发现过。
　　直到今天宁希说起这件事，他突然怀疑起来，是不是他的另一个人格突然出来了，他却不知道。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如果那个人格占据他的身体，他就会忘了关于自己的一切，关于宁希的一切。
　　他很慌，但是他没有办法，他又不敢去医院，更不敢宁希说。
　　本来就是个别人眼里的另类了，再出这种事，他彻底就成了一个怪物。
　　可是当年那个班的同学都知道……
　　他慌乱了会儿，安慰宁希：“她胡说的，你别信就是了，不要担心我，我很好。”
　　宁希点头：“我知道呀，我才不信呢，我的阿森最好了。”
　　顾森就笑：“希希最乖。”
　　沈柯找上了宁希，看到宁希的第一眼就被她惊艳到了，把人单独叫却写了一段书法，沈柯直接做主告诉导演，那个叫文淑的第一名被刷了，他重新定位了女主角，宁希也没想到自己没试镜还捡个大便宜。
　　沈柯就告诉她：“你就谢谢你妈妈给你生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和让你学了书法。”
　　宁希就笑，她确实挺庆幸啊，原来漂亮真的可以当饭吃。
　　文淑又败给她了，看来有时候兴趣爱好也是决定人生成败的因素呢。
　　她把这件事第一时间分享给顾森了。
　　在学校的时候，她和顾森相处的机会比较少了，又因为两个人在谈恋爱，就总是有点疑神疑鬼地觉得所有人都会发现他们，所以互动反而少了，她不找顾森，顾森也不找她，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依旧做着别人眼里的同学以及邻居。
　　这天晚上她下晚自习回家做完当天的作业，去阳台吹风的时候，见爸妈在看电视没看她，她躲在了阳台花盆里一人高的风景树后给顾森打电话。
　　顾森在那边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宁希开心地很，语气欢快：“阿森，我被一个制片人看上了，他想让我去演他的女主角，我还没跟妈妈他们说，我先告诉你呀。”
　　她以为顾森会高兴的，可是今天的顾森说话的声音有点奇怪，他不像平时那样宠溺又温柔地笑着说恭喜她，相反地，他沉默了会儿，却是跟她说：“宁希，不要进娱乐圈。”
　　宁希愣住了，这个声音……不像顾森，却又是顾森。
　　宁希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而且，他和顾森在一起后，他一直叫的“希希”，他为什么今天会叫她“宁希”？
　　宁希有点紧张：“你是阿森么？”
　　那边的声音清冷：“我是顾森。”
　　宁希问：“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呀？”
　　那边的人没回答他，却是再次说了一句：“不要进娱乐圈，不要靠近孟辰，不要和江浩谈恋爱，不要……不要和文淑做朋友。”
　　宁希愣住，她沉默会儿：“没有呀，我在和你谈恋爱呀，你怎么了？”
　　那边的人再没答话。
　　他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微微握成拳头的手在颤抖，他的眼尾红地吓人，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很想你。”
　　很想你。
　　说出很想你的时候，男人眼底的泪涌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身材修长挺拔。
　　身后的电脑还开着，沙发上扔着他的校服。
　　宁希觉得他的情绪不对，语气也不对，但就是不知道他怎么了，宁希有点着急：“阿森，没事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没事，我没事，你要乖，好好学习，不要去当演员，也不要踏入那个圈子，知道么？”
　　宁希想了想，点头：“好，你说的我都听。”
　　刚说完林巧英就喊宁希睡觉了，宁希赶紧匆忙挂了电话。
　　但是她觉得顾森今天好奇怪，她明天得想办法和他说说话。
　　第二天顾森迟到了，他被老师罚站了一自习，宁希一直在看他，发现他的神色有些疲惫。
　　宁希趁着下课的时间，拿着物理题去找顾森，借着问题的由头，小声地问顾森：“你昨晚怎么了？”
　　顾森看了她一眼，摇头：“没事，怎么了？”
　　宁希说：“我给你打电话了，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对。”
　　顾森愣住了，他有些惊恐地看着宁希：“你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宁希心里一凉：“你还接电话了，你不记得了？”
　　顾森心里的恐惧涌上来，他掩饰性地笑了笑：“没有，我睡晕了，想起来了，没事了，我没事，不要担心我，希希。”
　　你看，他今天叫的依旧是“希希”，而不是“宁希”。
　　昨晚那个男人开口就是“宁希”。
　　宁希带着疑惑从他身边离开，但是顾森的身体在发抖，上课了他都没反应，学习委员喊起立的时候，顾森没起来。
　　还被物理老师扔了一粉笔头，他才站了起来。
　　宁希不知道顾森发生了什么，但是心里好担心他。
　　他早上醒来的迟了，本来他的生物钟很固定的，最迟七点夜醒来了，可是今天他疲惫地七点半都没醒来。
　　醒来时，床头放着叠着整齐的西服，床下依旧是皮鞋，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电脑开着，里面他没完成的一些软件和编程都做完了。
　　手机短信里编辑着给宁希发的短信，写满了“你好，宁希”。
　　他不记得了，他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发病了。
　　他忐忑不安，他害怕极了，他发病的时候不记得宁希了，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恐惧让他额头开始冒冷汗，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他得去看医生。
　　犯病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
　　他真的不记得昨晚宁希打电话了，如果不是他接的电话，那一定是另一个人格接的电话。
　　他恐惧不已，他没跟宁希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吧？
　　然而宁希还是听了顾森的话，拒绝了沈柯的橄榄枝，她说自己想学习，不想去演戏。
　　沈柯还狠遗憾，让她再考虑考虑，宁希不考虑了。
　　昨晚顾森跟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好像在发抖，他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宁希不知道。
　　她觉得顾森好像有什么瞒着她，她得想办法问清楚。
　　他们高三了，周六要补课，周六下午才放假。
　　基本上就周末一天时间，宁希周六晚上借着出去跑步消化的借口，跑到对面小区去找顾森。
　　她想告诉顾森，她拒绝了沈柯的橄榄枝，不去演戏了。
　　可是当顾森开门的瞬间，宁希彻底被他吓到了。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黑色西服，身材修长，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看到她的时候，一双深邃又好看的眼眸有了些许的惊讶。
　　但是下一刻，他就打开门让她进去了。
　　他没有笑，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看着她。
　　宁希被他看地有些发寒，胆怯地开口：“阿森，怎么了？”
　　他这才像回神了一样，将门关起来，摇头：“没事。”
　　声音没变，脸也没变，就是打扮变了，给人的感觉不像顾森，却又像顾森。
　　宁希有点忐忑地问：“吃饭了么？”
　　如果不出意外，顾森看到她来，肯定会高兴地抱她，亲她的。
　　可是今天这个顾森看到她无动于衷，反而指了指沙发道：“你先坐，你喝什么，开水，还是牛奶？”
　　宁希想了想，说：“随便。”
　　他去给宁希倒了杯牛奶，放在她面前，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宁希被他看地有点不安，没话找话道：“我听你的话……不进娱乐圈了。”
　　他点头：“你最乖。”
　　宁希觉得今天这个顾森成熟地过分了，一点少年感都没有了。
　　他怎么回事啊？在和她闹着玩？
　　宁希鼓起勇气，放下手里的牛奶杯，走到他面前，张开怀抱道：“抱抱。”
　　男人明显一愣，然后抿了薄唇，竟是无动于衷。
　　宁希皱眉：“阿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男人摇头：“没有，没有……只是，不习惯。”
　　宁希愣住，他们之前又抱又亲的，怎么就习惯了。
　　她故意去跨坐在他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注视着他的眼睛：“什么时候戴眼镜了啊？眼睛近视了么？”
　　男人抿着唇看着她，不答话。
　　宁希好奇地看着他：“阿森，你好奇怪哦，不像我的阿森了。”
　　男人抿了唇：“那你喜欢怎么样的？”
　　宁希说：“之前就挺好的呀，你怎么变了呀？连我都不喜欢了，你喜欢谁？”
　　男人的手有点无措，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才十六岁，还好小……
　　“宁希，你还是个小孩子，不能这样。”
　　宁希惊讶道：“现在知道我还小了？阿森，你变脸好快哦。”
　　她使劲捏他的脸颊：“你是变色龙么？”
　　男人不答话，握住她的手：“宁希，别闹。”
　　宁希抿了唇，离开他的身体，哼了一声：“不理你了，好气人哦。”
　　听到她生气了，他有点无措道：“别生气，我错了。”
　　宁希回头看他：“认错倒是很快。”
　　男人抿了唇，问她：“你这么小就早恋，学习很差吧？”
　　宁希的脸微热：“学习差又和谈恋爱没关系。”
　　男人郑重其事道：“去你家把你的习题和作业都拿上，来我这里做作业。”
　　宁希：“……”你在逗我吗顾森？明明知道我最不爱学习了！
　　宁希没动，男人问：“怎么，不愿意？”
　　宁希回头看顾森，真觉得他这个样子确实很像个老师啊，又想起上辈子的顾森，是个科研大佬，还是领域的教授，博士生导师。
　　他们很早就分开了，虽然没怎么见过，但是宁希经常买有他的期刊，知道他很优秀。
　　原来顾森从小就想做一个那样厉害的人啊，还打扮成这样，可真是厉害死了。
　　上一世的顾森是个严厉的老师啊。
　　这样一想，顾森有这样的行为，她也能理解了，但她不想学习。
　　“能不能……”
　　他拒绝地很干脆，眼眸清寒却又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不能，不来学习，那以后别来我这里。”
　　宁希：“……”
　　她的心灵受到了创伤。
　　宁希委屈地走了，顾森怎么变了呀？
　　他怎么这么凶啊？
　　呜呜呜，他不喜欢她了么？
　　他怎么这样啊，好凶哦。
　　宁希回到家都觉得后怕，丢了魂似的，林巧英问她：“希希你魂丢了？”
　　宁希回神道：“没有啊，妈妈，有人逼着我学习啊。”
　　林巧英一愣：“还有这种好事？”
　　宁希说：“就顾森啊，他竟然逼我学习？好说我不好好学习以后都别找他。”
　　林巧英惊讶道：“顾森说的？”
　　宁希点头：“吓到我了，好凶啊。”
　　林巧英问：“所以你去找顾森了？”
　　宁希眨眨眼，窘迫极了，嘿嘿笑两声：“就问问他有什么作业没有。”
　　林巧英说：“顾森逼你学习是好事啊，总比那些老想找你谈恋爱的男孩好吧？”
　　宁希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怎么突然距离感那么强烈呢？


第34章 顾老师   可我没有我的宁希。
　　宁希去自己的房间, 打开书包，将里面没做完的习题都拿出来，实在是头疼。
　　学习好烦哦, 偏偏有个学霸男朋友，不学习就这么凶。
　　今天也是被迫学习的一天呢。
　　宁希拿了作业就要走，林巧英问她干什么去, 宁希指了指自己的作业：“还能干什么，学习啊, 你们又不会做这些题，我去找顾森。”
　　林巧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很晚了, 明天吧？”
　　宁希问妈妈：“学习的事情能拖么，明天晚自习我们老师要检查的, 写不完会被罚。”
　　林巧英问：“顾森住在附近？”
　　宁希立马摇头，怕承认了之后, 被妈妈发现顾森在故意靠近她，那就有理说不清了。
　　她说：“他住在朋友家, 毕竟有家不能回。”
　　林巧英问：“家里还有别人？”
　　宁希点头：“我骑车一会儿就到了，妈妈就别担心了，我两个小时肯定回来, 回来让你检查作业还不行么？”
　　林巧英一副不信任她的样子：“最好是去学习。”
　　宁希苦笑，她倒是不想学啊, 可是顾森逼着她学啊，能怎么办？
　　宁希宽慰她：“放心吧，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有, 你就算不信任我，你也得信任顾森，他学习多好啊, 他哪有心思跟我闹着玩。”
　　林巧英点头：“也是，人家孩子学习那么好，怎么可能和你这个不着调的一起混日子。”
　　宁希无语凝噎，这就不对了，她也很努力了，只是天生和学习犯冲，不爱学习而已。
　　宁希经过妈妈的同意之后就走了，骑车离开的，搞地好像还真的很远一样。
　　她又拿着作业本出现在了顾森的门口，敲门，顾森给她开了门，见她拿了作业来，就让她进去。
　　顾森坐上了轮椅，左腿裤腿空荡荡地搭在轮椅上，他好像有点不适应，故意往远走了些，指了指室内唯一的沙发道：“你坐哪里写作业，不会的就问我，我工作。”
　　宁希“哦”了一声，看着顾森推着轮椅走到桌前将他的电脑拿到一边去，给她腾出位置，她将拿来的作业放在桌上，顾森将电脑放在了电脑桌上，转身看着宁希。
　　宁希在他的注视下将作业翻开，拿出笔来，开始装模作样。
　　她偷瞄顾森，顾森一直看着她，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软软地一笑，竟是不知道说什么。
　　顾森也看着她。
　　她随便拿了草稿纸来，在草稿纸上演算物理习题，顾森转身面对着电脑，开始敲。
　　房间里空寂地过分，宁希只能听见他快速敲电脑键盘的声音。
　　离谱，太离谱了。
　　怎么感觉像陌生了一样。
　　宁希没话找话：“阿森。”
　　顾森轻声问：“嗯？”
　　宁希咬着笔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森摇头：“没有。”
　　没有为什么变得这么高冷？
　　高冷就算了，气质这一块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让人不敢直视了？
　　连她都觉得顾森变得又冷又酷。
　　他在跟她开玩笑么？
　　时间有点难耐，平时顾森最喜欢和她独处嬉闹了。
　　宁希一直在偷瞄顾森，可是顾森好像后面长了眼睛似的，没转身却警告她：“学习的时候不要一心二用。”
　　宁希赶紧低着头继续装模作样。
　　还别说，这物理题啊，题干上的字她都认识，但是这些字组织起来她连读都读不懂。
　　她鼓起勇气道：“顾老师，这题我不会做。”
　　顾森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转身转动轮椅往她身边走。
　　宁希将物理习题递到他面前，将笔给他：“你给我讲。”
　　顾森拿过笔，只看了一遍题干，伸手拿了草稿纸来，又将笔递给宁希：“你把这道题的受力分析给我画出来。”
　　宁希皱眉，硬着头皮从他手里拿过笔，开始进行受力分析。
　　这是一道求动摩擦因数的题，宁希觉得重生回来什么都好，就是关于这个学习的问题始终让她头疼。
　　试卷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是当他们连一起的时候，她竟然一点都不懂。
　　顾森就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草稿纸，她感觉气氛有点凝重。
　　直到她做完受力分析，顾森问她：“这道题用到什么理论知识？”
　　宁希想了想，小声道：“牛顿第二定律。”
　　顾森点头：“这个定律的内容？”
　　宁希囧了：“物体的加速度的大小跟它受到的力成正比……和质量成反比，不是啊，阿森，你直接跟我讲就好了。”
　　顾森示意：“把它的公式写下来。”
　　宁希写下公式，顾森点头道：“还行，基本上课本的知识你都是记得的，就是运用起来有点困难，你看这个算动摩擦因数……”
　　他的声音有点沉，但是莫名地好听，威严中带着点高冷。
　　他靠在她身边，这种感觉和之前顾森给她的感觉不一样，这样的顾森反而因为有了点距离感让她感觉到心里紧张地要命。
　　她觉得好难的题，在顾森的手里变得简单易懂，她竟然听懂了。
　　物理老师讲课她都没这么认真听过。
　　果然颜值决定她学习的态度。
　　她见顾森讲地认真，就侧首看着他认真的俊脸笑，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本正经的顾森也遭不住被宁希这样盯着看，他演算公式的手微微顿了顿，微微侧首，目光对上宁希的。
　　宁希笑地跟花儿一样，他心里突然就乱了。
　　“宁希，看题，不要看我。”
　　宁希说：“可是你好看呀，我看你不行么？”
　　顾森抿了唇：“那你听懂了没有？”
　　宁希点头：“听懂了。”
　　顾森说：“那你给我演算一遍，把二小题和三小题都做完我看。”
　　宁希问：“我做完了你会奖励我什么吗？”
　　顾森双睫颤了颤，他说：“你要是做对了，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宁希点头：“这可是你说的。”
　　顾森说：“除了让我亲你，抱你。”
　　宁希扔下笔：“那我不写了。”
　　顾森：“……”
　　他比较抗拒和人亲近，虽然她还是宁希，但是她已经不是上一世的宁希了，她才十六岁，她会有新的人生，不能再和他纠缠在一起了。
　　他不配，他这个肮脏不堪的身体，不配。
　　顾森转身推着轮椅往电脑前走，他轻声道：“不写了就回家。”
　　宁希坐在那里，盯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怎么惹顾森生气了。
　　她抿了唇：“顾森，你变了。”
　　他没理宁希，宁希有点委屈，看着他许久，叹息一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题是听懂了，但是顾森她不懂了。
　　她收拾好东西，装进包里，起身要走，犹豫了会儿，对顾森道别：“再见。”
　　顾森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宁希的眼尾有点红了，她什么都没说，深呼吸好几下，抬步离开。
　　可是刚走了两步，顾森突然喊住她：“宁希。”
　　宁希回头：“怎么了？”
　　顾森看着她半天，终是抿了薄唇，轻声道：“好好学习，不要早恋，不要……不要难过。”
　　宁希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扁着嘴：“我可以好好学习呀，可是你为什么要不理我？我做错了的话，你可以跟我说，我都可以改，就是别不理我呀。”
　　顾森薄唇紧抿着，终是摇头道：“你走吧。”
　　宁希委屈地看着他，忍着泪意：“阿森，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顾森没答话，不是她给他添麻烦，是他不配。
　　他没说话，宁希又返回去走到他眼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杏眸好奇地打量着他：“你不像之前的顾森了，之前的顾森多勇敢呀，他才不怕我呢。”
　　顾森抬眼注视着宁希的眼眸，他问宁希：“你和他谈恋爱，你的父母同意了么？”
　　宁希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怪异之处，他说自己不是“我”，而是“他”。
　　他不是顾森。
　　宁希有点不敢置信：“你不是顾森？”
　　顾森抿紧薄唇：“我不是。”
　　宁希被吓到了：“那你是谁？”
　　他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来自哪里，要去哪里，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的宁希已经不在了，眼前的少女虽然依旧是那个样貌，但是她属于另一个顾森，不属于他。
　　他的宁希已经没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他摇头，转动轮椅远离宁希：“我不是他，你也不是我的……”
　　宁希喊住他：“顾森，那些人说的是真的，有两个你，对么？”
　　他背对着宁希摇头：“你的顾森只有一个，我不是。”
　　宁希上前去从轮椅身后抱住他，倔强地解释：“你就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都是我的顾森。”
　　男人的身子僵住，他没敢动。
　　少女的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没关系的，我不在乎，我会陪着你好起来。”
　　他的薄唇微微颤了颤，终归是再没喊出她的名字。
　　她和上一世不一样了，上一世，他最奢望的就是她能看到他，哪怕只是跟他打个招呼，笑一下，他都能激动好几天。
　　可是这一世……她和这一世的自己早恋了。
　　该是感觉到庆幸，因为他很早陪在她身边，就能避免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了，可是他却和这一世的自己交替着出现。
　　知道她喜欢的是这一世的自己，不是上一世的自己，他的心就好痛。
　　她的温度隔着轮椅传达到了他的心底，该是温暖的，可是却让人感觉到绝望。
　　她只是以为自己生病了，其实不是啊，他们是两个人，有独立的灵魂。
　　不是他的，他不会碰的。
　　“宁希。”
　　“嗯？”
　　“以后我这个样子的时候，不要碰我。”
　　他会忍不住的，他好想她啊。
　　分开那么久，没有勇气出现在她面前，他一双沾满鲜血的手，已经没有资格去拥抱她了。
　　可是看着她和别人恋爱结婚，他的心都要撕裂了。
　　宁希没放开他，也没说话。
　　他也没动，哪怕是一时的温暖，他也好想拥有。
　　他还是想拥有啊。
　　四周有点安静，安静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宁希总算是知道那些爆料是真的，顾森不是有精神病，他是有人格分裂症。
　　他把自己当谁了，宁希也不知道。
　　可是别人怕他，觉得他是个怪物，宁希不怕啊。
　　不管哪个顾森，都不会伤害她不是么，这个虽然严厉了一点，但也是为了她好，他连碰都不碰她。
　　她坚信他还是她的顾森。
　　“阿森，我不难过，因为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不管是哪个你，都是喜欢我的。”
　　他放在轮椅扶手的手微微抖了抖，轻轻地咬了咬唇，疼痛蔓延开来，传遍四肢百骸。
　　不是的，宁希，我不是你的顾森，我的宁希已经没有了，她已经不见了。
　　他轻轻地掰开宁希抱着他的手，摇头：“不行的，我比你大了十二岁，我们之间有代沟，我不喜欢小孩子。”
　　宁希去世的时候，二十七岁，他二十八岁。
　　宁希死了，他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宁希支撑他活了二十八年，她一死，他的世界崩塌了，他选择和她一起离开那个肮脏的世界，可从未想到，他会回到童年，遇到童年的宁希。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沉睡，顾森初三那年他初次醒来，有个男同学正在打他，他一生气，差点把人给杀了。
　　他原本也是个积极向上的人啊，想着考上大学，成了一个国家的栋梁之才的话，就不会有人再讨厌他，嘲笑他了。
　　他读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他二十八岁就是博士生导师了，计算机科学奖“图灵奖”的获得者，可是有什么用啊，人生到处都是黑暗。
　　这个世界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多了，他变成了一个神经病。
　　他成就那么高，却是个神经病，一直想结束，可是宁希还活着，他不敢死。
　　死了就见不到她了。
　　可是后来啊，他的宁希也死了。
　　他活不下去了，他的光没有了。
　　他死前，杀了孟辰和文淑，自首，然后自杀。
　　短暂又痛苦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人们都在感慨一个人才陨落的同时，并不知道这个人才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选择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他只是为了让别人看得见他，让宁希看得见他。
　　只是为了那可笑的尊严。
　　可是有什么用呢，他肮脏不堪，他神经紊乱，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神经病。
　　连自己都觉得无可救药，还企图救宁希。
　　他离开宁希才是对她最好的救赎吧。
　　*
　　他不回应宁希，宁希抱了他一会儿，就放开了，她调整好情绪，对他说：“阿森，等我们高三毕业，我们去香格里拉玩儿，好不好？”
　　顾森抿着薄唇，暗暗地咬着牙，转动轮椅回卧室，将门关起来，对宁希说：“以后见到我这样，不要靠近我，我不是他，你别跟我说这些……”
　　不要跟我说这些，思念会泛滥的。
　　你们都有彼此的念想，可我没有我的宁希。
　　“走吧，以后学习的话可以找我，其余的事情，你不必找我。”
　　宁希站在门外，没有离去，也没有推开他的卧室门。
　　两个人彼此隔着一扇门，静默无比。
　　他停在门边，左眼的眼泪先落下来，他微微侧首倾听，想知道她走了没有。
　　可是什么声响都没有。
　　他轻轻地舒了口气，捂了捂胸口。
　　就这样吧，拒绝她，不去靠近，不去肖想，她就伤不到他了。


第35章 我好想你   不分手，这辈子都不分手。……
　　一个在门外无声地哽咽, 一个在门内落泪，情绪都不太好，没有人主动说话, 直到过了会儿，还是门外传来她温软的声音：“阿森，没事的, 你只是生病了，我们看医生就好了, 你现在不想看到我，我就先离开, 你要照顾好自己，别伤害自己。”
　　门内的男人没答话, 他停在门边，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直到听到她离去的开门关门声，他才着急地打开了卧室的门, 慌乱地转动轮椅走到门边，发现她已经走了，他的手在眼前伸了伸, 终究还是握成拳头拿了回来。
　　不要想她，不要在乎, 不要去碰，就好了。
　　他又转身往电脑前走，胸口有点窒息地喘不过气来, 他停下来呼吸了好几下，才感觉有点昏昏沉沉，他靠在轮椅上, 睡过去了。
　　*
　　顾森醒来的时候，他坐在轮椅上，家里的电脑开着，灯也开着，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感觉心窝有点痛，下意识按了按，这才发现自己的打扮又变了，他又回屋去将衣服换回来，换完衣服推着轮椅出来才发现家里好像来过人了，桌上放着一杯牛奶，但是好像没人碰过。
　　他有点担心地想，宁希是不是来过了，但是见她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格。
　　顾森来到了阳台，微风习习，吹乱了他的细碎的额发，他轻轻地深呼吸一下压下心里的不舒服，他给宁希打了电话。
　　宁希倒是很快就接了起来，只是接起来不说话。
　　顾森轻声问她：“希希，你刚才是不是来过我家了？”
　　宁希在那边沉默地点头：“是啊，你不在家。”
　　顾森抿了薄唇：“你见到他了么？”
　　宁希又在那边沉默了会儿，回答：“见到了，阿森，没事的，你只是生病了，咱们看病就好，不要担心啊，没事的。”
　　顾森没答话，答非所问：“希希，我的心有点痛，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你们见面说话了么？你跟他都说了些什么？他有没有伤害你？”
　　宁希温言温语地回答：“他没有伤害我，他没有做伤害我的事，只是说让我好好学习，不要早恋，然后……他说以后碰到他以后，想学习就来找他，如果不学习的话，其余的事情都不要找他。”
　　顾森舒了口气，他点头：“还好，那你以后要是见到他，就不要跟他说话，你要注意安全。”
　　宁希沉默了会儿，问顾森：“那个人不是你么？”
　　顾森回答：“不是，双重人格都是独立的人格，他是他，我是我，我们迟早有一个人格会消失。”
　　宁希拿着手机站在小区外面，她的自行车靠在一边，她在旁边接电话。
　　听到顾森说到这句，她的心好慌：“阿森，你们会有一个人会消失么？”
　　顾森点头：“会，要么他消失，要么我消失。”
　　宁希扁了嘴：“可是都是很好的人，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另一个你，也很好。”
　　顾森说：“可是他脾气不好，会打人，甚至会杀人。”
　　宁希摇头：“他不是故意的。”
　　顾森沉默了，他问宁希：“你想让我消失还是想让他消失？”
　　宁希听到这个问题，直接僵住了。
　　她不知道啊，都是顾森，但是哪个是真正的顾森呢，她不知道。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到家了，我要进去了，你要乖，不要乱想。”
　　她始终觉得是顾森生病了，其实另一个人并不存在。
　　一切都是顾森自己的想象，他把自己想象成另一个人了。
　　他只是生病了而已，看病就好了。
　　回答那些问题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
　　宁希回去后，宁永权也下班回来了，林巧英要检查作业，宁希看了看时间，自己出去也就不到一个小时，能做什么。
　　宁希说：“顾森不在，我就随便溜达了会儿回来了，作业还没做。”
　　林巧英指着她：“想出去玩就直说，还找借口，还要把顾森拉来垫背，他可真是你的好挡箭牌。”
　　宁希笑了笑，没说话，又问林巧英：“妈妈，我明天能出去玩么，明天周末。”
　　林巧英说：“都高三了还想着玩，再玩你的大学都要玩没了。”
　　宁希说：“不会的。”
　　宁永权说：“让她去玩，劳逸结合才重要，但是下午要早点回来。”
　　宁希欢快地应下，她只是想带顾森去看医生，顾森脾气太倔了，他肯定不会去。
　　做完顾森给她讲的题，宁希一直在想那个顾森的神态和样子。
　　她和顾森二十岁就分开了，分开的时候顾森已经考上研究生了，那时候顾森才二十一岁。
　　他是个很聪明的天才，但是二十一岁的时候还没那么成熟。
　　她突然又想起那个顾森说，她比他大了十二岁，有代沟……
　　宁希突然惊地从被窝里跳了起来。
　　十二岁，她现在十六岁，比她大十二岁不就是二十八岁么？
　　她死的那一年，顾森刚好二十八岁。
　　宁希的心突然紧张地不像话。
　　是他么？
　　他那一身成熟的装扮，她好像在时光回溯的时候见过，他博士毕业后进了中科院，后来又在某顶级学府当了老师，但是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不是很好。
　　一直在吃药……
　　是他么？
　　宁希紧张地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匆忙又拨通了顾森的电话。
　　她这次倒是希望接电话的是那个顾森，她想问问，是不是他。
　　但是那边传来的是现在的顾森的声音，他轻声问：“希希，怎么了，还不睡觉？”
　　宁希所有的话语都压了下去，她躲在被窝里，声音小地过分：“睡不着，有点想你了。”
　　顾森在那边轻声道：“快睡觉，明天有时间带你出去玩。”
　　宁希有点难过：“阿森。”
　　顾森轻声问：“嗯？”
　　宁希说：“明天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顾森沉默了会儿，竟是答应了她：“好。”
　　宁希心安了一点。
　　顾森又问：“希希，我们当中有一个一定会消失，你会选择留下谁？”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但是在宁希看来，上一世的顾森出现的概率很小，他不可能是这个顾森，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顾森出现这样的情况，肯定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在模仿谁。
　　宁希拒绝回答了一次，见顾森这样执着地问，她当然会回答：“当然选择留下阿森啊，他不是阿森，就不要他。”
　　这句话他刚说完，他听到了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宁希被吓得不轻：“阿森？”
　　可是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顾森捂着胸口，气都喘不上来，他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在期待什么。
　　他大口地呼吸了好几下，看着被摔坏的手机，胸口好痛，痛地他一阵一阵刺抽搐。
　　为什么会这样啊，宁希说留下他，他不该高兴么？
　　他的心为什么这么痛啊？
　　他不知道，他按着轮椅的手在抖，难道他消失之后对他的所作所为都会有感觉的么？
　　顾森喘着气转动轮椅回去找到自己的笔和笔记本，他给另一个他写了一封信。
　　“你能告诉我你是谁么？你也和我一样喜欢着宁希么？你为什么会这么痛啊，求求你不要痛了，很难受……”
　　“你有自己的名字么？你来自哪里？你为什么要住在我的身体里？”
　　“你和宁希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说舍弃你的时候，你会这样痛？我所做的一切你都知道是不是？你到底是谁啊？”
　　他有太多的疑惑了，明明是他自己，却又不是他自己，他迟早要被逼疯。
　　他写了好多问题在笔记本上，并且把笔记本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甚至睡觉的时候抱进怀里。
　　他希望一觉睡醒他就能得到答案。
　　但是并没有，他一觉睡醒，笔记本依旧在怀里，他还是他，那个人没来过。
　　他恍惚气起床，早上七点整。
　　他有点失望地翻开笔记本，里面一个答案都没有。
　　顾森起身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像是在做梦，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少年模样，可是为什么那样陌生。
　　他吓得大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好像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和自己不一样，他吓得往后退。
　　可是再次抬眼时，镜子里的人又是自己。
　　顾森喘着粗气，眼泪不断地从眼里滚落。
　　难道是他这些年过地太艰难，神经错乱了么？
　　他悲哀地想，如果他真的成了神经病，明明是他一个人，可是他却认为他体内有两个人。
　　他紧张，惶恐，恐惧。
　　喝了杯咖啡才缓解了点。
　　可是他看着浓烈又苦涩的咖啡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不喝咖啡，他从没喝过咖啡。
　　顾森眼尾通红，对着周围大声地吼：“你到底是谁啊？你能不能出来啊？能不能别吓我了。”
　　他感觉他的屋里充满了恐惧。
　　直到门被敲响，顾森被吓了一跳之后，才镇静下来。
　　外面响起宁希的声音：“阿森，你醒了没有？你昨晚没去上班吧？”
　　顾森匆忙转动轮椅去开门，宁希一进来，他就抱住了宁希的腰。
　　宁希不知道他怎么了，往进走了走，将门关起来。
　　轻轻地抚着他的头发，问他：“怎么了？被吓到了？”
　　顾森不答话，他的身子颤抖着。
　　宁希也是心疼他，叹息一声：“阿森，没事的，咱们去看医生。”
　　顾森点头：“好，看医生。”
　　宁希把他安抚了之后，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面，顾森吃碗面才感觉真实了一点，他就看着宁希不说话。
　　宁希去洗了碗筷，出来时见顾森看着她，她能从眼神里辨别出来顾森和那个人的区别，眼前的这个是他的阿森。
　　宁希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顾森回身缓缓地抱住她，声音有点发抖：“希希。”
　　宁希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在呢。”
　　他问：“昨天你见过他了，他和我有什么区别么？”
　　宁希想了想，说：“区别大了，他不喜欢我，阿森喜欢我。他老是逼我学习，你不会逼我学习。”
　　顾森本来很害怕，听到那个人逼宁希学习，他突然有点想笑：“他怎么还逼你学习？”
　　宁希说：“我不知道啊，我来找你，结果你不在，他出来了，也不和我说话，就让我回家拿作业，来这里写作业，他像个老师，看起来很成熟，我能分辨出来你俩，完全不一样。”
　　顾森抿了唇，问：“那你以前见过他么？”
　　宁希也不确定，她上一世和顾森分开的时候，他不戴眼镜，也不穿西装。
　　但是杂志期刊上，他穿着西装，身姿挺拔，戴着金丝边框眼睛，是一个很年轻的计算机科学家。
　　就和她昨天见到的很像。
　　她想着，或许是顾森从小就想做一个那样的人，所以在下意识地模仿，她也查了人格分裂症触发的情况，网上说有这种情况的人一般都是因为认知、社会或者行为方面都存在一定的缺陷造成的。
　　所以会产生认知扭曲、行为怪异等等不能让人理解的举动。
　　宁希结合顾森从小身处的生活环境便明白了，他可能是太苦了，才会有这样的行为。
　　宁希倔强地带着顾森去看心理医生。
　　他倒是不排斥，宁希在外面等着，又想去昨晚顾森问她的话，如果两个人格只能存在一种，她希望留下谁。
　　她肯定留下顾森啊，至于另一个……不过是顾森潜意识里想成为的一种人，他以后会变成那样的。
　　所以这种事不必纠结就好了。
　　顾森在心理医生的指导下，睡了一觉，感觉心情轻松多了，出去时宁希还在门口等着，他没那么难受了。
　　宁希问他：“好点了么？”
　　顾森点头，伸手给他：“回家。”
　　宁希牵住他的手，和他离开心理咨询处，顾森很配合治疗她倒是很欣慰，怕就怕知道自己生病了，却不看医生，这才是最吓人的。
　　然而，白天好好的顾森，和宁希好好地分别各自回家。
　　宁希想着晚上上自习就能看到他了，还特意去学校早了些，可是晚自习顾森并没有来。
　　她又去找马老师请假，马老师还疑惑地问他：“顾森最近怎么了？又是迟到又是旷课的，他家里出什么事了么？”
　　宁希不知道，她只得撒谎：“他身体不太好，总是要去医院检查。”
　　马老师把假条批了之后，告诉宁希：“顾森家你知道在哪里吧？这个周末我去他家家访，眼看要高考了，我还指望他呢。”
　　宁希心里一紧，点头：“好。”
　　宁希下晚自习路过顾森的小区时，进去找了他一下，但是他并不在家，宁希只得先回家。
　　一下午都没有顾森的消息，她心神不宁地，直到要睡觉了，往顾森住的方向看了看，他住的地方灯还是灭的。
　　宁希又躲在被窝里给他打电话。
　　可是那边许久都没接，她再继续打，她有预感，另一个顾森又出来了。
　　果不其然，打第五遍的时候，那边终于接电话了。
　　那边传来清冷低沉的声音：“喂，宁希。”
　　宁希闻言，紧张地心跳不已：“喂，顾森。”
　　他低声“嗯”了一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我只是……”
　　我只是想出来找找我的回忆而已。
　　他的声音沉寂下去，宁希喉头发紧：“你也不要伤害自己，好么？”
　　他没答话，只是说：“宁希家怎么搬家了啊，我记得以前她家住在这里啊，她怎么不见了？”
　　宁希闻言，眼泪瞬间决堤：“你在哪里？”
　　他轻声道：“在她家门口，没人开门，好像都不在家。”
　　宁希问他：“你找宁希干什么？”
　　那边的人沉默了会儿，声音轻地像摇曳在风中的羽毛：“我想她了，她搬家都不告诉我，她不喜欢我。”
　　宁希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再看了看桌上的钟表，晚上十一点多了。
　　宁希问：“你还在那里么？你转个弯，那边是你妈妈家，陈阿姨在那里，你回家好不好？”
　　他沉默了会儿，摇头：“他们不要我，我不回去……”
　　宁希着急道：“那你回你住的地方好不好？”
　　他摇头：“宁希还没回来啊，她什么时候回来？”
　　宁希哽咽地不成样子：“她很快就回来了。”
　　宁希起身穿上衣服，听了听隔壁爸妈的动静，发现他们已经睡下了，她蹑手蹑脚地出门，门都没敢关。
　　出门，下了楼。
　　她叫了出租车，往老家的方向赶去。
　　到达旧区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小区里的人基本上都睡觉了，还有几家夜猫子家里灯还亮着。
　　可是宁希家一面的楼层已经很安静了，大家都睡了。
　　破旧的单元楼大门虚掩着，宁希爬楼梯上去，楼道里的灯有几层坏掉了，很黑。
　　宁希终于到达五楼，四下看了看，没看见顾森的影子，她又往自己家门前走。
　　转过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条大长腿，和泛光的皮鞋尖。
　　他靠着她家的门坐着。
　　看到有光，微微眯了眯眼。
　　宁希站在了他面前，看到眼镜下面的一双漂亮的眼睛还有水光。
　　宁希蹲在他面前，轻声问：“你找宁希么？”
　　他看着宁希的脸半天，眼泪滚落眼底。
　　“宁希。”
　　“我在。”
　　“你去哪里了？我会努力，你不和我分手好不好？叔叔阿姨不喜欢我，你别不喜欢我，我……”
　　宁希跪在他面前抱住他：“不分手，这辈子都不分手。”
　　他缓缓地伸手，双手颤抖地厉害，终于将手放在了她的背上。
　　“宁希，我一直在等你，可是你不见了。”
　　宁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我不会不见的，我一直在，顾森，不要哭。”
　　他好委屈，压抑着哭声：“我给你写了好多信，你一封都没回我，我好想你啊，连你也不要我了。”


第36章 像话么？   顾老师做我老公可以么？……
　　明明之前还跟她说, 在他是这个样子的时候，就让宁希离他远点，不要靠近他。
　　可是现在的他却委屈地像个孩子, 在她怀里痛哭。
　　宁希跪在他旁边，一遍一遍地抚着他的头发，听着他在怀里泣不成声, 她也难过地无以复加。
　　顾森给她写信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不知道这个顾森和上一世的顾森有什么联系, 但是当他说出给她写了好多信却从未得到回应时，宁希是真的破防了。
　　上一世他们恋爱的事情被父母发现, 父母不让他们往来，但是他们没有放弃啊, 想着总有一天父母会想通答应他们在一起的，分开的那段日子, 她没办法联系顾森，就彼此写信, 可是当看不到未来的希望时，她选择了逃避。
　　顾森给她写了好多信，她都收到了, 只是再没回过他。
　　但是他的信还是一天一封，里面会写他一天干了什么, 吃了什么，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常事，末了只会在末尾写四个字“你好, 宁希”。
　　这是提到她名字的唯一四个字，就像年少时候他总是在遇到她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跟她打声招呼, 你好，宁希。
　　起初宁希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直到后来他写了最后一封信，上面写的全是“你好，宁希”。
　　从那以后，他再没给她写过信，也再没出现过，他用一整封写满了她名字的信跟她做了最后的告别。
　　他累了，他走了。
　　宁希第一次鼓起勇气去他的学校找他，可是没挽回他。
　　后来宁希就学会了写信，学着他写信的样子，每一封信的末尾都会加一句“你好，顾森”。
　　当她写下“你好，顾森”的时候，才知道当时顾森写下那四个字的时候有多想她，千言万语都不及那四个字有分量。
　　可是他也没回过信，她依旧坚持写，那些信没有回应。
　　她决定放弃顾森的时候，也写了一整篇的“你好，顾森”寄给了他，和他做了最后的告别，两个人彼此就这样消失了在了彼此的生命里。
　　她还爱着顾森，只是无能为力。
　　顾森也还爱着她，只是绝望至极。
　　直到后来她死了之后才知道顾森给她每一封信都写了回信，只是那些信没有寄给她，在她死后全部烧了。
　　宁希抱紧他，他也紧紧地抱着宁希。
　　前世的悲痛一幕幕地涌上来，宁希抚着他的背，安慰着他。
　　宁希很想知道他是上一世的顾森么？
　　是不是啊，如果是的话，该怎么办啊？
　　有两个顾森。
　　宁希一边落泪一边轻声问他：“你是以后的顾森么？你什么时候给我写信了，放在哪里，我给你写回信好不好？”
　　顾森没答话，他摇头，终是摇头：“宁希不见了。”
　　他哭够了，放开宁希，把宁希推开，摇头：“宁希不见了，我的宁希不见了。”
　　宁希就看着他，他往宁希的脸上看看，始终摇头：“你不是她，你不是宁希。”
　　她不是宁希，不是他找的宁希。
　　他慢慢地靠着门站起来，夜色已经很深了，这一片寂静地过分，他的情绪缓过来了，也不哭了。
　　他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对宁希摇头：“你不是宁希，不是我要找的宁希。”
　　他的宁希已经不见了。
　　他好像有点腿疼，左腿好像不敢往地上放。
　　宁希看着他离开这一处，往楼道的方向走去，宁希就在后面跟上，他从楼道这边走到那边，像是要找到什么，可是终究是什么都没找到。
　　他往楼下走去。
　　宁希在后面跟着下了楼，他挺拔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无限寂寥。
　　他下了楼，又在小区里四下看，然后抬步往小区外走去。
　　宁希一直在后面跟着，他走到了公交站牌前。
　　深夜了，已经没有公交车要来了，宁希站在他身边，侧首抬眼看他，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对宁希说：“我要去找宁希，你要好好学习。”
　　宁希伸手握住他的手，问他：“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么？”
　　他摇头，对她的牵手有点抗拒，他从她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你不要靠近我，我没事了。”
　　他清醒过来了，把十六岁的小姑娘当成他的宁希了，这是不对的。
　　虽然她有着和宁希一样的面孔，但她始终不是他要的宁希。
　　这个美丽的女孩，是另一个顾森的，他不能抢。
　　他肮脏不堪的双手刚才抱了她。
　　他不是故意的。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公交车都没有来，他这才看了看手表，原来已经深夜了，公交车不会来了。
　　他回头看她：“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你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宁希轻声喊他的名字：“顾森。”
　　他小声地回应：“嗯？”
　　宁希问：“你要找什么样的宁希？”
　　他回想了一下记忆里的宁希，神色有些恍惚。
　　“她以前喜欢穿碎花连衣裙，喜欢打扮，她长得很漂亮，仙女似的，还喜欢芭比娃娃，可是后来她就不喜欢穿裙子了。”
　　宁希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为什么不喜欢穿裙子了？”
　　他像是回忆起了痛苦的一幕，忽而再次泪如雨下。
　　“她……她不喜欢穿裙子了，她被，她被……不，她没有，她还是个很好的女孩。”
　　宁希泣不成声，她抱住顾森高大的身影，话都说不出来：“顾森，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宁希啊，我是。”
　　顾森低头看她，摇头：“你不是。”
　　他什么都知道，他回来了是么？
　　宁希紧紧抱住他，他抗拒起来，使劲推她：“你别碰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你走开。”
　　宁希看他抗拒，慢慢地放开了他，伸手抹了抹眼泪。
　　她明白了，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两个人格，一个是现在的顾森，一个是上一世的顾森，只是宁希不知道顾森为什么会有上一世的记忆。
　　难道和她一样重新回来了么？
　　可是顾森给不了她答案，他很抗拒和人亲近，哪怕是她，他也抗拒。
　　顾森是因为有了上一世的记忆才出现了两个人格，他为什么会有上一世的记忆啊？
　　如果顾森也重生回来了，那他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就像顾森之前说的，有一个人格迟早会消失，那消失的会是谁？
　　宁希有太多疑问了。
　　顾森已经远离他向着他住的地方往前走了，他左腿好像受伤了，走路一瘸一瘸的。
　　宁希赶紧追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夜很寂静，微风从耳侧吹过，有点凉意。
　　四下无人，唯有路灯矗立着。
　　宁希想上去搀扶他，可是他始终抗拒。
　　两个人走了一个小时，谁也没有说话，宁希就跟在他后面，直到他回到了他住的小区。
　　宁希看着他进了小区，又站了会儿才往回走。
　　她刚转身，小区里的身影又转出来，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他在夜色里伫立许久，才转身往回走。
　　她还是在乎他的。
　　可是她不是他的。
　　*
　　第二日顾森上学又迟到了，神色疲惫，看起来很累。
　　被班主任叫去骂了一顿。
　　校园里关于顾森有精神疾病的传言也慢慢地传开了。
　　校园贴吧和论坛里竟然有人贴出了顾森大晚上出行的照片，而他的位置好像在江浩家附近。
　　一身西服，领带打地工整，白色衬衣在路灯下显得很是瘆人。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身形挺拔，好像在往哪个方向看着。
　　这样的顾森直接让全市的学生都炸了。
　　有人说江浩约了顾森打架，侮辱了顾森，所以顾森想报复，所以才伪装成这个样子，毕竟精神病患者杀人不会被判死刑。
　　一时间校园里对顾森的传言越来越离谱，他背后的议论声像是一座大山，压地他喘不过气来。
　　顾森开始整日地旷课，马志勇星期天终于去顾森家家访了。
　　看到顾森家的时候，马老师还挺同情的，他家太破了。
　　宁希带着马老师去的，陈莹接待了马老师，顾光寿是不会管顾森的。
　　陈莹想弥补，但是顾森不给她机会了。
　　马老师将顾森最近的情况跟陈莹说了说：“顾森是个好孩子啊，不能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耽误他的学习啊，他现在迟到旷课，搞得我真的很难受，他是我手里的筹码啊，今年我们三中就看他的表现了，他要是考不上清华北大，那我真的会难受死。”
　　陈莹这些年从未因为顾森的成绩好而骄傲过，如今听马老师说起顾森的学习成绩，她也是愧疚：“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劝他的。”
　　马老师又和陈莹拉了一些家常，饭也没吃就走了。
　　宁希跟在他后面，马老师问宁希：“顾森和家里的关系这么糟糕的么？我都没见过他的家长给他开过家长会。”
　　宁希点头：“关系不好，顾森不在家住。”
　　马老师问：“为什么？他父母不管他？”
　　宁希也不想跟别人说顾森的家庭情况，就说：“顾森不是残疾嘛，爸妈不喜欢他，所以就不想管他。”
　　马老师叹息一声：“唉，可怜了这个孩子了。”
　　宁希便什么话都没说，马老师问她知不知道顾森住哪里，宁希说不知道。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顾森怎么了。
　　她和马老师分别以后回家路过顾森住的小区，她就上去了。
　　顾森在家，但是他好像很慌，见宁希来了，他将门关起来，把宁希拉到卧室里，像是很害怕似的，他双眸惊慌失措地跟她说：“希希，出事了。”
　　宁希问：“出什么事情了？”
　　顾森指着外面道：“他不见了。”
　　宁希一愣：“谁？另一个你？”
　　顾森点头：“我今天醒来发现他的东西都不见了，西服，皮鞋，眼镜，都不见了。”
　　宁希四下看了看，又看了看顾森，问他：“你也没记忆么？”
　　顾森摇头：“很奇怪，突然就不见了。”
　　宁希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没事，不见了就不见了。”
　　她很想搞清楚那个顾森是什么情况，但是如今看来，还是疑团重重。
　　顾森握着她的手，舒了口气：“不见了也好，我这些天好累啊，睡不醒。”
　　宁希心疼地抱抱他：“我和马老师去你家了。”
　　顾森一愣：“去我家？”
　　宁希点头：“对，马老师去你家家访，陈阿姨在家，马老师把你的情况跟她说了，你可不能再迟到早退旷课了。”
　　顾森抿了唇：“好。”
　　他倒是很听话，她说什么听什么。
　　宁希不知道的是，顾森的精神状态已经很糟糕了。
　　虽然看过一次心理医生，但是并没有起作用，直到他在学校发病，当着全班以及老师的面突然从后面起来惊慌失措地找宁希时，宁希才知道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他当着全班学生的面，跪在宁希面前哭。
　　不仅老师被吓了一跳，宁希也被吓得不轻，情绪都控制不住。
　　老师没办法就让宁希带他去看医生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顾森那样的校草学神竟然有精神疾病。
　　再加上学校论坛和贴吧里的爆料，大家都信了。
　　从此大家都开始用怪异的眼光看顾森。
　　宁希带他去看了精神科，医生明确地告诉宁希：“病人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在人格分裂的压力下，出现了严重的幻想症。”
　　宁希直接愣住了，医生问宁希：“他平时有没有把他当成某个人或者把某个人看成另一个人？”
　　宁希恍惚地点头：“有，他总是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把我也当成另一个人。”
　　医生说：“这是幻想症，生活的压力或者环境的压力给他造成了伤害，他不想面对，就会脱离现实，活在幻想中，有一天他会觉得他生活的世界也是虚拟的，就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譬如自杀，或者杀人之类的不可挽回的事情。”
　　宁希明白了，所以并不存在什么上一世的顾森，顾森只是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他把自己幻想成了另一个人，那个顾森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也就是他觉得以后他会是那样的人。
　　所以后来他成了那样的人。
　　之前种种事迹只是他幻想出来的巧合，但是未免也太巧合了。
　　宁希问这种情况有没有治疗的途径，医生建议让他看心理医生，接受治疗，病人这样的情况迟早都会出事。
　　医生开了点药，宁希又带着顾森出院，她一直牵着顾森的手，回头看他。
　　顾森也低头看她，宁希抿了唇，握紧他的手：“阿森，我想好了，我要考心理学。”
　　顾森低眼瞧她：“怎么突然想考心理学？”
　　宁希说：“我要给你看病。”
　　顾森抿了唇：“希希，我没病。”
　　宁希点头：“你没病，你只是太累了。咱们回去好好休息。”
　　顾森点头。
　　宁希觉得自己的目标也明确起来了。
　　顾森的情况比较严重，他又比较抗拒别人，她只能自己亲自来。
　　不就是心理学么，她会考上的。
　　顾森的事情被传了开来，基本上认识他的人都在说他有精神疾病，桂芳婶和林巧英关系好，两个人打电话的时候就会说起周围所有邻居的八卦来，这次八卦的源头依旧成了顾森。
　　桂芳婶简直不敢相信：“巧英你还不知道吧，陈莹家两口子终于把儿子折磨疯了，他在学校发病，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巧英心里一凉，问她：“什么情况啊？”
　　桂芳婶说：“琼琼说，顾森精神病发作，老师都没辙，送去了医院。”
　　林巧英倒吸一口凉气：“精神病？”
　　桂芳婶回答：“对，很严重的那种，听说他还大半夜出去伤人，被路人拍到了。”
　　林巧英心里开始发寒：“真的？”
　　桂芳婶点头：“是啊，你以后让希希离他远点吧，我们周围就希希和他走的近，可别让他伤害到希希。”
　　林巧英吓得全身鸡皮疙瘩都在掉，这天晚上宁希下晚自习回来，林巧英就问宁希：“希希，顾森怎么了？”
　　宁希一愣，说：“没事啊，怎么了妈妈？”
　　林巧英眼神有点惊恐：“你们学校不是都在说他有精神病么？他怎么会没事？”
　　宁希心里一慌，妈妈竟然这么早就知道了，她摇头：“不是啊，只是突然身体不舒服就那样了，他没病。”
　　林巧英第一次跟宁希发脾气：“你是不是喜欢顾森？你还在为他遮掩？所有人都知道了，你还遮掩什么？”
　　宁希笑了笑道：“妈妈，我最了解他，他真的没病。”
　　他只是太苦了，太累了而已，他没病。
　　林巧英警告宁希：“不管什么，你以后都离他远点，我要是发现你跟在在一起，我非得给你腿打断。”
　　宁希说：“那你把我的腿打断吧，让我远离顾森是不可能的，我还指望他给我补课呢。”
　　林巧英被宁希气到了：“你真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宁希就笑：“妈妈，顾森他很好，真的很好，你不要对他有偏见好么？”
　　林巧英终是败给宁希了，她怎么还能在妈妈生气的时候笑出来啊。
　　林巧英气的起身回房：“等你爸回来了，让他揍你。”
　　宁希没答话。
　　所有人都知道顾森生病了，可是所有人都开始攻击他了。
　　这就是世道。
　　*
　　出事了，七中的校霸江浩被人打进医院了，肋骨断了两根，好像差点被打死，但是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江浩是周五晚上出事的，报了警，警察也找不到线索，江浩陷入了昏迷中，案件还在调查中。
　　故意伤害罪很严重。
　　江浩出事后，顾森大半夜另类打扮出行的照片又被顶了上来，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顾森把江浩打进医院了，因为之前江浩和顾森约架的事情整个三中都知道，为了宁希。
　　那天约架的事情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是可想而知，肯定顾森是受害人，所以他记恨在心，把江浩打进了医院，这案件一旦成立，顾森肯定会被拘留，会影响他的高考成绩。
　　可是顾森依旧在正常上课，他沉默地过分，宁希发现他没旷课没迟到，便知道江浩的事情和他无关。
　　周六下午放学，宁希推着自行车追上顾森的脚步，在后面喊他：“阿森，一起走啊？”
　　周围的学生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顾森也是，他的眼神冷冰冰地看着宁希，面无表情，毫无情绪。
　　宁希心里一咯噔，便知道这不是他的顾森 ，是另一个人格出来了。
　　宁希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之前上学的事情还是顾森亲力亲为，现在，另一个人格竟然出来开始假扮顾森上课了。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应该说顾森的幻想症又犯了。
　　这个人格下的顾森，宁希有点害怕的。
　　宁希跟在他后面，他要等公交车，宁希站在他身边，他低眼瞧了一眼宁希道：“拿上作业，去我那里写作业。”
　　宁希：“……”
　　他一本正经道：“我给你高考定了分数线，重本线，考不上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宁希：“……”
　　她感觉头皮发麻：“顾老师……”
　　他声音低沉，清冷：“嗯？”
　　宁希问：“重本是不是要求太高了，二本可以么？”
　　男人低眼冷冷地瞧她：“清华。”
　　宁希：“……还是重本吧，谢谢您的宽宏大量。”
　　宁希骑车赶紧逃遁。
　　他看着宁希逃跑的样子，唇角微微一扬。
　　小丫头，还治不了你了。
　　宁希回到家时，林巧英还没下班，她不得已拿上作业去找顾森。
　　算了，他爱演谁就演谁，她陪着他演还不行么？
　　这么喜欢当老师，她就顺着他。
　　宁希拿着作业出现在顾森家门口，顾森已经坐上了轮椅，给她开了门，写作业的位置都给她腾好了。
　　宁希笑着问他：“顾老师，你今天怎么帮阿森去上课了？”
　　他回到电脑前：“不能总是让他迟到旷课，影响已经很不好了。”
　　宁希又想起江浩的事情，思索了一会儿，还是问：“江浩进了医院，被人打断了肋骨，是你干的么？”
　　顾森身子一僵，否认：“不是。”
　　宁希说：“我也觉得不是，那是谁呢，那个打江浩的人，一定是很厉害的人吧，或者，他很喜欢我。”
　　顾森的身子一僵，抿了唇。
　　宁希看向顾森的背影：“顾老师，你说是不是？”
　　男人声音低沉不悦：“你话好多，做你的作业。”
　　宁希委屈道：“顾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顾森终于无奈地回头：“宁希，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希眨眨眼：“很简单啊，顾老师亲我一下，我就安静了。”
　　顾森抿了唇：“不要。”
　　宁希偏要：“我想要。”
　　顾森拒绝：“不要，小丫头一个，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宁希说：“在想你呀。”
　　顾森：“……”
　　宁希扔下笔起身朝着他走过去，张开双臂：“顾老师，抱抱。”
　　他按着轮椅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他抬眼看着宁希。
　　宁希笑弯了眉眼：“顾老师，抱抱呀。”
　　他抿了唇，呼吸都乱了：“别闹……”
　　宁希俯下身抱住他，他的身子僵硬，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轮椅的扶手。
　　“宁希。”
　　“嗯？”
　　“你……别那么用力。”
　　他眼神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都想好了不碰她的。
　　宁希不但要用力，还紧紧地贴着他。
　　“顾老师为什么这么抗拒人啊？连我都不抱抱，你想要谁抱？”
　　顾森抿紧薄唇。
　　“宁希，够了。”
　　他身上的毛孔都紧闭起来了，他害怕和人接触，更害怕和人这样亲密地接触。
　　童年被侵犯的记忆就这样涌了上来，他的身子在颤抖。
　　宁希感觉到了，她一回首，见顾森的脸上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宁希放开他，也是被吓到了：“顾老师，很害怕么？”
　　顾森深呼吸好几下，他轻轻地推开宁希：“去写作业，别理我。”
　　他转着轮椅回了卧室。
　　本来该推开她的，可是没舍得，他惊恐地全身的毛孔都紧缩了。
　　不是抗拒她啊，是害怕和人接触。
　　太害怕了。
　　他深呼吸好几下才压下那种恐惧。
　　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才打开卧室门出去了，宁希在那里写作业，见他出来了，问他：“顾老师你没事吧？”
　　他摇头：“没事了。”
　　宁希问：“没事了的话，你能来给我讲题么？”
　　顾森抿了唇：“那你不要碰我。”
　　宁希啧啧道：“顾老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才不会碰你。”
　　顾森这才转动轮椅回到了宁希身边，宁希将他打量了一番，伸手给他擦汗，他下意识地一躲。
　　宁希笑地花儿一样：“你别怕呀，我又不吃了你。”
　　顾森抿紧薄唇：“宁希，你不要搞事情，学生要有学生的样子。”
　　好凶哦，她好喜欢哦。
　　宁希问：“学生是什么样子？学生不可以喜欢顾老师么？”
　　顾森点头：“不行。”
　　宁希说：“可我偏偏喜欢顾老师，怎么办呢？顾老师会打我手心么？”
　　顾森：“……”
　　他教了那么多的学生，都是计算机领域的佼佼者，哪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的，只有这个小丫头不把他当老师。
　　是他不够威严？
　　“你不要喜欢我。”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宁希眨眨眼：“可我还缺个老公，顾老师做我老公可以么？”
　　顾森：“……你像话么？”


第37章 碎花裙   不能穿裙子，会被坏人盯上的。……
　　从来没有女孩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撩他, 他从上高中的时候，就是别人眼里性格不好相处的人，除了学习跟谁都不会说话, 也不会主动去理别人。
　　上了大学后，他又因为没有和同学接触的经验，所以也不去主动接触女同学, 但是他知道那些女同学都怕他。
　　但是不妨碍有同学喜欢他，给他写情书的都有, 但是没人敢像宁希这样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轻佻的话来。
　　他在别人眼里的形象一直都是高冷且不可靠近的。
　　直到博士毕业，进了中科院, 他成了学生们眼中的学术导师，更没有学生敢对他这般地放肆。
　　他不允许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他的性格使然，根本没人敢这样。
　　他难道还冷漠地不够明显么, 她不能仗着自己喜欢她就这样对他。
　　顾森想了很多，可是指责的话语到了嘴边, 看到她一双漂亮的眼睛灵动可爱地盯着他瞧时，他所有想要拒绝以及训她的话，都默默地咽了下去。
　　原来她年少的时候, 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小丫头胆子果然不是一般地大。
　　又想起那个晚上, 在她家门口，她抱着泣不成声的他，一遍遍安抚他的样子, 他的心里突然就舍不得的很。
　　顾森抿了唇，伸手敲了一下宁希的脑壳：“敢和老师这么说话，胆子大得很。”
　　宁希摸了摸头发, 看着他就傻笑：“顾老师考虑一下么？”
　　他没有回答，使劲敲了敲桌子，指着桌上放的英语卷子，神色板正严肃：“宁希，做题，再不做题我要发火了。”
　　宁希只得乖乖地做题。
　　顾森将她不会的题都给她总结了，宁希怎么也没想到顾森会为了她整理好几本笔记。
　　当他去卧室拿出自己给宁希整理的各科笔记时，宁希简直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顾森神色淡然，将那一摞笔记本递给宁希：“回去的时候拿上 ，好好看，我在里面划了重点，那些是高考必考题。”
　　宁希：“……”天呐，顾森是怎么了？连高考题都知道？
　　宁希果然除了在他面前学习，什么都得不到，他简直板正严肃地像个老古董。
　　等她写完作业要回家时，已经快八点了，顾森送她到门口。
　　宁希舍不得地看着他，顾森示意她：“回去了，回去把我给你整理的笔记本好好看，不懂得在学校再问我。”
　　宁希惊讶道：“在学校也问你呀？”
　　顾森问：“为什么不能问？见不得人？”
　　宁希皱眉：“会被人知道的……”
　　顾森轻嗤了一声：“放心，高考之前，都是我在学校，你男朋友他不会醒来，他太累了，休息了。”
　　他不是愣头小子，他能把握住自己的情感，忍住对她的肖想。
　　他什么都能忍住。
　　宁希：“……”这意思就是说高考之前她都别想和顾森亲亲抱抱了？
　　宁希皱着眉头，明显很不乐意，顾森示意她：“再不走你家父母要满世界找你了。”
　　宁希哼了一声：“不亲就不亲，我才不稀罕。”
　　她赌气似的走了，男人看着她气呼呼离去的背影，终是温柔地笑了笑。
　　她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回去将门关起来，这才翻开那一本写满疑惑的笔记本。
　　上面写着他和年少顾森的对话。
　　“我撑不住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神经病，我在全校面前丢了人，我在学校跪在宁希面前哭，我受不了了，我们能不能互换一下？我不想去学校，我受够所有人都带着那样的眼神了。”
　　“能，可是你能做什么？你半夜醒来能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我看看希希就够了。”
　　“我还有点事情没做，做完再跟你换。”
　　“什么事？”
　　“私事。”
　　*
　　顾森晚上十点左右醒来，发现自己的房间什么都放地井井有条，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他翻开了那本笔记本。
　　看着自己和另一个自己的对话，陷入了深思之中。
　　说实话，真的不是很累了，他不用去面对那些可怕的流言和奇怪的鄙夷眼神了。
　　他往后翻，想知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却发现只有一句：
　　“晚上早点睡，别让我睡眠不足就去学校，还有，你女朋友他总是说喜欢我，让我做他老公，你记得劝一下，让她好好学习，别撩我了。”
　　顾森：“……”
　　他放下笔记本，去阳台给宁希打了电话。
　　宁希正在看顾森给她整理的笔迹，不得不说顾森写的字真好看啊，笔记都整齐地让人艳羡。
　　可能是因为笔记是顾森整理的，所以她看地还挺着迷，认真地剖析每一道题，每一个步骤都给她写的很清楚。
　　她突然想到那样板正严肃的顾森在灯光下一边翻书一边给她整理笔记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好暖。
　　正想着，被窝里的电话震动了起来，宁希惊喜了一瞬，悄悄地接起来：“喂，阿森？”
　　能给她打电话只有她的阿森了，因为里面就一个顾森的电话号码，也不会有人给她打电话。
　　顾森的声音轻柔：“你怎么知道是我？”
　　宁希小声道：“除了你给我打电话，那个老古董是不会给我打电话的。”
　　顾森被她逗笑：“老古董？”
　　宁希点头：“阿森，你以后可不能做这样的人，也太吓人了，比我们班主任还可怕。”
　　顾森轻声问：“是么，那他为什么说我女朋友要让他做老公？”
　　宁希“噗”一声，惊讶道：“你俩还有交流的？”
　　顾森轻声回答：“有，我们用一个笔记本交流。”
　　宁希突然想到他说高考之前阿森都不会出来了，她有点难过：“你是不是太累了呀，他说你不会再去学校了。”
　　顾森沉默会儿，点头：“太累了，我受不了，他不怕，那就让他去，我把白天的时间都给他。”
　　宁希有点难过：“可我见不到你了呀。”
　　顾森说：“晚上十点左右我会醒来，他会休息。”
　　宁希说：“十点以后我妈妈都要盯着我睡觉了，哪里有时间去见你，他又不让我抱，也不让我亲，好气哦。”
　　顾森笑出了声：“希希，你不要亲他，他不是我，你亲了他，我该多伤心。”
　　宁希赌气道：“我才不亲他，老古董。”
　　顾森就笑，这样每天能和宁希说会儿话他就觉得很好了，他知道自己不够勇敢，他选择逃避那些流言蜚语。
　　宁希又想起江浩的事情，问顾森：“你知道江浩的事情么？”
　　顾森闻言，微微抿了薄唇：“知道。”
　　宁希问：“跟你有关系么？”
　　顾森轻声道：“他打的。”
　　宁希惊讶：“真的是他呀，我问他他还不说，还否认，他为什么打江浩呀？”
　　顾森摇头：“不知道，江浩伤地严重么？”
　　宁希点头：“很严重，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到现在还在调查中，你可不能承认是自己打的呀，影响很不好。”
　　顾森说：“不会承认的，你要小心一点啊。”
　　宁希应着：“他给我整理了各科的笔记，我现在要好好看笔记，他给我定了重本线，说我要是考不上，他就收拾我，我好害怕。”
　　顾森轻笑出声：“让你不爱学习，总有人治得了你，我舍不得凶你，有人舍得，这很好。”
　　宁希轻哼了一声：“你们就是串通好的，不就是学习嘛，我又不怕。”
　　顾森语气宠溺：“希希最乖，好好学习，我们一起考大学。”
　　宁希心里一动：“好，和我的阿森一起考大学。”
　　顾森觉得心突然痛了一下，他低首看了看自己心窝的位置，终是苦涩地笑了笑：“你也喜欢她，对么？”
　　他不知道在问谁，宁希在那边问：“谁呀？”
　　顾森说没谁。
　　宁希妈妈喊宁希吃水果，宁希匆忙挂了电话，顾森叹息一声，将手机收起来，去找了那个他们对话的笔记本来。
　　写下他的疑惑：“你也喜欢她对么？那你为什么不争取呢？你白天时间那么多，我又不在，你有机会的，替我陪着她，也好，说不定哪天我撑不下去，会选择消失。”
　　*
　　宁希被被物理老师抽查了，她月考物理考了六分。
　　给物理老师气吐血，把人叫到办公室去狠狠地训了一顿，从此宁希成了物理老师抽查的重点对象。
　　宁希学习差是班上无人不知的事情，因为这事，宁希对物理格外地上了点心，每天都被抽查，每天都答不上来，很丢顾森的人啊！
　　这天她照常被抽查，被叫到黑板前做题，大家都低着头，生怕老师一激动就叫到谁。
　　结果那道题碰巧是顾森给她讲过的，宁希自信又从容地将解题思路和步骤写下来，物理老师点点头道：“看来我的监督还是有用的，你们谁要是敢跟宁希一样给我考六分，你看我会不会盯着你，太过分了。”
　　宁希脸红，一抬眼见坐在后面的顾森正在看她。
　　宁希得意瞟了他一眼，顾森好像是有点想笑，但是他忍住了低下了头。
　　用右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宁希看到了，他在偷着笑话她。
　　很好笑么，自己还不是害怕给他丢人。
　　宁希躲过了物理老师的一劫，可是顾老师那边还有一劫。
　　下课后，顾森也不管班上有没有人，就喊她：“宁希，过来把这道题做了。”
　　同学们都惊到了，怪不得宁希的成绩突飞猛进，那么难的题她都能做下去，原来有个学霸在给她补课啊。
　　秦菲可羡慕了，她看着宁希不情不愿地去找顾森做题，真恨不得说一句：“宁希你不喜欢被辅导，我喜欢啊，机会给我行么？”
　　然后秦菲真的这么做了，等宁希回到座位上，跟她讲了自己的想法，宁希说：“你可以去找他问问，他应该不会拒绝？”
　　他现在是个老师的人设，应该不会拒绝学生要学习的要求吧？
　　可秦菲害羞，不敢去。
　　毕竟顾森拒绝过她，宁希就犯难了，她也怕啊！
　　坐在顾森旁边，周围的空气都要凝固了，好冷哦。
　　秦菲补课的事情自然是没着落了，但是宁希愿意把顾森给自己整理的笔记本借给秦菲。
　　秦菲一看到宁希的各科笔记本，简直要羡慕死了好吗？！
　　她不可思议地问：“顾森整理的？我的天啊，也太全面了吧！”
　　知识点覆盖整个高中学过的所有重要的点，关键字迹整齐，看着很舒服。
　　我的天啊，秦菲小声地跟宁希说：“有这样的男朋友，我真的可以原地升天。”
　　宁希劝她：“秦菲同学你冷静点，其实并没有那么好，被学习支配的恐惧你永远不懂。”
　　秦菲说：“我愿意学到死在这样的笔记本下。”
　　宁希：“……”
　　宁希的笔记本在全班开始传了开来，大家都借去抄笔记，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别人抄她的笔迹，那是顾森给她整理的，她想着借给秦菲就好了，可是全班开始借了。
　　还给她弄脏了，她很不开心。
　　人果然都是自私的呀，秦菲抄了笔记之后真的给谁都不借，大家都跟宁希借，宁希也不想借。
　　可是这天班上的一个女同学被宁希拒绝之后，她说话阴阳怪气地：“不就一个笔记嘛？什么香饽饽还不肯借了？你给其他人都借了，给我借一下有什么？”
　　宁希不满道：“那你去借别人的啊，我的都被弄脏了，我就是不借，怎么了？我的东西还要你替我做决定了？”
　　那女生冷笑：“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什么团结同学，笑死人了，笔记本都不借。”
　　宁希有点委屈，想反驳，可是后排做的顾森突然说话了，他神色冷漠，问那女同学：“你为什么不自己做笔记，反而要求别人理所当然地借给你呢？你没有自主学习的意识，却理所当然地要求别人，不觉得羞愧？”
　　顾森很少在班上说这么多话，自从上次他发病之后，更是沉默寡言，可他却当着全班的面为宁希说话。
　　那个女同学脸色通红，被顾森这样说，脸上真的挂不住。
　　他虽然有病，但是他学习很好，他是个学霸。
　　顾森见她不说话了，又说：“宁希的笔记都是我整理的，她有权利借给你，但我也有权利不借给你，因为那是我的。”
　　大家都惊呆了。
　　宁希脸色有点红。
　　第一次见这么刚的顾老师啊。
　　果然比顾森有勇气。
　　被顾森护短了，宁希一天都飘飘然的。
　　眼看要周末了，宁希想周末见见他的阿森。
　　于是这天她也没骑车，就和顾森一起坐公交车。
　　她问顾森：“顾老师，明天能让顾森出来么？”
　　他脚下一顿：“干什么？”
　　宁希低着头道：“很久没见他了……想他。”
　　男人抿了薄唇：“不见，有事。”
　　宁希：“……”
　　靠，这臭脾气。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宁希追上去：“你不能这样呀，你看你占着我男朋友的身体，你就得为他做一些事情啊，比如带我去玩啊，约会啊什么的，我都这么努力学习了，你就奖励我一天好不好？”
　　宁希跟在他身边叨叨叨，他无奈了：“宁希，约会可以，但是是我，不是顾森，你愿意？”
　　宁希眨眨眼：“也行，我不挑啊，你俩谁陪我都行。”
　　男人：“……”
　　他抿了薄唇，继续往前走：“那，只约会，什么都不做，不要亲我，不要抱我，更不要撩我。”
　　宁希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谁愿意亲你这个老古董。”
　　他听见了，突然回头：“老古董？”
　　宁希理直气壮：“对，二十八岁的老古董。”
　　男人：“……你怕是欠打。”
　　宁希点头：“我欠打，顾老师来打我，明天你必须跟我去约会，不然我就来你家不走了。”
　　男人：“……”
　　宁希说完就要走，顾森突然喊住他：“宁希，明天，不准穿裙子。”
　　宁希一愣，有点难过地回头看他：“顾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不喜欢穿裙子呢，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穿裙子呢？”
　　他抿着薄唇不答话。
　　宁希说：“回答我，不然我明天就穿超短的裙子，露大腿的那种。”
　　顾森：“……”
　　他拿着书包的手微微握成了拳头：“不准穿就是不准穿，没什么。”
　　宁希还不信邪了。
　　她当天晚上回去就把自己买来没穿过的超短碎花连衣裙找了出来，第二天打扮地漂漂亮亮地出门去找顾森。
　　头发也没绑起来，快齐腰的长发披着。
　　她出现在顾森面前的时候，顾森一把将她拉进去，有点慌了：“让你不要穿，你还穿，多危险知道么？”
　　宁希倔强地看着他：“多危险？为什么不能穿？你不是最喜欢了么？”
　　他摇头：“不喜欢，我不喜欢你穿裙子……”
　　她穿裙子多危险啊，会被坏人盯上的。


第38章 伪装   原来她那么爱少年顾森。
　　可是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不穿裙子又穿什么。
　　不能因为坏人太多就不让她穿裙子啊。
　　顾森终究是敛下了心里眼里的担忧和恐惧，再什么话都没说，他回房去换衣服。
　　西服和皮鞋都被他扔掉了, 因为染上了江浩的血，他觉得脏。
　　他换上顾森的运动服，又看了看自己残缺的左腿, 抿了薄唇。
　　还行吧，比他好多了, 他上一世两条腿都没有。
　　他装上顾森的劣质假肢，有点不舒服, 心里想着还是攒点钱再弄个质量好一点的假肢，不然总是磨地腿疼, 残肢上的伤痕很多。
　　年纪那么小，还挺能忍的, 不管哪个他，始终是被生活磨难之后还得忍着痛走下去的人啊。
　　他打扮好出去, 宁希有点委屈地看着他，他的目光没敢往宁希的腿上看。
　　她那双腿生地太好看了，匀称的纤细, 又笔直白皙。
　　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和她白色的碎花裙倒是相得益彰。
　　小丫头头发长了, 快齐腰了。
　　很漂亮。
　　他虽然没故意去打量，但是却看了一眼，宁希的样子就印在脑海里了。
　　今天是帮顾森去陪她出去玩的, 也跟她约法三章了，但是今天要做一个男友，他还有点不是很会。
　　他上一世和宁希在一起的时候, 也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敢做，他们在一起三年，他只牵过宁希的手，连抱她一下都不敢。
　　他走向宁希，问她：“想去哪里玩？”
　　宁希想了想说：“去逛商场啊，逛完商场就去公园玩。”
　　男人沉默地应允了。
　　只是小丫头的漂亮太具有攻击性了，他们一起出去，总是有人会盯着他们俩看，他总觉得自己有点罪恶。
　　和一个这么小的丫头约会，简直疯了。
　　宁希一路上都拉着他，反正不管他拒绝不拒绝，这手是不可能从她手里抽回来了。
　　他只要一动，宁希就冷着脸凶他：“占了我男朋友的身体不说，还不让我牵男朋友的手，你好过分呢。”
　　男人皱了眉头，小丫头都这么难缠么？
　　他们先去逛了商场，宁希看到什么都想去看一下究竟，他就在外面等她。
　　她身上没带钱，也只能看看，什么都做不了。
　　顾森就告诉她：“想买什么就买，我付钱。”
　　宁希惊讶地看着他：“顾老师，你付钱的话，回头会不会跟我再要回去？”
　　顾森就会故意吓她：“一块钱换你一分成绩，划算吧？”
　　宁希：“……”
　　顾森说：“我会记账的。”
　　宁希立马摆手：“不要了不要了，真的，我一点都不想花钱。”
　　但是在女孩发饰店，她还是挪不动脚了，看上一个发卡，就一直在镜子前试戴，顾森在边上看着，让她喜欢就买，宁希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放下了，她伤心道：“万一我下个月月考考不来这十几分，岂不是丢脸？”
　　顾森无奈，自己去拿了来给她别在长发里，拿钱给店员，看向宁希道：“这个就当我送你的，你不用拿成绩还。”
　　宁希开心了：“谢谢顾老师！”
　　那店员正在给顾森找钱，听到宁希说顾老师，她有点不信道：“你们不是男女朋友么？”
　　顾森闻言，神色沉寂下去：“不是。”
　　宁希正在开心，突然听到顾森说他俩不是情侣，心里还是痛的。
　　她再什么话都没说，也没心情逛商场了。
　　她闷闷不乐的，连顾森送她发卡之后的兴奋劲都没了。
　　顾森也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气氛很尴尬。
　　出了商场，顾森问她：“还去哪里？”
　　宁希有点难过：“想吃糖，要阿尔卑斯。要草莓牛奶味的。”
　　吃点甜的就不会难过了对么？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去小卖部给她买糖，买了两个，两个人一人一个。
　　她看了看他的糖果，问他：“你这种老古董也喜欢吃糖啊？”
　　顾森一愣，他点头：“一直都喜欢。”
　　顾森也喜欢吃糖，他嗜甜如命，所以两个人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她想顾森了。
　　独自咬着阿尔卑斯往公园的方向走，今天太阳不错，公园里人应该很多。
　　仲秋的天气不是很热也不是很凉，但是晒太阳的话会有些热。
　　他们徒步到了附近的人造公园，公园里人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情侣都牵着手，说说笑笑，从他们身边走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顾森，见顾森也在看她，宁希回头把手给他：“牵手。”
　　他顿了顿，还是上前牵住了宁希的手，但是宁希觉得他手心很快就出了汗。
　　宁希低头看两个人的手，想和他十指相扣。
　　顾森突然阻止了她：“宁希，不要这样。”
　　宁希问：“为什么？”
　　他摇头：“不对，这不对的。”
　　他会有感觉啊，他的心会痛啊，宁希不能这样对他，他会很想他的宁希，因为上一世她也很喜欢牵手的时候和他十指相扣啊。
　　宁希见他不喜欢，就放开他了，在公园里走了一圈，找了个有风景树挡太阳的草坪，宁希说自己累了，要休息会儿。
　　顾森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垫到地上，宁希也没客气，直接就坐在他的衣服上。
　　他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周末这里的人太多了，情侣更多，不远处还有一个人造桥，上面好几对情侣在拍照。
　　宁希有点羡慕，但是她现在心情很不好。
　　她躺在顾森的衣服上，侧躺着闭上眼睛。
　　看不到他心里就会好点了吧。
　　她刚闭上眼睛，感觉顾森帮她把裙子往下扯了扯，宁希睁眼看了他一眼，他轻声道：“扯好了。”
　　宁希闭上眼睛，嘴里还噙着阿尔卑斯，可是却尝不到甜味。
　　她感觉顾森也在他旁边躺下了，她微微睁眼，就看到顾森面对着她躺着，见她睁眼了，他的眼神闪躲，然后又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宁希看着他的侧脸，没觉得他这张脸有什么变化。
　　为什么明明是一个人，给人的感觉却这么陌生。
　　宁希再次闭上眼睛。
　　他看了宁希一眼，见她闭着眼睛，便又侧躺着，看着她的脸。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秀气的鼻子挺直，双唇因为吃了糖的缘故，有点泛光，她的唇微微地动着。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盯着她的唇看了半天。
　　她突然一睁眼，他的目光瞬间对上她打量的眼神，心里一慌，他假装闭上眼睛。
　　可是他的耳根红了，连着脖子也跟着起了旖旎之色。
　　宁希轻声道：“顾森。”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宁希问：“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顾森的唇动了动，回答：“没有。”
　　宁希问：“没有为什么会脸红脖子粗的啊？你承认喜欢我那么难么？”
　　顾森睁开眼睛，看着宁希半天，他再次申明：“宁希，我不会喜欢你，明白么？我喜欢的宁希和你不是一个人。”
　　宁希的眼眸微微地眨了几下，她的神色沉寂下去，垂下双睫，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她点头：“我知道了，顾老师，以后你这个样子的时候，我会离你远远的，我等我的阿森回来。”
　　顾森觉得胸口一痛，但是他觉得宁希做的是对的：“谢谢理解。”
　　宁希起身，将裙子扯好，她准备回家了。
　　“顾老师，晚上还要上自习，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顾森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左眼的泪又落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左眼先掉眼泪。
　　他一直知道宁希不是他的，所以他要努力克制，这样消失的时候就不会再难过了吧。
　　知道她和这一世的自己过得好，他其实什么都不求了。
　　他不属于这里，他得去找他的宁希。
　　*
　　宁希晚自习到校比较早，顾森上自习的时候才来，学习委员点过名之后，顾森叫她去自己座位跟前。
　　他一直都一个人坐，也不要同桌。
　　宁希也去了，但是她知道顾森只要想监督她学习，她都知道。
　　也没抗拒，更没跟他说话，两人都沉默地过分。
　　他只是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指着宁希做错的题，给她纠正，她也只是听着。
　　晚上物理老师进来辅导，看到宁希坐在顾森跟前，物理老师问宁希：“跟全级第一坐在一起，有什么收获么？我要考你。”
　　宁希看了老师一眼，真的是怕了：“老师，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考六分了，您放过我吧。”
　　物理老师冷哼一声：“你成功以一己之力拉下了全班的平均成绩，我能放过你？”
　　宁希头都大了。
　　物理老师让她把习题册翻开，指了一个固定的题给她：“自己做，我待会儿进来看。”又叮嘱顾森，“不准给她小抄。”
　　顾森点头：“我明白，老师放心吧。”
　　宁希：“……”
　　宁希是那种学习不好还被老师喜欢的学生，因为她性格好，又长得可人，爱笑，很好相处。
　　这顾森这里行不通，她就去问前桌的男同学，顾森的脸都绿了，神色冰寒地看着前桌的男同学，那男同学刚要给宁希讲题，见顾森的眼神那么吓人，立马拒绝道：“我也不是很会，你问顾森吧。”
　　宁希：“……”
　　她侧首看了看顾森，见他还在故作深沉，宁希冷哼一声：“谁要他教啊，我自己会。”
　　顾森：“……”
　　期待就这么落空了，顾森又眼巴巴地凑过去：“不会可以问我。”
　　宁希说：“我会，我才不要你教我。”
　　顾森抿了薄唇：“宁希，你问我，我会给你说的。”
　　宁希就是不问，偏不问。
　　二十分钟后物理老师又进来了，宁希做了一半，错了一半。
　　物理老师无奈地摇头：“看来，学霸也救不了你。”
　　宁希一本正经道：“老师，我要靠自己，不能老依赖别人，他又不能替我高考。”
　　物理老师哑然失笑：“觉悟还挺高，这就是考六分的同学的觉悟么？”
　　宁希：“……”
　　老师继续道：“你要不耻下问，更何况，跟顾森请教也没让你羞耻啊，一点都不懂变通。”
　　顾森说：“老师放心，她的物理交给我，下个月月考她一定及格。”
　　物理老师点头：“这才像话。”
　　宁希不满地咕哝：“谁要你教啊，多管闲事。”
　　这两个人的矛盾全班都感觉到了，宁希下自习就骑车走了，都没等顾森。
　　顾森搭乘公交车回去，实在是觉得累。
　　看了看表，九点半了，十点那个顾森就醒来了，还是交给他去哄吧，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哄了。
　　可是这天他回去，那个顾森没醒来。
　　很准时，十点整，宁希的电话来了。
　　他有点忐忑地接起来，宁希委屈的声音传来：“阿森，你醒来了么？”
　　他沉默了会儿，压下心里的紧张，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和语气。
　　敛去了冷漠和不近人情，变成温柔的音色：“希……希希。”
　　宁希委屈坏了：“你什么时候能见我啊？我好想你啊。”
　　他心下疼痛，紧抿着薄唇，却还要学着那个顾森笑：“想我了么？没事的，我一直在呢。”
　　宁希抽了抽鼻子：“你现在有时间么，我过会儿下楼去见你，我想你了，你让我见一面吧。”
　　明明每天都在见面，却那么陌生。
　　他的唇微微颤了颤，轻声应下：“好。”
　　得哄啊，小丫头今天一整天不高兴，得哄她，可是那个顾森又没醒来，只得他去。
　　他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压下心中的恐惧，心想着让她抱一下也没什么。
　　就抱一下而已，不会有事的。
　　他又换上衣服，没有穿戴假肢，走了一天路，腿好疼。
　　他坐着轮椅下楼去，去对面小区见宁希。
　　还要换上笑容，他从来不喜欢笑。
　　可是那个顾森爱笑，她喜欢爱笑的顾森。
　　他应该可以伪装地一丝不苟吧，这么晚了，她不会发现的。
　　他坐在轮椅上，等在她家小区门口，小区的保安在保安室里看着电视。
　　他再没进去。
　　过了会儿，宁希出来了，她走出了小区，顾森轻声地唤她：“宁……”刚出声就顿住了，又换了称呼，“希希，这里。”
　　宁希看到他，匆忙跑了出去，她有点紧张道：“我骗妈妈说我要去超市买笔，笔坏了，时间不多。”
　　她推着他往超市的方向走，他心里紧张坏了。
　　她不会发现的吧。
　　果然走远了，她才停下来，一下子就委屈地抱住了他。
　　虽然不是真哭，但是语气很委屈：“阿森。”
　　他感觉全身的毫毛都竖起来了，惊恐地过分，但是还是缓缓地，试着将手放在了宁希的背上。
　　轻轻地拍她，安抚她：“没事了，我回来了。”
　　宁希说：“他好过分哦，他不喜欢我。”
　　他的手微微一顿，压下心中的忐忑和恐惧，轻声道：“我喜欢你就好了。”
　　宁希委委屈屈：“可是，都见不到你。”
　　他感觉胸腔内有些撕裂似的疼痛袭来：“你不喜欢见到他么？”
　　宁希说：“可我更想见你啊。”
　　在宁希的心里，那个顾森只是他幻想症犯了之后伪装的一个人设，在她心里都是顾森，只是更想那个喜欢自己的顾森。
　　她不知道这是两个人。
　　他抱着她，眼泪滑落眼底，依旧左眼先落泪。
　　可他唇角依旧扬着笑，安抚她：“你想我的话，我就回来，让他消失。”
　　宁希问：“这还能控制的？”
　　他点头：“能。”
　　宁希心情好点了，她放开顾森，冷不丁对上他的眼眸，却发现他在哭。
　　他有点慌乱，眼神闪躲想要避开宁希的视线。
　　他哭什么啊，他也不知道。
　　明明知道她是少年顾森的宁希，不是他的宁希，他心底还这么痛。
　　宁希也慌了：“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呀？阿森，腿疼么？”
　　他笑着摇头：“不知道，就是心突然有点痛，不知道为什么，你不用在意的。”
　　他终究还是继续笑了笑，“你不知道吧，我和他的感觉是共通的，他开心我也开心，可能是因为见到你很开心吧。”
　　他在笑，可是眼泪一直在落。
　　宁希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地摇头：“你不是阿森。”
　　他的身子僵住，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试图掩饰，唇动了动，将所有情绪压下去：“我是。”
　　宁希摇头：“你不是，顾老师，你为什么要哭？你为什么要假装阿森？”
　　原来她这么了解顾森的，原来，她这么爱那个顾森……
　　他的伪装就这样被识破了。
　　他敛了神色，抹了眼角的泪滴。
　　装不下去了。
　　他推着轮椅往回走：“宁希，你放心，我会消失，他会回来的。只要你想他，他随时都会回来。”
　　你的顾森，会回来的。
　　我什么都不是。
　　宁希看着他离去，在身后喊住他：“顾森。”
　　他的动作顿了顿，但是没有停留。
　　宁希终于问出了她的疑惑：“你到底……是不是以后的顾森？”
　　她说她想见少年顾森时，他为什么会哭的那样伤心？即使伪装都掩盖不住的情绪，肯定是伤到他了吧？
　　你到底是不是以后的顾森，你是不是上一世的顾森？
　　你是不是回来找我了？


第39章 亵渎神灵   顾老师，我能抱抱你么？……
　　她并没有得到答案, 他倔强又孤寂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慢慢地远去，宁希站在那里许久才想起要去追，刚追到小区门口, 看到林巧英下楼来了。
　　宁希只得赶紧停下。
　　林巧英担心宁希，宁永权让她去接一下，不然大晚上的会让人担心。
　　宁希敛了情绪, 深呼吸好几下，换上笑容, 迎着妈妈走去。
　　林巧英看她两手空空，便问：“买的笔呢？”
　　宁希笑了笑道：“我忘记拿钱了, 妈妈。”
　　林巧英佯装愠怒地瞥了她一眼：“买东西还忘拿钱，也就你能做到。”
　　林巧英又带着宁希去超市买笔。
　　宁希回去后, 写了会儿作业，拿起桌上放的笔记本, 看着上面整洁又刚劲的字迹，心中终究是痛的, 她不敢给顾森打电话。
　　她拿起手机编辑了好多道歉的话语，但是最后还是都删掉，换成了六个字：“顾老师, 对不起。”
　　可是并没有人回信。
　　宁希不知道自己怎么伤到他了，但是他一个那样冷漠又板正的老古董竟然哭成那样, 宁希的心一阵一阵抽搐。
　　他这个人设不该是什么都不怕的么？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在伤心什么？
　　反正她问什么他都不说。
　　*
　　她的阿森回来了，宁希第二天起的比较早, 她想趁着上学的机会去找一下顾森，顺便跟他道个歉。
　　可是她刚在顾森住的小区停下，就看到他背着书包下了楼, 宁希酝酿了会儿，想喊“顾老师早上好”，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顾森已经笑着向着她跑来，看起来有点欢喜。
　　“希希，早上好。”
　　宁希一愣，她其实很容易就能分辨他们两个，即使那个顾森在伪装少年顾森，她一眼也就看穿了。
　　所以这个是她的阿森，她一委屈，冲上去就抱住了顾森。
　　顾森双手抱住她，有些心疼道：“受委屈了吧？”
　　宁希不说话，天才微微亮，小区里人还很少。
　　顾森抱了会儿她，推开她道：“走，去学校。”
　　宁希点头，顾森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出了小区，他骑车载宁希去学校，宁希还说：“你去坐车呀，我自己骑车就行。”
　　顾森轻声道：“没关系，我腿不疼。”
　　宁希便沉默了，她其实有很多话要问，但是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阿森。”
　　“嗯？”
　　“你醒来的时候，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给你呀？”
　　顾森沉默了会儿，点头：“留了，一句话。”
　　宁希心里一紧：“什么话？”
　　顾森笑了笑道：“他说，你女朋友生气了，自己哄吧，我哄不了。”
　　宁希没说话。
　　顾森问她：“你怎么生气了？他惹你了么？”
　　宁希说：“昨天不是周末嘛，想你啊，就让他陪我去约会，然后……哎呀，反正就是不愉快。”
　　顾森没说话，清晨的微风有些凉意，吹乱她的额发，她拿手压了压。
　　她听见顾森说：“希希，你要试着和他相处，因为我没有他勇敢，我很害怕去学校，是我自己想躲起来。”
　　宁希抱紧他的腰身，摇头：“不要躲起来，有什么都不要怕，有我呢。”
　　顾森什么都明白，也什么都知道，他和宁希的这条路很难走，或许有一天他害怕了，选择逃避，那消失的人格一定是他。
　　他受够了这世界的恶意，只想藏起来。
　　这些日子有另一个人帮他承受这一切，其实他不愿意醒来，但是他还想看看宁希。
　　或许哪天，他真的就消失了，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人再逼着宁希学习了，但是她反而自觉了不少，不懂的就问，易错的全部找个纠错本记录下来。
　　少年顾森不会逼她学习的，在他眼里，只要宁希过得舒服开心就行，学习不学习都无所谓。
　　只有那个顾森才会逼她学习。
　　他在的时候，宁希烦死学习了，可是他走了的时候，她倒是很自觉了。
　　第二次月考的时候已经深秋了，校园里的梧桐树的树叶开始泛黄，不断地从枝头掉落。
　　宁希月考成绩比之前都提高了，尤其是物理，她这个物理渣渣，120分的题竟然考了67分，物理老师甚是欣慰，虽然没有及格吧，但是已经很好了，比起第一次月考的6分，他已经烧高香了，成绩出来的时候还夸了宁希一番。
　　功劳都是顾森的啊，他那个笔记本上的知识点其实很全面，秦菲这个学霸有了那些总结和概括，差点考了满分。
　　可是班上也仅仅顾森一个物理和数学满分的。
　　顾森真的是个怪物，他的数学和物理真的很少有不考满分的时候，这也是老师为什么那么重视他的原因。
　　三中今年高三的高考，大家都在指望顾森啊，能出一个清华的苗子，整个学校都能跟着沾光。
　　秦菲这次成绩突飞猛进，从第五名爬到了第二名，只比顾森低一点。
　　宁希也在进步，但是她也只能从三十几名爬到二十多名，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秦菲成了班里进步最大的学生，秦菲感激宁希，还请她喝了一杯烧仙草奶茶。
　　宁希也买了一杯珍珠奶茶犒劳顾森。
　　顾森就看着她笑。
　　少年顾森真的很爱笑啊，她喜欢看他的笑容。
　　顾老师再没出现过，这应该是好事，说明顾森的情况在好转。
　　另一个顾森真的再没出现过。
　　宁希的平均成绩不仅仅提高了十几分，她回去拿着放在桌上的发卡看，这个发卡十五块钱，她想起那天顾森跟她说的话，花一块钱就拿一分成绩来还。
　　她这一次平均成绩提高了二十一分。
　　她看着那个发卡许久，给顾森发了短信。
　　“我这次成绩提高了二十一分，比十五分高了六分呢。”
　　那边过了会儿，回了她。
　　“六分少女。”
　　宁希一愣，她突然紧张起来，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了颤。
　　再次发短信给他。
　　“你是顾老师么？”
　　那边没回她，她有点忐忑，既然白天是顾森，那晚上的一定是他了。
　　而且还不给她回短信，那一定是顾老师了。
　　她再次跟他道歉：
　　“对不去，顾老师，我以后会听话的。”
　　那边依旧没有秒回，大概过了五分钟，他回了一个字：
　　“乖。”
　　是另一个顾森。
　　深秋的季节开始冷了起来，校园里落满了枯黄的树叶，刚打扫完，身后又落下一堆。
　　高考也开始倒计时了，学习氛围也越来越紧张。
　　重伤住院的江浩也出院了，他向警方提供了犯罪嫌疑人的线索，说他穿着一身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衣服上染了他的血，个子很高，大概有188cm左右。
　　这和那些贴吧里以及论坛里被贴上去的顾森很像，警方终于找上了门，顾森很配合警方的调查，警方并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也没在他住的小区里的监控录像里找到他变装伤人的证据。
　　顾森的嫌疑被洗去，继续回校上课。
　　什么都没变，生活依旧在继续。
　　只是从顾老师消失之后，宁希就开始时不时地收到陌生人的来信。
　　其实宁希认识信里的字迹，是顾森的，顾森的字迹很有辨识性。
　　信奉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邮票，很明显是来她的小区给她放到邮箱里的。
　　他开始无休无止地给自己写信，宁希以为是另一个顾森写的信，其实不是，是少年顾森给她写的信。
　　他在信里会写一些他的见识和奇闻，写一些宁希看不懂的句子，但是没关系，她每收到一封信都会将信收藏起来，想着等以后顾森的病好了，就给他看。
　　可是放寒假时，宁希收到了一封有地址有署名的信，但是不是顾森住的小区，署名也不是顾森。
　　但是笔迹还是顾森的，宁希发现了这一点，有点疑惑顾森为什么要给她写有署名有地址的信。
　　放寒假的一天去学校拿通知单的时候还见过顾森，可是宁希后来就没见过顾森了，不管是哪个，都不见了。
　　宁希十七岁了，只是十六岁的生日没过，事情太多想不起来。
　　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她的生日比顾森的早一个月，顾森的在七月初七，她的在六月初六。
　　她是个大姑娘了，下学期高考完，生日一过，她就十八岁了。
　　顾森突然消失了，可是身边的人并没有发现，宁希以为他去勤工俭学了，去他之前兼职的网吧找人，周瑾却告诉她：“顾森很早就辞职了，他很久没来过了。”
　　电话打不通，短信不回，他消失了。
　　宁希开始慌了起来，回到旧区去找陈莹，敲开他家的门，陈莹被她吓到，还反过来问她：“宁希，森森呢？”
　　宁希一听就知道顾森没回来过。
　　没人知道顾森去了哪里，宁希在老家住了几天，顾森也没回来过。
　　直到后来有一天，桂芳婶惊慌地打电话来，跟林巧英说文淑出事了，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高坡，摔骨折了，现在在住院。
　　宁希也是在林巧英准备礼物去看文淑的时候才知道文淑出事了，宁希问她文淑出什么事了，林巧英说文淑摔骨折了。
　　林巧英作为邻居，为了脸面，还要去看望一下，宁希不想去就没去。
　　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文淑不是去拍戏了么，怎么会摔骨折呢？
　　顾森去哪里了？
　　她每天都去顾森住的地方等人，可是顾森始终没回来过。
　　她也再没收到顾森的信。
　　*
　　转眼就到了过年，顾森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可是宁希从姥姥家回来，却又收到了没有署名的信。
　　她紧张地拿着信回家拆开，只见里面只有四个字：“你好，宁希。”
　　宁希的心里一咯噔，她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又出门往顾森住的地方跑，门是关着的，宁希抬手敲门。
　　门被打开了，她看到了笑地温柔的顾森，他坐在轮椅上，头发长了一些，瘦了一些，穿着单薄的黑色长袖。
　　他笑着看向宁希：“希希。”
　　他拉着宁希的手进去，将门关起来，宁希板着脸凶巴巴地问他：“去哪里了？这么久都不理我？电话也打不通。”
　　他笑了笑，拉着她到单人沙发前，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开水。
　　寒冬的天气有点冷，他的手倒是有点温暖。
　　宁希抱着杯子暖手，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他忙完回到宁希身边，轻声问：“过得还好么？”
　　宁希点头：“还好，就是有点想你。”
　　他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希希最乖。”
　　一切都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什么改变，他依旧是少年顾森。
　　宁希喝完水，想抱抱顾森，她依旧像以前每个想和顾森亲近的时候一样，张开双臂：“阿森，抱抱。”
　　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靠近了她一点，伸手抱住她。
　　她双臂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并没有发现他的情绪，他的手在抖，但还是也用同样的力气抱紧了她。
　　“希希。”
　　“嗯？”
　　“快高考了，等上了大学，咱们就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宁希点头：“好，我会考上一本的。”
　　他闻言，眼里有了欣慰的笑意。
　　“你最乖。”
　　宁希说：“顾老师给我整理的那些知识点我都看完了，我也会尝试着去做一些比较难的题了。”
　　他的唇角有了微微的笑意：“你好乖。”
　　宁希点头：“我当然乖啦，我要和阿森一起考大学呀。我不能给你拖后腿。”
　　他就笑。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他变得更好。
　　宁希抱了会儿他，放开了，然后盯着他的脸瞧，他眨眨眼，不敢看她的眼睛。
　　但是被她盯着看了会儿，还是抬眼看宁希：“怎么了？”
　　宁希双手捧住他的脸：“你怎么长得这样漂亮呀？”
　　他一愣，微微咬了咬唇：“你才漂亮，我是男的，要漂亮干什么？”
　　宁希的手有点凉，她俏皮道：“漂亮可以让我亲你呀。”
　　她凑到他唇角亲了一下，他的手微微颤了颤，眼神清明地看向宁希。
　　宁希笑地有点甜，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不自觉地抿了抿唇，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停在他的唇上。
　　“阿森。”
　　“嗯？”
　　“亲一下可以么？”
　　他双睫颤抖，眨眨眼，点头：“可以。”
　　宁希略显微凉的唇瓣亲在了他的唇上，他不敢动，有点惊慌失措地看着宁希近在咫尺的脸。
　　她没有亲一下就离开，反而用自己的唇瓣轻轻地吸啜他的，他被吓坏了。
　　没有回应，没有动作。
　　他傻了似的。
　　宁希没感觉到顾森的回应，她心里一凉，瞬间远离他。
　　宁希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有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顾老师？”
　　他心里“噔”地一下，似乎什么破灭了。
　　他紧张地胸膛都在起伏，他看着宁希半天，终是败下阵来。
　　宁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脸红成了大番茄。
　　说实在的，和少年顾森怎么亲近她都觉得很自然，唯独和另一个顾森亲近，她才会有种亵渎神灵的感觉。
　　宁希的惊慌不比他的少。
　　她真的是慌了：“你为什么不推开我呀？你……”
　　他抿了唇，像做错了事情一样，跟她道歉：“抱歉，知道你很想他，所以……”
　　宁希皱眉，不都是一个人么，只要能看到就很好了，亲不亲真的无所谓。
　　宁希压下心中的慌乱，整理好情绪，也是难为情：“对不起，不知道你是顾老师，我都没发现……”
　　他摇头：“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系，快过年了，学习也不要放松。”
　　宁希点头。
　　他转动轮椅远离宁希，宁希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我期末考试的成绩比之前提高了很多，比十五分多哦。”
　　他停下动作，并没有回头，但是他在笑：“知道了，六分少女，二十一分嘛，很不错。”
　　宁希也笑：“我不喜欢六分少女这个称呼，顾老师换个称呼。”
　　他轻声道：“我没事，他也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宁希问：“不能蹭一顿饭嘛，我爸妈还没下班，没人做饭。”
　　他沉默了会儿，回头问她：“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宁希想了想：“你做的，都行。”
　　他去卧室换上假肢，出来就往厨房走。
　　突然手机响了，宁希帮他把手机拿到厨房去，他接过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男声：“老板，人找到了，已经报警，警方已将其抓获。”
　　他的神色沉寂下去，语气清冷：“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递给宁希。
　　宁希又出了厨房。
　　顾森说：“你可以打开我的电脑看会儿电视。”
　　宁希才不碰顾森的电脑呢，那里面重要的东西太多了，万一她给弄坏了就不好了，她没有去打开电脑，就坐在沙发上用她的老年机上网，结果刷到一则资讯。
　　“人贩子钱某的团伙被警方抓获，贩卖儿童已达十余年，残害的儿童高达两百多名……”
　　宁希心里一跳，童年的阴影就这样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看向顾森的左腿。
　　如果不是人贩子，顾森也不会残疾吧。
　　宁希看着顾森的背影，小声道：“顾老师，你知道阿森怎么残疾的么？”
　　他的背影一僵，点头：“知道。”
　　宁希说：“我刚刷到一则简讯，有个人贩子团伙被警方抓获了，他们应该被判死刑，被他们残害的孩子太多了。”
　　顾森就是其中一个。
　　顾森切菜的动作顿住，敛了眼里的情绪，点头：“挺好的。”
　　宁希起身去厨房，站在他身后：“我能抱抱你么？”
　　他的动作再次顿住，没答话。
　　宁希只是想起了以前的顾森，她只是好心疼她的阿森。
　　她缓缓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他没有动。
　　切菜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宁希。”
　　“嗯？”
　　“如果，你的阿森消失了，留下的那个是我，你会喜欢我么？”


第40章 吃糖么？   小孩子才做选择，两个我都要……
　　在宁希心里, 不管是哪个顾森，都是她的阿森。
　　少年阿森是她陪着长大的少年，老古董阿森是以后阿森要成为的样子。
　　不管哪个, 她都喜欢啊。
　　都是他，只要是他就好了。
　　宁希的脸贴在他的背上，不满地乱拱：“都喜欢, 可以么？”
　　男人切菜的动作直接僵住，他不可思议地蹙了眉头。
　　“你这么贪心？”
　　宁希不满地反驳：“我哪有贪心,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他败了, 是他肤浅了。
　　他点点头：“可以，很有理想。”
　　宁希故意逗他：“阿森做男朋友, 顾老师当老公，可以吗？”
　　男人没理她, 兀自切菜，切好了菜, 转身推开宁希，一本正经道：“想要顾老师当老公，代价会很大。”
　　宁希问：“什么代价？考一本么？不就个一本, 我考给你看就是了。”
　　顾森去储物箱里拿出来一把挂面，又拿了几个鸡蛋, 赶宁希：“出去，别挡路。”
　　宁希笑着退了出去。
　　她心想，顾森这样的人当老公的话, 一定会很幸福吧。
　　他又细心又谨慎，关键还很温柔。
　　之前不了解这个人格的时候，觉得他冷漠又古董, 可是他却会为了逗她开心假扮阿森，虽然每一次都被她识破，但是她突然觉得他好可爱。
　　不愧是她的男孩，不管哪个阶段都可爱地要命。
　　以后的他或许会是很多学生眼里严厉的老古董老师，就像她对他起初的印象一样，但是那张板正又严肃的面孔之下，是一颗很善良又很有责任的心。
　　不管什么时候跟他在一起，她都觉得开心。
　　不想再失去了。
　　顾森煮了面，两个人沉默地吃完，宁希要去洗碗，顾森不让她洗，他拿着两个人的碗就走了，示意宁希：“去洗手，有时间的话再做两道题，没时间了就回家，你爸妈会担心。”
　　宁希看了看表，快七点了，她得回去了，姥姥肯定会打电话给家里说她回家了，她要是不按时回去，又得被盘问。
　　宁希见顾森回来了，心里也舒服多了。
　　她等顾森洗完碗筷，跟他道别：“顾老师，再见哦，新年有时间我会来给你拜年的。”
　　顾森应着，给她挥手：“好好学习。”
　　宁希做了个鬼脸：“知道了，天天就知道催我，你不催我我还能自觉点。”
　　她走了，顾森走到窗前，看着她娇小的身影出了小区。
　　心窝有点滚烫，他突然又想起宁希那个吻……
　　他上一世和宁希没有接过吻，虽然很想试试，但是她出事之后，也比较抗拒人，他也有接触恐惧症，两人除了牵手，什么亲密的行为都没有过。
　　这活了两辈子了，终于把初吻送出去了。
　　原来被她亲是这种感觉……虽然不尽兴，但也算是尝试过了。
　　他突然有点羡慕少年顾森了，他们两个应该早就亲过了吧？
　　他吃醋，吃自己的醋。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薄唇，胸口依旧发烫，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
　　过完年春季就开学了，高三下学期，学习也越来越紧张。
　　过年的时候宁希偷偷地去给顾森拜年，少年阿森很少出现了，几天才晚上会给她打个电话。
　　她总觉得少年顾森的人格在慢慢地消失，这让她很慌。
　　但是现在的那个顾森却表现地很稳定，他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正常。
　　宁希不知道的是，少年顾森在有意逃避，所以醒来的时候越来越短，但是高考快到了，他得醒来面对残酷的高考，顾森是不会帮他去高考的，那对其他同学不公平，即使知道少年顾森高考不会失利，他也不会去帮他的。
　　他帮他上课上到了高考停课，进入了紧张的冲刺阶段，大家都处于被高考支配的恐惧中，神经一度很紧张。
　　宁希也是，高三上学期她还能吊儿郎当地跟顾森嬉闹，这下半学期开始进入冲刺阶段了，她的成绩虽然在进步，已经在二本线周围徘徊了，可是还不够。
　　一本线比二本线高出很多，二本线远远还不够，花在学习上的时间比花在顾森身上的多，顾森每天都在按时到校，和宁希的互动也少了。
　　宁希每天能看到他就很安心。
　　在不断的冲刺和紧张中，他们迎来了高考。
　　高考前放假，宁希依旧在顾森跟前做题，不会的就问顾森，把自己没搞懂的都进行了大幅度的总结。
　　她总是去找顾森，林巧英也警觉到了，其实宁希的成绩稳定前进顾森是功不可没的，可是这天晚上很晚了，宁希还没回来。
　　后天就要高考了，她都请了假陪宁希高考，还想着要开导她，让她别紧张，结果宁希这些天都不见人影。
　　宁希总是消失的第三天她知道顾森住在对面小区，宁希经常去找他，但是她没追究，现在追究了宁希高考要受影响。
　　高考前一天，晚上十点多了，林巧英心神不宁，宁希出去还没回来。
　　她告诉宁永权她要去找宁希回来，宁永权也不放心，就让她去找。
　　林巧英都准备去找到顾森住的小区了，可是刚进顾森住的小区，见宁希和顾森牵着手出来，她吓得匆忙躲了。
　　他俩走到小区门口，依依不舍地分别，顾森低首亲了宁希一下，宁希才走了。
　　林巧英这才知道这两个孩子在谈恋爱，也不知道谈了多久了，她的心突然紧张起来，不知道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又紧张又生气。
　　她早就说过，做朋友可以，但是谈恋爱是不允许的，她希望自己没看错顾森，希望他没有碰宁希……
　　她连朋友都不想让宁希交，初中的时候就说过了，可是他还是来了。
　　多过分啊。
　　宁希前面走了，林巧英等两个人各自都不见了才往回走，她在宁希后面回去。
　　宁希回去还问爸爸：“妈妈怎么不在呀？”
　　宁永权问：“不是去找你了么？”
　　宁希一愣：“找我？找我干什么，我不是回来了么？”
　　刚问完没多久，林巧英回来了，买了一些水果，笑着说：“我想着希希也该回来了，就给她买点水果吃，希希今天又去找顾森学习了？”
　　宁希点头：“把之前不会的都跟他问了。”
　　林巧英点头：“那就好，顾森高考完也该离开这个地方了吧？希希，你就报考本市的大学就好了，爸爸妈妈不想让你离我们太远。”
　　宁希一愣，她说：“成绩还没出来，出来再说嘛，这还考试呢。”
　　林巧英就笑：“是哦，那你可要好好考，这两天妈妈陪你。”
　　宁希笑着感谢妈妈：“妈妈最好了。”
　　宁永权发现他老婆的不对劲了，晚上两个人熄了灯要睡觉时，宁永权才问：“你今天怎么了？”
　　林巧英的身子有点颤抖：“老公，希希她在和顾森谈恋爱……”
　　宁永权也被吓到了：“真的假的？”
　　林巧英点头：“我看到了，可是我现在不能说，说了要影响两个孩子高考成绩的，等高考完了再说。”
　　宁永权点头：“你做的是对的，希望顾森不要恩将仇报，对希希做什么。”
　　这样一说，他自己也害怕，抱紧他老婆道：“真的，不是对顾森有偏见，我们只有一个希希，不希望她下半辈子毁在感情上，顾森……他不行。”
　　林巧英说：“顾森从小过得苦啊，虽然知道疼人，但是他没有健全的家庭和身体，没办法给希希幸福的。”
　　宁永权叹息一声：“苦就算了，被父母逼疯了，精神有问题就很麻烦。”
　　这也是林巧英担心的，顾森都被折磨地精神错乱了，绝对不行。
　　*
　　高考要用的文具顾森提前一天让宁希准备好，免得到时候缺什么，林巧英两口子也重视宁希的高考，提前就给她都准备好了。
　　6月7日，天气阴沉，早上就下起了毛毛雨。
　　每年高考必下雨已经是常态了。
　　千万学子奔赴考场，为自己的未来做决策。
　　高考是所有孩子的阶梯，在这一天，考场上不分贫穷富贵，只要学习好，它就是助你登顶巅峰的舞台。
　　它是穷人家孩子奔赴未来的希望，是评估自己这些年寒窗苦读成绩如何的平台。
　　人一辈子一定要参加一次高考，因为在进考场的那一刻，你会感觉到决策人生时的激动和紧张，以及对未来充满期望的激昂。
　　孩子们在考场内为自己的未来努力拼搏着，父母在考场外打着伞淋着雨等着孩子考完出来。
　　每个学校门前，花花绿绿、五彩缤纷的雨伞密密麻麻，家长们都等在警戒线外。
　　整个城市被一种严肃又庄重的氛围包围了。
　　这一天连出租车司机都为高考的学子免费搭乘，学校前面贴着“高考加油，奔赴未来”的横幅。
　　整个城市都在为祖国的下一代加油，他们都是新中国的希望。
　　林巧英也没有离去，一转眼，却看到了陈莹，她也打着伞，等在警戒线外，林巧英并没有上去跟她打招呼。
　　她正在跟周围不认识的家长说话，说起顾森，她别提多骄傲了：“我们家顾森啊，这次肯定还是全市第一名。”
　　旁边的家长都附和着，又羡慕地说着一些客套的话。
　　林巧英听见了，她心想，现在知道自己家孩子多优秀了，可是有什么用啊，伤害已经造成了，不见得他长大了就一定会原谅。
　　如果当初顾光寿准备把他送走的时候，陈莹稍微阻拦一下，也不至于让顾森失去一条腿，从小就过得那么苦。
　　这就算了，后来还总是想扔掉他，这个孩子能长大已经是奇迹了，也只有她家的傻闺女才会一直对他不离不弃。
　　不过好在她的陪伴都是有回报的，顾森确实对宁希好，或许他以后有了出息，依旧会对宁希好，但林巧英不希望他以男朋友的身份对宁希好。
　　朋友可以，男朋友不可以。
　　高考持续两天，这两天陈莹也一直来，但是却没见过的面，顾森压根不想见她。
　　6月8日下午考完英语，宁希冲出来就抱住了妈妈，林巧英也抱住她，见她那个开心样子，肯定是考地不错吧？
　　孩子们或开心或失落地奔向父母，只有陈莹还一直站在那里等着。
　　宁希抱完林巧英就看到了陈莹，她着急地往里面看着。
　　宁希看了看妈妈，问：“陈阿姨这两天都来么？”
　　林巧英点头：“是啊，每天都在，可是没见顾森。”
　　宁希说：“顾森没和我在一个考点，他的考点在市一中。”
　　林巧英一愣，也没说什么，宁希想去跟陈莹说一声，林巧英不让她过去。
　　宁希就说：“妈妈，他是顾森的妈妈，也是我们的邻居，看在她还知道来看顾森高考的份上，我们就勉强地搭理她一下。”
　　宁希走向陈莹，喊了她：“陈阿姨，你也来了啊？”
　　陈莹看到宁希时，忧愁的样子换上笑脸：“宁希，顾森怎么没出来啊？”
　　宁希说：“你走错地方了，顾森在市一中考试呢，这会儿已经考完了，你快回家吧。”
　　陈莹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她喃喃道：“这样啊……”
　　其实，心里是失落的吧，等了两天，却没等到儿子到来。
　　孩子们都被家长接走了，陈莹看着那些父母疼爱地和子女一起离开的样子，站在学校门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顾森不会再原谅她了。
　　这样重要的日子里，没有一个人陪着他。
　　不对，从小到大，都没人陪过他。
　　“森森……”她呢喃出声，突然惊慌失措地四下乱喊，“森森！森森你在哪里啊？妈妈来了，你看看妈妈好吗？”
　　她突然逮住一个男孩，惊慌地拉住他的手：“森森，原谅妈妈好么？妈妈不会再那样对你了，你原谅妈妈好么？”
　　宁希和林巧英都要走了，却听到陈莹的哭喊，她们顿住脚步，只见陈莹见到一个男孩子都要喊一遍“森森”。
　　到底当过邻居，林巧英还是没忍心让她一个人在学校门口丢人，她走过去一把抓住陈莹的胳膊，怒骂：“现在知道错了，早的时候干什么去了？别在这里丢人了，赶紧回家吧，顾森已经回家了。”
　　陈莹看着林巧英泣不成声：“森森不会再回来了……”
　　宁希叹息一声，也去扶着她离开。
　　到底是顾森的妈妈，不能看着不管。
　　林巧英花了点钱给陈莹打了车，让司机送到旧区。
　　她和宁希也打车回家。
　　车上，宁希不说话，林巧英在说：“陈莹这是疯了吧。”
　　宁希没答话，林巧英看了看宁希，问宁希：“考的怎么样啊？”
　　宁希点头：“我觉得还行，二本应该是稳的。”
　　一本就不确定了。
　　林巧英一听，心里还挺高兴，她不断地点头：“你比我和你爸都有出息，比你哥有出息。”
　　宁希就笑。
　　林巧英始终不知道要怎么跟宁希开口她跟顾森的事，到底没说。
　　宁希一回家就要出门，林巧英喊住她，不让她出门，宁希慌了。
　　林巧英问：“干什么去？刚回来就往出去跑，你爸待会儿回来要带我们出去吃饭呢。”
　　宁希乞求道：“妈妈，我就出去半个小时，可以么？”
　　林巧英问：“出去半个小时干什么去？”
　　宁希低下了头：“找顾森。”
　　宁希总是这么实诚，林巧英恨铁不成钢，指着窗外道：“能看到今天陈莹的样子了？你还敢去找顾森？”
　　宁希心里一痛：“妈妈，这和顾森没关系。”
　　林巧英摇头：“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我的女儿以后和一个无父无母没人爱的孩子在一起，我会心疼的，你们可以为了新鲜谈恋爱，但不能再进一步了。”
　　宁希愣住了，她彻底慌了：“妈妈，你怎么知道……”
　　林巧英压下心里的怒气：“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和你爸都不允许，知道么？你和顾森的来往，就此打住，不要逼爸爸妈妈对顾森施压，他已经很苦了，妈妈知道他苦啊，可是他苦是他的苦，他不能带着我的女儿一起苦。”
　　林巧英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希希，为爸爸妈妈想一下，好么？还有哥哥，我们一家人，比不上一个顾森么？”
　　林巧英哭，宁希也哭，她眼泪珍珠一样地落：“妈妈，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林巧英抹了一把眼泪，说：“你上高中，他和你在一个班上，我们没说什么，毕竟你俩一起长大嘛，感情深厚可以理解，他学习又好，也是个好孩子啊，不能把他往绝路上逼啊，所以我和你爸选择沉默，可你们现在高中毕业了，大孩子了，再过一个月，你十八岁了，不小了。”
　　“意味着什么，新的人生开启了，你不能只围着一个顾森转啊，你得学习，你会认识更多的人，爸爸妈妈也快老了，得看着你毕业工作，结婚成家，找一个爱你的老公，家庭健全，有疼他爱他的父母，你嫁过去才会幸福，你懂么？”
　　宁希不想反驳妈妈，她什么都明白的。
　　她走向妈妈，抱了抱她：“妈妈，我都知道啊，你是为了我好，我可以跟你保证啊，我不会和顾森谈恋爱，真的不会。”
　　林巧英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妈妈知道你会很难过，但是现在结束比以后好，知道么？”
　　宁希不答话。
　　她不会放手的，只是时间还早。
　　只要顾森在她的视线里，她怎么样都行。
　　林巧英叹息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不适合彼此，你要是不好意思去说，妈妈替你去。”
　　宁希摇头：“不要，我自己去说。”
　　宁希放开妈妈，擦了眼泪，去洗了把脸，对妈妈说：“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了，我今天肯定吃不下。”
　　林巧英看着宁希那个样子，自己也难过，都年轻过啊，也有过喜欢的人，可是不一定喜欢就要在一起啊，所有的感情的都会消磨在日常的柴米油盐里。
　　宁希她以后会懂的。
　　宁希去找顾森，顾森考完也回去了。
　　宁希出现在他的门口他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宁希眼眶红着，他把门刚打开，她就开始哭了。
　　顾森把她拉进去，将门关上。
　　宁希什么话都没说就抱住他，顾森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
　　“希希。”
　　“嗯？”
　　“没考好么？没事的，你报哪里，我报哪里。”
　　宁希摇头，眼泪止不住，全落在顾森的衣服上。
　　“没有，考的还可以，超常发挥。”
　　顾森声音轻柔：“那为什么哭？”
　　宁希摇头，不能说，说了顾森就会远离她了。
　　就像以前的时候，她妈妈一句话，顾森可以三年不见她。
　　这次，要是被妈妈见了顾森，估计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他最在意她家人的感受了，尤其是她妈妈的。
　　顾森见她不答话，也就再没问。
　　宁希的情绪好点了，推开他，问：“暑假干什么呀？”
　　顾森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赚学费。”
　　宁希点头，她的声音带着鼻音：“今天在考场外面看到陈阿姨了，她在找你。”
　　顾森的的神色沉寂了：“不管她。”
　　宁希问：“是不是很恨她？”
　　顾森摇头：“不恨，也爱不起来，此后一别两宽是最好的结局吧，她有她的人生，我有我的生活，互不牵扯，是最好的结果。”
　　宁希也不会去劝他回去看陈莹，毕竟受伤的事顾森，谁都没有资格替他去原谅。
　　宁希点头，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舍不得，说了他会哭。
　　她只能这样说：“阿森，以后联系可能就少了，你好好赚你的学费，咱们上大学以后再见，好么？”
　　顾森看了她一会儿，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宁希一说就想哭，她忍住，点头：“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我会收到的。”
　　他沉默地点头：“上次给你写的那些，你都没回信。”
　　宁希一愣，有些诧异：“不是另一个你写的么？”
　　他摇头：“是我写的，不是另一个我写的。”
　　宁希看着他，突然看不懂了。
　　“你为什么会写‘你好，宁希’？”
　　他笑了笑，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想每次见你的时候都像初见一样，跟你打声招呼，让你知道，我们又见面了。”
　　顾森看着她落泪，他伸手帮她擦眼泪：“别哭了，再哭不漂亮了。”
　　每天都想见你，每天都想像见你的时候是初见，不会觉得失去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只知道，见到你就好了。
　　见面就好了。
　　所以，你好，宁希。
　　每天都想见你。
　　哪怕你在身边，也想见你啊。
　　可是我知道以后不能了。
　　顾森问她：“晚上想出去玩么？考完了，结束了，我们可以出去肆意挥霍了。”
　　宁希点头：“想。”
　　他点头：“那你去跟叔叔婶婶说一声，我们出去玩，晚上会早点回来。”
　　宁希点头，就最后一次吧，她想出去和顾森玩会儿，以后很长时间见不到了。
　　宁希走了，顾森才心痛地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他用手捂住胸口，手足无措，该来的还是来了。
　　宁希虽然没开口，但是他都知道。
　　她怕伤到他，所以没说。
　　可是能怎么办，无能为力，她有健全的家庭，有爸爸妈妈疼爱，她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他怎么能自私地去破坏她的幸福。
　　偷来的日子结束了。
　　他好好地去打扮了一下自己，换上最好的状态，决定和她做个告别。
　　他最大的庆幸就是自己忍住了对她所有的肖想，让她完完整整。
　　*
　　宁希回家问妈妈：“我能出去和顾森玩会儿吗？我保证以后都不找他了，就今晚，考完了，我想请他吃顿饭，他也帮了我不少。”
　　林巧英闻言，去屋里拿了两百块钱出来给宁希，示意她：“去吧，好好地跟你的初恋告个别。”
　　宁希突然泣不成声，她拿着两百块钱痛哭出声：“妈妈，顾森他真的……”
　　林巧英抱了抱她：“我知道，他很好，但他不适合你。”
　　妈妈什么都知道啊，她什么都明白。
　　宁希的情绪差点缓不过来。
　　她还是拿着两百块钱出门了。
　　顾森在小区外等着她，他今天穿着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像高一那年，他出现在她面前时一样。
　　她的少年，经历了时光，还是旧时模样。
　　他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好，宁希。”
　　宁希走过去，回他：“你好，顾森。”
　　顾森就笑：“走，带你去逛夜市。”
　　宁希点头。
　　两个人在小区门前的马路边打了车，刚上车宁永权就回来了，他看到宁希和顾森了。
　　他回去问林巧英：“希希怎么还和顾森出去了？”
　　林巧英情绪也不好：“分手去了，我让她去的。”
　　宁永权问：“她分手你怎么还哭？你也分手了啊？”
　　林巧英瞪他一眼：“就是想起了自己而已，我像希希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啊，可是家里不同意，对方也很穷，但是那时候就觉得他是世上最好的了，可最后他还是先娶了别人，我这才被父母介绍给了你。”
　　宁永权不满道：“听你的语气，嫁给我还委屈你了。”
　　林巧英说：“不是啊，我就是觉得，父母做的也挺对，我嫁给你，家庭幸福，和睦，但是那个人，离了两次婚，带着两个孩子，到现在饭都吃不饱，我就想到希希，希望她也不要被年少的幼稚冲昏头脑，希望她能明白我的苦心。”
　　宁永权说：“但凡顾森有个健全的家庭，我也可以考虑一下，可惜了，他什么都没有。连个好身体都没有。”
　　林巧英叹息：“谁说不是呢，孩子是好孩子，也只能惋惜。”
　　*
　　顾森带宁希去夜市，夜市刚开市，很热闹。
　　天已经黑了，他牵着宁希的手，问宁希想吃什么，宁希说随便，但又想起来自己拿了钱，她说要请顾森吃饭。
　　顾森还笑话她：“还想起来请我吃饭了，有钱了？”
　　宁希点头：“妈妈给了两百块钱，让我请你吃个饭。”
　　顾森只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宁希又想吃糖，他给宁希买了一根阿尔卑斯，牛奶草莓味的。
　　宁希噙着糖，顾森拉着她的手在夜市里穿梭。
　　走着走着出了夜市，来到了背着夜市的一面，车辆都很少，漆黑一片。
　　顾森将宁希拉到怀里，宁希抬眼看他一眼，顾森看了看四周，见没人。
　　他又把宁希往旁边的角落带了带，低首轻声问她：“糖甜不甜？”
　　宁希点头，含糊不清道：“你要吃么？”
　　顾森点头：“要吃。”
　　宁希刚想说给他买一个，他却低首吻上她的唇。
　　宁希一愣，眨眨眼，不敢动了。
　　顾森在她唇上舔了舔，轻声道：“很甜。”
　　宁希不知道怎么办了，眼神无辜地看着顾森近在咫尺的脸，他又吻上来，舌尖探入，和她抢糖吃。
　　宁希呆愣地站着，顾森吃着她的糖，吻着她的唇，舌尖还总是挑.逗她的。
　　宁希害羞地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什么话都没说。
　　一颗糖在她和顾森的嘴里来回地变换，她面红耳赤。
　　舍不得，不分手。
　　打死也不分手。
　　宁希到底没说出分手的话来。
　　顾森亲完她，她低着头继续吃她的糖，可是总觉得味道不对了。
　　顾森还盯着她的唇看，她赶紧转身。
　　他笑着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面走去。
　　两个人到底是什么都没吃，好像也不饿，顾森带她去电玩城打了电动游戏，又去抓了娃娃。
　　顾森不愧是学霸啊，抓娃娃都能抓地那么有哲理。
　　他教宁希抓娃娃，宁希始终没学会。
　　从电玩城出来的时候，晚上九点半了。
　　该回家了。
　　宁希的两百块钱还装着。
　　顾森牵着她往公交车的方向走：“希希。”
　　“嗯？”
　　“该回家了。”
　　宁希的脚下一顿，她不想回去。
　　顾森拉着她往回走：“一个人可以回去么？”
　　宁希问：“你去哪里啊？”
　　顾森说：“我去周瑾那里一趟。”
　　让他看着她走吧，彼此都心知肚明，也知道这个夜晚意味着什么。
　　宁希以为他真的有事，便答应了，点头：“好。”
　　顾森送她到了公交车站，叮嘱她：“五站路就到了，别坐过头了。”
　　宁希应着：“那你以后还住那里么？不会搬走吧？什么时候搬走啊？”
　　顾森笑了笑：“上学之前是不会搬走的。”
　　宁希点头，她安心了。
　　还是没舍得说分手。
　　不说。
　　公交车来了，宁希上车走了，跟他挥手：“再见，顾森。”
　　顾森也挥手：“再见……宁希。”
　　再见，我的女孩。
　　愿你未来，幸福平安一生。
　　愿你未来有人疼有人爱，愿你……再不会遇见我。
　　你好，宁希。
　　再见，宁希。


第41章 回信   你好，我的全世界。
　　他们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向北，她向南。
　　南辕北辙，好像此生不会再有交集。
　　决定放弃宁希的时候, 他感觉他的世界一下子空荡荡的了，空无一物。
　　死寂一般地宁静。
　　他的全世界突然就崩塌了。
　　他像个行尸走肉，不知道自己的归处在哪里。
　　像个游魂, 游荡在这个到处是人却到处都是黑暗的世界。
　　他举目四望，当真是成了孤家寡人。
　　入目万家灯火, 可始终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他什么都没有了。
　　*
　　宁希回到家之后，情绪依旧不好, 爸爸妈妈都在等他，哥哥也回来了。
　　一家人看着她, 也不说话，等着她开口。
　　她在门口换了鞋, 进去之后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递给林巧英：“妈妈，给你。”
　　林巧英看着那两百块钱, 问：“没请他吃饭么？”
　　宁希摇头，她眨眨眼，看了看爸爸, 又看了看哥哥，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们都在等我的结果, 但是我没跟顾森说分手的话。”
　　宁永权痛心道：“希希，你们还小，你不懂顾森那样的情况意味着什么, 不要因为年少懵懂的喜欢就搭上你的一辈子，你要十八岁了，不小了。”
　　林巧英看着宁希, 也没说话。
　　宁希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一眨眼，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
　　她说：“可是舍不得啊，这么多年了，我真的把他刻在心里了。刻在心上，忘不掉了，我知道你们会笑话我，我也知道我这样很幼稚，可是我在为了他努力变好啊，我努力学习，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他身边，他真的很好。”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顾森，他是她守候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舍得放弃啊，心会好痛。
　　宁希哭，林巧英也红了眼眶。
　　唯有宁永权和宁安都看着宁希。
　　宁希止住哭泣，对着爸妈鞠躬道：“对不起，爸爸妈妈，我知道我做错了，你们打我骂我都好，顾森于我而言，他不止是初恋，他还是我整个童年和青春，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他残疾，我不怕啊，我真的一点都不怕。”
　　林巧英转过脸抹眼泪：“希希，你要痛死妈妈才甘心，妈妈那么疼你，比不上一个顾森。”
　　宁希摇头：“在我心里，顾森他已经和你们一样重要了，你们谁我都割舍不下，你们是我的亲人，我肯定是爱你们的，但是顾森是我喜欢的男孩，我也舍不得丢下。”
　　宁永权点了烟抽：“你也知道他们一家人什么样，希希，莫要固执。”
　　宁希深呼吸一下，告诉爸爸：“爸爸，有的固执是要坚持的，就像喜欢顾森这件事，或许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我坚持了这么多年，陪了他这么多年，我不想把他给别人，我不想……”
　　在那里坐着的宁安，啪地一声拍桌而起，不悦地吼道：“不就谈个恋爱么，你们至于么？宁希她喜欢谁不都是她的自由么？你们能限制她现在，你们限制得了她以后？你们要管她管到什么时候？入土么？”
　　宁希抬眼看哥哥，眼里还有泪。
　　宁安继续道：“我也看不上顾森那个残废，可是有什么用，希希从小就什么都给他，连我都没份，你们心里还没数么？造成现在局面不都是你们俩个么？当初要是把他俩就分开，至于现在这么丢人现眼地在这里哭？”
　　宁安说完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宁希说：“你自己的选择以后就不要怪你爸妈你哥哥没劝你，不要出事了才怨恨家里人没管你。”
　　宁安虽然说话冲，但是宁希知道他在帮她说话，心里很感激哥哥。
　　宁安出门走了，林巧英抹了眼泪。
　　宁希跪在爸妈面前认错：“对不起啊爸爸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和你们对着干的，对不起……”
　　林巧英摆手：“算了，你看着办吧，大了，管不了了。”
　　林巧英起身回屋了。
　　宁永权示意她：“回房去吧，洗把脸，你看你今天什么样子，刚考完试就这样闹。”
　　宁希没答话，她知道自己错了，但是不管怎么做都是错，那不如就错到底。
　　喜欢一个人也没什么错，她的坚持也没有错，爸妈都不知道顾森怎么样，她知道啊。
　　或许他们觉得现在她是在闹着玩，但是她是抱了一辈子的决心去和顾森死磕到底。
　　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在他身边。
　　这是她的决心。
　　晚上洗完澡，她躺在床上给顾森发短信。
　　“阿森，你睡觉了么？”
　　那边过了会儿才回复过来。
　　“宁希，他走了。”
　　宁希看着那五个字，眨眨眼，编辑短信：“什么意思？你是顾老师么？”
　　“对，我是顾森，少年顾森沉睡了，他不会再醒来了。”
　　宁希拿着手机，看着那一行字，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为什么呀？他为什么要这样？”
　　“你明天过来，我给你看他写给我的信吧。”
　　宁希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起早去找顾森。
　　顾老师刚起床洗完澡，他坐在轮椅上给她开了门，她着急地问：“他怎么了呀？为什么？他昨晚还好好的。怎么说不见就不见？”
　　顾森抿了唇，去将他沉睡前写给他的信给宁希看。
　　只有一句话：
　　“我的全世界没有了，空无一物，无边无际的黑暗，好可怕，再见，黑暗的世界，我不会再回来了。”
　　宁希看着那一行字落泪，她抬眼看向顾老师，突然泣不成声。
　　“阿森……他不要我了。”
　　顾森只是看着她，问：“这么喜欢么？”
　　宁希不答话。
　　顾森抿了薄唇，叹息一声：“看来，我没机会了。”
　　宁希摇头：“不是，你们两个是一个人，只要积极治疗，他还会出现的对么？”
　　男人笑了笑：“摇头，他太累了，他不想醒来了。”
　　宁希看着男人，深呼吸好几下，轻声道：“你还在，也很好。”
　　男人的手微微顿了顿，他摇头：“回去吧，宁希。”
　　宁希没动，男人推开的卧室的门进去，将门关好，终是仰头靠在轮椅上出了一口长气。
　　她要的，是少年顾森啊，可偏偏，打不死的是他这个老古董。
　　少年的心灵还是脆弱啊。
　　宁希翻开那本笔记本，只见里面都是少年顾森和老古董顾森的对话，明明字迹一样，什么都一样，偏偏是两个人？
　　宁希不信，她始终相信顾森是一个人。
　　只是幻想症又犯了。
　　宁希想带顾森去看病，顾森拒绝了，他告诉宁希：“我马上要从这里搬走了，这里会退房，我要去赚学费。”
　　宁希问他：“那你还回来么？你高考成绩出来后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男人问：“你的阿森消失了，你面对的将是我这个老古董，你还愿意待在我身边？”
　　宁希点头：“我愿意。”
　　男人笑了笑：“宁希，可我不愿意。”
　　你爱的是少年顾森，不是我，待在我身边毫无意义。
　　宁希被顾老师拒绝了，顾老师从对面小区搬走了，销声匿迹了一样。
　　宁希暑假再也没见过顾森，林巧英去找过顾森也没找到。
　　顾森好像人间蒸发了。
　　像上次一样，什么都不通了，短信不回，电话打不通，毫无消息。
　　宁希假期去勤工俭学，快上学的时候，小区的楼房都面临拆迁，她回去了一趟，结果许久没回去过，门一打开，只见老家的地上放着几十封信。
　　她震惊过后，将那些信拿起来，只见全是顾森写来的。
　　每一封都一模一样，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邮票。
　　跟上次一样，信里的内容都是无关紧要的一些琐碎常事，但是末尾总有四个字：你好，宁希。
　　宁希惊慌地打开所有的信，每一封后面都写着“你好，宁希”。
　　她第一次给顾森写了回信。
　　“顾森，见字如面，好久没见面了，你还好么？我一切都好，只是有点想你，想知道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不知道你的成绩，但我知道你会去哪里，我会去找你的，我是宁希。”
　　“你好，顾森，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见到你。”
　　她将信留在老房子里，带走了他所有的信，她决定每天来来房子这边看看他有没有写信给她。
　　她把房门没锁就走了，她怕顾森回来敲门没人给他开门。
　　入夜，小区里夜深人静，这里快拆迁了，几乎所有人都要搬走了，他们都在等拆迁费。
　　随着破旧单元楼最后一家室内的灯被熄灭，一个挺拔的身影进了小区，往暗黑的楼层走去。
　　他穿着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神色冷了些，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推开了虚掩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踩上楼梯，向着五楼走去。
　　他到了五楼，转过角落，到了破旧的门扉前，将自己写的信塞到门缝里，可是门突然开了，他向着里面看去，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他轻轻地走进去，发现他写给宁希的信都不见了，但是正中间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也没有邮票。
　　他拿起来，将里面的信拿出来。
　　惊喜地发现是宁希给他写的回信，他看着上面整洁的字迹，眼镜下的一双深邃的眼眸有了笑意。
　　宁希给他回信了。
　　她说，想他了，他也想宁希。
　　他抱着宁希给他的回信坐在空无一物的老房子里，看着外面无尽的月色。
　　双眸平静，却又像隐藏着什么情绪，他似乎想起来一点事情。
　　关于自己的，关于宁希的。
　　他收到了回信，心里很开心，他将自己写的信又给宁希留下，然后离开。
　　宁希会来的。
　　*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我穿着一身西服，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打了一个该死的人。”
　　“还有呢？”
　　“看到了小时候的宁希，她可可爱爱的，拉着我的手。”
　　“再有？”
　　“我给宁希写了好多信，他没回我。”
　　“好了，可以了。”
　　他缓缓地睁开一双深邃澄澈的双眸，只觉得阳光有点刺眼。
　　他慢慢地坐起来，那医生说：“失忆症正在逐渐好转，等你记忆全部恢复了，你的人格分裂症也就好了。”
　　俊秀的少年微微蹙了眉头，他分不清自己是谁。
　　“我到底多大？我感觉我28岁，又像18岁，捉摸不定。”
　　医生看了看他的身份证：“你，十八岁，你叫顾森，你有多重性人格失忆症。”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神色微冷：“多重性……”
　　医生点头：“你可能拥有两段不同的记忆，所以才会出现多重人格，等这些记忆能串联起来，你的病就好了，不要放弃治疗。”
　　少年似懂非懂，点头。
　　他想了想，说：“我要上学了，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医生说：“恭喜你，金榜题名。”
　　他就笑：“谢谢。”
　　*
　　宁希又收到顾森的信了，他拿走了自己写的信，给她留下他写的信。
　　她认认真真地给顾森写了回信。
　　但是这一天，她写完回信没有回家。
　　林巧英打电话问她去哪里了，她说在老房子里，今天不回去了。
　　林巧英说那边什么都没有了，她在那里干什么。
　　宁希说：“我在等顾森，他会来找我的。”
　　林巧英叹息一声：“希希，何必呢，等不到就早点回来。”
　　宁希应着。
　　父母始终拿她没办法啊。
　　今天的宁希穿着白色的碎花裙，齐腰的长发披散着，穿着白色的运动鞋。
　　她深信顾森会来的，她一直在家里等着。
　　可是一直等到了深夜，等到了夜深人静，对面单元楼的灯光全部熄灭，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老家有好多人都搬走了，这旧区显得静谧又诡异。
　　风吹地破旧的玻璃窗不断地作响，生锈的铁门也随着风动不受控制地拍打着门框。
　　宁希轻轻地回头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站在窗前，一直在等，哪怕等到天亮，她也要等到顾森。
　　大概半夜两点左右，她从窗户里看到有个白色的人影进了小区，她一直看着他的身影。
　　他上楼了，她匆忙出门去，站在楼梯口等着。
　　楼道里破旧的感应灯因为她的动静亮了起来。
　　她站在楼梯口，等着那个人出现。
　　果不其然，脚步声慢慢地近了，他到了四楼了。
　　宁希有点紧张，她轻轻地舒一口气，站在那里没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个身影从下面楼梯口转过来了。
　　他头也不抬地上台阶，冷不丁地一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笑脸。
　　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照耀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她细碎的额发被楼道里的风吹起，有点乱。
　　白色碎花连衣裙勾勒出她美好婀娜的身姿，她拿着一个粉色的手提包。
　　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人。
　　他顿住脚步，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少女已然笑着看着他开口：“你好呀，顾森。”
　　他微微抿了薄唇，缓慢地抬步向着楼梯上走去。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宁希眨眨眼：“你不是一直在找我么？”
　　他摘了戴着的眼镜，走到她面前，低首看着她。
　　“宁希。”
　　她点头：“嗯，我是宁希。”
　　他问：“你分得清我是谁么？”
　　宁希想了想，看了看他的打扮和穿着，伸手抚他的眉骨：“阿森。”
　　他看着宁希半天，终是笑了笑：“傻子，我是老古董。”
　　宁希问：“有区别么，不都是你？”
　　他伸手拉着她往她家走：“你知道就好了。”
　　感觉又不一样了。
　　以前阿森给她的感觉是温柔和宠溺，顾老师给他的感觉是高贵冷漠，不敢靠近。
　　可刚才遇到的这个顾森，有阿森的温柔，也有顾老师的高冷感。
　　他很自然地牵她的手，却做着顾老师做的事情。
　　宁希跟着他进了门，他将信扔到桌上，转身一把抱起宁希，将她放在桌子上坐下，他欺身靠近她。
　　“希希，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宁希心里一跳，顾森的身子挤在她腿间，她有点窘迫地眨眨眼，轻轻地推他：“你们两个杂糅了。”
　　顾森摇头：“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所谓的顾老师，一直都是我，我拥有两段不同的记忆，但是这两段记忆串联不起来，才会有双重人格出现。”
　　宁希伸手捧住他的脸颊：“那现在好起来了么？”
　　他摇头：“或许有一天，两段记忆下的我还是会分开。”
　　宁希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黑暗下的双眸：“没事，我不怕，这次，不准走了。”
　　顾森的手放在她的腿上，觉得她僵了一下。
　　她的腿轻轻一颤，他伸手摸了摸，只觉得细滑如凝脂。
　　“希希。”
　　他的呼吸有点乱。
　　宁希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他整个人都卡在宁希的腿间，仰头往她唇边凑。
　　宁希穿着裙子，难为情地很。
　　“好久不见，希希。”他的声音轻柔，带点微凉。
　　宁希微微侧首，寻着他的唇吻上去：“好久不见，顾森。”
　　他温柔地噙住她的唇瓣，将她揽进怀里。
　　“你好，我的全世界。”


第42章 可是，家呢   做你女朋友，穿你的衣服，……
　　黑暗里, 夜风似乎也变得温柔，风动伴随着破旧的玻璃窗晃动，谱出最动听的夜曲。
　　门扉也时不时被楼道里穿过的风吹地在门框里不安地动着。
　　月色无尽温柔, 透过玻璃窗在地上落下斑驳的银色光影。
　　她白色的碎花裙裙摆铺陈在木桌上，下面压着少年顾森给她写的一封信。
　　旖旎甜蜜的吻持续了好几分钟，吻完她,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手还搂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他的呼吸不稳, 但是宁希感觉得到他在努力克制，宁希又紧紧地抱住他, 生怕一转眼他又不见了。
　　“希希。”
　　“嗯，我在。”
　　他又抱着她吻了吻她的耳根, 宁希的脸埋在他的肩胛骨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淡淡洗衣液香味, 感觉好不真实。
　　“阿森。”
　　“我在。”
　　“我们再也不会分手了。”
　　他的心里一痛：“你最乖。”
　　相拥了不知道多久，顾森又低首吻她, 她乖乖地仰头，迎上他的热吻，好像怎么都吻不够。
　　正热吻着, 顾森的身子突然一僵，他愣了一瞬, 有些慌乱地远离宁希。
　　宁希也是一愣，顾森远离她，隔着一段距离愣愣地看着她。
　　宁希心里一咯噔, 她有预感……
　　“宁希，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没错，他又开始反复横跳了。
　　宁希从桌子上跳下来, 走向他：“顾老师，你来找我难道不是喜欢我么？”
　　他捂了捂自己的唇，有些慌乱：“我都说过你的阿森不会回来了，你还找我干什么？”
　　宁希不管他的慌乱和挣扎，凑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腰：“我找你，是想和你谈恋爱啊，我喜欢你不行么？”
　　他果然抿紧了薄唇，抗拒宁希：“你不是我要找的宁希……”
　　宁希在他怀里问：“那你要找什么样的宁希？她有我可爱么？”
　　他似乎有点手足无措：“你不要闹了……”
　　她就知道两个人始终都是一个人，阿森也说了，是两段不同的记忆驱使他成了这般，等记忆能串联起来，两个人格就不会再分开了。
　　不过，这个记忆下的顾森确实难搞哦。
　　宁希抱着他就是不放，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他不明白宁希为什么要吻他，他明明说过那个顾森不会再醒来了……
　　她还不死心。
　　宁希抱了会儿就被他推开了，他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冷着脸凶她：“赶紧回家，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瞎逛，多危险。”
　　宁希真的是没辙了，她问：“那顾老师自己什么时候回家？顾老师给阿森报了什么学校？”
　　他抿着薄唇：“以后都是我，不是你的阿森，你看清楚。”
　　宁希点头：“没事啊，反正两个我都喜欢嘛。”
　　顾森：“……”
　　宁希走到他面前，在黑暗里对上他疑惑又复杂的视线：“不行么顾老师？阿森不见了，我就只喜欢你。”
　　他的心跳不正常地乱跳，他喉结动了几下，宁希凑上去在他喉结上吻了一下，他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过分了。”
　　宁希步步靠近，将他逼到墙边，两只手撑在他的两侧，个子不够就踮起脚尖，宁希的声音很轻：“顾老师，现在没人，我亲了你都没人知道。”
　　顾森：“……”
　　宁希问：“做不做我男朋友？”
　　顾森微微地别过脸：“不嫌我老么？”
　　宁希问：“有多老？我十六岁的时候你二十八岁，我十七岁了你二十八岁，我十八岁了你还是二十八岁，顾老师你永远二十八岁呀，你一点都不老。”
　　他眨眨眼，觉得宁希说的不对：“我的年龄也会长的，我三十了。”
　　宁希说：“没关系，我不嫌弃你老。”
　　顾森：“……”
　　宁希故意凑他很近：“顾老师想好没有，还没想好我就要亲你了。”
　　他吓得立马制止她：“够了，宁希，够了……”
　　他的心都要紧张地跳出胸膛。
　　宁希踮脚凑到他耳边：“顾老师，我十八岁了哦，长大了，可以谈恋爱了，对么？”
　　他抿紧薄唇：“是长大了……”
　　宁希的声音轻轻地：“长大了可以和顾老师谈恋爱么？”
　　他被宁希的气息撩地心猿意马：“你不喜欢你的阿森了？”
　　宁希说：“他睡着了，那我就和顾老师谈恋爱啊，我开始喜欢顾老师。”
　　他咬了唇：“可你还是更喜欢他……”
　　宁希觉得他好可爱啊，明明两个都是他，他连自己的醋都吃。
　　宁希在黑暗里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以后更喜欢你。”
　　他的心“砰砰砰”直跳。
　　终究还是推开宁希，拉着她出门准备回去。
　　宁希拿上他写的信，被他拉着出了旧区。
　　宁希跟在他后面笑地连夜色都溺成了温柔。
　　“顾老师，你还没告诉我，你报哪个学校了？”
　　他没答话，只是夜深了，他四下看了看，她也没地方去，他只得拉着她往他住的地方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宁希想和他十指相扣，他感觉到了，想要拒绝，可是宁希已经扣住了他修长的手指。
　　他低眼看了一眼，没说话。
　　宁希走个路都闹地不行：“顾老师，你手好热。”
　　他声音清冷：“男人都体热。”
　　宁希问：“真的吗？”
　　他点头。
　　宁希又问他带她去哪里，他说带她去他住的地方。
　　宁希故意使坏：“顾老师大半夜的带个少女回家，妥当吗？”
　　他果然顿住了脚步：“那我送你回家。”
　　她才不要，她拒绝：“不行，我就要去你家，我要穿你的衣服，睡你的床，做你的女朋友，你答应么？”
　　他的心跳又漏了几拍，没说话，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他住的地方距离她的老家不远，总有一种执着，不想离她太远。
　　宁希也没想到他住在离她老家这么近的地方，她不明白，他明明知道她不住在这里了，却还依旧等在这里。
　　他到底在等哪个宁希？在他的记忆里，难道还有一个和她不一样的宁希么？
　　难道双重人格驱使下，让他对她也产生了幻觉么？
　　宁希不明白。
　　到了他的新家时，已经夜里三点十六分了，他将浴室的水打开烧着，让她洗澡。
　　宁希坐在沙发上打量他住的地方。
　　这个比之前那个家大一点，客厅很空旷，但是家具什么都齐全，两室一厅，独立的厨房和浴室。
　　还有一个种满花草的阳台。
　　宁希第一反应却是，这么好的房子应该挺贵吧？
　　顾森从浴室出来，宁希问他：“顾老师，你这房子一个月多少钱啊？”
　　他轻声道：“两千五。”
　　宁希蹙了眉头：“顾老师这么有钱啊？”
　　顾森看着她道：“钱而已，只要我想要，随时都能有。”
　　宁希再次蹙眉：“顾老师这么厉害。”
　　他现在随便接一个软件开发的单子就能赚十几万好么，他不缺钱。
　　他去卧室取了假肢，果然质量好一点的假肢不会那么受罪。
　　他坐上轮椅出来，腿上盖着一个毯子，毯子挡住了他空荡荡的左腿。
　　宁希盯着他的左腿瞧。
　　顾森又去给她倒了杯牛奶递到她面前，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宁希摇头：“不饿，晚上不能吃太多，会长胖的。”
　　顾森看了看她纤细又匀称的双腿，又看了看她不盈一握的纤腰，目光往上，停在她发育良好的胸上，赶紧又垂下双睫：“就你也能长胖么？”
　　还别说，这小丫头哪里都瘦，就胸还真的不小……
　　果然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
　　顾森的耳根微红，不再看宁希，告诉她：“喝杯牛奶，去洗澡，洗完睡觉，快上学了。”
　　宁希起身，扯着自己的裙摆看了看，问他：“顾老师，没有衣服穿诶。”
　　顾森又回他的卧室去给宁希找衣服，找了半天，只有他的睡衣，他的睡衣太大了，她肯定穿不了。
　　他停在衣柜前看了半天，还是将自己的睡衣给她拿了去。
　　宁希拿过顾森的睡衣，问他：“你有穿的么？”
　　顾森点头：“有。”
　　宁希笑着去了浴室，顾森这才深呼吸好几下，压下了心里的紧张和难耐。
　　宁希她总是这样对他，不知道他会很难受么？
　　今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那个老房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宁希，他只是想给宁希寄一封信而已。
　　结果一清醒，发现他在和宁希接吻……
　　是少年顾森回来了么？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记忆？
　　他没有少年顾森的记忆，之前都有的。
　　有点吓人。
　　看样子，他和宁希应该亲了好久吧……
　　想到这个他就不舒服，很不舒服。
　　独自坐在客厅里等着宁希出来，结果宁希洗完澡出来，就穿着他的上衣，裤子都没穿，他刚想责备她，宁希就委屈道：“顾老师，你的裤子好长，衣服也好长，我都当裙子穿了。”
　　她一双笔直的双腿在灯光下有些晃眼，自己的睡衣果然太长了。
　　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顾森赶紧转着轮椅回卧室找到吹风机，喊她：“宁希，你进来。”
　　宁希闻言，走向了他的卧室，他找了个凳子给宁希，让她坐下，自己给她吹头发。
　　宁希乖巧地坐下，双手搭在腿上，双腿并拢着。
　　顾森突然问：“你的那些衣服……”
　　其实他想问宁希没有换洗的内衣，她是不是没穿……
　　宁希抬眼看他：“不能洗，洗了明天没穿的，顾老师，今晚我睡哪里呀？”
　　他双眸里的情绪暗了暗：“你睡我的床。”
　　宁希轻哼：“不睡，顾老师不做我男朋友，我才不睡你的床，我睡地上。”
　　宁希乌黑的青丝缠绕在他的指尖，他的手和心都一样颤。
　　“宁希，你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宁希问：“我怎么不像话了？我喜欢你就不像话么？”
　　他沉默地点头：“不像话……你爸妈不会同意。”
　　宁希一把抱住他，他身子一僵，抬眼看着顾森笑弯了眉眼：“那我爸妈同意的话，你就答应么？”
　　他轻轻地咬了咬唇：“他们怎么会同意……”
　　宁希问：“他们为什么不会同意？”
　　不会的，上一世他们以死相挟都不让宁希和他在一起，这一世又怎么会同意。
　　“你别闹。”
　　宁希摇头：“没有闹，顾老师，你抱抱我。”
　　他的动作僵住。
　　宁希眼神清明地看着他，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上还扬着明媚的笑。
　　他的心跳地不行，他关了吹风机。
　　“宁希，你想过后果么？我残疾，无父无母，一无所有，我能给你的，可能只有爱情……可是这世上的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你还愿意么？”
　　宁希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我愿意，我就要顾森的爱情，我就肖想你的爱情，我要你一辈子的爱情。”
　　他动容，眼神终于褪去了抗拒和冷漠，低眼看着她。
　　她漂亮的眼睛里映出了他清晰的模样，他现在这个样子，他都没见过。
　　四目相对，气氛难言的缱绻。
　　“宁希，我可以给你一辈子的爱情，可是，家呢？”
　　光有爱情，没有家，还不是得四处流浪？
　　宁希缓缓地凑到他唇边，亲他的唇角：“顾森，你给我爱情，我给你一个家。”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里的雾水忽起。
　　他两辈子了，从未有一个家。
　　家，对他而言，何其奢侈。
　　他孤独地活着，像个行走在世间的孤魂野鬼，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可没有一个人在等他。
　　也不会有人等他。
　　他左眼掉了泪，宁希伸手帮他擦掉：“顾森，没事的，会有家的。”
　　他的眼泪掉地更多，上一世的宁希也这样跟他说，会有家的，会和他一起创造一个幸福的家，可是后来宁希跟别人结了婚。
　　他的宁希成了别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两辈子里，宁希和家都是他奢望不来的，他可以有很多钱，很高的成就，可是他始终是孤家寡人。
　　看着他哭，宁希心痛难挨，眼泪说来就来。
　　她伸手帮他擦怎么都擦不干的眼泪：“你有了我啊，不再是一个人，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你是爸爸，我是妈妈，我们会很幸福。”
　　他闭上眼睛，薄唇紧抿，在这一刻，狼狈地一塌糊涂。
　　无所遁形。


第43章 火车   不是他主动亲上来的吗？
　　宁希不知道老古董顾森有没有答应她做男朋友, 可是她出发去大学的时候，顾森给她发了短信。
　　“宁希，我报的是西南大学计算机专业。”
　　宁希看到“西南大学”时, 瞬间湿了眼眶。
　　她的成绩高不成低不就，本来想去找顾森的，可是成绩不够, 她刚够到一本线，只能退而求其次, 报了心理学比较好一点的学校。
　　她没想到的是，顾森竟然知道她报的哪个学校？
　　他一直在努力靠近她啊。
　　宁希发短信给他：
　　“所以, 顾老师答应给我爱情，做我男朋友了么？”
　　那边好一会儿才回信息。
　　“你好, 宁希。”
　　宁希看着那四个字，又开始抱着手机傻笑。
　　其实很遗憾, 顾森的分数差8分就满分，清华北大都打电话来邀请过了, 都被拒绝了。
　　顶级学府什么样他见过，他也有信心大学毕业考那边的研究生或者博士，但是和宁希在一起的日子是有限的, 他想靠近她。
　　想在一个能看到她的地方。
　　所以他跟着宁希的脚步到了西南大学。
　　当然，看到顾森这样的成绩报的却是西南大学, 西南大学录取通知书来的时候，班主任马志勇当场吐血，他劝了好久, 竟然什么都没用。
　　他的奖金又泡汤了。
　　毫无悬念，顾森又成了这一届的理科状元，他的名号在全市流传。
　　可当人们听到他报考的学校时, 都大跌了眼镜。
　　这成绩真的是白瞎了啊。
　　然而秦菲却成了唯一的赢家，她上了北大。
　　也算是弥补了顾森给学校造成的损失。
　　秦菲能上北大，顾森功不可没，要是没有顾森的那些笔记，她确实重本已经是极限了。
　　大学开学，宁希和顾森约好去学校，顾森买的火车票，他在火车站等着宁希。
　　林巧英也管不了宁希了，反正她说什么都没用，宁希非要和顾森死磕到底，林巧英也只得告诉她，让她多一点心眼。
　　谈恋爱嘛，女孩子总有个幻想的年纪，宁希还在充满幻想的年纪遇到了顾森这个对她好的男孩，喜欢也无可厚非。
　　她想着，等谈个一两年，两三年，彼此感情淡了，他们就不会再这么固执了，都还小，以后的路还长。
　　宁希她总会明白顾森这样的人意味着什么。
　　顾森为了宁希放弃了顶级学府的邀请，目前看来他真的很在乎宁希。
　　可是以后呢，以后他能一辈子对宁希这样么？
　　当然了，林巧英也提前见过了顾森，她跟顾森说了很多注意的地方。
　　她说：“我们家希希傻得很，但凡一个聪明一点的女孩，她也不会一直喜欢你，顾森啊，你是婶婶看着长大的，我们一家人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所以我希望你们谈恋爱归谈恋爱，注意把握分寸，别闹出笑话，她还小。”
　　林巧英的言外之意顾森又怎么听不明白呢，她的意思是，你们可以谈恋爱，但是不准越界。
　　他其实还挺惊讶小丫头是怎么说服父母接受他的。
　　他只是点头，林巧英却说：“我们同意你们谈恋爱不代表同意你们结婚，顾森你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你懂我的意思么？我希望希希以后能有一个什么都健全的家。”
　　顾森深呼吸一下，笑了笑道：“婶婶，放心吧，她也只是和我谈恋爱，以后她要嫁的人，肯定不会是我。”
　　他的语气很轻，但是林巧英能听出来他的疼痛，林巧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就好了，婶婶这些年没白疼你，当然了我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顾森点头：“谢谢，会的。”
　　林巧英知道，他什么都明白。
　　他太懂事了，也就是因为太懂事了，才觉得自己背着宁希跟他说这些，心里很难受。
　　“顾森啊，婶婶还是那句话，不要放弃自己，你会越来越好的。”
　　顾森点头：“好。”
　　他不会好了，得到，又失去，比一开始得不到更残忍。
　　*
　　宁希奔跑着去火车站去见顾森，爸爸妈妈要来送她，她都没让他们来，远离了父母的视线，她简直像逃出牢笼飞向天空的小鸟。
　　老远看到顾森后，拖着行李箱就向着他飞奔过去，行李箱往旁边一扔，就抱住了他。
　　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四周的人都看着他们，宁希抱顾森抱地紧紧地，开心地在他耳边喊：“顾森，我们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他的眸色温柔，抱住她，承受着她整个人的力量，轻轻地嗅着她的发香，疼痛在泛滥。
　　“一直在一起。”
　　她开心地点头：“再也不分开啦。”
　　顾森压下情绪，放开她，帮她拿行李箱：“走了，进去了。”
　　看着两个孩子进了火车站，林巧英才在出租车里抹了抹眼泪。
　　不是她心狠啊，是她明白世道的残忍，宁希和顾森在一起，会很累的。
　　*
　　宁希和顾森都是卧铺，在一个车厢，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很无聊，又加上开学季，学生很多，还有家长送孩子的。
　　宁希和顾森都没有家长去送，林巧英是想去的，可是宁希拒绝了，宁希说她是个大人了，可以自己解决。
　　林巧英也知道宁希是不想她看到顾森，她也就不去了。
　　顾森上车后带她找到车厢，里面人是满的。
　　每个铺位上都有人，顾森的座位在下铺，宁希在上铺，顾森就让她待在下铺，他去上铺。
　　宁希知道他腿不方便，就让他在下铺。
　　火车开动后，宁希坐在他的铺位上，看着他笑。
　　顾森把行礼都放好之后，看了看宁希，问她：“你笑什么？”
　　宁希说：“笑你啊，顾老师。”
　　顾森神色微冷：“叫我的名字。”
　　宁希点头：“顾森。”
　　他点头：“嗯。”
　　她叫上瘾了：“顾森。”
　　顾森没理她。
　　宁希就安静了。
　　火车上实在无聊，宁希要上去睡觉，顾森让她躺在下铺，宁希问他怎么办，他说他坐着。
　　宁希就躺在了顾森的铺位上，真的就睡了一觉。
　　顾森去给她的杯子里接了开水，晾着，又将带的吃的放在容易够到的地方。
　　同车厢的一个男人看着顾森做完这个做那个，看了半天了，问他：“你女朋友啊？”
　　顾森抬眼看了他一眼，点头：“嗯。”
　　男人说：“你看起来比她成熟，他爸都未必这样照顾她，爹系男友啊。”
　　顾森闻言，没答话，心想着，和爹有什么区别。
　　他比宁希大了十二岁。
　　他再没理人，那人也识趣地不说话了。
　　火车向着目的地行驶，外面的景色不断地从车窗里闪过，他的心情挺平静的。
　　或许，四年，是他的极限。
　　四年，他陪她四年。
　　此后各奔东西，一别两宽。
　　两辈子里，她始终是遗憾。
　　他坐在车窗前的座位上，拿出电脑工作了会儿，宁希醒了，一睁眼就找他，他将电脑合上拿进去，看到她醒来，问：“饿不饿？”
　　宁希点头。
　　他把八宝粥递给她：“杯子里有开水，吃完就喝点。”
　　宁希睡地头发乱糟糟地，坐在那里吃八宝粥，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把她的头发整理好。
　　车厢里的人都在睡觉，宁希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他，顾森也瞧着她，看着她吃东西的小嘴。
　　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他转身出去。
　　晚上，天黑了，火车里的灯也暗了，宁希给顾森腾出位置来，让他上去。
　　顾森不想，他不想让假肢暴露在外面。
　　宁希看了看四周，光线很暗，她悄悄道：“不会有人发现的，上来。”
　　顾森坐在边上就是不上，宁希拉他：“顾老师，快点。”
　　顾森抿了唇，最终还是脱了鞋子上去了，宁希迅速用被子捂住他的腿，抬眼看着他笑：“看吧，我说不会有人发现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宁希的手已经在被子里摸上他的假肢了，他微微蹙眉：“宁希。”
　　宁希眨眨眼，悄悄道：“别动，就摸一下。”
　　顾森：“……”
　　他感觉到她的手在假肢镶嵌的地方徘徊，截位较高，所以很敏感。
　　被她摸地出了一身冷汗，顾森终于按住她的手，推开：“够了。”
　　这还不是最难熬的，夜深了的时候，顾森有点困，便躺下了，宁希不去上铺，跟他挤在下铺，在昏暗的光线下，抱着他的腰。
　　有点难捱，他不敢动。
　　其实一直想睡觉没睡着，宁希轻声问他：“顾森，你睡着了吗？”
　　他轻声回答：“没有。”
　　宁希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可以亲亲么？”
　　顾森顿时清醒了大半，他看了看车厢里的其他人，压下心中的紧张：“宁希，别闹，这么多人……”
　　宁希把被子一捂，把他的身子掰着面向她，两个人都侧躺着。
　　宁希向着他凑了过来，他呼吸紧张，不知道做什么回应。
　　她柔软的唇瓣吻上了他的唇，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顾森，我好喜欢你，我要跟你好一辈子。”
　　她在他唇边呢喃，要跟他好一辈子。
　　可是宁希，有些事情，不是你和我决定了就能决策的。
　　我们始终会败给现实，败给残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他不再抗拒宁希，轻轻地把她往怀里抱了抱，迎上她的吻。
　　就算明天下地狱，今天也要抱紧她。
　　吻地有点旖旎，夜色沉寂，他感觉到她柔软的胸贴着他的胸膛，她的呼吸有点急促。
　　“宁希。”
　　“嗯？”
　　“够了。”
　　他从她唇边退开，胸膛不断地起伏着。
　　又热又闷，身上出了汗。
　　宁希从被子里钻出来，四下看了看，见大家都睡得正熟，还有人在打呼噜。
　　她又抱住顾森。
　　顾森的呼吸不稳，他深呼吸好几下。
　　又低头去吻宁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一次次强行地接触之后，他不再抗拒和她亲密接触了。
　　宁希倒是被主动的顾森吓到了，黑暗里，看着他深邃的轮廓，她学着以前顾森吻她的样子，顶开了顾森的牙齿。
　　顾森的身子一僵，宁希的舌尖已经进了他的口。
　　顾森：“……”
　　遭不住了，宁希吻了没几下，顾森直接推开她，下去穿好鞋走了。
　　宁希眨眨眼，有点不明所以，不是他主动亲上来的么？
　　怎么他还走了？
　　难搞哦。
　　然而顾森已经到极限了，他去了一趟厕所，上了个厕所才压下了躁动。
　　他看了看立竿见影的地方，终是吐了一口气。
　　原来，他还能对着喜欢的女孩立起来。
　　他还以为，他早就没有那方面的欲望了。


第44章 父亲，顾子洲   他准备了一辈子，去爱这……
　　两个顾森反复地交替出现, 只是少年顾森出现的时间很短，有时间一两个小时，有时间小半天, 反正宁希想见他一面都难。
　　陪伴她时间最多的是顾老师，顾老师性格高冷，不怒自威, 他上大一没多久，就桂冠计算机系的系草, 追她的女孩子一大把，收到的情书也多。
　　大二当他拿下“中国大学生计算机设计大赛”的冠军时, 他的风头真的是一时无两，才华和颜值并存的一个学生, 成了不知道多少女孩的梦。
　　他的出现，不知道是多少女孩的青春。
　　有学妹说：“顾森学长高中的时候肯定是不少女孩的青春吧, 他长得好帅啊。”
　　然而没有人知道，他只是一个女孩的青春。
　　宁希和他同校不同专业, 班上的女同学都在说他。
　　“计算机系的那个系草，你们听说了么，他高考分数线超级高, 却选择了咱们学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啊？他这次拿了计算机大赛的全国总冠军, 可以直接C位出道了。”
　　顾森不仅C位出道了，他的成绩被他亲生父亲也目睹了，他父亲是大赛评委之一, 他从未想到顾森在这方面有这么高的天赋。
　　他看着顾森的成绩陷入了沉思，又找了往年他的成绩，发现他从小成绩就很优异, 小考是全市第一，中考全市第一，高考差点成了全国的理科状元，超过他的没几个。
　　又是这次计算机设计大赛，他亲眼目睹了这个孩子的优秀，当时真的心都在滴血。
　　他当时去找过顾森，但是被陈莹刺激地，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他。
　　他被母亲折磨地成了个残疾人，这一点他是接受不了的。
　　可是……他好像错了。
　　顾森应该不知道自己去找过他吧？他现在再去找他，应该有机会把他带回家吧？
　　顾子洲在上次见过顾森之后，第一次来到了西南大学。
　　顾子洲教授在西南大学做学术讲座，大家都去了，毕竟那是个计算机领域的佼佼者，有生之年能听一次他的讲座，也算是没有白活。
　　听到顾子洲教授要来西南大学来讲座时，顾森和宁希在图书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顾森在认真看书，宁希在认真地看顾森。
　　顾森眼皮都没抬，就知道宁希在看他，顾森没管她，她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但是周围有女同学对顾森虎视眈眈的，好几个女生都慢慢地围了上来，她们坐在了顾森的两侧。
　　毕竟图书馆的位置嘛，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有女生故意跟他搭话：“同学，这里没人吧？”
　　顾森头也没抬道：“没有。”
　　那女同学便坐下了，很明显她很紧张。
　　这个学校里不认识顾森的人少，他很出名。
　　左边一个短发的女生也故意没话找话：“这不是咱们系的那个顾森么？就全国计算机大赛的冠军，你也喜欢来图书馆啊？”
　　宁希在对面皱着眉头看着几个搭讪的女生，顾森抬眼看了宁希一眼，唇角扬起了笑，没理人。
　　顾森一直都这样，反正你们爱说就说，我不理人就是我有理。
　　那女生有点尴尬，便再没问了。
　　这就算了，结果还有女生当着宁希的面给顾森递纸条。
　　宁希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写着：
　　顾森，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能互换一下么？
　　顾森只是看了一眼，把纸条扔给宁希：“你看着办。”
　　宁希看着那个女生，那女生被吓到了，尴尬地面红耳赤。
　　宁希摇头：“不给。”
　　顾森对那女孩说：“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给。”
　　周围的女生都纷纷看向了宁希。
　　女孩快齐腰的长发做成了微卷，乌黑顺滑。
　　她穿着白色的碎花裙，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脸只有巴掌大小，五官异常漂亮。
　　尤其是那双眼睛，水灵灵地，带着灵动又带着俏皮。
　　此刻她不悦地扁着嘴，看着围在她男朋友周围的女孩。
　　那些女生尴尬地低下了头，有人起身抱着书就走了。
　　其他的见状，也都起身抱着书走了。
　　直到他们走出了一段距离，顾森还能听到她们说话。
　　“卧槽，计算机系的系草和心理学系的系花在一起了？他怎么想的，找了一个和专业不对口的女朋友？”
　　顾森微微蹙眉，专业不对口的女朋友？
　　原来专业不对口还可以这么用。
　　宁希气的鼓着腮帮子，看着顾森道：“幸亏我看着你，不然她们都要吃了你了。当初你要是不来找我，自己一个人去首都，那我现在肯定情敌一大堆。”
　　顾森就笑：“哪有那么夸张？即使不在你身边，我也不会有女朋友。”
　　宁希是他的例外，他可以抛弃他的所有原则去做她的男朋友。
　　宁希被顾森哄开心了，就一个人在那里傻笑，她觉得不真实，顾森自己觉得更不真实。
　　这个时候学校里的广播传来悦耳的女声：“今晚七点半顾子洲教授在咱们学校第三阶梯教室有讲座，希望有兴趣的同学都去听一下，还有学分可以拿。”
　　宁希一听有学分拿，立马问顾森：“顾森，我们今晚去听讲座，有学分拿呢。”
　　然而顾森抿了唇，什么话都没说。
　　顾子洲，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计算机领域的领军人物，顶级学府计算机专业的教授，中国大学生计算机设计大赛的特约评委导师。
　　多风光的一人啊。
　　多少学生的偶像，金字塔顶端的人才。
　　差一点拿到图灵奖的科研界大佬。
　　谁不崇拜他，谁不羡慕他，多少人穷其一生都够不到的成就。
　　可他为了争一口气，活生生将这个业界的尊严压地头都抬不起来。
　　他为什么选择站在巅峰俯瞰众生，就因为他想把这个人撕碎了，把他的尊严碾碎。
　　后来他确实做到了，但是他一点都不开心。
　　他把这个人逼进了疗养院，可是他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好处呢，他什么都没得到。
　　顾子洲。
　　他的生父啊。
　　真可笑。
　　宁希见他不答话，又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森，去不去呀？”
　　顾森这才回神，看着宁希：“你去，我就去。”
　　宁希开心了：“去，咱们现在去占座位，快走！”
　　宁希起身装好书就拉着顾森去占座位。
　　可等他们到了第三阶梯教室发现座位都被占满了，宁希有些懊恼。
　　顾森揉揉她的头发，说：“你想要学分，我给你拿，我拿着咱们系的学分印章，不差这一场。”
　　宁希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学分啊，她隐约记得上一世顾森好像说过自己比较崇拜这个人，就想带他来见一见的。
　　顾子洲是业界的大牛人物，他的讲座不是谁都能听的。
　　没位置了就没办法了。
　　她又拉着顾森出去。
　　结果很巧，碰上吃饭回来的一些学校领导，他们簇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子洲！
　　但是宁希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吓傻了！
　　她见过这个人！她去陈莹家找过顾森！
　　他是顾森的爸爸！
　　他当着顾森的面拒绝了一个残疾的顾森，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生而不养，不闻不问。
　　宁希匆忙拉着顾森躲开了，其实顾森已经看见了。
　　她比顾森还委屈，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想起了那个午后的旧区，陈莹在哭，说着残忍的话，顾森就在她家门口，听完了那些残忍至极的话。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母亲的残忍和父亲的决绝。
　　她突然庆幸没有座位了。
　　顾森看着她低着头，情绪很不对劲，还反过来安慰她：“宁希，没事了。”
　　宁希的眼尾红着，抬眼看顾森：“你知道阿森的事情么，你有他的记忆么？”
　　他摇头：“没醒来之前，我是没有他的记忆的。”
　　那还好，就不会那么痛了。
　　宁希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顾森看着她那个样子，终是心痛，也只有他会在乎他的感受。
　　可是宁希，即使没有少年顾森的记忆，我也有上辈子的记忆啊，而且比少年顾森的记忆更残忍。
　　他轻轻地出了口长气，牵起她的手：“走，去吃饭。”
　　宁希在他身后跟上。
　　讲座开始之前，顾子洲还是找上顾森了。
　　下午六点半，所有人都在食堂吃饭，顾森带宁希吃完饭就回系里了。
　　可是刚回去没多久，就有同学喊他：“顾森，有人找你。”
　　顾森以为是谁，结果出去才发现是顾子洲。
　　他看了顾子洲一眼，他还意气奋发，没有后来的狼狈。
　　顾森只是问：“干什么，顾教授。”
　　他的言语冷漠至极，让顾子洲心里一痛：“顾森，我们谈谈。”
　　顾森转身就走：“没什么好谈的，我什么都不想跟你谈。”
　　顾子洲喊住他：“顾森，你得和我谈，有些事情，只能我帮你。”
　　顾森顿住脚步，他冷笑了一声：“我不需要，顾教授，我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您有心了。”
　　顾子洲见他头也不回，着急道：“那个女孩也不用么？”
　　顾森的脚步再次顿住，他的神色冷了很多：“你敢对她做什么，我绝对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色狠戾，神色变得可怖。
　　顾子洲也被吓了一跳，他摇头：“我没有要对她做什么，你冷静一点，我们谈谈，不要把我想地那么坏。”
　　到底，顾森还是决定和他谈谈。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父子俩敌对者。
　　顾森看都不看他一眼，顾子洲自说自话：“顾森，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当初是想找你回去的，但是你母亲她总是激我，所以我才没有带你走，希望你能理解。”
　　顾森的表情云淡风轻，他坐在一边，看着不远处一株月季，问：“然后呢？”
　　顾子洲言语愧疚：“我希望你能跟我回去，残疾咱们不怕，咱们要的是一家人能团聚。”
　　顾森冷笑出声：“一家人团聚，这一家人都有谁？”顾森回头看向顾子洲，“这一家人，有谁？”
　　顾子洲说：“你妈妈她有家庭了，咱们不去打扰她，你跟我回家就行。”
　　顾森摇头：“顾教授错爱了，我没有家，我也没有家人。”
　　顾子洲有点慌乱：“顾森，你可以恨我，恨你妈妈，可是你一个人，你以后怎么跟那个女孩在一起？谁家的父母会看着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顾森的眼眶红地吓人，他瞪着顾子洲：“你也知道我无父无母！既然知道又何必再来多此一举？我的女孩我会保护我会守护，我不需要你们拿她当筹码让我就范！多少年了，你们谁在乎过我？我怎么活这么久的？现在觉得我有点成绩了，你觉得我还有挽救的余地才来找我，有必要么？”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面对着这个血亲，却最为陌生的男人，他真的一点眼泪都没有了。
　　顾子洲薄唇紧抿着，颤了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顾森，爸爸错了。”
　　顾森摇头：“你没错，你们都没错，是我命太硬了，不然早在你和陈莹离婚的时候，就把我解决了多好，何苦让我遭受这一趟呢。”
　　顾子洲的眼泪扑簌簌落下：“爸爸没想过陈莹会让你变成这样，当年是她选择离开，爸爸挽留了，让她把你生下来再走，她没答应……”
　　顾森轻轻地出了口气：“你走吧，不用管我了，我长大了，成年了，我可以自食其力了，你们以后都不用再找我了，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我也有我的人生，我这一辈子里，想留下的东西并不多，你们不在我想要的范围里。”
　　顾子洲泪如如下，泣不成声：“顾森，给爸爸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弥补你……”
　　顾森闭上眼睛，摇头：“真的，这辈子都不用了，顾教授，希望未来有一天在职场上遇见，你还能像现在一样意气奋发。”
　　顾子洲并没有走，他摇头：“我要把你接回去，你是我儿子，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了。”
　　顾森抿紧薄唇：“你走。”
　　顾子洲说：“我会想办法的，顾森，我不会罢休。”
　　顾森抿紧薄唇，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顾子洲说的想办法就是去找顾森喜欢的那个女孩。
　　他也没想过这过了几年，他身边陪着的依旧是那个站在他面前质问他“凭什么说带走他就带走他”的女孩。
　　宁希。
　　宁希也没想到顾子洲会找她。
　　这天晚上的讲座到底是取消了，挪到明天晚上了，宁希在操场里见的顾子洲。
　　天黑了，操场里到处都是人。
　　教学楼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耀在操场里，即使操场里有灯，也有死角。
　　这一处黑暗里，宁希和顾子洲都坐在台阶上。
　　她没说话，顾子洲率先开口，他感慨道：“我真的没想到，这一别经年，陪在他身边的还是你。”
　　宁希沉默一会儿，只是道：“是啊，你们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关于顾森的事情，你们又知道多少呢。”
　　顾子洲抿着薄唇，叹息一声：“宁希，你是个好女孩，你能不帮我劝劝顾森，让他认了我这个爸爸？”
　　宁希眼尾红了，她侧首看向顾子洲：“认了？叔叔，上次你自己做了什么你知道么？你知道你对顾森的打击多大么？在没有爸爸找之前，他还可以勉强撑着活着，可是当你和陈阿姨将他的一点希望撕裂的时候，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宁希的眼泪大颗地落：“你知道第二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么？你知道那个晚上他差点就没了么？你们拿什么弥补他啊……他只有一个十八岁，他只有一次从出生活到十八岁的机会，差点就没了。”
　　宁希哭，顾子洲忍着，薄唇紧抿着。
　　“你那时候如果带走他的话多好，他还对爸爸有一点想象，可是你没有，你说那些话的时候，顾森他就在我家门口，他全听到了。”
　　顾子洲的心里一咯噔，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宁希：“你那时候不是说他不在么？”
　　宁希摇头：“我也以为他睡着了，可能是你们把他吵醒了，那天他在我家老房子睡觉呢。”
　　顾子洲闭上眼睛，眼泪终是滚落：“我那只是和他母亲说的气话。”
　　宁希问：“是气话么，你那次离去就再没找过他，我不知道你现在找他干什么，但我知道，顾森他是不会再原谅你们了，你们没有他受过的苦，所以你也别劝我替你说话，我说不出来。因为我见过他所有的苦痛，我说不出口。”
　　顾子洲哽咽了。
　　宁希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叔叔，要让顾森原谅你们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伤害已经造成了，如果你真的想弥补，就拿出一点行动来吧，光我劝是没用的。”
　　顾子洲喊住她：“宁希，我知道顾森他喜欢你，可是顾森没有好一点的家庭，你家人是不会答应的，我可以给他提供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你以后若是嫁给他，你爸妈就不会再挑他的毛病，你考虑一下，我跟你保证，我以后一定对他好，你帮我劝劝他好么？”
　　顾子洲感觉都要给宁希跪下了，他已经离开了台阶：“叔叔求你，你劝劝他好么？”
　　宁希没答话。
　　顾子洲痛哭出声：“我不想再看到他受苦了，你帮我劝劝他，让他跟我回家。”
　　宁希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叔叔，他不会再受苦了，他已经熬过来了。”
　　宁希抬步走了。
　　她只是想告诉顾子洲，顾森他现在真的什么都不需要了，他熬过来了。
　　她的少年，已经经历了百般折磨，浴火重生了。
　　宁希出了操场，突然想顾森想地不行，就在篮球场附近给顾森打电话。
　　那边传来顾森温柔的声音：“希希。”
　　宁希一愣，随即扁了嘴：“阿森。”
　　顾森在那边回答：“是我。”
　　宁希压下心中的锥痛，问：“你在哪里呀？”
　　他问：“你在哪里？”
　　宁希说：“我在篮球场，你来找我吧。”
　　顾森应下：“好。”
　　宁希就在篮球场等着顾森，顾子洲找她，让她劝顾森，那他一定是见过顾森了。
　　其实能有人真的爱顾森，她心里该是欣慰的，可是疼痛比欣慰来的更猛烈一点。
　　顾森来到了篮球场，他什么话都没说就抱住了宁希。
　　宁希也抱住他，很是委屈：“你回来了。”
　　他点头：“回来了。”
　　宁希抱紧他，很心疼：“他找过你了？”
　　顾森点头：“找过了。”
　　宁希沉默一会儿，放开他，问：“你的想法呢？”
　　顾森抚了抚她的鬓发：“你觉得我会原谅么？”
　　宁希摇头：“你不原谅我都可以理解的。”
　　顾森笑着摇头：“不，我要原谅他。”
　　宁希愣住，有点不可思议：“阿森？”
　　顾森抿了唇，眼泪扑簌簌滚落：“为了你，我谁都能原谅，我什么都能原谅。”
　　如果有一个健全的家庭就能和宁希在一起，他可以忽略所有的创伤，原谅所有的伤害，咽下所有的痛苦。
　　我可以去原谅整个世界。
　　宁希泣不成声：“阿森。”
　　顾森修长的手指抹去她的眼泪：“我不痛，真的，你不要哭，希希，为了你，什么都值得的，我不要再失去你了，比起那些，失去你我更痛。”
　　好像失去过无数次了，每一次拥有都觉得在做梦。
　　这一次，不要再失去了。
　　不就是去融入一个陌生的家庭，我可以的。
　　有你，我什么都不怕。
　　刀山火海我都能跨过去。
　　顾森不痛，但宁希痛啊。
　　她比顾森还痛，那些他经历过的痛苦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顾森不痛，她替他痛。
　　“阿森，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顾森再次抱住他：“会好起来的。”
　　他现在记得另一个顾森做过的所有事，也知道林巧英找过他说过了他和宁希的事。
　　四年怎么够啊，他准备了一辈子，要去爱这个女孩。
　　四年怎么能够，不够。
　　一辈子也不够啊，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要比宁希早出生，一定提前找到她，还了她这辈子的恩。
　　这点痛算什么，比起宁希来，这点痛真的不算什么。
　　为了你，我愿意原谅整个世界。
　　我愿意用残缺不堪的身体，朝着有阳光的方向前行。
　　我愿意用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去原谅伤害我的每一个人。


第45章 兄妹   嫂嫂，你好漂亮呀。
　　顾森在顾子洲再一次找上他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听着他说了很多话，再也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想起了大一开学前林巧英说过的话，他想起了上一辈子他孤家寡人最终和宁希错过的下场, 他想起了宁希嫁给别人却死在婚礼上的惨痛……
　　他选择了沉默，他原本可以把顾子洲直接撕碎在脚下的，让他跪在他面前忏悔, 痛苦哀嚎，可是他不想那么做了。
　　顾子洲家底殷厚, 人脉关系很广，他确实可以帮自己堵住宁希家人的口, 让他们的家人不再因为他家庭不健全而阻止他和宁希。
　　两辈子了，遗憾若是一直持续下去, 这辈子活着也将毫无意义。
　　他为她而来，愿为她而死。
　　屈辱和折磨都不值一提, 只要她在就好了。
　　像以前每个他遇到她的日子，他只要能看到她, 跟她说一句“你好，宁希”，她回应一个微笑, 或者说一句“你好，顾森”, 他就已经很值得了。
　　顾子洲说完他的话，顾森一句都没听见，直到凉风忽起, 天气阴沉，落下几点雨滴他才回神。
　　顾子洲在说话：“你什么时候想跟我回去都行，我把联系方式留给你, 你想通了就告诉我，我可以去接你。”
　　顾森看了看落在地上的雨滴，情绪淡然：“随时都可以。”
　　顾子洲一愣，他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森：“你原谅我了？”
　　顾森点头：“原谅了，顾教授。”
　　顾子洲抿了薄唇，问他：“宁希劝过你了？”
　　顾森笑了笑：“劝过了。”
　　顾子洲点头：“那就好，宁希是个好女孩，你跟我回去，等你们毕业，我亲自去她家提亲，她家不会不答应的。她家要什么，我都能给。”
　　顾森没答话。
　　要不是为了宁希，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他已经习惯一个人做个孤魂野鬼，居无定所，但是宁希不行。
　　她得有一个固定的家，这样她的父母才会安心。
　　顾森大二国庆节放假的时候，去了首都，认了亲生父亲。
　　顾子洲的另一半是个歌唱家，叫郑莉，两人育有一女，比他小三岁，正在读高三。
　　顾森出现在这个家庭肯定是很突兀的，但是顾子洲之前跟郑莉打过招呼，她也想看看这个顾子洲嘴里的天才儿子，所以顾森去的时候，一家人都在家，等着他。
　　顾子洲亲自去机场接的顾森。
　　顾子洲家很大，是独立的欧式别墅，四周环境很优美，门前有泳池，还有喷泉，别墅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高尔夫球球场。
　　顾子洲拿着他的行李进去，郑莉和顾瑜都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
　　郑莉问顾子洲：“这就是顾森吧？孩子都这么大了。”
　　顾子洲说：“二十岁了，读大二，在西南大学计算机系。”
　　顾瑜主动地上来帮顾森拿行李，对着顾森笑了笑：“哥，我叫顾瑜，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顾森没答话，只是微微颔首，以示礼貌。
　　郑莉示意顾森坐，吩咐家里的煮饭阿姨：“张婶，倒杯水。”
　　煮饭阿姨闻言便去给顾森倒水。
　　顾森坐在了沙发上，顾子洲坐在了他旁边，郑莉坐在对面，打量着顾森。
　　顾森没看她，郑莉感慨道：“老顾，他跟你长得好像啊。”
　　顾子洲点头：“要不怎么说是我儿子呢，他的天赋也是遗传我的。”
　　郑莉笑着问顾森：“这些年你父亲总是提起你，说要把你找回来，今天可算把你找回来了。”
　　顾森没说话，他沉默地吓人。
　　郑莉见顾森不理她，也就不说什么了，顾瑜把行李箱放在了提前给顾森准备的房间里，来坐在妈妈身边，看着顾森。
　　气氛很诡异。
　　顾瑜性格开朗，又加上家世比较好，从小就是个很自信的女孩子，又遗传了妈妈的好嗓子，学了声乐，以后可能也会是个歌唱家。
　　她问顾森：“哥，你为什么没来首都啊，我听爸爸说，你高考分数线超高的，我们都以为你会上清华呢。”
　　顾森闻言，摇头：“没什么，就是不想来。”
　　顾瑜扁了嘴：“为什么不来嘛，我还一直挺想见你的。”
　　顾森没答话。
　　说实话这一家子的态度是他没想到的，他以为他也会被排斥。
　　都做好了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反驳的准备了。
　　可是结果在意料之外。
　　谈话间，顾子洲说等假期了让顾森回去把户口转到他这里来，以后这里就是家，不用再回去那个地方了。
　　顾森拒绝了，他说：“户口不转，我认你，但我不想待在这里。”
　　宁希离家远了会想爸爸妈妈的。
　　他也想好毕业后宁希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他的住所随着宁希变动，并不是固定的。
　　有宁希的地方才有家。
　　他来这里代表他认了顾子洲这个父亲，他需要他的条件。
　　一听顾森不想来这里，顾子洲还是难受的。
　　但是顾森脾气太倔了，能原谅他已经不容易了，其他的就不勉强了。
　　晚上的时候，顾森很累，吃完饭就去他的房间了，顾子洲和郑莉在一楼，顾瑜还在外面运动。
　　郑莉有些不满：“他好冷漠啊，果然从小没有受过父母的教育，一点礼貌都没有。”
　　顾子洲说：“行了，别提了，他不恨你就不错了。”
　　郑莉奇怪了：“他恨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害的你和他妈妈离婚了，我是你离婚两年才遇见的。”
　　顾子洲叹息道：“我的错我的错。”
　　郑莉问：“你见过他母亲了么？”
　　顾子洲摇头：“上次去找过之后就没见过了。”
　　郑莉终是提醒他：“老顾你认儿子我什么都不说，但是他必须管我叫妈，行么？”
　　顾子洲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他连爸爸都不叫，你让他叫妈，你开玩笑呢？估计他连亲妈都没叫过妈吧？”
　　郑莉再次皱眉：“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你说他残疾，我看着不像啊。”
　　顾子洲问：“非得他把残疾的样子摆在你面前你才信。”
　　郑莉不说话了，顾瑜运动回来，问他们：“我哥呢？”
　　郑莉看着她道：“你倒是嘴甜，一口一个哥，人家压根懒得理你。”
　　顾瑜笑了笑说：“他才刚来家里嘛，总得适应，我感觉到了，他性格很孤僻，肯定受了不少排挤吧？”
　　顾子洲叹息一声：“谁知道呢，反正谁也不理，随他去吧。”
　　顾瑜说：“性格孤僻是自卑和敏感造成的，咱们得对他好，才能改善他的情况，我哥现在有女朋友了么？”
　　顾子洲点头：“有，他们学校心理学系的，他邻居。”
　　顾瑜愣住：“邻居？青梅竹马？”
　　顾子洲点头：“应该是，这个女孩啊，我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像顾森这种从小练父母都没有的孩子，她竟然还能陪他这么久。”
　　顾瑜再次愣住：“爸爸你这样说的话，我突然好想见见那个女孩，她一定是哥哥这一路走来的动力吧？你看啊，哥哥以后有出息了，娶了陪他多年的女孩，多浪漫啊。”
　　顾子洲摆摆手道：“赶紧睡觉去吧，你懂什么，你才多大，还浪漫。”
　　顾瑜做了个鬼脸，上楼去了。
　　顾森洗完澡取下假肢躺在床上给宁希打电话。
　　宁希也回家了，她的声音温温柔柔，问他：“阿森，还好么？他们没有对你说什么话吧？要是融入不了，就回来，没关系的。”
　　顾森神色平静，笑了笑道：“没事，还好，他们没有排斥我，只是我不习惯，还有……有点想你。”
　　宁希隔着电话亲他一下：“假期结束就能见面啦，你以后会搬去和他们一起住么，你还回来这边么？”
　　顾森说：“回去，我不转户口，以后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宁希闻言，还是没忍住湿了眼角：“好，我在哪里你在哪里，我们永远不分开呀。”
　　顾森应着：“不分开。”
　　和宁希打完电话，说完晚安，他心里平静地很。
　　他只是想借助顾子洲的家庭环境，他并不想以后也和他们一起住在一起，他不想和宁希分开。
　　他要在老家那边买房，如果能和宁希顺利结婚，离她家近一点，她想回家的时候，可以随时回家，她待在爸爸妈妈身边，他也安心。
　　大二放暑假，顾子洲到了他们住的城市，他要给顾森买房，顾森没拒绝，他早就看好了地段，直接带着顾子洲过去了。
　　他看中的房距离宁希老家很近，也在一个高档的小区，全款288万，三室两厅二卫一厨，240多平米，比一般的三室两厅大了一倍，还带着一个很宽敞的阳台，因为位置比较好，向阳面，所以贵了点。
　　顾子洲什么话都没说就给他买了，划在了顾森的名下。
　　顾瑜高考结束，也不知道考地怎么样，反正是要跟着爸妈来看顾森。
　　房子买了就直接开始装修了，顾子洲夫妻看着办的。
　　买下了房子，顾森心里也踏实了。
　　但是这些钱，他以后会还给顾子洲的，他以后不会缺钱。
　　顾瑜特别黏顾森，她总是让顾森带她去看看宁希，但是顾森就是不去。
　　顾瑜不罢休，就一直缠着他：“哥哥，好哥哥，你让我见一见未来的嫂子嘛，我想和她做朋友，哥哥喜欢的女孩子，我也一定很喜欢。”
　　顾森被闹地不行，就打电话给宁希。
　　宁希以为顾森要约她出去玩，没想到顾森说：“希希，有人想见你。”
　　宁希还以为是谁，结果那边就传来刺耳的女孩声：“嫂嫂！我是顾瑜呀，我是哥哥的妹妹，以后我也是你妹妹啦。”
　　宁希顿时面红耳赤，她小声地责备顾森：“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还有个妹妹呢？你爸爸的女儿？”
　　顾森点头：“那就出来见一面吧，免得天天吵地我头疼。”
　　宁希紧张死了，又问他：“你爸爸他们一家都来了？”
　　顾森点头：“都来了，我现在和他们住在一起。”
　　宁希点头，也还行，比想象中好一点，最起码他们不排斥顾森。
　　果然成功人士连修养都高人一等，从顾瑜对顾森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
　　顾茹宝是顾森的亲妹妹，一个妈妈生的，她对待顾森就像对待仇人，从小没有一个好的教养，被顾光寿宠地无法无天，谁也不放在眼里，更不把顾森当回事。
　　可是顾瑜，即使从小没见过顾森，顾森回到那个家，她一口一个哥哥，还黏着顾森，这才是妹妹啊。
　　顾茹宝算什么。
　　宁希打扮了一番，准备出门去见顾森，爸妈又都在上班，没空理她。
　　盛夏的天气很热，她穿地有些凉快，不过膝的吊带连衣裙，上面搭了件外衫，防止胳膊被晒黑，化了淡淡的妆，希望自己的打扮不要让顾森的妹妹感觉到土才行。
　　她拢了拢微卷的长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还试着笑了笑，觉得状态很好，才踩着高跟鞋出门了。
　　她其实不喜欢穿高跟鞋，但是顾森太高了，她走在他身边总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所以她才学着穿高跟鞋。
　　心想，就是去见妹妹而已，见完就回来了。
　　顾森约她在之前那个人造公园见面，她下了车走几分钟就到了。
　　老远看到顾森坐在一颗很大的树下，他身边坐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
　　宁希心里紧张极了，顾森向着她看过来，她心里猛然一跳。
　　顾森对着她挥手：“希希，这里。”
　　宁希便走向顾森，脸上扬起了笑。
　　与此同时，顾瑜也向着她看了过来，她的神色有些惊讶，宁希被她看地很不好意思。
　　站在她身边，伸手：“你好，我叫宁希。”
　　顾瑜握住她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嫂嫂，你好漂亮呀。”
　　宁希被她一跨夸，脸瞬间红了。
　　顾森让开位置，让宁希坐下，顾瑜都忘了放开宁希的手，她是个自来熟。
　　握着宁希的手，她还是感慨：“我哥哥他得了便宜了，是他赚到了，我要是有嫂嫂这样的青梅竹马，我睡觉都能笑醒。”
　　顾森虽然脸上没有情绪，但是心里骄傲坏了。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女朋友。
　　宁希被顾瑜夸地脸色泛了粉，腮红都遮不住。
　　她求救似的看向顾森，顾森唇角微微一扬，对顾瑜说：“你再不放开她，我就要吃醋了。”
　　顾瑜这才放开宁希，开始喋喋不休地跟宁希问这问那，宁希在心里感慨。
　　果然这性格都是互补的，顾森有多沉默寡言，顾瑜就有多唠叨。
　　也挺好的。
　　性格互补的兄妹。


第46章 大结局   (正文完)我爱你，阿森。……
　　顾森带着两个女孩子吃了饭, 逛了街去动漫城玩了电动游戏，抓了娃娃，又去游乐园玩。
　　宁希其实已经脚疼地不行了, 但是为了陪顾瑜，她还是忍着一直没吭声，失策了。
　　她以为就吃顿饭, 认识一下，谁知道她这么好动……
　　顾瑜真的好活泼, 开朗地不像话。
　　和顾森简直就是对照组，谁也想不到这两个人会是兄妹。
　　他们去了游乐园, 顾瑜非要去鬼屋玩，宁希吓得不敢去, 顾森就让顾瑜一个人去，说宁希胆小, 不去。
　　顾瑜只得罢休。
　　2013年微信刚流行起来没多久，虽然2011年就有了, 但是一直还没有被人们熟知。
　　宁希和顾森都不怎么用的，但是顾瑜用，她拍了好多自己和顾森以及宁希的照片, 发在了朋友圈，她的朋友又多, 都纷纷问她这是谁，顾瑜一个个地介绍，男生是她哥哥, 亲哥哥，女生是他哥哥的女朋友。
　　顾瑜的炫耀都要溢出屏幕了。
　　三个人玩尽兴快回家时，都已经下午了, 太阳已经落山，夕阳将马路边的树影拉地老长。
　　顾瑜打了出租车就回去找爸妈了，顾森要去送宁希，就晚了点。
　　可是顾森舍不得和宁希分别，宁希踩了一天的高跟鞋已经不行了，看到顾瑜走了，她才娇弱地靠在顾森身上皱眉头，撒娇：“阿森，脚好疼。”
　　顾森这才注意到她的脚面都被磨红了，他蹙了眉头，蹲下来：“我以为你们女孩子逛街穿高跟鞋会有成就感。”
　　宁希哑然失笑：“我还不是为了让你妹妹不觉得我矮，你那么高，她要是觉得我矮配不上你怎么办？”
　　顾森帮她揉脚面，将她的高跟鞋脱了，声音轻柔：“哪有那么夸张，你想太多了。”
　　顾森帮宁希揉了会儿脚面，给她将高跟鞋又穿上，转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我背你。”
　　宁希一愣：“你腿不疼啊？”
　　顾森摇头：“还好。”
　　宁希不依：“不行，你会疼的。”
　　顾森说：“就你这身板，还能让我腿疼么？快点，希希，让我背你。”
　　宁希挣扎了会儿，还是试探性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顾森的背很结实，她缓缓地靠上去，顾森的双手拖住了她的臀。
　　宁希脸色一红，她小声道：“背不起来的话就不背了。”
　　顾森笑了笑：“你以为你多重？”
　　他很轻易地就把宁希背起来了，一只手还能帮她扯扯裙子。
　　宁希不重，她一直没长胖。
　　顾森背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宁希说：“那你把我背到公交车站牌那里就好了，我自己回去。”
　　顾森没答话，把她往上颠了颠，宁希怕自己的胸贴着他的背，都没敢靠太近。
　　顾森却说：“抱紧，小心掉下来。”
　　宁希只得抱住他的肩膀。
　　顾森走的很慢，夕阳下的人行道，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宁希轻声唤他：“阿森？”
　　顾森回她：“嗯？”
　　宁希的脸贴在他的脖颈上，感觉到他身上冒了汗。
　　“我最喜欢的阿森。”
　　她像个小猫一样蹭着他的脖子，顾森抬眼望向远方，目光悠远。
　　“是你的阿森。”
　　这辈子，都是你的。
　　*
　　顾森暑假没回家，陈莹找到宁希家去了，林巧英到底没把她拒之门外，她第一次来林巧英的新家，眼里全是羡慕。
　　“巧英，你家真大啊。”
　　林巧英面无表情，问：“所以呢？”
　　陈莹知道林巧英不欢迎她，但是她还是要问顾森的下落：“宁希回家了吗？她和顾森一起回来了吗？”
　　林巧英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顾森。”
　　宁希在屋里，听到陈莹来，便出来。
　　陈莹看到她，将她打量了一番，感慨道：“希希都长这么大了，好漂亮啊。”
　　宁希问：“陈阿姨你找顾森吗？顾森他回家了。”
　　陈莹一愣：“他回哪里的家？”
　　宁希说：“他回他爸爸家了，他爸爸接他来了。”
　　陈莹直接愣住：“他回去了？”
　　宁希点头：“回去了，他爸爸一家对他很好，所以你不用再找他了。”
　　林巧英正在打毛衣，闻言也是看了宁希一眼，陈莹的神色变得慌乱：“他不要我这个妈妈了。”
　　宁希说：“陈阿姨你有自己的家庭，顾森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担心他，他现在很好。”
　　陈莹摇头：“他好，我不好，我什么都没了。”
　　陈莹起身，像是得了失心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连森森都没有了……”
　　她独自呢喃着出了宁希家。
　　陈莹走了，林巧英才问宁希：“顾森真的回他爸爸家了？”
　　宁希点头：“他爸爸找他了，一家人对他都好挺好的，他爸爸是一流大学的教授，也是个科学家。”
　　林巧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爸爸？”
　　宁希点头：“所以他为什么从小就这么聪明，遗传了爸爸的基因。”
　　林巧英好像有点明白了：“希希，他是不是为了……”
　　宁希看着妈妈点头：“是为了我，他摒弃前嫌，跟他们和解了。”
　　林巧英的眼尾有点红了，她再没说话。
　　她深呼吸了一下，终是叹息一声：“你比他的家人重要。”
　　宁希问妈妈：“所以妈妈你们的态度呢？”
　　林巧英眨眨眼，咳嗽一声：“他有家就行了，有家就不会流浪了，等你们毕业，再说吧。”
　　林巧英虽然态度模棱两可，但是她没有说拒绝的话，说明还有挽救的余地。
　　晚上宁安和顾光寿都回家了，睡前林巧英跟宁永权说起宁希和顾森的事情，她觉得心窝有点痛。
　　“老公，你知道么，顾森他回爸爸家了。”
　　宁永权问：“他爸爸不是不要他么？他怎么还能原谅的？”
　　林巧英有点难过：“为了希希啊，上大学前我去找过他，我说他没有健全的家庭，以后希希就得跟着他受苦，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回去了。”
　　宁永权也是愣住了：“这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去原谅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巧英叹了口气：“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他连陈莹都不原谅，却去原谅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他真的很喜欢希希啊。”
　　宁永权问：“那又怎么样？他残疾啊。”
　　林巧英劝他：“残疾又怎么样呢？他聪明啊，是左腿残疾又不是……又不是那种残疾，而且我也看出来了，这两个是真的相互很喜欢，我每次看到希希，就想到顾森，他俩一起长大的，顾森也相当于我拉扯着长大了，其实要问起来，我可能是最不同意他俩在一起了。”
　　宁永权低眼看她：“心软了？”
　　林巧英点头：“希希每次在我面前提起他感觉都要哭了，她怎么会那么喜欢顾森啊？我想不明白。”
　　宁永权没说话。
　　林巧英继续道：“你也不忍心看着她总是为顾森哭吧？”
　　宁永权一声一声地叹气：“这些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反正在我看来，都很幼稚，希希一根筋，顾森也一根筋，两个傻到一块儿去了。”
　　林巧英摇了摇他的胳膊：“那你同意他们在一起么？”
　　宁永权问：“我不同意有用么？说个不字，希希就跪在我俩面前哭，搞地好像我俩是多坏的人一样，随他们去吧。”
　　林巧英亲他一口：“我果然没嫁错人啊，我觉得吧，我家庭幸福和睦，希希以后也会家庭幸福和睦的，顾森很爱她。”
　　宁永权反驳：“ 你可拉倒吧，有陈莹那样的婆婆，她家庭幸福和睦才奇怪。”
　　确实，陈莹确实是个麻烦。
　　*
　　顾光寿出轨了，带回来一个女人，当着陈莹的面跟陈莹说：“这里留给你，茹宝也留给你，我们离婚吧。”
　　陈莹看着浓妆艳抹的女人，眼底的情绪倒是平静，她什么话都没说。
　　其实这些年她也跟顾光寿吵累了，只是没有勇气提离婚的事情而已。
　　顾光寿开始躲着她，夜不归宿，一走几天不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有预感了。
　　在意料之中，她沉默了会儿，点头。
　　那女人看了看顾光寿的破房子，嫌弃道：“这种地方怎么住人啊，狗窝都比这好。”
　　顾光寿低声下气地哄她：“所以才要离开这里啊，宝贝，等我离了婚，咱们就结婚。”
　　陈莹平静地跟顾光寿离了婚，顾光寿搬走了，什么都没拿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陈莹也没闹，可是这天晚上顾茹宝回来，却是跟她要钱，要三千块钱。
　　陈莹问她要干什么，她说要去做手术。
　　她不知道顾光寿和陈莹离婚了，两个人离婚都安安静静地。
　　这次也没闹到让邻居都知道，虽然四周的邻居都搬走地差不多了。
　　陈莹以为她怎么了，顾茹宝却说：“我怀孕了。”
　　陈莹当即觉得天都塌了，她觉得天旋地转，可怕至极。
　　她瞪大眼睛看着顾茹宝，慌慌张张地回房间了，她将卧室的门关起来，在里面反锁。
　　顾茹宝看着妈妈紧闭的房门，开始扁着嘴哭。
　　陈莹不给她钱，她就找顾光寿。
　　给顾光寿打电话：“爸爸，给我点钱。”
　　顾光寿说：“茹宝，我和你妈妈离婚了，钱都留给你妈妈了，你跟妈妈要吧。”
　　顾茹宝这才知道父母离婚了，她握着手机，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顾光寿在那边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挂了电话。
　　虽然没说不要她的话，但是她知道爸爸不要她了。
　　她又回头愣愣地看着妈妈紧闭的房门发呆。
　　感觉陈莹安静地有些过分了，顾茹宝才去敲门：“妈妈，你们离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莹没有回答她。
　　顾茹宝有点慌了，她开始哭：“妈妈，你在干什么啊？你出来啊。”
　　陈莹还是没有回应。
　　顾茹宝这才慌地不行了，她出门你去找桂芳婶，桂芳婶家还没搬走。
　　桂芳婶门一开，见顾茹宝哭地上气不接下气，她问：“怎么了啊？”
　　顾茹宝拉着她：“婶婶，去看看我妈妈，她不理我了。”
　　桂芳婶被吓坏了，赶紧跟着顾茹宝去了陈莹家。
　　她进去后就敲陈莹的门，但是里面没有声响，桂芳婶心里也慌，直接抬脚就踹卧室的门，踹了十几下才把门给踹开了，里面的锁被踹坏了。
　　结果门一开，发现陈莹躺在床上，身边放着一把菜刀，手腕上流出的血液已经染红了床单。
　　顾茹宝开始撕心裂肺地大吼：“妈妈！妈妈！”
　　桂芳婶也被吓坏了，赶紧让顾茹宝打急救电话！
　　120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费用都是桂芳婶垫了的。
　　*
　　顾森跟着顾子洲回首都了，入夜，突然接到顾茹宝的电话。
　　他不知道顾茹宝怎么知道他电话的，什么话都没说。
　　结果顾茹宝哭着跟他说：“哥，你快回来吧！妈妈出事了！”
　　顾森心里一咯噔，刚躺下，又赶紧坐起来，压下心里的慌张，问：“怎么了？”
　　顾茹宝哭地肝肠寸断：“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想不开，自杀了。”
　　顾森当时脑子只觉得一片空白。
　　顾茹宝哭着求他回来。
　　他坐在床上愣了许久，终是抿了薄唇，赶紧又穿上衣服，打开手机订了最近的机票，没跟顾子洲他们说就走了。
　　他是恨陈莹，但是他不想让她死啊。
　　她死了，他就真的没妈妈了。
　　他连夜赶到老家，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他去老家看了一下，门关着，但是楼道里都是血迹，他又给顾茹宝打电话，顾茹宝接了电话，还在哭，跟他说了医院的位置，他才匆忙往医院赶去。
　　夜里的医院很寂静，住院部的走廊里落针可闻。
　　他找到了陈莹的病房，幸好，抢救过来了。
　　他站在门口许久，还是敲门进去，顾茹宝看到他就开始哭。
　　顾森走到床前，见陈莹正在输液，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他抿紧了薄唇。
　　顾茹宝也不敢大声哭：“爸爸妈妈离婚了，爸爸不要我们了。”
　　顾森敛下情绪，声音低沉：“要哭出去哭，别在这里打扰她。”
　　顾茹宝只得止住哭泣。
　　顾森在陈莹的病房里站了一夜，顾茹宝扛不住，困得很，天亮了就回去了，说中午给妈妈送饭来。
　　顾森站在病房的窗前，外面的天亮了，清晨的光照耀进来，他面无表情。
　　病房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输完血又输完液的陈莹，终于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病房的时候睁开了眼睛，她恍惚地看了看周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有点恍惚：“森森……”
　　顾森闻言，回头看她，陈莹看着他红了眼眶：“森森，你回来了，妈妈好想你……”
　　顾森看着她，只是轻声问：“为什么想不开？”
　　陈莹想坐起来，顾森走过去还是扶住了她，陈莹抓着他的胳膊落泪：“妈妈什么都没有了，你也不要妈妈了。”
　　顾森抿紧薄唇，不说话。
　　陈莹用力地抓着他的胳膊，生怕他又走了：“你别走了行不行？”
　　顾森依旧不答话。
　　陈莹哭着求他：“你别走了，以后咱们娘俩，在一起好好活行不行？”
　　他隐忍着，但是眼前已然模糊。
　　再恨又有什么用，他还是撇不下她。
　　顾森轻轻地出了口长气：“你先把身体养好。”
　　陈莹摇头：“你不回来，我不会好了，你不回来，我就去死。”
　　顾森问：“除了威胁我，你还能干什么？你以为我舍不下你么？”
　　陈莹摇头：“你不会舍下我的，你舍下我，我只有死路一条。”
　　顾森心痛地胸膛都在起伏：“你们总是有理由有借口来威胁我，你们都很棒，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你们又想把我拖进去，你们真棒。”
　　扔下陈莹，顾森想走，陈莹大声地喊住他：“你再走我就去死！”
　　顾森出了口长气，深呼吸好几下，闭了闭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终是温言温语：“我去缴费，你歇着吧。”
　　陈莹小心翼翼地问：“那还回来看我么？”
　　顾森的唇颤了几下：“交完费就回来。”
　　陈莹点头：“好，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既然都原谅了，那就一起原谅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石头做的，他一点都不痛苦。
　　*
　　顾森还是决定回来住了，顾子洲给他打电话，他说陈莹出事了，他要留在这边看着她。
　　他新买的房子装修好了，敞了一个多星期，陈莹出院后，他把陈莹接进去了，顾茹宝也跟着住进去了。
　　顾茹宝怀孕了，孩子不知道是谁的，他也什么都没问，给了钱，让她自己去做了手术。
　　长兄如父。
　　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里，他始终是陈莹唯一的支撑了。
　　陈莹精神状态不太好，她总是害怕顾森走了，老是时不时地找他。
　　宁希听闻陈莹出事的时候，去看他。
　　顾森又瘦了，看起来很疲惫。
　　他的新家已经装修好了，陈莹和顾茹宝是第一个入住的。
　　宁希看到他的时候，就抱住了他，什么话都没说。
　　顾森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轻声唤她：“希希。”
　　宁希轻声回应：“嗯？”
　　顾森问：“如果，以后要和他们一起生活，你会……”
　　宁希没等他说完就点头：“我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依着你，你要他们，我也要他们，你不要他们，我也不要他们。”
　　顾森的心好痛：“委屈你了。”
　　宁希摇头：“不委屈，只要你不委屈，我一点都不。”
　　顾森抿紧了薄唇，又怎么会不委屈。
　　到底还是他的责任。
　　*
　　顾瑜大老远地飞过来看顾森，见到了顾森的妈妈和另一个妹妹。
　　两个妹妹见面分外眼红。
　　顾瑜从爸爸那里听说了顾森的事迹，对他的妈妈和后爸一家人都很不满。
　　这次直接和顾茹宝撞上了，她还住进了顾森的新家。
　　顾瑜第一次这么生气，她就当着顾森的面和顾茹宝吵起来了。
　　顾茹宝也不示弱。
　　顾瑜指着她道：“你们怎么好意思住进来的啊？这是我爸爸给我哥哥买的房子，同意让你们住了么？”
　　顾茹宝瞪大眼睛：“你又是谁啊，顾森是我哥哥不是你哥哥，你凭什么说我们啊？”
　　陈莹让他俩不要吵了，两个人还是吵地不可开交。
　　顾森到底听不下去了，他看着顾茹宝道：“顾瑜是你姐姐，比你大，你尊重她一点。”
　　顾茹宝冷哼：“她才不是姐姐。”
　　顾瑜冷哼：“谁要你当妹妹，你不配！”
　　顾森勒令顾茹宝：“叫姐姐，再没大没小你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顾茹宝委委屈屈，自从顾光寿离开以后，她倒是很听顾森的话了。
　　不情不愿地喊了“姐姐”。
　　顾瑜仰着头：“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顾茹宝大声道：“姐姐！姐姐你听到了吗？！”
　　顾瑜哑然失笑：“听到了，这才乖。”
　　顾茹宝冷哼：“要不是哥哥，你是谁的姐姐啊。”
　　顾瑜说：“反正我就是。”
　　顾森叹息一声，以后也不会无聊了。
　　两个人为了争顾森是谁的哥哥争地面红耳赤。
　　顾瑜去宁希家找宁希玩，结果宁希出去超市买菜了，她就在家里等。
　　林巧英还跟她问了好多话，她都一一回答，林巧英发现顾瑜这女孩性格真活泼。
　　宁希先没回来，宁安先回来了。
　　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沙发前坐的漂亮女孩。
　　他在门口换了鞋，问林巧英：“这谁啊？”
　　林巧英说：“顾森的妹妹，首都来的，来看顾森。”
　　宁安点头：“哦。”
　　顾瑜问宁安：“你是嫂嫂的哥哥么？”
　　宁安皱眉：“她什么时候成你嫂子了？”
　　顾瑜说：“哥哥不是在和她谈恋爱么？就是嫂嫂啊。”
　　林巧英笑了笑道：“ 你们家能看上我们这样的家庭？我听说你爸爸是个科学家，你妈妈是个歌唱家。”
　　顾瑜点头：“是这样，爸爸妈妈很优秀，但和我没关系啊，他们是他们的优秀，我顶多踩在他们的肩膀上沾点光，哥哥也是，能找回哥哥，其实我很高兴，我从小就想要一个哥哥，小时候那些孩子都有哥哥撑腰，我就特别渴望有哥哥，我有哥哥的话，谁要是欺负我，我哥哥就会揍他们。”
　　林巧英心里酸涩：“你哥哥他不被人揍就不错了。”
　　顾瑜就傻笑：“哥哥从小肯定过的很苦吧？”
　　林巧英无奈地笑一声：“何止苦，你们没受过的罪，他都受了。”
　　顾瑜闻言，鼻子发酸：“要是早知道，我就让爸爸早点把他找回去了。”
　　林巧英抬眼看了顾瑜一眼，点头：“你比顾茹宝好，你才是顾森的亲妹妹。”
　　顾瑜闻言，开心了：“哥哥也喜欢我啊，他也什么都偏向我，我和顾茹宝吵架，哥哥都是让她道歉。”
　　林巧英觉得顾瑜这孩子还有点傻。
　　让顾茹宝道歉那是因为他把你当客人啊。
　　不过，林巧英突然反应过来，顾森这是准备和陈莹一起生活了？
　　他不去找他的科学家爸爸了么？
　　她带着这个疑惑等着宁希回来。
　　宁希买菜回来见顾瑜也在，就和她多说了几句，林巧英去做饭，留顾瑜在家吃饭。
　　宁希去厨房的时候，妈妈突然问：“希希，顾森是不是要和陈莹一起生活了？”
　　宁希一愣，点头：“好像是，陈莹精神状态不好。”
　　林巧英到底是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宁希宽慰她：“妈妈，你忘了我学什么的，我心理学专业啊，不怕的。”
　　林巧英又问：“那顾森的精神状态呢？他好着没有？”
　　宁希点头：“他好了，他早好了。”
　　林巧英的心安稳了一些。
　　然而宁希刚说顾森好了，没过多久就打脸了。
　　这天晚上很晚了，顾森还没回去。
　　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
　　陈莹就让顾茹宝给宁希打电话，问一下顾森去哪里了。
　　宁希也不知道啊，顾森没找她啊。
　　眼看很晚了，顾森还是没下落。
　　宁希不得已出门一趟，去旧区看看。
　　结果，顾森真的在她家门口坐着，睡着了。
　　宁希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他清隽又疲惫的神色，知道他累坏了。
　　轻轻地摇了摇他：“顾森，醒醒。”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有点恍惚，看了看宁希。
　　突然笑了笑，跟她问好：“你好，宁希。”
　　宁希点头：“你好，顾森。”
　　他慢慢地坐起来，分不清是梦境是现实。
　　他以为是在做梦，起身要走，宁希按住他：“你知道我是谁么？”
　　顾森愣了愣，点头：“知道，你是宁希。”
　　宁希问：“我是哪个宁希？”
　　他想了半天，摇头：“你不是我的宁希。”
　　宁希深呼吸，捏他的脸：“你怎么又把我忘了啊，顾老师。”
　　顾森在失忆，而且感觉越来越严重。
　　宁希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感觉好慌啊。
　　她把顾森送回去。
　　她想见一见少年顾森，她想问一问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在失忆。
　　然而，宁希再没见过少年顾森。
　　顾森的失忆症越来越严重，他开始无休止地满世界找她。
　　大三上学，他还是没有恢复过来。
　　宁希不得已给他做起了心理辅导。
　　她学到的专业知识总算是帮到他了，他的情绪会被她安抚下来。
　　心理辅导做了一年，到了大四，顾森彻底不记得她了。
　　所有人都记得，就是不记得她。
　　他和宁希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远，他也越来越冷淡。
　　宁希总觉得他不对劲，就算忘了所有人，都不该忘记她。
　　大四毕业，他被保送了清华大学的研究生，宁希选择毕业不考研，回到老家。
　　顾森走的时候没跟她说，直到他研一上学，宁希收到了他有署名有地址有邮票的信。
　　里面只有四个字“你好，宁希”。
　　宁希心里一跳。
　　她回到了原来的城市，开了个心理咨询工作室。
　　她以为顾森会回来的，可是他没回来。
　　她想去找他，想着等他上学了，她把这边的工作辞了，就去找他。
　　可是她过22岁生日的时候，收到了顾森的来信。
　　就四个字：你好，宁希。
　　宁希看着那四个字泪眼模糊，他总是希望和她见面的每个日子都是初见，那样就不会觉得自己会失去了是么？
　　她鼓足勇气要去找他，哪怕他失忆什么都好。
　　只要他在，她觉得都行。
　　他失忆了，她就重新追他。
　　可是这一天她刚把工作室的事情处理好，锁好门，下了楼。
　　结果楼下站着一个人，他身姿挺拔，一身黑色的西服，穿着白色的衬衣，打着领带，脚上穿着黑色的皮鞋，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头发长了些，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上，手里捧着一把玫瑰，唇角弯着笑，目光深邃悠远。
　　定定地看着她。
　　宁希站在那里，似乎穿越了时光，她看到了上一世成为科学家的顾森。
　　写字楼下，车辆来来去去，并不安宁。
　　可是宁希的心里，却安宁地不像话。
　　他迈开一双笔直的长腿，向着她走来。
　　他手捧玫瑰，玫瑰花中央放着一个戒指盒。
　　宁希捂住了嘴，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他在她面前停下，唇角笑意温柔。
　　忽而，突然单膝跪了下去。
　　宁希吓了一跳。
　　她愣愣地看着男人。
　　他抬眼，眼中似乎有星辰大海。
　　声音低沉，却带着她熟悉的温柔：“宁希，嫁给我么？”
　　宁希惊讶地看着他：“你想起我了？”
　　顾森笑着问他：“你分得清我是哪个顾森么？”
　　宁希摇头，她傻了。
　　顾森拉了她的手来，放在自己胸口：“是我，你的阿森。”
　　宁希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她的阿森……变成这个样子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
　　男人看着她呆愣的表情，就知道她被吓到了。
　　他将戒指盒里的钻戒拿出来，又问了一次：“嫁给我么？”
　　宁希愣了许久，重重地点头：“嫁！”
　　男人给她将戒指戴好，把玫瑰花给她，将她打横抱起，宁希吓了一跳，搂住他。
　　他将宁希抱到了自己的车后座上，上去将车门一关，就欺身压上去了。
　　猝不及防的吻落了下来，宁希的玫瑰花都掉了。
　　她抱住顾森的脖颈，迎上他的热吻。
　　他在她唇边呢喃：“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希希，我爱你。”
　　两辈子里，这是宁希第一次听他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的男孩。”
　　爱你，是我坚持过最久的一件事。
　　我爱你，阿森。


第47章 番外：同居   阿森，我永远是你的了。……
　　顾森读研, 宁希跟着他去了首都，两个人在外面租了房子，顾森也不在他爸爸家住, 他想和宁希住在一起。
　　老家有顾茹宝照看，陈莹的状态也好了一点，林巧英也时不时地帮衬, 一切都还好。
　　老房子拆迁了，拿了不少拆迁费, 那里开始建起了新的楼房。
　　同居的话是顾森提出来的，宁希自己倒是害羞没提, 她想着等顾森研究生毕业他们就结婚，而且顾森的情况也不是很稳定, 他的多重性人格失忆症是好了，但是他的精神状态还不是很好。
　　顾森在他学校附近找了房子租下来, 宁希也在附近找了个心理咨询师的工作，顾森去学校的时候, 她在上班。
　　日子过得很平淡，但也很真实，这是宁希一直期望的日子, 一个不大的房子，她和顾森两个人, 即使不说话，彼此抬眼就能看到对方，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觉得安心的了。
　　租的房子两室一厅, 他们分开住的。
　　各自都有各自的卧室，还有个不大的书房，顾森一般回家就会在书房忙碌, 宁希就等着他忙完。
　　其实这样的情况下相处很容易出事，但是林巧英叮嘱她，没结婚前科不准跟顾森有什么越轨的行为，未婚先孕的话传出去不好听。
　　宁希就觉得妈妈的担心太多余了，她告诉妈妈：“顾森一天到晚看都不看我一眼，别说这些了，找他吃个饭都见不到人。”
　　林巧英说：“反正啊，别出岔子，要是你俩实在都忍不住，就先把证领了，再那什么……”
　　宁希被妈妈说地脸红：“妈妈你在说什么呀，真的是……”
　　女儿大了，该说的还是要说的：“这么大人了，我说什么你还听不懂么，反正你们怎么折腾都行，不能怀孕，不然传出去不好听，你说你未婚先孕没结婚，传出去我们的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宁希红着脸宽慰妈妈：“放心吧，不会和他做什么的。”
　　然而宁希想着没结婚前顾森是不会碰她的。
　　虽然她很想和顾森亲近，但是想着他是一个板正又传统的人，所以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去靠近他勾引他。
　　可是这天回来，顾森吃完饭，洗完澡出来，宁希正在整理工作上的文件，顾森突然唤了一声：“希希。”
　　宁希从电脑桌前回头：“嗯？怎么了阿森？”
　　顾森围着一个浴巾向着她走过来，把她按在电脑桌上吻。
　　宁希不知道他怎么了，有些茫然地抱紧他，坐在桌子上。
　　顾森的头发还湿着，他的眼神有点火热，看着她的眼睛。
　　“今天，有个人问我，有没有做过。”
　　宁希一愣，眨眨眼，脸色涨红：“什么？做过什么？”
　　顾森的呼吸有点乱：“你说呢？”
　　宁希尴尬地眼神闪躲：“我不懂。”
　　顾森再次吻住她：“真的不懂？非要我说的那么直白？”
　　宁希推住他：“我妈妈前不久还跟我说起不准我和你那什么，得结婚以后……”
　　顾森在她唇边呢喃：“想试试。”
　　宁希直接骨头都软了，顾森的声音低沉惑人，关键他的眼神看起来温柔地能沁出水来，跟她一本正经地说：“想试试。”
　　她呼吸急促地看着顾森的双眸。
　　“阿森。”
　　他一只胳膊搂住她的腰身：“希希。”
　　宁希咬了咬唇，低下头：“我去洗澡。”
　　顾森笑着回答：“好。”
　　宁希去洗澡，但是越想越觉得脸上火热。
　　她洗澡洗了半个小时，不敢出去。
　　可当她刚洗完澡出去，顾森直接奔向她，把她按在浴室外面热吻，一边热吻一边带向他的卧室。
　　宁希长发湿着，被他吻地呼吸都上不来。
　　他到底是个男人了……
　　压住了渴望，他给宁希把头发吹干，然后将她公主抱，放在了他的床上。
　　宁希穿着睡袍，有点害羞地扯了被子来。
　　顾森跪在床沿看着她，宁希脸色通红：“阿森，关灯。”
　　顾森的喉结动了好几下，他点头：“好。”
　　他去把屋里的灯关了，门缝里照进外面客厅的灯光。
　　他一直想忍着等结婚的，宁希每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真的是忍了又忍。
　　直到今天，有个要考研的学妹跟着他做实验，问起他的感情问题，他随口说了宁希的事情。
　　那学妹说：“顾森学长，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也研究生了，她都毕业了，工作了，还不结婚，你们也没那什么过，你是不是不喜欢她？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顾森直接冷笑，告诉她：“我不碰她，是因为我觉得她比什么都珍贵，没有给她一个未来之前，我是不打算碰她，你的谬论在我这里不成立。”
　　虽然是无关紧要的一件事，但确实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没有一刻不想拥有宁希，看着她每天都在眼前走来走去，天知道他忍地多辛苦。
　　今天回家，又看到宁希那个不设防的样子，他心里突然就有了渴望。
　　想要她。
　　很强烈。
　　但是把她抱到他床上的时候，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着害羞地捂被子的宁希，终是压下了心里的火。
　　“希希，今晚在我房间睡吧。”
　　宁希点头：“好。”
　　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要顾森能迈过那个坎，她都准备接受了。
　　可是顾森把她抱到床上，却又没动作了。
　　宁希躲在被子里听了听，发现顾森又出去了。
　　她喊住顾森：“阿森？”
　　顾森关门的动作顿住：“怎么了希希？”
　　宁希在床上坐起来，她穿着白色的丝质睡袍，玲珑的身体掩映在一层丝绸之下。
　　“你来。”
　　顾森的心突然就跳了起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宁希。
　　宁希爬到床边，给他伸手：“你来。”
　　顾森沉默了会儿，伸手给她。
　　她扣住他的手指，慢慢地攀上他的身子，吻落在他的喉结，下巴，薄唇。
　　昏暗的光线里，他看到宁希眼中的微光。
　　她丹唇轻启：“阿森，来吧，没关系。”
　　顾森的心都要跳出胸膛。
　　宁希把他的浴巾去了，再次攀上他，搂住他的脖颈。
　　“阿森，上来。”
　　她轻柔又软糯糯的声音像致命的毒。
　　顾森呼吸乱地一塌糊涂。
　　她的手摸到假肢镶嵌的地方：“把这个取了。”
　　顾森吓得按住她的手：“希希，很丑，不要。”
　　宁希摇头：“没关系，我不在意。”
　　他一条腿……怎么能行。
　　他有点害怕：“希希，不取。”
　　仿真假肢虽然看起来和真的一样，但是到底是个假的，摸上去冷冰冰的，宁希的手从他的左腿往上。
　　“取了，听我的，让我看看你，真实的你。”
　　顾森的薄唇紧抿着，低眸看着黑暗里的宁希。
　　宁希一遍一遍安抚：“没关系，你什么样我都要，不怕，好么？”
　　顾森的眼尾湿润，他深呼吸一下。
　　在宁希的安抚下，他终究是不发一言地微颤着手，去取自己的假肢。
　　宁希拉着他坐下，跪在他身边，把他的手拿开，轻声道：“我来。”
　　顾森看着宁希，感觉她微凉的手在他大腿上留下了滚烫的温度。
　　她在帮他取假肢。
　　她感觉顾森的身子在轻轻地颤抖。
　　她一边取一边小声地安抚：“没事的，不要怕。”
　　她仔细地将他左腿的假肢取了，然后放在一边，轻轻地帮他按摩残肢，抬眼问他：“还好么？疼不疼？”
　　顾森摇头：“不疼。”
　　宁希的手慢慢地往上，从腿上到腰上，她又跪起来吻上他。
　　顾森眼眸湿润，终是翻身将宁希压下。
　　他扯了被子来，盖在两人身上，将自己的腿藏起来。
　　“希希。”
　　“嗯。”
　　他低首吻住她，扯开她的丝质睡袍，女孩玲珑的身体就在他身下。
　　“没买套，怎么办？”
　　宁希摇头，吻住他：“不要。”
　　什么都不要。
　　“是阿森，怎么样都好。”
　　顾森所有的隐忍在这一晚全部付诸在了身下的女孩身上。
　　这一晚，终归是成全了他两辈子的遗憾。
　　他想起上一世像个破碎的玩具一样被人折辱的她，他却无能为力。
　　想起上一世他离开的坚决，她哭红的双眼，泪水在黑夜里蔓延。
　　“希希，我的希希。”
　　他一遍一遍唤着他的名字，恨不能把她疼进骨子里。
　　她唤着他的名字。
　　阿森，阿森。
　　她的声音成了最唯美的夜曲，她在他身下承受了他两辈子的痴狂。
　　将自己所有的想念和痴想都加诸在她身上，让她感受到他。
　　宁希的眼神在暗光里亮晶晶地，抚着他汗湿的眉骨，她在笑。
　　他将自己埋地更深。
　　她不哭，她只是在笑，笑着吻他的唇角。
　　“阿森，我是你的了，我永远都是你的了。”
　　她永远都是他的了。
　　夙愿达成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不尽兴，一次又一次。
　　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不够，怎么样都不够。
　　“希希，咱们……结婚吧。”
　　顾森身上的汗落在她的唇角，她虚弱地回应他：“好。”
　　再一次将自己埋深，顾森将自己两辈子所有的痴狂都给她。
　　全部给她。
　　*
　　宁希受伤了，痛地不像话，顾森手足无措。
　　宁希捂着被子不让他看，他就去浴室淋了热毛巾来给她擦擦。
　　宁希有点累，转眼安抚了他一句之后，就累地睡着了。
　　顾森坐在床上，看着她那个样子，又想起小时候两个人玩过家家的时候，宁希那个可爱样子，他的躁动又上来了。
　　忍了半夜，还是没忍住，又要了宁希一次。
　　宁希吃痛地呓语：“阿森，你怎么还……够了，明天还要上班。”
　　顾森狠狠吻她：“不上了，请假。”
　　宁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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