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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沙雕竟是我自己[快穿]
作者：腰果鸡丁儿
文案

------本文文案-------
安恬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身边，沙雕似乎越来越多

修仙世界里，师父扒了灵石房子改成茅草屋，师兄把飞行法器打成浴桶，说这样节省时间，师侄养了一群兔子，每天认真思考应该红烧还是烧烤……

丧尸末世里，爱慕者一由于擅长当电灯泡觉醒了光系异能，爱慕者二由于擅长当墙头草觉醒了植物系异能……爱慕者N，由于喜爱丧尸，觉醒了……觉醒了量产丧尸的异能？？？

安恬：？？？

安恬：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沙雕吸引体质？
#大型天然沙雕磁石，质量超群，值得拥有#

系统：……
系统：……我该怎么告诉恬恬，最大的那个沙雕，是她自己？

男主：啊，那个女人又聪明又睿智，我该怎么让她喜欢我？
系统：啊我错了，这里有个更大的沙雕(╯‵□′)╯︵┻━┻

1.1v1,男主不是人。全体沙雕；
2.本文以沙雕为主，逻辑为辅；
3.本文将于2021.2.9周二入V，当天四更，请大家继续支持；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恬，男主 ┃ 配角：预收《挖坑不填[无限]》求预收 ┃ 其它：预收《挖坑不填[无限]》求预收

一句话简介：哪儿来这么多沙雕？

立意：遇到困难的时候换一种方式，问题可能会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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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灭宗之祸[01]   徐安恬是怎么死的？……

　　安恬在沉思。
　　
　　据说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会思考。所以即使现在没有必要，安恬也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小师妹，你躲不过去的。”一个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安恬抬头，看见一个手中提剑的青年轻人，脸色不善地看着她。
　　
　　“小师妹不要耍赖，”那人说道，“快起来干活，你装睡没用的，就算你在闭关，我也要把你拉起来干活的。”
　　
　　安恬：“……”大师兄，你看外面那阴沉的天色，绵绵的细雨，这天气不用来睡觉难道不是暴殄天物吗？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深思一会儿吗？
　　
　　头顶那位用行动表示不能。
　　
　　安恬被生拉硬拽拖出门，感觉刚刚摔得七荤八素的骨架又快要散开了。
　　
　　一个时辰前，安恬接下任务，进入这具躯壳。但不知道系统怎么想的，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天上飞，什么交通工具也没有的那种。她的轻微恐高症顿时发作，直接从天上掉下来，摔进她刚才那个房间，摔在床上。要不是原主够结实，她早被摔死了。
　　
　　她借着伤势躺在床上疗（发）伤（呆），趁机向系统勒索了一瓶回元丹，作为不向总部举报它传送失误的条件。等到又小气又抠门的系统闭麦，才静下心看剧情。
　　
　　原身徐安恬，白山宗掌门最小的弟子，天赋超群，最受掌门徐清恒的宠爱。据说徐清恒甚至一度想要越过一众师兄师姐，把少掌门之位交给她。事端因此而起。在原主的记忆中，她和师兄师姐们由于少掌门之位，闹了很多不愉快，整天吵来吵去，时不时还会打一架。徐清恒不堪其扰，拍拍手闭关去了，留下一群小崽子，每天把白山宗闹得乌烟瘴气。
　　
　　原主年纪小，没到收徒的年龄，师兄师姐经常她面前来炫耀他们有徒弟，还不让徒弟陪原主玩。原主孤家寡人一个，总是闹得心烦意乱。后来原主、师兄师姐们和大师兄的大弟子为了少掌门之位闹了起来，那位小师侄一怒之下就跑了，后来不知怎么，大概是小师侄的影响力过于庞大，或者其他宗门想要趁机对白山宗做点什么——总之其他几大宗门强者齐聚白山宗，找原主讨说法。
　　
　　原主反复向他们解释，她和师侄之间没有需要外人插手的矛盾，她也根本不想要少掌门这个重担。但那些人根本不听。大家都是修仙的，说不通的时候就要动手，原主解释不通，一怒之下就想拔剑一战。但她虽然天赋高，却只有一个人，于是……剑都没□□，就扑街了。
　　
　　然后，一片混乱之中，白山宗也被灭了。
　　
　　安恬看了眼原主的心愿，当时就向系统吐槽：“就这？这么个任务需要快穿局插手？”
　　
　　系统也很无奈：【徐安恬重生过一次，但是搞砸了。她觉得她没有能力保住白山宗，这才委托快穿局派人。】
　　
　　安恬顿时起了八卦之心，保住一个宗门好像也不是特别难的任务，能把这搞砸，原主也算是个人才了：“她是怎么搞砸的，说出来让我开……咳，我是说，说出来让我借鉴借鉴？”
　　
　　系统解释说，原主重生之后，努力向师兄师姐们投诚，努力和小师侄搞好关系，多次明示暗示她对少掌门之位从来没有觊觎之心，无论师父选了谁，她都一定会对那个人全力支持；谁想其他人根本不相信她，吵着吵着，小师侄又失踪了，再出现的时候，几大宗门的高手又来围攻白山宗了；原主是个暴脾气，其他几个宗门一来，她又拎着剑冲上去了。
　　
　　安恬：“……所以呢？”
　　
　　系统：【所以白山宗又被灭了啊。】
　　
　　安恬：“……”行吧，原主这脾气大概没救了。　
　　
　　*　
　　
　　安恬被大师兄拖着走，既不需要用力，也不需要她认路。闲着没事，她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理着理着她觉得哪里不对。
　　
　　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但白山宗的画风真的和安恬见过的任何宗门都不一样。白山宗人修炼时不需要任何天材地宝的辅助，除了引灵入体的时候偶尔需要几块灵石，其他时候几乎无欲无求。白山宗的功法，只有心如止水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一旦心中有私欲，很容易停滞不前。白山宗弟子们最常挂在嘴边的几句话就是：
　　
　　算了算了，你喜欢就让给你吧，反正我修炼不用这个。
　　晋升天阶很简单，只要坚持喘气一千年，谁都可以的。
　　只要我一直活下去，说不定天道都要来问我长生之法。
　　
　　安恬甚至觉得这里不应该叫白山宗，而应该叫咸鱼宗。
　　
　　这样一个对修炼资源几乎没有需求，晋阶全靠苟，谁苟到最后谁就赢了的宗门，原主和一群师兄师姐为了一个少掌门之位，居然打了起来，还引来其他几大宗门一起打起来，以至于打到被灭门……
　　
　　阴谋！这里面绝对有阴谋！——安恬可以打赌，如果没有，她把系统的脑袋拧下来给原主当球踢！
　　
　　安恬在沉思之中被大师兄拖进练武场，练武场的地面十分平整，铺着青石，石地旁边略高的石台上坐着几个人，新入门的小弟子在旁边围了一圈，圈里时不时传出惊叹和叫好的声音。
　　
　　大师兄拖着她从外围绕过，走到另外一群人中间，然后把她放下。
　　
　　“大师兄你太粗暴了。”一人摇头说道。这时候安恬已经本着“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思考人生”的原则，躺在这群师兄师姐中间，索性不起来了。
　　
　　何况她也不骗人，她的确是在思考人生。
　　
　　师兄师姐们在的地方，视线就是好。安恬躺着也能看到场中间的两个小弟子比剑的场面。
　　
　　白山宗的修者们，武器以剑为主，招式大多优美柔和，十分赏心悦目；但柔和只是表象，当他们以本门功法调动起这片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后，便可以利用浩然之气压制对手，使对手无力反抗——按照安恬的理解，简而言之就是用自身的咸鱼气质腌制对手，将对手也变成一条咸鱼，然后用丰富的咸鱼经验打败对方的过程。
　　
　　眼前两个青衣小弟子差不多一样的咸。安恬看了一会儿便兴致缺缺，完全不想看下去了。
　　
　　大师兄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小师妹，你能不能先坐起来？”
　　
　　安恬翻了个“我乐意”的白眼，心想不愧是为了少掌门之位和师妹吵架的人，她这躺的好好的，居然一句话就想让她起来，她·无所畏惧·恬绝不向黑恶势力低头！
　　
　　大师兄继续痛心疾首：“小师妹你看这些今年新招进来的小孩儿，一个比一个反应慢，你当年学得可快了，要不你来给他们示范一下？”
　　
　　安恬客气道：“大师兄不要这样说，我当年的招式都是大师兄您教的，要说天才，那还是您更胜一筹。”
　　
　　大师兄脸上的失望快要溢出来了：“小师妹，你连这么一点小事也不愿意做吗？那么以后我们怎么放心把白山宗的担子交给你？”
　　
　　安恬：“……”说的跟真的似的，就好像你真的不想要白山宗这个担子，真的不想先当上白山宗少掌门，然后继任掌门似的。要是真的不想，上辈子和上上辈子，你们一群人是怎么打起来的？徐安恬是怎么死的？自己把自己作死的吗？
　　
　　——等等。
　　
　　她正想劝大师兄不要这么虚伪，忽然想起，大师兄的话，好像是真的。




2.  灭宗之祸[02]   居然没有人收尸？？……

　　众所周知，一派的掌门没有那么好当，虽然位高权重，但权力大了，义务也比较多。白山宗上上下下超过千人，即便全是咸鱼，隔三差五也总要出一两件需要掌门处理的事情。
　　
　　当年掌门徐清恒放话要选少掌门，一句话没说完，师兄师姐们有说要饿晕了急着吃饭的，有说急着解手的，一瞬间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原主一个人坐在徐清恒面前，一脸懵逼。
　　
　　然后徐清恒就给原主灌了一锅心灵鸡汤，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什么只有站到足够高的地方才能保护自己爱的人和爱的宗门。原主听得懵懵懂懂，一点也没有热血沸腾的样子。她记得师兄师姐们就在前几天还为了谁当少掌门打起来过，这种时候她当然不敢一口应下本来应该属于师兄师姐们的位子；于是她就婉拒了。
　　
　　徐清恒好说歹说，见小徒弟一直不答应，总也不能硬赶鸭子上架；所幸他还能活几千年，少掌门的事情暂时不急。于是这个问题暂且搁置，他甩甩手，闭关去了。
　　
　　——这不对吧？安恬纳闷。原主的记忆和系统给她的剧情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
　　
　　她盯着大师兄的脸，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来。
　　
　　应安元看着安恬的目光，莫名地有点心虚。“……小师妹，要不你先起来？”
　　
　　安恬：“……”咦，原来她还躺着吗，她以为自己已经坐起来了呢。可能太久没接触灵气了，刚才她用灵气疗伤爽滴很，一时间就忘了自己是坐着还是躺着了。
　　
　　旁边虞师姐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去拉安恬。
　　
　　“起来了然后呢？”安恬借机去看其他师兄师姐，希望能看出点什么。
　　
　　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
　　
　　“来都来了，来和我过两招吧！”安恬一坐起来，应安元迫不及待地说道。
　　
　　安恬想了想，感觉答应了也没什么损失，就点了点头。不过她的佩剑没有带在身上，就随便借了一把。
　　
　　应安元等着安恬拔剑出鞘，一剑向安恬刺来。
　　
　　安恬已经接受原主的记忆，自然立刻认出应安元的招式；只是没等她思考如何应对，这副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她还了一招。
　　
　　在安恬看来，那是充满瑕疵、漏洞百出的一招。
　　
　　安恬觉得，应安元会迅速发现她的破绽，反手一剑破了她的剑招，快刀斩乱麻将她击败，然后大师兄夸赞她有进步，她敬佩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果然技高一筹。一波商业互吹之后，两人在姜还是老的辣这一点上愉快地达成共识；在接下去的日子里，她就可以利用类似的机会，让师兄师姐们潜移默化地接受一个观点：她这棵年轻的小姜是不可能担起少掌门重任的。
　　
　　然而应安元居然没接下这一招。在安恬震惊的目光中，他周身笼罩着量产圈钱游戏的五毛特效，被她一剑劈飞。五毛特效越飞越远，飞进浓浓的夜色，居然瞬间就不见了。
　　
　　安恬：“？”大师兄忘了续费吗？为什么特效这么快就消失了？还有，大师兄这样不配合她的剧本，这让她很难做啊！
　　
　　几分钟后，应安元飞回来，脸上满是遗憾，声音里却带着雀跃：“小师妹，你看你明明年龄最小，却修炼最快，这样的天赋你不会浪费的对吧？”
　　
　　其他师兄师姐纷纷附和，周围的小弟子们也眼巴巴地望着安恬。
　　
　　安恬：“……”救命，这群人真的看不出应安元那拙劣的演技吗？还有应安元这是什么意思，是怕她身上的黑锅不够重吗？她忍着满肚子不吐不快但吐不出来的槽，用谴责的目光瞪着应安元。
　　
　　应安元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小师妹，你看着我做什么，我在夸你呀！”
　　
　　安恬：装，我静静地看你继续装。
　　
　　“你来你来。”应安元扭头，看见虞安娴撇着嘴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怂恿道。
　　
　　“你在开玩笑吗？”虞安娴理直气壮地说，“没看见我正准备顿悟吗——三师弟你来。”她两句话把锅推了出去。
　　
　　三师兄林安潭顾左右而言他：“师父闭关多久了？最近有人见过他老人家吗？”
　　
　　这个话题转得十分生硬，偏偏众人真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七嘴八舌地议论道：
　　
　　“师父又闭关了？我有一招剑法想不通，还想请教他老人家，怎么就闭关了呢？”
　　
　　“我上个月还见过师祖，师祖夸我剑法练得好呢！师祖出关以后我还要去给他看！”
　　
　　“哼，你练得再好还能有徐师叔好吗？”
　　
　　“废话，我是正常人，哪里能和徐师叔比？”
　　
　　……
　　
　　安恬：“……”不是她想得太多，可她怎么觉得这些人在骂人？
　　
　　不过——你们骂的是原主徐安恬，和我安恬有什么关系？
　　
　　安恬略心虚地想。
　　
　　应安元先后被两个师妹驳了面子，却丝毫不恼，仍旧笑嘻嘻的，伸手招过几个小弟子说道：“叫几个人去你们师祖那里守着，等他出关就来告诉我。”
　　
　　小弟子们兴高采烈地去了。在掌门或者长老闭关之处门外看守，虽然听起来有点累，但对白山宗的小咸鱼们来说是个很受欢迎的事情，因为闭关之人时不时地会引来天地异象，这种时候附近的人都有得到感悟的机会。白山宗喜欢闭关的人不多，机会十分难得。
　　
　　安恬看着嘻嘻哈哈的小弟子们，又看看不知是在神游天外，还是在凝神感悟的师兄师姐们，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在原主的记忆中，直到白山宗被夷为平地，直到面前这些人全都变成冰冷的尸体，掌门师父也再没有出现过。
　　
　　好可惜啊，居然没有人收尸：白山宗虽然妖修不多，但灵师的肉身也是天材地宝中的一种，就算不能入土为安，也可以拿去换修仙材料嘛。
　　
　　——打住，她在想什么啊，这个想法太凶残了吧？
　　
　　对了，师父，师父直到最后也没出现，难道……在白山宗被炸平的时候，一起炸死了？
　　
　　可徐清恒是八阶高手，整片大陆可以排进前十，在这个九阶神君匿迹的年代，八阶圣君完全可以横着走，谁本事那么大，能把他炸死？有那个本事为什么要看白山宗不顺眼啊去妖仙领打妖怪不好吗？说不定就可以来一段跨越种族的爱恋，收获更高啊！
　　
　　看来有时间要去请教一下她家师父了，至少得问问他有没有仇人，特别厉害的那种。安恬默默地作出决定。
　　
　　夜色渐深，小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整片场地中只剩下安恬这一辈的师兄妹数人。他们修为比小弟子们高，不睡觉都没问题，睡晚一点当然更加没有什么问题。
　　
　　“散了散了。”虞安娴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扔。那东西还没落地就变成一张床。虞安娴躺上去，敷衍地冲众人挥挥手，然后飞走了。
　　
　　安恬：“……”这是师姐的飞行法器？还有这种操作？
　　
　　其他师兄师姐有的掏出椅子，有的掏出浴缸，一个个都飞走了，最后留下的，只有安恬和应安元。
　　
　　应安元咳嗽一声问道：“小师妹，你还没炼制飞行法器吗？用不用我帮忙？”
　　
　　安恬有点心动。化解和他人之间的敌意，主动欠人情是个好办法，于是她琢磨一会儿，刷刷刷画了一张图纸交给应安元：“那就麻烦大师兄啦！”
　　
　　应安元看着纸上怪模怪样，前后并排两个轮子的东西，一时间表情呆滞。
　　




3.  灭宗之祸[03]   小师叔不会撞死了吧……

　　“小师妹，这，这是何物？”应安元的眉毛快要皱到一起去了，“看着与凡人的车辆略有相似，可是既无车厢，也无座椅，若就这样做出来，非但不能省力，恐怕还要成为拖累啊。”
　　
　　安恬指着车座说：“这不是有坐的地方吗？”
　　
　　应安元无奈：“小师妹，虽然咱们师门的人积蓄都不多，但一个飞行法器而已，你不用这么节省。”
　　
　　安恬：“不，我就要这个。”
　　
　　应安元：“……”行吧，反正是给小师妹做的，一切以顾客的需求为上。反正没有地方坐的话，是小师妹累而不是他会累，他纠结什么呢。他收起图纸，祭出自己的飞行法器。
　　
　　安恬看着床上少女粉的被子和床纱，恨不得自戳双目。
　　
　　应安元跳上床，最后一次试图劝说自家小师妹：“你真不打算改改了？你看我这个，”他拍拍床上柔软的被褥，“很舒服的，赶路累了还可以睡一觉，特别实用。”
　　
　　安恬转身就走。
　　
　　身后还远远传来应安元的叹息。千回百转的长叹声中，安恬分明听出了“我小师妹怎么这么不识货”的意味。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
　　
　　安恬回到自己的山头，准备找个地方准备打坐——身为掌门亲传弟子，白山宗内她可以横着走，只要她能打得过对方；不过横着走有点费力，安恬又有些恐高，所以她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回来的。
　　
　　给她看山门的弟子都快哭了：徐师叔怎么混得这么惨啊，走路都要亲自走的。看看别人，都是躺在床上飞回来的，睡觉赶路一次性解决，非常节省时间。隔壁徐师伯一边赶路一边泡澡，连沐浴的时间都省下了。小弟子偷偷瞄着安恬的面容，觉得师叔可以不学这个，毕竟徐师叔比林师伯漂亮多了，泡在浴桶里，万一哪天桶底坏了……
　　
　　那洗澡水肯定漏得满山都是了，砸到人了没关系，这山上的人都是灵师，是砸不坏的，万一砸坏了花花草草多不好！
　　
　　安恬不知道小弟子脑补了这么多，她如果知道的话，可能……会向林安潭请教时间管理的技巧？如果冥冥之中真的有某种力量推动着白山宗的灭宗，她的时间就不多了。
　　
　　一个月，徐安恬的两世记忆之中，灭宗距离现在都只有一个月。她现在别说天下局势了，连白山宗的局势都搞不明白，时间不够用啊！
　　
　　安恬心里揣着事儿，天还没亮就跑去了白山宗的藏书阁，等到应安元把她从知识的海洋中捞出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应安元扯着她走到院子里，手一挥，一辆锃光瓦亮的摩托车出现在安恬面前。
　　
　　安恬：“……”好奢侈！看看大师兄都用了什么材料——
　　
　　深海玄铁！五行灵玉！火山晶！两个后视镜是极品灵石！
　　
　　安恬估算了一下造价，然后发现，光是原材料，她就得攒一二十年。
　　
　　这些年里，她还得每个月出一次任务。
　　
　　安恬觉得自己前途堪忧。
　　
　　“喜欢吗？”应安元喜滋滋地问道。
　　
　　“喜欢，”安恬实话实说，“就是有点买不起。”
　　
　　应安元纳闷：“啥？买啥？”他随手拍拍车座，“都是咱师父私库里的东西，我记得你也有钥匙啊！”
　　
　　安恬好不容易从记忆里翻出这一段——可师父没让他们搬空他的小金库啊！
　　
　　接下来，在应安元的盛情邀请下，安恬骑上了她崭新的小摩托。
　　
　　应安元的炼器之术十分高明。只需要输入一点灵力就可以飞很久。看着身旁飘过的云雾，时不时飞过的灵鸟，安恬觉得如果每次上天都能骑摩托的话，她的恐高症肯定早就好了！
　　
　　她的心情好极了，如果不是旁边有一张少女粉色的大床的话，大概会更好一点的。
　　
　　应安元在床上咸鱼瘫着。床头挂着一串风铃，在山风的吹拂下发出悦耳的声音。
　　
　　强大的修者所在的地方，灵气会自动汇集而来。原主是水系灵师，此时安恬的身周，围绕着她的水汽似乎都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郁。应安元是金系的，高空中金系灵气本来不多，但安恬能觉到四面八方星星点点的金系灵力正在向他们涌来。
　　
　　真是羡慕啊！如果这里是网游，大师兄的头顶一定会闪烁起成片“经验+1”的文字泡——安恬没来由地想道。
　　
　　她摇摇头赶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思考如何面对一个月后的危机。
　　
　　不对，不是一个月，好像只有二十几天了。
　　
　　澜海宗，七星宗，海东门，妖仙领，苍溟宗。天下六大宗门，其他五个一起来白山宗找茬，他们招谁惹谁了？徐安恬招谁惹谁了？
　　
　　其他宗门修炼需要天材地宝，白山宗修炼却一样也用不到。他们整天打打杀杀抢资源，白山宗的人可从来没和他们抢过啊！就这么一群咸鱼，值得他们五大宗门上门找茬吗？打下白山宗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小师妹你想什么呢？”安恬忽然被应安元的声音惊醒。
　　
　　应安元懒洋洋地倚在床头，怀里抱着一只粉红色的……兔子。他撸了一把兔毛，向安恬炫耀：“我徒弟养的，她养的兔子又肥又好吃，毛毛也很好摸，你要不要试试？摸毛毛可以让人心情愉快，我看你这好像不怎么愉快。”
　　
　　既然应安元发现了她在发愁，那她就顺便请教一下吧。她暂时不提少掌门这个敏|感问题，她只问问天下大势，大概没什么关系吧？
　　
　　——白山宗不需要天材地宝，与其他宗门没有宿仇，但是有时候，针对别人并不需要仇恨作为理由。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更何况是与天争寿的灵师。灵师修炼需要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白山宗的灵师也需要。而灵师死亡之后散逸的灵气不能完全补充他们在修炼过程中的消耗：这样一来，天地之间的修炼资源越来越少，其他宗门的人晋阶就越来越难。所以他们看着白山宗，也就越来越不顺眼了。
　　
　　“所以他们针对我们，是因为六大宗门之中，只有我们需要的资源最少？”安恬纳闷。资源越来越少，正常程序不应该是各大宗门都借鉴一下白山宗的功法，然后大家一起节流吗？
　　
　　即使白山宗的人死光，散逸的灵气能滋养出多少天材地宝？够他们用几年的？
　　
　　应安元嗤笑一声：“小孩子过家家嘛，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就排挤你呗。”
　　
　　他想了想补充道：“没脑子的人都这样，正常。”
　　
　　安恬：“……”大师兄的地图炮好厉害！
　　
　　应安元又摸了一把兔毛，觉得神清气爽，他往地面上看了一眼又说：“咱们师侄应该都在下面，咱下去看看？”
　　
　　安恬点点头，和应安元一起往地面上落去。
　　
　　落到一半，应安元收起了他的床，据说这是因为他担心有人抢走他的床帐。安恬的小摩托不需要提前收起来，她骑着便落在地上。
　　
　　然后她发现，这玩意儿没有刹车。她停止输入灵力之后，小摩托仍然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
　　
　　一片惊呼声中，安恬连人带车撞进山石中，
　　
　　“嘭！”一声巨响。
　　
　　“大师伯，”半晌之后，终于有人心惊胆战地问道，“真的……不会出事吗？”
　　
　　应安元骄傲地挺起胸膛：“怎么可能？不会有事的，那可是我亲手打造的法器！”
　　
　　小弟子：“……”大师伯，我们没说车有事，我们说的，是小师叔啊！
　　




4.  灭宗之祸[04]   然后，安恬看到一根……

　　安恬当然没出事，她可是从百米高空摔下来都没摔死的人。
　　
　　应安元见她没事，冲旁边招招手，叫来十个小弟子，亲切地说：“小师妹你看，他们都是今年刚入门的，”他指着其中几个少年说，“这个是苍溟山的人，这个是七星平原的……”
　　
　　这十个新来的小弟子分别来自其他五大宗门的所在地，每处两个；这些人的灵根出众，家中无力为他们寻求天材地宝，因此才到白山宗来碰运气，履历毫无破绽。但安恬看着这十个人，有种怪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她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既然摸不到头脑，那就暂时不摸了。安恬淡定拔剑，演示几个剑招让他们练习，然后在旁边看着。
　　
　　十人练剑的过程很有趣。第一次出招时，招式有一些瑕疵，重复数次之后，再使用出的剑招便有明显的改进。
　　
　　这时安恬忽然明白，她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十个人，五大宗门所在地每处两个；十人都是单灵根，水木火土金每种灵根也是两个。
　　
　　——多么整齐！整齐得令人心情舒畅！
　　
　　心情舒畅，安恬再看他们就顺眼多了。看到他们每一次都在稳步提高，顿时更加高兴。决定多教给他们一些剑法。而且这么的学生，带十个简直太轻松，她觉得她可以一次教二十个。于是她另叫了十个小弟子，对着二十人，演示了另一套剑招。
　　
　　各人的领悟能力都不相同，不过按照原主的经验，三次应该够了。于是安恬演示三次，然后让他们去练习。
　　
　　他们最初运剑过程中略带迟疑和滞涩，三四次之后，便渐渐变得熟练起来。
　　
　　那十个人的进步不快也不慢，每一次都有少许提高；他们执剑的手也非常稳定，每一次长剑都在空中划出一模一样的轨迹。
　　
　　心旷神怡！安恬觉得这十个人好极了：每次都能做到一模一样，他们一定和自己一样，有轻微的强迫症吧？
　　
　　但安恬也并没有因此觉得其他人没有用心练习：人毕竟不是机器，不可能每次使用同一剑招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误差。
　　
　　见众人已经非常熟练，安恬再次拔剑，给他们演示一套新的剑招。
　　
　　这是真正的小灶，因为这套剑法来自其他世界。安恬想拿这些人试一试，说不定一个月后可以出人不意呢。
　　
　　她依旧演示三次。三次之后，她示意他们自己去练，却发现后来叫的十人都各自散开去练了，先前的十人却都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怎么？”安恬纳闷。
　　
　　“徐师叔，”一个水系少女说，“弟子愚钝，请师叔不吝赐教……”
　　
　　安恬看向其他人，那些人也纷纷请她再演示几次。
　　
　　安恬又演示了三次。
　　
　　那些人脸上仍然带着茫然，不过似乎不太好意思再开口，互相对望了几眼之后，纷纷开始照样子练习。
　　
　　惨不忍睹。
　　
　　安恬忍不住回头看已经练得热火朝天的另外十人：不是我教的不好啊，那几个不是很正常吗？
　　
　　应安元神出鬼没来到她身边，见她带的二十个人在练一套全新的剑招，备感欣慰。不过看到其中十个人练得乱七八糟时，应安元：“……”怎么回事，这十个人好像都是单灵根吧，怎么连三灵根的都比不上，太离谱了。
　　
　　安恬看他过来，笑着问：“大师兄也试试？”
　　
　　应安元赶紧开溜：“不了不了，你的独门秘籍我怎么好随便学呢？”
　　
　　安恬：“……”唉，老家伙果然难骗。
　　
　　她再看那些人，然后发现，前面十个人依旧生疏得离谱，后叫来的已经渐入佳境了。
　　
　　安恬摸不着头脑，就让他们练回原来的剑式，看着他们松了口气的模样，她摇摇头，不再想这种糟心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住白山宗，几个小弟子学剑法快点还是慢点有什么关系呢？
　　
　　后来的十个人这时候两套剑法基本都初步掌握，剩下的就是多加练习了，所以安恬让他们去找林安潭，林师兄干这事儿比较擅长。。
　　
　　看到他们失望的神色，安恬安慰道：“林师兄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一人说道：“我们不是觉得徐师叔比林师伯教得好，只是……”
　　
　　“……只是林师伯总想说服我们把飞行法器也做成浴桶。”
　　
　　安恬：“……”很好，这很林安潭。所以在不久的将来，他们白山宗出行的时候，天上会飞过一排排浴桶？哦对了，还有床和椅子。
　　
　　现在向我们迎面飞来的是白山宗的浴桶分队和席梦思分队，看他们朝气蓬勃意气风……咦不好意思他们已经睡着了_(:з」∠)_
　　
　　如果灵师界有运动会，大概会是这种风格？
　　
　　好辣眼。
　　
　　安恬急忙摇摇头，把这些不靠谱的想法从脑子里删掉。
　　
　　有时间想这个，她不如早点去拜访师尊。
　　
　　“大师兄，我有事先走了！”安恬冲着应安元喊道，然后趁对方没来得及反应，迅速开溜——骑着她的小摩托。
　　
　　这次安恬有了防备，距离徐清恒闭关的山头还有很远，就收回了灵力。小摩托渐渐慢下来，停止的时候，刚好在徐清恒的门外。
　　
　　“……师祖这里真气派！”
　　
　　“对啊好气派啊……”
　　
　　安恬停车的时候，听见门口几个小弟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稀疏的篱笆墙，破旧的茅屋，像模像样、实际上一滴水都没有的枯井……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屋顶的茅草，还将其中一根轻轻地放在安恬脚下。
　　
　　——徐清恒的住所这副样子，并不是因为他节（抠）俭（门），而是因为他十几年前的一次顿悟。那一次他推平宝光璀璨的居所，将白玉栏杆换成竹篱笆，将从隔壁山上引来的灵泉填了土，又把整片地翻了一遍，把房屋的碎片埋进地里，在废墟之上给自己盖了一间小茅屋。
　　
　　原主的记忆里，那时候师尊慈眉善目，笑得像个一千多岁的白痴。
　　
　　他说这样可以让修者贴近自然，更好地感受天地之气。
　　
　　安恬和原主的想法高度一致，她俩都觉得，徐清恒的脑子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小问题。
　　
　　贴近自然就去隔壁山头蹲着不行吗？白山宗地广人稀，找几十个没人的山头出来都不在话下。更何况他院子里的井招谁惹谁了？好端端为他引了几百年的泉水，他说填就填了？还有他的房子，原来的房顶上镶着好多灵石！徐清恒几个法术下去，一大半都埋在地底下了！还有一小部分飞到井里，把井填得更实了……
　　
　　如果她是那口井，她早就委屈得吐出来了好嘛！
　　
　　安恬摸了摸手上的灵戒，忽然有点心虚：好像，徐清恒作天作地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偷|窥来着，还趁机把好多师尊不要的东西回收到自己的灵戒里。
　　
　　她捡东西没有徐清恒埋东西快，其他人又都懒得过来捡，所以她也没捡回去多少。
　　
　　也就几百根白玉栏杆，万八千块灵石，还有几十个奇形怪状的半成品法器，和几件徐清恒之前心血来潮做了又不想穿的衣服而已，吧……
　　
　　小弟子们发现安恬，顿时围了过来，领头的一个献宝似的，拿出个什么东西给安恬看：“徐师叔，你看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这里确实很有些好东西的，毕竟徐清恒的一大半房子都埋在地底下的，走过路过的人没准儿就捡到一块半块呢。
　　
　　……然后，安恬看到一根草。
　　




5.  灭宗之祸[05]   你们吃夜宵居然不带……

　　天地良心，只要这根草是完完整整的一根，而不是现在这毛毛糙糙，像是缺少营养分叉了似的，她也能昧着良心勉勉强强夸上一句半句。
　　
　　师尊屋顶的草千千万万，一阵风吹下来的十十百百，你为什么就捡出这么别致的一根！
　　
　　“挺独特的。”安恬昧着良心夸道。
　　
　　那个小弟子满脸陶醉，还在继续夸耀这根分了叉的头发……不，分了叉的干草。
　　
　　“……徐师叔都说好，肯定是真的好！”他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将那根草包起来，揣进怀里，似乎揣起了一件珍宝。
　　
　　安恬：“？？”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污蔑我的审美可以吗？
　　
　　但是说出去的话总不能马上收回来，安恬悲痛地决定做点正事。她大步走到篱笆门前，撸起袖子砸门：“开门啊，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小弟子们：“？？？”他们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安恬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奇怪，她敲了好一会儿，里面什么反应也没有，心里升起一阵邪火：徐安恬还是个不到百岁的孩子，只是掌门的小徒弟，于情于理，灭宗的责任也不应该她一人承担！徐清恒身为徐安恬的师尊，更是白山宗掌门，他必须分担！想到这儿，安恬手上的力气稍微有一点点失控。
　　
　　“嘭”的一声巨响，掌门的篱笆门，倒了。
　　
　　小弟子们：“……” 太上长老作证，这个和他们没关系！
　　
　　安恬面不改色，异常淡定地将篱笆门扶起，还用力地拍了几下，让篱笆戳进土里更深一些，然后，继续敲门。
　　
　　系统：【恬恬，你都把门推倒了，为什么还要敲门？】
　　
　　安恬：“你还懂不懂礼貌？原主的师尊就是我的师尊，这是师尊的门，现在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时候，我一个当弟子的怎么可以不请而入？”
　　
　　系统嗤之以鼻：【那你就能不请而推倒师尊的篱笆门了？】
　　
　　安恬依旧面不改色：“意外，那是意外。”
　　
　　与系统的对话外人是听不到的，所以旁边的小弟子们只能目瞪口呆，看着他们的徐师叔一次次把篱笆门掀翻再插回去。直到第五次，茅草屋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大概徐清恒沉迷修炼不能自拔。
　　
　　安恬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因为篱笆门看起来已经承受不住她的敲打。她悻悻地回头看那群小弟子。
　　
　　“徐师叔……”他们的脸上甚至带了些谄媚。这不难理解，毕竟敢把掌门师父的门掀翻好几次的，整片大陆可能也找不出第二个……
　　
　　“你们有时间的话，帮你们师祖修修门吧。”安恬在灵戒里翻箱倒柜。她翻到一堆竹子，看起来和师父的竹篱笆差不多，便拿出来在地上堆了一堆。“就用这个，”她想了想，又拿出一根白玉栏杆，“这是你们师祖以前的栏杆，你们拿去玩吧。”
　　
　　小弟子们大惊失色：“徐师叔，使不得使不得！”
　　
　　安恬正想说我从你们师祖那里顺了几百根呢，这都是他老人家当垃圾扔掉的，我拿一根给你们玩玩有什么使不得，便听到他们继续说：“这么东西好丑，徐师叔快收起来！”
　　
　　安恬：“？？？”她犹豫了三秒钟，在沉默和掀桌之间选择了前者，因为这里没有桌。
　　
　　“徐师叔，”小弟子们无意中攻击了安恬的审美，又扭扭捏捏地问她，“这竹子修了篱笆门还有富余，可否赠我们一些？”
　　
　　安恬：“剩下的都归你们。”这竹子虽然也不是凡物，但这到处都能长，与白玉比起来，价值要低的多了。白玉她都能拿出来送人，竹子有什么不能的。不过她有点好奇：“你们要竹子做什么？”
　　
　　说起这个，小弟子们兴奋起来，七嘴八舌道：
　　
　　“做浴桶啊！”
　　
　　“做个和师父一样的浴桶，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师父的浴桶好有品位……”
　　
　　安恬：“……”破案了，这一群肯定是林安潭的弟子。
　　
　　“再见。”安恬生无可恋地冲他们挥挥手，骑上她的摩托走了。起飞之后她还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徐师叔真大方，咱们给师祖多用一点，剩下的一人至少能分三根。”
　　
　　“还是不够啊！师父的大桶多霸气，可咱们山上的竹子都快砍光了……”
　　
　　“笨，咱们快点修炼出去游历，我听说苍溟山和妖仙岭的竹子都很好。”
　　
　　……
　　
　　所以，五大宗门围攻白山宗，也有可能是为了保住自家的竹子？
　　
　　安恬陷入沉思。
　　
　　她找了片没人的山头，把心爱的小摩托停下来。经过几次练习，她现在可以非常熟练地停车啦！如果有机会，她甚至想在白山宗建立停车场，她可以给大家表演停车入库。
　　
　　她蹲在山头，思考下个月该怎么办。
　　
　　本来还指望能搬师尊来当救兵，但看现在的架势，恐怕师尊是打算闭关到底了。
　　
　　#震惊！妙龄少女不堪重任，咸鱼宗前途未卜为哪般！#
　　
　　……好像串台了，换一个。
　　
　　系统悄悄出现：【恬恬，需要护山大阵吗？限时促销，只要一百积分！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安恬：“啥？”
　　
　　系统：【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安恬：“不是，前一句。”
　　
　　系统：【……限时促销只要一百积分？】
　　
　　安恬质疑系统的智商：“谁想听这些废话，我肯定是说护山大阵嘛！”
　　
　　系统依旧殷勤地问：【恬恬需要吗？】
　　
　　安恬同情地说：“商城的护山大阵哪里来的？”
　　
　　系统如梦初醒：【第十七个世界里，你研究出来卖给主神的……】
　　
　　安恬：“你以为我傻，卖给你的东西我自己难道不会吗？还要花积分买回来？”
　　
　　系统羞愧到自闭。安恬其实也在反思：她好像摸鱼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忘记了好多技能。
　　
　　现在她决定停止摸鱼，那么，搞一个护山大阵分几步？
　　
　　一，搞一份白山宗的地图；
　　
　　二，按照地图画一份阵图；
　　
　　三，按图往山旮旯里扔灵石。
　　
　　地图好办，安恬很快就翻到了一份。她在几个主要的山头飞了一圈，核对它们在地图上的位置。核对无误后，她拿起笔描画起来。
　　
　　这阵法是她自创的，所以画起来很顺利。只是这样也用了她两个多时辰才初步画完。
　　
　　折腾了这一通，天色已经暗了。
　　
　　安恬直到这时才发觉，这一天她都没吃东西！
　　
　　虽然原主早已辟谷，只靠吸收天地灵气就可以维生，可……作为伟大吃货民族的传人，即使身体说不需要，她还是嘴馋啊！
　　
　　安恬收起阵图，决定去小弟子的山头碰碰运气。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但是万一哪个小朋友想要吃夜宵呢？
　　
　　那她就可以……嘿嘿嘿，蹭一顿饭。
　　
　　一路无阻，她顺利到达目的地。安恬蹑手蹑脚走到一座院子外面，往里面探头探脑。
　　
　　然后……
　　
　　她怒火冲天，冲进院子指着那群人质问：“你们吃夜宵居然不带我！”
　　
　　应安元，虞安娴，林安潭，时安然……她的师兄师姐一个不少，此时都围在院里的火堆旁边。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火堆上，烤着两只兔子一只羊。
　　
　　“嘘。”应安元觉得吃夜宵忘记一两个人是很正常的事，现在更重要的是——“别声张。”
　　
　　安恬：“？？”她怀疑大师兄在针对她。明明她来之前，这群人说说笑笑热闹得很，怎么了她来了就不能大声说话了？
　　
　　为什么！！




6.  灭宗之祸[06]   明日复明日，明日还……

　　啃兔头的时候，安恬知道她是冤枉大师兄了。
　　
　　原来他们为了避开养兔子的师侄徐宁洙，烤兔子时在院子外面罩了个隔音阵，这阵法拦得住小弟子们，却拦不住安恬，她无意间撞破了隔音阵，应安元才让她小声一点。
　　
　　安恬一边往兔头上撒孜然一边问：“那你为什么要在这个山头烤，回你自己那边，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发现。”
　　
　　应安元撕兔腿的手略停了停。
　　
　　“是哦，”他皱着眉说，“大概在这里吃更刺激？”
　　
　　安恬斜眼看他：确实刺激，徐宁洙的院子离这里不远，万一被逮到，看他这个偷自家徒弟兔子的老不修怎么收场。
　　
　　这一刻来得有点快，快到安恬怀疑这位小师侄是不是有个外号叫曹操。
　　
　　他们一群人刚刚啃光兔子，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的时候，院门口伸进一个小脑袋：“师父，你是不是又偷我的兔子了？”
　　
　　安恬记得这个声音，正是她刚来这里时遇到的，满山找小小黑的徐宁洙。
　　
　　应安元赶紧擦掉嘴角的油渍，回头和善地笑道：“怎么会呢？——宁洙，师父给你留了一条羊腿，快趁热吃吧！”
　　
　　徐宁洙狐疑地看了自家师父一眼，伸手接过羊腿，却绕过他坐在安恬身旁。她掏出刀切下一块肥嫩的羊肉，送到安恬嘴边。她虽然是应安元的弟子，但她一向和原主关系不错，这也是徐安恬无法接受的一点——谁能想到一个和自己关系比师父还好的小师侄会在背后捅自己的刀子呢？
　　
　　但安恬不管这些，好吃的都送到嘴边了，不吃的是傻瓜，她吞了一口羊肉，觉得比兔腿好吃多了。
　　
　　听着安恬的夸赞，应安元心情十分复杂，他不知道应该嫉妒自家徒弟不讨好自己而去讨好小师妹，还是应该嫉妒小师妹居然说徒弟喂她的羊腿比他烤的兔腿好吃。
　　
　　“你高兴个什么，”他酸溜溜地说，“你师叔说你养的兔子没有我捉的羊好吃，你还高兴，哼！”
　　
　　“师父你又偷我的兔子！”徐宁洙强烈谴责道，“我的小黑呢？是不是被你吃了？”
　　
　　应安元面红耳赤：“不是偷！师父吃你的兔子，怎么能说偷……小黑明明都在你徐师叔的肚子里！”
　　
　　安恬：“……”胡说八道！她只吃了一个兔头一只兔腿，怎么可能全在她的肚子里？
　　
　　徐宁洙得理不饶人：“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欢小黑的，居然随便拿来烤了，”她眼泪汪汪地看安恬，“它还是个孩子！它才五个月！明明再等一个月更好吃，师父居然今天就把它吃了呜呜……”
　　
　　安恬：“？？”所以小姑娘是因为早吃了一个月，而不是因为她的兔子被吃了而生气？
　　
　　她回忆了一下灵兔的寿命，迟疑道：“五个月的话，也可以生小兔子了，大概可以算个……成年兔子？”
　　
　　“也对哦。”徐宁洙泄愤般地啃了一口羊腿，“徐师叔，我一定会养出一只更肥的兔子给你吃！”
　　
　　安恬忽然觉得周围人的目光不太对，她举目看去，看到一群师兄师姐都用嫉妒的目光看她。
　　
　　你们好歹是白山宗掌门的亲传弟子，为了几只兔子这么瞪你们可爱的小师妹，这像话吗像话吗？
　　
　　不过被偏爱的感觉好好啊。安恬心里偷笑。
　　
　　众人吃饱喝足准备离开。这毕竟是小弟子们的山头，他们不用睡觉，小弟子们还是需要的。而且吃到太晚也不好，馋坏了小朋友们，他们这些慈爱的长辈会心疼的。
　　
　　天色已晚，天边只余一点青色的余晖。借着这暗淡的光，安恬看到院外的林子里，隐约有几道人影。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安恬的目光，在她望过去的时候迅速地隐入树林的深处。
　　
　　不过安恬觉得奇怪。原主的修为在这个世界算得上是高手，而她的精神力连她自己都搞不清级别。看那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应该是早上大师兄扔给她的、白山宗剑法练得不错但换个套路就一窍不通的那几人。
　　
　　安恬心里一动：这样的人，似乎很适合做奸细。如果他们是其他势力培养出来的……那么有一些异常就可以解释了。
　　
　　她悄悄动了动手指，几道追踪符穿过夜色，无声无息地附在那几人的身上。
　　
　　她一点没觉得心虚。如果那几人是奸细，她这样做就是防患于未然，一道追踪符而已，对人毫无伤害。这玩意儿只能定位传音不能传递画面，怕什么？
　　
　　咸鱼宗门人不拘小节！林师兄都能拉着徒弟在天上洗澡，她只是弄个追踪符又不会偷看，她理直气壮啊！
　　
　　不过奇怪的是，直到她和大师兄一群人走下山各回各家，几道追踪符依旧毫无动静。
　　
　　安恬思索片刻，在地上画了另外一道符。这道符的作用是把追踪符收集到的声音放大播出。
　　
　　然后她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规律，时隐时现。
　　
　　难道这群小孩儿在放爆竹？安恬疑惑。
　　
　　果然做事不能偷懒，如果她刚才用了可以传递画面的符纸，那么她现在就不会有“这种听得到却不知对方在做什么”的烦恼了——她现在早忘了刚才就是因为这符听得到看不到，她才会理直气壮的来着。
　　
　　反正天色也晚了，在这个大家都不喜欢用灯烛的宗门里，安恬不想标新立异。俗话说，明日复明日，明日有的是……不对，明日复明日，明日还有二十四。二十几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睡完整觉的机会了，所以要趁着现在还早，及时补觉。
　　
　　安恬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老天大概不想让她睡个好觉，不到半夜，她就醒了。
　　
　　她的追踪符，消失了。
　　
　　这就很让人费解了。安恬出品的追踪符，质量相当好。即便失效，在失效之前也会传回一道灵力波动——除非它被比安恬修为高出很多的人销毁了。
　　
　　安恬满头问号：能销毁她的灵符，她相信很多人能做到。但是，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销毁她的符？
　　
　　不是她自吹自擂，以她的精神力，她不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安恬带着疑惑，地骑上摩托车去找人。
　　
　　那几人一直在原来的树林里，虽然始终在走动，但没有走出树林的范围；几分钟前，三道符在同一时间消失。
　　
　　安恬很快赶到林外。她记得这只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树林，这片地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山地。
　　
　　土地里没有矿脉，树林里也没有树精。最多因为山上灵气充裕，小树们长得很快，经常被薅树叶掰树枝，然后长得就更快了。
　　
　　安恬按照那几人的路线走进树林，越往深处，夜色便越浓。每一棵树都枝繁叶茂，在她的头顶织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叶网，星光几乎一点也透不进来。
　　
　　她很快走到树林正中，找到了几人消失的地方：周围的几棵树与她一路走来所看到的没有什么差别，地上的落叶甚至没有被踩踏过的模样。空气中，地面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留下的痕迹。
　　
　　她亲手画的符呢，很高端的，即使被销毁，也会留下痕迹啊！但无论她怎么看，这片林子都只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树林，如果不是追踪符传回的信息，她真的很难相信这里曾经消失过三只可爱的小咸鱼。
　　
　　或许她可以给他们念念往生经？不知道信仰不同的话，往生经有没有用呢……
　　
　　安恬随便找了棵树，蹲在树上休息。
　　
　　然后，她又被吵醒了。




7.  灭宗之祸[07]   每人发一张奖状，流……

　　起床气这东西，很多人都有。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无故叫醒，换了谁心情都不会特别美妙。
　　
　　特别是一个晚上被吵醒两次的那种。
　　
　　安恬打着哈欠：她这困是心理上的而不是生理上的。她隐在浓密的枝叶里面。身上的匿身符还没失效，没人会发现她的。她往树下看去，想看看天还没亮，是哪个小讨厌特意跑到树林里吵醒她。
　　
　　树下的人有点多。
　　
　　十个。
　　
　　其中三人的身上，贴着她的追踪符。
　　
　　几人面色平静，似乎他们觉得大清早集体出现在林子里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互相对望一会儿，便分散开，三三两两地往林外走去。
　　
　　安恬轻轻跳下树，跟上一个有追踪符的人。她想看看白天追踪符会不会无故消失。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叫伏玉的小姑娘帮杂役扫了三个院子，打了六桶凉水，采了一筐药材，喂了二十只兔子，还扶着山下来拜神的老奶奶爬了一段山路。
　　
　　等等，为什么会有凡人老奶奶来白山宗？虽然老奶奶去拜的神不是白山宗祖师爷，而是灵师之祖白神君，可是白山宗地处偏僻，很少有人会特意来这里啊！
　　
　　老奶奶很虔诚，她起身离开的时候，还真心称赞道：“白神君的神庙，每一座都香火鼎盛……”
　　
　　安恬看着冷冷清清的“神庙”，供桌上只有老奶奶刚刚点上的一炷香，供桌上除了灰尘，连过期的香灰都没有；还有这座山，方圆十里，除了老奶奶、伏玉，和几只迷路的野鸟，一个会喘气的都没有。
　　
　　这也叫香火鼎盛，是她没见识还是老奶奶没见识？
　　
　　她想自闭三秒。
　　
　　自闭结束，安恬对伏玉小师侄失去了兴趣。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另外两道符，骑上摩托往另外一座山赶去。
　　
　　到了追踪符定位的地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徐宁洙。小姑娘站在树下仰头往上面看，安恬也抬头看去，看到带着她的符的那个人正在爬树。
　　
　　树顶上有只黑白花的兔子，正抱着树枝啃树叶。
　　
　　安恬：“……”
　　
　　什么情况？是她疯了还是整个世界都疯了？？
　　
　　徐宁洙看到她，倒是很高兴，兴高采烈地对她说：“徐师叔，我的小花跑到树上去了，伏师弟正在帮我捉小花。”
　　
　　伏师弟叫伏安，据说和伏玉是兄妹。徐宁洙其实比伏安小几岁，但她是应安元的亲传弟子，伏玉伏安都只是普通的外门弟子，连“宁”这个辈分都排不进呢，即使徐宁洙再小几岁，他们也得叫师姐。
　　
　　伏安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在兔子受惊掉下树之前捉住了它。看着他慢吞吞地从树上往下滑，安恬小声问徐宁洙：“宁洙，以前遇到这种事，都有人帮你吗？”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你养的兔子都会爬树的吗？不过她忍住了。
　　
　　徐宁洙也小声回答她：“不啊，以前我直接把树砍了，兔子就下来了。今天我看这个师弟很想找事情做，就让他帮我了，没想到他这么没用，爬树这么慢。”
　　
　　安恬：“……”她同情地望向还在慢悠悠往下滑的伏安：你知道吗，你做好事太慢，被人嫌弃了呢！
　　
　　伏安终于滑到地面，徐宁洙笑眯眯地接过兔子，手往袖子里一掏，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片，递给伏安。伏安高兴地说了声“谢谢师姐”，就转身往山下去了。
　　
　　安恬问：“给他那个做什么？”她只看了一眼，只看到木片上有些精妙的纹路，原主的记忆里面没这东西。
　　
　　徐宁洙说：“有些人喜欢下山去玩，但又不能让他们经常出去，所以帮我们做事才能给他们令牌。”
　　
　　看来是下山用的令牌。
　　
　　“你下山用不用这玩意儿？”安恬好奇。她其实更好奇她自己下山需不需要这东西。不过……这问题问出来就太奇怪了，她还是找其他机会才好。
　　
　　徐宁洙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啊，除了他们这些新来的小孩，谁想要下山啊，山上多好玩，有吃有喝还能随便修炼，山下哪里有这么多地方给我养兔子，为什么要下山呢？”
　　
　　安恬跟着她胡乱走了一会，徐宁洙突然停下脚步，一脸严肃，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没有出声打扰，耐心地站在旁边等着：她对漂亮的人总是会多几分耐心，尤其是正在认真思考问题的漂亮的小姑娘。她觉得就算小姑娘要让她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她也会……逼着系统证明给她看的。
　　
　　徐宁洙摸着怀里的小花，认真地问安恬：“徐师叔，我的小花是不是有点太肥了？”
　　
　　安恬也跟着撸了一把软绵绵的兔毛，认真地道：“好像是有一点，不过它连那么高的树都能爬上去，身体应该不错吧？”
　　
　　徐宁洙严肃地点头：“嗯，徐师叔不觉得太肥就好——晚上我炖兔子，师叔一定要来吃，这次可不能再让我师父偷偷烤了——师叔，我去杀兔子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张小床，躺在上面就飞走了。
　　
　　安恬：“……”所以这么可爱的师侄为什么要坑原主？
　　
　　一刻钟后，安恬找到了第三道追踪符。
　　
　　这人也在助人为乐。
　　
　　安恬很确定白山宗的宗规里面，并没有做好事的要求，他们这是在忙什么？难道是为了刷好感刺探消息？
　　
　　安恬看着正在向山下老爷爷走去的伏特，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刺探消息会找个凡人刷好感啊！难道凡人们掌握着他们修仙者都不知道的秘密？
　　
　　安恬打定主意，跟上这两人。
　　
　　“老伯，您来拜白神君吗？”伏特问。
　　
　　“是呀，是呀！”老爷爷说道。
　　
　　然后伏特搀扶着老爷爷爬过一段石阶，扶着他走进庙，看他上了一炷香。
　　
　　离开时，老爷爷赞叹道：“白神君的神庙，每一座都香火鼎盛……”
　　
　　安恬：“……”不是她疯了，就是老爷爷和之前那个老奶奶都疯了。
　　
　　按照概率来算，她一个人疯掉的概率，似乎比那两人都疯的概率高一些？
　　
　　——不！快穿局的优秀员工绝不发疯！
　　
　　——疯了也决不承认！
　　
　　伏特将老爷爷送下山，回身往白山宗深处走，他边走边嘀咕：“去哪里找爬到树上的兔子呢？……”
　　
　　安恬：“？”
　　
　　#震惊！白山宗掌门徒孙的兔子会爬树！新入门的小弟子都知道！#
　　
　　安恬在宗门里转了整整一个白天。当然，她的主要目的，是布置护山大阵，在布阵的过程中，顺便观察那十个人。
　　
　　前三个还好说，身上有她的追踪符，她直接开个定位飞过去就好了；另外七个只能碰运气。
　　
　　好在中午时候那十人在另一片林子里聚了一聚，安恬索性在所有人身上都扔了追踪符，所以后来她是一边布置护山大阵，一边开了玄光镜看监控录像的。
　　
　　十人做了整整一天的好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没有追踪符的话，安恬怎么能够想到，白山宗不只有兔子会爬树，狗也会爬树呢？
　　
　　她怎么能够想到，林安潭不仅会在天上洗澡，还会忘了带毛巾呢？
　　
　　她怎么能够想到，师父的房顶上不单单会飘下来茅草，还会飘下来毛毛虫呢？
　　
　　她怎么能够想到……
　　
　　安恬忍不住深深反思，从前的她，是不是过于孤陋寡闻。
　　
　　可是林师兄为什么会蹲在浴桶里几个时辰等人送毛巾啊！自己放把火烤一烤不行吗？
　　
　　安恬觉得自己有无数的槽，她马上就想吐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




8.  灭宗之祸[08]   能让人省心的师侄就……

　　天擦黑的时候，安恬赶到应安元的山头找徐宁洙。
　　
　　小姑娘说要给她做兔子吃来着。
　　
　　想到那只黑白花的肥兔子，安恬的脸上就露出微笑：兔兔这么可爱，吃着一定痛快，褪毛剥皮切块，千万别放香菜！
　　
　　安恬带着吃货的跃跃欲试，走进徐宁洙的院子。
　　
　　院子正中摆着一口大鼎，外表黝黑发亮，鼎身上布满古朴的纹饰。鼎下火焰微跳，鼎中隐隐有香气飘出；安恬看了一眼顿时移不开眼睛：这是哪来的小土豪，居然用灵阵控制火候和香气外溢！
　　
　　徐宁洙捧着一大捧兔毛问安恬：“徐师叔，这次的兔毛要吗？”
　　
　　“要！”虽然不知道原主要兔毛是为了做什么，但安恬心里有个想法——原主吃了徐宁洙好多兔子，她这也是第二次了，兔子这么好吃，她是不可能不吃的。不过她可以用兔毛做点东西送给小姑娘，好歹是个不白吃白拿的表示不是？
　　
　　做什么呢？被徐宁洙拉着坐在鼎边等兔子炖熟的时候，安恬心里琢磨。戳毛毡这事儿她不太擅长。对于吃货来说，放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在眼前，恐怕满心都会是看得到吃不到的烦躁，而不是这东西真好看的赞赏。
　　
　　那就……织条围巾？安恬回忆了一下徐宁洙的爱好，却发现这位师侄除了养肉兔、吃兔肉和看着应安元不让他偷兔子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爱好。而且她养兔子只看兔子肥不肥嫩不嫩，完全不在意兔子的毛色。平日里穿的衣服更全是宗门发下来的青衫，所以安恬根本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
　　
　　徐宁洙在爱好这种事情上没有什么隐瞒，她最喜欢的颜色是黑色。
　　
　　“可惜师祖和师父的审美都不怎么样，”徐宁洙压低声音说，“我咱们的衣服都是青色的，我们是白山宗，怎么可以穿绿色衣服？”
　　
　　安恬：“……”所以就应该穿黑衣服吗那为什么不改名叫黑山宗呢？
　　
　　徐宁洙还在继续说：“我觉得苍溟宗的衣服就很好看，可惜样式太丑，不然我当年可能就去他们那里了。而且他们只有长老级别的黑色才好看，阳光一照，黑色里面夹着五颜六色的虹光，超级气派！”
　　
　　安恬：“……”传说中五颜六色的黑？？
　　
　　而且你不是孤儿吗这年头孤儿也是想去哪个宗门就能去哪个宗门的吗？_(:з」∠)_
　　
　　不过她想了想徐宁洙的灵根，理智地决定保持沉默：像这种躺着睡大觉都能自动吸收灵气，整天养兔子都能随时晋阶的极品灵根，您别不服气，还真是任何宗门都会抢着要……
　　
　　#OK，你灵根好你说的都对。#
　　
　　安恬怀疑徐宁洙了解她的行踪。因为她坐下没几分钟，兔子就出锅，不，出鼎了。徐宁洙美滋滋地拿出两只大碗，捞了满满两碗兔肉，一碗放在安恬面前，一碗自己抱着坐下来。
　　
　　徐宁洙这只兔子养得好，炖得火候更好，兔肉软嫩多汁，咸香适口，安恬很想掏个馒头出来沾汤吃，好不容易才忍住。但一碗兔肉哪里堵得住徐宁洙的嘴，她一边吃一边吐槽：“什么好东西到我师父手里都是烤。烤烤烤，再好吃的东西能每天都吃吗？一年四季烤肉吃，他不怕上火吗？”
　　
　　安恬：“……”大师兄马上就是天阶高手了，天阶高手，好像，真的不怕上火？
　　
　　美食在口，徐宁洙的语速都快了几分：“山鸡也烤，山猪也烤，羊也烤牛也烤，白水河的鱼都快被他烤光了，连我的兔子都要烤，我让他不要每次都烤，至少也要煮几只，他居然说我养的兔子不给他吃，哼！”她吐出一块干干净净的骨头，扭头看安恬：“徐师叔，不是我背后说我师父的坏话，他老人家修炼有一套，做饭是真没品位！你说是不是？”
　　
　　安恬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的微笑：“你说的对。”这座山都是大师兄的，所以在这里说他的坏话，大概……四舍五入算是当面说？
　　
　　反正不能算背后。
　　
　　两人聊着天干掉一只肥兔子，徐宁洙摸摸肚子，随手丢了几个清洁法术把大鼎洗得干干净净。
　　
　　安恬觉得助人为乐十人组应该来向徐宁洙取取经，看看人家这效率，人比人，气死人！
　　
　　徐宁洙刷干净鼎，随手在鼎边拍了拍，她脚边的泥土变得松软，巨大的鼎身迅速陷入泥土之中，片刻之后，地表的泥土恢复正常，看起来与院子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不同。
　　
　　“这次运气好，”徐宁洙看起来很高兴，“总算没人来捣乱。”
　　
　　安恬：“……”她得好好捋一捋逻辑关系。这里是她大师兄应安元的山头，这山头上除了应安元，徐宁洙就是老大。所以捣乱的人，大概是应安元？
　　
　　她突然幸灾乐祸起来。
　　
　　*
　　
　　夜幕再次降临，安恬坐在摩托车上，吹着凉凉的夜风，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听应安元的，打一张床做飞行法器：人吃饱了之后，真的很想躺下。
　　
　　反正这是修仙世界，怎么吃喝都不会胖，她是不是可以试试……
　　
　　打住！咸鱼也是要有梦想的。
　　
　　为了以后长久的混吃等死，至少这一个月她也要振作起来，让白山宗成为一个无人敢来闹事的地方！
　　
　　于是安恬悄悄跟上了乐于助人十人组：没错，这十人在忙碌一个下午之后，再次聚在一起，让安恬少跑了好多路。
　　
　　能让人省心的师侄就是好的师侄！安恬对他们生出一分满意来。
　　
　　可惜那十人聚在一起却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安恬也不急，在旁边接着匿身符的掩护，连画了好多符。
　　
　　那么多世界加起来，安恬是个老画符师了，符纸画得又快又好。她画完符抬头看看，那十个人仍旧含情脉脉（？）地对视着，顿时有些不耐烦；你们是在集体谈恋爱还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互相盯着有意思吗？她动了动手指，随手将符纸扔过去。
　　
　　十人组没有发觉安恬所做的事。一刻钟之后，他们脚下的土地泛起一层白光。白光迅速将十人笼罩在内，几乎瞬息之间，十人便与白光一同消失了。
　　
　　安恬闭上眼睛，检查那几道符纸当前的位置。渐渐地，她的脸色凝重起来。
　　
　　她后来画的符，质量比昨天的好很多。昨天时间紧急，追踪符的范围只在白山宗到白城一带。今天的符，她可是认真画的，她敢说只要十人组还在这片大陆上，她就绝对能够追踪到几人的位置。
　　
　　然而没有。
　　
　　安恬是见过大世面的，她迅速做出合情合理的猜想：1、十人组团穿越，已经不在人世；2、他们暂时离开了服务区。
　　
　　这是快穿局 的任务世界，穿越局应该不会派人来搅局。所以那十人大概只是跑去没信号的地方了。
　　
　　安恬回忆这个世界的地图，然后注意到几个地方：
　　
　　东南未知区，西部乱流，海上乱流。
　　
　　顾名思义，这三片地方是没人管也没人去的乱地方，神君去了都不一定活着回来，追踪符到了那儿没有回应也是正常的。
　　
　　好家伙，一阶的小家伙敢跑去这种地方，真是够好汉的。如果昨天他们也是去了那里……
　　
　　安恬一时间竟有些羡慕他们：“唉，统子你看看人家，神奇大陆一日游，多好啊！等咸鱼宗的事儿完了，我带你去！”
　　
　　系统：【？】谢邀，并不想去。
　　
　　——而且人家是白山宗！不是咸鱼宗啊！




9.  灭宗之祸[09]   不要，不要啊！再喝……

　　系统再次自闭了。它原本还想提醒安恬些什么，但看着安恬一脸神往的模样它就牙疼，如果它有牙的话。
　　
　　所以它静悄悄地匿了。这次它不帮忙，安恬一定会出大问题的！到时候安恬就会知道它的重要性了！
　　
　　安恬并不在意系统在想什么。她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十人组脚下的光影虽然持续了一会儿，但他们的身影从开始模糊到消失只在两个刹那之间，白山宗距离最近的西部乱流，大约两万五千里，四舍五入算一下……
　　
　　秒速妥妥地超过三十万公里了。
　　
　　那么问题来了，仙侠世界的光速是多少？和地球上一样吗？安恬一时间有点恍惚。难道要她现场表演一个八棱镜测光速？
　　
　　不过十人组身上有她的追踪符，只要他们回到白山宗，安恬就能发现，所以她不想再过多关注他们。
　　
　　有这时间不如再看一遍护山大阵有没有什么疏漏呢！
　　
　　安恬亲自画的阵，大漏洞当然没有，只是画阵图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山里居然有个偷|渡点。这也不是大事，她在树林周围扔了几块灵石，便将疏漏补了起来。
　　
　　完美！她满意地拍拍手，决定回去睡个好觉。
　　
　　来了这么多天，第一天不明真相辗转反侧，后面几天在藏书阁知识的海洋里彻夜潜水，昨天晚上又被十个瓜娃吵醒两次，今天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啦！
　　
　　安·并不需要睡觉·恬美滋滋地回到住所，躺在云床上，愉快地去和周公约会了。
　　
　　然而她睡得正香的时候，被系统叫醒了。
　　
　　安恬：“……统子我跟你说，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否则我马上撕了你！”
　　
　　系统：【我也不想的，但是其他宗门派人拜访白山宗掌门，你大师兄请你过去，信都送到门外了……】
　　
　　其他宗门派人来，难道她不知不觉地睡了二十几天？安恬戳戳日历，松了口气：还好，她只睡了四个时辰，现在天才刚刚亮，她并没有长眠不醒。
　　
　　知道自己没病，安恬轻松了许多。
　　
　　安恬赶到前山时，应安元正在与妖仙领的使者喝茶。
　　
　　使者坐在应安元对面，盯着面前桌上的茶碗，面色难看。
　　
　　应安元殷勤地给他斟满，客气地说：“尝尝这个，正宗白山茶，传承千年，一般人我们不给他喝。”
　　
　　妖仙岭使者神情复杂。
　　
　　“我……”使者喝光了杯中的茶，刚刚开口，就被应安元打断。
　　
　　“有朋自远方来，虽远而必——请其喝茶聊天打叶子牌吃烧烤也。”应安元满嘴胡话，“来来来，再喝一杯。”
　　
　　使者的脸都绿了。他硬着头皮又喝了一杯，没等说话，应安元又给他满上了。
　　
　　使者：_(:з」∠)_
　　
　　安恬觉得哪里不对，没等她说话，使者便跳了起来，敷衍地冲他们拱手：“失礼失礼，我先出去一下。”
　　
　　应安元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他对着安恬嘀咕：“啥意思啊？倒一杯喝一杯倒一杯喝一杯，喝得比我倒得都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没招待好呢！”
　　
　　白城的规矩，待客必须杯中满酒满茶，大碗饭大碗菜招待，如果客人杯碗空了，就是主人没招待好。
　　
　　安恬正想和稀泥，却听外面远远传来使者的哭诉声：“公主，我求求你让你师父做个人吧，我喝一杯他满一杯喝一杯满一杯，倒得比我喝得都快，我胃口再大也喝不下啊！”
　　
　　安恬和应安元面面相觑。
　　
　　“笨！你不喝不就行了！”另一个声音。
　　
　　使者继续哭诉：“那哪儿行啊，我是客人，不把主人招待的东西吃光，那不是当面骂人家没招待好吗？”
　　
　　安恬：“……”哦豁，你们修仙的真会玩。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妖仙岭公主徐宁洙一锤定音：“自己倒自己的不就行了？什么主人客人的，一个是我老家一个是我师门，就当到自己家了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有问题吗？”
　　
　　安恬：“……”很好，这很徐宁洙。
　　
　　但是你不是孤儿吗什么时候成了妖仙岭小公主啊？
　　
　　徐宁洙不以为意：“我是孤儿啊，没爹没妈可不就是孤儿。”
　　
　　妖仙岭使者解释说，徐宁洙的种族比较特殊，她的种族向来只有一个个体。前一个死了，后一个就会自动诞生。所以徐宁洙无父无母又没有成年，她的确是孤儿。
　　
　　至于她为什么是公主……
　　
　　“我是妖仙岭的吉祥物啊！”徐宁洙捧着茶壶，喝得过瘾，“就跟咱们白山这一带拜白神君似的，妖仙岭那边的妖族都会拜拜我那个祖宗，所以就随便给我个公主当当喽！”
　　
　　使者满脸纠结：“公主，您的公主不是随便当当的，妖神祭您是要回去的。”
　　
　　徐宁洙：“妖神祭多少年一次？我还不到二十岁呢关我什么事。”
　　
　　使者更纠结了：“但上一次妖神祭是百年前。所以，两个月以后……”
　　
　　徐宁洙捧着茶壶的手顿了一顿：“这是什么意思，上一任公主欠的债，现在要我来还了？”
　　
　　使者一脸“您懂得”的神情。
　　
　　“我还是个孩子啊！”徐宁洙不满，“上一任公主欠的债，和我有什么关系！”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等我死的时候，我要妖神祭的前一年就死，让下一任公主一岁就开工！”
　　
　　“那等您寿终的时候再说吧。”使者敷衍道，他不信到了妖神祭的时候，公主会真的不出现。
　　
　　徐宁洙不想走，她这一批的兔子再有半个月就可以出栏，她觉得她现在走的话，这些兔子肯定要被师父抓去烤了。
　　
　　“妖神祭是在两个月以后，那我一个月以后再走。”徐宁洙艰难地做出决定。
　　
　　送走唉声叹气一步三回头的使者，徐宁洙警惕地看了应安元一眼，然后凑到安恬耳边说：“徐师叔，我去烧兔子，咱们一起吃。”
　　
　　应安元丝毫不介意她的态度，表现得比平时还要殷勤：“乖徒儿，等你走了，你的兔子我帮你照料啊！”
　　
　　徐宁洙瞪他：“我走了也要把兔子全带走！”说着头一甩就走了。
　　
　　应安元不以为意，哈哈笑着：“小师妹你看她，我不过烤了她几只兔子，当初她说了我可以时不时吃几只的，现在忽然又不高兴起来，女人真奇怪啊！”
　　
　　安恬：“……”她那是不想给你吃吗，她只是不喜欢烤兔子！但凡你炖几次，你徒弟就不会嫌弃你了。
　　
　　等等，想到这里，安恬忽然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徐宁洙不会是因为吃不到炖兔子，所以和白山宗感情破裂了吧？
　　
　　不会吧？
　　
　　这可是快穿局发下来的正经任务，世界大战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几只兔子？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她觉得她还是先去找十人组问问其他几大宗门的风俗，有备无患嘛！
　　
　　找个理由溜出前山大厅，安恬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玄光镜查看追踪符——
　　
　　十人组又双叒去做好事了！！
　　
　　大概服老奶奶过马路、替师祖捉毛毛虫已经不能展现他们的热情，他们正在一片洼地上勤勤恳恳地挖沙子。那片地据说很久以前是一片耕地，后来灵兽入侵，百姓撤退，然后又过了几百年，才变成白山宗的地盘。
　　
　　十人组这是在干嘛？退耕还林？增加宗门绿化面积？
　　
　　难道修仙界宗门也要考核绿化率？
　　
　　不管怎样，安恬还是决定，把送给他们的流动红旗，换成两面。
　　
　　一面“助人为乐”，一面“绿化先锋”，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吧？
　　
　　安恬陷入沉思。
　　




10.  灭宗之祸[10]   让林师兄穿着衣服在……

　　为了给十人组找事，安恬热情地向徐宁洙推荐了冷吃兔，徐宁洙尝试一次就喜欢上了这种吃法。于是白山宗漫山遍野的兔子顿时遭了殃……因为她召集了一群小师弟小师妹，漫山遍野地抓兔子。
　　
　　奖励当然是有的，但是咸鱼宗弟子以咸鱼为宗旨，听说有任务，散得比兔子还快；最终肯帮忙的，只有今年新来的那些还没被同化的人了。
　　
　　其中就包括助人为乐十人组。自从徐宁洙放出话去，每十只兔子给一块下山的令牌，十人组就撒了欢。安恬这几天看监控的时候几乎看花了眼，后来把三维监控换成平面地图才好些。
　　
　　她开始考虑到底要不要给他们再加一面“辣手摧兔”的红旗：虽然白山宗有这样乐于助人的弟子算是好事，可是他们跑得让她头晕眼花，要不是二十天之后可能出事，她都想把追踪符收回来了；谁乐意看一群小破孩到处乱跑啊！(╯‵□′)╯︵┻━┻
　　
　　抓回来的兔子，徐宁洙照单全收，收了几千只才停下。据安恬的不完全统计，几千只兔子里，超过十分之九是十人组捉回来的。所以现在他们手中，有几百块下山的令牌……
　　
　　算出这个，安恬觉得她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于是她紧张地问系统：
　　
　　“阿统快出来，我怎么忽然早搏了？帮我查查原主的心脏有什么问题。”
　　
　　系统原地装死。它家恬恬还记得这是正经的修仙世界吗？原主早就洗经伐髓脱去肉|体凡胎了，心脏病？不存在的。
　　
　　“阿统？”安恬又叫了系统几声，见没有回应，有些失落。她家系统肯定又回总部去和小伙伴玩耍了，扔下她这个宿主孤零零地在这里，弱小，可怜，又无助。
　　
　　安·弱小无助·恬去徐宁洙那里转了一圈，围观小姑娘炒兔肉。
　　
　　不得不说，修仙世界的植物长得真好，那些调味料，生姜辣椒花椒什么的，比无灵世界的又大又好看，味道也好得不得了。徐宁洙吃菜有天赋，做菜更有天赋，安恬给她炒了一锅，她吃了几口就亲自动手，第一锅差点火候，第二锅就比安恬炒的好吃了，让安恬羡慕得红了眼。
　　
　　现在徐宁洙直接画了几个灵阵，安恬一走进她的院子，就看见小姑娘坐在石桌旁边吃得满嘴流油，院子中间的鼎中，兔肉和各种作料自动翻滚着。见她来了，徐宁洙抬抬手，几块兔肉从鼎中飞出来，落在安恬面前的盘子里。
　　
　　“徐师叔快尝尝，这锅应该快好了。”徐宁洙殷勤地说。
　　
　　安恬吃了两块，更加羡慕了。
　　
　　唉，有些人实在是天赋异禀，不仅天生就是满灵根，躺着就能晋阶，还能随便看一眼做出这么好吃的冷吃兔。
　　
　　而她，只是快穿局的一个可怜的小员工，经历了几百个小世界也没攒下多少家底；来到这个世界，不仅修炼比别人慢，二十多岁也没修炼到天阶，做菜也没有别人好，一样的东西做出来都不香……
　　
　　一百岁开始冲击天阶、没过几年就发现小师妹已经快追上自己的应安元：？？？
　　
　　一百二十岁突破天阶、三百多岁才到圣君，现在五百多岁的掌门徐清恒：？？？
　　
　　“不抓不知道，一抓吓一跳，”徐宁洙兴奋地说，“我当初只养了几十只兔子，现在他们捉了四千多只，如果我每天吃十只，足够吃一年多，一年多之后，我怎么也能回来了！”
　　
　　安恬沉默：一年之后，你的兔子恐怕又要漫山遍野了。她想起被他们吃掉的小黑和小花，问道：“宁洙，你的每只兔子都会取名字吗？”
　　
　　就算小黑和小小黑是两个名字，但是几千只，甚至上万只兔子……
　　
　　汉字一共有多少个来着？够师侄用吗？而且有些名字不合适吧，比如一只兔子叫小狗的话，场面好像有点美？或许小师侄可以试试外国名字，比如……黑斯特洛夫斯基？黑伊万诺娃？
　　
　　徐宁洙边吃边答：“取啊，准备吃哪只就给哪只取一个。”
　　
　　“然后呢？”安恬满头雾水。
　　
　　“然后？”徐宁洙啃兔头的动作停了几秒钟，“然后进锅里就是兔肉了啊！兔子要有名字，兔肉就是兔肉，不需要名字了啊！”
　　
　　安恬：“……”合着你兔子的名字还是重复利用的？
　　
　　灵阵炒兔肉，炒的又快又好。几千只兔子全做冷吃兔，被徐宁洙分装在一个个坛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灵戒——安恬敢肯定，她这小师侄给自己炼制法器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成功蹭了一顿饭，安恬心满意足地再次骑上车去天上吹风。
　　
　　吹着凉爽的小风，听着系统放的小曲儿，安恬觉得日子过得美极了。
　　
　　除了对面飞过来那个大浴桶。
　　
　　“小师妹！”浴桶飞近，林安潭懒洋洋地伸手挥了挥，“不累吗？改天我给你打个浴桶？”
　　
　　安恬：“……不用了林师兄。”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林安潭伸出来的手上是有袖子的。这家伙穿着衣服泡澡？这是什么套路，不仅节省沐浴的时间，还准备连洗衣服的时间一起省下？？
　　
　　林安潭叹气：又是没能说服小师妹打浴桶的一天呢。
　　
　　自从小师妹升到六阶，他们就开始打赌她会打个什么样子的飞行法器。谁都没想到，小师妹请大师兄打了一辆双轮车，他们所有人都输了。
　　
　　据说那一天小师妹高兴得很，可他们都看不出来，这车有什么好的？一点也不稳，碰一碰就倒了，上面只有一个小凳子，躺的地方都没有，万一累坏了小师妹，他们去哪里再找一个这么好骗的孩子？
　　
　　而且他们是有赌注的！一想到以后他以后不能带浴巾也不能用法术烤干身体，林安潭的心都痛了：泡澡之后不及时擦干，皮肤会变粗糙的！要不还是学师父他老人家闭关吧，闭个几十年到时候有更抢眼的师兄师姐，他应该就不会引起注意了——
　　
　　想到大师兄以后只能用粉色的床单，林安潭的心情顿时愉快起来。
　　
　　哈哈哈哈大师兄最讨厌粉色了！他最喜欢的明明是紫色。
　　
　　还有虞师姐，以后她的折叠床上再也不能放抱枕了，让她老是炫耀抱枕靠着很舒服！
　　
　　安恬看着林师兄一会儿满脸沮丧一会儿嘿嘿嘿地怪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林师兄？”她试图让林安潭正常一点。
　　
　　“小师妹带毛巾了吗？”林安潭问。
　　
　　安恬：“……”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洗澡居然还用毛巾这件事了！
　　
　　“你不是火系的吗？自己烤一烤不行吗？”安恬终于问出自己的疑惑。
　　
　　林安潭长叹一声，幽怨地看她：“还不都是因为你。”
　　
　　安恬：“？？？”
　　
　　“打赌输了。”林安潭不情愿地解释，“以后不能自己烤干了。”
　　
　　安恬积极地给他出主意：“只是不能用火系灵力烤干吗？那林师兄去沙地上滚一圈，然后把沙子抖掉就可以了。”
　　
　　林安潭觉得哪里不对，但仍然有些意动：白山宗的孩子们都不喜欢到处走，他最近几天借不到毛巾，都要回自己山上才能擦，皮肤都被风吹皱了。
　　
　　看着林安潭的背影，安恬笑得很灿烂：用沙子洗澡嘛，她原来养的小鸡仔，也是这么洗澡的。
　　
　　让你们合起伙来坑原主当少掌门！一会儿我就叫上百八十个小弟子去围观林师兄在沙地上打滚！
　　
　　顺便还可以让十人组少刷一件好事，一举两得！
　　
　　机智如我！
　　




11.  灭宗之祸[11]   过于正常，就会受到……

　　安恬觉得让助人为乐十人组拿走太多令牌不是件好事。她为此特意去问了守山人，虽然守山人告诉她，令牌只能用来出山门不能用来进山门，她依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那十个人出去根本用不着令牌啊！他们每天夜里失踪清晨回归，每天十六个小时勤勤恳恳助人为乐，如果年底的劳模奖章不发给他们，那肯定是白山宗有黑|幕。
　　
　　然而，他们从白山宗得到的，似乎只有一堆没用的令牌？
　　
　　还有什么呢？
　　
　　她来到白山宗已经十天，时间已经不多了。安恬惆怅地叹了口气，飞向小弟子们的山头。
　　
　　生活已经如此艰难，她更应该苦中作乐才对。
　　
　　一刻钟后，她成功忽悠/几个师侄，带着他们落在白水河一条支流的河边，准备练剑。
　　
　　此处水面宽阔，水流平稳，周围树木丰茂，是个水系和木系灵力都很充沛的地方，正适合这几个小朋友修炼。
　　
　　小河弯曲的地方被河水冲刷，堆积形成一大片沙滩。安恬对此很满意，更让她满意的是，众人来到这里的时候，远远地便看见一个身影在沙滩上又蹦又跳。
　　
　　“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一个人？”安恬装模作样地问。
　　
　　“好像是哦！”几个小弟子叽叽喳喳地说。他们的修为没有安恬高，视力自然也没有她好。很快有一个人自告奋勇说道：“师叔，我去看看是谁！”
　　
　　安恬点点头，笑眯眯地看他往沙滩上跑去。
　　
　　以她的视力，自然能看到林安潭衣冠整齐，甚至在他站起身抖落沙子之后，衣服立刻变得整洁如新。这本事很实用啊，有机会一定要去问问林师兄是怎么做到的，学会了这招，她以后就不用洗衣服了。万一哪天落魄了，她还可以去给人洗衣服为生。
　　
　　小弟子跑近了便惊叫起来：“林师伯？！”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林师伯？”
　　
　　“刚才还在地上打滚来着吧？林师伯怎么会……”
　　
　　其他人窃窃私语，有人偷看安恬，看样子是想过去围观，但他们是跟着安恬过来学剑的，安恬没开口，他们不好意思离开。
　　
　　安恬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她怎么忍心看见这么多可爱的孩子失望呢，当下一本正经地说：“林师兄吗？走，过去看看。”
　　
　　林安潭见小师妹领着一群人过来，脸不变色心不跳，声音也如同之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小师妹怎么来了？你这办法真不错，解决了我的大问题啊！”
　　
　　安恬：“……”我就静静地看你胡说八道。
　　
　　林安潭伸手拂过沙滩，被他滚乱了的沙子慢慢恢复平整，然后他看着安恬，认真说道：“以前是我想岔了，既然要亲近自然，当然要用自然的方法解决问题，比如这一次，”他抖了抖袖子，袖中落出几颗沙粒，跌在沙滩上，立刻与沙滩融为一体，“以前我只想着用灵力驱散水汽，却没有想过，浪花拍岸，时刻不停，而沙滩却常常能够保持干爽，如果我能够做的和沙滩一样，那么不需要用灵力，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
　　
　　安恬：“？？”
　　
　　林安潭感慨：“多谢小师妹，我先回去闭关了。等我出关，我烤几只兔子谢你！”说着，他掏出浴桶，往里面一跳便飞走了。
　　
　　“林师伯好厉害！”
　　
　　“居然在沙滩上都能顿悟，好羡慕啊！”
　　
　　安恬：“？？”等等，林师兄难道不是因为被她和一群小弟子看到在沙滩上打滚，不好意思了才跑路的吗？这群小孩真的觉得他从中感悟到了什么？
　　
　　还有，你要感谢我，为什么要烤徐宁洙的兔子？可爱的师侄会伤心的你知道吗？
　　
　　她走神儿的功夫，几个天分不错的水系小弟子已经拔|出佩剑，在沙滩上打坐感悟起来，其余的人见他们这样，个个不甘示弱，也都拿着佩剑沉思起来。
　　
　　安恬觉得自己宛如一个误入普通人群的智障，没说几句话就被这些正常人抛弃了。
　　
　　不过她是一个好师叔，不会因为小朋友的悟性比她好而嫉妒，更不会因为林师兄嘲笑（？）她而自卑。
　　
　　讲道理这么多小朋友在这里感悟人生，作为师叔，她应该在这里给他们护法。但是大家都在感悟，只有她茫然无知，这场面有点尴尬啊！
　　
　　她往周围看了一圈，看到一个和她一样东张西望的家伙，顿感欣慰：她就说嘛，顿悟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如果所有人随时随地能顿悟，这世界早被天阶塞满了嘛！
　　
　　她正准备说什么，那人喜气洋洋地跑过来，张口便是：“师叔，我晋阶了！谢谢师叔！”
　　
　　安恬：“？？？”小姑娘你怎么回事，看起来人模人样，怎么说出的话直戳人心窝子呢？
　　
　　小师侄全然不知自己刺激到了师叔，美滋滋地说：“师叔，他们资质平平，感悟没这么快的，我来给他们护法，师叔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要在我们身上耽误时间啦！”
　　
　　安恬：“……”
　　
　　咸鱼宗怎么回事！她单知道咸鱼宗的弟子们勇做咸鱼，可她不知道这些人个个都是扎心高手！
　　
　　以后你们改叫扎心宗算了！
　　
　　安恬骑上摩托就跑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刺激疯，那就热闹了，不等五大宗门打上来，她就能自己先把咸鱼宗灭掉。
　　
　　——等等，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安恬疑惑地在天上飞了几圈，终于想起来，她曾经想去问问另外几个宗门的风俗来着。
　　
　　她这几天“偶遇”过十人组，也试探过他们。但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回想起和那些人的对话，安恬觉得牙疼：
　　
　　——是的，我是海东城人，你呢？
　　
　　——不知道，我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有这种事情吗？那真的太奇怪了。
　　
　　……
　　
　　即使他们哪天用这种语气说出“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安恬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
　　
　　向十人组打探消息失败，但白山宗里，来自其他宗门势力的人也不只有他们。
　　
　　这天傍晚的时候，她有了一些收获。
　　
　　苍溟山，人们喝酒或者喝茶之前，要用手指沾一滴敬天。这习惯听起来很正常，直到那个小师侄给她演示：他用手指沾水，手心向自己，一根手指竖起向天空，其他手指蜷向掌心。
　　
　　其实也没什么，如果那根手指不是中指的话。
　　
　　海东城，人们在重要的节日会从河里打水，制作一种糕点用来祭神。祭神之后，糕点会分给众人。
　　
　　七星平原，每到重要的节日，人们会去河边小解。他们认为人食五谷，便溺就是自然轮回的产物，重要的节日，当然要让它们归于自然。至于为什么不去河边大解……小师侄拒绝回答这个有异味的问题。
　　
　　海东城和七星平原的关系向来不怎么融洽，安恬怀疑这和他们的习俗有关，毕竟七星平原就在海东城的上游来着……
　　
　　澜海平原没有什么奇怪的风俗，唯一引起安恬兴趣的，是他们有个风俗和安恬原来的世界一样——他们那里，对别人竖中指是一个不太礼貌的行为。
　　
　　妖仙岭……这个安恬知道，那里的人做客时要把主人请的东西吃光，否则就是不给主人家面子。
　　
　　#光盘行动，从我做起。#
　　
　　安恬很纳闷，除了妖仙岭，其他四大宗门和白山宗都没有什么矛盾，反而是他们之间应该先开战才对。
　　
　　难道他们围攻白山宗，是因为奇葩太多，所以打算先干掉一个正常人？
　　
　　大概……吧。
　　




12.  灭宗之祸[12]   万能回复：这也太那……

　　安恬觉得五大门派的风俗习惯很可以利用一下。
　　
　　比如把苍溟宗的人引到澜海宗对面，然后给他们端酒端茶，他们竖中指的时候，澜海宗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再比如找小弟子伪装成海东城的人，然后把祭神的点心送给七星宗，等他们吃了再告诉他们这是用双源河水做的，七星宗一定会找海东城算账的——虽然在河里小解的是他们自己，但是……
　　
　　至于妖仙领，那就更简单了，开战之前做上几桌流水席给他们，吃完就添菜，喝完就添酒，他们一定会宾至如归的。
　　
　　安恬给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
　　
　　当前局势明明对白山宗非常有利嘛！原主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死的呢？
　　
　　——看来她比原主聪明那么一点点嘛！她新想出来的办法就不错。大家都坐下来吃吃喝喝，这样就不会开战，那股无名之火无处安放，自己就会哪凉快哪待着去嘛，化危难于无形，兵不血刃，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开心？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还没出过白山宗呢！等这次事情了了，她就跟徐宁洙去妖仙领看看，顺便蹭点好吃的。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小师侄可不可以给她安排自助餐，主人家夹多少她就要吃多少，她会吃到撑……
　　
　　有了主意，安恬顿时放松下来，这时再看着十人组从树林中凭空出现；然后分散到白山宗的各个角落，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好无趣。要不，她马上给每人发一面流动红旗，送他们走？他们会同意吗？
　　
　　或者直接告诉他们，即使他们能用令牌带十万奇兵过来，也一个都别想从树林里走出来？这样会不会太伤小师侄们的心？
　　
　　真愁人啊！
　　
　　十人再次齐聚的时候，安恬出现在他们面前。
　　
　　“拜见师叔。”十人行礼的姿势非常标准，问候的声音整齐统一。
　　
　　“你们随我来，我有事对你们说。”安恬道。
　　
　　十人面面相觑，还是随着她走到一片练武场中。
　　
　　安恬抽|出剑，将那一天他们学了几次也学不会的剑招演示了一遍。
　　
　　“你们再试一试。”她说。
　　
　　十人很听话，按照她说的开始练习。但如同那天一样，他们的进步速度惨不忍睹。
　　
　　安恬换了一套剑招。这一套剑招，是她将其他几个宗门的基础剑法组合起来的。不过虽然是基础剑法，也是其他宗门的弟子才能学到的，不是随便一个百姓就可以学的；如果这十人真的如他们所说，只是其他宗门势力范围内的普通人家出身，那么他们不应该有机会见过。
　　
　　这一次，十人组展现出了应有的实力。他们稳步提升，在第十二次的时候，每个人都熟练地掌握了这套剑法，和安恬教他们白山宗剑法的时候，一模一样。
　　
　　安恬：“……”
　　
　　这是什么意思？这片大陆的剑法就能学会，其他世界的就一窍不通？
　　
　　这是在搞歧视！每个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是时空之河里不可复制的珍宝，所以每个世界里的剑法就是珍宝中的珍宝，你们怎么能搞差别对待呢？
　　
　　十人组遭殃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做好事，没有机会从林子里消失，他们只能苦哈哈地在安恬的注视下，反复练习那一套他们无论怎么联系，熟练度也丝毫没有提高的剑招。
　　
　　安恬则是从早到晚看着他们，摇头，叹气，吃兔子。
　　
　　这几天她不信邪，除了助人为乐十人组，也找了很多其他的小弟子过来让他们学剑。
　　
　　和之前一样，这些小弟子或许学习白山宗和其他五大宗门的剑法时，没有十人组的进度快，但至少他们学习其他世界的剑法时，速度是差不多的；不会像十人组那样，让安恬有种牛对着自己弹琴的感觉。
　　
　　说来也奇怪，十人组大概有做好事体质。就好像有的人，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事情，十人组则是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需要帮助的人。
　　
　　自从把他们拘在练武场，白山宗需要帮助的人顿时变少了。而练武场这里就经常发生一些意外的事情。
　　
　　比如徐宁洙的兔子又跑进练武场找死，比如林师兄的浴桶刚好在练武场上空漏水，比如大师兄床上的风铃莫名其妙地落在十人组某人的头顶。
　　
　　但是现在，这些好事，她替十人组做了。
　　
　　#不用谢，我的名字叫红领巾。#
　　
　　事实上，她到现在也没记清楚十个人的名字，只记得其中有个小姑娘叫伏玉，有两个小伙子，一个叫伏安一个叫伏特——可惜原主这一辈的没有叫安培的，否则她一定要让伏特拜安培为师，这两个名字很相配的！
　　
　　十人组这几天没有再去那片树林。安恬也没有再发现异常的灵力波动。十人就像正常的新入门弟子一样，早起晚睡，和其他人一起练功，一起吃饭，一起休息。除了偶尔会被安恬叫过来传授剑法，他们甚至没有私下见过面。
　　
　　安恬疑心他们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可惜她没发现。
　　
　　真是一群……磨人的师侄啊！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是三天过去了。
　　
　　自从决定下个月回妖仙领，徐宁洙就在疯狂地荼毒满山的兔子。先前炒了几千只，本想着可以吃一年，谁知后来应安元随口说了一句“啊徒弟你是要去妖神祭吗？等我有时间也去看看，我记得上次我去玩了好几年呢”。徐宁洙顿时警觉，当场给妖仙岭传讯，问他们妖神祭什么时候结束。
　　
　　然后她得到回信，说那要看妖神什么时候决定结束。据史料记载，最长的一届妖神祭，持续了整整五十年。然后所有人原地没动，直接开始了下一届。
　　
　　徐宁洙：“……”我看你们是要为难我小公主！
　　
　　计划还未实施，变化就来了，徐宁洙又开始满山抓兔子。这次没有十人组帮忙，徐宁洙用了好久，才终于处理掉所有适龄兔子，闲下来以后，便来找安恬。
　　
　　“徐师叔，”徐宁洙面带愁色，“我现在养这么多兔子，又有什么用呢？够吃一年还是两年两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安恬感受到她的伤感，立刻正襟危坐，准备随时给亲爱的师侄做人生导师。
　　
　　徐宁洙叹气：“我这一族有数万年的寿命，妖神祭却要每百年一次，我的生命有那么多要消耗在不感兴趣的事情上，为什么会这样呢？”
　　
　　安恬：“……”
　　
　　徐宁洙继续叹气：“修炼有什么意义呢？我这一族只有我一个，即使我遇到意外死亡，天道也会再诞生一个我。无论我是否修炼……”她伸出手指向虚空中轻轻一勾，一缕几乎凝聚成实质的灵气缠绕过来，“灵气总会自己过来的。”
　　
　　安恬：“……”
　　
　　徐宁洙还在继续：“修炼于我，既不能加快晋阶速度，也不能延长我的生命；我要一次次参加毫无意义的祭神，要去做那个提线木偶，即使是所有妖族的精神偶像，又有什么用呢？”
　　
　　安恬：“……”实话实说，如果她不是很了解这位小师侄，她肯定怀疑这是一位优秀的凡学大师。
　　
　　“……你觉得怎么样？”她神情恍惚的时候，听到徐宁洙这样问。她扭头看到小师侄眼神晶亮地看她。
　　
　　安恬：“？”我现在说我并没有在听你说话你再问一遍，你会伤心吗？
　　
　　安恬是个好师叔，她立刻道：“这也太……”然后她皱皱眉，像是真的在担心的，“……太那个了吧？”
　　




13.  灭宗之祸[13]   凤凰的蛋壳能不能补……

　　听到安恬的回答，徐宁洙欣慰道：“师叔懂我……”
　　
　　安恬：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选个了万能回复而已。
　　
　　徐宁洙站起身。她迎着山风站着，整个身子沐浴在夕阳光中。“徐师叔，”她的声音略带忧愁，“你说，我们能够改变什么？比如我，天道永远会让我的种族有且只有一个个体存在。我无法像其他种族一样踏入轮回，也无法像神阶之上的强者一样得到永生。如果我的未来已经注定，我还能做什么呢？”
　　
　　“那就把天道干掉呗。”安恬说。
　　
　　徐宁洙看着她，表情呆滞。
　　
　　安恬：“……”好像说漏嘴了？虽然她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但是对着一个似乎需要依托于天道生存的种族，说这个会不会有些过火了？
　　
　　然后她看见小姑娘的眼中亮起恍然大悟般的惊喜：“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徐宁洙回头，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安恬：“徐师叔，我们一起把天道干掉吧！”
　　
　　安恬：“……”小姑娘好暴力……她，好喜欢！
　　
　　徐宁洙是个风行雷厉的人。她想要吃兔肉，就在山上养了一大群兔子，她想存点兔肉路上吃，就立刻开始捉兔子炒兔肉。现在她想干掉天道解脱自己的种族……
　　
　　这就麻烦了。这件事显然不像养兔子，不是她拍拍脑袋就知道该怎么做的，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徐宁洙跟安恬说了一声，就回自己院子写计划表去了。
　　
　　安恬：“……阿统，我怎么觉得徐宁洙才是穿越者，和她比起来，我更像一条咸鱼宗的老咸鱼。”
　　
　　系统：【五十积分可开启查询功能，每人次消耗一积分，后续所有世界可用，是否开启？】
　　
　　安恬：“住手，你别碰我的积分！！”破系统老想坑她的积分，她赚几个积分容易吗？查一个人是不是重生或者穿越来的，这种小事还要浪费她的积分？做梦！不可能！
　　
　　系统：【……】它看着面板上十位数的积分，陷入沉思，甚至忘了提醒她，这里是白山宗，不是咸鱼宗。
　　
　　等着夕阳沉入西方的云海，安恬站起身，拍拍手，对系统说道：“阿统，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留下来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系统瑟瑟发抖。快穿局里，被安恬坑过的人，连坟头草都被她一把火烧了。她这时候提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秋后算账吗？它颤颤巍巍地问：【恬恬，我生是你的统，死是你的格式化统，我可以免费给你查的！】
　　
　　安恬说：“谁问你这个了，我的意思是，徐宁洙下次涅槃的时候，你能不能把我送过去，我想把她的蛋壳偷过来，反正她也用不着，我拿回去磨成粉说不定可以补钙。”
　　
　　系统：【？？】偷蛋壳？这是什么操作？等等，恬恬你是怎么知道她是凤凰的，我怎么没看出来？而且你家师侄从来没说过吧？
　　
　　安恬准备再去藏书阁查点资料，她现在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凤凰的蛋壳到底能不能补钙？
　　
　　天道网络有没有全大陆覆盖？
　　
　　茅草屋顶防害虫灵阵六十讲。
　　
　　毛线围巾的一百种图案织法。
　　
　　……她赶路到一半，想起最后一个大概在藏书阁找不到答案。
　　
　　看来她得找机会充实一下白山宗的藏书阁了。
　　
　　*
　　
　　几天之后，在十人组的无偿帮助下，安恬在藏书阁的一楼隔了一个小隔间，然后将她觉得有用的东西塞了进去。
　　
　　她终于想通了一件事情，十人组这样热心地做好事，想来必是有所图的，只是她不知道他们在图什么。
　　
　　与其放他们出去自己找事情，不如她先下手为强拖住他们。现在这样就不错，她先是拖了他们好几天，让他们练习他们怎么也学不会的简单剑法；然后建立小图书室，又拖了他们几天。
　　
　　说是无偿，她安恬怎么可能一点东西也不给呢？在工作完成之后，安恬翻出另一个世界的剑法，耐心地传授给十人组。
　　
　　然后不出意料地，他们又是一点也没学会。
　　
　　安恬顺理成章地继续扣了他们几天，美其名曰指导他们练剑。
　　
　　这样正大光明的理由，自然没有人会阻止她，正相反，所有师兄师姐都觉得很欣慰。他们最近发现小师妹变得勤快了，忍不住奔走相告，应安元甚至准备开个宴会向大家宣布，安恬擅长教导小弟子，白山宗未来有望——可惜被虞师姐拖走了。
　　
　　安恬对师兄师姐们的信任表示十分感动，然而她很想告诉他们，这些事以后还是会交给你们的，毕竟她做完任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跑了。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开战的前一天。在安恬没日没夜的监督下，十人组的剑法稍微进步了一点点，如果说第一天他们的熟练度只有1的话，那么现在，熟练度大概有8了——当然，上限是1000。
　　
　　十人组向她表示过他们大概不适合这套剑法，实在练不好实在愧对师叔的期望。
　　
　　安恬笑眯眯地说她一点也不失望，因为对他们没什么期望。
　　
　　十人组：“……”扎心了师叔。
　　
　　安恬：原来扎别人的心这么快乐，怪不得那些小朋友这么喜欢扎我的心。独扎心不如众扎心，今天也是为咸鱼宗向扎心宗转型而努力的一天呢！
　　
　　系统：【……】行吧，恬恬想玩就玩吧，它相信它家恬恬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不会玩崩的。
　　
　　在这个大战即将到来的晚上，安·底线飘忽不定·恬将所有师兄师姐请到前山的大厅中。
　　
　　因为这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夜晚。阴暗的天空预示着即将有不详的事情发生，清冷的细雨渲染了悲情的气氛，烘托出人物（大厅中各位师兄师姐）无助的心情。
　　
　　——这是安恬设置的答案。事实上，师兄师姐们虽然不太高兴，但一点也不无助。
　　
　　虞安娴率先开口：“小师妹你有啥事尽管开口，我们能帮的肯定帮——不过你快点，我火上烤着兔子呢，回去晚就烤糊了。”
　　
　　应安元诧异：“二师妹你居然自己烤了兔子？我说你怎么不去我那里吃兔子，你竟然背着我偷偷烤了兔子？”
　　
　　林安潭没说话，他衣冠整齐地坐在浴桶里，面容在白色的蒸汽中若隐若现，似乎快要睡着了。
　　
　　……
　　
　　安恬面无表情地开口：“各位师兄师姐，我夜观天象，发现咱们白山宗明天将有很多客人，所以为了防止你们明天以闭关为理由不招待客人，我决定今晚和你们一起彻夜打坐。”
　　
　　大敌当前，有一个常年闭关的师父已经很糟心了，如果师兄师姐们也一起闭关，安恬虽然很相信自己的战斗力，但五大宗门人多啊！她一张嘴怎么吵得过五大宗门？
　　
　　应安元首先发出疑问：“小师妹，下雨呢，你怎么观的天象？是不是云师妹又缠着你要教你算命了？”
　　
　　安恬看了他一眼：“我骑着法器去云层上面看的。”
　　
　　云安羡也表示不满：“大师兄，什么叫算命，我那叫天机术，天机术你懂吗？——不过小师妹，我怎么算不出来明天会有客人？你用的哪条术法，告诉我，我也算算呗！”
　　
　　安恬：“妖仙领给宁洙师侄传讯说的。”不然她也说不出来啊！与灭宗有关的事情她都没办法说出来，现在这个，还是因为这条消息是徐宁洙先告诉她，她才能够说给众人；而且只能说有来客，不能说有敌人。
　　
　　她有什么办法，她也很无奈啊！
　　




14.  灭宗之祸[14]   苍溟宗长老竖起中指……

　　应安元最终被迫承认，天机术是一门符合灵师基本规律的法术；然后众人开始修炼。
　　
　　一刻钟不到，应安元就掏出他的大床，躺了上去，还给自己盖了一条粉红色的薄被。
　　
　　虞安娴取出她的折叠床，一边叹气一边躺上去：没有抱枕的床，简直不配称作床啊！
　　
　　林安潭连眼睛都没睁一下，只是略略调整了姿势，桶里蒸腾而上的水汽更加浓重了。
　　
　　云安羡掏出一朵洁白的云钻了进去，还伸手拍出一个枕头，然后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
　　
　　安恬：“……”她默念着这些是师兄师姐，看着原主长大的师兄师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手，千万不能动手。
　　
　　——可是她真想骑上摩托，用轰鸣声把这群修炼也不忘睡觉的家伙吵醒啊！
　　
　　……或者可以换个角度，他们连睡觉都不忘了修炼，这么一想，顿时变成励志故事了呢。
　　
　　坑爹啊！(╯‵□′)╯︵┻━┻
　　
　　不过至少师兄师姐们不会突然闭关了，目的还是磕磕绊绊地达到了呢。
　　
　　安恬强颜微笑。
　　
　　*
　　
　　清晨，众人从彻夜修炼（？）中醒来，一个个精神抖擞。林安潭收起浴桶，还请云安羡给他弄出一堆沙子，用来吸干身上的水分。
　　
　　其他人纷纷围观。林安潭滚了几圈站起，抖一抖身上的沙土，镇定地说：“这方法是小师妹教我的。我再也不用满山借毛巾了。”
　　
　　刚刚结束修炼的安恬：“……”我不是，我没有，你在污蔑我。我只是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真么能叫出主意呢？
　　
　　应安元打着圆场：“小师妹，不是有客人吗？客人在哪里呢？”他还往大厅外面看了一眼，就好像客人能够不经过山门，直接出现在门外似的。
　　
　　安恬沉默。
　　
　　这问题超纲了怎么办？原主的两世里面，五大宗门的人都来了，但是时间不一样，她也不知道这一次他们会吃了再来，还等到饭点儿来蹭饭啊？
　　
　　想起其他宗门的习俗，安恬决定让他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先请他们吃个饭，她不信他们还好意思出手！
　　
　　即使他们好意思，她提前在饭里加点奇奇怪怪的东西把他们放倒，他们就想出手也出不了了。
　　
　　真的能出手也没关系，她的护山大阵不是摆着玩儿的，安恬敢保证，任何进来的人，都不会有机会出手。
　　
　　……
　　
　　晨雾散去时，山门外已是一片热闹景象。
　　
　　一个宗门的山门，是这宗门的门面。即使白山宗的祖师爷是一条老咸鱼，她也不得不在山门外碾平一大片土地，立起几根高高的石柱，在石柱上雕刻出白山宗的名字。
　　
　　据说这些事情花费了祖师爷整整五天的时间，其中六个时辰花费在寻找材料的路上，五个时辰花费在抢材料上，四天零一个时辰花费在逼迫弟子承认她的石柱没有歪，石头地面没有起伏上面。
　　
　　至于碾平地面，雕刻石柱的过程……当年建宗的祖师爷是个神君，动动手指头就能做到的事情，时间可以忽略不计。
　　
　　许多年后的今天，她的徒孙孙孙……孙，打开白山宗的正门，在门口的空地上，摆了许多桌子。
　　
　　左边两排相对的，留给指酒敬天·苍溟宗和竖中指骂人·澜海宗，右边两排相对的，留给河里小解·七星宗和河水做饭·海东门。至于妖仙岭，外面那一圈自助餐留给他们，找几个小弟子看着，一定要保持杯中酒长满，碗里菜成堆。
　　
　　准备就绪，坐等五大宗门来访。
　　
　　午饭之前，山底下林子外面，一片烟尘从远处卷来。
　　
　　安恬看得皱眉，叫来做好事十人组悄悄问他们：“你们前几天在种树吧？你们看，咱们山下的树也不多，别人经过就会卷起尘土，要不你们……”她递给几人一个“你们懂得”的眼神，补充道，“奖励好说，你们喜欢什么剑法，一个人一套都没问题。”
　　
　　十人组：“……”不提剑法我们说不定可以考虑一下。
　　
　　远处的人转瞬间便来到白山宗山门外。五大宗门的人泾渭分明。
　　
　　苍溟宗的人穿着黑衣，澜海宗是紫色，七星城浅橙色，海东门蓝色，妖仙岭是翠绿色。所有人都拎着武器，神情肃穆，视死如归。
　　
　　安恬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青色——很好，如果一定要在绿色系里面选一种，她肯定会选择青色而不是翠绿色。
　　
　　五大宗门的人气势汹汹而来，安恬决定先发制人。在他们开口之前，拎着剑迎上去，笑眯眯地问：“朋友们，吃了吗？”
　　
　　五大宗门：“……”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半晌之后，脾气火爆的苍溟宗长老首先开口：“吃——”
　　
　　安恬伸手握住他的手，热情地说：“我就知道你们没吃，来都来了，快来吃饭！”然后她给几个师兄师姐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按照既定安排，将众宗门的人引入座位。
　　
　　众人嘴上说着不愿意，身体却很诚实地入了席。席面上摆着各宗门所在地域的传统美食，虽然由于时间紧急，多以糕点和可以存放的小吃为主，却仍然显得十分丰盛。
　　
　　无论何时，看到家乡美食的时候，人们总会从心底升起一丝丝温情的。
　　
　　看看这群人，刚刚还是气势汹汹苦大仇深，此时脸上却都多出了几分轻松和怀念。
　　
　　趁着他们怀念的时候，安恬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些人：每个宗门带头的，是三到五个仙君等阶的长老，余下是一二十个灵尊等阶的核心弟子。
　　
　　加起来……不到一百人？一百人想要灭掉白山宗，这是在逗她玩吧？
　　
　　安恬疑心自己眼花，仔仔细细数了一遍，每个宗门十八人，一共九十人——好家伙，连一百人都不到，没有强迫症的安恬对这个数字表示非常不满意。
　　
　　九十人宾至如归，推杯换盏吃得很高兴。
　　
　　除了妖仙岭的那位使者。
　　
　　那人脸色发绿，吃饭的速度极其缓慢，一边吃一边鬼鬼祟祟地望着周围。安恬看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往哪儿塞呢？不好吧？”
　　
　　使者差点一跳三尺高。回头看到是她，才松了口气。他看看周围，凑到安恬耳边悄声说道：“他们没安好心，你小心点。”
　　
　　安恬：“……”我都把你们拦在山门外面了，我还要怎么小心？难道一见面就把你们都放倒吗？那样太崩人设了吧？
　　
　　她也看看周围，见苍溟宗有人望过来，忙端起一杯酒，以手沾酒，往天上轻轻一弹。
　　
　　苍溟宗长老脸色不太好看：安恬沾酒的动作勉强能看，但是弹到天上就很不标准了。
　　
　　于是他用中指沾酒，然后竖起指向天空。
　　
　　他对面的澜海宗长老：“？”
　　
　　苍溟宗长老挑衅地扫了安恬一眼，回身时，便对上澜海宗长老带着怒意的双眼。
　　
　　“海师兄怎么了，为何如此看我？”苍长老莫名其妙。大概自己没有和海师兄一起以酒敬天，所以海师兄……生气了？
　　
　　他连忙给海长老斟满一杯酒，诚恳地说：“海师兄莫怪，是我失礼了。”
　　
　　澜海宗海长老正准备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便见苍长老再次对他竖起了中指。
　　
　　他狠狠拍了下桌子。澜海宗都是响当当的好汉，他可不怕这群伪君子：“你既知失礼，为什么一再错上加错，是欺我澜海宗无人吗？”
　　
　　苍溟宗长老：“？”
　　
　　看到他虚伪的模样，海长老直接抽|出刀，第一个动了手。
　　




15.  灭宗之祸[15]   在我地盘打架，我还……

　　“受死吧伪君子！”海长老一刀劈了过去——很显然，苍溟宗和澜海宗，他们都认为对方是伪君子。
　　
　　他们的逻辑都没问题：一个觉得对方整天对自己比中指，质问他们就不承认；另一个觉得自己明明以礼相待，对方却总是莫名其妙地动手。
　　
　　其实只是小小的沟通障碍而已。看着因此打起来的一群人，安恬表示……爽滴很。
　　
　　七星宗的人疑惑道：“他们干啥呢？怎么打起来了？”
　　
　　海东门的弟子对此毫无兴趣：打架有什么好看的，他们又不是没打过，但双河糕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的。他拿起一块双河糕，恋恋不舍地邀请七星宗弟子：“管他们呢，尝尝这个，味道还挺正宗。”
　　
　　七星宗弟子大惊失色：“他们也往水里撒尿了？”
　　
　　席间一片寂静。不远处的打斗声忽然异常清晰。
　　
　　海东门长老磨牙道：“你什么意思！”
　　
　　七星宗长老不以为意：“字面意思，你知道我们的习俗的。”
　　
　　“不是让你们改了吗！我们已经提前一天取水了，让你们改到下午再去，你们憋一上午会死吗！！”海东门长老义愤填膺。很多年以前，海东门便发现了，他们取双源河水的同一天，上游七星城的人会集体去河边小解。
　　
　　这种事不能忍，不过这是对方的风俗，他们总不能因此把七星城的人全杀了；所以海东门掌门提出，将自家取水的时间提前半天，然后对方去河里小解的时间延后半天，这样就可以避免海东城的人吃到不该吃的东西。
　　
　　当时说的好好的，现在居然变卦？！海东门长老抄起锤子就冲上去了。
　　
　　七星宗长老觉得委屈：“关我们什么事，我们管得住门人，哪里管得住七星城百姓？他们知道你们提前一天取水，以为你们想将节日提前。都是吃双源河水长大的人，他们自然也想提前……”
　　
　　“岂有此理！”海东门长老手里的锤子抡得更快了。
　　
　　“别打了别打了，”七星宗长老左跳右跳，“再打我可还手了！”
　　
　　“呸，无耻小人，亮家伙一战吧！”海东门长老一锤比一锤快。
　　
　　七星宗长老被锤子带起的劲风刮了几下，虽然没有伤害，但是很丢面子，当时也怒了，立刻祭出自己的武器：一把镰刀。
　　
　　……其实它完整的名字是七星镰，造型取材于北斗七星。柄上七颗宝石依照北斗七星排列，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据说向其中输入灵力时，不同的宝石可以激发出不同的效果。
　　
　　但这玩意儿……真的就像个镰刀。
　　
　　海东门长老一锤子砸下，七星宗长老举镰相迎，口中还喊着：“你别以为你用个锤子就能吓到我！”武器相碰发出金石之声。
　　
　　安恬正在给妖仙领加菜，听到声音回头，海东门和七星宗镰刀锤子打得火热，另两家正在表演大刀劈砖头。
　　
　　妖仙领使者一边往灵戒里扔菜一边低声说：“你就打算这么看着？”
　　
　　安恬还给他一个“我还能怎么办”的眼神。
　　
　　使者斜眼看看妖仙领的其他人，幸灾乐祸道：“还好我准备充足，”说着又把面前刚刚满上的酒扔进灵戒，“你看他们，都撑死了吧哈哈哈。”
　　
　　安恬：“……”
　　
　　使者继续唠叨：“海东城的憨憨，一个个举着炼金锤笑死我了。”又指着七星宗长老说，“我有次说他们那玩意是镰刀他们还不高兴，哼！他们前掌门的镰刀我偷过几次，割草可好用了，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用农具做武器？太好玩了吧！”
　　
　　安恬：“……”
　　
　　使者仍在继续：“还有苍溟宗，哈哈哈板砖，他们怎么想出来的，土系就要这么土吗？”对澜海宗，他当然也不会客气，“澜海宗的傻帽，水系居然用刀，抽刀断水水更流没听说过吗……”
　　
　　安恬默默地往旁边移了几步。
　　
　　使者丝毫不知收敛，说话的声音越来大：“你们白山宗也好玩，明明都穿青色衣服，居然叫白山宗，为什么不叫青衣宗呢？你们祖师爷是不是色盲？”
　　
　　安恬：“……”大佬你能不能小声一点，你看不到其他人连架都不打，都开始看你了吗？
　　
　　就……为你默哀三秒钟吧。她看着妖仙领使者，又往旁边移了几步。
　　
　　“我跟你拼了，你说谁是憨憨！”海东门长老举着锤子冲来。
　　
　　苍溟宗和澜海宗都自认硬汉，谁知被海东门抢了先，这哪儿行？他们纷纷冲过来。苍溟宗长老双脚跺地，他身周的一片地上，地砖应声飞起，向妖仙领使者砸去。澜海宗长老大刀一挥，一道湛蓝色的水流袭向那个碧绿的身影。
　　
　　七星宗长老慢了一步，十分不满，但妖仙领使者被几人包围，他插不进手，索性拍拍七星镰，七星镰上一枚宝石亮起，一团火苗落在地上，迅速蔓延开去。
　　
　　“你神经啊！”澜海宗长老叫道，地上有水呢！地上的水迅速沸腾，白茫茫的水汽蒸腾而出，差点弄糊了他重金购买的老花镜。
　　
　　“你有病吧！”海东门长老也叫，苍溟宗的人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为了教训那个嘴贱的妖，每块砖头却都冲着他来，敲飞一块还有一块，没完没了吗？
　　
　　妖仙领使者早已亮出自己的武器：一片巨大的荷叶。
　　
　　他以荷叶为伞，轻松拦下澜海宗长老的水和苍溟宗长老的砖头，同时还言语攻击：“说你们憨憨还不认，你们今天都干嘛来的？都忘了吧？不就是白山宗祖师爷拐了你们祖师奶奶吗？你们要想，幸好她拐的是祖师奶奶不是祖师爷，不然她就是整个大陆的祖师爷了……”
　　
　　安恬震惊：这是什么惊天八卦！
　　
　　四宗门的人气极，刀光锤影乱飞，但是妖仙领使者还在蹦跶，蹦跶的游刃有余，而且妖仙领的其他人都坐着没动。
　　
　　没错，他们不仅坐着没动，连脸上的愁容都没换过一个——除了有人打破他们的碗时，碗边的人会露出欣慰的笑容，旁边的人会投来艳羡的目光。
　　
　　大概在他们眼里，全军覆没也没有剩饭这件事来得可怕。
　　
　　“等等！”战斗圈中忽然有人大叫一声，众人闻声停止动作，纷纷望向他：“你最好有话要说，不然我这招就送给你了！”
　　
　　喊出“等等”的是苍溟宗长老。他皱着眉说：“不对，这不对，我记得我们今天来是有事要做的。”
　　
　　妖仙领使者说：“没错哦。”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是什么来着？”众人想不起来。
　　
　　他们带来的弟子七嘴八舌提醒道：
　　
　　“师叔说带我们来报仇的，您说我们和白山宗有血海深仇。”
　　
　　“据说咱们二世祖其实是祖师奶奶和白山宗祖师爷的女儿？”
　　
　　“放屁！白山宗祖师爷是女的，她怎么和祖师奶奶生孩子？”
　　
　　“哎呀你懂不懂科学，神阶高手的事情，普通人哪里知道？”
　　
　　安恬：“……”好像有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一阵混乱之后，人堆里伸出一只手，直指安恬：“就是她！她出来以后，咱们就忘了来的目的了！妖女！白山宗的妖女！”
　　
　　安恬还没说话，妖仙领使者先炸了：“滚！白山宗哪有妖女，妖女都在我们那呢，我们自己还求不到老婆，怎么会放妖女来这里？”
　　
　　澜海宗长老不理他，只盯着安恬：“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安恬：“？”啥意思啊这人？来她们白山宗的地盘打架，难道还想让她喊加油？
　　
　　太过分了！




16.  灭宗之祸[16]   你们白山宗人再多我……

　　安恬邀请众人进山小叙时，最高兴的是妖仙领的人。安恬对妖仙领使者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要不是她喊停，这群大妖不会撑死在白山宗门口吧？那就闹大了啊！
　　
　　她布置的护山法阵暂时没用得上，因为妖仙领来宾撑得几乎走不动路，更别说打架了；其他四个宗门现在互相看对方更不顺眼，一时间没心思理会白山宗。
　　
　　将众人请到前山大厅，海东门长老一口气灌下一壶茶，脸色不善：“咱们今天是干嘛来了？”
　　
　　四大宗门的弟子：“……”
　　
　　妖仙领弟子：zzz
　　
　　没办法，人和妖都一样，吃饱了以后就想睡觉，他们现在困着呢。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妖仙领使者说：“你们要血洗白山宗，为你们的祖师奶奶报仇雪恨。”
　　
　　长老们：“？”
　　
　　“这算什么仇。”七星宗长老大大咧咧地说，“二世祖是谁的娃关我什么事，这都过了多少年了——你看海东门他们吃了那么多年加料的双河糕，不也就偶尔小打小闹一下，没把我们怎么样吗？”
　　
　　海东门长老拍案而起：“再提这件事我现在就让你血溅当场！”
　　
　　安恬：“……”要不是她知道原主前两世都身死道消，她差一点就信了。
　　
　　妖仙领使者：“噗哈哈哈，溅你们一身血，你们白山宗要不要改名叫赤血宗？”
　　
　　苍溟宗苍长老冷笑：“血溅当场？我信你的邪！赤血宗？脏心烂肺的伪君子，呸！有血也是黑的，到时候你们改叫黑山宗就可以了，叫赤血宗是往他们的脸上贴金。”
　　
　　安恬：“……”你们吵架别带上白山宗可以吗？这样她有一点点慌啊！
　　
　　正在她累觉不爱的时候，应安元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小师妹，那群二货走了吗？咱们门口的地面让他们修好啊！”
　　
　　徐宁洙跳到门口冲外面喊：“师父你少说几句，那群二货没走呢，你叫他们二货被他们听到了，他们会找借口不赔给我们地砖的！”
　　
　　安恬想当场表演个猝死。她捂着胸口，艰难地说道：“住手，都住手！苍长老，对，就是你！我看见你掀了我们七十二块地砖，你把砖钱和维修费留下；海长老，你的灵水冻裂了八十七块地砖，海东长老，你砸坏了五十三块，七……不好意思，你没有砸我们的砖。”
　　
　　她缓了口气继续说：“你们想打架没问题，但是先把我们的地砖赔了！”
　　
　　大厅内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第一个炸毛的依旧是海东长老，他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拍案而起：“不可能！”他痛心疾首地看着安恬，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徐小友，按理说我们来白山宗，就是客人，你们白山宗人再多我也不怕！”
　　
　　“徐小友，”他语重心长地威胁道，“你要好好数清楚，不要张口就来，我们海东门是谁也不怕的！”
　　
　　安恬问道：“海东长老是什么意思？”
　　
　　海东长老伸手指向苍长老和海长老：“我堂堂海东门长老，砸碎的地砖怎么可能比他们少！”
　　
　　安恬：“？”
　　
　　苍长老趾高气昂：“我凭本事掀的地砖，有能耐你也掀啊，金系的憨憨！”
　　
　　海长老鄙夷地看着苍长老：“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你是土系的，掀地砖这种事不是应该最擅长的吗？”说着，他自豪地拍拍胸脯，“还没有我冻裂的多，你好意思说？”
　　
　　安恬：“……”我怀疑这群人转移话题就是为了不赔我的砖，在线求证据，急！！
　　
　　好在四大宗门没有赖账的意思。白山宗的人虽然因为消耗少，所以大多很有钱，但在在外人看来，每次和白山宗弟子发生争执之时，白山宗弟子都会因为咸鱼本性首先放弃，所以所有人都知道，六大宗门，白山宗最穷。
　　
　　因此其他五大宗门对白山宗，向来怀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澜海宗、苍溟宗和海东门干净利落地赔了钱。七星宗的长老不服气，喊着“不收我的钱是不是看不起我”，硬塞给安恬一袋子灵石。
　　
　　谈完赔偿问题，话题回到原点：这群憨憨为什么要来攻打白山宗？
　　
　　当然，问题不能直接这样问，安恬是带着微笑问的，毕竟刚收了那么多灵石，她有义务给众位朋友一个灿烂的微笑——虽然多出来的灵石要收进公库，而不能进她的腰包。
　　
　　“各位前辈，”安恬说，“今日来到我白山宗，不知有何赐教？”
　　
　　海东长老挠了挠头：“我们来血洗白山宗，给祖师奶奶报仇雪恨啊！”
　　
　　安恬：“……”不会吧，难道真是这个理由？她怀疑地看向其他人。
　　
　　七星长老附和道：“对，给祖师奶奶报仇。”
　　
　　海长老和苍长老也跟着点头：“给祖师奶奶报仇。”
　　
　　安恬：“……”
　　
　　“咦，”林安潭懒洋洋地歪在椅子里，现在宾朋满座，他好歹给了五大宗门一点面子，没把浴桶摆出来当众泡澡，“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又是一片死寂。
　　
　　“还打吗？”林安潭觉得椅子有点硌，压住想掏浴桶出来的冲动，之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得提醒你们，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我和师妹是白山宗第三十七代弟子，你们……”
　　
　　他神情微妙地看了几位长老一眼，“……是哪一辈儿的？”
　　
　　这话就是明知故问了。
　　
　　众所周知白山宗恬淡不争，别人家掌门的弟子，一个个为了当少掌门打得头破血流，争到少掌门就要争掌门；老掌门倒是想多掌权几年，怎奈少掌门不答应。老掌门常常只能含泪退位，给弟子让位。
　　
　　白山宗就不同了。在白山宗，掌门之位不是宝座，而是累赘。掌门想找弟子出来继位，弟子总要百般阻挠，拖来拖去，掌门一天不飞升/寿终/遇难，少掌门都绝对不会答应上任的。
　　
　　所以白山宗这边传了三十七代，其他宗门那里，六七十代都过去了。
　　
　　平时也无妨，大家各论各的，刚才安恬也叫他们前辈来着。
　　
　　可要是他们按头让白山宗承认自家祖师爷勾搭了对方祖师奶奶，还通过不科学的方法和祖师奶奶们诞下后嗣……
　　
　　林安潭笑得真诚：“咱们要不要先排个辈分，再谈我们祖师爷的情史？”
　　
　　一阵沉默之后，七星长老率先站起身：“呸！无耻之徒，居然占老夫的便宜！妄想！没门儿！”
　　
　　他一直往外面走，走到前山可以升空的地方，踩着七星镰就飞了。一群弟子跟在他身后跑得很辛苦，边跑边喊：“师父！等等我！！”
　　
　　海东长老怒发冲冠：“好小子跑得这么快，往河里撒尿的事情还没说明白呢，往哪里跑！！”一边说着，一边抽|出锤子举在手中。锤子转动起来，越转越快，转着转着就带他飞走了。
　　
　　澜海宗海长老诧异：“这憨憨飞得这么快？徒儿们，追！”他拎着几个弟子跳出大厅，亮出自己的刀，注入灵力后，刀变得如小船大小。他把几个弟子往刀上一扔，踹了一脚刀柄：“走你！”
　　
　　“啊啊啊啊！”长刀应声而起，飞得极快，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只留下尖叫在山中回荡。
　　
　　苍长老：QAQ失策了，现在他再怎么操作，也无法抢到海长老的风头了。苍长老仰天长叹，失落地带着弟子离开。
　　
　　安恬：“……”所以上辈子和上上辈子，原主为什么会死在这群憨憨的手里啊！(╯‵□′)╯︵┻━┻
　　




17.  灭宗之祸[17]   当反派好累，感觉不……

　　安恬目送四个宗门的客人离开，便通过追踪符查看十人位置。她原本以为，助人为乐十人组和五大宗门来的九十人是一个团队。毕竟他们的人数加起来刚好是一百，这个数字听起来就让人身心舒畅。
　　
　　现在看，好像又不是。
　　
　　毕竟五大宗门的九十人太好忽悠了。虽然兵法里有示人以弱的战术，但安恬并不觉得那些人是大智若愚。
　　
　　……他们是真的憨憨。
　　
　　十人组除非脑子真的坏了才会和他们组队。
　　
　　而且她总觉得十人组搞不出灭宗这么大的事情。不是她小看普通人，而是……十人的所作所为，让她看不出他们的目的。
　　
　　想要灭别人的宗，总得有个合理的目的，无论是为财，为灵脉，为功法，甚至像四大宗门一样，为了给祖师奶奶报仇，这些都是安恬可以理解的理由。
　　
　　而十人组呢？不是安恬看不起他们，灭掉白山宗，就凭十人的修为，他们得到什么都会很快被夺走。他们没有当幕后黑手的资格，幕后黑手放出来的饵还差不多。
　　
　　想到他们可以在两个刹那内从白山宗跑到一个她追踪不到的地方，安恬略感心塞。这本事，比曾经任何一个世界的她都要厉害啊！超光速旅行，她怀疑即使在这个世界修炼到飞升，也做不到。
　　
　　还是去找十人组谈谈心吧。安恬打定主意。
　　
　　她返回大厅，想要对妖仙领的客人解释一下：他们远道而来，师父在闭关，那群不靠谱的师兄师姐也不大靠得住，她觉得自己得亲自去一趟。
　　
　　然后她看到了一群睡得东倒西歪，姿势十分不优雅的大妖。
　　
　　还有一个睡得很香的林安潭。
　　
　　安恬：“……”把客人叫醒似乎也很不礼貌，算了反正有林师兄在这里陪|睡（字面意义），她还是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十人组在白山宗外围的一座山上，安恬记得那座山上有白神君的神庙，偶尔还会出现几个拜神的凡人。
　　
　　她骑着小摩托，快速地飞向那座小山。
　　
　　十人组在白神庙里，安恬的到来悄无声息，以十人组的修为，绝对无法发现她。她只担心十人又像是在树林里那样，用她无法觉察的方式互相交流，那她今天就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她的运气不错，十人组在说话。
　　
　　伏特：“怎么会这样？以前从来没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吧？”
　　
　　伏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这次没什么指望了……”
　　
　　……
　　
　　安恬静静地听了许久，然而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听出来。
　　
　　十个人一门心思地甩锅，互相指责其他人做得不好，从扶老奶奶上山时的微笑不够甜蜜，说到捉兔子时候动作过慢，以及打扫毛毛虫的时候碰断了它的腿……
　　
　　安恬：“……”毛毛虫有腿吗，这题超纲了，下一个。
　　
　　但是他们丝毫没有往自己暴露了的那方面去想。安恬很好奇他们是哪里来的自信，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不合群的地方，还自觉没有人可以发现他们的异样？
　　
　　好天真啊。
　　
　　她耐心地听了半个时辰，十人已经开始互相攀比谁停止尿床的年龄更小了。
　　
　　这个也没什么用，除了让安恬更加确定他们在来白山宗之前就认识，而且还可能很熟悉，没有丝毫有用的信息。
　　
　　他们就不能说点有用的吗？比如谁是幕后黑手之类的，安恬现在很想知道啊！
　　
　　十人组吵得不可开交时，一股特殊的气息笼罩了整座白神庙。他们对此毫无觉察，继续争论着谁在白山宗事件里面贡献最大。
　　
　　这群憨憨大概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安恬一边遗憾着听不到更多的八卦，一边催动阵法。
　　
　　整座神庙之中的灵气瞬间被抽空，这个世界的一切法术都是依托灵力而生，灵力消失，十人组又都是一阶的菜鸡，他们现在别想跑了！
　　
　　#安恬出品，必属精品！#
　　
　　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有察觉到异常，直到安恬走进他们的视野之中，十人才渐渐停止交谈。
　　
　　可怕的寂静笼罩了众人。
　　
　　安恬露出一个假笑：“好巧啊，今天好多宗门来做客，你们怎么没去帮忙呢？”从早上开始，这些人就在满山乱跑，还想不想要流动红旗了？
　　
　　十人组：“……”帮忙？帮什么忙？他们来白山宗又不是真的来做劳模。
　　
　　安恬继续说：“唉，现在过来也不迟，妖仙领的客人们还没走，你们要不要过来扶他们拜拜神？”
　　
　　这话说出来，再听不出他们做的事情已经被人注意到，那这十人就不是憨憨而是智障了。
　　
　　十人纷纷拔剑出鞘，走位摆出一个防御的阵势。
　　
　　安恬决定收回刚才的结论。这些人现在还没发现院子里一丝灵气也没有了，还在这里摆架势，他们的修为是不高，可开始修炼就说明对灵力有感应，不是智障做不出这种傻缺的事情。
　　
　　……不过他们这个阵很有趣，可以先记下来，以后说不定用得到。
　　
　　十人做了几次攻击的动作，惊愕地发现手中的剑没有任何反应。伏特惊问道：“怎么回事！！”
　　
　　“你说呢？”安恬看着他，笑得像一个反派。
　　
　　还真以为叫伏特就可以用电作动力吗？想都别想！这是修仙世界，没有科学这种东西，不存在的！
　　
　　安恬决定将反派做到底。
　　
　　话说她在快穿局这么久，还没做过真正的反派呢。这次的机会不错，因为反复被灭宗所以黑化，然后成为一个灭世大反派，想起来很带感有没有。
　　
　　系统瑟瑟发抖地出现：【恬恬，你还记得咱们的任务吗？】
　　
　　安恬淡定地让它闭嘴。
　　
　　保住白山宗嘛。灭世和保住白山宗有什么矛盾吗？并没有啊！希望阿统不是个拘泥于形式的统。
　　
　　安恬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按照反派必须话多的套路，她应该开始长篇大论了。
　　
　　“我们来聊聊吧，”她说，“你们的背后是什么人？你们每天夜里去了哪里？你们为什么要针对白山宗？如果你们现在说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们离开。”
　　
　　阵势中的一人挥手扔出大片的灵石。安恬的法阵抽空了神庙中的灵气，不过如果灵石是放在特殊的存储空间里，拿出来后还是可以释放灵气的。
　　
　　小家伙们很富有嘛，居然有灵戒这种东西。但是这样还不够，她亲手布置的法阵，怎么可能被这么几块灵石影响？
　　
　　安恬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异变忽生。
　　
　　十人组的脚下，白光泛起。
　　
　　白光迅速将他们笼罩，十人的身影迅速变得模糊。
　　
　　然后，他们消失了。
　　
　　安恬：“……”又是这熟悉的光。她感受着追踪符的位置，不出预料，追踪符又跑出她的监控范围了。
　　
　　如果她现在修为高一些的话，她还真想跟过去，看看这些人去了哪里；可是现在，算了吧，她先苟几天再说：能够从这个法阵之中逃脱的人，她暂时还对付不了。
　　
　　她意兴阑珊地撤掉法阵。
　　
　　反派真难当，又要辛辛苦苦等待黑化的时机，又要追着主角送人头，又要编台词给主角反杀的机会，有这时间，她不如去妖仙岭好好玩玩。
　　
　　系统悄悄地松了口气：它刚才不该出来的，做反派这么累，恬恬才不会主动去做呢。
　　
　　它总觉得，如果安恬一心想要放个灭世大反派，会发生超级可怕的事情。
　　
　　安恬决定回去看看妖仙岭的朋友们有没有睡醒。
　　
　　至于十人组……她觉得大家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18.  灭宗之祸[18]   妙啊！妙！真是绝妙……

　　妖仙岭的客人们一口气睡了七到十天不等。这是因为他们吃太多，需要很多时间来消化。
　　
　　林安潭声称自己要担起掌门三弟子的责任，于是和妖仙岭来客们一起睡了十天（字面意思）。
　　
　　然而直到最后一个来客睡醒，他还没睡够，应安元随手一个飞剑，把他连人带浴桶送回山头了。
　　
　　他们醒了，徐宁洙也差不多到了回妖仙领的时候。“我的兔子还没存够呢！”徐宁洙向使者抱怨，“而且还不到一个月，说好了一个月再走呢！”
　　
　　使者冷漠道：“公主，您确定到了一个月，您不会再耍赖吗？”
　　
　　徐宁洙心虚望天。
　　
　　安恬建议道：“使者再等几天，带我一个怎么样？如果非妖族可以旁观，我也想去看看呢。”
　　
　　“只要不上祭台，谁都可以去啊！”徐宁洙沮丧道：虽然和师叔一起去一定很有趣，但是妖神祭是个无趣到极点的盛会，一点点的有趣完全抵消不掉那么多的无趣啊！
　　
　　安恬表示满意：“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和你们一起去妖仙岭。”
　　
　　这十天以来，十人组没有出现过。安恬察觉到追踪符出现过几次，只是都不在白山宗。有时在七星平原，有时在妖仙城，并不是十人一起出现，或者一人，或者三五人。他们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这么多天过去，安恬也没能让追踪符传送过来几段视频。
　　
　　看来网速不行嘛！安恬感慨道，那几人出现的时间有一两秒钟呢，竟然连一段视频都传不好。
　　
　　——等等，网速是什么鬼，这里是正经的修仙世界，哪里来的网络啊！
　　
　　*
　　
　　经过与应安元的一番交涉，安恬愉快地将自己教导小弟子的任务，都转交给可爱的师兄师姐们，便跟着徐宁洙去妖仙岭。
　　
　　她们离开时，应安元恋恋不舍地将他们送到山门。
　　
　　“你们，一定要早些回来。”应安元眼巴巴地看着她们说，“我会想念你们的……”
　　
　　安恬心想你不如把话说明白，你是想念宁洙的兔子还是想念我和你们一起带徒弟。
　　
　　应安元大概只感动了自己。其他几人根本没有注意他在说什么。徐宁洙掏出算盘，开始计算去妖仙领需要多少时间。
　　
　　洛月大陆很大，白山宗在大陆西北，妖仙岭在大陆东南，以安恬的修为，御剑飞过去需要两个月。
　　
　　以徐宁洙的修为，大概需要……半年。妖仙岭使者修为比较高，飞过去只需要一个月，但是如果带上两个人，那就刚好赶不上妖神祭。
　　
　　徐宁洙假惺惺地说：“哎呀，好像赶不上了呢，我们要不要不去了？”
　　
　　使者：“……”您以为这种事情真能推掉吗？您就算死了，涅槃之后也要出现在妖神祭上您知道吗
　　
　　他面无表情地祭出一架仙舟。
　　
　　徐宁洙失望地叹了口气，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恰到好处地让使者看到。
　　
　　使者：“……”他能怎么办呢，妖仙领就这么一只吉祥物，但凡有的选，他们早就换了——那样的话，无论是妖仙领广大妖民，还是公主自己，都会很开心的。
　　
　　登上仙舟之前，安恬再一次检查护山大阵的状态：很好，很完美，即使师尊突然晋升到神阶然后神经错乱决定从内部消灭白山宗，也需要个十天半月的，她借一架仙舟，很快就可以赶回来。
　　
　　仙舟缓缓升空，徐宁洙不知从哪里来了戏，扶着栏杆，半个身子都探到外面，对着应安元大声喊道：“师父，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应安元也恋恋不舍地挥手。
　　
　　使者忍无可忍，催动加速阵法，仙舟迅速向山门外飞去。
　　
　　仙舟飞出山门，但白山宗的地盘还包括山门外的一圈树林。安恬看着渐渐远去的主山，对徐宁洙说道：“宁洙，你说等你回来的时候，兔子还剩多少？”
　　
　　她没有等到徐宁洙的回答，感觉有些奇怪，回过头，便看到徐宁洙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
　　
　　安恬：“？”她什么也没做吧？为什么可爱的师侄忽然就倒在地上了？
　　
　　她探了探徐宁洙的脉，脉象平稳，不知是她水平太差，还是徐宁洙天赋异禀恢复得特别快。
　　
　　使者这时听到声音走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徐宁洙，表情复杂。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公主，就算你晕过去了，也要回到妖仙领的。”
　　
　　安恬：“……”人和人，哦不，妖和妖之间不能多一点信任吗？
　　
　　或许是察觉到了安恬一言难尽的表情，使者在她们身边坐下来，抬头望向天空，幽幽地说道：“我出生至今三千余年，经历过三十余届妖神祭，近两千年来，我开始负责在妖神祭前将公主请回妖仙领。”
　　
　　他继续叹气：“除去我闭关的几次，共有二十三届妖神祭的时候，公主是我请回来的。”
　　
　　使者转头看安恬，安恬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了大大的“丧”字。
　　
　　“二十三次啊！”使者声声泣血，“公主没一次是安安静静回去的！半路上跑了七次，用傀儡骗了我五次，装病三次，装死三次，把我打晕四次，还有一次，”使者哽咽一声，“就是上次，她直接从这里上跳下去了，她说几千年没涅槃了想在妖神祭当天涅槃一下玩玩——小白，你说有这么玩儿的吗？”
　　
　　安恬同情地点头：“确实不太好，不过我姓徐，我不姓白。”
　　
　　使者依旧沮丧：“上一次我拼了老命才把公主捞回来，然后十几年前她还是偷偷涅槃了，虽然涅槃了以后记忆都没了，但她还是那个公主啊！小白，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安恬继续同情地点头：“确实不是，不过她本来就不是人，而且我姓徐。”
　　
　　妖仙领使者：“……”你这没有同理心的人类！
　　
　　安恬心说我有没有同理心我不知道，反正您老的记性肯定有问题。
　　
　　不过老年人吗，得个阿尔兹海默症也很正常的，看在可爱的小师侄的份儿上，她决定原谅记性不大好的使者老人家。
　　
　　她找使者要了个小马扎，坐在徐宁洙身旁，还贴心地给她脖子底下塞了个枕头。刚开始她每隔一个时辰给小师侄探一次脉息，后来发现徐宁洙真的只是睡着了，就改成两个时辰一次。
　　
　　仙舟上的生活和安恬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她本想着可以吃喝玩乐一下，结果仙舟刚起飞，可以陪她吃喝玩乐的那个人就倒了，而另一个人是个连她的姓都不想记住的老人家，这就很没意思了。
　　
　　三年一个代沟，这里是修真界，勉强打个折，算他三百年一个代沟，她和使者之间还隔了十几个代沟；如果三十年一个，那就百多个了，可怕，这太可怕了。
　　
　　安·百无聊赖·恬在一次给小师侄把脉的时候灵光一现，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
　　
　　等等，是什么来着？
　　
　　安恬缓缓站起身，伸出手，从虚空之中拈过一缕水系灵气。
　　
　　仙舟飞行在高空，这里水雾弥漫，水系灵气十分活跃，安恬几乎能用肉眼看到空气中星星点点的淡蓝色光点。
　　
　　她戳一下手中的一缕灵气，周围的灵气欢快地跳动起来，似乎在配合着她的动作而翩翩起舞。
　　
　　五行相生，水可生木。安恬试着捕捉身旁的木系灵气。木系灵气很调皮，她捉了几下没捉到，但是在她戳动手中那一缕灵气的时候，木系灵气也跳动起来。
　　
　　很好，她现在可以确定，她想到的，是个绝妙的主意。
　　




19.  灭宗之祸[19]   这个亏妖仙岭绝对不……

　　徐宁洙懒洋洋地从梦中醒来，对上安恬灿烂的笑脸。
　　
　　安恬笑眯眯地递给她一块灵石平板。徐宁洙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在上面一划，淡蓝色光晕闪过，板上浮现出一串奇怪的符号。然后安恬指着上面的一个小小的符号对她说：“玩这个吧，这个可以联机，我教你怎么用。”
　　
　　徐宁洙：“？”什么鸡？
　　
　　一刻钟后。
　　
　　“师叔，自己人，自己人啊！你打我做什么，你去打天魔啊！”
　　
　　“加血加血啊！你选仙医为什么不给我加血！你又打不过天魔！”
　　
　　……
　　
　　她们玩的，是安恬这几天做出的小游戏，可以人机也可以联机游戏。这几天里她和使者玩了几局，在使者联合域外天魔手刃安恬十八局后，安恬果断抛弃了他。
　　
　　然后她发现，徐宁洙也很坑队友。她的攻击落到哪里，徐宁洙就跑到哪里，虽然同队队友互相没伤害，可是她浪费技能了啊！还有，她虽然选了仙医，但她的技能都是攻击技能啊，就好比在现实中她是个水系灵师，但她也很暴力啊！
　　
　　三局之后，徐宁洙抛弃安恬，选择自己单机去了。
　　
　　“师叔，你也太菜了，和你玩会拉低我胜率的。”徐宁洙说。
　　
　　安恬：“……”阿统，她哪里来的勇气嫌弃我！
　　
　　系统：【……】恬恬你最好认清现实，能够明白到底谁是坑逼。
　　
　　安恬目送小师侄远去，决定到了妖仙领以后，一定要拉进更多的人来玩，她就不信了，妖仙领那么多种族，还有那么多人类，里面就没有一个能打的！
　　
　　不过首先，她要再把游戏优化一点点，比如把火柴人优化成简笔画什么的。
　　
　　她的火柴人虽然色彩缤纷，但如果想要吸引更多玩家，优美的画风和精良的制作必不可少！
　　
　　半个月后，仙舟顺利到达妖仙领时，安恬已经将《域外天魔》里的角色从火柴人优化成了简笔画。
　　
　　使者几次来找她们，发现他们的小公主沉迷拎着大刀砍天魔，终于忍无可忍，找到安恬质问：“就这么个东西，就能吸引我们公主全部的注意力？”
　　
　　安恬摊手：不然呢，她也没想到啊。
　　
　　使者盯着安恬：“我不允许公主沉迷于这种东西！”
　　
　　安恬继续摊手：所以呢？要让她关服吗？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给你找几个画师，这玩意儿的画面必须优美！凤凰的审美决不可以是这种东西！”
　　
　　安恬：“……”您老又不是凤凰，操心凤凰的审美干啥？
　　
　　妖神祭开始的三天前，五十名各族画师经过不眠不休的十个日夜，为即将推出的《域外天魔》3.0版本，绘制了数十张背景图和几百张人物图。
　　
　　安恬也没闲着，虽然使者看得很紧，不让她插手作画，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建立网络。
　　
　　没有网络，她想多找几个人组队玩游戏的愿望不可能实现。
　　
　　考虑到这片大陆实在过于广阔，安恬慎重地找到妖仙领十三妖仙，先建立一个只覆盖妖仙领的局域网。
　　
　　此外，她还要负责将几百张图片导入《域外天魔3.0》版本，毕竟游戏的框架只有她熟悉。
　　
　　局域网建成之日，妖仙领人员奔走相告。
　　
　　内容大致为：
　　
　　《域外天魔》开服！白小友与妖仙领合力打造，公主都喜欢玩！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满级宝刀，买平板就送！一刀一个小天魔！
　　
　　千万别和白小友组队！千万别和白小友组队！千万别和白小友组队！
　　
　　#重要的话说三遍！#
　　
　　安恬：？？
　　
　　你们把话说明白，我招你们惹你们了你们这样黑我。还有，我姓徐啊！
　　
　　不对，她姓安来着……可是这具身体明明姓徐啊！一口一个白小友，原身知道了会地哭的好嘛！
　　
　　虽然妖仙领从上到下，都收到了“不要和白小友组队”的消息，但还是有一些脸皮薄的，在安恬找上他们的时候不好意思拒绝，选择陪着安恬玩。
　　
　　妖仙领这么多人呢，就算五阶以上每人一天，也足够撑到地老天荒哩！怕什么！
　　
　　而且他们都很感谢安恬。以往的妖神祭，公主殿下从头到尾都会想方设法跑路。而这一次，公主殿下迷上白小友的游戏啦！他们再也不怕妖神祭开着开着，发现公主不见啦！
　　
　　白小友真好！
　　
　　——每位妖在陪安恬玩游戏之前，都是这样想的。
　　
　　陪玩之后，每位妖都仿佛经历了十次心魔劫一样，觉得心很累，再也不会爱了。
　　
　　于是尚没有接触过灵石平板的妖们发现，这次的妖神祭和以往有一点点不一样。
　　
　　首先，他们的公主不乱跑了。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端庄的公主——只是公主的目光始终盯着桌案底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其次，六阶以上的前辈们，都和公主同款姿势，始终垂目盯着下方。
　　
　　最后，直属于妖神殿的五阶前辈，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原因不明。
　　
　　安恬坐在一个视角绝佳的观众席上，刚好可以看到徐宁洙的桌案。
　　
　　轻风卷起桌帘，安恬眼尖地看到从桌帘缝隙里一闪而过的淡蓝色微光。
　　
　　她嘴角抽搐着，悄悄给桌帘施展了一个“不动如江水结冰”的灵术，让它别再随随便便地被风吹起来。
　　
　　然后她悄悄打开自己的灵石平板，想看看有没有人在线。
　　
　　咦，她发现了什么？
　　
　　妖圣在线！
　　
　　十三妖仙有十二个正在组团刷天魔，还有一个和妖圣蹲在同一个房间里，等着人齐了开局——当然，这个查看其他用户状态的权限，安恬只给自己开放了，她可是妖仙领局域网超级管理员！
　　
　　至于其他人，就只能查看好友的状态了。
　　
　　安恬给自己改了个不起眼的马甲，悄悄钻进妖圣的房间。
　　
　　房间对话框里，不断刷出妖圣的发言：
　　
　　【我不是妖神】：挂机中，开局叫我。
　　
　　安恬：“？”这才几天，妖圣已经研究出自动挂机的方法了吗？
　　
　　果然懒惰是第一生产力。
　　
　　她抬头看看正襟危坐的妖圣。妖圣的身上笼罩着纯正的妖力，身周灵气弥漫，那些灵气在以一种奇妙的韵律波动着。
　　
　　安恬低头，看到灵石平板上面，战局已经开始，玩家“我不是妖神”如一头脱缰的野狗般冲进天魔阵营，近两米长的大刀挥起，斩出一道漂亮的光弧，天魔纷纷倒地，尸体上泛起一层层“生命-1000”的字样。
　　
　　她再次抬起头，看看妖圣身周跳动得愈加活泼的灵气，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我不是妖神”是个好队友，如果他不是总来抢人头的话，安恬可能会更开心一点。
　　
　　妖神祭圆满落幕。闭幕式上，妖圣接见了白山宗使者徐安恬小友，双方对此次会晤均表示满意。
　　
　　——才怪！
　　
　　妖圣知道那个“师侄不乖”是安恬的时候，差点掀了桌。他这三天辛辛苦苦超神操作，还要分心主持妖神祭，旁边却总有个拖后腿的队友，一个医仙总跟他抢人头，还不给他治疗，最要命的是他作为房主居然踢不掉这个人！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个“师侄不乖”居然是白小友。
　　
　　这游戏没法玩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亏妖仙岭绝对不会吃！
　　
　　妖圣召集十三妖仙下令：一个月之内，他要让网络覆盖整个洛月大陆，让其他所有大小宗门也体验垃圾队友的厉害。
　　
　　原本在忧心一己之力无法让整个大陆覆盖网络的安恬：“……”
　　




20.  灭宗之祸[20]   您自信的原料是什么……

　　妖仙岭的妖圣是圣君修为，做起事来比安恬方便得多，毕竟这是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
　　
　　在安恬开发了用灵力网络拍摄并传输实时图像和一些其他东西之后，几大宗门迅速开启了自家的灵力网络，然后大宗门的网络连接在一起，迅速覆盖了整个大陆。
　　
　　安恬：“……”
　　
　　三个月之内从飞鸽传书进化到互联网时代，这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
　　
　　时光飞逝，洛月大陆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然而这几个月里，徐宁洙始终沉迷游戏。
　　
　　从《域外天魔》1.0版本到《域外天魔》7.0版本，每一个版本，徐宁洙都积极试玩，现在她已经是《域外天魔》里等级最高的靓仔了。
　　
　　安恬建立灵力网络，当然不只是为了让灵师们沉迷游戏。她这游戏又不收费，就算全大陆的灵师都沉迷进去，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大影响。
　　
　　她想要的，是通过覆盖整片大陆的灵力网络，来监控十人组的一举一动。
　　
　　在此之前，她只能用追踪符对几人进行定位，但灵力的传输是需要时间的，往往她刚刚能够定位几人，还没来得及看看对面的情况，连接就断掉了。
　　
　　而现在，整片大陆都被灵力网络覆盖，安恬也没准备用这玩意儿实现什么一统大陆的宏愿，那太麻烦了，她只是在里面开了个小小的后门。
　　
　　属于她的灵力波动，在这片网络之中拥有最高的优先权。换句话说，她制造出的灵力波动，会最优先被传输。
　　
　　这样一来，十人组只要出现，她就可以通过追踪符，将他们的影像和声音传过来。
　　
　　可惜这几个月里面，十人组没出现过。
　　
　　那几个时空乱流里面那么好玩吗？竟然可以让他们乐不思蜀？
　　
　　安恬忍不住想，如果有机会，她也要去玩玩。
　　
　　当然在那之前，她得努力修炼，让自己尽可能在乱流之中多撑一会儿。此外还要彻底消除白山宗的隐患，揪出幕后黑手。毕竟即使她死在乱流之中，系统也可以带她离开，只是那样的话，如果幕后黑手仍然灭掉了白山宗，她的任务就失败了。
　　
　　如果事情走到那一步，她要被扣积分的！积分难赚啊！拥有十位数积分的安恬仰天长叹。
　　
　　……所以，她要不要再搞几个游戏出来？幕后黑手想要灭掉白山宗，也要有人可以用才行。如果她让全天下的灵师全部沉迷于游戏，到时候幕后黑手能用的就只有普通人了。
　　
　　这么说来，她还得搞一个让普通人也有条件沉迷的东西：抢占幕后黑手可能利用的一切资源，让幕后黑手无人可用！如果这样还是不行，那就说明是这个世界的天道想干掉白山宗。
　　
　　……安恬祈祷那种情况不要出现。毕竟打死天道这种事情是很凶残的，安恬是个善良的好人，她不忍心做这种事。如果非做不可，她会蒙住眼睛不去看的。安恬想到这里，给自己的善良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
　　
　　普通人接触灵气的机会不多，一些富人或许可以购买到纯度很低的灵石，这种灵石里面的灵气，只能对普通人有一些滋养作用，对于灵师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价值。而更多的普通人，他们终其一生或许也看不到灵石，也见不到灵师。
　　
　　安恬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合适的方法，直到有一天徐宁洙一边在灵石平板上打死一只长得很像狗的域外天魔时，随口感慨了一句：“唉我的兔子如果再上树，恐怕没人帮我把他们捉下来了。”
　　
　　安恬听到这话就是眼前一亮。
　　
　　助人为乐十人组，曾经帮助过多位想要祭拜白神君的凡人！
　　
　　洛月大陆十分广阔，不同的地方，民俗风情迥异。不过若是说起普通人经常祭拜的神，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位。
　　
　　以一己之力结束灵师家族垄断资源，开办灵师学院，以杂灵根之身走上巅峰的白神君。
　　
　　在四阶修为时以身合道，对抗神阶时空旅者，将时空旅者赶出洛月大陆的云神君。
　　
　　以及背负灭世的诅咒，一生颠沛流离，最终却选择以身合道保护整片大陆的清禾神君。
　　
　　有人说几位神君早已超脱九阶，到达了神阶之上的境界。但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猜测可以让人产生无穷的幻想，事实究竟如何，反而没有人在意。
　　
　　洛月大陆上的普通人，信奉这三位神君其中之一的，十之七八。
　　
　　他们常常会虔诚地上路，餐风宿露到达最近的神庙，一步一叩首爬到山顶，跪行进入庙宇，只为了在神像面前点燃属于他自己的那一炷香。
　　
　　所以，为什么不云拜神呢？
　　
　　都市世界里面，安恬曾经见过很多云吸猫的人。他们喜欢猫但是由于各种原因不适合养，于是就每天聚集在一个个群组里，等着有猫的人分享美丽的猫图，然后众人一拥而上。对着屏幕上可爱的猫图开始吸猫。
　　
　　安恬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打造了一种新的灵器。只要所在地有网络覆盖，这种灵器便可以自动连入灵力网络，利用网络中的灵力波动就完成启动。启动之后，更是可以利用其中的一个小型聚灵阵，自动吸收环境中的灵气。由于并不需要使用者拥有灵气，普通人也可以使用。
　　
　　然后，普通人就可以云拜神啦！
　　
　　安恬将这种灵器推荐给妖圣，妖圣表示，白小友干得漂亮，不过想让他支持安恬将这种灵器推向整片大陆，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安恬答应他两个条件——
　　
　　1.将妖神北尘神君加入豪华套餐……哦不，加入云拜神的神君行列。
　　
　　2.安恬必须以祖师爷的名声和自己的心魔劫起誓，以后在《域外天魔》中，绝不主动和妖圣进入同一个房间。
　　
　　安恬：“……”她的心好痛，她好像被嫌弃了。骨灰级玩家竟然拒绝和她同场竞技，虽然她是游戏的策划人，但是她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发誓，她在对战中绝没有哪一次利用自己的权限做出影响公平的事情。
　　
　　她最多也就是利用权限让妖圣踢不掉她而已。
　　
　　不过妖圣的两个条件也不难，安恬最终还是答应了。她叹气道：“阁下会后悔的，游戏与现实相同，现实当中和您这样的高手过招，可以加深对灵力的理解，游戏之中和我这样的高手对战，也可以加深对游戏的理解，您知道您错过了什么吗？”
　　
　　妖圣：“？”白小友似乎对她自己的游戏技术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啊，这自信的原料是什么，能分给他老人家一点点吗？或许多了这一点点自信，他就可以冲击神君境界了呢！
　　
　　一个月后，妖圣联合其他四大宗门的掌门，面向整片大陆，推出《拜见神君》1.0版本。无数城市建起神庙，百姓们不需要再千里迢迢赶赴就近的宗门，就可以在城市的神庙之中祭拜神君。每当有人为神君焚起香烛，巨大的灵石法阵之中，栩栩如生的神君虚影便会浮动起来，悲天悯人的目光仿佛能够看到人们的心里。
　　
　　为什么是四大宗门的掌门呢，因为白山宗掌门依旧在闭关。白山宗出面的是应安元。透过灵石平板传过来的影像，安恬似乎在大师兄身上看到了一丝怨念。
　　
　　虽然这么久不回去干活，大师兄肯定非常想念她，但是这一次，肯定是她的错觉啦，大师兄那么勤劳体贴，怎么可能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对她产生怨念呢？
　　




21.  灭宗之祸[21]   这个任务，要泡汤了……

　　洛月大陆极其广袤，第一批计划之中，他们只在拥有百万人口以上的大城市设立神庙，不过比起以往只有大小宗门之中才有灵验的神君庙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甚至小城镇的富豪之家，也可以自行建立神庙，并去神庙请回一尊神像供奉于其中，这些神像和大城市神庙里的神像同样灵验。
　　
　　——当然灵验。安恬表示，要是你们给更多的灵石，她还可以给众人打造一个新的显圣阵法，让神像更加灵验一些。
　　
　　普天同庆。
　　
　　安恬也很高兴。
　　
　　万事俱备，只等幕后黑手再次出手了。等她解决这件事情，她要去哪里好好玩玩？时空乱流是一定要去的，不过需要放在最后。听说七星平原风景不错，据说这次海东门要和他们动真格的了，要把双源河改流，让流经七星城的河水不再经过海东门。
　　
　　澜海城的风景也很好啊，那里是云神君的暧|昧对象周神君的老家呢！还有白城，那不仅是白山宗的前身白城学院的发源地，还是白神君、云神君和清禾神君共同的老家呢！
　　
　　——等等，白城这么重要的吗，整片大陆除了妖族，三位神君都出身于白城？如果是宗教，白城就是妥妥的圣城了！
　　
　　想到这里，安恬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觉得她应该尽快赶回白山宗，离白城近一点。毕竟她只是个小小的六阶，如果白城真出了什么事，等她赶回去，冷吃兔都凉了。
　　
　　她起程时，徐宁洙依旧沉迷游戏无法自拔。
　　
　　“哦哦哦。”她对徐宁洙说要回白山宗时，徐宁洙毫无诚意地敷衍道。
　　
　　“小小黑？”安恬问道。
　　
　　徐宁洙：“哦哦哦。”
　　
　　安恬：“……烤兔子？”
　　
　　徐宁洙：“哦哦哦。”
　　
　　安恬：“……”可以的，有了网络游戏，小师侄连她的兔子都不爱了。这样只靠那几个师兄师姐，兔子的消耗速度似乎远远赶不上繁殖的啊！长此以往，白山宗会不会被兔子占据了？到时候白山宗就可以改名了，既不叫咸鱼宗也不叫扎心宗，大概可以叫兔子宗。
　　
　　事实证明，徐宁洙虽然沉迷游戏，但对兔子的爱还是没有耗尽的。
　　
　　她让使者开仙舟送她们回白山宗。哦不，这里是妖仙领，妖仙领使者不应该叫使者了，反而是安恬可以冠上一个“白山宗掌门爱徒暨白山宗派遣妖仙领使者”的名号。妖仙领使者，现在应该叫他妖仙领妖圣座下第八妖仙，简称胡妖仙。
　　
　　这一次，几个五阶大妖和他们同行。一方面是他们想参观一下白山宗，另一方面，胡妖仙也在沉迷游戏，得有个人负责掌舵。
　　
　　安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都不想和自己组队的家伙，心里怨念不已。
　　
　　等出了妖仙领的地界，看我不把信号屏蔽掉，让你们玩！
　　
　　安恬最终还是没有对仙舟上的信号痛下杀手。
　　
　　因为她发现了更重要的事情：十人组出现了！
　　
　　这一次，他们分散在洛月大陆的不同角落。为了监视他们的举动，安恬顾不上再计较这群不肯跟她组队的人，随便找了个借口，躲进一个房间，一口气开了五个灵石平板看画面。
　　
　　这个第一代灵石平板有点小，换算成都市世界的算法，只有七寸多一点。七寸大的屏幕，拿来聊天或者玩手游还行，拿来看视频就不太舒服了。所以安恬只让每个灵石平板显示两个并排的画面。
　　
　　现在十人组里出现了三个人，正是安恬知道名字的几个，伏玉，伏安和伏特。
　　
　　伏玉和伏安兄妹在苍溟宗短暂地停留了一刻钟，然后一个去了澜海城，一个去了白城。伏特则始终在七星城一带晃悠。
　　
　　灵力网络的传输速度很快，根据安恬的保守估计，大概不会比光速慢，如果修仙世界的光速和都市世界一样的话。而且安恬给自己留下的后手让她传送画面的这条线路只有她一个用户，所以灵石平板上的画面很流畅，没有丝毫卡顿。
　　
　　灵石平板的画面上，伏安在澜海城中的神庙里徘徊，伏特在白城乱窜，看不出他想做什么。伏玉看起来有些焦躁，她不停地低头看着面前的什么东西，偶尔伸手在虚空之中戳戳点点。她似乎没有使用灵力，因为她的做法没有触动灵力网络。
　　
　　安恬觉得有点不妙。
　　
　　莫非幕后黑手使用的并不是灵力？这样她的灵力网络还能起到预期的作用吗？如果她只能够监视几人的行踪，却无法知悉他们之间的联系内容……
　　
　　虽然比起之前有很大的进步，但她想要的可不止这些啊！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几人用到的联络方法虽然有灵力波动，但灵力网络的层次太低，监控不到。
　　
　　可是安恬只给灵力网络提供了雏形，她主持建起来的，只是覆盖仙舟的一个超小号局域网而已。如今覆盖整片大陆的网络，建立者实际上是洛月大陆最顶尖的那一批高手，几乎所有的圣君——对的，几乎所有，因为白山宗掌门清恒圣君正在闭关，这事儿他没有参与。
　　
　　圣君们建立的网络也无法监控到的灵力波动，那只有神君之上能够做到了。然而神君之上这种境界只是理论上才存在的，到底有没有人到达过，谁也不知道。
　　
　　所以安恬更倾向于前一种猜测，十人组所用的联络方式，并不使用灵力。
　　
　　那会是什么呢，好头痛啊……
　　
　　*
　　
　　十人组此时也很懵，他们只不过离开几个月，整片大陆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异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伏玉陷入沉思。
　　
　　白山宗掌门徐清恒，已经闭关很久，一切正常。
　　
　　掌门首徒应安元，每天按时修炼，教导小弟子，一切在掌握之中。
　　
　　应安元首徒徐宁洙，由于宠物兔被捕杀，与妖仙岭暗中联系，一切在掌握之中。
　　
　　掌门其他弟子为少掌门之位争吵不休，矛盾由来已久，一切在掌握之中。
　　
　　如果有问题的话，肯定在那位呼声最高的徐前辈身上。她身为掌门最小的亲传弟子，却使用不知名的手段从师兄师姐之中获得掌门的青睐，当真深不可测。
　　
　　他们十人的任务，似乎就是从见到这位徐前辈开始，开始走向一个诡异的方向，完成度也是从那时候起增长缓慢，后来甚至一度停滞不前。
　　
　　第一次见到徐前辈是什么时候？伏玉沉思。那是他们十人寻机进入白山宗后的不久。
　　
　　后来，那位徐前辈给他们演示了几套剑法，其中几套有迹可循，有两套却像天马行空，虽然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她和她的九个小伙伴却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学会了。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那些日子里，她随时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她，让她毛骨悚然。十人商量了一段时间，觉得应该先躲一阵，于是他们想方设法去了没有灵气的地方。
　　
　　效果很明显，到了没有灵气的地方，她那种被盯着的寒意就消失了。
　　
　　在白山宗本应覆灭，任务本应完成的时候，徐前辈对他们亮出狰狞的獠牙；还好他们跑得快，不然就死定了。他们决定蛰伏。然而仅仅过去几个月，一切都变了。
　　
　　灵师们沉迷玩游戏，普通人沉迷求神拜佛，这让他们不知所措，完全无处下手。
　　
　　伏玉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将他们推向失败。虽然她非常不想承认，但是她有一种预感：这个任务，要泡汤了。
　　
　　




22.  灭宗之祸[22]   师父闭关的地方还很……

　　乘坐仙舟返回白山宗的半个月时间里，安恬除了盯着十人组的动向，还跟大师兄联系了一下。
　　
　　应安元告诉她白山宗一切都好，只是他们教导小弟子的功力没有安恬深厚，最近好多小弟子纷纷表示想念他们可爱的小师叔，希望小师叔能够早日归来。
　　
　　安恬：“……”我信了你的邪。还功力深厚，应安元开始教导小弟子的时候，原主连个胚胎都不是，应安元教导过的小弟子怕是比原主的头发还要多。经验丰富？不存在的。
　　
　　她还努力抽空做了几个新应用。
　　
　　除了之前的《域外天魔》和《拜见神君》，前者让灵师们沉迷游戏，后者让普通人沉迷拜神——她还开发了灵力网络的更多用法：
　　
　　《聊一聊》，实现了即时交流，极大缓解了异地恋道侣们的相思之苦。
　　
　　《拍一拍》，让灵师们可以随时随地拍摄身边的美景，与道友们分享。
　　
　　《编一编》，分享你刚编出的故事，让整片大陆的灵师与你同喜同悲。
　　
　　……
　　
　　总之安恬为推进洛月大陆的互联网事业，做出了极大的努力。
　　
　　下一步，就是让六大宗门联合推出购物应用和外卖应用了。这东西风险很大，安恬不奢求收益，所以她也不会承担风险。这种事情，就让灵师总会操心去吧！
　　
　　然而直到她在白山宗山门口走下仙舟，她也没想通十人组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方法进行联络的。
　　
　　回到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师兄师姐们，安恬心情愉悦。
　　
　　“林师兄，我给你带了妖仙领的土特产。”为了避免应安元一见面就甩锅给她，安恬先发制人，找上了林安潭。
　　
　　林安潭懒洋洋地仿佛没睡醒的样子：“小师妹走那么远还想着我，我好开心啊！”
　　
　　安恬掏出一根竹子交给他：“我有一次遇到你的几个弟子，他们说想试试用妖仙领的竹子打造飞行法器……就是你那个样子的，我找胡妖仙交换了一批，你看看能不能用，如果能用的话，我把胡妖仙的《聊一聊》账号发给你。”
　　
　　林安潭看到那根竹子，眼前一亮，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咔嚓”咬了一口。
　　
　　安恬：“？”
　　
　　林安潭咀嚼了一会儿，“呸呸呸”地吐出一些渣子，高兴地说：“这竹子真好吃，快把那个胡妖仙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要买一批。”
　　
　　安恬：“？”她的三师兄是熊猫吗，竹子居然是拿来吃的？
　　
　　胡妖仙这一次是跟着他们来了白山宗的，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从灵石平板里抬起头问道：“谁叫我？”看到林安潭啃了一口竹子，他兴奋到连游戏都不玩了，扔下灵师平板就冲了过来：“识货，终于遇到识货的人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碧玉竹，鲜嫩多汁，脆爽可口，要不是你们小白少掌门拜托我，我都舍不得拿出来！”
　　
　　林安潭连连点头：“对啊，味道好极了，拿着个做浴桶，沐浴后肌肤上会沾染淡淡的竹香，实在是老少皆宜的宝物。”
　　
　　胡妖仙兴奋道：“我种了几千亩碧玉竹，道友可需要？”
　　
　　林安潭：“我有几个弟子也想打造飞行法器，这个可是宝贝，还望胡前辈割爱。”
　　
　　望着他们勾肩搭背地远去的安恬：“……”这两人明显不在同一个聊天频道上，鬼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聊到一起去的啊。
　　
　　应安元：“……”
　　
　　见应安元又张嘴想说话，安恬急忙扯住虞安娴说道：“虞师姐，我也给你带了小礼物。”她略一沉吟，掏出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这是何物？”虞安娴好奇地问道。
　　
　　安恬说你先把你的灵石平板给我看看。她接过虞安娴的平板，固定在弯弯曲曲的支架上面，然后激活了上面的一个灵阵。
　　
　　“看，这样无论你坐着还是躺着，你的灵石平板都可以时刻保持最合适的方向啦！”她把支架放在虞安娴面前，虞安娴好奇地歪歪头，灵石平板跟着她歪头的方向转了过去。
　　
　　“不错不错。”虞安娴对这个礼物爱不释手，当场掏出折叠床就上天了。
　　
　　应安元：“……”
　　
　　安恬眼疾手快，一把拉过时安然师兄道：“时师兄，我这次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呢，你要不要也来一个支架？”
　　
　　时安然比原主大得不多，然而比原主机灵，不然当初选少掌门的时候，也不会是原主最后一个跑掉。他因此对原主有一点愧疚。不过后来原主也没被忽悠到，并没有接下少掌门这口锅，所以他的愧疚也渐渐过期了，到了现在，只表现在多让让小师妹。
　　
　　“不用啦，我又不是二师姐，我会坐着玩《域外天魔》的。”时安然笑嘻嘻地说。
　　
　　其他的师兄师姐不知为什么都不在附近，安恬没来得及逮住下一个，就被应安元逮住了。
　　
　　“小师妹，”应安元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听说那个《域外天魔》是你搞出来的，你有没有那个啥……”他冲安恬使眼色道，“就是最合适的职业选择和技能搭配什么的，这几天我连徒弟都打不过了，丢死人了。”
　　
　　安恬：“……”你早说你只想要游戏攻略，我还以为你想让我教导小弟子呢！
　　
　　——等等，教导小弟子本来就不是她的责任，她在担心什么哩？
　　
　　打发掉大师兄，安恬继续往山上走。
　　
　　和其他宗门一样，白山宗的弟子们也开始沉迷于网络。据安恬的不完全统计，其他宗门的灵师们似乎更喜欢《聊一聊》和《拍一拍》，铺天盖地的自拍照几乎都是他们发的。而白山宗和妖仙领类似，弟子们更加喜欢《域外天魔》。
　　
　　“别吵我在打天魔呢，打完这把再聊。”
　　
　　“你今天增加了多少感悟？我悟了一个剑招。”
　　
　　“别提了，有个傻队友一直拖后腿烦死了。”
　　
　　无论走到哪里，安恬都能听见类似的声音。
　　
　　没想到白山宗的弟子做咸鱼有一手，领悟力也是超群的。
　　
　　《域外天魔》里，安恬在角色的招式里面设置了一些小彩蛋。当然，真实目的不是为了传授剑招，而是为了从人群里揪出那些和十人组一样，对这个世界的剑招领悟很快，但对其他世界的剑招一窍不通的家伙。
　　
　　她总有种感觉，这片大陆上这样的人应该不少。
　　
　　不出她所料，包括十人组在内，她已经发现并定位了三十多个。
　　
　　六大门派，每个门派都有。
　　
　　这数字肯定有遗漏，因为她寻找异类的方法很简陋。她已知的信息很有限：目前为止，她只能确定一点：这些人对洛月大陆剑招的学习速度，与对其他世界剑招的学习速度有着天壤之别。
　　
　　她在《域外天魔》之中，设置了许多其他世界的剑招，这些剑招的威力，相比起普通的剑招会大一些。这样一来，能够学会这些招式的人，使用它们的频率会大大增加；而如果一个人学习了很多次，熟练度却迟迟不升，那么他们自然会避免使用。
　　
　　这样一来，异类们就一目了然了。
　　
　　遗漏肯定存在，至于清白无辜却被她错认为异类的人……
　　
　　她又没打算对他们做什么，错了就错了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安恬的反复游说下，徐宁洙满心不情愿地跟着她去徐清恒的山头。
　　
　　上次来的时候，徐清恒闭关之所的外面还很热闹，不少小弟子在栅栏外面叽叽喳喳，很是天真无邪的模样。
　　
　　这一次，这座山一片寂静。
　　
　　




23.  灭宗之祸[23]   恬恬你怎么还活着！……

　　徐清恒闭关之处的门外，依旧守着积分多人，毕竟他是圣阶高手，闭关之时偶尔可以引来天地异象，附近人可以得到好处，这种机会虽然难得，但小弟子们自然不会放弃。
　　
　　只是今天，他们虽然还是守在门外，虽然还是很认真的样子，但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个灵石平板。
　　
　　安恬走过的时候一眼望过去，好像每个人都在玩《域外天魔》。
　　
　　安恬：“……”要命，她弄出这个游戏不是为了让大家沉迷网游，只是单纯地为了揪出叛徒啊！
　　
　　她走到门外撸起袖子。上一次师尊没什么反应，想来是她的声音不够大，所以这一次她带了帮手。可是她回头一看，帮手徐宁洙已经坐在一群小弟子当中，和他们一起玩起了灵石平板，感受到平板上传出的灵力波动，安恬判断出她也是在玩《域外天魔》。
　　
　　安恬：“……”
　　
　　几分钟后，安恬坐在徐宁洙身边，认命地刷起了《拍一拍》和《编一编》。
　　
　　《域外天魔》这种东西，她已经玩腻了，现在她一看见这东西就反胃；也因此，游戏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更新版本了。好在多数人还没有玩腻，所以在线人数还是在稳定增加的。
　　
　　安恬想刷点别的。比如看看十人组在灵力网络上做了什么。
　　
　　十人组都已经绑定自己的灵石平板，也都有《拍一拍》和《编一编》的账号。伏玉小姑娘最活跃，发过好多《编一编》短文，人气还挺高。
　　
　　安恬随便点进一篇，半分钟后，她面无表情地选择退出。
　　
　　伏玉小姑娘分享的故事好眼熟：这风格，这行文，都让安恬想到了她在一个都市世界的经历。
　　
　　……莫非所有世界的八卦党，都是同一个套路？
　　
　　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如一起来八卦？
　　
　　她关掉《编一编》，又打开《拍一拍》。
　　
　　《拍一拍》的首页里面，有一列三十六时辰内点击最高的照片，安恬一张张翻过去，发现超过八成都是美丽女灵师的照片，一小部分是可爱男灵师的照片。
　　
　　只是……用户名为“我不是妖神”的自拍照，看起来和本人差别有点大啊！
　　
　　安恬记得妖圣是个灰脸汉子，面如满月天的夜空，一双狭长的眼睛，如果不努力睁大，就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睁眼。
　　
　　照片上这个小白脸是谁？
　　
　　她没有看不起小白脸的意思，这只是对外貌的一种描述，没有任何其他的含义。
　　
　　安恬颤抖着双手，把灵石平板递到徐宁洙眼皮底下。
　　
　　徐宁洙疑惑地看了一眼，忍不住啧啧称奇：“哟嗬，这家伙越来越不要脸了，三千四百年前，我刚涅槃破壳，有个小白脸凑过来说想和我一起生蛋，我生他【哔哔】啊，他真以为我刚破壳就认不出来吗啧啧。那时候他好歹只用了一小个幻形法术，喏，”她两只手忙着操作，用下巴指了指安恬平板上的照片继续说，“轮廓和这个一样的，那时候他没好意思把自己弄那么白，看来这三千年来，他不涨修为只长脸皮了，呸！”
　　
　　安恬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
　　
　　是她落伍了，她单知道都市世界的自拍美图，有很多是PS出来的，她没想到，修仙世界里面的美图……
　　
　　它干脆是用幻形法术把自己变了个样子，然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真的……
　　
　　#四大邪术·化妆术之修仙版，你值得拥有。#
　　
　　看来是时候推出《拍一拍》之美图版本了。
　　
　　毕竟幻形法术不是每个灵师都会用的，她的应用，要照顾到修为不高的那批灵师，不是吗？
　　
　　*
　　
　　白山宗掌门徐清恒闭关地，茅草屋的地下一千五百丈（约五千米）深处。
　　
　　几个月前，徐清恒隐约觉得有人在叫他，不过对方很快停止，想来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加上那个时候他的闭关到了关键时候，所以他没有去理会。
　　
　　只是那一瞬间的分神仍然给他带来了影响。他的修炼出了一点岔子。
　　
　　他的意识被拖进一个可怕的梦魇，只差一步就会走火入魔。他在梦魇之中苦苦挣扎，感觉心好累，不会再爱了。
　　
　　等这次出去，他就说他的修炼出了大问题，让那群不肖弟子选一个做少掌门，最好可以年底就继任。
　　
　　只是他的弟子里面，最乖的小安恬现在恐怕还没到天阶；做少掌门还可以，做掌门的话……他会不会被祖师爷托梦？
　　
　　不过现在，徐清恒没有精力想办法。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对抗那个梦魇。
　　
　　难道他的心魔劫提前来了？徐清恒想要抓狂。
　　
　　梦魇将他愈带愈深，渐渐地，徐清恒完全被拉入幻境，他再也分不清眼前的景象到底是梦魇，还是现实。
　　
　　他这次闭关，持续了十五年。增长了一个小境界的三分之一，收获颇丰。
　　
　　徐清恒心满意足地从地底深处，往地面遁去。
　　
　　他是土火双系圣君，地面下面，土系灵气当然很多。越往深处，温度也越高，隐隐还有火系灵气逸出，这个地方对他的修炼有增益作用。
　　
　　至于为什么不往更深处去，当然是因为他懒。
　　
　　挖坑很累的，土遁之术也很累的，一边挖坑和土遁，一边设置阵法让灵气不要溢出更是要累死人；五千米已经很深了，如果再深的话，他宁可不要这些灵气，反正在地面上他修炼的速度也不慢。
　　
　　徐清恒捏着土遁法诀，迅速往地面遁去。快到地面时，他忽然觉得土壤中隐隐有血腥之气。
　　
　　开什么玩笑！他闭关的所在，除了白山祭坛，大概是白山宗防御最好的地方了，这里弥漫着血气？
　　
　　发生了什么？
　　
　　徐清恒心急如焚，他催动遁术加快速度。此时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设置那么多阵法，此时他在地下，连地面上的情况都感知不到。
　　
　　到了地面上，徐清恒呆住了。以他圣君的修为，没有了土地的遮挡，他的一个念头几乎可以蔓延到整个白山宗。
　　
　　白山宗的范围之内，一个活人都没有。
　　
　　徐清恒如凡人一般，一步步向山门走去。一路上，到处都是白山宗弟子的尸体。
　　
　　他终于走到山门，山门口，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徐安恬的尸体。
　　
　　他的关门弟子，也死了？
　　
　　徐清恒伸出颤抖的手，想将自己的小徒弟从地上拉起来。他当然知道，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可是他不忍心，让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手触碰到徐安恬的手时，异变突生。
　　
　　他心神剧震，回过神时，已经回到闭关之所。
　　
　　刚才他看到的……是梦魇？
　　
　　徐清恒心急如焚，再次向地面遁去。
　　
　　然后他再次看到漫山的尸首。
　　
　　如果是梦魇，这未免太过逼真了；如果是现实，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不知经过了多少次撕心裂肺，徐清恒几乎麻木了，他更加分不清哪里是梦魇，哪里是现实。
　　
　　他想，他是不是应该闭个死关，直接醉梦到死就好了。
　　
　　他心里忽然生出滔天的怒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凶手那里，让对方也尝一尝灭宗的痛苦。
　　
　　但……凶手是谁？
　　
　　徐清恒陷入沉思。
　　
　　*
　　
　　安恬等人坐在门口集体玩平板，茅屋的方向忽然传来异响。
　　
　　他们茫然抬头，看到……掌门的茅屋炸了，茅草满天飞舞，一个人影出现在茅屋所在的地方。
　　
　　“本尊闭关十五载……”那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抬眼看向篱笆外的人，惊呼道，“咦？恬恬你怎么还活着！”
　　
　　安恬：“？？？”
　　




24.  灭宗之祸[24]   人生中重要的抉择

　　安恬目瞪口呆。师尊突然破壳而出，不，破屋而出，这个她可以接受。毕竟清恒圣君天生就该是白山宗最靓的仔，他即使想破石而出，安恬都会配合他，先去找一块合适的石头的。
　　
　　可是后面说的话就有点难听了。什么叫“恬恬你怎么还活着”！这还是人话吗？
　　
　　安恬从地上跳起，此时徐清恒已经落在她的面前。徐清恒伸出颤抖的手，伸向安恬的脸。
　　
　　安恬：“……”要不是知道这人是把原主从小豆丁一直养大的，她真要怀疑对方是想占她便宜。
　　
　　安恬是相信他，但她的反应远比脑子快。徐清恒的手碰到她的前一刻，她一拳挥了出去，正中徐清恒的左眼眶。
　　
　　“痛痛痛手要断了师父你太过分了吧！”叫痛的不是徐清恒，而是安恬。徐清恒的状态再不对，他也是个实打实的圣君，安恬用这只还没到天阶的小手去碰圣阶的大石头，手没断那都是徐清恒下意识收起了护体灵气，没舍得伤害她。
　　
　　“好徒弟，你居然会叫，多叫两声！”徐清恒欣喜若狂，看着安恬捂着手到处乱蹦，他也跟着满地乱窜，“你居然还会跳，哈哈哈再跳一个，再来一个！”
　　
　　安恬：“……”我有一句脏话，现在我就想说！这位师尊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怕是把她当成猴来围观了吧！
　　
　　徐清恒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关门弟子当猴耍。他的异常，全部来源于在闭关之所被梦魇缠身时，看到的那些幻象。
　　
　　这一次，他仍然没有完全搞清楚这是梦魇还是现实。不过这一次，即便是梦魇，只要他留在这里，只要他还活着，他的弟子们，他所爱的白山宗。就不会被毁灭。谁想灭掉白山宗，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至于踏过去之后？那时候他都死了，还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哈哈哈。他死之后，白山宗就是这群小崽子的了，守卫白山宗的任务自然也是小崽子们的。那时候他已经是前任掌门，关他什么事！
　　
　　*
　　
　　安恬好不容易向师尊说明白洛月大陆如今的局势。听到安恬说的“灵力网络”系统，他便沉浸于其中。
　　
　　掌门师尊既不爱自拍，也不爱编故事，更不爱打天魔。作为一个一千多岁的单身汪，他也没有需要远程聊天的道侣。徐清恒拿到灵石平板的第一秒钟，他就把这玩意儿拆了。
　　
　　一刻钟后，他一手拿着拼装起来的平板，指着桌上的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问安恬：“这几个东西哪来的？”
　　
　　安恬：“……”师尊这个手速，这个手艺，她建议师尊开个拆理部，只拆不装的那种。
　　
　　灵石平板只是将几块低阶的灵石碾成板板，然后往背后画一个连入灵力网络的阵法，徐清恒到底是怎样的神奇操作，才能把这玩意儿拆出奇怪的零件啊！
　　
　　更神奇的是，他重新组装起来的东西居然还能用。
　　
　　只是偶尔会掉线。
　　
　　不过师尊拆东西的样子还挺好看的，安恬盯着徐清恒的双手，默默地想道；她也想要有这样一双灵活的巧手，有了这样的手速，她一定可以成为手工达人的。等到师尊有空了，她一定要向他请教提高手速的技巧。
　　
　　当然，拆了装不回去的技巧就不需要了，这技能有点费钱，而她安·一无所有·恬，是个很穷的家伙。
　　
　　徐清恒研究了一整天，开发出一个应用，速度可嘉。
　　
　　他向安恬炫耀：“这是一个全新的应用，只要尝试一刻钟，你就会像我一样爱上它。”
　　
　　安恬：“？”
　　
　　徐清恒继续介绍道：“你看这个应用有很多功能，首先，你们加入到我的群组，然后我在这里注入灵力，在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的灵力可以通过灵力网络传送到你们的平板上，根据你们遇到的危机大小，这些灵力最多可以抵御一次七阶仙君的普通攻击；然后，还有这个，你们加入群组之后，向我发出传送申请，我选择同意之后，可以在五秒钟之内传送到你们的身边，虽然只是一个投影，但也能抵御仙君高手的全力一击——这是我倾注了全部心血做出的得意之作，你觉得怎么样？”
　　
　　安恬：“挺好的。”不过师尊只用一天的时间，就将全部心血倾注到了这个应用上面，这个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她觉得她应该搜罗一点补血良方，给师尊好好补血，免得师尊失血而亡。
　　
　　得到关门弟子的肯定，徐清恒大受鼓励，他将这个名为《掌门的关爱》的应用挂在商城里，白山宗弟子可以免费下载和使用。其他宗门的人也可以下载，但他们无法加入到徐清恒的群组，更加无法激活“掌门的守护”和“召唤掌门”两个功能。而且建立群组的功能目前只对徐清恒一个人开放，其他宗门的掌门如果想要使用，需要向徐清恒提出申请并支付一笔巨额灵石。
　　
　　徐清恒不会轻易将建立群组的权限下放给他们的，他现在要通过这种方式，揪出那个把他最爱的白山宗灭宗数十次的家伙，然后好好地教训TA一顿，最好能够将TA的魂魄抽|出来，放进火里慢火细炖七七四十九天，并用各种邪恶的材料煮透入味。即使这样，也只能让他略出一点点恶气。
　　
　　这件事要慢慢来，首先，要把他的菜鸡关门弟子推到天阶，这样就可以将守护宗门的重任交给她，他才可以安心去揪出罪魁祸首。
　　
　　#掌门报仇，一千年也不晚。#
　　
　　……除非那个罪魁祸首寿元不到一千年。
　　
　　于是，在安恬不知道的时候，徐清恒已经做好了随时让她接班的准备。
　　
　　天知道她还盼着徐宁洙快点到天阶，然后就去劝说师尊直接把掌门之位传给徒孙，这样就可以彻底避免由于少掌门之位而产生的一系列矛盾——安恬觉得十年之内她就可以看到一个天阶师侄。
　　
　　*
　　
　　徐宁洙在发愁。她最近老是做噩梦，不是梦到师父因为抢兔子被她不小心砍死了，就是梦到掌门师祖突然决定越过师叔将掌门之位给她。
　　
　　妈妈！白山宗太可怕了，她要不要先回妖仙领躲上千八百年？
　　
　　天道：谢邀，但你是孤儿。
　　
　　不过最让她发愁的还不是这两个噩梦：她最发愁的是，她要晋升五阶了。闭关三个月，她有九成把握晋升五阶。在白山宗，五阶的弟子就要承担起教导小弟子的责任了，可她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可以让一个孩子做这样费心费力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闭关三个月，她的《域外天魔》账号怎么办？她是等级榜第一名，闭关三个月的话，她会掉出前十的吧。
　　
　　徐宁洙愁得差点提前引来天劫。
　　
　　还好她克制住了，否则天劫来了的话，她不想闭关也要闭关了。
　　
　　安恬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可爱的师侄有些魂不守舍。她知道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心中可能有些奇妙的想法，而大师兄虽然是她的师父，却是个男灵师。这种时候，就轮到体贴的小师叔登场了。
　　
　　她对师侄还有点见不得人的想法。比如……刷高好感度，然后让师侄早点当上少掌门什么的嘻嘻嘻。
　　
　　于是她找到师侄，用贴心的语气问道：“宁洙，你最近好像不怎么开心，遇到什么事了吗？有什么师叔可以帮到你的地方吗？”
　　
　　徐宁洙叹气：“师叔，我面临着人生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抉择。”




25.  灭宗之祸[25]   比如……十万字三块……

　　安恬顿时来了兴致：她喜欢抉择。当然，她不喜欢替别人做出抉择，但是她很喜欢别人对她分享这种境遇。从其他人难以抉择的困境之中，她可以得到许多经验，如果她今后遇到相似的情况，就可以借鉴前人的经验啦！
　　
　　——她才不会承认，她只是喜欢听热闹呢。
　　
　　徐宁洙双手交叉在胸前，托着下巴满脸深沉：“修炼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这一族只有我一个……”
　　
　　安恬：“……”等等，她为什么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好像曾经听过，还一个字都不差。
　　
　　不过她是体贴的好师叔，虽然师侄的话和以前一模一样，她依旧耐心地全部听完。
　　
　　“……即使我能与修炼到神阶，即使我能与天地同寿，又能怎么样呢？”徐宁洙发出幽幽的长叹。
　　
　　安恬：“……你可以回去，打妖圣一顿报仇？”她记得前两天小师侄说过妖圣曾经调|戏过她来着。
　　
　　徐宁洙的眼睛一亮。显然，这个提议很合她的心意。
　　
　　“徐师叔说得对！”她从地上跳起，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徐宁洙，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在涅槃之前超过那个妖圣，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然后她转身看着安恬，诚恳地说：“师叔你也要努力修炼，如果到时候我不小心把妖圣打死了，作为我的师叔，白山宗的掌门，你要为我撑腰的！”
　　
　　说着，她迅速离开，去自己的闭关之地了。
　　
　　安恬：“？？”掌门？什么掌门？师侄说让谁当掌门？她的目标是帮助徐宁洙实现当掌门的梦想（？），而不是自己当掌门啊！而且如果小师侄修炼到神阶，还需要别人撑腰？
　　
　　安恬正恍惚着，忽然觉得面前站了个人。凝神看时，发现是她的师尊。
　　
　　徐清恒似乎听到了她和徐宁洙刚才的话，略带遗憾地说：“唉，都怪为师沉迷于闭关，没有好好地教导你们，宁洙多好的孩子啊，张口闭口就是打死妖圣找师叔给她撑腰。”
　　
　　安恬深以为然：六大宗门相安无什么大事多少年了，怎么可以说打死就打死呢？
　　
　　“我教你们多少次了，不小心打死人的时候，要先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如果有其他人，就一起灭口，如果没有，就毁尸灭迹。宁洙打死人居然还需要找人撑腰，唉，为师很是痛心。长此以往如何是好——安恬过来，为师给你讲剑法，等你晋升天阶，为师就将掌门之位传给你，你多经历些事情就懂了。”
　　
　　安恬：“？”
　　
　　等等，所以宁洙想打死妖圣这件事情真的没问题吗？
　　
　　还有，师父，我不想当掌门啊！让我当掌门会给白山宗带来灾祸的！
　　
　　……而且还会很累的！
　　
　　安恬没有争过徐清恒，被他捉走传授剑法去了。更要命的是，学会这套剑法之后，她还要将剑法转授给小弟子，因为这是五阶以上弟子的职责……
　　
　　“可是师父，”安恬抗议道，“当时大师兄他们说，教导小弟子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您要不要把他们一起叫过来？”
　　
　　徐清恒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这关门弟子有点憨憨，那些逆徒对她说这个，显然早已做了把掌门这口黑锅甩给她的准备，他现在是在帮她……
　　
　　不对，他徐清恒现在只剩下这么一个小乖乖了，不趁早让她认清现实接受掌门之位，他就无法安享晚年了。
　　
　　于是他咳嗽一声说道：“都是为师的错，为师没有把他们教好。为师当年收他们为徒的时候，他们还又乖又萌，哪里能想到，几百年不到，他们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安恬听得满头黑线。
　　
　　徐清恒的意思是，我的其他徒弟都不听话，而我已经老了，所以唯一的乖徒弟你赶紧晋升到天阶，然后继承白山宗掌门的位置给为师减轻负担。
　　
　　安恬：“……”师父你再这样你可爱的弟子会哭的你知道吗？
　　
　　徐清恒虽然有的时候很不靠谱，但是传授剑法这一方面还是做得很好的。再加上安恬的领悟力也不低，所以一个时辰不到，徐清恒已经将闭关时自己改进的剑法全部教给了安恬。
　　
　　然后他没急着让安恬离开，而是让她和自己一起坐在台子上，望着天空，发出一阵怅惘的叹息。
　　
　　“很久以前……”他满脸悲怆地开口。
　　
　　安恬：来了来了，故事大王带着他的故事向我们走来了。
　　
　　徐清恒语气沉重地给安恬讲了一个漫长的故事，据说由他的真实经历改编。故事的背景波澜壮阔，情节跌宕起伏，安恬很快忘记了自己的吐槽，听得出了神。
　　
　　这时的天气不冷不热，她和师父也不怕累不怕饿；唯一的问题是，出神这个状态是很累的，安恬出神了一会儿，就变成了走神儿。
　　
　　走神儿了一炷香的时间，回过神来发现师父似乎并没有发现她曾经走神儿，还在继续讲。
　　
　　……而且情节还接的上。
　　
　　安恬：“……”师父你讲故事这么水我师祖她知道吗？
　　
　　她忽然觉得不妙。师父该不会是注了水之后，还打算按字跟她收费吧？比如……十万字三块低阶灵石？
　　
　　*
　　
　　徐清恒觉得有一点点心累。
　　
　　他的小乖乖果然被那群不肖弟子带坏了。他记得刚把人捡回来的时候，无论他讲什么，小乖乖都会认真地听。那时候小乖乖还没辟谷，到了吃饭时，会捧着碗盯着他看，别提多可爱了。
　　
　　这才几年过去，他只不过稍稍对自己的经历做了一点点润色，重新讲了一遍。小徒弟就听不进去了。
　　
　　要知道他可是圣阶高手，即使他原封不动地讲一遍，以小徒弟的修为，也是可以得到一些启示的。现在，他可可爱爱的小徒弟，走神儿了。
　　
　　而且她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发现她走神儿了。
　　
　　看着小徒弟走神儿一刻钟回过神来，还看着他一副“师父你的故事注水好严重”的表情，徐清恒的心口隐隐作痛。
　　
　　混蛋，为师等你回神等了一刻钟啊！口胡！
　　
　　他的肝也有点痛。
　　
　　他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在这之前，他每个弟子都听过不止一次。
　　
　　修仙一途的实质是与天争寿，聆听他人的经验，从中吸取经验，对于年轻的灵师来说有莫大的好处。——这也是他反复给弟子们讲故事，弟子每次都能听得入迷的原因。
　　
　　当然，能把枯燥乏味的修行之途编出，哦不，讲出趣味性，他对自己还是很满意的。
　　
　　故事接近尾声，徐清恒讲到了最后这一次闭关的时候，进入的那个多重梦魇。
　　
　　悲痛让人绝望，反复的绝望会让人生无可恋。徐清恒讲到他一次次以为自己已经从梦魇之中挣脱，事情已经有了转机，然而当他遁上地面，却发现惨剧再一次重演的时候，留心注意了安恬的神情。
　　
　　他讲到自己步行到山门，看到徐安恬冰冷的尸体，感到十分悲痛的时候，安恬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徐清恒顿了顿：难道他的小弟子……？
　　
　　安恬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师父你居然分不清我是真的还是假的，太过分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失去我这个可爱的小弟子的！”
　　
　　徐清恒：“……”
　　
　　算了，他还是回去看看《编一编》可不可以做一点优化吧。比如开辟一个“实事”版面，必须实名进入，分享真实的故事，这样年轻的小灵师们可以从中学到很多东西的。
　　
　　这个主意不错，他马上就跟安恬说——等等，他徒弟哪里去了？
　　




26.  灭宗之祸[26]   当事人表示不介意……

　　安恬发现师尊的故事讲完开始出神的时候，就悄悄地溜了。她决定去小弟子的山头转一圈，选出几个可靠的少年，明天就给师尊送过来，让他讲故事讲到爽。
　　
　　若说听故事的过程之中完全没有收获，安恬说不出这样亏心的话。她有一些收获，比如师尊讲故事的技巧十分高超，一个平平无奇的事件都能被说得天花乱坠。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师尊的修为比较高，他的精神波动可以影响到安恬，所以安恬才会觉得师尊的故事讲得好讲得妙。
　　
　　精神波动？安恬忽然停下脚步：她是不是忘了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以来都被她忽略了。
　　
　　不过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安恬便继续往前走了。
　　
　　想不起来的事情，说明它没有那么重要。不要勉强自己，该想起来的时候，它自然会来的。
　　
　　*
　　
　　小弟子们的山头，徐宁洙的院子里燃着火堆，火堆上烤着几只又大又肥的兔子。
　　
　　她捧着灵石平板，疯狂地击杀域外天魔。
　　
　　应安元和几个师弟师妹围在火堆旁边。他们是老咸鱼了，不会像徐宁洙这样为了一个小游戏委屈自己一动不动几个时辰。有这精力，他们会选择睡觉。
　　
　　#一切以身体为重，休息，休息一会儿。#
　　
　　林安潭依旧泡在浴桶里，这个浴桶不是他的飞行法器。这是胡妖仙知道他和自己有同样的爱好之后，随手送给他的。浴桶里的液体也不是灵水，而是碧玉竹的竹汁。
　　
　　碧玉竹在妖仙领是很常见的植物，对很多妖来说是很鸡肋的炼器原料，对胡妖仙一族来说，却是很好吃的小零嘴。
　　
　　这种竹子的部分竹节里含有竹汁，竹汁甜美可口，是胡妖仙最喜欢的饮料之一。知道林安潭也喜欢碧玉竹后，送了他一些竹汁。林安潭觉得很赞，然后把自己泡了进去。
　　
　　然后到现在也没舍得出来。
　　
　　安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面。
　　
　　应安元看到安恬，冲她招手：“小师妹，听说师父又给你讲故事了？唉你还好吧，不会听傻了吧？”
　　
　　安恬：“……” 你才听傻了，你全师门都听傻了！
　　
　　应安元讪笑一声，迅速转移话题：“小师妹吃烤兔子吗？我把兔腿给你吃。”
　　
　　安恬：“……”大师兄真可恶，总是用吃的来诱|惑她。她是那种为了一个兔腿就能和别人握手言和的人吗？
　　
　　是的，她是。
　　
　　以后翻脸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装也要装出假笑来，先把兔腿骗到手再说。
　　
　　兔腿吃到嘴里的时候，安恬忽然嗅到一股非常清新而美味的香气，这让她咬兔腿的动作都顿了一顿。她顺着香气望去，看到一个浴桶。
　　
　　还有浴桶里，林师兄刚刚伸出来的那只手。
　　
　　林安潭注意到她的目光，撩起一捧碧绿色的液体，冲她笑笑：“这是胡前辈送我的竹汁，可香啦，泡澡泡累了还可以喝两口解渴，小师妹要尝尝吗？”
　　
　　随着他的动作，空气里弥漫着的清香变得浓郁起来，安恬的脸，也渐渐变得和竹汁一样绿。
　　
　　林安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话好像有一点歧义，补充道：“小师妹别误会，胡前辈送了我一百桶呢，我喝的和泡澡用的当然不是同一桶啦！”
　　
　　安恬：“……”求求您别说了，放过碧玉竹可以吗？碧玉竹它又要给您做浴桶，竹汁又要给您泡澡又要给您喝，它很累的有没有啊！
　　
　　不过这些影响不到安恬对美食的享受。何况碧玉竹汁的香气非常清新怡人。只要忽略掉林师兄的话，就着这个香气，她可以多啃好几条兔腿。
　　
　　安恬一边啃兔腿，一边通过自己的灵石平板检查灵力网络上的情况。
　　
　　《域外天魔》，徐宁洙是等级最高的崽，第二名被她落下好几个等级，太菜了。游戏账号有异常的几十人，最近似乎对这游戏失去了兴趣，没怎么登陆过。其他一切正常。
　　
　　《聊一聊》，三十几人没有在这个聊天应用里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其他一切正常。
　　
　　《编一编》，伏玉小姑娘发表了很多八卦狗血短文，收到热烈追捧，其他一切正常。
　　
　　《拍一拍》……伏玉小姑娘的自拍照爬上三十六时辰浏览量排行榜啦！安恬下意识地点进伏玉的自拍，将图片放大，然后得出结论，伏玉是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清秀美人。其他一切正常。
　　
　　安恬叹了口气。
　　
　　好难啊，她单知道冷静下来就可以躲过灭宗之灾，但为什么没人告诉她，揪出幕后黑手比忽悠五大宗门的长老还难！
　　
　　这不科学！这不修真！
　　
　　……等等！
　　
　　安恬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她再次拉出伏玉的自拍照，放大，再放大。
　　
　　伏玉的眼睛里映着一个人影。那人应该是伏安，伏安站在她的对面，右手举起，对她比着一个手势。
　　
　　他伸出两个手指，食指，和中指。
　　
　　安恬对这个手势非常熟悉。
　　
　　很多都市世界都有这手势，表示“胜利”的意思。
　　
　　然而，月大陆没有剪刀手这个手势。那么伏安是从哪里学到这种手势的？
　　
　　莫非……他和伏玉兄妹，是从都市世界穿越过来的？
　　
　　她是原主从快穿局拉过来做任务的，如果其他几十人也是其他世界传过来的……
　　
　　洛月大陆根本就是个筛子吧！安恬忍不住吐槽道。
　　
　　“小师妹，你去哪儿？”应安元问道，“我开玩笑的啦，不够吃咱们再去抓，反正宁洙打天魔呢看不到咱们在干啥。”
　　
　　安恬：“……”您老能别这么大声吗？徐宁洙听到这边的声音都扭头来看了。
　　
　　“我找师父。”她实话实说。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好几个师兄师姐抬头看她。
　　
　　“咋？”虞安娴惊问，“你听师父吹一天了还没听够？”
　　
　　安恬：“……”你有本事在师父面前把这句话说一遍。
　　
　　虞安娴的脸上写满了“我没本事你能咋地”。
　　
　　林安潭说道：“小师妹等我一下，我也有事找师父。”
　　
　　其他人也向他投去“你脑子怎么也坏掉了”的目光。
　　
　　在众人同情的注视下，林安潭从浴桶里爬了出来。他的青色衣袍虽然刚刚在水中浸过，却依旧在夜风中摆动，仿佛自带一股仙气。他慢吞吞地收起浴桶，跟着安恬向院门口走去。
　　
　　安恬盯着他的衣袍。
　　
　　这家伙刚才一直泡在竹汁里面，似乎还用某种方法将竹汁的香气缩在桶里，只有他伸手出去的时候，安恬才察觉到竹汁的清香。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的身边，安恬没忍住，伸手抓了一把他的衣服。
　　
　　……居然是干的。
　　
　　安恬不信邪，她用力将林安潭的衣袖握紧，然后放开：确实是干的。
　　
　　“你抓我的衣服做什么。”林安潭打了个哈欠问道，他现在又开始困了。他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和小师妹一起去找师尊。明明他自己可以（泡在浴桶里）去的，现在和小师妹一起，他都没地方睡觉了。
　　
　　“你的衣服居然是干的。”安恬啧啧称奇，这应该是法术做到的效果吧？
　　
　　“这个啊，”林安潭抖了抖衣摆，“这料子不沾水，厉害吧？”
　　
　　安恬点头：确实厉害。
　　
　　在林安潭的强烈要求下，安恬用摩托车载着这位师兄去了徐清恒的山头。
　　
　　“我们的法器都是床啊浴桶啊，不是道侣当然不方便，你的是辆车，没关系的啦！”林安潭解释道。
　　
　　安恬：“……”当事人自己都不介意，她有什么好介意的。
　　




27.  灭宗之祸[27]   能被忘记的事情一定……

　　安恬和林安潭找到徐清恒的时候，徐清恒正在仰望星空。安恬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遥远的天边，一颗流星划过。
　　
　　随着那颗星星的坠落，徐清恒的眼中似有泪光闪过。
　　
　　安恬和林安潭面面相觑。
　　
　　他们都没到天阶，和徐清恒之间差着几个境界，徐清恒自然早已察觉他们的到来。
　　
　　“坐。”徐清恒的声音有些沙哑。安恬一时间毛骨悚然：师尊不会真的哭过了吧？这太可怕了！师尊你要是被挟持了就眨眨眼，我和师兄师姐们一定会……给你写个漂亮的墓志铭的！
　　
　　——开什么玩笑，师尊都打不过的对手，他们师兄弟姐妹加起来也不够对方一指头碾的，能写个墓志铭已经是看在他们几百年的师徒情分上了。
　　
　　“你们看到那颗流星了吗？”徐清恒问道。
　　
　　安恬和林安潭乖巧地点头。师尊看起来有点不对劲的样子，他们决定暂时不要去招惹他。
　　
　　“我想起你们师祖把少掌门之位传给我的那一年，”徐清恒声音悲痛，“她也是坐在这里，含笑看着我和你们的师伯们，一转眼，已经是一千多年过去了。”他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几乎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安恬试图安慰他：“师尊请节哀……”她已经脑补了师祖老人家寿元将尽的时候，将所有弟子召集到身边，忍痛告诉他们这个事实，然后在弟子们的悲泣声中，将振兴白山宗的重任交给最信任的弟子……
　　
　　徐清恒：“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几乎变成了喃喃的自语。
　　
　　“我继任已经一千年，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接班人，安恬，”他扭头看向安恬，“你是我最信任的弟子了，为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可不可以答应为师一件事情？”
　　
　　安恬：“？”等等，她觉得哪里不对？师尊是圣阶高手，寿元至少还有几千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是什么鬼啊！
　　
　　林安潭悄悄地后退几步，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安恬，”徐清恒握住她的手，声音更加沉痛了，“你安心修炼，早日晋升天阶好不好？”
　　
　　安恬：“……”她有一句脏话，现在就想送给徐清恒！
　　
　　“……师尊你别闹了，”她忍了许久才让把脏话咽回去，“要是不提少掌门的事情，我还是你的好徒弟。”
　　
　　徐清恒一秒变脸。他看了安恬一眼：“哦，你什么事？”他后悔了，当年就不应该沉迷闭关让那群不肖弟子带安恬的，好好一孩子，现在也变成这样了——师门不幸啊！
　　
　　于是安恬将她通过灵力网络，发现的那三十几个异常的人对徐清恒说了，然后补充道：“他们的很多习惯和洛月大陆有很大的差别，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们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机缘巧合来到我们这里的？”
　　
　　徐清恒陷入沉思，半晌之后，他若有所思地道：“你如果这样说的话，我倒是想起一些事情。你知道的，咱们所在的洛月大陆边缘，有几片时空乱流，传说中那几位神阶之上的前辈曾经试图进去探索，但无一例外，他们在进入到某个深度之时，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于是不得不退回。
　　
　　“时空乱流之中似乎有着极为强大的空间和时间力量，传说中那几位去探索过后，甚至不敢对其他人提起里面的事情。只有云神君那时候留下来只言片语，似乎在乱流的深处，有其他位面留下的痕迹。”
　　
　　安恬面色沉重：莫非那些人真的是集体从其他世界穿越来的？她的追踪符无法追踪到的，也只有那几片时空乱流了；如果徐清恒说的是真的，其他世界有抵御时空乱流的方法，那么在她监控不到的地方，那些人在时空乱流里来来去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既然都有抵御时空乱流的方法了，那个世界的人一定很厉害，他们为什么要派几个菜鸡过来？洛月大陆的顶尖强者，在安恬经历过的这些世界里，并不算太弱小的人，时空乱流通往的那个/那些世界，可不可以给洛月大陆一点点最起码的尊重？
　　
　　徐清恒继续道：“据野史记载，云神君少年时候，洛月大陆曾经有过存亡之劫，当时有一个神君之上修为的人，想要统治整个世界，而当时有很多人支持他，期待从中得到好处。紧要关头，云神君以身合道，将那人击杀，事后她说，那个神君之上修为的强者，就是通过时空乱流来到洛月大陆的。”
　　
　　“不过……”徐清恒迟疑道，“你说的那几个人，曾经有十个摆在咱们白山宗门下做小弟子？还不到二阶修为？这种人别说来十个，就算来十万也是送死啊，他们大概和云神君当时遇到的那一位，不是同一种来历？”
　　
　　安恬：0_0说出来怕您不信，如果我没来的话，您的白山宗可能真就被那十个人折腾黄了。至于他们有没有顺手把洛月大陆也折腾黄，原主不知道，所以安恬也不知道。
　　
　　徐清恒皱着眉说：“当时云神君给这种人取了个什么名字来着？我想想……好像是叫……”
　　
　　“……时空旅者。”徐清恒看着安恬，缓缓说道。
　　
　　听到“时空旅者”这四个字，安恬心里一动。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快穿局的图书室看到过一些有趣的东西。
　　
　　根据史料记载，有些世界擅长时不时地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比如派遣时空旅者去其他世界，然后通过破坏另一个世界，从而夺取世界本源之力，让自己的世界加快进化——而正常情况下，一个世界想要进化，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这种方法当然是违规的，因为每一个世界都是宇宙长河之中的瑰宝，都是不可复制不可替代的，破坏世界本源之力是一种非常邪恶的行为，无论成功与否，对被夺取的一方，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只是不知道，云神君所说的“时空旅者”，和安恬所知道的“时空旅者”，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不对，他们本来就不是东西。
　　
　　他们好像都是人类来着。
　　
　　不过至少已经有了猜测，据徐清恒的回忆，他在听说这一段野史的时候，那本野史里面还提到了对付时空旅者的方法。
　　
　　“你们先回去，我要好好回忆一下。”徐清恒说完，再次陷入沉思。
　　
　　安恬担心打扰到师尊，万一师尊回忆到关键的地方被她打断了，她这个世界的任务不好完成该怎么办？于是她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走到院外，安恬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她回头向师尊打坐的地方望去。
　　
　　由于白山宗提倡节能环保，所以即使徐清恒是掌门，在这样黑暗的夜里，也没有使用照明工具。
　　
　　安恬只看到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沐浴在暗淡的星光之中。
　　
　　“想不起来的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安恬喃喃自语着，找到停摩托的地方，打算回去看看大师兄他们有没有给她留个兔头什么的。
　　
　　不过她觉得有点悬。大师兄超爱啃兔头的，指望他把兔头留下来给自己，不如趁着前半夜兔子还活跃的时候再去抓一只。
　　
　　反正宁洙师侄忙着练级，没空计较她会把兔子烤了还是炖了。
　　
　　林安潭看着已经神游天外的师尊：“……”
　　
　　小师妹好像忘了带上自己？
　　




28.  灭宗之祸[28]   师尊这是老年痴呆了……

　　林安潭无声地叹气：安恬的自言自语，他听到了，毕竟他比安恬多修炼了好几十年，修为比小师妹高一些，而安恬自言自语的时候并没有留心屏蔽他。
　　
　　他又转头看徐清恒：看来想问师父的事情，今天是没有机会了。那么他现在是坐在这里等师父回神呢，还是回自己的山头好好睡一觉，或者去小师妹那里，因为感觉小师妹明天还会再来找师父的样子，他去小师妹那里的话，明天说不定可以再蹭一次她的飞行法器。
　　
　　话说小师妹的飞行法器真是妙啊，他坐在上面，一点也不会觉得不自在，不像师兄师姐他们的那样有点放不开，而且蹭飞行法器的时候他完全不需要使用灵力，那真是妙上加妙。
　　
　　不过回去很累的，在这里坐着也很累的。林安潭打了个哈欠，把浴桶拎出来，慢吞吞地爬了进去：还是泡在浴桶里睡吧，这样就舒服多了。
　　
　　他没有看到，在他爬进浴桶，桶里的竹汁发出轻微的声音，旁边看似已经神游天外的徐清恒，向他投来一个痛心疾首的眼神。
　　
　　*
　　
　　第二天一早，安恬来到徐清恒的院子外面探头探脑。
　　
　　她昨天似乎忘记了重要的事情，但又觉得可以被忘记的事情肯定没那么重要，所以有点焦虑——现在她终于发现……她把林师兄忘在师父这里了。
　　
　　安恬莫名觉得有一点点内疚。
　　
　　“来来来，为师想起来了。”她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徐清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安恬急忙跑过去：“师父，您想起什么啦？”
　　
　　“为师想起驱逐异世旅者的方法了。”徐清恒胸有成竹地说道，他扭头看了一眼在浴桶中沉睡的林安潭，长叹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件披风，围在他的桶边，然后对安恬说：“走吧。”
　　
　　安恬跟着徐清恒来到白山宗藏书阁。
　　
　　在最上面的一层，徐清恒在一面墙边轻敲几下，墙壁上慢慢浮现出一片书架。
　　
　　徐清恒警惕地往四周望了望，好像担心会有人偷看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这本书居然是纸质版，看起来年代久远，虽然保存得很小心，纸张还是已经微微泛黄，徐清恒翻动书页的时候，都是屏住呼吸的。
　　
　　安恬也屏住呼吸，在徐清恒查阅资料的时候，悄悄地往书架上看去。
　　
　　这大概就是白山宗的秘密藏书处吧？根据惯例，藏得越深的东西就越是宝贝，这个地方只有掌门或者掌门亲自带着人才能来。她也不会偷学什么，她只是想看看书名，知道这里都藏着什么宝贝，过过瘾而已。
　　
　　可是……书架上都是什么东西？
　　
　　《白神君的108个地下情|人（注：不要试图核实他不会承认的）》《妖神北尘淞和他的108个妖圣》《白山宗祖师爷和五大宗门祖师奶奶的108个秘密》
　　
　　……
　　
　　安恬：“？？”她好不容易进来一次，师尊就给她看这个？她这时才想起来，她还没看过师尊拿着的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云神君和申屠神君不得不说的108个故事》
　　
　　安恬：“？？”她怀疑这些书是同一个系列的，而且书作者非常喜欢“108”这个数字。
　　
　　过了许久，徐清恒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书放在书桌上，然后回头冲着空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找到了。”他指着书上的一页，郑重其事地对安恬说。
　　
　　安恬凑过去看那一页：
　　
　　“申屠神君含情脉脉地看向云神君说道：‘在你弱小的时候，我没有杀死你，你不明白为什么吗？’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他们可以看到申屠神君眼中的情意，他的深情感动了他们。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云神君微笑着开口：‘明白啊。’
　　
　　申屠神君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云神君道：‘你当然想杀我，结果连四阶的我都打不过嘛！’
　　
　　在申屠神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云神君继续道：‘一个神君，连四阶的我都打不过，时空旅者都这么蠢吗？’
　　
　　云神君说着，白皙的手掌一翻，几块极品灵石出现在她手中。她将灵石向空中轻轻一抛，灵石落在地上，在申屠神君的身周，组成了一个正十七边形。
　　
　　‘知道这是什么吗？’云神君笑得很灿烂，‘这个阵法就叫老子钱多砸死你，做时空旅者很快活对不对，现在有这么多钱，是不是更快活？’
　　
　　申屠神君脸色剧变，他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将他抽|离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
　　
　　……
　　
　　后面还有近八千字的场景描写、申屠神君的自白和云神君对他无情的嘲笑。安恬迅速扫过去，发现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于是她问道：“师父，我们也要用这个‘老子钱多砸死你’的阵法把那些时空旅者送走吗？”
　　
　　徐清恒说：“太浪费了，按你说的有三十多个人呢，这些灵石我倒是有，但是用在他们身上太浪费了吧。”
　　
　　安恬不解：“那师父您打算用什么办法赶走他们？”
　　
　　徐清恒沉思片刻说：“我们直接去把那几个时空乱流封印住吧，从源头上解决，以绝后患。”
　　
　　安恬：“……”听起来是个好办法。等等，如果要从源头上直接解决的话，师父为什要来看《云神君和申屠神君不得不说的108个故事》啊？
　　
　　她对此表示不解，徐清恒轻轻地抚摸书本说：“唉，安恬，你还是没有仔细看书啊！”
　　
　　安恬弯下腰，几乎把眼睛贴到纸张上面，才看到两位神君八千字的爱恨情仇后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后来，云神君在圣城的圣坛布下‘老子钱多砸死你’灵阵，彻底将申屠神君送离洛月大陆，从此再也没有时空旅者出现。”
　　
　　安恬：“……”真是难为师尊了，为了这么一句有用的话，看了一整本废话。
　　
　　徐清恒将这本书放回书架，然后再次敲了敲墙壁，书架缓缓隐入墙壁之中。
　　
　　走出藏书阁，安恬忽然问道：“师父，藏书阁的顶楼的……这些书为什么都是纸质版的？”她其实想问顶楼为什么会有这种八卦野史，不过不太好意思问出口，只能换一种说法。
　　
　　徐清恒叹息道：“祖师爷说只有纸质的书，才可以避免别人用精神力读取。”
　　
　　安恬：“……师父，这些珍贵的书是谁写的？”
　　
　　“当然是咱们祖师爷啊。”徐清恒理所当然地说道。
　　
　　安恬：“……”她今天无语凝噎的次数似乎特别多。
　　
　　如果这些书的作者是他们的祖师爷，那么那本《白山宗祖师爷和五大宗门祖师奶奶的108个秘密》是怎么回事？祖师爷的自传吗？
　　
　　难道祖师爷与其他宗门的祖师奶奶，真的有什么超越友谊的关系……
　　
　　停，这个话题有点危险，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安恬神情恍惚地跟着徐清恒一路赶赴白城，途中徐清恒把应安元虞安娴时安然等人通通拉到小仙舟上，还顺手提走了林安潭的浴桶。
　　
　　其他人被徐清恒从被子里拖出来，都是生无可恋的模样，只有林安潭十分淡定，连眼皮都没抬，在浴桶里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一行人进入白城，城主短暂地出现了几秒钟，就自觉地离开了。
　　
　　徐清恒站在祭坛前沉吟许久，忽然问道：“咱们来做什么的？”
　　
　　安恬：“？”不是说好了布置个法阵封印时空乱流，断绝时空旅者的源头吗？
　　
　　师尊这是老年痴呆了？
　　




29.  灭宗之祸[29]   徐清恒的胸口隐隐作……

　　与徐清恒茫然对视一刻钟，安恬感觉事情好像大条了。徐清恒好像真的忘记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不，不只是徐清恒，其他人现在一个个眉头紧锁，浴桶中的林安潭也睁开眼，迷惑地望向祭坛。
　　
　　这不对劲。安恬的心里敲起警钟。她对这些人的状态不能更熟悉了，她曾经的同事们做出前局长认为不合适的事情，被拉去洗脑的时候，就是这副得了老年痴呆的样子。
　　
　　安恬想骂街。虽然快穿局长已经下课，但目前这些小世界仍然在时空部的管理之下。
　　
　　大佬坑我！安恬仰天长叹：她明明跟大佬说过要几个度假世界，大佬当时也是答应了的，为什么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要逼着她出手？
　　
　　安恬叹着气，从灵戒里掏出十七根白玉栏杆——没错，就是徐清恒拆了自己的院墙后，原主从他的院子里挖回来的——
　　
　　这些白玉不是普通的白玉，磨掉灰暗的表层之后，便可以看到里面莹润的玉石光泽，其中所蕴含的灵气也会随之散逸出来。
　　
　　如果有得选，安恬也不想用这个代替极品灵石，玉栏杆比极品灵石好看多了。
　　
　　但是没办法，原主没有极品灵石。
　　
　　十七根白玉栏杆落在祭坛周围，安恬对系统说：“阿统，给我尺规作图一个正十七边形，外接圆的半径一丈吧。”
　　
　　系统：【？？】道理它都懂，但为什么要尺规作图？
　　
　　“别磨蹭了，快点。”安恬催促道。
　　
　　正十七边形做好后，安恬调整每一根栏杆的位置，让它们都落在正十七边形的顶点上。然后她掏出灵石平板，翻到“相册”一栏，喃喃自语道：“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没错，在藏书阁的时候，她悄悄地将重要的几页拍了照片。她当时倒是没有想到师父这群人一到了白城祭坛就变成了痴呆，她只是觉得那个故事还挺有意思，拍下来以后说不定用得到。
　　
　　现在，就用上了。
　　
　　安恬向“老子钱多砸死你”灵阵之中输入灵力。
　　
　　为什么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要这样对她，她只是个没到天阶的孩子啊！安恬一边往里面输灵力，一边苦逼地从口袋里往外面掏灵石迅速吸收。
　　
　　好在这个灵阵并不是靠输入的灵力生效，而是靠着输入的灵力与祭坛之间的共鸣而生效的。在消耗了一百多块上品灵石后，灵阵终于成形，阵法中生成一股温和的力量，将安恬推出灵阵，也将其他人推到安全的地方。
　　
　　祭坛发出耀眼的光。在这一瞬间，安恬可以感觉到覆盖整片大陆的灵力网络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一个身影从祭坛中响起：“咦？”
　　
　　那声音的主人像是久睡初醒，带着几分慵懒，安恬耐心地等待着。片刻之后，那声音道：“时空旅者？他们有完没完了不是说不让他们到我这里来了吗还为这个吵醒我睡觉不过这个网谁弄出来的看起来不错小姑娘你给我个终端我也要玩……”
　　
　　安恬几乎喘不过气来——不是这声音中有什么威压或者其他什么让她感受到了威胁，而是……这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不用换气的吗？她听着觉得胸闷啊！
　　
　　那声音还没有换气：“放心好了我马上把时空乱流封掉哎终端给我一个给一个啊我要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你要好自为之你不给我我封了你的网络你信不信快点快点……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封你的网络了你赶紧把终端给我一个我出钱买也可以的……”
　　
　　安恬：“……”您老能有点耐心吗？我从灵戒里面把平板翻出来也是需要时间的有没有啊！
　　
　　对面那人的肺活量大概特别大，声音依旧继续：“求你了终端卖我一个玩玩你卖别人多少钱我出十倍哦不一百倍还不行吗快点快点快点……”
　　
　　安恬：“……”吵死了，真的吵死了。她手忙脚乱地翻出灵石平板，扔进灵阵，那个声音终于停下了。
　　
　　“真不错。”半晌之后那声音喃喃说道，“其实你不找我也是可以的你把他们的账号注销掉自然就不会再来了不过你既然找到我还卖给我一个终端我就帮你解决了吧……”
　　
　　灵阵上的光芒闪烁着慢慢消散，安恬正在想着你不是说要买的吗为什么不问问我价格，便觉得灵力网络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这网络虽然不是她亲手所建，却是用她的方法所建，她现在可以说是灵力网络里最大的管理员，没有之一。另外几个参与建立网络的圣君都要排在她的后面。
　　
　　做一只权限汪很爽，但当灵力网络发生异变的时候，她这只权限最高的汪，受到的冲击也最大。
　　
　　以她举世无敌（？）的精神力，也没能承受得住这次冲击。安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小师妹，小师妹你醒一醒，你不醒来，我们都活不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恬被震耳欲聋的哭声吵醒。同时有人抓着她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
　　
　　安恬：“……”哪个魂淡在摇她，这是怕她不能被摇出脑震荡吗？
　　
　　她费力地睁眼，看见一群人低头看她。在看身后，虞安娴抱着她的肩膀，摇得正起劲儿呢。
　　
　　“醒了醒了！小师妹醒了！”一群师兄师姐兴奋的叫声，“师父，小师妹醒了，她还会瞪眼了！”
　　
　　虞安娴欣慰地说：“小师妹，还好你醒了，师父说你再不醒过来，他就得重新考虑让你当少掌门的事情了。”
　　
　　安恬：还有这种好事？她要不要再晕一下，让师尊重新考虑一下？
　　
　　徐清恒溜达过来，纳闷地说：“说来奇怪，走进白城祭坛之后，为师和你们这群兔崽子忽然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为师先醒过来，就看到你晕了——不过咱们到底是来做什么来着，为师怎么想不起来……”
　　
　　应安元认真反驳：“师父，你不能说我们是兔崽子——哦忘了跟你说，你闭关的时候我收了我的大弟子，据说她是一只鹰妖，所以特别喜欢吃兔子，现在咱们漫山遍野都是兔子，如果我们是兔崽子，那么那些兔子就成了我们的后辈，我们吃兔子就成了同门相残……”
　　
　　徐清恒震怒：“你收了个鹰妖当徒弟？混账，你不知道澜海宗祖师奶奶是个兔妖吗你竟然打算让鹰妖当传人，难道你想要欺师灭祖吗？”
　　
　　应安元纳闷：“澜海宗祖师奶奶是兔妖关我们什么事啊？”
　　
　　安恬在徐清恒耳边低声说道：“师父，大师兄没看过那本《白山宗祖师爷和五大宗门祖师奶奶的108个秘密》，而且，宁洙不是鹰妖，她是凤凰。”
　　
　　徐清恒突然眼睛一亮，看向安恬：“真的？”
　　
　　安恬点头。
　　
　　徐清恒拍着应安元的肩膀说：“乖徒儿，好好好！”
　　
　　应安元：“？”
　　
　　徐清恒说：“凤凰好！凤凰涅槃了也是凤凰，咱们白山宗以后再也不怕掌门之位推不出去了！”
　　
　　应安元：“……师父那也要宁洙想当掌门啊！”
　　
　　徐清恒大惊：“你不是说你最近十五年才收的徒弟吗？十五年不到就学坏了？不肖弟子，受死吧！”
　　
　　一群师兄弟姐妹好说歹说，才从徐清恒手里救下应安元，应安元嘴上说着我知错了师父别生气，转头就嘀咕道：“当年师祖也是这么说您的，您老十年不到就把我教成这样了，我比起您来还多了五年，您怎么好意思说我……”
　　
　　徐清恒的心口，再次隐隐作痛起来。
　　




30.  灭宗之祸[30]   你怎么可能比我强这……

　　他们在白城来去匆匆。来的时候，对白城城主说了一声要借祭坛一用，白城城主说你们自便我先去忙，然后就不知所踪。
　　
　　走的时候，白城城主称病未出，让副城主前来送行。不过据知情人士透露，城主根本没有生病，他只是突然发现《域外天魔》里等级排行第一的“东南枝上小凤凰”一整天没有上线，所以立刻回去练级了，知情人士神神秘秘地告诉他们，城主说这次追不上那个第一，他的病就不会好。
　　
　　安恬听到这个小道消息时的表情：0_0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就好像……有一口又大又圆的黑锅扣在她的头上，她本来已经找到甩锅的人做好了甩锅计划，然而当她举起这口黑锅的时候，发现那个人消失了一样。
　　
　　回到白山宗以后，安恬发现她的预感应验了。
　　
　　几个小弟子来告诉她，他们的许师姐（也就是徐宁洙）闭关了，作为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涅槃的凤凰，她也不知道自己会闭关多久，这个时间可能是十年，可能是百年，也可能是千年万年。
　　
　　不过她请徐师叔（也就是安恬）放心，她已经委托师父照顾她的兔子，在她闭关的日子里，白山宗的所有人都可以捉她的兔子煮了吃。（注：烤兔子也可以，但请离开她的闭关之所百米之外。）
　　
　　总之，掌门这口大锅，真的甩不出去了。
　　
　　安恬：0_0
　　
　　最终，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承担所有吗？
　　
　　安恬累感不爱。
　　
　　世界上最悲催的事情，是师父随时准备把甩锅给我，而我却找不到下一个接锅的人。——安·少掌门候选人·恬。
　　
　　安恬将目光投向其他师兄师姐的亲传弟子们。
　　
　　虞师姐，有一个亲传弟子，沉迷《域外天魔》不能自拔。
　　
　　林师兄，有两个亲传弟子，沉迷泡澡和《编一编》不能自拔。
　　
　　时师兄，没有亲传弟子。
　　
　　云师姐，没有亲传弟子。
　　
　　……
　　
　　这群家伙几十数百年都干嘛去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年，只有这么几个亲传弟子？还能不能好了！
　　
　　她觉得要不然白山宗还是原地解散了吧，掌门连个可靠的徒孙都没有，还传承个啥？
　　
　　徐清恒理直气壮地说：“徒孙少关我什么事，我只负责收你们，徒孙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弟子操心的吗？你们这么多年只收了这么几只小猫，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那现在怎么办？”安恬愁得灌了一整杯碧玉竹汁，林安潭心痛地又给她满上一杯。
　　
　　“你急什么？”徐清恒纳闷，“你迟早要晋升天阶的，到了天阶，你有几千年的寿元，慢慢找不就可以了？你现在才几岁，就发愁起这个了？”
　　
　　安恬：“？”等等，这语气是不是不对啊，她记得她还不是白山宗少掌门吧，徐清恒怎么一副白山宗的未来已经交到她手上的感觉？这不行啊！
　　
　　这真不是她拈轻怕重，而是根据原主两辈子的经验，只要她当上少掌门，白山宗就会被灭宗，所以为了白山宗的安全，也为了她可爱的积分，她一定会把这口黑锅推给师兄师姐们的。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考虑直接推给徐宁洙，吓死她！
　　
　　而且死了也不要紧，毕竟她是凤凰，涅槃一下再回来接锅就可以了。
　　
　　祭坛的“老子有钱砸死你”阵法生效之后的第三天，灵力网络的震动终于停止，安恬也终于恢复正常。
　　
　　那位肺活量超大的存在，驱逐时空旅者的原理其实很简单。由于安恬在各大宗门的帮助下，已经建立了灵力网络，肺活量大神就偷了个懒，把灵力网络拿来用了一下。在灵力网络之中，每个灵师对应着一个账号；正常的洛月大陆居民，他们的灵魂是在洛月大陆诞生的，而时空旅者无论是身穿还是魂穿，他们的灵魂都是外来的。所以肺活量大神简单地做了个判定，将外来灵魂的账号都注销掉了。
　　
　　然后……肺活量大神发现，安恬的灵魂也是外来的。
　　
　　安恬：“……怪我咯。”
　　
　　肺活量大神通过《聊一聊》联系安恬：“你哪来的勇气追查时空旅者？你不怕我先把你|干掉吗？”
　　
　　安恬：“不！请您至少把我和那些人同时干掉！”同时干掉的话，她的任务也可以算是完成的，这样就不会扣积分了。
　　
　　肺活量大神：“……算了，你过来是徐安恬要求的，她本人都不排斥你，我操这个心做什么，你好自为之我懒得管你。”
　　
　　随后，安恬发现，灵力网络之中，有百余个账号被注销了。
　　
　　安恬：“……”这么说她只找出来三分之一？好家伙，还好她师尊看过《白山宗祖师爷和五大宗门祖师奶奶的108个秘密》，否则她的任务怕是永远无法完成了。
　　
　　*
　　
　　被强制注销账号的一百多人并没有立刻离世。他们来到洛月大陆的方式不同，所以离开的方式也有所不同。
　　
　　账号注销后的一个月里，账号与用户之间的联系尚未完全消失，安恬靠着这些联系追踪那些人的去向。除了曾经在白山宗学艺的十人组，其他一百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洛月大陆。
　　
　　随后，十人组中的九个相继离开。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安恬好不容易避开师兄师姐们，独自一人烤兔子的时候，伏特出现在他面前。
　　
　　“朋友，来一块吗？刚烤好的香着呢。”安恬头也没抬地说。说实话，这十人组的行踪，大概是所有时空旅者之中，她掌握得最详尽的了，因为她的追踪符还没有失效。十人组在这些天里没有再玩消失—出现的游戏，消失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洛月大陆上，
　　
　　伏特看起来有点狼狈，他紧紧地盯着安恬，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恬不太高兴了。她好心好意把辛辛苦苦烤好的兔子分给对方，对方竟然问这种问题？不吃就说不吃，怎么可以质疑她的兔子不好吃呢？她收回递给对方兔肉的手，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
　　
　　伏特愈发激动：“你和我们是同一类人，你对一群NPC这么真情实感做什么？”
　　
　　安恬更加不高兴了：什么叫她和十人组是同一类人？十人组会做饭吗，他们连《域外天魔》都玩不好，而她呢，她是亲手打造了《域外天魔》游戏框架的人，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在这个游戏里横行霸道。
　　
　　她更加没好气地说：“你想说什么快点，别耽误我时间。”
　　
　　伏特似乎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他抽|出佩剑，左手在虚空之中划了一个圈，然后一剑刺向安恬。
　　
　　安恬本没有把他这一剑放在心上，毕竟她已经六阶，差一步就到天阶的人，而对方只是一个三阶……
　　
　　等等，几个月前在白山宗第一次见的时候，伏特好像还是个一阶菜鸟，这才几天，就三阶了？就他们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方式，能晋阶这么快吗？
　　
　　略一走神儿的时间里，伏特的一剑刺中安恬的胸口。不过没有什么用，即使他已经三阶，六阶的防御也不是他一个三阶能够随随便便破开的。他的剑连安恬的衣服都没有划破，便被安恬的护体灵力弹开了。
　　
　　伏特翻身从地上站起，惊愕地看着安恬，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这个游戏刚刚开服两个月，你怎么可能比我强这么多？”
　　
　　安恬：“？？”啥？你说啥？




31.  灭宗之祸[完]   我祝师父流芳千古，师……

　　安恬满头雾水。
　　
　　伏特从包裹中取出一条符文，挑在剑尖挥向安恬。
　　
　　安恬下意识地伸出手，用两个指头捏住了那张符纸——谁知道这张破纸上面的油墨能不能吃，如果不能吃，弄脏了她的烤兔子，她可不想快到半夜了还去满山抓兔子玩。
　　
　　符纸甫一碰到她的指尖，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她的手心。
　　
　　安恬：“？”碰瓷？她可以举报吗？
　　
　　“五十九级？怎么可能！”伏特惊呼道，“我们没日没夜地练级下副本，最高的一个也才二十几级，你怎么可能已经五十九级？！”
　　
　　安恬：“？”这是什么胡话？
　　
　　“白山宗，白山宗……”伏特喃喃地说道，“你是白山宗的少掌门，你不是NPC……所以，你有自己的任务！”
　　
　　安恬松了口气：她终于从伏特小朋友的口中听到一句人话了。
　　
　　“我当然有任务。”她说道，“不然你以为我有时间理你们——你在这儿呆不久了吧，要不要临死前交个朋友，告诉我你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干嘛的？”
　　
　　伏特冷笑：“你都对这群NPC真情实感了，还指望我告诉你真话？做梦去吧！”
　　
　　安恬啃兔子的动作一顿：她忽然意识到伏特在说什么。
　　
　　“等等，你说的是‘NPC’，是‘非玩家控制角色’的意思，不是骂人的话？”她一定是兔子吃得太多撑到了，所以脑部供血不足，不然她怎么会一直把这个词当成和“娘匹希”差不多的骂人的话？
　　
　　“装模作样！”伏特咬牙切齿地说道。
　　
　　“所以你们把这里当网游？”安恬问道。
　　
　　“难道不是吗？他们只是一群愚蠢的NPC，你居然帮助他们打断我们的副本，你——你不得好死！”
　　
　　安恬心想我可去你mua的吧，我没来的时候徐安恬死了好几次，她虽然想打断你们的副本，可是从来没做到过，那时候每一次白山宗可都是鸡犬不留的。还有什么叫愚蠢的NPC？她觉得有一些人还是很聪明的，比如能在《域外天魔》里面刷到等级第一的徐宁洙，比如能无师自通把自己PS成小白脸的妖圣，说他们愚蠢，是在质疑我的眼光吗魂淡！
　　
　　在伏特小朋友的咒骂声中，安恬陷入沉思，等她回过神来，便从灵力网络得知，十人组的最后一人，伏特小朋友下线了。
　　
　　永远的下线。
　　
　　与此同时，系统发来消息：【恬恬，任务完成了，你准备离开吗？】
　　
　　安恬点头：“当然要现在离开，趁着现在还不是少掌门，赶紧走，如果等徐掌门做了决定再走，我怕他会疯掉。”
　　
　　然后她继续啃兔腿。
　　
　　她开始以为徐安恬是因为强大的怨气在无限轮回，后来她以为有一只幕后黑手在针对白山宗。
　　
　　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有一群人把白山宗当成了副本来刷？
　　
　　真相有时候就是这么离谱。
　　
　　第二天一早，安恬找到徐清恒对他说：“师父，我想闭关。”
　　
　　徐清恒正襟危坐，一副高手风范：“去呗跟我说啥？”
　　
　　安恬：“我想闭关一万年。”
　　
　　徐清恒睁开眼睛：“？”
　　
　　安恬说：“师父您看，我闭关一万年，宁洙也闭关一万年，这一万年里面，您老想再培养几个徒孙也可以，在掌门之位上继续发光发热也可以，师父我觉得后一种就不错，我相信您一定会成洛月大陆的佳话，千古流传的！”
　　
　　徐清恒觉得安恬说得很有道理，然后掀翻了桌案：“不孝之徒，给本尊滚出去！”
　　
　　安恬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安恬努力跑出徐清恒的攻击范围，忍不住抱怨道：“师父真是的，昨天还说我是他的乖乖小徒弟，今天就用桌子砸我。”
　　
　　应安元好奇道：“你怎么惹着师父了？”
　　
　　安恬说：“我哪里敢惹师父啊我又不是你。我只是跟师父说我要闭关一万年而已。”
　　
　　应安元：“？”
　　
　　虞安娴：“？”
　　
　　林安潭难得没泡澡也没睡觉，声音颤抖着问：“多……多少年？”
　　
　　“一万年啊！”安恬理直气壮地说，“我还建议师父多当几年掌门，等我出关再说。”
　　
　　林安潭悲痛地哭出了声。
　　
　　觉察到师兄师姐们谴责的目光，安恬纳闷：“闭关是好事，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
　　
　　“你还是我们那个天真纯洁的小师妹吗？”虞安娴悲痛地问道。
　　
　　安恬负手而立，一派高深莫测的模样。
　　
　　*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一行人站在白山宗山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安恬骑上摩托准备出发。
　　
　　“小师妹，”应安元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冰原闭关？咱们白山宗里面，有很多水系灵气充沛的地方，你跑那么远，回来一次多麻烦啊！”
　　
　　安恬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了要闭关至少一万年，回来一次最多也就是一两个月，怕什么嘛。”
　　
　　她启动摩托车，升空的过程中，向着地面上的人们挥手。进入云层的时候，她似乎看到，白山宗最高的那座山上，一个隐隐约约身影立在山峰之上，那人轻轻地冲她挥手，告别。
　　
　　*
　　
　　安恬想骂死那个不靠谱的系统——反正无论她怎么骂，阿统也不会真死的。
　　
　　她好好地在冰原底下闭关，还找了一块冰系灵气充沛的地方，学着徐清恒挖坑的样子，准备在冰原上挖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闭关的坑洞。
　　
　　可她的铲铲有点挖不动坚硬的冰层。
　　
　　她沉思片刻，直接用自己的水系灵力吸收坑洞边上的冰。同样是水系灵力，她的进度喜人，很快，这个坑坑就有十几米深了。
　　
　　等挖到一个满意的深度，安恬就收起手中的铲铲，随手将头顶上的冰隧道用灵力封死，又翻出几件法宝和符纸将她所在的冰室重重保护起来，然后对系统说：“阿统，之前我定位的十人组世界你记住了吗，咱们去他们那里玩玩——不知道在他们那里，洛月大陆是个什么样的游戏，有机会我也想玩玩呢。”
　　
　　系统如果有眼睛，早就翻白眼了：【定位成功，随时可以传送。不过恬恬，伏特他们的世界可能不是任务世界，你去了也不一定有积分，确定要去吗？】它知道自家宿主对积分有多么重视，这种没有赚头的事情，可不像安恬能做出来的。
　　
　　“走走走，去度个假也好。”安恬选择开始传送。
　　
　　传送的路上，她心里还美滋滋的，终于可以脱离快穿局的监控好好玩一次了。她早应该想到的，十这个数字多么整齐，这就是网游里面一个很合适的副本小队人数嘛！还有那个她脑补出来的超光速旅行——呸，什么超光速，他们只是下线了而已。下线了，她的追踪符又不能跨越世界定位，当然就追踪不到啦！
　　
　　然而，系统好像把她传送错地方了。
　　
　　安恬表情呆滞地站在一座至少有二十几层的大厦顶楼，呆呆地看着下面的群魔乱舞。
　　
　　“你别告诉我这是伏特他们那个都市世界，”安恬对系统说道。她微微低头，就看到街对面一株高大的柳树，树枝挥舞着刺进一辆私家车的玻璃，好在里面没有人。
　　
　　等等，里面曾经有人，只是现在，那人看起来哪里都不对。TA浑身浴血，衣服破破烂烂，皮肤青黑一片，TA被柳树一枝条抽到车外时在地上滚动了一圈，安恬看到了TA的双眼上翻，牙齿十分尖利，看起来不像是人类的牙齿。
　　
　　……丧尸？




32.  末世娇娇女[01]   我怀了你的孩子，……

　　安恬：“……”伏特他们的世界有丧尸？不可能吧？他们那种天真单蠢的人如果是经历过末世的，安恬就把系统的脑袋摘下来给他们踢！
　　
　　系统战战兢兢地出现：【恬恬，我可以解释的！我想带你去伏特他们那个世界，但是半路上局里发了新任务，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安恬：“……”她很想把系统揪出来胖揍一顿，不过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因为她听到走廊上有沉重的脚步声，她回头看看房间的门：很好，只是一张普通的木门，如果外面的东西和对面马路上那个一样，这破门不够TA们一口啃的。
　　
　　“任务吗？剧情发给我。”安恬仰天长叹。既来之，便不可随便走之，积分来之不易，且赚且珍惜。
　　
　　这里曾经是一本名叫《灿若彩虹》的玛丽苏小说世界，原主的名字简称南宫安恬，没错，简称。作为出身高贵的女主，她的全名有八十多个字，除了南宫家亲爱的管家叔叔和原主本人，大概没有人能记得住——包括她的亲亲爸妈和亲亲哥哥。
　　
　　原主出生的时候不是末世，她生命的最初十几年里，她的老爹是个霸总，世界首富的那种；她的老妈南宫白（简称）是有四国血统的欧洲公主，举世闻名的钢琴家，一场音乐会够普通人家花几十年的那种；她的哥哥南宫安恪是个影帝，拿过大满贯的那种。
　　
　　看到安恬忍不住吐槽：“阿统，你确定南宫安恬是女主而不是南宫白是女主？她才是标准的玛丽苏女主配置啊，你真的没有搞错吗？”
　　
　　系统静静地装死。
　　
　　安恬只能继续看下去：原剧情里，原主南宫安恬继承了南宫家族的产业，并在十八岁的时候与男主订婚，十几个对她爱而不得的优秀男配痛哭失声，自觉天崩地裂，再也不会爱了。
　　
　　然后男女主幸福地在一起了。
　　
　　然后，由于一个男配过于优秀，在读者的愿力下，他重生了。
　　
　　原主第一世时，曾有一颗陨星降落在A城外，经过这位男配的连夜研究，陨星之中含有一种病毒，人类感染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潜伏期，便会失去理智，成为病毒的傀儡，也就是传说中的活死人，丧尸。
　　
　　第一世的时候，男配警惕地发现了这种病毒的离奇之处，在经过动物实验，确定危险性后，就报告上级，将陨星销毁了。
　　
　　他重生之后，选择袖手旁观。
　　
　　陨星之中除了这种潜伏期很长的病毒，还有一些奇妙的物质，这些物质可以延缓人类的衰老。男配将这些物质进行了简单的处理，然后看着研究所所长将陨星分割成小块，送往世界各地的研究所。
　　
　　原主这一世依旧没有选择他，男配参加她的订婚宴时，面带微笑地对她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件有趣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数日之后，丧尸病毒爆|发，末世降临。
　　
　　原主是身娇体软型的女主，战斗力大概还比不上家里那只猫，然而她竟然活下来了，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却又无数次死里逃生。
　　
　　在这个末世中，丧尸的升级速度很快，而人类异能者升级却异常缓慢；在与丧尸的战斗之中，人类一开始就落于下风。慢慢地，原主身边的人相继去世：南宫霸天死了，南宫白死了，南宫安恪死了，原主的未婚夫和十几个爱慕者，都死了。
　　
　　后来，所有人都死了，除了原主南宫安恬和那位冷漠旁观的男配。
　　
　　男配找到原主，仍然带着在原主订婚宴上一模一样的微笑。他问道：“恬恬，现在世界上只有你我，你会接受我吗？”
　　
　　原主从他的口中，了解到了一切。当她知道，所有人，包括她的家人和爱人，都因为男配而死的时候，她疯狂地将匕首插|进对方的胸膛。
　　
　　男配带着诡异的笑容倒在血泊之中，临终前的一刻，他微笑着对原主说道：“人类因为你杀了我而灭绝了。你知道吗？”
　　
　　原主仇恨地看着他：“我宁可死，也不会生你的孩子。”
　　
　　男配笑着捂住小腹：“可是，我怀了你的孩子，是双胞胎呢，现在，我们要一起死去了。”
　　
　　原主震惊地跪坐在他身旁，男配伸出手，手指在她柔顺的发间掠过，无力地落在地上。
　　
　　*
　　
　　安恬被这个故事深深地震惊了，她有满脑子的槽，不知道从哪一条吐起。
　　
　　系统：【原主的愿望是，她在激愤之中杀死了男配，她要求任务者冷静，为了人类的未来忍了，反正也不用她这副身体生。】
　　
　　安恬：“…………”对这一对奇葩，她沉默的时间都比平时要长。
　　
　　这种一言不合就放任丧尸病毒传播的反人类心理阴暗男是怎么得到重生机会的！
　　
　　这种娇娇弱弱拖累死身边所有人自己还能坚持不去狗带的人是怎么活到最后的！
　　
　　很好，现在她是这个拖累死所有人的娇弱女主了。安恬悲伤地想道。
　　
　　现在丧尸已经出现，她的父母哥哥未婚夫以及一串的爱慕者即将狗带，而她自己，也将在五年之后死去。
　　
　　看来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呢。安恬叹了口气说：“首先，我想搞清楚一件事。”
　　
　　系统不敢出声，只是认真地听着。
　　
　　“……南宫安恬用的洗发水是什么牌子的？”安恬转身在房间里找镜子，“末世五年她的头发居然还能柔顺，一定很好用，我要搞几瓶备用。”
　　
　　系统：【……】
　　
　　安恬终于找一面小镜子。她举起镜子，看着镜中的人，惊呆了。
　　
　　安恬伸出颤抖的手，跳起一缕发梢，扭头看去。
　　
　　刚才，她往楼下看的时候，曾经在玻璃窗上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不过那影子被她下意识地忽略了。
　　
　　而现在，面对着镜子当中那张俏丽的脸，安恬无法再装作没看见了。
　　
　　让她颤抖的并不是南宫安恬的面容，毕竟她是见过世面的人，什么样的美人儿都见过，南宫安恬再漂亮，也不至于让她颤抖。
　　
　　让她颤抖的是原主的头发。
　　
　　安恬挑起的那一缕头发，柔软，顺滑，整齐得和动漫美少女一样丝毫不乱。
　　
　　一切都很完美……个头啊！安恬看着手上这一缕七彩的头发，表情开始龟裂。
　　
　　“这是什么东西？！”安恬把小镜子拿远一些，试图通过玻璃窗上的影子看小镜子。
　　
　　后脑勺上的头发也是七彩的。安恬摇摇头，小镜子里仿佛流动着七彩的光。
　　
　　安恬：“……”七彩的头发是什么鬼！
　　
　　系统颤巍巍地安慰她：【恬恬，咱们往好处想……】它憋了许久，迟疑道，【南宫好像没有用特殊洗发水，她的发质是真的好？】
　　
　　安恬：“可以的。”原主这头发虽然颜色有点一言难尽，但质感是真的好。或许她可以考虑给南宫牌洗发水做个代言？或者染发水的代言也可以，广告词她都想好了：和我一起化作七彩的霞光，xx染发水，你值得拥有。
　　
　　等等，现在已经是末世，五年之后人类都要灭绝，还代言个鬼啊！
　　
　　安恬叹着气，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她所在的地方，是原主的老爹给原主安排的住所。这幢楼二十层以下是办公区，二十到二十五层是家里其他人临时住的，现在安恬在二十六层，这一层是原主的临时住处。
　　
　　安恬过来的时候，原主正站在她二百平米的床边，对着三米多高的落地窗沉思，她今天应该穿哪一件衣服……去逃难。
　　
　　




33.  末世娇娇女[02]   那些都是我的爱慕……

　　安恬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原来原主也知道她是要去逃难而不是去郊游？真是可喜可贺。这个选择题安恬不准备去做，她准备把所有东西打包带走，她可是有灵戒的女人。
　　
　　一分钟后，安恬想要放弃。
　　
　　因为原主的东西太多。
　　
　　收起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安恬灵戒里面的一个小箱子就装满了。据原主的记忆，整个26楼有很多个这样的房间……装满了原主持之以恒每日不辍买买买来的东西。
　　
　　安恬：0_0
　　
　　这不科学，好说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娃儿，整天这么买买买，原主哪来的时间学习管理家族产业啊，她记得原书里面，原主后来是个很牛的女首富来着——
　　
　　莫非南宫家的钱多到了一定程度，即使原主整天买买买其他什么事都不做，而且也不管理产业，也能当一辈子首富？
　　
　　果然是玛丽苏的世界啊，她这种凡人，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
　　
　　安恬所在的房间门外，奇怪的声音一直在继续。安恬以为的“普通木门”，竟然支撑了这么久还没破。看来是她看走眼了。
　　
　　现在末世已经开始，丧尸大面积出现，异能者也已经开始觉醒异能，这一切改变，当然不只是丧尸病毒带来的，那玩意儿只能带来丧尸，并不能带来异能者。
　　
　　事实上，那颗陨星落在地面上时，灵气便开始复苏了。安恬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一个都市世界来说，这种灵气浓度已经可以让她满意了。
　　
　　那么她选个什么样的异能对外公布呢？
　　
　　安恬陷入沉思。
　　
　　原主没有异能——除非身娇体弱却能处处化险为夷、缺衣少食却能拥有柔顺秀发也能算异能。
　　
　　原主这种小说世界的女主，在小说世界里，有着绝对的优势——她是俗称的“天道亲闺女”。重生男配以为原主能够活到最后，是因为他改良（？）过的丧尸病毒对原主无效，但他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他以为他在保护原主，事实上，他能够活到倒数第二个死，是因为他没有想伤害原主，所以原主的女主光环放了他一马——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如果可以，安恬想把这位灭世男配和原主吊起来，给他们一顿社会和谐世界和平的毒打。
　　
　　更加令人悲伤的是：原主是天道亲闺女，而安恬……不一定。灵魂换过了，现在的天道是不是会护着她，这她赌不起。
　　
　　所以她需要编个异能糊弄一下其他人，等遇到危险，她就可以在不引起围观的情况下自保。
　　
　　安恬一边思索，一边抬腿踹在门板上。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倒，将外面的丧尸压在下面。丧尸发出一阵难听的嘶吼，却怎么也无法掀翻这扇门。走廊里，两个手持消防斧的年轻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轩暮成身边的保镖。
　　
　　安恬：“……”不好，是不是崩人设了？她的大脑迅速运转，扶着门框说道：“这门好硬，硌痛了我的脚。”
　　
　　两个保镖看着她浮夸的演技：“……”今天的南宫小姐好像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南宫小姐，轩先生派我们接您过去，您的父母和哥哥也在轩先生家里。”其中一个心理承受能力略强的保镖说道。
　　
　　安恬没好意思问这两人自己的演技怎么样，她沉思片刻说：“我收拾一点东西，等我三分钟。”
　　
　　两人没有反对。
　　
　　末世来了还这么敬业的人实在不多见。
　　
　　大概是因为……觉醒了强大异能又刚好是老板的人不多见吧。
　　
　　末世刚刚开始，轩暮成就觉醒了火系异能，火系以攻击技能为主，而灵气复苏之后，原本只是美丽装饰的各种植物疯狂生长，对大多数植物都有克制作用的火系异能者，地位更是节节升高。
　　
　　所以就不知道这两个保镖到底是注重契约精神，还是心明眼亮抱对大腿了。
　　
　　反正现在对安恬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安恬说了需要三分钟，就一分钟都没有多。三分钟后，她背着一个书包走到两个仍然手持消防锤保持警惕的人身旁，说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护送着她，乘坐电梯下楼。
　　
　　她本想走楼梯的，但两个保镖表示不相信她的体力，所以她还是跟着去坐电梯了。不过想一想，这栋楼本来人就不多，人不多的地方，丧尸就不会多，既然丧尸不多，那么爬二十几层楼梯和乘坐二十几层电梯，遇到丧尸的概率大概也差不多。如果考虑到低级丧尸没有理智，可能不会按电梯按钮，可能乘电梯反而更加安全呢。
　　
　　不过保镖们的思路和她有一点点差距：“说明书上说了，火灾时禁止乘坐电梯，现在没有火灾，所以是可以乘坐的。”
　　
　　安恬：“……”可以的，有道理，我看行。
　　
　　大楼外面人就多起来了，不，应该说丧尸就多起来了。两人护送安恬坐进一辆越野车。坐上驾驶位的那位长出一口气，启动了车辆。
　　
　　轩暮成的别墅离原主的住处略有一点点远，路况也不是很好。末世初始，电力系统尚在运转，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还是亮的，然后安恬发现，保镖司机大哥，在规规矩矩地按照信号灯行驶，拐弯的时候，还不忘打转向。
　　
　　安恬：“……”保镖先生，这种时候还有必要遵守交通规则吗？
　　
　　大概司机先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安恬的表情，他憨厚地冲安恬一笑：“南宫小姐，这边有监控的，我的驾照考了十几次才过，万一这些系统以后都恢复了，我怕他们会吊销我的驾照。”
　　
　　安恬：“……”保镖先生说得真【哔——】有道理，她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车辆在市内的路上平稳地行驶。路上有很多抛锚的车，有一些车里还能隐约看到挣扎的人影或者丧尸的影子。司机保镖认真地打着转向避开那些抛锚的车，另一个保镖则打开手机，在一个页面上填写什么。
　　
　　他还向安恬解释：“网络没断，我在报警。”
　　
　　安恬发现这个世界她无语的次数特别特别多。
　　
　　这样是不对的！她要改正思维，不能再这样大惊小怪了！
　　
　　遵守交通规则是错吗？当然不是！遇到困难及时报告警|察叔叔是错吗？小学生都知道答案。
　　
　　司机忽然一个急刹车，安恬“嘭”地一声撞在背椅上。看到两个保镖惊疑的目光，她不得不配合道：“啊！好痛！”
　　
　　保镖们顿时露出“这才正常”和“还好没撞死”的目光。
　　
　　到了城外没有监控的路段，这辆车就像脱缰的野狗一样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到了导航提示“前方路段限速XX”时，才会猛地减速。
　　
　　还好她一上车就系上了安全带，不然她非要被甩出去不可。
　　
　　——司机大哥说怕监控，难道是真的？
　　
　　安恬陷入沉思。
　　
　　*
　　
　　经过近一小时，越野车开离A市，爬了一段山路，最终停在半山腰的一片别墅区外。两位保镖大哥谨慎地观察四周的情况，确定安全之后，才打开车门护送安恬下车。
　　
　　走进轩暮成的别墅，安恬一抬头，看到满屋子的人。
　　
　　中间的那位，是轩暮成，轩爸爸、轩妈妈、南宫爸爸妈妈哥哥坐在旁边，还有一些和他们两家关系不错的人也在。此外，还有和轩暮成对面而立，对轩暮成怒目而视的小伙子们。
　　
　　安恬扶额：那些，好像是原主的……爱慕者？
　　




34.  末世娇娇女[03]   好像有奇怪的人混……

　　“大家好啊。”安恬略带心虚地露出原主的招牌式甜美笑容。
　　
　　别墅里的气氛很压抑，不过暂时还是安全的，至少几个月内众人不必担心食物和饮水问题。
　　
　　因为南宫哥哥是个有备族。多年前他演过一部末世电影，从那以后就有点神经质，在南宫家别墅群下面挖了很多违章防空洞储存食物和饮水，末世来临时他正好休假在家睡大觉，见势不妙果断扯着爹妈跑进防空洞。
　　
　　结果他觉醒了空间异能，愉快地把所有存货装了进去。
　　
　　这时候轩暮成担心自己无法保护未婚妻家人的话，会被未婚妻甩掉，所以派人来接他们。所幸他们两家离得不远，南宫哥哥有恃无恐——毕竟他的资源多，杀了他还爆不出来——就一起来这里等人了。
　　
　　然后……南宫安恬的爱慕者们也找来了。
　　
　　当然，原主的爱慕者满天下，能找到轩暮成这里的，都是和他们两家有关系的。来的三个人都有异能，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用。
　　
　　冯星霁，光系异能，如果手电筒临时没电的话，他可以为身边的人照亮前行的路。
　　
　　俞永宁，水系异能，可以让大家喝到干净的水，不过……目前每天只有两升，不太够用。
　　
　　林鸿宇，木系异能，可以在双手心各催生出一株狗尾巴草——很高的，半米多长的那种。
　　
　　……
　　
　　安恬听了他们的介绍，目光有些呆滞：怎么感觉这个末世的风格怪怪的？
　　
　　轩暮成扭扭捏捏地开口：“安恬，我有话对你说……”
　　
　　安恬看着旁边三个横眉冷对轩暮成的小伙子，觉得心好累。
　　
　　轩暮成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稳了稳心神说：“安恬……我，我之前向你求婚，只是为了能让我们两家强强联合，现在形势已经改变，我认为我们两家现在已经没有合作的必要。”
　　
　　他这话出口，南宫爸爸妈妈哥哥没多大反应，似乎早有准备的样子，几名爱慕者却都开始摩拳擦掌。
　　
　　安恬顿时眼睛一亮：她一个母胎单身，很少用超出友谊的态度对待一个男人，每当某些任务世界塞给她的前夫前男友什么的，她都想让他们原地逝世。这位轩先生是原主的未婚夫，安恬正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呢，现在对方主动提出来要解除关系，她顿时喜上眉梢。
　　
　　“你说的有道理。”安恬连忙点头，然后从手上摘下订婚戒指，“现在让我们再次交换订婚戒指吧！”他们两人订婚，戒指是一人一枚，你定做我的，我定做你的。所以解除婚约，安恬要把轩暮成的戒指还回去，然后把原主给他的要回来。
　　
　　轩暮成愣了，他的脸上流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安恬不高兴了：“你这么快就要反悔吗？我告诉你，咱们两家的长辈都在这里，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你，为什么你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轩暮成捂着胸口，一副伤心的模样。
　　
　　安恬莫名其妙：“拜托，解除婚约是你提出来的而不是我提出来的，我只是同意了而已。”
　　
　　“你怎么可以同意？”轩暮成仍然西子捧心状。
　　
　　安恬：“？”这人有毛病吧，吐出来的东西还能再吃吗？拉出来的【哔】还能坐回去吗？她上前抓住轩暮成的手，在对方先是惊喜继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摘下他中指上的订婚戒指，然后把刚刚从自己手上摘下的戒指套在了对方的小指上。
　　
　　“恭喜你轩先生，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是自由的人啦！”安恬满意地说。
　　
　　系统小声哔哔：【恬恬，注意素质，以后打比方不要用这么恶心的词语……】
　　
　　安恬在心里对它说：“不好意思，是他先恶心我的，以后我说脏话会先屏蔽你的，么么哒。”
　　
　　系统：【……】
　　
　　轩暮成仿佛被万箭攒心，他痛苦地说道：“恬恬，为什么你要对我如此无情如此冷酷？你不要在这样无理取闹了好吗？”
　　
　　“无理取闹的是你。”安恬忍不住怼回去。
　　
　　轩暮成倒退几步，然后痛苦地扑了过来。
　　
　　安恬：有话好说你别动手啊！不过动手也不怕。她即便不能做天道的亲亲闺女，也不会介意表演个空手劈砖。
　　
　　林鸿宇第一个跳出来。另外两个有异能的人，一个只能当电灯泡，一个只能搞出够自己喝的纯净水，这种时候，他就要挺身而出了，毕竟他的木系异能是有攻击性的……比如，用两棵狗尾巴草抽轩暮成。
　　
　　林鸿宇：“姓轩的，别以为你有异能我就怕你，你凭什么这样对安恬？”
　　
　　轩暮成此时已经忘记自己有火系异能了，被林鸿宇抽得满地乱跳：“住手住手！我错了我没想到恬恬会答应你我马上复合还不行吗？”
　　
　　林鸿宇愣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这时俞永宁试探着走过来，往他手中狗尾巴草上撒了一些冷水：“老林，沾凉水抽，更过瘾。”
　　
　　轩妈妈看着自家宝贝儿子连还手都忘了，冲过来拉架，一边拉一边埋怨轩暮成：“我怎么有你这种龟儿，你以为老娘没做过生意？生意场上也少不了以真心换真心，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恬恬缺人追吗，还想用分手威胁他，你还算不算个男人！”说着说着，轩妈妈忽然觉得儿子该抽，于是往林鸿宇的狗尾巴草上撒了把盐：“小林子，用盐水抽，更带劲儿。”
　　
　　安恬：“……”等等，她记得轩暮成是轩妈妈辛辛苦苦亲自生的啊，为什么看起来哪里都不对？
　　
　　“复合，你还敢复合！”林鸿宇有了盐和凉水的加成，果然抽得更起劲儿了，“你已经伤了恬恬的心，还敢说这个，我打死你！”
　　
　　他高高举起手，准备放个大招。
　　
　　众目睽睽之下，他手中翠绿翠绿的草叶，一瞬间变得枯黄。
　　
　　林鸿宇：“？”
　　
　　安恬：“……”她就说嘛，狗尾巴草虽然可以在盐碱地生长，但是轩妈妈那么一大把盐撒上去，肯定还是会死的嘛。
　　
　　林鸿宇怒道：“姓轩的，我们两个堂堂正正地打架，你可以打我，但为什么要烧我的狗尾巴草？”
　　
　　轩暮成满脸愧疚：“我的确打算烧掉你的草，但是我还没有动手。”
　　
　　林鸿宇更怒了：“敢做不敢当，你算什么男人！”
　　
　　……
　　
　　安恬：“……”他们难道不知道盐多了植物会死的吗？算了，他们两个都是文科生，她不和他们计较。
　　
　　她轻轻咳了一声：“轩先生，你们冷静……”
　　
　　一句话没说完，南宫哥哥突然从沙发里跳起来，捂着安恬的嘴，强行把她拖走了。
　　
　　安恬：“？”她一脸懵逼地被哥哥按在沙发里，南宫安恪神秘兮兮地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看老爸。
　　
　　南宫霸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轩暮成和林鸿宇身边，强势出手，将两人分开。
　　
　　他冲两人虚伪地笑着说：“两位大侄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纠结两颗狗尾巴草到底是谁弄死的。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蹲在这里坐吃等死吗？”
　　
　　“当然不啊！”轩暮成叫道。他在南宫霸天手里挣扎着。双方体型差距较大，他活像一只被命运扼住喉咙的小鸡崽子。
　　
　　“那你有什么计划？”南宫霸天问。
　　
　　“我还要和南宫伯父的女儿结婚啊！”轩暮成大声喊道。
　　
　　“做梦！”冯星霁、俞永宁、林鸿宇和轩妈妈一齐叫了起来。
　　
　　安恬：这个阵容是不是有点奇怪，好像有奇怪的人混进来了0_0。




35.  末世娇娇女[04]   “嘭”的一声巨响……

　　轩妈妈首先出手，揪着自家儿子的耳朵，骂骂咧咧地走了。轩爸爸没有异能，看看剩下的人觉得自己一个都打不过，也赶紧溜了。
　　
　　只留下轩暮成混合着惨叫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把门堵上别让那些东西进来……没事上网看看，警|察叔叔有没有上班……”
　　
　　轩家的一群保镖大眼瞪小眼，直到听到轩暮成的指示，才抬起沙发堵住大门，各回各房间休息去了。
　　
　　鸡飞狗跳终于结束。南宫爸爸由于觉得自己的霸总气场没有开好，居然叫轩妈妈把轩暮成截胡，很是不爽，转眼看向另外三个小伙子。
　　
　　三人对上轩暮成都不太敢动手，对心上人的爸爸自然更不敢了。此时被死亡射线一照，马上麻溜儿地撤了。
　　
　　南宫爸爸妈妈和哥哥这才有闲暇向安恬解释。
　　
　　“都是你哥的错。”到了客房里，南宫爸爸灌下一整壶茶说道，“你说说这个没用的家伙，重生之前在末世连三年都没活到就死了，什么有用的也不知道，重生还选了个末世已经开始的时间，不然咱们可以出去躲一躲。”
　　
　　南宫安恪说：“重生又不是我选的时间，我要是能选，我肯定选恬恬和那家伙订婚之前，我肯定不会让那小子再坑我妹妹的。”
　　
　　南宫妈妈问：“你仔细说说，小轩到底怎么坑你妹妹了？”
　　
　　南宫安恪面现怅惘：“不知道，我总觉得他想坑恬恬，但我还没查出真相，他就先死了，所以我就死了。”
　　
　　南宫霸天惊呼：“居然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坑人，看来他所图不小啊！”
　　
　　系统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恬恬，我觉得这个世界一个正常人都没有，要不我们撤吧？】
　　
　　安恬断然拒绝：“不行，走了要扣积分的。”她拈起一缕七彩的发梢，用洁白如葱的手指捻了捻，“而且我想过两天去烫个头，我觉得这个发色烫爆|炸头一定很有范儿。”
　　
　　系统：【……】所以它的恬恬就这样接受这个设定了吗？它记得几个小时之前，安恬看着这缤纷发色的时候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呢，现在已经在考虑烫成杀马特风格了吗？
　　
　　这个无情冷酷无理取闹的世界，快把它那个正常的恬恬还给它啊！
　　
　　这日子果然没法过了吧！
　　
　　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系统觉得在长久的沉默中，它已经变|态了，但它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它觉得自己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原因，竟然是它不够变|态。
　　
　　安恬对这个世界适应良好。事实上，她已经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有趣！
　　
　　不过这也可能只是因为她比较敬业，做一行爱一行，因为上个世界她也很喜欢来着。
　　
　　南宫爸爸和南宫哥哥对轩暮成进行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身|攻击，从他上辈子比他们亲爱的恬恬先死肯定有阴谋，到他居然在恬恬刚刚成年的那一天就忽悠她订婚真是其心可诛，再到他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被二十八个小姐姐表白过真是个花心大萝卜，还有轩爸爸六岁了还在尿床，轩暮成却两岁就不再尿床，不是发生了奇怪的变异就是他从小会说谎，最终得出结论：这个出生时候有足足八斤重害得轩妈妈差点难产的不孝子，不配和他们的恬恬在一起。
　　
　　安恬：“？”她错过了什么，她不过和系统说了两句话，南宫爸爸和南宫哥哥这是讲到哪里了？
　　
　　南宫妈妈捧着一个大搪瓷缸慢慢地喝热水。水是南宫哥哥刚才拿出来孝敬她的，不过安恬记得刚刚还是冷水，现在怎么就冒热气了？莫非南宫妈妈也有异能？火系异能吗？可是刚才她没有察觉到火苗啊！
　　
　　她好奇地看着南宫妈妈手里的搪瓷杯。南宫妈妈看她一眼，从桌上拿了一只玻璃杯，给她倒了七分满；正欲递给她时，忽然收住手，把水加满才再次递给她。
　　
　　“习惯了。”南宫妈妈面不改色地说，搪瓷杯在她倒水的时候转了个方向，安恬看到上面有四个蓝色的大字：奉旨喝水。
　　
　　安恬喝了一口，发现确实是热水，六十度左右，既温暖又不损伤口腔上皮细胞，很合适的温度，美滴很。
　　
　　“妈妈，您是什么异能？”见南宫爸爸和哥哥的话题，转移到了他们自己出生的时候有多少斤，安恬不想干预他们的废话，悄悄地问南宫妈妈。
　　
　　南宫妈妈斜眼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搪瓷杯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是搪瓷杯，我认识啊。”安恬纳闷地说。
　　
　　“看到搪瓷杯，你没有想起什么吗？”南宫妈妈循循善诱。
　　
　　安恬恍然大悟：“您是电系的异能？让电场运动产生磁场，磁场切割搪瓷杯的时候，搪瓷杯就产生了热量？”
　　
　　南宫妈妈：“？”她的小棉袄是不是有点漏风，为什么要说她听不懂的话？
　　
　　“你说什么？”南宫妈妈诧异地说，“我的异能，是‘微波炉’啊！”
　　
　　“那您的微波炉型号很新啊！”安恬真情实意地称赞。普通的微波炉，可不能加热搪瓷杯——搪瓷杯的里面可是金属来着。
　　
　　南宫妈妈虽然不知道闺女在说什么，不过还是微笑起来。
　　
　　“爸爸有异能吗？”安恬回头看看已经开始攀比谁爸爸更有钱的两个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不知道。”南宫妈妈诚恳地说，“好像有，但我问他他不告诉我，我怀疑如果有，也一定是会让人尴尬的异能，否则他早就炫耀起来了。”
　　
　　“我爸爸比你爸爸有钱！”南宫安恪拍着桌子说，“而且我爸爸还活着，你爸爸已经去世了，所以我厉害！”
　　
　　“我有闺女你有吗？”南宫霸天喊道。
　　
　　“我有妹妹你有吗！”南宫安恪理直气壮。
　　
　　安恬略带同情地看着南宫白：“妈妈，这些年辛苦您了。”
　　
　　南宫白依旧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继续配合着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安恬学着南宫白的样子，也做出一个矜持的笑，这时她忽然发现南宫白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妈妈，您手里拿着什么？”安恬纳闷。话说南宫白不愧是艺术家，一只手端着搪瓷杯，另一只手握着东西，刚才给她倒水拿杯子时的动作却行云流水，优雅异常。
　　
　　南宫白摊开手，她的手心里，有一枚洁白的鸡蛋。安恬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从这枚鸡蛋里感受到了一阵能量波动。
　　
　　能量波动？安恬纳闷了三秒钟，难道这枚鸡蛋要孵出小鸡了？可是南宫妈妈为什么要握着鸡蛋，还用慈爱的目光看它，莫非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一双儿女都没救了想要练个小号？可是养猫养狗都很正常，孵蛋养小鸡全是怎么回事啊？
　　
　　三秒钟后，安恬脸色微变：“不好！”但此时已经迟了，她只来得及掏出一把自动伞，迅速按动按钮。伞面在她和南宫白面前撑起，伞尖从南宫白手上掠过，那枚鸡蛋飞落出去。
　　
　　南宫白：“？”这伞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她辛辛苦苦给闺女煮的鸡蛋！现在末世都来了，鸡也不知道还会不会下蛋，这么新鲜的蛋吃一个少一个了——不过掉在地上的蛋还是不要让闺女吃了，等会儿给阿恪吃了吧。反正在地上滚过的鸡蛋营养价值还是一样的。
　　
　　她正想安慰女儿几句，让女儿不要这么紧张，伞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南宫白抬起头，一脸茫然。
　　
　　




36.  末世娇娇女[05]   不想看到半只耗子……

　　灯光照在伞面上，透过薄薄的伞面，南宫白看到伞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伞面落下，南宫白的视线恢复正常，她茫然地看去，看到两个顶着满头蛋花的人，好像还有点眼熟。
　　
　　“妈！”南宫安恪不满地叫道，“我不就是没听您的话去当演员了吗？我也跟您解释过呀，那些叫我崽崽的粉丝并不是真的想当我妈妈取代您的位置，我永远只有您一个妈妈——就这么一点小事，您也不用拿炸|弹炸我吧？”
　　
　　南宫白：“？”等等，居然有粉丝管她儿子叫崽崽？天呐她居然一直都不知道！这群人太过分了吧！即使是她，在网络上叫南宫安恪的时候，也要叫一声“帅崽”，那些粉丝居然不夸她儿子帅！
　　
　　岂有此理！
　　
　　要不是末世来了，她一定要把那些人揪出来，然后每次南宫家族名下的企业搞抽奖时，都要用小号@那些人，鼓励他们积极参加，然后就是不抽她们！让她们体验失望的感觉吧！
　　
　　她南宫·省略六十字中间名·白说到做到！
　　
　　南宫爸爸和南宫哥哥无奈地去洗澡。南宫哥哥建议安恬和南宫白也洗一洗。
　　
　　“现在的局势不太对，虽然上辈子我死前还有电有自来水，但是总觉得说不定哪天就突然什么都没有了。”南宫安恪忧心忡忡地说。
　　
　　南宫妈妈觉得他说的很对，然后准备用微波给自己清洁身体。
　　
　　“妈妈等一下！”南宫安恪满头冷汗地阻止亲爱的妈妈，“妈妈，您的异能不要用在自己人身上呀！很危险的！”
　　
　　南宫白疑惑：“我看眼镜店里都用微波洗眼镜的呀！”
　　
　　“妈妈，那是超声清洗仪。”
　　
　　“超声清洗仪？那不是我在美容院做美容用的吗？”南宫白继续疑惑。
　　
　　“……妈妈，您做的是小气泡清洁。”
　　
　　“小气泡清洁？”南宫白更加疑惑了，“那不是洗衣机的模式吗？”
　　
　　“……”南宫安恪也糊涂了，因为虽然南宫白没有做过家务，但是他也没有做过啊！他求助地望向南宫霸天。
　　
　　南宫霸天积极地给儿子挽尊：“……洗衣机？咱们家的洗衣机不是履带滚动的吗？”
　　
　　“……履带滚动的应该是拖拉机？咱们洗衣机是滚筒的。”安恬无力地说。
　　
　　“滚筒？”其他三人都茫然了。
　　
　　为了防止他们问出“滚筒不是冰淇淋吗”一类的话，安恬决定先发制人：“今天轩暮成为什么忽然要解除婚约？虽然我觉得挺高兴的，不过如果没有人想要算计我才更好——我来之前有人对轩暮成说过什么吗？”
　　
　　原主提到轩暮成的时候，通常是娇羞低头讨厌啦三件套走起的。安恬没心情演娇羞，她能接受娇软萌妹的玛丽苏七彩头发设定已经仁至义尽，如果连娇羞也要扮演，她还不如干掉世界意志直接一统天下。
　　
　　南宫安恪说：“你说这个啊？你知道的，我刚才也跟你说过，我有个空间，可以储存好几个大仓库的物资，爸爸妈妈虽然也有异能，但是攻击力不高，所以轩暮成的保镖头子给他出馊主意，说要用解除婚约威胁你一下，等你反对的时候趁机提出条件。”
　　
　　他看了安恬一眼：“可是他大概没想到你一秒钟交换回订婚戒指，估计现在正在妈妈怀里哭呢吧？”
　　
　　他一只不太看得起轩暮成。因为轩妈妈非常强势，而轩暮成连轩妈妈的三成都没学到，还是那句话，不是轩家的基因太差，就是他发生突变了。
　　
　　真为轩妈妈感到惋惜！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摊上这么个蠢儿子呢？
　　
　　安恬若有所思：她始终相信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什么人，做出一件事总是需要理由的，而且绝大多数情况下，想要从这件事情当中得到什么。
　　
　　即便有天道爸爸的偏宠，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喜欢原主，当这里是一个小说世界的时候，同样如此。
　　
　　至少要有个理由。
　　
　　比如两家合作互惠互利是个理由，想通过原主与南宫家族交好也是理由。
　　
　　考虑到原书是一本玛丽苏小说，那么看到美丽的人从而心情愉悦，当然也是令人信服的理由。
　　
　　只是不知道轩暮成是哪一种？这个第一世抱得美人归，第二世男配发威毁灭世界，他也能苟到几乎最后的人，他说出来的话是真是假？是对自己真实目的的掩饰，还是他真的头脑简单确实这么想？
　　
　　安恬觉得脑壳痛。这些事情好烦，好想出去杀几只丧尸玩玩。
　　
　　不过这个时间大概没有人会放她出去玩，所以她只能坐在客房里，对着窗户发呆。
　　
　　窗子外面有粗大的防盗网，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
　　
　　安恬忽然听到什么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的。
　　
　　“笨蛋不能再往那边走了。”
　　
　　“啊啊啊啊好多人好可怕。”
　　
　　她疑惑地往窗外看去，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安恬：“？”她见鬼了吗？她记得这个世界虽然有丧尸和异能，但是并没有鬼啊！
　　
　　她往窗底下看去，看到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小猫咪坐在地上舔爪爪，抬起头看了安恬一眼。然后安恬听到和刚才有些类似的声音：“愚蠢的两脚兽又发呆了，我好想吃小鱼干啊。”
　　
　　安恬：“……”行吧。小猫咪没有成妖，它说的是猫语，只是安恬可以听懂而已。不过她也不知道这是受到灵气复苏的影响，因为这技能她以前学过。她默默地拉开窗，让小猫咪从栏杆的缝隙里爬进来。
　　
　　众所周知猫是流体，所以虽然栏杆的缝隙很窄，胖胖的猫咪还是轻而易举地挤了进来。
　　
　　“二狗，你刚才跟谁说话呢？”安恬摸摸胖猫的头问道——没错，原主的小猫咪叫二狗，也不知道出身霸总家庭，身负玛丽苏气质的她，是怎么给一只小猫咪取出这种画风诡异的名字来的。
　　
　　“喵。”小胖猫无辜地跟她装傻，这一次它大概没有在说和安恬有关的事情，所以安恬无法翻译出它在讲什么。
　　
　　二狗说要吃小鱼干，安恬知道轩暮成家的厨房里有小鱼干，不过现在他们的婚约已经取消，局势又不太好，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的食物都不够，小鱼干大概不会是可以随便拿来给猫吃的东西。
　　
　　安恬想了想，翻出一袋从上个世界带来的小鱼，拿出一条放在手心里。
　　
　　二狗的眼睛顿时亮了。这鱼里面含有微量的灵气，这个世界的动物们虽然无法成妖，但很多运气好的小宝贝会慢慢受到灵气复苏的影响，本能地亲近带有灵气的东西。二狗大概比较幸运，毕竟它是女主的猫咪来着，可以蹭到女主的幸运值也不奇怪。
　　
　　二狗喵喵叫着，在安恬面前翻了个身：“美丽的两脚兽，我要吃，给我呀！”安恬听到小猫咪对她的称呼加了个定语。
　　
　　这猫还挺机灵的。安恬一边想着，一边把鱼递到二狗嘴底下。
　　
　　二狗吃得欢快。吃完小鱼，二狗懒洋洋地舔舔爪子，又从窗户缝里溜出去了。一个细细的声音传进安恬的耳中：“嘻嘻嘻真好吃……放心啦我不会白吃你的，以后我捉到老鼠，一定给你留半只……”
　　
　　安恬：“？？”二狗同志，有话好说可不可以，她真不想吃耗子啊！
　　
　　不过想想，如果是正常的末世，大家饿都饿死了，有耗子吃也不错了，二狗它也是一片好心，她不能打击自家小可爱的积极性……
　　
　　可她真不想看到耗子！
　　
　　还是半只！




37.  末世娇娇女[06]   我的眼里不容沙子……

　　晚饭时候，南宫安恪拿了几盒泡面出来，放点自来水，然后由南宫白使用“微波炉”技能，将泡面煮熟。一家四口吃得还挺高兴。
　　
　　安恬不挑食，南宫安恪经常拍戏，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现在有热乎乎的泡面吃，而且还不用干活，他觉得幸福极了；南宫霸天和南宫白没吃过这种不健康的东西，他们的日常饮食都有营养师安排。
　　
　　第一次吃泡面，南宫白吃着吃着，忽然伤心地哭了起来。
　　
　　“别哭，”南宫霸天安慰她说，“我会努力的，咱家有片农场人不多，如果能过去，我以后一定不再让你吃这种东西了！”
　　
　　南宫白哭得更伤心了：“呜呜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泡面……”
　　
　　南宫安恪也很内疚：“妈妈我错了，我明明是有备族，应该多买些能量又高又美味的食物储存起来的，我不该让妈妈吃这种东西。”
　　
　　南宫白：“呜呜……我的意思是……呜呜，这么好吃的东西，我现在才第一次吃到，我以前的日子，呜呜，都白活了呀！”
　　
　　南宫霸天：“？”
　　
　　南宫安恪：“？”
　　
　　安恬决定转移话题：“妈妈，您快点吃，等会儿我吃完了可能会抢您的。”
　　
　　南宫白：“……”她的小棉袄，今天好像有点漏风。
　　
　　几人吃完泡面，南宫白还特别郑重地把汤也全喝掉，然后问南宫安恪：“帅崽儿，你那里泡面多吗？”
　　
　　南宫安恪一边熟练地刷碗一边回答：“挺多的，咱们四个每人每天三顿泡面够吃几十年吧。”
　　
　　南宫白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南宫安恪忽然想到什么，说：“妈妈，泡面不能每天吃，我们剧组有个人，每天吃泡面，然后他就死了。”
　　
　　南宫白：“！”这么可怕的吗？这样美味的食物里面，竟然隐藏着杀机？
　　
　　“怎么死的？”安恬觉得这故事有点耳熟，好像是她听过的一个笑话，“是买泡面的时候出车祸死的吗？”
　　
　　“不是，我说的真事儿。”南宫安恪不满道，“那人借了网贷，没钱了只能买泡面吃，后来催债的上门，他一慌就从楼上跳下去，然后死了。”
　　
　　安恬：“……”好像也没差多少。
　　
　　南宫安恪刷了碗，南宫白用“微波炉”异能把碗里的水蒸干，整个客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泡面香味。
　　
　　客房里有一间卧室，安恬和南宫妈妈睡在卧室里的大床上，南宫爸爸和南宫哥哥睡在客房客厅的沙发上。
　　
　　“唉。”黑暗之中，南宫白轻声叹气。
　　
　　“妈妈，您怎么了？”安恬好奇地问道。
　　
　　“恬恬，你想和轩暮成解除婚姻是真心的吧？不是一时的气话吧？”南宫白问道。
　　
　　“当然不是。”安恬说，“如果能和他们一起当然很好，可现在他们自己都不太团结，轩暮成的异能虽然好像很厉害，但好像不太能管住他手底下的人。他一边说着不想分手一边用分手做威胁，好像太幼稚了点。而且这时候留下和他们在一起，谁知道出馊主意那个呃人会不会人坐地起价？咱们又不是没有自保能力，何必受制于人？”
　　
　　南宫白沉默了几秒种：“当年我觉得他还不错的，最近感觉他越来越不对劲了，早点走也好，我看他不用几天就要变得和你哥一样二了。”
　　
　　“妈妈，我能听到你说话的！”门外传来南宫安恪不满的声音。
　　
　　“闭嘴！别打扰我老婆睡觉！”南宫霸天吼道。他的声音比南宫安恪响多了，南宫安恪说话的时候，安恬还迷迷糊糊的，可以下意识地和南宫白说话，听到南宫霸天的声音，她打个冷战就坐起来了。
　　
　　“你闭嘴，吓到我的恬恬了！”南宫白冲门外喊道。
　　
　　“听见没有，闭嘴！”南宫霸天附和道。
　　
　　“我让你闭嘴！”南宫白怒道。
　　
　　南宫霸天：“闭嘴！你这瓜娃，你|妈让你闭嘴你怎么还说呢？”
　　
　　安恬：“？”她劝南宫白道：“妈妈，睡了睡了。”
　　
　　“哼！”南宫白不满地拉起被子。
　　
　　*
　　
　　次日早晨，南宫一家向轩暮成道别。
　　
　　轩暮成眼巴巴地看着安恬：“恬恬，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退婚是你提出来的。”安恬直接戳他的心窝子。
　　
　　“呜呜呜，恬恬你可以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轩暮成伤心地问着。
　　
　　“爱过。”安恬眼睛也不眨。
　　
　　“不是……”轩暮成擦着眼泪说，“你可以送我一颗珍珠吗，就是你哭了以后，眼泪变成的那一种……”
　　
　　安恬：“？？？”什么？！她不仅有七彩的发色，她还有能变成珍珠的眼泪？天呐这是什么奇葩的设定，这种设定在末世根本没有用啊！珍珠的主要成分是碳酸盐，这东西吃了没有营养的啊！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的眼泪落下来可以变成珍珠，那不是说，她眼泪的主要成分是……？
　　
　　震惊！南宫安恬，本世界女主，她的泪水中竟含有大量的碳酸盐！她究竟是人还是大理石成精，让我们把镜头投向南宫霸天先生和南宫白女士！
　　
　　南宫先生和南宫女士的表情毫无变化。
　　
　　反而是冯星霁、俞永宁、林鸿宇几人冲上来了，他们叫道：“姓轩的，你们已经没有婚约了，你竟然还想让安恬为你流泪，你算什么男人！”
　　
　　安恬：“……”谢谢你们的维护。但是即使有婚约，她也不想为轩暮成流泪，谢谢。
　　
　　她忍不住脑补原主流泪的画面：
　　
　　绚烂的晚霞中，一个七彩长发的少女与少年拥抱，少女的眼中，一滴晶莹的泪滴落下，少年伸出手，泪珠滚落在他的手中，化作一颗莹白的珍珠……
　　
　　安恬：“……”这画面太美了，她一眼也不想看。
　　
　　而且她刚来的时候检查过原主的身躯，这副身躯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也就是说，原主眼睛的构造和其他人是一模一样的。正常的眼睛里落下珍珠……眼睛不会痛吗？
　　
　　#我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但可以容下珍珠？#
　　
　　想想就不太科学呢。
　　
　　被安恬拒绝，轩暮成没有继续强求。他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那我们吃早饭吧……”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安恬开门见山，“我和你已经没有婚约，我的家人再住在你这里也不合适。谢谢你昨晚的招待，我们可以付给你房租。不过从今往后，我们大概要各走各的路了。”
　　
　　轩暮成伤心地挥手：“你别跟我说，妈妈，您去送送安恬吧，您儿子的心已经碎了，您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轩妈妈一拳砸在轩暮成的左眼上，轩暮成惊叫一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左眼已经变成了熊猫眼。
　　
　　“妈妈……”他有点委屈。
　　
　　“你说的是什么鬼话？你说谁的头发白？”轩妈妈怒道。
　　
　　“比喻，妈妈，只是一个比喻……”轩暮成被轩妈妈拖走了，他无力的解释声伴随着惨叫声传来。
　　
　　轩爸爸看看他们的背影，无奈地说：“前亲家，小辈的事儿我看我就不管了，反正他们也不会听；房租什么的就太见外了，你们把这几个人带走就好。”
　　
　　他伸手指了指冯星霁几人，犹豫着补充：“我不是针对他们，只是……我怕他们打我儿子。”
　　
　　冯星霁几人当然没意见。安恬也没意见，她觉得这几个人异能都不错，而且她有几个不错的想法，需要那几人的异能来试试。
　　
　　“没问题的，轩叔叔。”安恬低声与家里几人商量了几句，便同意了。
　　




38.  末世娇娇女[07]   不要往伤口上撒盐……

　　走出轩暮成家的门，所有人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由于末世刚刚到来，大多数的人并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各种机构会不会重建。不过很多人都看过丧尸的小说或者电影，如今在现实中看到，自然会想到那些作品里面丧尸的传染方式。
　　
　　虽然不知道这些丧尸是用什么方式传染的，不过……把头割掉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对，电影里好像都是这么演的来着。
　　
　　然而直到众人进入南宫家的别墅，他们一只丧尸也没有见到——只在途中遇到了一只可爱的小猫猫。在安恬的呼唤声中，二狗在冯星霁的裤子上擦干净爪子，然后跳上了安恬的肩头。
　　
　　安恬：“……二狗你好减肥了。”
　　
　　二狗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不理她。
　　
　　安恬：“……”她伸手把二狗从肩膀上撕下来，二狗拼命地挣扎着，然而还是被安恬塞进了南宫安恪的怀里。
　　
　　南宫安恪大惊失色：“恬恬，这么胖的猫你居然抱得动！你的肩膀没有被它压坏了吧——嗷！”
　　
　　二狗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把他后面吐槽的话都拍没了。
　　
　　“二狗听话，”安恬觉得这时候如果不教育一下小猫咪，她的哥哥会生气的，于是她敷衍了几句，“二狗别打你舅舅，你的小鱼干都在他那里，打急了小心他不给你鱼干。”
　　
　　二狗这才老老实实地趴在南宫安恪怀里。
　　
　　南宫家的别墅不小，他们这些人完全住的开。在丧尸出现的时候，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原因，所有的工作人员恰好都外出了。司机、保姆、园丁……除了南宫爸爸南宫妈妈和南宫哥哥，所有人都不在。
　　
　　所以现在，偌大的别墅里面，一个丧尸也没有。
　　
　　……安恬觉得还不如有几只呢，冯星霁那三个自从发现别墅里很安全之后，已经打得头发满天飞了。幸亏他们三个的异能攻击性都不大，打了这么久，也只是一个被晃花了眼，一个被泼了满头满脸的水，还有一个被狗尾巴草刺激的鼻子痒痒，不停地打喷嚏而已。
　　
　　安恬觉得，三个幼儿园小朋友打起来，场面都要比这个血腥一百倍。
　　
　　看他们这么活泼的样子，如果来几只丧尸陪他们玩，他们一定会更开心的。
　　
　　*
　　
　　在四人一猫肆无忌惮的围观下，三个打架的人渐渐地恢复了理智。然后每个人都觉得愧疚。
　　
　　“安恬……”林鸿宇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们不是……”冯星霁迅速插话。
　　
　　“……不是故意的。”俞永宁不甘示弱。
　　
　　“你干嘛抢我的台词！”林鸿宇对另两人横眉怒目。
　　
　　“你的台词？你叫一声它答应吗？”另两人嗤之以鼻。
　　
　　然后三人又打成一团。
　　
　　安恬：“……”算了，她还是先睡一觉吧，这些人反正搞不出人命，让他们闹一闹吧，精力用光了就好了，毕竟刚刚有异能，精力过剩是很正常的。
　　
　　“那咱们也先撤？”南宫霸天试探地问道。
　　
　　“不然呢？”南宫白叹气，“帅崽儿把二狗送我那去，我觉得背后冷飕飕的，不知道谁在说我的坏话，我需要二狗给我暖一暖。”
　　
　　“亲爱的，我……”南宫霸天眼巴巴地看着她，南宫白却已经带着南宫安恪和二狗上楼了。
　　
　　“……也很暖和的。”南宫霸天含泪说道。
　　
　　事实上，从小猫咪二狗来到南宫家后，南宫霸天的地位已经开始下降。不过南宫爸爸好歹是个霸总，平日里工作比空闲多，他还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而现在，末世来临，他的商业王朝不复存在，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而他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在家里的地位，连二狗都比不上了。
　　
　　“一只弱小的猫咪而已，猫的寿命只有二十年，而我，才是可以陪伴老婆一辈子的人！”南宫霸天忿忿不平地想道。
　　
　　如果安恬知道南宫爸爸在想什么，她一定不会告诉亲爱的爸爸，二狗吃了她的鱼，以后能不能活得过南宫爸爸，还真的不一定。
　　
　　不过也是时候考虑怎么引导家里其他人修炼灵力了。小猫咪都能活几十年了，爸爸如果连猫咪都活不过，妈妈一定会伤心的。
　　
　　……嗯，应该会伤心的吧？
　　
　　安恬小睡了一会儿，午饭前下楼，看到三个人还在打架。
　　
　　安恬：“……”这三位老兄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家人吗？他们打得这么开心的样子，她到底要不要打扰他们？
　　
　　她摸出一枚硬币往空中一抛：“正面或者背面就先去做饭，如果立起来我就阻止他们。”
　　
　　硬币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地上，滚到墙角，眼看就要停下。
　　
　　立着的。
　　
　　安恬：“？”
　　
　　她往四周看看，三个人打得正高兴，爸妈和哥哥都在楼上，二狗也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没人看她。于是她轻轻用灵力制造了一点空气波动。
　　
　　“啪嗒”一声，硬币倒下了。
　　
　　“天意，天意。”安恬忽然有点心虚，转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的食材是阿姨几天前买的，不是特别新鲜，不过安恬有外挂。她拿了块低阶灵石放在洗菜淘米的盆里，几分钟的时间，蔬菜就水灵灵的好像刚从地里摘回来的一样了。
　　
　　安恬没有做太复杂的菜，那样太崩人设。原主从小到大，只在劳技课上学过煮大米饭，还是她动嘴阿姨动手，她要是突然摆出满汉全席，怕是南宫妈妈会震惊地晕过去。
　　
　　于是她只闷了一锅米饭，煮了点青菜。
　　
　　已经很丰盛了。也就是现在末世刚刚来，多数人家里多少还有一点存货。再过上几个月，新鲜蔬菜怕是只有木系异能者才能造出来了。
　　
　　安恬把米饭和青菜摆在餐桌上，走出厨房。
　　
　　三个幼稚鬼终于打累了，躺在客厅的地面上喘气。
　　
　　安恬：“……”这场面，她本来要说的话，顿时就憋在嘴里了。
　　
　　“……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最终，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十分钟后，七人一猫围在餐桌旁，埋头吃饭。
　　
　　“今天的菜真好吃。”南宫安恪说，“恬恬，你怎么做的，为什么感觉和阿姨做的差不多了？”
　　
　　安恬心说那是因为你有异能了以后，口味变了。她可是用含有灵气的水煮的青菜，如果说味道，比起原来没有灵气的时候不知道要好多少，只是因为南宫安恪觉醒了异能，嘴巴暂时变刁了，才会觉得和以前阿姨做的差不多。
　　
　　“可能菜本来就新鲜吧。”安恬敷衍道，“爸爸，那片农场在什么地方，我们什么时候过去看？”
　　
　　南宫霸天美滋滋地吃着女儿做的爱心午餐，听到安恬说起农场，不禁挺起胸膛自豪地道：“那是我很多年前就看上的一片地，当时你爷爷和太爷爷觉得那块地有点偏僻，不太看得上的，但我觉得哪里风景好，所以就买下来了。”
　　
　　他抬头望天，继续说：“幸亏咱们还有那块偏僻的地，现在这情况，人多的地方我都不敢去了，也不知道这些丧尸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健康人被他们弄伤了会不会传染，唉……”
　　
　　“要不，咱们下去就过去？”安恬问道，她看看埋头苦吃的三人，又说：“小冯，小俞，小林，你们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那三人学着南宫霸天的样子，抬头望天，叹气。
　　
　　南宫白偷偷给安恬使了个眼色，安恬觉得大致意思是“他们也不容易，你不要往他们的伤口上撒盐了。”
　　
　　安恬：“？”




39.  末世娇娇女[08]   这种方案是怎么通……

　　事情说起来也简单，连长话短说都不用——这三人的家里，除了他们几个，都是反派。
　　
　　小说世界里，反派的定义是——和天道亲闺女南宫安恬对着干的人。
　　
　　灭世男配重生的那一世里，天道对南宫安恬仍然偏爱，那一世里，这三人的家人想要通过三人的关系攀上南宫安恬，从而从南宫安恪手里夺取资源。三人即使不为得到南宫安恬的好感，而只是为了他们尚未崩碎的三观，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于是他们离开家人，加入南宫一家逃亡的队伍。然后理所当然地，他们活的比家人长，虽然最后还是被灭世男配一个个坑死了。
　　
　　这一次，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果然，林鸿宇忧郁地说道：“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安恪大哥是有备族，想让我趁机绑架安恬然后威胁大哥交出物资，他们俩也差不多。”
　　
　　俞永宁也看着安恬：“没错，我们都曾经追求过安恬——嗷！大哥不要动手！”说到追求过安恬的时候，他被南宫安恪狠捶了一下，嗷地一声跳了起来。
　　
　　他解释道：“大哥，我是说，我们追求过安恬，但是安恬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们，现在末世来了，我们不会和我们的家人一起做坏事，但是总也不能自己出去吧，那就是找死，所以我们想，我们好歹也是有异能的人，能不能让我们跟着你们，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南宫安恪看向还没有发表态度的冯星霁。冯星霁默默地扒了两口米饭，叹了口气，使用了他的异能。
　　
　　他的头上，顿时亮起耀眼的光芒。
　　
　　“大哥，你看，”冯星霁苦涩地说，“我记得好多小说里都写，异能可以代表一个人的本质，大哥是有备族，所以觉醒了空间异能，而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个异能代表了什么？代表了我的本质就是一个电灯泡啊！大哥你说，一个电灯泡能做什么呢？除了发光发热，我还能做什么呢？”
　　
　　安恬：“……”好家伙，居然还有这种说法？她看向另外两人：那么这俩人一个水系一个木系，又代表了什么呢？
　　
　　冯星霁替她给出答案：“至于他们两个，一个除了划水什么都不会，另一个又苟又伪还墙头草……”
　　
　　“姓冯的，我跟你拼了！”墙头草林鸿宇扑向冯星霁。
　　
　　俞永宁：“……”刚才打了好久他有点累了，要不还是先吃饭吧。
　　
　　于是他坐到桌边，给自己加了一碗饭。
　　
　　冯星霁和林鸿宇大概吃饱了有点撑，两人菜鸡互啄了半个小时，俞永宁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米饭，还把他们两个碗里剩下的饭也吃掉了。
　　
　　然后他满意地打了个饱嗝，自觉去把锅碗瓢盆刷了。
　　
　　“咱们什么时候走？”安恬掏出手机看看，发现还有信号，忍不住上网转了一圈。
　　
　　网络的风格，就……很魔幻。
　　
　　有人的自拍，有人和人的合拍，有人和丧尸的合拍，还有人对丧尸的偷拍。如果以后可以有丧尸的自拍，那就更完美了。
　　
　　安恬收起手机，问南宫妈妈。她已经看出来，南宫爸爸做不了南宫妈妈|的主，南宫哥哥已经开启护母和护妹模式，所以她直接问南宫白就可以了。
　　
　　半小时后。
　　
　　南宫哥哥从车库里开出一辆巨大的房车，一辆巨大的越野车。还有一辆履带式拖拉机。
　　
　　安恬：“？”
　　
　　南宫安恪看着这几辆车，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他说：“爸爸，你开越野车吧，我开拖拉机。”然后他问旁边三个正在打架的人：“你们谁去开房车？”
　　
　　安恬说：“我来吧。”
　　
　　南宫安恪面现为难之色。
　　
　　安恬：“都什么时候了，女人能顶半边天的；我知道你心疼我和妈妈，但是只是开车而已，我和妈妈都可以的。”
　　
　　“可是……”南宫安恪依旧犹豫。
　　
　　安恬继续给他洗脑：“哥哥，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没有任何人能够确定可以陪另一个一辈子，你要学会放手。”
　　
　　南宫安恪：“……”妹妹说得好有道理，可是……“恬恬，你以后有机会再练吧，你只有自动挡的C2照，这几辆车你都不能开。”
　　
　　安恬：“？”已经末世了哥哥你为什么要纠结C1还是C2啊！谁知道交管所和驾校什么时候复业，她去哪里考啊！
　　
　　还有，这不是玛丽苏女主的小说世界吗，女主难道不应该是会八十种语言外加龙族美人鱼独角兽语言有二十个博士文凭还有飞机火箭宇宙飞船的驾照吗？为什么原主只有C2啊啊啊！
　　
　　南宫白也很惋惜：“我也是C2的驾照，虽然我有直升机的驾驶证，但是……唉！”
　　
　　她叹息一声，拉着安恬去南宫爸爸开的越野车里追忆往昔了。
　　
　　安恬：0_0
　　
　　所以，一家四口，三个都可以开飞机，只有她，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主，只能开自动挡的小型车辆？给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跪了。
　　
　　一路上安恬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二狗蹲在南宫妈妈怀里舔爪爪，南宫妈妈坐在另一面的床边愉快地撸猫。
　　
　　安恬默默地思索她应该搞个什么异能。
　　
　　她哥哥是空间系的，妈妈是电磁波系的，爸爸暂时没看出来，三个小朋友一个光系一个水系一个木系；还有一只二狗，目前可以算萌系的。
　　
　　她要来个什么呢？总不能向二狗看齐，搞个吉祥物系的吧？吉祥物虽然可以混吃等死，但她还有任务来着。任务好像是，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还有七彩的头发……
　　
　　决定了，就来彩虹治愈系吧。作为博爱的玛丽苏女主，原主一定深爱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
　　
　　系统：【恬恬，原主好像只让你保住灭世男配的两个孩子。】
　　
　　安恬面不改色：“你记错了，她想给人类留下希望的火种，她的目标是拯救人类。”
　　
　　系统：【？】听起来差不多，但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不过算了，反正恬恬积分多得很，失败百八十次的，恬恬大概一点也不会在乎。
　　
　　*
　　
　　安恬当然没有忘记原主的愿望，只是每次她想起那个任务，耳边总会回响灭世男配的话：
　　
　　我怀了你的孩子，是双胞胎。
　　
　　是双胞胎。
　　
　　双。
　　
　　……
　　
　　太魔性了。她发誓，她绝不会屈服于灭世男配的美色，绝不会给他怀上自己孩子的机会！
　　
　　然后她发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阿统，你是不是忘记问主系统，灭世男配到底是谁了？”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后，同情地鼓励她：【加油恬恬！你一定行的！】
　　
　　安恬：“……”
　　
　　要命哩。
　　
　　灭世男配制造双胞胎并没有用南宫安恬的卵细胞，他直接用了安恬的体细胞，然后让体细胞脱分化，然后和他脱分化的体细胞融合，融合后的细胞进行减数分裂然后发育成胚胎。
　　
　　这种丧心病狂的实验方案是怎么通过伦理审查的啊！摔！
　　
　　好吧，那个时候地球上只剩下他和原主两个人，似乎建不起伦理委员会。
　　
　　体细胞的来源……安恬深深地怀疑他偷偷拔过原主的头发。
　　
　　于是最大的问题摆在安恬面前：
　　
　　原主的追求者除了房车上那三位，还有很多，天知道灭世男配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
　　
　　首先，这位灭世主的生物成绩一定很好。
　　
　　或者上辈子的生物成绩很好。毕竟他老人家重生过。
　　
　　……问题这是玛丽苏世界，原主的每个追求者，品不一定好，学都很优。
　　
　　要命哩。
　　




40.  末世娇娇女[09]   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夜幕降临时，众人赶到了南宫霸天早年买下的农场。
　　
　　农场面积很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进入群山之中。
　　
　　只要能进去，然后在山口布置一些防御，那么里面就是一大片易守难攻之地。
　　
　　可惜，里面已经被占了。同来的七人一猫对灵气都有感应，他们刚开车到山口，最前面开拖拉机的南宫安恪就停下车过来跟他们说，他感觉山里面不是很安全。
　　
　　当然不安全了，其实一分钟前，安恬就从山里面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即使南宫安恪不停下来，她也会让南宫爸爸加速开到前面去，拦下南宫安恪的。
　　
　　众人从车上走下来，二狗首先发表意见：“汪汪汪。”
　　
　　安恬：“？”二狗子，你不要以为你叫二狗你就是狗啊！你是猫！你是猫！
　　
　　难道这年头猫也要学外语？
　　
　　二狗蹭蹭安恬的头，向她传递一个信息：“两脚兽，你这就不懂了吧？里面占领地盘的是一群鼠类，我如果喵喵叫，就会让它们生出防备之心，现在我汪汪叫，它们听到就不会防备啦！”
　　
　　安恬无语：“那你干脆吱吱吱好了，狗急了也会抓耗子的，你直接学老鼠叫打入敌人内部不是更好吗？”
　　
　　二狗：“吱吱吱？”这个叫声不怎么好听呢。
　　
　　安恬：“……”怎么说好呢，应该说不愧是玛丽苏女主的猫咪，居然会三种语言？
　　
　　她正在感慨这年头宠物难做，猫咪居然要学三种语言，二狗已经跑了。她回过神时，看到二狗卖萌打滚，从南宫白手里获得一套米老鼠外套，然后它穿上米老鼠外套，往山里跑去。
　　
　　“二狗！”安恬扯了一把没扯到，有些心焦。蠢猫以为它穿上米老鼠的衣服就是老鼠了吗？它以为里面的老鼠都是白痴吗？
　　
　　三辆车停在一起，七个人也站在一起。安恬想去追猫，被其他人拦了下来：“恬恬？”几人虽然不知道山里面有什么，但他们能够感受到灵气，因此能差距山里有危险。小猫咪体型小，可能不怎么引人注目，但安恬顶着这一头黑夜之中也熠熠生辉的七彩头发进去，那就是明目张胆地找死了。
　　
　　“二狗说里面有一群老鼠。”安恬无奈地解释道，其他人好像并不能理解二狗的叫声。
　　
　　“老鼠？”南宫安恪听说里面是老鼠，更加纳闷了，“二狗是猫啊，既然里面是老鼠，你担心什么？”
　　
　　“愚蠢的哥哥，”安恬叹气，“你觉得能占据农场的老鼠是普通老鼠吗？”还有，南宫安恪就没想到，她都能听懂二狗的话，显然不是她变异了就是二狗变异了。她或者二狗都能变异，难道老鼠就不可能变异吗？
　　
　　南宫安恪“哦”了一声。片刻之后他忽然回过神来：“变异老鼠？……那二狗不是危险了吗！！”
　　
　　安恬很想干脆不理他算了。
　　
　　被他们这么一拦，安恬彻底看不到二狗的身影了。好在二狗和她在精神力上似乎存在某种联系，通过这种联系，她可以感受到二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同时，二狗给她传回消息：
　　
　　“两脚兽，朕猜得没错吱，这里面有好多老鼠吱吱吱。”
　　
　　“可恶啊吱吱，它们好像发现朕不是它们同类了吱吱！”
　　
　　“它们怎么发现的吱，朕的完美伪装哪里有破绽吱吱！”
　　
　　安恬很想吐槽你这只蠢猫满身都是破绽。不过她担心自己的话会打扰二狗陛下，所以没敢开腔。
　　
　　十几分钟后，二狗的惨叫声传来：
　　
　　“两脚兽不要进来吱，这里的老鼠都疯了吱吱！”
　　
　　“可恶吱吱，两脚兽朕要和你说再见，来生还做你的二狗吱吱吱！”
　　
　　安恬：“！”等等，二狗子你冷静一点，你家铲屎官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废材的！不过一群吸了灵气的老鼠，就算是鼠妖，她安恬也从来没怕过啊！
　　
　　安恬迅速向二狗传递这个信息，却收到二狗的嘲笑：
　　
　　“两脚兽吱，抓老鼠是朕的事情，你不要多管闲事吱吱。”
　　
　　“朕还有办法，朕绝不向一群可恶的老鼠屈服，吱吱吱！”
　　
　　安恬：“……”虽然听起来很感人，可是二狗你都已经暴露了，就把那个“吱吱吱”去掉好不好，如果这是发电报，你的吱吱吱多收好几毛呢！
　　
　　安恬已经开始运转灵力，虽然她还没有想好公开何种异能，但现在周围都是自己人，即使他们有什么疑惑，她事后随便编几句瞎话就能应付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二狗冷静下来不要乱来，作为一个合格的铲屎官，她怎么可以连自己的猫都护不住？
　　
　　就在安恬准备出手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团白光在山里升起，照亮了方圆百里的天空。与白光同时升腾而起的，还有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安恬死死地盯着白光——她可以感受到，二狗受了一点伤，但并不严重，只是老鼠们似乎准备采取鼠海战术，所以二狗迟早会输。
　　
　　二狗迟早会输这种消息，当然不会让安恬停止动手，真正让她停下来的，是在白光与能量波动升起的时候，天空中凭空降下的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那股力量与白光交织在一起，让安恬很为难。
　　
　　这股力量的产生和二狗有没有关系？她如果此时出手，会不会伤害到二狗？
　　
　　此时二狗的吱吱声又传进她的耳中：
　　
　　“吱吱吱，我们猫族的神明吱，请您在本喵的身上降临吧，因为我有一只愚蠢的两脚兽遇到了困难，看在那些小鱼干的份儿上，本喵虽然不舍得回喵星，但是不回去的话，愚蠢的两脚兽要死了呢吱吱！”
　　
　　安恬：“？”这些话显然不是对她说的，听起来像个召唤神明的仪式。不过……二狗你最好马上回你的喵星，不然就冲你骂了天道亲闺女两次，这里的天道会打屎你的！
　　
　　——没错，安恬认定二狗在骂南宫安恬而不是她。
　　
　　毕竟把二狗从一只小狗……哦不，一只小猫养大成猫的，是南宫安恬而不是她。
　　
　　随着二狗的吱吱声，白光冲天而起，与苍穹相连，从那道白光里，一个看不清形体的生命缓缓落下，随着白光的收回，落在山谷里。
　　
　　落在二狗的身上。
　　
　　安恬能够感觉到，随着那团白光落下，那道生命降临到二狗身上的时候，一缕无形的能量体往虚空里升去。
　　
　　那缕无形的能量体还在愉快地吱吱叫：“吱吱吱吱，朕终于可以回喵星啦吱吱！”
　　
　　安恬：“……”二狗，你都要离开了还要皮这一下，你很快乐吗？
　　
　　二狗快不快乐安恬无从确认，但她能够感觉到，降落到二狗身上的那道生命体，在与二狗的身体融合之后，一点也不快乐，TA立刻进入了暴怒状态。
　　
　　就好像……
　　
　　一个正在睡懒觉的人突然被吵醒了，然后发现打扰TA睡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蚊子。
　　
　　就差不多那种感觉。
　　
　　山门外的七个人，听着山里传出来的吱吱吱的惨叫声，面面相觑。
　　
　　一刻钟后，惨叫声终于停止，安恬的精神力可以感到，二狗，或者说降临到二狗身上的生命体，往山外面飞过来了。
　　
　　她连忙提醒众人警戒起来，但那个生命体的速度太快，她刚刚说到“小心……”，里面的生命体已经落在众人面前。
　　
　　是一个人——看起来比安恬的年龄还小些，长得眉清目秀，怪好看的。
　　
　　只是此时，他和他身上的米老鼠套装，都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41.  末世娇娇女[10]   只要我理直气壮……

　　安恬略作观察，她觉得少年的杀气不是针对在场的任何人……而是针对那些不幸遇难的老鼠，也或者是他身上那套不合时宜的米老鼠套装。
　　
　　觉察到这一点，安恬顿时轻松了一点，当然，只有一点点。
　　
　　“刚才这个叫我过来的家伙，”少年没好气地说，“是猫还是鼠？”
　　
　　安恬：“……你问二狗吗，它是猫。”
　　
　　少年：“？”所以那只吱吱叫着召唤他过来的家伙，名字叫二狗，然而是一只猫？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的是猫？”少年盯着安恬，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她有没有说谎。
　　
　　安恬当然没说谎：“没错，你要看二狗的照片吗？”她掏出手机，给少年看二狗还是一只小奶猫的时候，趴在猫妈妈怀里吃奶时的照片，还有从小二狗向二猪生长过程中的照片。
　　
　　看着二狗从一只娇小可怜的小奶猫长成胖胖的大猫，少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不错，挺能吃的。”他赞叹道。然后他终于看向其他六人，“这么多两脚兽，谁带小鱼干了吗？”
　　
　　安恬：“……”大兄弟，虽然我知道你很能打，但是当着人类的面叫我们两脚兽，这是人，不，是猫干的事吗？
　　
　　……想起二狗说过的话，安恬忽然意识到，这真是猫干的事。
　　
　　算了，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吃了安恬友情提供的带有灵气的鱼后，少年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他的语气也变得亲切起来：“它叫二狗是吧？唉小家伙没见过世面，几只老鼠都打不过，还好它回去进修了，等下次投胎，决不会成为这样的弱猫。”他停顿了一下说：“你们可以进山了，里面有七百多只死老鼠呢，打起来还是有点累的……”
　　
　　安恬很上道，说道：“二……猫先生，刚才的鱼你喜欢吗？你帮了我们的大忙，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刚才那种鱼给你千八百斤还是没问题的，你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少年迟疑道：“这样好吗？我其实不是为了帮你们而来，我只是受到后辈的召唤。”他说话的时候依旧紧紧盯着安恬，似乎准备如果她说那就不送了，他就……他就生气！
　　
　　安恬当然不会反悔，那鱼她有很多呢。她愉快地应下：“猫先生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既然你这样坚持，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啦！还有，我姓路，叫路行微，你可以叫我路大佬。”
　　
　　安恬隐晦地望了一眼路行微的身高：这身高，也就比她这个娇弱女主高那么一点点，哪里大了？
　　
　　路行微却没注意她的表情，他沉浸在“赚大了，干掉几只小老鼠可以换到好多好吃的鱼”的喜悦中，快乐地带着七人赶往山中。
　　
　　群山围绕的山谷里，有成片的农田。安恬本以为，进入山中，便会看到被鼠群糟蹋得不像样子的良田，还有被路大佬屠戮过的血腥场面。
　　
　　现在，良田确实一片荒芜，然而……田边堆着整整齐齐的麦穗和稻穗，还有玉米穗之类的东西，就好像在这些粮食成熟之后，有人来收割过一般。
　　
　　“爸爸，你找人来收过粮食？什么时候的事？”安恬问道。
　　
　　“没有啊。”南宫霸天迷惑地说。
　　
　　“是老鼠干的。”路行微说。
　　
　　安恬：“……”这群老鼠居然懂得收割粮食，真可惜——如果他们晚来一天，它们会不会已经将这些粮食脱粒入仓？
　　
　　想象中的血腥场面也没有出现。
　　
　　几百只成年鼠被一击致命，一滴血都没流，安恬用精神力查看过去，发现每一只都是被拧断后颈致死的。剩下的几百只幼鼠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叫都叫不出声来。
　　
　　“留几只给我玩，”路行微看到老鼠，手又痒起来，心里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但为了保持大佬形象以骗（？）到更多的灵鱼，他咳嗽一声故作矜持，“这些幼鼠精神力很弱，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可以挑几只听话的，签个契约当宠物，等到养大了可以让它们帮你钻洞，很好用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签了契约的宠物鼠长大之后比较可爱，不会这么丑。”
　　
　　安恬看向那些死老鼠：可怜的小家伙们，不仅做了免费劳动力，还被大佬嫌弃丑。
　　
　　这么可怜，赶紧让它们入土为安吧。安恬见其他人都赶向农场中的小楼，偷偷往身后扔了个土系的法术。
　　
　　土地静静翻起，将鼠尸卷进地里，紧接着，在土层的掩埋之下，所有的鼠尸化作尘泥，往土地的更深处渗透进去。
　　
　　幼鼠们挤成一团，抖得更厉害了。前面的六人毫无所觉，只有路行微的脚步一顿，疑惑地往后面看了一眼。
　　
　　夜色之中，夜风吹起安恬七彩的头发，路行微：“……”
　　
　　这是什么奇葩的审美？辣眼睛辣眼睛——算了，看在灵鱼的份儿上，他会忍住不吐槽的。
　　
　　*
　　
　　众人一进房间就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南宫白勉强保持优雅的坐姿，但也没有反对南宫霸天给她按摩小腿。
　　
　　路行微一进房间就冲到镜子前，看里面的人。
　　
　　这是什么玩意儿！那只二狗是什么审美？这群两脚兽是什么审美！
　　
　　安恬觉察到他的不爽，解释道：“二狗冲进去之前，说要伪装成老鼠，和它们打成一片，这样就不会受伤了。所以它找我们要了一套米老鼠的外套。”
　　
　　路行微不欣赏这种审美。但这位七彩两脚兽已经答应给他很多灵鱼，再找她要衣服会不会不太好？她会不会借口给了他衣服，偷偷扣减他的鱼？
　　
　　南宫白邀请路行微去衣帽间，片刻之后，安恬去衣帽间门口探头探脑，然后看到一个猫耳少年。
　　
　　安恬：“……”我的妈，您不能选一套正常的衣服给他吗？
　　
　　南宫白无奈看她：那位自己选的。
　　
　　路行微迷惑地望过来：这件衣服挺好看的啊，这两只两脚兽为什么好像不喜欢的样子？
　　
　　他捋了捋头上的猫耳朵，晃了晃身后的猫尾巴：他们那里没成年的小猫崽崽，刚刚化形时藏不住耳朵和尾巴，都是这种样子的，多可爱！
　　
　　想到这里，他恍然大悟：是这样了，在这个他被召唤来的世界里，他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存在，这两个两脚兽一定是觉得他的装扮太可爱，与他的大佬气质不符。
　　
　　路行微叹了口气，走进换衣间，恋恋不舍地脱下这套猫耳装，穿上一套运动服。
　　
　　他走出换衣间时回头看了一眼椅子上放的那套衣服。
　　
　　……真的很可爱啊！他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在街上追猫崽崽，追得崽崽嗷嗷叫，有些崽子不知死活，还敢现出人形想要与他对抗，然后被他制服，一个个蹲在街边被他撸耳朵。
　　
　　这个世界的猫无法化形，因为有个新规定限制它们，好像是某个时间点以后禁止成精什么的。他们能理解，只是在这些小猫成精前，会去主动联系它们，在适时的时候将它们带走。在喵星上，它们才有成妖的可能。
　　
　　所以这么栩栩如生的猫耳朵，他真的不能戴在头上？
　　
　　犹豫了一会儿，路行微悄悄将门推开一个缝，往外面看去。
　　
　　两脚兽都没有在看他。路行微想了想，把猫耳朵戴在头上，镇定自若地走了出去。
　　
　　#我是猫，我喜欢猫耳朵为什么不可以？#
　　
　　#只要我理直气壮，就没人知道我的忐忑。#
　　
　　安恬看到他的样子，松了口气。
　　




42.  末世娇娇女[11]   虚伪的两脚兽……

　　安恬觉得她能打得过路行微，而且对方想要她的鱼，所以她不怕路行微伤害她的家人。
　　
　　她怕的是南宫安恪作死，比如叫对方猫耳娘什么的……
　　
　　如果路大佬因此生气，想要报复他们怎么办？
　　
　　万一大佬把死耗子都扔到他们的房间里来……南宫妈妈会不会跳起来？
　　
　　路大佬顶着猫耳朵，穿着南宫安恪中学时候的校服出来。校服是全新的，南宫家什么都缺也不会缺新衣服，南宫白不至于拿旧衣服给刚帮过他们大忙的路行微——当然，这也是因为末世刚开始，大家暂时不缺东西，如果过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开始抢夺资源，那就可能需要财不露白了。
　　
　　在路行微热切的目光中，安恬拿出十条水灵灵的灵鱼，问路大佬想要清蒸还是要红烧。
　　
　　路行微想了想：“清蒸就好，加点葱花——你们两脚兽也要吃的吧，”他恋恋不舍地看着十条鱼，咬牙说道：“我要一半，不要香菜。”
　　
　　安恬竖起大拇指：“路先生，我欣赏你这个‘不加香菜’。”一边说着，她还悄悄往客厅里瞄了一眼，“你不知道，我们一家四口只有我不喜欢香菜。”
　　
　　路行微：“那你给我加一点，我试试？”
　　
　　安恬：“？”有话好说，不提香菜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她最终也没往鱼里加香菜。蒸好鱼，她叫外面客厅里的人来端出去，然后看着路行微蹲在椅子上吃鱼。
　　
　　她上次用灵石泡的水没有全用光，现在还有小半桶在她的灵戒里面，刚才蒸鱼放了一点。路行微吃得很起劲，他很擅长吃鱼，吃得很快，吃完一条之后，鱼骨还是完整的。
　　
　　他忽然抬头看着安恬。
　　
　　安恬立刻说：“想加香菜没门儿。”
　　
　　路行微：“……我只想问问为什么没放盐，感觉有点淡。”
　　
　　安恬：“？”猫不是不能吃盐吗？二狗以前的猫饭从来不放盐的啊！
　　
　　等下，二狗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路行微虽然落在二狗身上……
　　
　　“我什么都能吃。”路行微把手举到嘴边想舔一舔，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人形状态，连忙放下手，正襟危坐，“加点盐……对对，再加点酱油……这个是什么，辣椒？多加点多加点。”
　　
　　然后路行微快乐地吃了四整条沾满辣椒粉的灵鱼。
　　
　　“好吃！”路行微冲着安恬竖起大拇指。
　　
　　安恬：重口味的小猫咪？有点意思0_0
　　
　　*
　　
　　这天晚上，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时候，安恬才想起来，那包辣椒粉，是她从上个世界带来的。那是徐宁洙委托妖仙岭大妖精心培育的小米椒，播种前使用灵泉浸泡，播种在一条灵脉上，定期浇灌灵水，蜂妖授粉、凶兽骨灰施肥，辣度喜人。当年培育出来之后，徐宁洙兴冲冲地撒了一点在烤兔子上，送给妖圣尝鲜，妖圣吃了一口就哭了，然后从此拒绝徐宁洙提供的任何食物。
　　
　　徐宁洙和妖圣吃了都受不了……路行微的胃还好吧？安恬不由得担心起来。如果路行微不幸被辣死，这份因果会不会算在她头上？到时候如果喵星入侵这个世界来给路行微报仇，她能打得过……
　　
　　怎么可能打得过！那可是一群可爱的猫咪！她最多只会把他们捉起来养着，然后每天撸得它们喵喵叫也不放过它们而已。
　　
　　安恬忧心忡忡，差点半夜跑去敲开路行微的房门，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当然最后她忍住了。深夜闯进一只小猫咪的闺房实在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她……她就忍一忍，反正路行微的房间里面，生命气息还是很旺盛的。
　　
　　她不去找路行微，后半夜路行微却来找她了。
　　
　　路行微满脸不开心：“你在我的鱼里面放了什么？”
　　
　　安恬满头雾水：“你不是都看着吗，就加了点水，还有盐和小葱。”她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你强烈要求我多加一点的辣椒。”
　　
　　路行微委屈道：“那我为什么还想吃！我吃了五条鱼，居然没到天亮就想再吃，你真的没有在鱼里面放猫薄荷？”
　　
　　安恬：“？”猫薄荷？她本人又不养猫，她哪里有猫薄荷这种东西？路先生你想吃鱼就直说嘛，何必拐弯抹角地质疑我的职业操守呢？
　　
　　她又给路行微清蒸几条鱼，并送给他一桶辣椒粉让他自己加：这是他看着做出来的，调料也交给他自己加，这样总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折腾完了，天已经快亮了。这个时候去睡觉，大概她会一觉睡到下午然后晚上失眠。所以安恬打开电视机，想看看有没有信号。
　　
　　信号倒是有，不过搜到的电视台都在转播新闻，有些频道没有转播新闻，只在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大大的彩色图卡。
　　
　　安恬：“……”她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不知道在哪个世界见过这东西。那时候每周二下午电视台停播，屏幕上就会出现一个这玩意儿。只是上一次她看到的时候，这玩意儿还是黑白的。
　　
　　转播的新闻，都来自国内最大的电视台，内容多是一些抢险画面，而且记者都没出现，镜头一直对着施工现场，主持人念着旁白，讲解着各地的情况，以及抢险的进度。安恬看了好一会儿，一只丧尸都没看到。
　　
　　是丧尸怕人，还是电视台怕观众看到丧尸？——安恬觉得不是前者，毕竟灭世男配重生那一世，整个人类都灭亡了，一大半是死在丧尸手下的。
　　
　　至于后者……那就不是安恬可以插手的范围了。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玛丽苏女主。有时间思考国家大事，不如提高一下异能等级。
　　
　　如果天道还向着她，说不定她练着练着，哪天就“咻”地一声，可以放一个覆盖全世界的超级治愈术，那问题不就全解决了吗？
　　
　　……安恬在记忆里面翻啊翻，翻出一个“圣光术”，这是一个光系法术，没有什么用处，但是看起来非常神圣高洁，她有一次去了一个西方世界，用出这个法术时，好多神职人员瞪大眼睛高呼“天使降临”然后激动地晕过去。
　　
　　好像很适合这个世界的样子。当然这个“圣光术”只有光，没有治疗效果，如果需要治疗效果，她可以用一个治疗术解决。
　　
　　安恬闭上眼睛复习“圣光术”，片刻后她睁开眼，看到路行微蹲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疑惑地看着她。见她醒了，路行微奇怪地说：“你不是土系的吗？”
　　
　　安恬：“？”
　　
　　“昨天晚上，我都看到了。”路行微说。
　　
　　“你眼花，我是治疗系异能者，不会土系异能。”安恬镇定自若。
　　
　　路行微歪歪头，觉得这只两脚兽真不诚实，他昨天晚上明明看到，安恬只是伸手向后面指了一指，土地便翻动着将那群老鼠都掩埋起来，而且在埋起来之后，她还用了一个类似乎“化土术”之类的法术，让那些鼠尸化为泥土。
　　
　　结果现在，她不承认了？
　　
　　虚伪的两脚兽——路行微默默地得出结论。
　　
　　安恬没管他在想什么，这时候天已经亮了，他们家人又不是猫，不能每顿吃鱼，于是她去外面转了一圈，准备找点什么回来吃，昨晚上她看到地边上好多粮食呢。
　　
　　南宫安恪起床挺早，下楼闻见鱼味，又看见路行微蹲在沙发里打盹，找了一圈找不到妹妹，就搬个纸箱出去找吃的了。他找到安恬时，安恬正站在地头发呆：七个人，每人两穗玉米，她也要搬回去……十四穗。
　　




43.  末世娇娇女[12]   你又想要克扣我的……

　　安恬当然搬得动，但搬回去准会崩人设，不好解释。还好在这时候，南宫安恪抱着纸箱出现，给她解了个大围。有南宫安恪在，安恬自然不需要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她跟在哥哥身后，看着他扛着一箱玉米穗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禁有些嫉妒：
　　
　　同样是南宫霸天和南宫白的孩子，为什么南宫安恪就有那么大的力气，而南宫安恬这具身躯，就是娇弱的配置，导致她连十四穗玉米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搬回去？
　　
　　这是为什么呢？
　　
　　回到小楼的厨房，安恬指挥南宫安恪把玉米放进锅里，点燃炉灶——哥哥虽然参加过几个求生类综艺，但在综艺里他只负责捕鱼和爬树摘果子，生火做饭一概不会。为了防止发生南宫妈妈那种“把鸡蛋扔进微波炉”的恶性|事件，安恬不得不分心指挥一下。
　　
　　指挥完毕，回到客厅里，沙发上的人不见了。
　　
　　……路大佬不会一早就跑出去玩老鼠了吧？
　　
　　半分钟后，安恬在沙发后面找到一个纸箱。纸箱里缩着一个人——睡得可香哩。
　　
　　安恬犹豫着是把人叫醒让他去楼上睡，还是直接把纸箱搬到楼上。
　　
　　五秒后，她翻出一条毛巾被，给路大佬盖上，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今天就在厨房里吃吧，安恬想，厨房的餐桌挺大的，不会太委屈客人们。
　　
　　早饭后，安恬找到三个小伙伴，让他们给自己演示异能。
　　
　　灭世男配重生的一世，很多人相信“没有废物的技能，只有废物的异能者”，不过后来就没人提过这理论了，因为有些异能确实很废物。
　　
　　但安恬有一些小灵感，她觉得，这些小灵感可以让废物的技能，变得稍微有用那么一点点。
　　
　　几天过去，三人的异能都略有增强。他们虽然连安恬有没有异能都不知道，但都莫名其妙地很相信她。
　　
　　这就是女主的光环吗？安恬很好奇。
　　
　　三个人的异能进步如下：
　　
　　冯星霁现在可以控制光的亮度，再也不会晃瞎别人的眼睛啦！
　　
　　俞永宁可以精确地将异能凝聚出的水注入到细口瓶里，再也不会弄到外面浪费啦！
　　
　　林鸿宇……他的狗尾巴草已经快有一米高，再这样下去，打破狗尾巴草高度记录，指日可待！
　　
　　安恬：“？”脑壳痛。
　　
　　这进步的方向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都感觉怪怪的？
　　
　　先说那个电灯泡，你都决定当一个电灯泡了，不趁机晃瞎他们还等什么？还调低亮度？这是什么思路？
　　
　　把水收成细束倒进瓶子里很高端吗？你是男孩子，不是女孩子！安恬不信他没往瓶子里撒尿过。
　　
　　至于狗尾巴草……这个似乎还可以，不过最好换一种能吃的草，这样即使到了末世后期，他们也可以吃到新鲜蔬菜。
　　
　　所以她恳切地向几人提出建议：先一起把粮食收了吧。
　　
　　老鼠们占领这里的时间有限，它们只来得及把穗穗收割下来，堆放在田地边，如果不赶紧脱粒晒干，这些东西恐怕很快就会发芽了。现在他们连末世的土壤是否有毒都不知道，放在那里让它们自己发芽实在太危险了。
　　
　　农场中有各种机器，南宫安恪开出一辆收割脱粒一体机，安恬冲他喊道：“哥哥，这次可以给我开了吗？”
　　
　　这履带机启动之后很响，南宫安恪喊道：“不行，你没有农机的驾照。”
　　
　　安恬：“？”之前是要上公路，他们担心秩序恢复以后，会有人来查她违章驾驶。可是现在这是在南宫家的农场里，在场的任何一个都不可能去举报安恬的，愚蠢的哥哥在担心什么？
　　
　　安恬许久没摸到车，手痒得很。上个世界她还有一辆小摩托，这个世界是都市世界演变而来的末世世界，她竟然一次开车的机会都没有，而理由竟然是她只有C2驾照。
　　
　　岂有此理！
　　
　　*
　　
　　半小时后，南宫安恪和三个年轻人站在田边，神情呆滞地看着开了履带机扬长而去的安恬。
　　
　　“刚才，我妹妹跺了跺脚……？”南宫安恪恍惚道。
　　
　　“然后拖拉机前面就出现了很高的土堆……？”林鸿宇补充。
　　
　　“然后，她一只手……”冯星霁在虚空之中比划着，“就把大哥拖下来，自己开着拖拉机走了？？”
　　
　　“所以安恬的异能是土系的？”总算还有个人能够保持理智，提出这个问题。
　　
　　“不是啊，”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倦意的声音，“她说她是治愈系的。”
　　
　　他们回头，看到戴着猫耳朵的路行微，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他们这里走来。
　　
　　“那为什么她能控制土？”南宫安恪指着地上被翻起，还没有被推平的土堆，迷惑地问道。
　　
　　“……”路行微望天，他怎么知道，他也觉得安恬是土系异能。不过猫大佬绝不承认自己的无知，他一本正经地编道：“大地的力量就是治愈的力量。土是大地的一部分，不是所有控制土的力量都是土系，她或许掌握的是大地的力量。”
　　
　　另外四人：不明觉厉。
　　
　　安·疑似土系·恬对几人的讨论一无所知。她快乐地开着履带机，对老鼠们收割下来的穗子进行脱粒。
　　
　　幸好老鼠们还没来得及脱粒，安恬愉快地想着。
　　
　　——似乎昨天她还在惋惜他们来得早了几天，如果晚几天，老鼠们说不定已经把粮食脱粒入库。现在她只懊恼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否则收割加脱粒，她可以收获双倍的快乐。
　　
　　不过安恬不贪心，双倍的快乐虽然更好，单倍的快乐她也很满足。
　　
　　安恬在农场里转了一大圈，愉快地表演了很多高超的开拖拉机技术，然后她将拖拉机开回几个人不远处，跳下来。
　　
　　“咦，你起来啦。”她首先看到的是路行微头上的猫耳朵，然后她转向南宫安恪，“哥哥，我有个新的计划。”
　　
　　南宫安恪觉得不妙：“……什么？”他从小到大没少被这个妹妹坑过，每次她说“我有新的计划”时，那个计划都会让他肝疼。
　　
　　“我要出去抓几只丧尸研究一下。”安恬宣布。
　　
　　南宫安恪：“……”
　　
　　三个小伙伴：“……”
　　
　　路行微也皱起眉，狐疑地看着她。
　　
　　南宫安恪：“恬恬，你冷静些……”
　　
　　安恬：“我很冷静的，哥哥。”她最近的任务有点不对劲，一个个让她冷静冷静。她一直很冷静的呀！现在她正在非常冷静地向南宫安恪提出要去外面抓丧尸，为什么要说她不冷静呢？她哪里不冷静了？
　　
　　“……”南宫安恪想说你哪里冷静了，我看你每一根七彩的头发都在说你现在一点也不冷静。不过他很了解自家妹妹，他这个妹妹，如果认定了什么，那么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别想让她发生动摇。
　　
　　——除非她自己改变主意。
　　
　　所以只能发挥“拖”字诀了。
　　
　　“恬恬。”南宫安恪说，“咱们刚刚赶了好远的路到这里，大家都很累，休息几天，我和你一起出去，这样路上有物资保障，咱们也不会太辛苦。”
　　
　　安恬：“咦，原来哥哥现在很累啊，那我不打扰哥哥了，我自己上路就好。”
　　
　　南宫安恪：“……”
　　
　　第一轮，南宫安恪完败。
　　
　　他再接再厉：“你现在出去，妈妈会担心你的。”
　　
　　安恬：“这倒是个问题。”她沉思片刻问路行微：“路先生，你想出去转转吗？”
　　
　　路行微：“？？”什么，这家伙刚才没打算带上他的吗？他就知道狡猾的两脚兽想要克扣他的鱼！
　　
　　可恶！
　　




44.  末世娇娇女[13]   嘿，我发现了什么……

　　“咦，路先生不想去吗？”安恬看到路行微一脸踩了翔的表情，以为他不想出去，顿时有些遗憾。
　　
　　不过想想也是，她只见过一天不出去遛弯就发疯拆家的狗子，可没见过每天出去闲逛的猫。她的二狗，可以十天半个月陪她在家里发霉。路行微的本体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一只猫咪，所以不愿意出去也是正常的。
　　
　　“谁说我不去！”路行微快炸毛了，这个可恶的两脚兽，不仅想自己出去玩不带他（并且趁机克扣他的口粮），而且还自说自话替他做了决定！可恶！他发誓会让她付出代价！
　　
　　比如每天要翻倍的鱼，吃穷她！然后再狠狠地甩了她找新的铲屎官！
　　
　　路行微瞟了南宫安恪一眼：可恶两脚兽的哥哥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对象，当着她的面，让她哥哥给自己投食，一定会让她生气，不过她哥哥没有她好看，这怎么办？
　　
　　路行微陷入沉思。
　　
　　安恬与南宫安恪的第二轮对决，以安恬把沉思状态的路大佬搬上摩托车后座，并给他戴上安全帽，然后启动摩托车逃之夭夭作为结束。
　　
　　……胜负不明，因为安恬直接跑了。
　　
　　安恬也戴上安全帽：摩托车是上个世界大师兄给她打的那辆，反正她已经无中生鱼了，家里人大概可以接受她无中生摩托。修仙世界她的头硬，可以不戴安全帽，这个世界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戴上安全帽比较好。
　　
　　南宫安恪本不想接受的，但是他那句“恬恬你还没有摩托车驾照”，被淹没在摩托车飞驰而去的轰鸣声中，安恬装作没听到，理都没理。
　　
　　路行微眯起眼睛，看着南宫安恪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他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一点怀疑：南宫安恪看起来有点呆。铲屎官不够美型，他已经很委屈了，如果再不够聪明……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先把开车这只两脚兽的鱼榨干再说。
　　
　　安恬从后视镜里看到路行微的动作，喊道：“陆先生，抓紧了，我要加速了！”
　　
　　路行微傲娇地昂起头：你尽管加速，我喵一声算我输。
　　
　　*
　　
　　人类灭绝的那一世，B城是最先建立幸存者基地的城市，B城幸存者基地也是后来最大的一个人类基地。虽然人类最终灭亡，但B城基地在丧尸狂潮之中屹立数年不倒，也是很有实力的。
　　
　　安恬想先去B城看看原主的几个老朋友，顺便看看灭世男配有没有混在其中。
　　
　　——虽然她觉得，这个可能性不能说很小，只能说几乎没有。
　　
　　换了是她，在默许丧尸病毒流出，明知道末世即将爆发的时候，她肯定要找个可靠的地方藏起来啊！虽然灭世男配的思路有些丧心病狂，但是他显然没想在得到原主芳心之前主动找死。如果他想眼不见为净，大概早在原主订婚的时候就自戳双目，那就不存在安恬过来的事儿了。
　　
　　B城有点乱，大概因为B城的人比A城的多。
　　
　　在B城外不远的地方，安恬终于看见一些会动的丧尸——长得和她刚过来的时候，从窗口远远看见的那一只差不多。
　　
　　不过这些丧尸好像都有毛病，离她几十米的时候，掉头就走。
　　
　　安恬问后座上的路行微：“路先生，是你把丧尸吓跑了吗？我想捉几只研究一下，如果是你的话，先收一收威压好吗？”
　　
　　路行微是她的第一个怀疑对象。这可是猫妖大佬，可以接到召唤就从喵星瞬移到蓝星的超级大佬，丧尸怕他也是有可能的。
　　
　　“吱，不是我。”路行微懒洋洋地答道。
　　
　　安恬：“……”路大佬被二狗传染了什么毛病吗？怎么也吱起来了？
　　
　　如果路大佬没骗她……
　　
　　摩托车上有一人一猫一系统。猫说不是他，她觉得不是自己。至于那个废物的小系统……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快穿局出品的系统，不可能被这种小世界里面的丧尸察觉到痕迹。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那个就一定是真相——丧尸在害怕大师兄打造的这辆摩托车！
　　
　　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大师兄用了很多珍贵材料来着，其中就有很多各种灵兽的皮毛骨头；上个世界可比这一次的高级多了，丧尸害怕灵兽，合情合理。
　　
　　安恬依依不舍地收起小摩托。
　　
　　果然，这一次那些丧尸不再离她几十米就掉头离开了。
　　
　　他们改成百米开外掉头就走了。
　　
　　安恬：_(:」)_
　　
　　“真的不是你？你真没吓唬他们？”她怀疑地看向路行微。
　　
　　“我看是被你吓跑的。”路行微非常鄙视她这种甩锅行为，反手将锅甩了回来。
　　
　　安恬：“……”倒是也有这种可能。毕竟这具身体是女主的。或许天道爸爸仍然在勤勤恳恳地保护自家亲闺女，所以丧尸闻女主而逃？可惜原主的记忆只到她来之前，后面的剧情真的只是剧情梗概而已，她了解的真的很少。如果有那些记忆，她就可以知道在人类毁灭的那一世，丧尸是不是也会远远地看到女主拔腿就跑。
　　
　　而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她连原主有多少个追求者都不知道。更重要的一点——
　　
　　她连灭世男配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是个男的，以及至少有一辈子生物学得很好——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哦，还知道一点，他很喜欢原主，喜欢到愿意为她生孩子。
　　
　　但现在换了是她，生孩子还是算了。虽然不用亲自怀孕亲自生产，听起来很是令人心动，但她拒绝没有爱情的生育行为。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如果生的是人类婴儿，她当然不可能接受，但如果他能生几只小奶猫给她玩，她绝对不会反对的。
　　
　　路行微：“……”他今天总是觉得背后发凉。是要变天了吗？
　　
　　他看着阴沉沉的云层，陷入沉思。
　　
　　*
　　
　　经过一番艰难的追杀，安恬终于逮到一只落单的小丧尸。
　　
　　在发现自己无法得到丧尸的青睐后，安恬找了棵大树，把路行微顶在头上，几下窜了上去。
　　
　　路行微：“？”
　　
　　安恬还拿出一瓶不知道哪个世界攒下的青草汁，往自己和路行微身上洒，害的小猫咪连连打喷嚏，由于动作过于剧烈，蹭掉了几根珍贵的猫毛——他路上被风吹得难受，就把自己变回了猫形态躲在安恬的帽子里，单薄的帽子和厚实的猫毛，都可以给他带来温暖。
　　
　　“你干嘛！”路行微对她怒目而视：被人顶在头上是很难受的，这人居然还用刺鼻的东西喷他，真是只邪恶的两脚兽！
　　
　　“嘘，别出声，我们在这里等等看丧尸会不会过来。”安恬按着他的脑袋说。
　　
　　“我是猫，我是猫！可恶啊吱吱吱！”路行微抗议道，“你遮住你的气味就可以了，不要给我喷这样刺鼻的东西啊！”
　　
　　他顿了顿，再次抗议：“还有，我是猫！我爬树比你专业！”
　　
　　安恬恍然：对哦，她经常看新闻里说，小猫咪爬到树上不敢下来，于是只能叫就警|察叔叔帮忙。她还没听说过猫爬不上树需要帮忙呢！看来上树的时候，她确实不用帮忙的。
　　
　　安恬诚恳地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路行微狐疑地看她：“我觉得你在想奇怪的事情。”
　　
　　她矢口否认：“哪有的事儿——嘘，那边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在她掩盖气息后，丧尸们没有再刻意避开他们。一只小个子丧尸，走着走着就往他们所在的树下走过来了。




45.  末世娇娇女[14]   儿化音为什么说的……

　　说时迟那时快，在那只落单的小丧尸快要走到安恬的正下方时，她从树上一跃而下，一脚踹在小丧尸背上。小丧尸猝不及防，被她踹翻在地，挣扎了几下无法挣脱。此时安恬已经掏出一捆麻绳，将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那只倒霉的小丧尸没来得及亮出他锐利的指甲，没来得及张开血盆大口恐吓，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凶猛的嘶吼，就被捆成了粽子。
　　
　　小丧尸：“嘶嘶嘶嘶。”
　　
　　安恬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要命哩，她又没学过丧尸语，耳熟有啥用哩，她该听不懂还是听不懂。
　　
　　小丧尸：“嘶嘶嘶嘶。”
　　
　　安恬没耐心了，她掏出一把水果刀，在小丧尸的脖子上比划着说：“我还没杀过丧尸呢，小说里写你们没有血流，所以扎心是不会死的，那我把你的脑袋切下来试试？——别害怕我会很温柔的，一点也不疼。”她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你死了，我会给你念往生经的，保证你一路走好。”
　　
　　小丧尸挣扎起来：“嘶嘶嘶嘶！”骗子！什么叫一点也不疼？一听就是骗子！这就跟他小时候去打针，护士姐姐说我温柔一点也不疼是一样的！
　　
　　大骗子！
　　
　　“你这是碰瓷！”小丧尸杂乱无章的嘶吼声中，忽然蹦出一条安恬可以理解的信息。
　　
　　安恬：“？”这是什么情况？是她忽然顿悟了丧尸语，还是丧尸忽然说了人话？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这位丧尸小朋友，说她碰瓷。
　　
　　碰瓷？安恬迷惑。哪儿跟哪儿啊！你是丧尸，丧尸啊！一个不小心就要把丧尸病毒传染给她的丧尸！算计和捕捉丧尸的事情，怎么能叫碰瓷呢？
　　
　　小丧尸似乎觉察到安恬手下的动作不轻反重，顿时委屈起来：“呜呜你这个大骗子，你是坏人，我要告诉我妈妈！”
　　
　　打不过就叫大的过来？这次安恬不需要仔细辨认便听懂了他的话，这只小丧尸说的是人话。她惊讶地道：“你会说话？”
　　
　　小丧尸的声音一僵：“嘶嘶嘶！”这女人好可怕，居然欺负小孩子！救命啊，他居然忘了丧尸只能嘶嘶叫了，在人类面前说人话，妈妈会不会打他！他怕极了，但变成丧尸后，他就失去了流泪这个功能，他“嘶”了好久，眼窝里一滴眼泪也没有。
　　
　　远处的大丧尸发现自己崽崽不见，也急了，本来这日子过的就不好受，不能当着正常人说话，只能嘶嘶乱叫也就算了，有人类在的地方他们还要吃生肉。
　　
　　生肉有什么好吃啊！谁规定丧尸必须吃肉啦！而且还要吃人肉！每次她看到其他丧尸吃人肉都想吐，然而她的身体本能还告诉她，鲜活的人肉是美食。
　　
　　这个设定简直违反她的审美！这和别人指着一坨翔说这是美食，她明明知道这是翔，嗅觉却出了问题，鼻子里闻到的是香味……有什么区别？那玩意儿再好闻她也不想吃！她想吃煎饼果子麻辣小龙虾！可是现在是末世，没人会做这些给她吃的，即使有，她一只连血液都不流动的丧尸，也吃不出任何味道。
　　
　　还有最让她不可理解的一点。
　　
　　感染丧尸病毒后，丧尸化的速度很快。如果在场丧尸不多，不能迅速把人啃光的话，被咬的人会在死亡之前变成丧尸。全世界这么多人，变成丧尸的不计其数，像她和她的崽这样，同样有思想的丧尸绝对不在少数。
　　
　　——这边刚啃了两口，那边尸体变成丧尸跳起来骂街怎么办？
　　
　　“刚才就是你这个混蛋咬我的吗？你看看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错了，下次会注意的。但我是丧尸，我只是一个死人。”
　　
　　——这种对话，想一想就尴尬到窒息。
　　
　　_(:з」∠)_
　　
　　大丧尸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五分钟之后赶到小丧尸被捆起来的树下。没办法，虽然她是一只有神智的丧尸，但没办法，关节僵硬不是可以用意志克服的东西，她行动迟缓，走路速度着实感人。
　　
　　赶到树下，看到被捆成一团的小粽子，哦不小丧尸，大丧尸顿时眼前一黑，原本就模糊的世界，几乎变成漆黑一片。
　　
　　小丧尸听到妈妈的声音，哇哇大哭起来，当然，是没有眼泪，干打雷不下雨那种：“妈妈，她踢我，还踩我！妈妈你快咬她一口，等她变成丧尸肯定打不过咱们！”
　　
　　安恬：“？”小家伙你不厚道，我只是吓唬你几句，都没砍你的脑袋，你居然想让你妈妈咬我？还有这个逻辑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她变成丧尸一定打不过他们？意思是把她也变成丧尸，然后用丰富的丧尸经验打败她吗？
　　
　　她不怀好意地望向大丧尸：要是大丧尸敢过来，她就教一教他们如何好好做人，哦不，好好做丧尸。
　　
　　大丧尸：瑟瑟发抖. jpg。这崽崽只会坑妈！要不还是扔了吧？她崽子大概年龄太小，感受不出什么。可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姑娘，打她这样的，保守估计可以一个打十个。
　　
　　安恬：“……”我觉得你对我们的战力有一点点小误会，你这样的，我可以打一百个。
　　
　　“哇哇哇，妈妈快点帮我打她啊，我不是你最亲爱的小棉袄了吗？”小丧尸继续干嚎。
　　
　　大丧尸：“……”崽崽你能不能闭嘴！
　　
　　安恬敲敲小丧尸的头：“别叫了，你叫破喉咙你妈妈也不敢对我动手的。”
　　
　　小丧尸沉默了五秒钟，试探着叫：“……破喉咙！破喉咙！”
　　
　　安恬：“……”小家伙还挺幽默。
　　
　　大丧尸的母爱终于战胜了她对安恬的恐惧，她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对安恬鞠躬致歉……然后腰刚刚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她就动不了了。
　　
　　丧尸的关节太僵硬了！大丧尸忽然也想哭。
　　
　　安恬看着大丧尸微垂的头颅和稍稍有一点点弧度的腰，又低头看看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小丧尸，忽然不确定地问：“你还没死吧？你妈妈为什么开始给你默哀了？”说完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都变成丧尸了，显然已经死过一次。于是她努力挽尊：“……我的意思是，你还能动吧？”
　　
　　小丧尸委屈道：“不能！你把我捆着么紧，我哪里还能动得起来？”
　　
　　行吧，能说话就说明没死透。
　　
　　大丧尸有点尴尬，她迟疑着说：“这位……”她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安恬。
　　
　　“叫我小安就好。”安恬很客气地说。反正大小丧尸捆在一起也打不过她，他们看起来又可以交流的样子，她不介意和他们说几句废话。
　　
　　大丧尸纠结了一会儿，她觉得这位自称小安的大佬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她怎么敢叫这样的人小安，这不是占便宜吗？至于为什么能看出安恬并不无害——显而易见，她家崽子还在对方脚底下踩着呢。
　　
　　“那个，安女士……”她慎重地选了个不会出错的称呼，说道，“孩子不懂事儿，我平时也没有教好他。”她咬咬牙，“如果他做错了啥事儿，安女士想要教训他我也没办法。我只希望安女士看在我们两个都没有伤过人的份儿上，放孩子一马。”
　　
　　安恬陷入沉思。
　　
　　大丧尸胆战心惊地等着安恬的宣判，小丧尸忽然发现妈妈似乎很怕这个踩着他的凶姐姐，也不敢吱声了。
　　
　　一分钟后，安恬好奇地问：“丧尸不是应该关节僵硬运动迟缓的吗？你的儿化音为什么说的那么溜？”
　　
　　大丧尸：“？”
　　




46.  末世娇娇女[15]   未成年丧尸不能生……

　　五分钟后，安恬在树下摆了几个小马扎，请两位理智的丧尸朋友坐下。
　　
　　大丧尸叫许泽，小丧尸叫许小超。他们运气不太好，末世一开始就被一只丧尸堵在死胡同里，许泽捡了根木棍抵抗，没几下就被丧尸咬断了棍子，她把心一横，抱着许小超转身，把自己送到了丧尸嘴底下，挨了一口。
　　
　　当时他们身边就一只丧尸，那只丧尸咬了她一口之后，撕了块肉大嚼特嚼，嚼完了一抬头，发现刚才的人类不见了。
　　
　　多数丧尸都是没有神智的，那丧尸傻傻地站了好一会儿，沮丧离去。
　　
　　许小超被许泽抱在怀里，只觉得温暖的怀抱慢慢变得冰冷而僵硬，他挣脱出来，发现许泽的皮肤变得青黑，眼睛变浑浊，身上也开始发出奇怪的气味。许小超很伤心，他香香软软温温柔柔的妈妈不见了。他趁着许泽刚刚变成丧尸，神智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去追那只把他妈妈变成怪物的丧尸了。
　　
　　刚才那只丧尸没发现他，完全是因为许泽丧尸化过程中的气味掩盖了他的气味。这回只有他一个人，他毫无意外地被咬了一口，然后扭头往回就跑。
　　
　　等到跑回许泽身边，他也变成丧尸了。
　　
　　然后他还挺骄傲的：“妈妈，虽然你又丑又臭，但我不会嫌弃你的，现在我也和你一样又丑又臭啦！”
　　
　　刚刚恢复神智的许泽：“……”这儿子果然要不得了。
　　
　　但是已经变成了丧尸，她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为了不当丧尸，把自己脑袋扭下来玩儿吧？许泽无奈地带着许小超东躲西|藏地上路了。
　　
　　幸好丧尸不吃丧尸，变异动物和植物暂时对丧尸也没什么兴趣，她只要不去主动招惹人类，一路上啃点草根树皮，运气好的时候去挖点野菜，娘儿俩也就磕磕绊绊地过了这些天。
　　
　　直到许小超惹上安恬。
　　
　　许泽：大佬，我们真的没有吃过人肉，真的，请放过我们！
　　
　　许小超不服气地瞪她：明明是这个人类故意碰瓷，他只是从树下经过而已，这人就跳下来打他！
　　
　　安恬了解了母子两个的情况。感觉这个所谓的“末世”很有意思。
　　
　　丧尸如果可以交流，可以克制对血肉的渴望，还可以产生异能并且升级，那么到了最后，丧尸和人类还有区别吗？
　　
　　同样是有智慧的生物，人类可以统治地球，丧尸为什么不可以？对于地球妈妈来说，人类和丧尸都是她孕育出来的生命。
　　
　　不过……她隐晦地往许小超的下三路瞟了一眼。
　　
　　好像还是有点区别。丧尸的血液不流动，所以男丧尸和女丧尸都没有生育能力。
　　
　　胚胎产生的过程，和胎儿发育的过程，没有血流都是无法进行的。
　　
　　除非丧尸里面出现比灭世男配还厉害的天才，不仅可以制造出胚胎，还能造个人造子宫。
　　
　　毕竟灭世男配想让胚胎发育，也要把它们移植到腹腔里获得营养。丧尸的血液不能流动，胚胎移植进去也发育不了。
　　
　　许小超：……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凉。一定是妈妈又想打他，等会儿他就躲到凶姐姐背后，这样妈妈就打不到他啦！
　　
　　许泽：等等安女士你在往哪里看，小超还是个孩子啊！
　　
　　安恬：“……没看啥，就是忽然想起来，你应该当不上奶奶了。”
　　
　　许泽：“？”当不当奶奶和她有什么关系啊！许小超想造小人儿至少也得成年以后，她现在连这一个崽子都糟心，还想到那么远？大佬不愧是大佬，可以想到十几年以后的事情——许泽敬佩地看着安恬。
　　
　　安恬确实想得很远，但并不因为她是大佬，而是因为她觉得她的任务好像变难了。既然丧尸无法繁殖……
　　
　　原主的愿望是让人类不要灭亡，即使她能够强词夺理，说丧尸是特殊形式的人类，即使所有正常人都变成丧尸，也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而已；但是一个无法繁衍的种族迟早会灭亡，显然将所有人类变成丧尸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如果所有人变成丧尸，即使所有丧尸都能诞生出灵智，她的任务也失败定了。
　　
　　所以……难道她要当救世主？为了抵制一个灭世主，她就要当救世主吗？她不想的，那样很累的啊！_(:」)_
　　
　　在附近找到一件空屋住下，安恬从空间里搬出一台B超机。大型的设备她不好拿出来，小型的B超机还是可以的。
　　
　　这座房子的水电还没断，热水器里居然还有热水。两只丧尸去洗澡的时候，安恬忽然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直到他两个丧尸出来，她也没想起来。
　　
　　能被忘记的事情，大概就没有那么重要吧？安恬默默想道，然后准备好B超机，拿着探头冲他们招手。
　　
　　去掉身上的泥，安恬觉得两位丧尸顺眼多了。虽然他们的皮肤依旧青紫一片，但头发不再粘结成片，看起来就很清爽了。
　　
　　她检查了许泽的内脏和大血管。结果倒是有点惊喜：丧尸的血液并没有完全停滞，而是在以一个非常缓慢的速度流动着。这倒是个好消息，说不定她的任务可以用简单方式完成。但是其他的她就看不出什么了，毕竟B超机本身能看的东西就不是很多，安恬这一台又是迷你型的，能看的就更少了。
　　
　　她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有机会要找个医院，看看能不能搬几台大型设备出来玩。
　　
　　她给许泽做B超的时候，许小超趴在旁边，两个漆黑的眼珠子轱辘轱辘直转，似乎很好奇的样子。许小超听到她的话之后，也失望地说：“没有吗？妈妈肚子里没有小妹妹吗？”
　　
　　安恬：“……”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看你妈妈肚子里有没有小妹妹了？孩子不要看到B超机就觉得要看小妹妹啊，这机器用处还是挺多的，不止看肚子里的小妹妹这一个。
　　
　　许泽：“……”我的傻儿子哦，我去哪儿给你整小妹妹，有你这么个讨债鬼已经够要命了！
　　
　　安恬逗他：“如果不是小妹妹，小弟弟你就不要了吗？”
　　
　　许小超失望道：“也要吧，如果是妈妈生的，总不能扔掉。”
　　
　　许泽：“……”我是不是还得跟你说谢谢？
　　
　　许小超说着说着兴奋起来，他慢吞吞地（关节僵硬快不起来）掀起衣襟，露出黑黑的小肚皮：“姐姐，快给我看看我的肚子里有没有小宝宝！”
　　
　　安恬：“？”
　　
　　安恬和许泽用了半小时时间向许小超解释，他这么小是不会有小宝宝的。安恬很谨慎地避开了男孩子长大了会不会怀上小宝宝的话题，她担心灭世男配再次开发出这个功能。男人都能怀孕，那么在丧尸有血流的情况下，男丧尸怀孕似乎也不是一个不可解决的难题。安恬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翻车，那会影响她在丧尸小朋友心里的信誉……
　　
　　不过就算灭世男配再丧心病狂，许小超这种学前班的小朋友也不可能有这种功能，不存在的！
　　
　　任何个体成年之前都不能生宝宝，这是安恬的底线。
　　
　　许小超知道自己在十四年之内都没可能怀上小宝宝，整只丧尸都不好了，他扑进许泽怀里哇哇干嚎：“妈妈，我对不起你！我本来想生个宝宝，这样万一我被打死了，还有宝宝陪你，现在全完了呜呜呜，妈妈没有人保护了！”
　　
　　许泽面无表情地在旁边躺尸。
　　
　　安恬坐在旁边，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微笑，手里还拿着一个……B超探头。
　　




47.  末世娇娇女[16]   难道我的异能是心……

　　尴尬地坐了许久，安恬发现许泽没有向许小超解释的意思，于是只能亲身上阵安慰许小超，说没关系的，他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死透，能说话能动的，但也没有能力保护许泽，只能给许泽拖后腿。比如这一次，如果不是他不幸地遇到自己惹上自己，许泽就不会被她捉到失去自由。所以他死了也没关系，说不定他死了以后，许泽还会更安全一些。
　　
　　许泽：“？”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要不是她打不过，她早就跳起来锤爆这个欺负她儿子的家伙了！
　　
　　许小超却认真地点头道：“对哦，所以我死之后，姐姐可以保护我妈妈吗？”他拉着安恬的衣角，努力向她推销道：“我妈妈又香又软……不对不对，妈妈现在不香也不软了，但是她会，会……”许小超“会”了半天，悻悻地收回手开始对手指，“妈妈做饭不好吃，买的衣服不好看，还生不出妹妹，可是，可是……”
　　
　　“闭嘴！”许泽忍无可忍地吼道。
　　
　　“你有本事揪我耳朵，有本事生个妹妹啊！”被许泽拖走的许小超，不服气地喊道。
　　
　　安恬怜悯地看着他的背影：可怜的娃，你再继续说妹妹的事情，你妈妈可能会把你打活过来。
　　
　　——不过许小超的思路听起来不错，收几个有理智的丧尸做小弟有一定的可行性，可以有更多的机会研究丧尸，像许小超这样的不太行，至少要先让他把话多的特点改掉。
　　
　　小孩子话多固然可爱，但问题是他是个丧尸小孩子。现在人类和丧尸远没有达到和谐共处的程度。这娃子话多，就会引来更多人的注意，万一被人发现她在养丧尸，然后觉得她反人类来针对她……
　　
　　她怕天道爸爸会对那些人出手。
　　
　　所以为了其他人的生命安全考虑，安恬决定先跟许泽说一说，让她劝许小超在外面的时候不要说话，最好连“嘶嘶嘶”也不要。等回了南宫爸爸的农场，他想每天嘶24个小时都没有问题。
　　
　　甚至如果她能拉拢到灭世男配，而许泽不介意焕发第二春，他想要个妹妹的愿望，也有望实现。
　　
　　人类和丧尸之间有没有可能绽放爱情的火花？
　　
　　人类和丧尸的爱情结晶是小人类还是小丧尸？
　　
　　丧尸的血流那么慢，要怀孕多久？十个月够吗？
　　
　　如果丧尸怀孕需要更长的时间，他们会不会生出小哪吒？
　　
　　——安恬从窗帘的缝隙里，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陷入沉思。完美的一天即将结束，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沉思得很专注，就连许小超挣脱许泽的魔爪来向她求助，许泽又把他拖回去捆在床上继续挠脚心，她都没注意到。
　　
　　“姐姐救命！妈妈要杀丧尸啦！”许小超鬼哭狼嚎。
　　
　　安恬看着太阳落山之后，才大发慈悲地扔给他一个眼神：没用的，管不来。
　　
　　许泽又不是虐待儿童，她只是在给自己儿子按摩脚心而已，许小超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能管这种事。
　　
　　——打住！安恬拍拍自己的七彩长发：她怎么没记性呢，许小超可是会高喊“破喉咙”的丧尸，她这段内心戏，可千万不能被许小超听到，不然今晚上别想睡觉了。
　　
　　但是她究竟忘了什么呢？虽然重要的事情肯定不会被忘记，但她是个追求完美的女人，今日事最好今日就毕掉，不然明早起来发现没有毕掉的事情昨晚产生了一大堆利息，那就非常不美好了。
　　
　　会睡不着觉的。
　　
　　外面传来敲门声。
　　
　　安恬顿时警觉，就连卧室里正在鬼哭狼嚎着“杀丧尸啦”的许小超也变得静悄悄的，这让安恬有那么一丝丝欣慰。
　　
　　但也只有一丝丝而已，如果待会儿她发现外面敲门的家伙是被许小超的鬼哭狼嚎引过来的，她就立刻把这一丝丝欣慰收回来！立刻！马上！
　　
　　安恬冲着屋里的两人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去。
　　
　　刚才从窗帘缝看夕阳的时候，她可没看见院子里有人。虽然他们进来的时候，院子大门已经破了，但是也没有这么巧，他们刚进来没多久，外面就有人发现了吧？
　　
　　而且进门前还敲门？装模作样！真这么有礼貌，你倒是在大门外就不要进来啊！呸！鄙视！
　　
　　外面的敲门声一顿，安恬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听到一个耳熟无比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要私吞我的鱼！两脚兽我跟你拼了！”
　　
　　安恬：“？”是二狗，啊不，老路啊，老路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她刚才只是在心里吐槽，没有说出口吧？
　　
　　真奇怪啊。
　　
　　*
　　
　　路行微很生气，非常生气。门里的那只两脚兽把他顶到树上，喷了让他打喷嚏的脏水，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带着两只丧尸跑了。现在他找上门来，那只两脚兽还在心里骂他！
　　
　　不能忍了！
　　
　　他将尖锐的利爪伸向钥匙孔——这种破锁，他就不应该敲门的，直接撬了进去问到底给不给鱼吃就行了。
　　
　　然后门开了。
　　
　　安恬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提着一桶肥美的灵鱼问道：“路先生，晚上的鱼你想清蒸还是红烧？”
　　
　　路行微：“……”愚蠢的两脚兽，你以为本喵是一桶鱼就可以收买的吗？天真！
　　
　　幼稚！
　　
　　想收买他路大佬，至少还要加一桶辣椒粉。
　　
　　……最好再加点葱花。
　　
　　半小时后，路行微蹲在茶几上吃鱼。鱼是清蒸的，只加了一点葱末。但不知路行微怎么想的，明明他自己点的清蒸鱼，吃的时候却不停地加辣椒粉。
　　
　　安恬看着他红彤彤的嘴唇，默默地捂住了许小超的眼睛——这孩子据说好久没吃辣条，正看着路行微流口水呢。她不知道丧尸可不可以吃辣椒，从他们生吃人肉也不会坏肚子这一点来看，吃点辣椒应该没问题，不过孩子他妈没说话，她也不好做这个主，所以只好捂住小朋友的眼睛，让他眼不见为净了。
　　
　　也不知道他一个丧尸，哪里来的口水。
　　
　　“你们不让我吃辣的，我看看还不行吗？”许小超气愤地说。
　　
　　路行微吃鱼的动作顿了一顿，说道：“崽子喜欢就别拦着嘛。”他对幼崽的容忍度很高，见到许小超这么想看，顿时不忍心起来。他拿起一条沾满辣椒粉的鱼，在许小超鼻子底下晃了晃说：“来，多看几眼，还可以闻一下，很香的，喜欢就多闻一会儿。”
　　
　　安恬：“……”
　　
　　许小超：“……”这个哥哥看起来很善良，实际上比安姐姐坏多了！
　　
　　许泽表示无所谓，反正她和儿子已经是丧尸。看其他丧尸吃人肉不眨眼，不仅不眨眼还不拉肚子；她这几天啃树皮挖草根吃得也挺开心的，一点都没觉得胃疼，想来丧尸的消化能力一定不错，所以许小超吃不吃辣椒她完全不想管，既然两个人类大佬不打算给，她也就不帮小超要了。不过这辣椒粉看起来不错的样子，要不要趁着猫耳君不注意，挖一勺过来？
　　
　　她瞟了一眼辣椒桶，估算自己和桶之间的距离，还是放弃了。丧尸的动作太迟缓，她自以为动作敏捷地挖辣椒粉，可能在那两个正常人类眼里，她的动作还是很慢。
　　
　　算了算了，吃了这么多天树皮草根，现在有鱼吃已经很好，还奢求什么辣椒粉呢？
　　
　　许泽遗憾地收回目光，然后发现自己碗里多了一勺辣椒。
　　
　　许泽：“？”咦，莫非她觉醒了心想事成异能吗？




48.  末世娇娇女[17]   转体720°向后……

　　安恬觉得自己真善良，路行微只给许小超闻辣椒粉却不给他吃，真是太残忍了，她就不一样了：“母子连心，你吃了等于小超也吃了，他一定会开心的。”
　　
　　许小超：“……”对不起他一点也不开心。不过看到许泽看他的目光，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嗯，妈妈吃了我也开心。”
　　
　　他是男子汉，需要担起保护妈妈的责任了，所以妈妈开心，他就会开心。
　　
　　如果他们可以把辣椒分给他吃，他会更开心一点点的。
　　
　　离开这座房子时，安恬给许泽母子留了一点吃的，然后趁着路行微没注意，在院子里放了一个匿踪阵法，防止这里被其他人发现。
　　
　　这里离B城已经不远，她如果想带着许泽两人，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给两位丧尸背后贴几个匿身符，让他们的丧尸气息不要外泄。但这样风险太高，又很费力，所以她干脆让他们留在房子里不要走动，她和路行微去买个橘子……不，是去B城探探路就回来。
　　
　　等他们回南宫老爹的农场时，再搞一辆车带他们回去。现在这个局势，带着丧尸去荒郊野外，大概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B城比A市乱一些。刚进市区，她就遇到一群在路上打起来的。
　　
　　“咦，你不过去看看吗？”见安恬目不斜视地准备骑车绕过那群人，路行微纳闷地问道。
　　
　　“我过去干嘛？过去喊加油吗？”安恬更加纳闷地问道，“他们长得不好看，打得也不好看，凭什么让我喊加油？”
　　
　　“你不是想收小弟吗？”路行微说，“你和那两个家伙聊了那么久，差点都忘了给我晚饭，我以为你想收他们当小弟呢。”
　　
　　安恬低头看表：“还没到午饭时间，你别急，等咱们进城找个安稳的地方，我就把中午的鱼给你。”
　　
　　路行微：“？？”我是那种为了一口饭就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人吗？
　　
　　安恬：“？？？”难道不是吗？
　　
　　她收留两个丧尸并不是因为她圣母病发作，即使她真的圣母病发作，她宁愿收留几个人类，也不会把几只随时可能将丧尸病毒传给她家人的家伙放在身边。
　　
　　她留下许泽和许小超，是因为他们是她最先遇到的有神智的丧尸。
　　
　　有思想有理智的丧尸呢，想想就知道肯定很少见。安恬也说不清她最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单纯地出于兴趣，还是出于她忽然发作的收集癖（划掉）。
　　
　　她出神的时候，忽然感到路行微在身后戳她：“喂，前面有人，你真的要碾过去吗？”
　　
　　安恬下意识地去按刹车——然后发现没有刹车。她想起来了，这辆小摩托是上个世界带过来的，纯手工打造，全新定制，启动迅速加速快捷，三秒钟之内就可以超过音速，还可以上天，美滴很。
　　
　　缺点也是有的，而且很致命——她定制的时候，忘了画刹车。所以她没办法停下来。
　　
　　“啊啊啊啊！”一阵惨叫声中，安恬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飞了出去，画出半条完美的抛物线，下落的过程中转体七百二十度向后翻腾三周半……还没翻完就脸朝下，扑地了。
　　
　　然后，震耳欲聋的惊呼声中，一群壮汉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迅速将摩托车围住。场面十分壮观，安恬觉得她的手机信号肯定已经掉到低，因为都被这群人挡死了。
　　
　　路行微不忍地捂住眼睛：他看不下去了，等一会儿的场面一定很血腥很暴力。
　　
　　搞不好那群壮汉会团灭。
　　
　　希望两脚兽温柔一点，不要把那些人的血溅到他身上，这身衣服他挺喜欢的，弄脏了他会很心疼。
　　
　　遮天蔽日而且遮信号的壮汉们发出怒吼：
　　
　　“撞了我们的人还想走？下车！赔钱！”
　　
　　“老大，现在是末世，赔钱没有用，要赔粮食才行！”
　　
　　“你看她车上什么都没有，像是有粮的样子吗？”
　　
　　“老大，那你看她的杀马特发型，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安恬：“？”把话说明白，我头发招你惹你了什么叫杀马特我这是天生的！
　　
　　“惹事儿啦！”路行微幸灾乐祸。他就知道这种整天琢磨扣他口粮的两脚兽是不会有好报的，看，摊上大事儿了吧！
　　
　　安恬嗤之以鼻：“我惹事儿了你能有什么好？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是我要是被扣下，你今天的鱼就拿不到了。”
　　
　　路行微脸色一僵。
　　
　　扑地的人此时正在慢慢地爬回来，脸上血迹斑斑，高举的一只手上沾满泥土，一边爬还一边惨叫道：“啊，我好惨啊！”
　　
　　“你说怎么办！”包围她的几人不耐烦起来。按理说这两人一个小姑娘，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男娃，他们一群彪形大汉只要吓一吓，肯定能榨出一点油水。
　　
　　其实他们平时不干这种碰瓷抢劫的事儿，但现在情况特殊，想要脸皮，就会饿死，不想饿死，只能不要脸地拦路抢劫。他们至少还费心思做个局，旁边有几伙人，连局都不做，直接开抢，那也没什么办法啊！结局都是一样的，他还是希望被抢的人把他们当成碰瓷的而不是抢劫的。
　　
　　“哦，你问她。”路行微很没义气地指着安恬说。人是安恬撞的，想要解决，当然要去问安恬，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你的良心呢？”安恬纳闷，“吃了我那么多鱼，你就这么对我的吗？”
　　
　　“你的良心呢？我都帮你打老鼠了，你还想让我帮你打架吗？”路行微不服气地说。
　　
　　“你捉老鼠是因为二狗请你来，你帮的是二狗，不是我。”既然路行微不要脸，安恬也不打算要了。
　　
　　反正脸是身外之物，她这种到处魂穿的人，除了灵魂，全是身外之物。
　　
　　“要不是你，二狗需要我来帮？”路行微继续不服气。
　　
　　……
　　
　　包围他们的一伙人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来碰瓷，不是来劝架的。被撞飞那人艰难地用一只手爬回来，却发现没一个人看他，气得想当场爬起来和这群人干架，但被带头的人再次踹翻了：开什么玩笑，真爬起来了让他还怎么好意思敲诈这两个倒霉鬼呢？
　　
　　“撞了我们的人，你们就准备这样混过去？”带头的大汉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说道。
　　
　　安恬低头看了“被撞”的那人。被撞飞那么久还能爬，这人大概有强化体质的异能吧？
　　
　　“你什么异能？龟壳吗？”安恬低头问他。
　　
　　那人气愤地仰头瞪她：“你才是乌龟！你全家都是乌龟！”
　　
　　安恬想起自己的治愈系人设，在手心搓了个圣光术扔过去，然后悄悄地在光里掺了治愈术。
　　
　　被撞那人还在义愤填膺：“……你干的是人事儿吗？把我撞飞还骂我是乌龟？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中有二十岁的老婆，下面还有嗷嗷待哺的女儿，你这么一撞，她们都只能在家里等死，你要怎么赔偿我！”
　　
　　他说得真情实感，甚至没注意到对方冲自己扔过一个光球。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气愤地抓住摩托车把手喋喋不休。
　　
　　安恬皱眉：“你老婆二十，你女儿嗷嗷待哺？”
　　
　　那人仍旧没发现自己已经活蹦乱跳，理直气壮道：“你要对她们的后半生负责！”
　　
　　安恬皱着眉，对那人说：“你母亲八十女儿喝奶我就不算你母亲多大生的你了；单说你老婆二十岁，那就是生孩子的时候还没到结婚年龄，你找一个没到年龄的小姑娘做老婆？你是不是个人渣？”
　　
　　被撞的人：“？”
　　




49.  末世娇娇女[18]   四合一 不想取标……

　　路行微在她背后搭腔：“没错, 人渣！”在他们喵星上，没到年龄的孩子绝对不会结婚的，每个喵星人都会自动遵守规定, 否则就会成为整个喵族唾弃的猫渣。
　　
　　安恬点头：“既然你是个人渣, 我把你这个人渣撞飞，是不是替天|行道的好事情？”
　　
　　被撞的人：“？”哪儿跟哪儿啊！他一个母胎单身汉, 哪里来的二十岁老婆嗷嗷待哺的女儿？电视剧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遇到什么事情就跟别人说，我上有老母下有儿女，他只不过想给自己加个福利, 满足一下自己有老婆的幻想, 怎么还被人捉bug了？
　　
　　这不是正经的拦路碰瓷剧情！他拼命给老大使眼色, 想让老大帮个腔。
　　
　　然而老大已经被安恬绕晕，晕到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他瞪着被撞飞然后自己爬回来的人，厉声问道：“你敢欺负未成年少女？”
　　
　　被撞的人：“？”不是啊, 我之前007跟您混，我有没有欺负过少女您老不知道吗？
　　
　　不对，我们是拦路碰瓷来的, 你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做什么，那都是我编的啊！咱们十几个弟兄每天同吃同住, 我哪里来的时间欺负未成年少女？我冤不冤啊！！
　　
　　“老大，”他在（自以为）摩托车上两人看不到的角度, 给带头的人拼命挤眼睛，“粮食，粮食！咱们要吃的！”
　　
　　老大在他疯狂的提醒下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怎么回事？好像他一看见这两人，脑子就变得不好使了，难道脑残会传染？
　　
　　还有不是让你在地上趴着吗你怎么起来了？他一把抱住被撞人的肩膀，大声惨叫道：“老八, 你死得好惨啊！这两个人撞了你不想赔偿就跑，我们要为你报仇！”然后就把对方按回了地上。
　　
　　安恬：“……”这群人出来碰瓷之前没对过剧本吗？她要不要友情给他们写一份？看在那个人的确是被她撞飞的份儿上，剧本就不用收费了。还有……
　　
　　“别装了，我是治愈系异能者，你这点伤早被我治好了。”
　　
　　被撞的人这才感觉自己在空中翻转的晕眩感和落地产生的痛楚已经完全消失。他求救般地看向自家老大：这人不按剧本来，老大，咋办？
　　
　　老大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手下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都是父母不在或者和父母关系不好的人。末世来之前干过最坏的事，不过是去菜市场死皮赖脸要求多抹零，去网吧给收银小妹妹抛媚眼要求打折什么的，他们连路边的野猫野狗都不敢打，就怕被咬了没钱打狂犬疫苗。
　　
　　这么一群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自然没有屯粮屯菜屯盐屯手纸的习惯。于是末世一来，他们就懵逼了。
　　
　　菜市场没人卖菜了，小网吧老板跑了不开业了，就连楼下的小超市都关了。
　　
　　要不是隔壁几个人都变成丧尸，挠破了门跑出去，而那家人有点存粮，他们几个可能已经饿死了。
　　
　　就今天这事儿，他们对了几次台词，互相壮了几次胆，才敢一起出来碰瓷。而且他们一直埋伏在路边，前面过去几波人，他们都没赶上，生怕对方一轱辘把他们碾死。直到日上三竿，才等到两个看起来有点弱鸡的小朋友。
　　
　　然后对方说她有异能。
　　
　　有异能。
　　
　　异能。
　　
　　他想给姑奶奶跪了！
　　
　　他们只是几个弱小无助的碰瓷新手，第一次出门营业，就遇到了有异能的煞星？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异异异能”他牙齿打颤，“你你有有异能？”
　　
　　被撞的人默契地从地上抬起头：“你有异能我们也不怕！”
　　
　　老大：“……”龟孙！你能不能闭嘴！我正不知道惹上异能者怎么收场，你怎么还火上浇油！
　　
　　看到自家老大鼓励（？）的目光，被撞的人面露凶相：“你有异能，难道我们就没有异能吗？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我的异能可是——老大你怎么了！！”他正说着，就听到旁边“噗通”一声，疑惑地回头看时，发现自家老大已经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安恬也很疑惑。她正在和碰瓷男进行愉快的交流，她准备好好地教育一下这个小家伙，结果旁边“噗通”一下倒了一个，这让她怎么继续愉快地聊天？
　　
　　好在她已经告诉这些人，她是治愈系异能者，所以她也给老大扔了个圣光术+水系治愈术。
　　
　　选择水系，是因为水系治愈术比木系治愈术用着顺手，毕竟她在上一个世界当了好几个月水系灵师。而这个世界的植物已经发生变异，她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木系灵力会不会造成治愈技能变异，那样的话万一把正常人治愈成变异人就不太好了。
　　
　　在水系治愈术里面掺进圣光，就是安恬的特殊趣味了。如果使用治愈术的时候没有光效，那谁知道她在使用技能呢？既然原主的愿望是拯救人类，而按照她的理解，她给自己选择了七彩治愈系，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在治愈术里面掺进七彩的光效。
　　
　　……按照网游的经典套路，这个七彩光效，至少可以卖到六毛钱，绝对不是五毛特效。
　　
　　绝对的。
　　
　　所以现在安恬给晕倒的老大也扔了个带着七彩光效的治愈术。老大晕晕乎乎地醒来，开始还以为刚才在做梦，睁眼一看，看到那个杀马特和自家小弟都弯腰看着自己，顿时恨不得再晕一次。
　　
　　救命！
　　
　　他第一次营业碰瓷，就碰到一个有异能的家伙。
　　
　　他的手下，有一个有异能的家伙！他竟然让那个有异能的家伙管自己叫老大，他还能活到明天早上吗？
　　
　　在线等，非常急！
　　
　　安恬见老大明明醒了，但还是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忍不住遗憾地望向碰瓷男：“完球了，你家老大被你吓傻了。”
　　
　　碰瓷男：“什么被我吓傻的，他是被你气傻的！”
　　
　　老大：要不我还是晕一下？
　　
　　一群人试图让傻掉的老大恢复正常时，安恬闲闲地在旁边旁观，还时不时地发表重要意见：
　　
　　“小心点，别碰到头，本来就傻了，再碰到头会变成白痴的。”
　　
　　“你，对，就是你别往前面凑了，都跟你说了你家老大是被你吓傻的，再往前面凑你是要吓死他然后篡权吗？”
　　
　　……
　　
　　她在指导众人抢救老大时，路行微蹲在路边玩狗尾巴草。
　　
　　路行微根本没把这群人当回事儿，他是可以瞬间穿越星海从喵星赶赴蓝星的大佬，这么一群弱小的两脚兽，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安恬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如果真的是恶人，她揍起来一点也不会内疚，但这些人看起来不十分坏，甚至有些蠢蠢的，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众人的吵吵闹闹终于将老大的理智唤回，他恢复理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安恬的摩托车前轮，放声大哭。
　　
　　安恬：“？”手动刹车？这是知道她的摩托没有刹车所以来帮她吗？但是用人力刹车是不是不太人道？——比如“每有一辆摩托车成功停下，就有一位老大的鞋底被磨穿”？是不是太残忍了？
　　
　　“老大，你哭什么啊！”一片混乱之中，碰瓷男的声音响起，“老大，我也有异能，你不用怕她的啊！”
　　
　　安恬的手有点痒。
　　
　　老大的哭声一顿，几秒钟后，他哭得更加绝望了：“女英雄你带我走吧，我把一个异能者当小弟，他会报复我的！求求你带我走，救我一命吧！”
　　
　　碰瓷男：“？”
　　
　　“你到底什么异能？”安恬好奇问道。据冯星霁他们说，每个异能的产生，都与主人的特点息息相关，这个碰瓷男说自己从来没有女朋友，大概不会是龟壳异能？那会是什么呢？
　　
　　碰瓷男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的异能是，只要我心里想着我在碰瓷，不论我看上去伤的多重，事实上我都只会有一点点擦伤……”
　　
　　老大的哭声戛然而止。
　　
　　安恬觉得这个异能有点好玩：“如果像你现在这样，想碰瓷又放弃了，伤会不会再回来？”
　　
　　碰瓷男笑不出来了：“所以我一直在让老大振作啊！我现在甚至不知道碰瓷失败的话，我的异能会不会失效，我哪里敢放弃碰瓷，这是我的命啊！我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是我也没干过杀人放火的事儿，凭啥让我死呢……”
　　
　　老大扑上去一巴掌把他拍到地上：“让你碰瓷！让你碰瓷！我就说你迟早把自己玩儿死。”他揍了几下觉得不出气，开始四处找家伙，边找边骂：“别人那是碰瓷，我看你是玩命！”
　　
　　他忽然看到安恬站在旁边满脸很有兴趣的样子，冲过来像是找到知音一样：“你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碰瓷的，别人找豪车碰，趁着车主没注意，往车前面一躺，车主怕麻烦赏我们三百两百的吃个饭，我们就当过年了一样，他呢？他呢？他出门就往老奶奶身上碰，他皮糙肉厚倒地上是没事儿，但是我们还得赔给老奶奶钱！你说这能忍吗？”
　　
　　安恬不解：“那你这次还敢让他出来碰瓷？你看他这运气，不就碰到我身上了？”
　　
　　老大理直气壮：“现在这世道，能保住命就是好的，管他能不能成功呢？老八是我们以前碰瓷时候受伤最少的一个，这种时候当然要派他出去。”
　　
　　安恬觉得这位老大说得好没道理，但她愣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这群人的口才都不怎么好，历经艰难以后，众人的误会（？）消除之后，安恬向他们问了条去B城大学城的路，然后载着路行微上路。离开的时候，身后还不时传来那些人谄媚的声音：
　　
　　“女英雄要走啦？女英雄慢走啊！女英雄有空——唔唔唔你干嘛踩我！”
　　
　　“蠢货，有空常来这种话是乱说的吗？万一她当真了有空常来，咱们还活不活了？”
　　
　　安恬仰天长叹：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这些人为什么一副灾星退散的模样？“人啊！”她忍不住感慨道，“有时候你明明是个好人，但有些人总把你当成危险分子。”
　　
　　路行微心说你哪里无害了？不说把人撞飞出去眼睛也一眨不眨，就说你那个杀马特配色的七彩光效和治愈系异能，看起来就不是个善茬吧？
　　
　　不过他没把这话说出来。他们还没吃午饭呢，万一两脚兽心情不好暗中克扣他的鱼，那就不好了。
　　
　　他虽然不屑于为了几条鱼说谎话，却也不会死板到宁可吃不到鱼也要把真话说出口。反正安恬只是在感慨并不是真正在问，他装没听到好了。
　　
　　午饭之前，他们赶到了B城大学城。大学城周围丧尸不少。虽然一眼望过去，街道上没有什么异常，但安恬可以感受到隐藏在路边小店里的一群群丧尸。
　　
　　这个世界的丧尸好像有点奇怪。安恬在一座小摊旁边停下摩托车，准备借用摊主的炉子烤吃的。路行微不挑剔，生鱼熟鱼都喜欢，可安恬是个普通人类，她还是喜欢吃熟食。
　　
　　她的运气不错，随便找的摊位居然没有被搬空。摊主似乎离开得很匆忙，后来摊子又被人撞过，现在小摊位里面只有一口锅能用，煤气炉和食材全都不见了。这样她就不用担心借东西要还这种事了。
　　
　　安恬翻出一块石头扔到炉子下面，翻出一桶鱼给路行微，又开始给自己找吃的。
　　
　　“灵火晶？”路行微接过鱼桶，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始吃，而是看了一眼安恬扔进炉灶的石头问道。
　　
　　“你认识啊。”安恬翻了许久也没找到自己想吃的东西，叹了口气，扭头看路行微，“你想吃熟的吗？锅给你用？”
　　
　　路行微想了想说：“你带调料了吗——辣椒不用，辣椒我还有。”
　　
　　于是安恬又翻出一个调料盒。
　　
　　路行微熟练地催动灵火晶烤鱼，片刻之后香气四溢。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支竹签，穿起鱼递给安恬。安恬纳闷地看他。
　　
　　“我烤的不香吗？”路行微吸吸鼻子疑惑道。他的技术没有下降啊，明明很香的。在喵星的时候，每次他烤鱼，门外都猫山猫海，很多小崽子不指望自己能抢到鱼，只为了闻一次香味也要每天在他的门外守着。这两脚兽什么审美，居然用这种眼神看他？
　　
　　安恬是真的纳闷。她没见过猫科动物到手的猎物还能往外送的。原主的二狗虽然曾经承诺把捉到的老鼠分给她半只，但二狗是家猫，还是南宫安恬从小养大的家猫。而路行微呢，他只是路过帮忙，她送给对方鱼，是为了表示感谢，对方吃她的鱼天经地义。
　　
　　现在居然把到手的鱼让出来？路猫猫不会发烧了吧？安恬略带担忧地看着路行微。
　　
　　路行微也略带担忧地看着她：“不吃吗？你可别把自己饿死啊，你如果饿死了，我怎么办——如果你真的不想吃，可不可以考虑先把剩下的鱼都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地对你的鱼。”
　　
　　安恬：“？”好好对我的鱼是什么意思？一份清蒸一份红烧剩下的做烤鱼的意思吗？
　　
　　“真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路行微劝了两次见安恬没什么反应，带着“你真不识货”的神情，慢慢地把剩下的鱼都烤掉吃了。
　　
　　“你不会真的饿死吧？”路行微一边吃，一边担忧地问。
　　
　　安恬：“……”饿不死的，天道爸爸怎么可能让南宫安恬的身体饿死。而且她有辟谷丹的，在路行微烤鱼之前已经吃了半颗。要不是那半颗辟谷丹，她说不定真的可以吃几条烤鱼，现在她饱得很，实在吃不下。
　　
　　吃饭的时候，安恬能够觉察到，他们身后的一排小店中，一些丧尸蠢蠢欲动，但不知为什么，直到吃完，那些丧尸始终没出来过。
　　
　　等到路行微吃完，安恬说道：“你变成猫吧，我抱着你进去，校园里面骑摩托车太显眼了。”
　　
　　路行微：“？”校园里面抱着猫不会更显眼吗？这些学校让不让养猫不说，在这种丧尸满地跑的时候，正常人都不会抱猫闲逛吧？不怕被人抢了吃掉？
　　
　　但他刚刚吃了一桶鱼，吃饱了以后确实有点困，所以他还是依言显出猫形，跳进安恬怀里。
　　
　　“你的头发要不要扎起来。”安恬把摩托车收起来后，听到路行微给她传音，“我看到晃来晃去的五颜六色的东西，总想抓一把。”
　　
　　安恬沉思片刻，掏出一只毛绒绒的玩具老鼠，提着尾巴在路行微眼前晃了晃，然后低头看他：“咦，这个你不喜欢吗？”
　　
　　小猫的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是不是智障”。
　　
　　安恬遗憾地收起玩具老鼠，走进最近的一座校园。
　　
　　Z省B城三里沟职业技术学院。
　　
　　原主连A市大学和B城大学这种存在都是只知名字不知位置，所以这所学院的名字，安恬是临时从导航软件里找出来的——还好原主没有因为每天车接车送就忽略自己的路痴属性，她的手机上有导航软件。
　　
　　不知道这里教的是什么技术，如果有教挖掘机技术的话，安恬想趁机偷一辆开着玩。
　　
　　没有挖掘机的话，叉车也可以考虑。
　　
　　到时候可以把南宫安恪捆在叉车的叉子上，逼他承认在末世只有C2驾照也可以想开什么车就开什么车。
　　
　　计划完美。
　　
　　可惜这座学院似乎不是教开车的。因为校园里的车停得乱七八糟，好像个大型车祸现场，安恬觉得如果人们都是挖掘机或者叉车高手，起码应该把车停整齐些。
　　
　　安恬翻出通讯录，发现自己在这座学院没有朋友。于是她准备节省时间直接穿过校园，去旁边的启智书院看看。启智书院历史悠久，知名度很高，她隐约记得原主有个朋友在那里上学。但是原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毕业，所以只能碰碰运气去了。
　　
　　可惜她接受的原主记忆只到来这里之前，后面的剧情只有系统发送给她的寥寥数语。
　　
　　所以她这一路上一个人影儿都没看到，一个在外面晃荡的丧尸也没看到——这种情况她根本不知道正不正常，因为她没有这种记忆。
　　
　　安恬：“阿统，你真是个没用的统。”
　　
　　系统：【主系统只给我这些剧情，我也没有办法。】
　　
　　安恬面不改色地改口：“你们主系统真是个没用的统。”
　　
　　系统：【……】随便吧，恬恬高兴就好。反正只要它不上报，就没人知道安恬骂过主系统。
　　
　　虽然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路行微忽然直起脖子往四周望了一圈，然后纳闷地给安恬传音：“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我觉得有奇怪的东西在说话。”
　　
　　安恬警惕起来：“是吗？我怎么没听到？”与此同时她开始反省，她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不谨慎了。她本以为自己的精神力很厉害，没想到一只平平无奇的小猫咪都比她耳朵灵敏。
　　
　　太大意了！安恬深深地自省。
　　
　　系统：【……】为什么它觉得路行微说的奇怪的声音是它呢？是它的错觉，还是安恬的错觉？但它现在不敢再开腔，只能默默地把疑惑藏在处理器里，悄悄地自闭。
　　
　　安恬检查一圈，发现五十米之内一个生物都没有，最近的一只小丧尸距离她百米开外。她奇怪地问道：“附近没有人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路行微发觉声音消失，便缩回脖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了。”
　　
　　安恬怀疑路行微在耍她，然而她没有证据。
　　
　　她继续往前走，路上经过几座宿舍楼。
　　
　　按理说宿舍楼的里面，人应该不少。即使有一部分变成丧尸，但丧尸的行动比人类迟缓许多，才这么几天过去，人类幸存者也不应该死光。但安恬慢慢地走过去，经过的几座宿舍楼里面，一个人类的气息也没有。
　　
　　才这么几天就死光了吗？三里沟学院的年轻人们，战斗力这么差的？战斗力差也就算了，但是连丧尸也没有一个是怎么回事？难道事发当天，这座学校发生了什么让全校学生倾巢出动的大事？
　　
　　校运会？但她刚才经过操场，操场上也没有人。
　　
　　真是奇怪。
　　
　　安恬却不知道，在她缓缓地从三里沟职业技术学院离开，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启智书院时，三里沟学院里面爆|发了一阵狂热的信息交流。
　　
　　“我的妈妈啊，那两个煞星终于走了吗？”
　　
　　“好像是的，呜呜呜我们好难啊。前两天被同学暴打，今天又来了两个更厉害的。”
　　
　　“小心点，那些人说不定会回来。我也不想动手的可是不还手我会死的这明明是正当防卫。”
　　
　　“什么正当防卫？你说话他们都听不懂，你要是没变成这副鬼样子，你信不信我们是要正当防卫……”
　　
　　“不，不相信……”
　　
　　*
　　
　　刚刚走进启智书院，安恬就觉得浑身一冷，这种感觉就和被某种强大的敌人盯上差不多。
　　
　　强大的敌人？莫非这座学校里诞生了高阶丧尸？安恬思索道。
　　
　　丧尸病毒传播开来后，一部分人类进化成异能者，一部分人类变成丧尸。异能者的异能可以升级，有异能的丧尸，他们的异能也可以升级。
　　
　　能让她感到“浑身一冷”的敌人，除了强大的冰系异能者，大概精神系异能者也能做到？可是她的水系异能玩得很溜，精神力更是不错，这敌人要有多强大呢？
　　
　　好厉害！
　　
　　一个照面都不用，只轻轻地引起她“浑身一冷”，就给了她这么大的下马威，真的好厉害！
　　
　　她觉得怀里的小猫咪也缩了缩身子，在她胳膊肘里面团成一个球球，好像也很冷的样子。
　　
　　“你也冷？”安恬更加警惕，她甚至没敢开口说话，只是悄悄地给路行微传音。
　　
　　路行微：“有一点。”
　　
　　安恬肃然。强大的敌人令人脑壳痛，但同时也会使人进步。她在各个世界做任务，特别是这个世界这种，几乎没有正经敌人的任务，在这种世界里，她更要珍惜一切有可能使她进步的机会。
　　
　　她停下脚步，开始感受敌人的位置。
　　
　　背后发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而安恬始终没有感受到敌人的存在。
　　
　　和之前一样，一百米之内，她和路行微是最大的两个生物——一只丧尸或者一个人都没有。
　　
　　“你有感觉到什么吗？”安恬再次悄悄给路行微传音。
　　
　　路行微把自己团成一个猫球：“越来越冷。”
　　
　　安恬点头：她也觉得寒意越来越重。
　　
　　敌人的强大出乎她的意料。在这个灵气刚刚复苏的世界里，目前她的精神力只能覆盖到百米范围，百米之外她就不大看得清楚了。而那个敌人的力量，竟然远超这个距离吗？
　　
　　棘手，有点棘手。
　　
　　猫球抖动起来，似乎想要挣脱安恬的怀抱，这让安恬不大理解：敌人只是让他们有点冷而已，路行微为什么这样不安？
　　
　　“路先生，你也越来越冷了吗？难道我们的敌人是狗？”安恬突发奇想。
　　
　　路行微扭头看她，安恬从他的猫脸上面，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鄙视：“当然越来越冷了，你自己喜欢站在空调口底下，能不能先把我放下？”
　　
　　安恬抬起头，看到墙上的空调，风口正对她的后背。
　　
　　只有16℃哩，怪不得这么冷。
　　
　　发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安恬仍旧面不改色：“咦，快到秋天了，空调还开这么冷，真浪费。”
　　
　　路行微搓搓脸，淡定地看她强行挽尊。
　　
　　此时他们在启智书院的门卫室里，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丧尸。安恬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遥控器。她抬起头，看到空调的插头在很高的地方，安恬比划了两下，发现要踩两把椅子才能够得到。
　　
　　安恬把路行微的脑袋往下面按了按，用袖子挡住他的眼睛，然后做贼似的指了指插头。
　　
　　细微的“嚓”的一声，插头应声而落，一直吹着她脖子的冷风顿时停下了。
　　
　　路行微抬起头：“你的异能到底是哪个系的？”他有点迷惑。刚来的时候，他记得他看到过安恬使用了土系异能，虽然后来被安恬否定了；刚才遇到那群碰瓷的人时，安恬肯定用了一个光系异能，虽然他没问；而把那个人伤势治好的异能，他觉得应该是木系或者水系的治愈术。他不擅长治疗所以不太清楚。
　　
　　现在这个呢？他望着电线整整齐齐的断口，望向安恬的手：不会是金系的吧？这只两脚兽到底有几个系的异能？
　　
　　“治愈系啊，我不是早告诉你了？”安恬理直气壮地说。治愈异能很厉害的，谁规定治愈异能不能用来割电线了？如果对方再问，她一定要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割断电线，节省电能，可以拯救伟大的地球妈妈，所以割断电线，也是一种治愈系异能。
　　
　　不过她也觉得这个说法稍微有一点点不严谨，所以如果路行微不问，她就不说了。
　　
　　——路行微没有问。他感觉这人在忽悠他，他现在懒得和她说话。
　　
　　安恬走出门卫室，进入启智书院的大门。在里面吹了好一会儿空调，走出来后，她觉得外面有点热。
　　
　　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面一直往下翻。
　　
　　原主的通讯录里面没有多少人，她拉到底，很快找到那个朋友的名字。
　　
　　陶景陌，A市一中。
　　
　　咦，还是高中时候认识的。
　　
　　说到这一点，安恬也想起来，虽然原主是个只有自动挡驾照的小可怜，但作为有着七彩头发的玛丽苏女主，现在的她年仅十八岁，但已经快要研究生毕业了。
　　
　　……因为她三岁上小学六岁上初中，十二岁高中毕业，十五岁拿到本科毕业证，十八岁订婚，在灭世男配没有重生的那一世里，她刚满二十岁就硕士毕业继承家业，然后和未婚夫结婚了。
　　
　　安恬：“？”等等，十五岁本科毕业，二十岁才研究生毕业，这是延毕了两年或者两年半吗？
　　
　　震惊！玛丽苏女主疑似将要延毕，或将拿不到学位证书！
　　
　　系统憋着一肚子话不敢说，只能捂着嘴被迫倾听安恬的满肚子吐槽。
　　
　　等到那只猫不在旁边，它一定要偷偷告诉恬恬，小说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认真完成任务就好。
　　
　　安恬算算时间。原主高中认识的陶景陌，最迟也是六年以前。六年以前如果陶景陌高一，那么现在他大概大三。如果那时候陶景陌高三，那么除非姓陶的这位也延毕，否则今天她来启智书院就是白跑一趟。
　　
　　她叹了口气：这就是做事没有规划的下场。下次出门前，她一定要画个完整的地图，然后事先联系好要去找的人，千万不能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对方的手机没有关机，提示声响了两声，对面便接起了电话：“安恬？”这声音还算好听，安恬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不过在这种末世降临的时候，能保持这种淡定平和的，都不是普通人。
　　
　　“嗯，是我，我在启智书院门口，你在附近吗？”安恬不喜欢那些弯弯绕，开门见山地问道。
　　
　　对面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启智书院？门口？”声音里充满诧异。
　　
　　安恬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理直气壮地反问：“对啊，怎么了？”
　　
　　“你站在那里不要走动……”陶景陌说道。
　　
　　“我吃两个，剩下的都给你？”安恬下意识地答道——想占她的便宜？不存在的！
　　
　　对面的人又沉默了几秒钟。
　　
　　“……我马上到。”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安恬撸着猫头说道：“什么毛病，有本事在南宫霸天面前说这话。”
　　
　　路行微：“……”这家伙又在抽什么风，是不是要傻掉了？他要不要在安恬完全傻掉之前，把她手里的鱼都骗过来？
　　
　　陶景陌没让他们等太久。安恬在启智书院门口转了几分钟，就听到通往校园里面的路上，有车辆轰鸣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安恬循声望去，微微一愣。
　　
　　那好像是一辆敞篷跑车。这个世界的汽车牌子和安恬以往经历过的都不太一样，所以她认不出牌子。不过即使和以前世界的一样，她大概也认不出来。她的脑子里就没有划分出汽车品牌的存储空间，车牌号还差不多。
　　
　　转瞬之间，那辆车停在安恬身旁，车里的人摘下墨镜，对着安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安恬：“……”
　　
　　陶景陌跳下车，走到安恬这边，殷勤地为她拉开车门：“好久不见，你想去哪里？”
　　
　　安恬：“……”
　　
　　陶景陌似乎没有觉察到安恬的异样，也或许原主在他面前的时候，一直是这种冷冷淡淡的样子，在安恬的脑子里跑过一万只可爱的羊驼时，他灿烂的笑容丝毫未减。
　　
　　“你怎么还没毕业？”见到真人之后，安恬还是没有想起原主和陶景陌到底是什么时候相识的。不过按照原主的升学速度，在本科毕业之前她一直在跳级，所以现在她这样问，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我导师让我去生物实验室，他给我的项目还没研究完。”陶景陌笑着，露出八颗小白牙。
　　
　　生物实验室？安恬有点疑惑。她觉得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她应该想起什么的，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怎么会来B城？跟你来的人呢？”陶景陌问道，往安恬身后望去，发现没看到其他人时，还往校园外面望了望，好像怀疑外面会藏着千军万马似的。
　　
　　安恬皱眉看着他的车：“我自己过来的，你能联系上其他人吗？”
　　
　　陶景陌见她看自己的车，以为她对车不满意，连忙解释：“安恬，你知道的，现在的情况不太对，我找不到更好的车……”
　　
　　*
　　
　　三十分钟后，安恬心满意足地坐在驾驶座上，准备开着这辆车去隔壁大学。
　　
　　“你看这个多好！”安恬按了下喇叭，对副驾驶上的陶景陌说。
　　
　　半小时前，她勒令陶景陌给她找一辆能载人能拉货的小车，然后陶景陌就给她找来了这辆车。
　　
　　前面能坐四个人，后面有个小车斗。安恬对这辆车非常满意。当然最让她满意的一点是，这辆小皮卡是自动挡的，她终于可以结束无证驾驶的日子了。
　　
　　她对这辆车很满意，陶景陌却是一副“你的审美什么时候变成这副鬼样子”的神情，像刚被冰雹砸过的小白菜似的，整个人都蔫了。
　　
　　“喵。”路行微忽然喵了一声，对安恬传音：“我感觉这辆车很好吃。”
　　
　　安恬：“？”好吃？是我的理解有问题，还是您刚才的话真的是在说您想吃这辆车？她沉思片刻，扭头问陶景陌：“这辆车你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给实验室拉货的。”陶景陌没精打采地说，“我们用很多实验动物的，都用这辆车拉的。”
　　
　　“比如小白鼠？”安恬瞟了一眼猫球，问道。
　　
　　“什么都有吧。”陶景陌含糊道。
　　
　　路小猫伸出爪子拍了安恬一下：他的审美可没有那么差，怎么可能对小白鼠有兴趣。他只是感觉这辆车里有一种闻起来很好吃的气息，包括副驾驶上的那个人，身上也带着好吃的气味。
　　
　　路行微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了陶景陌一眼，陶景陌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凉。他默默地摇起车窗，还没话找话地问安恬：“好像有点冷，你觉得呢？”
　　
　　安恬看都没看他：“你开个敞篷乱跑的时候好像也没觉得冷吧——你这几天联系过其他人吗？还有谁活着？”
　　
　　陶景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纸上列着一个表格。他指着那张纸对安恬说：“咱们两个都熟悉的人，大学城这边共有二十七人，其中十个变成丧尸，十二个已经自己回老家，三个蹲在宿舍里快饿死了，还有两个跳湖死了。”
　　
　　安恬：“……”这都哪跟哪儿啊，变成丧尸和回老家的也就算了，快饿死的和跳湖死的是几个意思，许泽和许小超母子俩变成丧尸都能挖草根活到现在，几个大学生至于吗？
　　
　　唉，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
　　
　　陶景陌似乎察觉她脸色不善，解释道：“饿着的那三个自己不敢出门，我给他们送吃的，他们非说末世来了应该提高警惕，白送的吃的不能要。我说那你们用生活用品来换，他们又说据说末世天气可能发生变化要留着棉被保暖。跳湖的那两个在我送吃的过去时直接跑了，我怎么也追不上，等追上了发现他们已经淹死……”
　　
　　安恬有点头疼。这个世界都是一群什么奇葩，宁可饿死、淹死，也不接受别人送来的食物？都这么有节操的吗？
　　
　　莫非这个世界人类的本质里面，没有“真香”？
　　
　　“先去看看这几个有没有饿死吧。”安恬无语良久才说道。
　　
　　她觉得正常情况下，这么几天应该不会饿死人的。这年头的学生，谁不在宿舍里屯点小零食？即使没有屯零食，从第一只丧尸出现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一个礼拜；自来水没有停，饮水没有问题，一个礼拜的时间也不会饿死人的。
　　
　　不过从他们因为“据说末世应该提高警惕”，就拒不接受送上门的食物，宁可饿死、淹死也不接受……万一他们之中的一个半个有“自来水里面有消毒剂所以我宁死不喝”的毛病……
　　
　　安恬觉得这个世界的画风有点一言难尽，这让她她有种不详的预感：她觉得如果不快点，恐怕她永远也见不到那几人了。
　　
　　然后，她的预感成真了。
　　
　　按照陶景陌给出的名单，她赶到三人所在的学校时，整座校园空无一人，也空无一只丧尸。几人的宿舍也都空空如也。
　　
　　“我上次来的时候他们真的还在！”陶景陌对天发誓，“他们不肯开门让我把食物送进去，我还在门外给他们留了吃的，”他指着门外的一堆压缩饼干说道，“现在这些还在这里，但是人不见了。”
　　
　　安恬：“……”好家伙，她怀疑陶景陌是故意的，这么一大堆压缩饼干，都是香菜味的，换了是她，她就算饿死，从湖边跳下去……也还是得吃的。
　　
　　如果不吃香菜就会死，她还是可以要勉为其难接受香菜的。毕竟生命比口味重要多了。
　　
　　“为什么都是香菜味的？”她对此还是有些不解。
　　
　　“你不吃香菜，其他的我都给你留着呢。”陶景陌再次理直气壮地说。
　　
　　安恬：“……”好家伙，按照原主的人设，她是不是应该低头微笑，然后轻声说一句“谢谢”或者“受宠若惊”？算了算了，她还是保持安静吧，反正崩了人设也不会扣积分，她还是不为难自己了。
　　
　　接连去过三人的宿舍，都是类似的情况，安恬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来。
　　
　　难道来一次B城，所有的收获只是带回去一个生物实验室的陶景陌，和两只可爱的丧尸？
　　
　　等等，生物实验室？安恬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灭世男配用一己之力改进丧尸病毒，显然是个生物大佬。眼前这个，是个生物学不知哪个分支的研究生，这是摆在眼前的生物大佬啊！这个配置，从专业角度来说，正是符合灭世男配要求的。
　　
　　即使灭世男配不是他，同样是生物学专业，他一定也认识灭世男配。
　　
　　“老陶，”虽然记不清楚原主和陶景陌之间的关系到底怎样，不过她来到B城，脑子里想起来的第一个人就是陶景陌，她觉得两人的关系至少不会很生疏，所以就有话直说了，“你是生物学哪个方向的？”
　　
　　陶景陌：“？”等等，谁说我学的是生物学了？
　　
　　看到他脸上真实的疑惑，安恬撸猫的动作都忍不住顿了顿。陶老兄，你刚才不是说“你的导师让你去生物实验室”，你还用你的车给实验室拉小白鼠，现在你告诉我，你学的不是生物？你什么意思？在耍我吗？
　　
　　陶景陌纳闷地挠头：“我是学化学的，我导师和生物系有点合作，所以我才去生物实验室打杂。”
　　
　　安恬仍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一方面觉得那个男配很可能就是陶景陌，因为她现在用着天道亲闺女的躯壳，来到B市第一个想起就是这个家伙，而且这家伙还在生物实验室干活，这一切都非常可疑。
　　
　　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能做出放任丧尸病毒外流，冷眼旁观人类逐渐走向灭亡的人，不应该是眼前这个……心理活动完全表现在脸上，喜欢开跑车喜欢到准备开着跑车上高速的人。
　　
　　这种矛盾的心情之中，路小猫的爪子按在安恬的衣袋上。
　　
　　安恬甚至没发现路行微的动作，直到“咚咚咚”几声，手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她紧走几步弯腰捡起手机。手机屏幕没有摔碎，她捡起的时候顺手就开了指纹。屏幕亮起，她看到短信的提示。
　　
　　陶景陌搬着两箱香菜味压缩饼干，吭哧吭哧地往楼下走去，安恬走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相隔几级台阶。
　　
　　安恬放慢脚步，点开短信。
　　
　　陌生号码：你这朋友哪里都不对，小心点。
　　
　　安恬低头看看怀里的路小猫。
　　
　　“安恬，快点走啊！我已经到一楼了！”陶景陌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荡着。
　　
　　安恬又开始觉得背后发凉。这次她仔细地看过周围，一台空调也没有。看来这次不是被空调风吹得。
　　
　　她慢吞吞地走下楼，看到陶景陌正在努力地把饼干搬进皮卡后面的车斗。秋日的午后，气温很高，他的脸上沁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手机没有信号。那条信息听语气，是路行微发过来的。但有什么事不能传音交流吗？
　　
　　难道他担心被陶景陌发现？但这个世界刚刚从无灵世界向末世转化，灵气刚刚开始复苏，陶景陌即使是天才，也不会比路行微更厉害才对。
　　
　　路行微是可以直接被隔空召唤的喵星大佬，而陶景陌，是一个修炼最多一个礼拜的普通人。
　　
　　安恬又撸了几把路小猫的毛毛，猫咪的毛毛很软，猫猫的体温比她的手温暖，触感柔软顺滑，让人想要撸了再撸，根本停不下来。
　　
　　陶景陌将所有的压缩饼干搬进车斗，换上门，擦了把汗，扭头望向安恬。
　　
　　安恬默默地坐进驾驶座，等陶景陌上车，她立刻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陶景陌后背在座位上重重一撞，满脸懵逼地看安恬：“出什么事了？”
　　
　　安恬没有看他，只是用力踩油门。
　　
　　陶景陌挠了挠头，不知道安恬到底怎么了，他发现自己还没有系安全带，便伸手去拿。
　　
　　“不要碰你的安全带。”安恬平静地说。
　　
　　陶景陌疑惑地看着她，见她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停下，便以为她在开玩笑，准备继续系。
　　
　　安恬抬手就把猫扔在他脸上：“我让你住手听到了吗？”
　　
　　陶景陌身手敏捷地接住猫球，还把猫球举起来，对着外面的阳光看。他并不知道这只猫球的身体里面住着一个有神智的大佬，只把他当成一只普通的猫咪。等到确定猫咪没有受伤之后，才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安恬。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道，“你一直都很爱护小动物的，如果这只猫你不喜欢，我可以替你养。”
　　
　　安恬没搭话。此时这辆车已经开出启智书院，开到和隔壁大学中间的一条宽阔的马路上。安恬一直踩着油门，车速很快超过了一百。
　　
　　“问你几个问题。”安恬说道。
　　
　　陶景陌奇怪地问道：“这么严肃做什么？”他似乎察觉了什么，没有再去碰他这边的安全带。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他手里抱着猫，不方便系安全带。
　　
　　安恬用余光瞟他一眼：一百码了没系安全带还面不改色，这货肯定是个异能者。只是不知道是个什么异能，居然能骗过她的精神力。
　　
　　小猫球现在已经不是路行微。她不知道副驾驶上的那位陶景陌，现在还是不是陶景陌。
　　
　　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原主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一个朋友叫陶景陌。
　　
　　*
　　
　　半小时前。
　　
　　安恬切断空调插头的电线，联系到手机通讯录里的陶景陌后，路行微开始作妖了。他表示他是一只勤劳的小猫咪，不想整天被人抱着，他要自己走路，要出去转转。
　　
　　当然，安恬答应给他的每天三顿鱼，他一定会记得回来吃的。
　　
　　安恬觉得无所谓，虽然这只猫一直表现出来的很无害，但她还记得南宫二狗对着天空吼一声，这位大佬就咔嚓一声闪亮登场的情景。
　　
　　所以她也只说了一声我有事的时候吼一声，你也咔嚓登场就好了，你如果不咔嚓登场，我就把留给你的鱼咔嚓吃掉。
　　
　　路行微不满地瞪她一眼，从尾巴上揪下一个毛团交给她，然后竖着尾巴跑了。
　　
　　陶景陌找来自动挡皮卡给安恬的时候，路行微不知从哪里溜回来，躺到车顶上晒太阳。他隐匿自己身形的方法挺高明的，如果安恬不是提前知道，可能都会很难发现。而在陶景陌的眼里，安恬手里的毛团，大概一直都是小猫球，车顶上也没有什么东西。
　　
　　刚才安恬在楼上只是走了个神儿，回过神下楼时，便感觉周围的环境变了。
　　
　　首先，趴在车顶晒太阳的路行微不见了。
　　
　　然后，她的手机没有信号了。
　　
　　这让她的心情很不美妙：手机！没有！信号！原主是个路痴，她根本不认路，而安恬在短短几天时间里，显然也无法对B城的地形有足够了解。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她要怎么开车回去？
　　
　　而且为什么会没有信号？要知道，这个世界表面上是个末世，实际上是一个丧尸刚刚出现，尚未产生大规模的混乱；很多部门虽然没有工作人员上班，但公众号还在按时更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包括安恬手里这一只在郊区都可以信号满格的手机。
　　
　　只是现在手机厂都关门了，短期之内大概不会有新的手机生产出来，路行微想要提醒她，传个音就好，为什么要摔她的手机呢？真是个浪费的家伙。
　　
　　安恬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对着阳光晃动，仔细看上面有没有摔出裂纹。
　　
　　“开车不要玩手机啊，会扣分的！”她的耳边响起陶景陌不满的声音。
　　
　　“哦，”她放下手机抬头看路，“你连安全带都没系，居然有闲心管我会不会扣分，你不关心你的生命安全吗？现在我可开到一百一了哦。”一边说着，她又用力踩了一脚油门。
　　
　　陶景陌：“……”对哦，他为什么要操心扣分的问题呢，他应该先把安全带系上。
　　
　　“让你别碰安全带。”安恬猛地转了个小弯，陶景陌身子一晃，安全带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当心，”陶景陌第一时间没有在意自己，反而关切地对安恬说道，“小心撞上栏杆伤到你自己。”
　　
　　安恬无所谓地笑笑：她有安全带，撞到栏杆她也有安全气囊护着，而陶景陌就不一样了，他没有系安全带，突然刹车的话，他大概会飞出去。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碰瓷男那个本事，可以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安然落地了，即使脸朝下也没有破相。
　　
　　“回答我几个问题，答得我满意了，我就让你系安全带。”安恬淡淡地说道。
　　
　　陶景陌：“？”这突如其来的装逼范儿是怎么回事？
　　
　　“这么严肃。”陶景陌嘀咕道。此时的车速越来越快，他有点晕——他什么时候开始有晕车的毛病了？
　　
　　“我和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安恬问道。
　　
　　陶景陌微微一愣，思考了几秒才答道：“大概，五六年之前吧。”
　　
　　“在哪里第一次见面的？”
　　
　　陶景陌又思考了几秒，这次略快了一些：“夏末秋初，那一年开学的时候，我在A市一中的新生报到处第一次见到你。”
　　
　　看来可能是同一届的，安恬想道。然后她恬不知耻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嗯，这问题问出来她还是有点小羞愧的，毕竟陶景陌喜欢的是原主而不是她，不过现在她就是南宫安恬，所以这么问一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陶景陌有点脸红。他觉得今天的南宫安恬有点不对劲，好像变得特别热情。这是不是代表着他有机会了？不过他记得她和轩家那个讨厌鬼订婚了，他应该努力让她分手，还是丧偶呢？真是个令人头秃的问题……
　　
　　安恬不知道这货的内心戏这么多，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没和我考一所大学？”原主当初是被A市大学少年班录取的，而陶景陌是启智书院的学生。
　　
　　“……距离产生美嘛。”陶景陌不太自然地说。
　　
　　“我们后来为什么没有见过面？”
　　
　　“我还没有达成我预期的成就，还没到去见你的时候。”
　　
　　“你为什么学生物？”
　　
　　“喜欢嘛，想学什么学什么——不过我学的是化学，是化学。”
　　
　　……
　　
　　安恬问得越来越快，问题越来越简单，陶景陌从开始的需要沉思几秒，到后来几乎可以下意识地答出。
　　
　　“陨石病毒是怎么播散出去的？”
　　
　　“无人机……”话一出口，陶景陌忽然停了下来。他诧异地看向安恬，似乎不明白安恬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回答。
　　
　　“无人机吗？”安恬沉吟道，姓陶的刚出场时开的车不错，家里大概很有钱，无人机的价格对他来说应该不是很贵，不过能在短时间内将陨石里包含的病毒传播到多个城市……
　　
　　“你真的是学生物的而不是学物流管理的？”安恬疑惑地看着他。有这本事去开快递公司不好吗？干嘛祸害人类？
　　
　　陶景陌：“……”不好意思，可是我不是学生物的，我是学化学的。
　　
　　安恬并不关心陶景陌到底学的什么专业。反正刚才他已经说漏嘴了，他就是那位重生者灭世男配，那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他控制起来。
　　
　　丧尸病毒已经播散出去，现在拿这个说事儿毫无用处。不过这人敢想敢做还很有能力，把他暂时控制起来榨取一些剩余价值应该没问题。小陶这么年轻这么有干劲，完全可以在科研岗位上发光发热几十年，等到以后社会恢复秩序，自然会有人出面评价他曾经的作为。
　　
　　安恬没想着亲自去评判他人，因为那样会很累。她来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做任务，原主是个霸道总裁而不是律师，她可不想节外生枝把整个世界的法律道德规范研究透彻。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做比较好。
　　
　　于是她停下车，提着陶景陌的衣领，轻轻松松地把他拎出车门。
　　
　　陶景陌：“？”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南宫安恬吗？他记得以前的安恬，鞋子底下踩到石头都会脚痛，捧一瓶矿泉水都会手酸；知道她为什么只考了自动挡的驾照而没有考手动挡吗？他听说一开始她报了手动挡，但上课第一天，她不停地换挡和踩离合器搞得自己腰酸背痛，南宫霸总因此忍痛让她学了自动挡。
　　
　　现在，他，陶景陌，一个平平无奇的化学系研究生，一个身高身材都在平均水平的成年男性，被这个踩离合器都会腿酸的南宫大小姐，单手提了起来？
　　
　　他在做梦？
　　
　　他记得，由于时间紧迫，他虽然对这个病毒进行过改良，但也只能保证南宫安恬不会被感染成丧尸；如果时间更充足，他倒是能够让她变异产生个异能，这样在乱世好歹有自保能力。可是现在，他能肯定如果是他用无人机散出去的那一批病毒，这位大小姐绝对无法产生异能。
　　
　　所以，他的丧尸病毒产生了变异？
　　
　　被拎到路边时，陶景陌还有点恍恍惚惚的，甚至忘了去考虑为什么十秒前，他还坐在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车里，十秒钟后他已经被拎到了路边。
　　
　　“啊你力气真大。”他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这是你的功劳呀。”安恬笑眯眯地说，“要是没有你，哪里会有现在的我？”这话是真的。要不是陶景陌搞出把全人类弄成丧尸的大事，又弄出亲自怀孕的骚操作，安恬也不会接到这次的任务。
　　
　　所以说，能让安恬来到这个任务世界，确实是陶景陌的功劳。
　　
　　睡知陶景陌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兴高采烈起来：“你知道是我？安恬，我做了那么多事情，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一次了！如果知道这样就可以的话，我早就可以这样做了！我错过了多少机会呀？”
　　
　　安恬：“？”不愧是灭世男配，思想很危险，思路很灭绝人性。
　　
　　“所以你承认事情都是你做的了？”安恬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捆绳子，把陶景陌捆了起来。
　　
　　路行微姗姗来迟。刚才他用天赋领域和那个精神病对抗许久，直到安恬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走，他才勉强取胜。虽然精神力并不是他的强项，但差点阴沟里翻船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他走过来低头看着陶景陌的脸，不满地说：“长得这么丑，还想学别人造丧尸，你可真是心比天高，手比眼低。”
　　
　　“刚才谢谢你啦！”安恬笑着说。她刚才忙着编需要问陶景陌的问题，想得头发都掉了三根，为了避免发生年少秃头的悲剧，她郑重地请路行微帮她。
　　
　　不是什么大忙，只要用一下他们一族的天赋领域，让陶景陌以为安恬在开车而且在不断加速，很有可能撞上点什么东西就可以了。
　　
　　如果是真的开车，她怎么也不会不允许陶景陌系安全带的。虽然这种人撞死了也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如果溅她一脸血的话，会影响她吃完饭的心情。毕竟她不知道陶景陌有没有健康问题，即便她现在找人来给他做个术前四项，晚饭之前也不会出来结果。
　　
　　路行微戳戳陶景陌的脸，依旧满脸嫌弃：“你确定没搞错人？这么个弱鸡，真的是搞出大事的人？”
　　
　　安恬无奈地解释：“没错。”这是路行微第七次向她核实这个消息。
　　
　　路行微勉强表示相信，但还有些不爽：“就是这么个人，你为了砸他，就把我扔出去？”
　　
　　安恬：“……不是你啊，只是你的毛球。”这小猫到底有多记仇，从进了启智书院开始，她手里拿的一直是个毛球而已，毛球都不能扔吗？那他每年脱的毛，是不是都要裱起来？
　　
　　陶景陌被捆成一团扔在地上。他觉得自己的姿势哪里不对，难受是其次，主要是双手双脚被捆在同一根柱子上，这个画面总是唤起他不太愉悦的记忆：好像人们捆肥猪的姿势就是这样的。南宫安恬这是把他当成猪崽了吗？想到这种可能性，陶景陌决定保持安静。现在他只是被捆得难受一点，难看一点，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万一他惹恼了对方，像猪崽一样被一刀捅了，那可就亏大了。
　　
　　“你打算怎么办？”路行微问道。安恬懒得去思考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律，陶景陌会有怎样的下场，路行微更懒得去想。而且他不是人类，与他比起来，安恬都可以算个勇担大任的道德标兵了。连安恬都不在意陶景陌能不能多活几天，路行微当然更不在意。
　　
　　“先带回去，等我用完了，就上交给国家。”安恬面不改色地回答。
　　
　　“还能用？”路行微绕着陶景陌走了几圈，似乎想从这个人的身上看出他究竟有什么用处。但恕他眼拙，他真的看不出来。
　　
　　安恬也不介意他看不看得出来。她现在已经有很多好点子想交给陶景陌让他试试了。这样的科研能强者不能浪费，她相信只要是人才，无论在哪里都可以发光发热。
　　
　　陶景陌表现得异常乖巧，乖巧得像一颗纯洁无辜的大白菜，根本不像个刚被心上人发现做了坏事的人。
　　
　　安恬问他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地回答；路行微想收集一点他的身体状况，他也积极地配合。
　　
　　“好好的小伙，怎么就傻掉了呢？”驱车回农场的路上，安恬随口说道。
　　
　　这一次离开，她没有忘记从郊外的那所院子里把许泽和许小超叫上。
　　
　　她本想把两位丧尸朋友和陶景陌都放进车厢，但被两个丧尸严词拒绝了。
　　
　　许泽战战兢兢地表示，如果和陶景陌处在同一片空间之中，她感觉有点不安全。
　　
　　许小超表示同意。
　　
　　安恬觉得大家都有点矫情。普通丧尸和人类关在一起，的确有点危险。但丧尸病毒那玩意儿都是陶景陌鼓捣出来的，他都能按照原主的基因进行修改，使得原主可以免于被感染，安恬就不信，他没有针对自己的基因，对丧尸病毒进行改变。
　　
　　改变当然是有的。陶景陌看着安恬沉思的样子有些无奈。
　　
　　“你把他们扔到车厢里也没有用的，”陶景陌被捆在车座上，也不挣扎，老老实实地坐着，说，“这样一点点距离，对于异能者来说太近了，他们的任何情绪波动我都能觉察，隔着车上这么一点点距离，没什么意思。”
　　
　　安恬：“总比被你吓死好些。”反正有她在，她不信陶景陌能当着她的面，对她的小弟痛下毒手。
　　
　　安恬觉得这次出门幸运极了。不仅偶遇的两个丧尸都有神智，还捕捉到一个灭世男配，并顺手从灭世男配的实验室里捞了一堆仪器。
　　
　　这趟任务稳了！
　　
　　安恬志得意满地想道。
　　
　　*
　　
　　此时的许泽和许小超在后面的车厢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妈妈，那个新来的叔叔好可怕！”许小超怕前面的人听到他们说话，把声音压得极低，许泽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到。
　　
　　“嘘，他是咱们惹不起的人，别让他听到咱们说话。”许泽深有同感，也低声说话。
　　
　　“咱们惹不起？”许小超撇撇嘴，不过由于他的肌肉僵硬，这动作做出来不像是撇嘴，倒像是脸颊抽筋，“妈妈你也太不谦虚了，就好像还有咱们能惹得起的人似的。”他觉得现在随便来个人类就可以吊打他和妈妈。
　　
　　许泽震惊：“小混球，咱们好歹也是丧尸，你忘了咱们是怎么变成丧尸的了吗？”丧尸也是有尊严的啊，不仅有尊严，战斗力也不错。他们当初不就是两个人一起也没打过那只丧尸，然后被咬了吗？如果随便来个人类就能吊打他们，他们的罪不是白受了？
　　
　　许小超不想说话：“妈妈，不要用我们两个弱鸡去衡量正常人类可以吗？”
　　
　　许泽叹着气，也不想说话：这熊孩子，果然不能要了。
　　
　　




50.  末世娇娇女[19]   二合一 天呐少女……

　　安恬原本有很多计划。
　　
　　比如强迫陶景陌给她干活, 最好一个月之内联系到全世界的幸存人类，一年之内搞出丧尸疫苗，不配合就不给他吃饭。
　　
　　比如逼着家里的几个异能者开发异能的用途, 那几位有水有草有光, 不搞个无土栽培出来简直对不起可爱的天道爸爸。
　　
　　比如让南宫安恪把空间里的东西收拾一下，会发芽的就拿出来给那三位试试能不能养活。
　　
　　……
　　
　　拉着两只丧尸、一个灭世主回到农场时, 安恬受到全家人的热烈欢迎。
　　
　　车子刚开进山口，安恬便看到南宫白热泪盈眶地远远跑来，她估算了一下两人的距离, 将车子停下。
　　
　　说实话, 和这么多不着调的人（其他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 看到正常无比的家人们，安恬的心情格外地好。南宫白跑近了，冲着她张开双臂, 于是安恬也张开双臂迎上去，在南宫白激动的目光中……
　　
　　眼睁睁地看着她抱走了怀里的小猫咪。
　　
　　安恬：“？”妈妈，您女儿在这里呢, 您怎么抱猫去了？
　　
　　“妈妈的小乖乖，饿不饿？渴不渴？”南宫白一边轻抚猫头, 一边亲昵地说道。
　　
　　安恬与南宫安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我们终于还是失宠了”的悲伤。
　　
　　南宫白笑吟吟地撸着猫, 旁若无人地往小楼的方向走去。她的身后跟着三个垂头丧气的人：南宫霸天，南宫安恪，还有安恬。
　　
　　陶景陌是个自来熟，而且他本来就和南宫家很熟，见几个姓南宫的都开始撤退，他从车上跳下来就想跟上去。
　　
　　然后, 就被冯星霁几人拦住了。
　　
　　冯星霁又惊又怒：“姓陶的！你怎么会在安恬的车里？！”
　　
　　林鸿宇也很气愤，气得狗尾巴草差点从头顶上冒出来：“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让安恬给你开车——南宫伯父都没有过这个待遇！”
　　
　　俞永宁虽然气愤，但仍然保持理智：“那个，安恬也想给咱们开车来着，但是她没有C1驾照所以才不能开的。”
　　
　　陶景陌鄙夷地看他们：“谁让你们自己没本事，像我这样，专门买一辆自动挡的皮卡，她不就能开了？家里面那么有钱，你们不知道买，关我什么事？”一边说着，他一边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别在这里挡路，我要去做饭了。”
　　
　　他大摇大摆地跟在南宫一家身后往山里走去，留下三个人在身后面面相觑。
　　
　　半晌之后，俞永宁开口道：“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他还真有点后悔呢，如果当初多买几辆自动挡的车备用的话……
　　
　　另两人同时狠狠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
　　
　　无土栽培工作开展得并不顺利。这并非因为三人的异能效果太弱；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几人的异能都有进步，俞永宁的水系异能，现在每天可以制出几大桶水，林鸿宇的木系异能，现在可以催生数种植物，加大异能输出以后，可以得到种子用以催发幼苗。
　　
　　问题出在冯星霁身上。
　　
　　自从陶景陌来了之后，他的光系异能就出了点小问题。
　　
　　光的强度没问题，很亮而且越来越亮；消耗也不大，他几顿不吃饭也依旧能轻松发出耀眼的光芒；只是颜色有点小问题。
　　
　　陶景陌第一次看到他的异能时，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姓冯的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冯星霁苦着脸，少见地没有和他吵。
　　
　　陶景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穗煮熟的玉米，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俩就没揍他？安恬现在可是单身，就算不是单身，关他屁事，轮得到他这样？”
　　
　　林鸿宇和俞永宁虽然也对冯星霁的异能不太满意，但比起冯星霁，他们更讨厌陶景陌。
　　
　　没错，这家伙才是最可恶的人。
　　
　　由于要搞无土栽培，安恬把他们几人凑在一起。这些天的阳光不太好，无土栽培的光只能靠冯星霁的异能。而发现他们这边的进度有点小问题之后，安恬便将陶景陌推了过来：生物学大佬，你发光发热的时候到了！
　　
　　陶景陌：“……”要我说多少次，我不是生物学专业的？？
　　
　　然后三人便暂时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共同针对陶景陌。
　　
　　此时听到陶景陌无情地嘲笑冯星霁，虽然他们也觉得很有道理，但出于临时联盟的盟友情，他们保持沉默。
　　
　　“我有什么办法。”冯星霁捂着脑袋绝望地说。
　　
　　“你搞个紫光或者红光也比这玩意儿好，”陶景陌啃完玉米粒，开始啃里面的胚芽。这玩意儿营养丰富，在食物即将短缺的末世，可不能浪费，“你知道植物为什么大多是绿色的吗？因为它们光合作用不需要绿光。你这把这里弄得惨绿惨绿的，是想饿死我们的实验植物吗？”
　　
　　冯星霁：“……”要不是打不过，他早就把这个讨厌鬼打死了！
　　
　　可是……
　　
　　“为什么我的光系异能会变成绿色啊？”冯星霁似乎在迷茫之中找到一点希望，“和安恬肯定没有关系，她和姓轩的还没取消婚姻的时候，我的异能都没有问题。”
　　
　　“取消婚约？”陶景陌啃玉米胚芽的动作忽然一顿，“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就要知道！”三人异口同声地唾弃他。
　　
　　陶景陌抱着玉米棒子跑出实验室，到了门外才把怀里的棒子掏出来，仔细看看发现上面没啃干净的胚芽都还在，长出一口气：“还好我跑得快，不然我的玉米就被抢了。”见几人没追出来，他放心地捧起玉米，一边走一边吃起来。
　　
　　一直暗中观察他们的安恬此时也很迷惑。
　　
　　她对冯星霁的光系异能没什么感觉，绿光不能进行光合作用，还可以用太阳光，太阳光弱的时候，还可以用日光灯。再不济还有她呢，她的圣光术虽然没有什么奇特的功效，但毕竟是七彩光，植物需要的红光和蓝紫光她都有。
　　
　　她疑惑的是，陶景陌真的是灭世男配吗？她看着那个一边走，一边仔仔细细啃着玉米的年轻人，陷入深深的沉思。
　　
　　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真能灭世？
　　
　　她想象中的灭世主，不用高贵冷艳，至少也得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吧？她可不觉得一个能够迅速融入群体，和三个有奇怪异能的异能者打成一片的人，会拥有毁灭人类的远大志向。
　　
　　安恬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等到了B城幸存者基地建立的消息。
　　
　　许小超看到这个消息，当时就哭了——安恬发现原身有个很没用的能力，就是在她执意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对她没有敌意的人，会无脑地全力支持她。所以当她从自动挡皮卡里拖出两个丧尸并对农场里的人做出解释后，众人居然接受了他们。
　　
　　安恬当时忍着满肚子想吐的槽，忍了又忍才忍住没问南宫安恪你连丧尸都能接受住在一起，为什么不让我开你那几辆车。
　　
　　——听到基地建立的消息时，许小超被南宫白穿了一套小裙子，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这条新闻，他忍不住扑进许泽的怀里，放声干嚎：
　　
　　“妈妈！我们回不去了！”
　　
　　许泽满头雾水，不知所措地抚摸许小超的丧尸头，不知道怎样安慰他。
　　
　　南宫白这几天母性大发，不仅把路行微当亲生的猫来对待，把许小超也当成了亲生的丧尸来宠爱，完全不顾南宫安恪幽怨的目光；她听到许小超的干嚎声，扭头安慰他道：“小超不要担心，你和你妈妈是有神智的丧尸，人类最终会接受你们的。”她停顿了片刻，想起以前看过的丧尸小说和电影，觉得自己的结论完全不合理而且没有说服力，不得不换了个说法：“……即使到时候其他人不接受你们，你们在这里也不会受到伤害的。”
　　
　　她以为许小超是因为幸存者基地建立，以后人类会逐渐统一起来对抗丧尸，所以对自己和妈妈的未来产生担忧，没想到听了她的话，许小超嚎得更响了：“南宫阿姨，不是这样的，他们说他们建了好大好大的一片地，我妈妈买的房子也在里面，我和妈妈这个样子，再也回不去了！”
　　
　　安恬：“……”呵，没看出来，许小超小丧尸还是个小财迷。
　　
　　许泽安慰他：“小超，咱们的房子是贷款买的，你知道什么是贷款吗？就是跟银行借钱买房子，现在咱们还欠着银行好多钱，如果他们把房子拿走，那咱们就不用还钱了。”
　　
　　许小超的干嚎声终于停止：“是这样的吗？”
　　
　　许泽不停地点头。
　　
　　安恬忍不住劝她：“许泽，你不要一直点头，我感觉你的头快要掉了。”变成丧尸之前，许泽是被那只丧尸从背后袭击的，背上被咬掉一块肉。变成丧尸之后，她不再感觉疼痛，肉|体强度受到强化，不容易再受伤，但变成丧尸时受的伤害并不会自动愈合。
　　
　　那只丧尸咬的地方离脖子挺近的，不仔细看的话，会感觉她的脖子缺了一块，这让安恬总觉得许泽的脖子现在不怎么结实……
　　
　　许泽对此没有什么表示，但许小超很感动。
　　
　　“安姐姐，”他感动地说道，“你这样关心我妈妈，如果哪天我死了，我就放心把妈妈交给你了！”
　　
　　安恬：“？”我只是随便发表一下看法，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多了个任务？这样不对吧？
　　
　　*
　　
　　安恬在南宫霸天的农场里建起一座简单的实验室，给众位异能者，特别是生物学大佬·疑似灭世主陶景陌使用。
　　
　　比起另外几人，陶景陌对这座实验室更加偏爱，恨不得每天二十四小时蹲在里面。自从开始怀疑这位，安恬便非常谨慎。因为她记得，那位灭世男配是用两个体细胞搞出的胚胎……
　　
　　非常丧心病狂的操作，但令人防不胜防。用体细胞，这意味着安恬如果不小心掉了几根头发，就可能莫名其妙多出一堆孩子，这太可怕了。
　　
　　#每天都想先下手为强干掉灭世主。#
　　
　　要不是系统劝她不要随便搞出人命，她可能早就下手了。
　　
　　当然安恬不是个能随便听从系统安排的人。她没有干掉陶景陌，一方面是因为系统太唠叨，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这里到底是个小说世界。
　　
　　小说世界的存在，依附于主角。
　　
　　第一世的主角是南宫安恬和轩暮成。第二世的女主当然还是南宫安恬，男主的话……
　　
　　万一已经变成了灭世男配怎么办？
　　
　　万一陶景陌真的是灭世男配，而灭世男配现在已经变成男主角，安恬担心干掉他的话，这个世界会崩掉。
　　
　　那她的积分就没了。
　　
　　所以安恬每一天都在检查自己有没有掉头发。
　　
　　好在七彩的头发非常显眼，安恬不用担心自己会漏掉。
　　
　　这一天她正在一边给路行微蒸鱼，一边检查厨房里有没有自己掉落的头发，陶景陌突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厨房门口。
　　
　　“你不是她。”陶景陌说道。
　　
　　安恬：“？”她过了半秒才意识到“她”是南宫安恬。她的演技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会有人看出来？
　　
　　系统：【……】它的宿主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她从来没有演技这种东西？
　　
　　安·自觉演技良好·恬掏了掏耳朵问道：“你说啥？”
　　
　　陶景陌重复一遍：“你不是她？”
　　
　　安恬理直气壮地质问：“我就是我，我是万千世界之中唯一的我，我不是其他的任何人——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陶景陌不知又从哪里扯出一穗玉米啃起来，一边啃一边围着安恬转了好几圈。
　　
　　“奇怪，我知道你不是她，但我找不出任何破绽，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然后他一边啃玉米一边溜溜达达地走开了。
　　
　　安恬：“……阿统，这货是重生的还是穿越的？”
　　
　　系统：【恬——】
　　
　　安恬顿时警觉：“别动我的积分！——也可能是单纯地傻了？不管了，就算真傻了我也不会放他离开的，一天进我的研究所，就洗干净等着一辈子给我干活吧！”
　　
　　这种有反社会人格的人，她一定会大发善心，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绝对不会放出去危害社会的。
　　
　　她可真是个大好人。
　　
　　安恬默默地给自己发了一张好人卡。
　　
　　系统有些担心：【恬恬，如果他真的找到证据了怎么办？】
　　
　　安恬觉得奇怪：“发现什么？发现我不是南宫安恬？发现就发现呗，她自己让我来的，我又不欠她什么。”
　　
　　系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它此时非常怀念它没有经历过的那个盛世，据说那时候，快穿局的任务者崩人设会扣分。如果现在这条规则还在，它家恬恬绝对不会如此放飞自我……的吧？
　　
　　它看着前几天心血来潮给自己烫了泡面头的安恬，陷入深深的沉思。
　　
　　安恬现在每隔两三天就换个发型。今天离子烫，明天大波浪，前天南宫白随口说了句泡面真好吃为什么不能每天吃，她就烫了个泡面头，让南宫白吃不到也能看得到，可以稍微缓解内心的烦闷。
　　
　　而且她发现南宫安恬的发质真的是超级无敌好，她三天两头地折腾，这幅身体的头发居然仍然柔顺有光泽，一根毛糙分叉的都没有，每天掉落的头发也没见增多。
　　
　　可惜不能染。
　　
　　安恬倒是想染。原主彩虹色的发色太显眼了，不仅颜色花，还特别能反光。她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都觉得自己没被晃瞎真是命大。可想染发也得头发能着色，安恬折腾了不知多少个牌子的漂发剂染发剂（都是南宫安恪囤的货），但是没有一个牌子的产品，能让原主的七色霞光发色改变一丝一毫。
　　
　　完全违背科学道理！
　　
　　所以安恬只能在发型上折腾了。
　　
　　好在这头发还能烫出卷，否则安恬会认真考虑要不要试试脱发剂——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只要过了四十八小时，就会立刻恢复成柔顺的直发；安恬非常怀疑这是天道爸爸为了不让女主变成秃头，对她做出的妥协。
　　
　　她忽然想找一瓶脱发剂试试。
　　
　　这可是女主的头发！虽然是小说世界，这也是天道眷顾的女主角的头发！如果用这头发编手链，一百块一条能不能卖得出去？
　　
　　安恬想着，从灵戒里拿出这段时间收集的掉发。
　　
　　十分钟后，她手里多出了几条手链。细细的一条，泛着七彩宝光，可好看了。
　　
　　系统：【……】它要不要跟上级说一下，给自家宿主涨涨工资？孩子太可怜了！可是它看看面板上十位数的积分，又觉得可能只是宿主有点财迷而已。
　　
　　唉，这年头，做个系统好难。
　　
　　做抠门沙雕宿主的系统更难。
　　
　　安恬看了看手链，又收了起来：一百块一条太便宜了，女主的头发应该是无价之宝才对。所以还是先收起来，看看以后有没有大用处吧。
　　
　　系统暗暗地松了口气。它不是不能接受宿主是个财迷，但是作为一个原书里的霸道女总裁，拔头发做手链还一条一百块也太掉价了。
　　
　　现在可是末世，一条一百斤粮食还差不多。
　　
　　*
　　
　　新闻里面，B城的基地越来越欣欣向荣，南宫爸爸的这一片农场也越来越欣欣向荣。
　　
　　有屯粮，有产出，农场里的一群人，除了南宫白和安恬，都吃胖了。
　　
　　包括路行微的猫形态。明明他第一天到来的时候还是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猫，两个月不到，南宫白已经抱不动他的猫形态了，南宫安恪抱着也费劲。
　　
　　偏偏这只猫没有什么自知之明，每天到处乱窜，差点把家里的沙发压塌。
　　
　　南宫家的人不在乎沙发的钱，只是现在的世道，他们有钱也没地方去买……
　　
　　但南宫白还是每天笑眯眯地看着一只肥猫到处乱跑，从来不会阻止他。
　　
　　南宫安恪看着他们的背影，在安恬耳边酸溜溜地说：“你看咱妈，以前对二狗都没有这么好，知道的这是妈妈喜欢了新的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这家伙当女婿了呢。”
　　
　　安恬看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南宫安恪发觉她脸色不对，想想自己之前说的话，感觉确实有点歧义：“只是一个形容，不是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吗，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不是说你……”
　　
　　安恬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说我啊，我还以为你说自己呢！吓死我了，我还想着老路是男猫，我记得你明明喜欢妹子的。”
　　
　　南宫安恪：“？”他家妹妹怎么想的？任何人听到他的话，都不会产生这种误会的吧？
　　
　　等等，他家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他和男猫在一起她会感到奇怪，她自己和男猫一起就不奇怪了？这不行！他不同意这门亲事！
　　
　　于是当天夜里，南宫白睡着之后，南宫安恪把安恬和路小猫一起提到客房里，严肃地逼问情况。
　　
　　安恬：“？”她做错什么了，不就是误会了一下下，至于半夜吵醒她吗？不知道女人的美容觉很重要的吗？有本事你把南宫白也叫醒试试，看你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
　　
　　路行微：“？”他做错什么了，不就是因为猫形态能骗到更多好吃的，他就多吃了几口吗，这家人吃的这么多还在乎他那一口？真小气！这只两脚兽比他妹妹还小气！
　　
　　南宫安恪看着正襟危坐、面不改色的两人，忽然有点心虚。他放了几句狠话，比如“没有我的同意你别想拐走我妹妹”、“我不会让你轻易得逞”之类的，然后迅速撤退。
　　
　　安恬：“？”
　　
　　路行微：“？”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哥哥/你哥哥什么时候傻掉了”。
　　
　　路行微不满地说：“你哥哥什么意思？我可帮过你们的忙，别管是怎么帮的，帮过就是帮过，你当时答应给我的鱼，你想赖账我可不答应。”
　　
　　安恬叹了口气：“往好礼想想，还好那是我的鱼而不是我哥哥的鱼，鱼在我手里，只要我想给你就可以给你，用不着他同意。”
　　
　　路行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跳到椅子底下，变成猫找箱子睡觉去了。
　　
　　安恬看着消失在夜色之中的猫陷入沉思：
　　
　　路行微的猫形态，她昨天抱过，大概不到二十斤；路行微的人形态她不好意思抱，但是人形态坐过她的摩托车。从路行微坐上车后的灵力消耗估算，他的人形态大概一百多斤。
　　
　　那么问题来了：说好的质量守恒定律呢？不过是从人变成猫，那一百斤哪里去了？凭空消失了吗？
　　
　　她问系统：“阿统，你有化学书吗，不要积分那种，给我来几本。”
　　
　　系统半夜被吵醒，打着哈欠问：【化学书？恬恬要学化学啦？】
　　
　　安恬：“……算了不要了你继续睡吧。”
　　
　　系统满头雾水地待机了。
　　
　　安恬不是故意想耍系统，只是她忽然想起来，如果从猫变人从人变猫不是化学反应，那么质量不守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太复杂了，她明天去问问陶景陌好了。灭世主的脑子很灵活，思维也很飘逸，给他找点新活儿，说不定就没心思捣腾他的男性生娃了。
　　
　　陶景陌表示他不想接这个活儿。
　　
　　“凭啥？”陶景陌听安恬如此这般说了一番之后，啃着玉米满心不情愿地说，“凭他是个猫？你想看猫，我也能变啊，谁还不是一百多斤的小猫咪了？就因为他轻了一百斤就让我研究？我忙着呢。”
　　
　　安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路·猫咪形态·行微从旁边经过，坐在实验室门口的台阶上，懒洋洋地开口道：“你忙？你忙着把人类搞成丧尸吗？这么多丧尸还不够你玩的？”
　　
　　安恬：“？”
　　
　　陶景陌脸色微变。
　　
　　路行微的猫脸上露出一副“你是白痴”的表情。天知道他是怎么用一张猫脸做出这么生动的表情的：“敢做不敢当？你真是个懦夫吱吱吱。”
　　
　　安恬：“？”
　　
　　陶景陌连玉米都顾不上啃了，拼命地瞪他；路行微哪里怕他，淡定无比地瞪回来。
　　
　　陶景陌揣起玉米认真地对安恬说：“安恬，你别听他胡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不顾亲人朋友安危，就把其他人弄成丧尸的人吗？”
　　
　　安恬：“？”好家伙，内奸自爆了，现在她要不要把这个反人类的家伙捉起来？
　　
　　陶景陌看她的脸色不对，继续试图说服她：“安恬，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忍心伤害你吗？没有的，所以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安恬扭头看向路大猫：“路先生，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丧尸不是丧尸病毒传播开以后才产生的吗？你为什么说是他搞出来的？”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灭世主这种事情，因为谁都不会相信，所以如果路行微能够得出和她猜想的一样的结论……
　　
　　路行微：“你问问姓陶的有什么异能。”
　　
　　安恬回头看向陶景陌。
　　
　　陶景陌如踩针毡：“安恬你怎么可以怀疑我？”
　　
　　安恬：对不起，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信誉。而且她并不是怀疑陶景陌，她只是不随便相信任何人而已。而陶景陌，很不巧，他还没有得到她的信任。
　　
　　“你说啊，有本事你就说啊！”路行微得意地说。他早看这人不顺眼了。小猫咪二狗召唤他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世界的气息不对劲，后来发现这里居然有丧尸。现在找到源头，所有仇所有怨他就都记到这人身上了，比如二狗叫他的时候刚好是晚上，他睡得正香就被吵醒、刚到这里就被一群气焰嚣张的老鼠恶心到，差点吃不下第二天的早饭什么的。
　　
　　当然，仇可以记到陶景陌身上，但南宫安恬欠他的鱼不能少给他半条。这是两码事。
　　
　　陶景陌的手指微微一动，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从他的指尖飞出，落在路行微身上。
　　
　　效果立竿见影。路行微本来正襟危坐与他对峙，那道波动落在他身上后，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然后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气氛愈加尴尬。
　　
　　陶景陌：“？”他的异能失效了？怎么可能？
　　
　　见陶景陌不准备说自己是什么异能，安恬失去耐心。她从各种乱七八糟的记忆里面翻找出一个奇怪的鉴定符，选择使用对象。
　　
　　这个符她不会画，所以也不怎么舍得用。
　　
　　鉴定内容：陶景陌的异能。
　　
　　鉴定结果：天呐少女，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他可以在任何接触过的物体表面，涂上丧尸病毒。
　　




51.  末世娇娇女[20]+造反我先来[1]^^……

　　安恬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陶景陌的异能是……制造丧尸病毒？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丧尸病毒不是那块陨石里面带的，而是陶景陌制造出来的？
　　
　　这么刺激的吗？
　　
　　陶景陌在鉴定符落到身上的时候，感觉脑子一阵恍惚, 背后一阵发凉, 好像底裤都被看穿了的样子。但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他回过神时, 一切已经恢复正常。
　　
　　陶景陌：“？”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到底要不要继续和那只猫对峙？但一个成年人和一只猫对峙，虽然他知道那只猫的身体里也住着一个成年人，但就是觉得这事儿说出去有那么一点点……幼稚。
　　
　　路行微猛地从地上窜起, 猛虎落地式站在安恬的肩膀上。
　　
　　安恬：“……”路大佬, 你知道你自己多少斤了吗！十几斤的猫往人身上窜！这要是原来那个娇弱人设的女主, 肩膀都被你踩掉了！
　　
　　路行微丝毫没有自知之明，踩着她的肩膀催促道：“鱼呢？该吃午饭了，我的鱼呢？你不会又要克扣我的鱼吧？”
　　
　　刚才两脚兽用的符纸有点意思, 他看着眼熟。现在那个人类的老底应该已经被揭掉，两脚兽该给他准备鱼了。
　　
　　安恬第一次没有马上反驳他。她有点手痒。
　　
　　她有一种直觉，现在她应该给陶景陌来一发圣光术。
　　
　　但是这玩意儿除了好看, 真的没什么用，可是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不是？——安恬向来是个想做就做的人, 想到这里时，她已经出手, 一道神圣至极的七彩光芒，瞬间笼罩在陶景陌的身上。
　　
　　将他从头到脚照了个遍，透心凉。
　　
　　陶景陌诧异地看着安恬，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过了许久，他才哆哆嗦嗦地问：“安恬，光能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转化成热能吗？为什么我这么冷？”
　　
　　安恬转身就走：这人没救了, 还是让他想研究啥就研究点啥吧。反正南宫爸爸的农场不缺材料。
　　
　　*
　　
　　末世来得突然，走得安静。
　　
　　陶景陌决定坦白从宽。他表示丧尸病毒是他搞出来玩的，但是其实这些丧尸并不是传统意义的丧尸，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个体，都拥有和作为人类时相同的思考能力，他们改变的只有外表；就连血流也只是缓慢而不是停滞。
　　
　　“而且无论是否变成丧尸，都有可能产生异能，所以我做这件事其实造福了人类，不是吗？”陶景陌还恬不知耻地说。
　　
　　安恬：“呵呵。”这种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她只负责把人看牢就好。
　　
　　在安恬用晶晶亮透心凉的圣光术给陶景陌洗了个澡后的第三天清晨，南宫家的客房里响起一阵鬼哭狼嚎声。
　　
　　紧接着，许小超冲出客房，冲到客厅里，抱着安恬的腿放声大哭：“安姐姐，我妈妈要死了！”
　　
　　安恬火速冲进客房，看到许泽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表情安详。
　　
　　许小超扑过去哭：“妈妈，你不要死，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话。你的口红是我弄断的，因为我的红色蜡笔用完了；你的发卡是我掰断的，因为你不答应给我买布娃娃；你的奥特曼模型是我藏起来了，因为红红说女孩子不应该喜欢奥特曼，呜呜呜妈妈你快起来我以后一定不敢了！”
　　
　　安恬同情地抚摸许小超的头，悲痛地说：“小超节哀……”
　　
　　许小超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安恬继续说：“……节哀，你妈妈再过半小时就能起来，你现在说的话她都能听见，我觉得你今天肯定会挨揍，你觉得呢？”
　　
　　许小超目瞪口呆。
　　
　　安恬一边叹气一边用枕巾给他擦眼泪：这傻孩子，哭了这么半天，没发现自己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两位丧尸朋友恢复成人类了。
　　
　　许小超当初只被轻轻地咬了一下，那点小伤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但许泽就不一样了。她的背上被丧尸撕掉了一大块肉。
　　
　　所以恢复成人类之后，她的鲜血，染红了南宫家客房的被单。
　　
　　当然，变成丧尸的这段经历对他们来说并非全是坏事，也有好的一面。
　　
　　比如许泽流了这么多血只是略感头晕，安恬一个治愈术下去顿时活蹦乱跳起来。
　　
　　比如许小超从许泽手底下逃命的速度远超正常的人类幼崽，安恬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他的惨叫声已经在几十米外响起。
　　
　　这一天，众人是听着许小超的尖叫声和许泽的怒吼声度过的。大家都听得喜气洋洋的，几乎每人都就这许小超的哭嚎声，多加了半碗饭。
　　
　　B城的幸存者基地刚刚建起，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因为似乎只是一|夜之间，丧尸都恢复了正常。当然这段时间里，死在丧尸手里的人也有一些，但比起以前的丧尸电影和小说中描述的场景，死亡人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原因大概是因为这一次的丧尸们，大多都有神智，大多数有思想有理智的丧尸，都不敢出门不敢攻击人类，然后就一直苟到了陶景陌被安恬的圣光术撂倒，丧尸们恢复正常。
　　
　　所有人仿佛经历了一个荒唐的梦境，在梦中，丧尸围城，人类覆灭，梦醒之时……
　　
　　根据有关部门暗中统计的数据，这段时间死掉的人数，和平时的死亡人数差不多。
　　
　　之所以人类总数还是减少，主要是因为，这些天里，一部分孕妇不幸变成丧尸，出生率因此大大降低……
　　
　　总之，这一次不正经的末世，来去匆匆，十分魔幻。
　　
　　*
　　
　　安恬在这个世界停留许久，直到陶景陌死去。
　　
　　虽然陶景陌被官方监控起来，但安恬不太放心，因为这家伙的实践能力过于强大，她担心她离开之后万一这货再把人类搞完蛋，主系统会扣她的积分。为了积分，她决定等陶景陌这货死了再离开。
　　
　　不过这一次，南宫家的企业她不想管了，她不喜欢这么费脑筋的事情。于是安恬把南宫爸爸原本准备交给她的担子托管给南宫哥哥，自己带着小猫咪环球旅游去了。
　　
　　旅游到一半，她听说陶景陌已经把人造子宫搞出来了。陶景陌因此被誉为“妇女之友”，享誉全球。
　　
　　等她回来，她听说陶景陌用自己的两个体细胞，搞出了一个胚胎。要不是官方看得紧，说不定他敢把这胚胎养到出生。当然，没有伦理委员会敢批准让这个胚胎继续发育，更没有人敢下令将它销毁，经过数天讨论，它被放进液氮，永久地封存。
　　
　　安恬：“……”
　　
　　说什么好呢？——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安恬怀着复杂的心情，经过更加复杂的申请流程，终于见到陶景陌，想问他是怎么想的。
　　
　　她还没开口，就看见陶景陌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看着她：“快点，我急着回去养细胞呢，回去晚我的细胞被饿死了。”
　　
　　安恬：“……”不愧是学生物的，张口闭口就是养细胞。
　　
　　时间紧迫，毕竟陶景陌这种每天24小时被监控的科研人才（？），不会有太多的时间用来会客，安恬问出了她最想问的事情：“你制造的胚胎两个染色体组都来自你自己，四舍五入就是近亲结婚的后代，你不怕后代有遗传病吗？”
　　
　　陶景陌继续跷二郎腿：“上次倒不是近亲结婚，可是我搞出来了，不也被你一刀捅死了吗？”
　　
　　安恬：“？”
　　
　　陶景陌：“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发色到底在哪条染色体上，所以就试了试；你想想看，孩子是我生又不是你生，你至于拿刀子捅我吗？”
　　
　　安恬：“？？”
　　
　　陶景陌：“小气鬼喝凉水。你知不知道我一死，所有丧尸都会恢复成人类？你和我死了，那些人都会恢复正常，他们看到你死了一定很刺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安恬：“？？？”
　　
　　陶景陌：“算了他们说不让我搞这个，我去看看能不能搞出异能病毒，哪天我不高兴了就把你们的异能全销毁，看谁还困得住我。”
　　
　　安恬有一口陈年老血哽在喉咙口，想吐陶景陌一脸。
　　
　　*
　　
　　陶景陌作了一辈子的妖，搞出了无数天马行空的创新，也留下无数失心疯一样的创意。他去世那一天，秘密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悲喜交加，他们感谢苍天终于收回了这个妖孽，也痛惜人类失去了一位有才华的研究人员。
　　
　　安恬没理这些人的感受。灭（？）世主死了，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临走时她对系统说：“阿统，咱们这次的任务真是做了个寂寞。”
　　
　　系统非常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宿主：【并没有呢，这次的积分可不少。】
　　
　　安恬果然欣慰了：“好吧，咱们去下一个世界。”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忽略了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有这种感觉。但是天道亲闺女即使七老八十，也不可能有老年痴呆啊！真是奇怪。
　　
　　*
　　
　　这一次的传送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安恬平平安安地抵达新世界。
　　
　　她睁开眼，看到一片璀璨的金光。
　　
　　金光之中伸出一只手。那只白皙的、手指细长的手落在安恬的手上，轻轻地拍了几下；紧接着，安恬的耳边响起轻轻的笑声。
　　
　　哦豁，这女人声音真好听，可惜品位不怎么样，把自己搞得像个移动货架——这是安恬的第一个想法。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品位不怎么样的女人。在一片晃瞎人眼的宝光之中，安恬艰难地辨认出一张人脸。
　　
　　还有她头上的凤冠。
　　
　　“皇后娘娘，”另一个亮闪闪的女人对那个金灿灿的女人说，“公主年纪小，您以后还要多费心呢。”
　　
　　皇后啊，怪不得呢。安恬享受着漂亮皇后的手部按摩，后知后觉地想到，亮闪闪女人口中的“公主”，好像是自己。
　　
　　她瞟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绿油油的一片。
　　
　　过于明亮的纯色让安恬有点眼痛。她顺手一摸，从袖子里摸出一方柔滑的手帕，轻轻擦了擦眼睛。
　　
　　“公主，今天是公主的好日子，可不能流泪。”亮闪闪的女人说道。
　　
　　安恬心说你们要不穿这么晃眼的衣服我会流泪吗？不过现在她不明情况，还是保持沉默好了。
　　
　　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沉默微笑，准没错！
　　
　　于是安恬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被扶去拜见金光闪闪的太后，被扶去拜见金光闪闪的皇帝，再被扶去拜见晃瞎人眼的皇后。然后她被扶进车舆，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向皇宫外面行去。
　　
　　车帘落下，安恬终于松了口气：车里面虽然也有亮晶晶的装饰，但好歹有帘子挡着，光线比较弱，不会晃得她想流泪了。
　　
　　安恬：“阿统，任务来一个。”
　　
　　系统：【原主姬安恬，愿望是……】它迟疑起来，因为它觉得它家宿主肯定会对这个任务非常不满意。如果不满意，恬恬就会撕剧本，撕了剧本就会被扣积分，扣了积分……
　　
　　呜呜呜，恬恬就会迁怒它这个无辜的小系统。
　　
　　它好难啊。
　　
　　但是再难也要回答宿主的问题。系统含泪读道：【……化解与驸马、护国将军、属国国王的矛盾，阻止他们造反，保住姬氏江山；得到驸马的爱，赶走驸马的小妾们。】
　　
　　安恬：“？”小妾？们？这种爱，要来何用？
　　
　　安恬皱着眉思考，许久之后问道：“获得驸马的‘爱’，这个由谁来评判？如何判断？”
　　
　　系统熟练地回答：【我们会分析任务目标的情绪，只要他对你是真正的喜爱，就可以完成任务。】
　　
　　安恬的眉头稍微松开。她觉得这次的任务里面，肯定充满了某种名为幺蛾子的生物。
　　
　　然后她查看原剧情。
　　
　　原主姬安恬，出身姬氏，生父是江朝皇帝宁安帝，生母是皇帝元后。元后生二胎的时候一尸两命。及笄之后，姬安恬被许婚给继后母家侄子，安恬过来的时候，正是原主十里红妆出嫁的当日。
　　
　　原主怀着少女的梦想嫁入贺家，谁知噩梦从此开始。贺驸马有个一起长大的小青梅，两人情投意合，谁知被原主插了一脚。贺驸马记恨在心，原主加进来当天便当着她的面和小青梅不可描述，原主自幼受到王室的教育，不想看他们不可描述，便被贺驸马当着小青梅的面不可描述。
　　
　　贺驸马的娘是个睁眼瞎，她不说自家儿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恬不知耻和人不可描述，反而指责原主无耻下|流，处处为难原主，什么跪祠堂端火盆，什么端茶倒水下厨做饭，除了不敢直接动手，能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然后就是护国将军发现自己喜欢的公主嫁给他人，还被人刁难，翻|墙进驸马府想救原主，谁知看到原主和驸马不可描述，于是伤心遁走。接着是属国王子觐见宁安帝时，对原主一见钟情，贺驸马醋意滔天，回来又对原主不可描述。
　　
　　原主在被不可描述的痛苦过程中，自我催眠她是爱驸马的，以此免于让自己崩溃，谁知贺驸马因此认定她是个荡|妇，对她更加随意。
　　
　　经过几十万字的不可描述之后，贺驸马、护国将军、成功篡位的属国王子先后造反，推翻了宁安帝的江山。宁安帝垂死挣扎，临死前射|出一箭直奔贺驸马心口，危急时刻，原主为保护贺驸马中箭身亡。贺驸马这才发现他爱着原主，登基之后追封原主为孝安皇后，举国哀悼。
　　
　　看完剧情的安恬：“？”小系统，我怀疑你在逗我？公主她妈虽然死了，但亲爹还在，被欺负了不会告状的吗？姓贺的那么不可描述她，她还用生命去救他，脑子呢？前面十几年的皇室教育被她吃了？
　　
　　系统瑟瑟发抖：【恬恬，这也是个小说世界呐，据说当年可流行啦！】
　　
　　安恬：“呵呵哒。”流行过？放在她这儿，这种到处不可描述的剧情，第一章都过不了审。
　　
　　系统还在劝她：【恬恬，这次你是公主，身份很高的，你这么美，一个小小的驸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安恬认同它的观点：“确实，他这种弱鸡，我一个可以打十个，手到擒来，妥妥的。”
　　
　　系统：【？】它家恬恬是不是对它的话有一点点小误会？它的话有歧义吗？没有吧？
　　
　　安恬继续在历史消息里面翻，看到上个世界由于她超额完成任务，快穿局给她发了份奖励，在姬公主这个虐文世界，她可以提前得到原书剧情。
　　
　　——怪不得这么详细，原来是给我开了小灶啊！安恬恍然大悟。
　　
　　但是她可不相信快穿局有什么好心。提前给她原剧情，大概只是怕她把这个世界又玩儿崩。作为一个经常作死还能完成任务的人，安恬觉得自己值得快穿局这样对待。
　　
　　还有评分标准，啧啧。保住姬氏江山及格，获得贺驸马的爱可以满分。
　　
　　安恬：“一个够完成任务吗？那个什么，护国将军和邻国王子算不算分？姓贺的是男主，合四十分，那两个算重要男配，一个算几分？至少给个二三十分的吧？”
　　
　　系统：【？】什么情况，它家恬恬准备谈恋爱了吗？以前每次遇到这种任务，恬恬都一副“你在逗我”、“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样子，这一次居然主动起来了？
　　
　　没等它回答，安恬又问道：“我确认一下，只要姓贺的说他喜欢我就可以，对吧？”
　　
　　系统连忙澄清：【必须是真心的。】
　　
　　安恬：“保住姬氏江山，那万一宁安帝死了怎么办？他那几个儿子看起来也病怏怏的，万一他儿子也死光了怎么办？——你去总部问问，姬家其他人登基行不行，赶快去，现在就去，别到最后给我来解释权归快穿局所有那一套。”
　　
　　送亲的队伍行到贺府之前，系统带回总部的解释：【恬恬，总部说，如果宁安帝退位，必须保证继任者与他有血缘关系，而且不可以是傀儡皇帝。】
　　
　　安恬微微一笑：“我懂了。”
　　
　　系统莫名地觉得背后发寒。
　　
　　公主的车舆行到贺府门口。安恬从车帘的缝隙望去，看到贺府正门大开，迎接送亲的队伍进去。
　　
　　贺驸马名叫贺英磊。驸马迎娶公主是需要亲迎的。刚才贺英磊一直骑在马上，安恬看不清他的身高，到了贺府门外，贺英磊下马，安恬一眼从人群中辨认出这个穿得像只大公鸡的家伙。这也太矮了吧！安恬有些失望。虽然古代人的平均身高比现代人矮一些，但贺家不是习武世家吗？从小练武，一米七都不到的吗？原主眼瘸了吗对这样一个人倾心？
　　
　　今儿是大公主成婚之日，按照原主的记忆，江朝婚礼讲究的是红男绿女，所以现在，贺英磊一身红，而她，从头到脚，一身翠绿，像一棵从地里拔下来的大葱。
　　
　　还好这年头没有盖头，安恬庆幸地想道——不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头上绿了，怪不好意思的。这种事情怎么能四处宣扬呢？她好歹是皇帝元后的闺女，当朝大公主，还没进驸马的门儿，就戴了绿帽子，会给皇家脸上抹黑的。
　　
　　公主虽然和天底下其他女人一样，都要在大婚之日被抬进别人家的门儿，但作为统治阶级，还是有一些小小特权的。
　　
　　首先她是君，贺家人是臣，安恬不需要给贺家两位眼瞎的公婆下跪。
　　
　　其次，她的住处并不在贺府之内，而是宁安帝赐婚之后，在贺府旁边扩建的一片地上，新建起来的公主府。不过今天是成亲的日子，为了表示皇恩浩荡，她得在贺府之内过一圈，然后从公主府与贺府相通的一扇门进公主府。
　　
　　此外，成婚之后她也不需要每天见公婆，想见就见，如果不想见，她可以谁都不见。
　　
　　——所以原主到底有多爱贺驸马，能在满公主府的几百双眼睛底下被驸马虐待？
　　
　　她是受虐狂吗？
　　
　　安恬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她的车舆已经行到贺府正屋之前。她虽然不用给贺家两位老人下拜，但还是要鞠个躬意思意思的。
　　
　　车舆停下，贺英磊走到车前，抬腿来踢轿门。安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上来就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胆子倒是不小。
　　
　　“你敢踹我的轿子，我打断你的腿。”公主的车有点大，安恬本想踹贺英磊一脚，但这年头的坐姿是跪坐，她不方便踢人。外面吹吹打打的声音一直没停，她的话只有站在门口的贺英磊能听得见。
　　
　　轿帘掀开，贺英磊略带怒意的面容出现在安恬面前。
　　
　　啧啧，长得倒还可以，细眉长眼鸭蛋脸，脸上的粉有点厚，不过没透出肤色，能看出来上粉之前也很白——除了有点矮，其他的倒还能入眼。
　　
　　“你又闹什么？”贺英磊压低声音怒斥道，“你以为我想娶你？你不想嫁就滚回去！”
　　
　　安恬：“……”谁给姓贺的勇气让他对大公主这么嚣张？又是天道爸爸吗？
　　
　　“你有本事，当着送亲的内官大吼三声老子不想娶公主，我在父皇面前保你性命如何？”安恬眼皮都没抬地说。
　　
　　贺英磊洁白的粉下，透出微微的粉色。安恬觉得如果他去洗一把脸，估计别人就能看到他脸红了。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安恬觉得应该是气得。
　　
　　等会儿她要不要让人给贺英磊煮一碗保肝汤？这么容易生气，不要年纪轻轻得肝癌啊！
　　
　　“咦，不敢吗？”安恬问道，“你要是不敢说，就来请我下去。”她伸出一只手，伸到贺英磊的眼前。
　　
　　贺英磊的鼻子差点气歪了：不让他踢轿门他可以忍，让他请公主下轿他也勉强能接受。可是姬安恬这个动作他怎么看怎么别扭，虽然有点眼熟。仔细一想他能不眼熟吗，他每次进宫拜见皇后姑姑，姑姑伸手让太监扶她起身的时候，动作和这个一模一样的。
　　
　　姬安恬，你有种！你以后别求着我进你的公主府！贺英磊忿忿地想，想到自家老父老母还在正堂等着儿媳拜见，他强忍怒意，托住安恬的手，扶着她下轿。
　　
　　安恬可不管他高不高兴。她向来不是个乐于体察别人喜怒的人。有时候为了任务，她不得不仔细观察一些人，但贺英磊这种所有事情都摆在脸上的，她连看都懒得看。
　　
　　姬安恬是大公主，皇帝和元后唯一活下来的孩子，没有同母兄弟，素来受到宁安帝宠爱，也不与任何皇子交往过密。可以说她对任何一个皇子都没有威胁，而为了好名声，无论哪个兄弟继位，她被封一个长公主都是没什么问题的。她的出身让她在皇室之中天然有着很高的地位。
　　
　　而贺英磊算个什么东西？他爹贺沛然是妹妹当上继后以后，宁安帝为示皇恩，封了他一个贺国公。他自己是在姬安恬赐婚之后，宁安帝觉得一个小秀才娶公主，公主的面子上过不去给他封了个骠骑将军。而他们家的靠山贺皇后，姬安恬生母虞皇后还在的时候，是个普通的妃子。虞皇后薨逝之后，宁安帝结结实实地守了一年妻孝，才在礼部的催促下，随便点了皇长子的母妃做贵妃，后来贺贵妃生下皇四子，宁安帝才磨磨蹭蹭地给她封了皇后。
　　
　　封后之后，贺皇后生下皇三女，宁安帝取名姬竹。要知道姬安恬的名字是随着皇子取的，中间一个是安字。皇次女是白妃所生，取名为姬语，贺皇后当时还幸灾乐祸过。然而她当了皇后之后，生的嫡出公主也没得到安字。
　　
　　——总而言之，贺皇后并不是个受宠的皇后。或者说，后宫之中，没有一个后妃是宁安帝宠爱的。
　　
　　后世的史书记载，他就是个昏君，虞皇后死后就不理朝政不进后宫，与虞皇后所生的孝安公主与虞皇后同样红颜祸水，引得护国将军与属国王子先后造反，连累宁安帝身死，驸马贺英磊忍痛为宁安帝报仇，后来由于姬氏宗族愧于天下，请愿让贺英磊登基，贺英磊推辞不过，不得不被迫登上皇位。
　　
　　安恬：“……”震惊！这世上居然有人的脸皮和她一样厚，怎么办？有人要抢她生意了！！
　　
　　安恬是个好人，她决定，既然贺英磊这样不情愿当皇帝，这样被迫屈从，她到时候一定会看在俩人曾经结过婚的份儿上帮他一把。
　　
　　到时候这个皇位，她会勉为其难帮贺英磊坐的。脏活累活她来干，一定不让贺驸马为难。
　　
　　系统：【恬恬，任务是保……】
　　
　　安恬吃惊：“难道我不姓姬？”
　　
　　




52.  造反我先来[2]   二合一 让我来给你……

　　系统再次默默自闭。
　　
　　此时已是黄昏, 夕阳西沉，天色已晚，贺府张灯结彩。安恬扶着小贺子的手, 穿过影壁墙和前院, 走进中院，走到正房门口。
　　
　　“在我阿父阿母面前, 你不要胡闹。”跨过正房门槛时，贺英磊压低声音说。
　　
　　安恬随口应了一声：“看吧。”
　　
　　就算他们是原主的公婆，他们也是江朝的臣子。这年头讲究天地君亲师, 君排在亲前面。如果他们以礼相待, 安恬自然不会为难两个老人。但如果他们还是和原主那时候一样颠倒黑白, 安恬不介意代原主教教他们什么叫君臣有别。
　　
　　贺英磊对安恬的回答不甚满意，但两人已经走进正房，他不好在父母面前与安恬起争执, 只好记在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教教这个骄横跋扈的公主，什么是规矩。
　　
　　谁让她要死要活非要嫁给自己, 既然拼命嫁进贺家的门，就别想在他面前摆公主的谱。
　　
　　幸好安恬不会读心术,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否则明天一早，“长公主手刃驸马灭贺皇后满门”的消息, 大概会登上江朝官报的头条。
　　
　　贺国公贺沛然和国公夫人齐敏之坐在主位上，贺英磊扶着安恬进门时，齐夫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贺国公拍了拍她的手，她才勉强在脸上挂上笑意。
　　
　　侍女在两人身前的地面铺上锦垫，安恬施施然跪坐下来，回头看到贺英磊还傻站着, 皱眉问道：“驸马，何故不向阿父阿母行礼？”
　　
　　其实贺英磊只是愣住了。他一开始没想到姬安恬会老老实实拜下去，正准备教训她几句让她从命，就见对方已经跪了下去，他微愣之时耽误了一些时间。后来见到姬安恬竟然只是跪坐下去，并没有准备下拜，更是愣神儿起来。
　　
　　此时安恬开口，他恍然惊觉，没等他说什么，齐夫人已经大怒。她手中的茶杯在面前桌案上重重一方，冷哼道：“公主好大的威风！”
　　
　　安恬哪里怕她？她故作疑惑地看齐夫人，说道：“国公夫人何出此言？我既没有让你们拜我，也没有让驸马拜我，我哪里来的威风？”
　　
　　这国公夫人是觉得她好欺负？宁安帝的小姑姑，姬安恬的姑奶奶怀仁大长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妹妹，极受宠爱，到驸马家第一天，发现公婆想让她跪拜，当时起身回宫，找先帝要了五百御林军杀回驸马府，把驸马家所有奴仆，全捆了起来扔到街上。
　　
　　理由呢？公主抓人当然也需要理由，怀仁公主当时的理由是，驸马的阿父阿母不敬帝王，想让为君的公主跪拜自己，必是家中的奴仆蛊惑，但公主仁爱为怀，所以只将他们捆到街上游街示众一天，以示警戒。
　　
　　那一天，驸马府的主子们连饭都没吃，饿了一整天，因为没人会做饭。经此一事，原本封号为珍婉的公主，被先帝封为怀仁，因为公主心怀天下，仁爱众生。
　　
　　安恬用话挤兑齐夫人，就是让她想想清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让皇帝的女儿给你下跪。想拿婆婆的身份来要挟她下拜，不如她先拜拜自己这个公主再说。
　　
　　齐夫人不傻，她听懂了安恬话里的意思，怒意更盛，当时便想掀桌，砸这个敢跟她呛声的儿媳一脸茶叶沫子。
　　
　　但她看见安恬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
　　
　　贺皇后是她小姑，她在后宫是个什么情况，外人不知道，齐夫人却知之甚详。孝安公主受陛下宠爱，虽然贺皇后撮合她嫁进他们贺家，但陛下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现在孝安公主对她和国公爷如此无礼，是不是陛下的授意？孝安公主对他们的态度，会不会是陛下对他们的态度？
　　
　　想到此处，齐夫人只觉得背上衣服都被冷汗浸湿。她虽不想在儿媳面前服软，想压公主一头让她收起皇家那一套，但此时这些想法早被抛到脑后，她扯动嘴角勉强笑笑说道：“我与公主戏言尔！”
　　
　　安恬回应她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齐夫人蔫了，贺国公再想说什么，天然就失去了优势。毕竟他们贺家的后院是齐夫人在管而不是他贺国公在管，何况一般的男人也不会随意干涉儿媳的事情，好说不好听啊！更别说这个儿媳妇是当朝大公主了。
　　
　　两个老的都息了声，众目睽睽之下，贺英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在安恬端端正正坐着和他阿父阿母交谈片刻后，再次将她扶起，往公主府走去。
　　
　　公主府与贺府相通的是侧门，大门另有其处。今日也就是公主大婚，为表示君臣相好，才将公主府侧门大开，让公主能从驸马府过来。明天之后，这扇门的开关，就不是驸马家人说了算的了。
　　
　　安恬决定随大流。这种小事情，她实在懒得特立独行。何况她现在有点累，想赶快找个地方休息。
　　
　　公主府的奴仆多是宁安帝派遣专人安排，此时看到公主驾到，纷纷跪拜。
　　
　　贺英磊低声冷笑，在安恬耳边说：“你还没有这些伺候人的懂规矩。”
　　
　　安恬翻了个白眼。有意思吗？拿公主和奴仆相比，公主这么不值钱吗？还好现在站在贺英磊面前的是她——安恬欣慰地想着，换个人来，肯定要把这个犯上的家伙拖出去砍了。
　　
　　“他们是仆从，规矩当然和我学的不一样。我看你的规矩也没他们好，如果贺家请不起夫子，我可以拿点嫁妆出来给你当束脩。”安恬善解人意地说。贺英磊不是拿她和奴仆们比吗？真是可笑，姬皇家人面前，他哪里来的勇气说这种话？要知道本朝的公主都要进皇家陵园的，因为在高祖皇帝的眼中，公主是有他血脉的人，而驸马不过是他找来，帮助公主延续高贵冷艳皇家血脉的玩意儿，所以公主死后自然要葬进皇家陵园，至于驸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虽然这破规矩听起来好像也有哪里不太舒服，但不妨碍安恬把这个拿来挤兑贺英磊：拿我比奴仆？先把你自己的屁|股擦擦干净，你比他们，又高贵在哪里呢？
　　
　　贺英磊继续冷笑。这让安恬非常怀疑他的智商。这货不会没听懂她的嘲讽吧？如果对手的智商太低，她坐起任务来，一点愉悦感都没有，那这日子还怎么过？她在漫长的生命之中还有什么乐趣？
　　
　　安恬：忽然就很嫌弃这个原男主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撇开贺英磊的手，扶着旁边的侍女，走进早已布置好的婚房。
　　
　　贺英磊：“？”
　　
　　*
　　
　　安恬走进婚房。江朝虽然讲究男着红衣，女着绿衣，但婚房里面除了床上的被子一条大红一条翠绿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是大红色。天色虽晚，灯火却亮；背面上用金银线绣着华丽的花纹，拔步床描着金漆，博古架镶着银边，满屋子的陶器瓷器的釉彩都闪着耀眼的光。安恬没看几眼，觉得眼睛又疼起来了。
　　
　　……这届皇家人都什么审美？一定要这样金光灿灿的吗？就不能向她学习，做一个低调有内涵的有品位的人吗？
　　
　　侍女们扶着安恬坐在床边。床不高，不到半米，这个朝代没有椅子，无论平民百姓还是王公贵族，回到家都得跪坐在地上。区别只是有钱人地上铺的席子比较精致而已。
　　
　　安恬下意识就想摸摸自己的膝盖，看看上面有没有长茧子。
　　
　　贺英磊没跟进来。片刻之后，有个侍女来禀告安恬，说驸马去外面待客了。
　　
　　安恬叹气：“真可怜，好不容易当了驸马，还要去陪酒。”
　　
　　侍女：“……”公主的话听起来怪怪的。
　　
　　安恬继续叹气：“你去告诉张侍卫，让他给来吃饭的人讲，叫他们不许缠着驸马陪酒，谁若是不答应，就塞给他五金。”
　　
　　五金当然不是五两黄金，更不是锤子螺丝刀这种五金小工具。江朝的“金”，实际上是黄铜，黄铜铸成的铜钱，一个叫“一金”，五金就是五个铜钱；别看是铜钱，其实挺值钱的，五个铜钱可以买一屉大包子。
　　
　　侍女有点犹豫。虽然她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死人，理论上公主让她跳河她都不能拒绝。但公主现在的吩咐……怎么说呢，听起来简直像在戏弄人。
　　
　　公主诶，什么时候用过铜钱？就宁安帝那副恨不得把内库都搬给公主的样子，公主买东西都是用银子的。铜钱当然有，陪嫁里有不少呢，但那只是宁安帝“别人女儿有的，我女儿要有，别人女儿没有的我女儿也要有”的想法之下，随便塞了几箱子铜钱给公主。现在公主拿着个出来赏人，她到底要不要劝？
　　
　　安恬见她犹犹豫豫，想法都写在脸上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翠芝，有你家公主在呢，你怕什么？”
　　
　　侍女翠芝迟疑道：“公主……一个人五金，这，这……”这没听说过啊！
　　
　　安恬继续笑：“我上一句是什么来着？”
　　
　　翠芝：“叫他们不许缠着驸马陪酒。”
　　
　　“那不就得了？”安恬不以为意地说，“我请他们别缠着驸马，他们若是不给我面子，我凭什么给他们面子？”
　　
　　翠芝仍然有些疑惑，但安恬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她总是明白自家公主是认真的，于是便出去找张侍卫去了。安恬便唤来另一个侍女给自己打水洗脸。
　　
　　她刚才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粉也不薄，大概这年头的新娘子都要抹很厚的粉？反正让她为了一个贺英磊，带着这满脸的粉在这儿等几个时辰，那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一头金饰不仅晃眼还很重，赶紧摘了比较好。安恬真怕顶着这么十几斤东西，明天会脖子痛。
　　
　　新来的侍女也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批侍女都有这毛病：“公主，这些摘了，您的发髻就乱了。”
　　
　　“乱了就重新梳一个。”安恬随口说。
　　
　　侍女战战兢兢地给安恬摘钗环，手都抖了。
　　
　　安恬斜眼看她：这家伙，不敢做就不要做，做了就不要抖——嘶，头发又被她扯掉了一根。
　　
　　她摸了摸手上的一枚戒指：到了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她的灵戒里面有好多东西不能拿出来用。不过南宫安恬的七彩头发还在。上个世纪离开时，她趁着原主的身体火化之前，剪了头发就跑。
　　
　　这一次，要不要也收集一点头发？毕竟也是个女配呢。
　　
　　或者应该收集一点贺英磊的头发？原书男主角，天道亲儿子，他的头发说不定以后也用得上。
　　
　　而且只要剪的时候当心一点，不要破坏毛囊，头发还会重新长出来的，这是个可持续发展的资源。
　　
　　安恬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时侍女已经将她的钗环全部取下，将她的发髻打散，将头发梳顺，另有人端来温水，伺候她洗脸，哦不，净面。
　　
　　美滴很。
　　
　　她正美着，外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伴随着还有一个女人的咆哮声。
　　
　　侍女们也一阵慌乱。
　　
　　安恬顿时不高兴了：洗脸洗到一半被人打扰，她眼睛要进水了！
　　
　　于是她抬手把洗脸盆掀了过去。
　　
　　有侍女为她擦干脸上的水，安恬终于看见，齐夫人趴在门口，头上，扣着一个铜盆。
　　
　　宁安帝宠爱自己和元后唯一的女儿，所以给姬安恬准备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包括普通的洗脸盆。
　　
　　安恬动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个洗脸盆比她想象的重上许多。真不知道那个娇小侍女是怎么稳稳地将它捧在手心，还捧了这么久的？
　　
　　齐夫人当然不是自己来的。她可没有孤身一人勇闯公主府的自觉。带来的侍女和婆子在愣了片刻之后，惊叫着将她扶起。齐夫人站起身，满身洗脸水，面目狰狞。
　　
　　安恬没兴趣听别人骂街，眉头一皱，绕过她就往门外走。齐夫人没见过这种披头散发就往外跑的女人，当时就愣住了，很不幸地错过了指责安恬的最好时机。
　　
　　安恬走到门外就喊道：“侍卫呢？侍卫都去哪里了？今日是我大婚之日，你们就随便放人进来，明天你们岂不是要放刺客进来？”
　　
　　齐夫人听她这话，气了个倒仰。她刚被泼了一身脏水，加上被沉重的铜盆砸过脑袋，此时脑子不是很清楚，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放肆！当着阿母，你竟敢说这种话……”
　　
　　安恬蓦地回头，冷冷地看着她。齐夫人下意识地倒退几步，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顿时如三九天浸入冰水一般，浑身发冷起来。只是转念一想，她儿子贺英磊原不想娶这位公主的，只是公主执意要嫁，才逼得皇帝不得不赐婚。今天她刚进门，难道还敢忤逆婆婆不成？
　　
　　于是她挺直腰背，尽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安恬真的想笑了。她有原主的记忆。这江朝的风俗类似华国的秦汉，而且女性的地位还要更高。
　　
　　女儿有继承权，女子的嫁妆是私有财产，未婚女子若六岁以上死亡，需葬入祖坟；父兄有爵位的女子，出嫁后去世，通常会由娘家迎回尸骨，葬入祖坟享受祭拜。
　　
　　——此类规定，比安恬去过的任何一个古代世界都开明。
　　
　　而安恬是公主，宁安帝更是天底下爵位最高的统治者。若是一月以后，安恬拜过贺家祠堂，给贺家各位祖宗上过香，那齐夫人占着婆婆的名分，勉勉强强还能算她半个阿母。而现在？安恬今天刚刚进贺家。她半只脚刚进门，圆房都没圆过，齐夫人竟然以阿母自居，就算安恬答应，宁安帝也不会答应。
　　
　　安恬淡淡地道：“是吗？不如我去问问父皇，我阿母到底是谁？”
　　
　　她的语气很柔和，但齐夫人只觉得汗毛倒竖。明明是夏末最热的几天，她却感到冰冷刺骨。
　　
　　其实这事儿并不严重。只要公主不计较，宁安帝也不会出面做这个恶人，给驸马家里人没脸。但现在安恬明显不是不想计较的模样，一旦找上宁安帝，她不敢想宁安帝会如何处置。
　　
　　她不敢赌在皇帝心里，是继后的嫂子更重要，还是元后的女儿更重要。她不敢赌，因为事实上她的心里早有答案。
　　
　　齐夫人权衡良久，决定暂时低头：“公主，只是戏言，戏言尔。”
　　
　　安恬看着她微笑起来。笑容很暖很温柔：“戏言吗？齐夫人很喜欢戏言？我算夫人的晚辈，不好随便说，不过……希望夫人以后少戏言几次，毕竟我母后已经去了十几年呢。”她将“去了十几年”几个字说得极重，不等齐夫人反应过来，便回头看看出去一趟已经回来的翠芝，冲她招招手，便扶着翠芝的手，慢慢回房间里去了。
　　
　　齐夫人在门口呆呆地站了许久，站到淋湿的衣服几乎被夜风吹干，才头重脚轻地离开。
　　
　　安恬没等多久。戌时刚过，贺驸马便醉醺醺地回来了。当然，有齐夫人闯入的事情发生过，他刚到公主府门口，就被侍卫拦下了。
　　
　　贺英磊知道他娘被安恬破了一身水，还指桑骂槐了一通然后灰溜溜地走掉，但他对自己非常自信。是姬安恬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他觉得只要他招招手，对方肯定会匍匐在他脚下，乞求他的怜爱。
　　
　　可惜，他的心是白妹妹的，不会交给其他的任何人。
　　
　　*
　　
　　贺英磊醉醺醺地走到公主府门口，正准备进去，迎面两个侍卫将刀横在他的面前：“驸马稍待，容我等禀告公主，请驸马再次等候传召。”
　　
　　贺英磊：“？”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晕乎乎地反应过来侍卫刚才说了什么，登时勃然大怒：“狗奴才，大胆！”
　　
　　侍卫只当他在放屁，眼睛都没眨一下。
　　
　　贺英磊更加怒了：“狗奴才，还不让开！”
　　
　　对面的人总在放屁，即使不伤人，也是很臭的。两个侍卫不是皇帝随便派来的。宁安帝为了姬安恬这个女儿，差点将內库搬空，派来的侍卫也都是亲信。
　　
　　刚才他们没认真拦齐夫人，主要是他们公主之前对贺家人的态度实在是……一言难尽。侍卫觉得自己家里平民出身的小媳妇儿，都做不出公主以前那种自降身价的事情。不过今天公主似乎想通了，刚才她怼齐夫人的时候，侍卫们听得极爽。
　　
　　鉴于公主的态度可能恢复正常，两个侍卫现在对贺英磊，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了：“贺驸马不要为难我们，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
　　
　　事实上，他们想说的是我们是陛下派来的人，没做错事的时候，公主也要客客气气的对我们，你算个什么鸟东西敢骂我们狗奴才，有本事你在陛下面前骂一句，看陛下会不会放过你。
　　
　　贺英磊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站起来就想硬闯，然后，很遗憾，他打不过两个侍卫。虽然他自幼习武，但他打不过两个侍卫。
　　
　　折腾了这么久，安恬终于披上外衣走了出来。
　　
　　“请他过来。”安恬站在房间门口，不冷不热地说道。
　　
　　贺英磊没发现她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见她出来，踉踉跄跄地迈着醉步冲过去，一边冲一边叫道：“姬安恬！你想做什么，你以为这样欲拒还迎我就会喜欢你吗？不可能的！你——啊啊啊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惨叫起来，因为安恬示意张侍卫把他撂倒了。
　　
　　“驸马喝多了，让他清醒一下。”安恬面无表情地说。
　　
　　张侍卫茫然。翠芝看着安恬的脸色，试探地问道：“公主，和国公夫人一样清醒吗？”
　　
　　安恬老怀甚慰，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刚才手持铜盆稳如泰山的小侍女，重新端出一个厚重的大铜盆，在安恬鼓励的目光中，抬手泼了贺英磊一脸。
　　
　　贺英磊的叫声本来已经小下去，被凉水一泼，又“嗷”地一声叫了起来。
　　
　　“姬安恬，你有种！”他醉醺醺地叫道。
　　
　　张侍卫挠挠头，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公主殿下解释几句：“公主，并非我不想劝阻驸马，驸马说他心里有数，可是他的酒量……”他用略带怜悯的目光扫了贺英磊一眼，硬着头皮说，“我派人在外面看着，驸马只喝了三杯酒，他的酒量是真的不行。”
　　
　　安恬：“……”她努力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出这个年代的酒，她估计着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度。就算杯子有海碗那么大，二十度的酒，三杯就喝成这副德行，这叫酒量不行吗？这根本就没有酒量吧？
　　
　　咳咳，酒量怎么能说没有呢？只能说非常小而已。
　　
　　“你有种！你有种就别嫁给我！”贺英磊的脑子显然已经不太清楚，来来回回只会骂这一句话。
　　
　　安恬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回头对张侍卫说：“有空多读书，你看这个没文化的，骂人都只会这一句。”
　　
　　张侍卫：“……公主说的对。”
　　
　　“去请贺国公和齐夫人过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好儿子在干什么。”安恬吩咐道。然后她低头看看贺英磊，犹豫片刻说：“我这院子里都是青石板，贺公子躺在这里挺凉的吧？怪可怜的——赶紧把他拖到门外去，外面是泥地，比我这里暖和。”
　　
　　张侍卫：“……公主说的对。”虽然今天公主做的事情，让他觉得公主终于有了皇家风范，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呢？
　　
　　翠芝和大力小侍女翠柏一点也不觉得公主奇怪。她们睁大四只亮闪闪的眼睛，充满敬佩地看着公主：啊，公主好霸气，她们好喜欢的！
　　
　　安恬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们还没见过我真正霸气的时候呢。
　　
　　不过她应该在这里等着贺国公夫妇二人过来，还是善良地回房间去，不去看贺英磊倒霉呢？
　　
　　看热闹还是不看热闹，这真是个令人头昏的大问题。
　　
　　不过安恬没有犹豫太久，因为贺国公和齐夫人来得很快。侍卫们刚刚把贺英磊拖出公主府，一墙之隔的贺家，便传来喧闹之声。
　　
　　可惜公主府的侧门已经关了，任凭那边把门敲得山响，安恬就是一口咬定深更半夜她孤身在公主府，公公敲一敲门就把人放进来，好说不好听，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因此叫他们一律去走公主府正门，这样一来有夜巡的官兵作证，她才有一点安全感。
　　
　　一群侍卫侍女看着身处他们团团包围之中的，“孤身一人”的公主：“……”
　　
　　不过安恬的话理论上没有什么漏洞。只是国公府的人绕了一大圈终于赶到公主府正门外时，贺英磊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
　　
　　齐夫人一看见自家儿子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当时什么公主，什么元后嫡女，全被她抛到脑后去了。她纵身一跃，扑在贺英磊身上，放声大哭：“儿啊，我的儿啊！若知她是个如此狠心之人，为娘宁可死，也不能答应这门亲事，我的儿，你好惨啊！”
　　
　　贺国公见妻子哭得像个泪人儿，也老泪纵横。他这辈子姬妾十几个，孩子一大堆，却只有老妻生的一儿一女活了下来，如今女儿在宫里不受宠，儿子娶妻却娶回一个搅家精，成亲当天便被磋磨得生死不知，他想着想着悲从中来，鼻涕眼泪直流。
　　
　　两位老人哭得毫无美感，安恬觉得有点辣眼睛。
　　
　　贺英磊似乎感受到了他爹妈的悲痛，适时地打了个响亮的呼噜。
　　
　　正哭得难以自拔的贺国公和齐夫人：“……”
　　
　　他们二人哭丧的经验丰富，想哭就哭想停就停，后面跟来的人就难了。
　　
　　那些人先前见家主哭得动情，也跟着沉浸到死了爹妈一般的悲痛之中，哭得捶胸顿足，现在家主突然不哭了，后面的人却没在第一时间发现，仍然在号丧，过了好一会儿，前面的人才慢慢地停下来，外面一圈的不明所以，仍然在哭，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安恬看着都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死了，所以贺国公才派了这么一群没有眼力见儿的家伙到公主府门前捣乱。
　　
　　安恬皱着眉问系统：“阿统，你查查大江朝的律法，围在公主府门前号丧是个什么罪名。”
　　
　　系统：【……】恬恬你能别闹了吗？你的任务是要让贺英磊爱上你，这才成亲第一天，你先怼了他阿母，又当面怼他，现在连他全家都要一起怼了，你的任务还做不做啦？
　　
　　系统：【恬恬，想想咱们的任务？】
　　
　　安恬：“？”任务怎么了？做任务就可以枉顾王法了吗？她这系统是不是欠教育了，最近总想吃里扒外呢？
　　
　　安恬决定给它上一课。
　　




53.  造反我先来[3]   二合一 你的茶很香……

　　安恬挽起袖子, 问张侍卫：“张侍卫，平白无故跑到公主府门前哭丧是什么罪过？我记得今天不是国丧日吧？”
　　
　　张侍卫听着安恬的语气就知道她想找茬，而且是找贺国公的茬, 顿时精神一震；但听完安恬的疑问, 他也茫然了：“公主，我只是个侍卫, 这么复杂的事情，要问礼部啊！”
　　
　　安恬理直气壮地反问：“大半夜的，我要是能找到礼部官员, 我为啥问你？”
　　
　　张侍卫觉得公主说的有点道理, 只是好像哪里不对。
　　
　　这时外面的齐夫人哭得快抽过去了, 安恬想了想，决定出去安慰一下这个以为自己痛失爱子的可怜人。她示意侍卫们随时保护自己，然后走到门口, 假惺惺地问道：“齐夫人，深夜何故在本宫门外痛哭？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一边说着，一边转头问其他人, “可是宫中出了事？为何父皇没有派人告诉我？”
　　
　　齐夫人起身扑了过来，动作十分敏捷, 根本不像个快要抱孙子的老人。
　　
　　“毒妇！毒妇！”齐夫人声声泣血，“毒妇！”
　　
　　安恬无奈：想要骂人能不能认真一点, 一直毒妇毒妇的，杜甫很忙的你知不知道？你是贺国公夫人，不是复读机啊！
　　
　　安恬不说话，静静地看着齐夫人，齐夫人扑到她脚下，想对她动手, 但在一群侍卫的虎视眈眈之下，还是不敢出手，只能继续哭。
　　
　　张侍卫看了安恬一眼，安恬冲他点点头。于是他上前一步对齐夫人说道：“国公夫人，驸马饮酒无度，已经醉了，夫人何不将他带回去好好安置？”
　　
　　齐夫人的哭声渐渐小下来。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旁边那个女人是驸马的妻子，她看着驸马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却不肯将他扶起来，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罔顾人道，你不去劝谏公主善待驸马，反而来挑我的刺，这是个什么道理。
　　
　　——幸好她没说出来，如果说出来，安恬一定不介意更加丧心病狂一点，比如往贺英磊快要被风吹干的衣服上再泼一盆水，帮助他更快醒酒什么的。
　　
　　*
　　
　　姬安恬还在的那一世里，贺国公他们敢于那样对待姬安恬，只不过是恃爱行凶罢了。姬安恬深深地爱着贺英磊，爱得失去自我放弃自尊，贺国公他们知道姬安恬不会做任何伤害贺英磊的事情，所以他们敢于在她面前大放厥词，敢于纵容贺英磊对她不可描述。
　　
　　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人。
　　
　　安恬对贺英磊当然不会有半点爱意，贺家人的倚仗已经被她干掉一半，在贺英磊造反成功之前，他们的倚仗便只有贺皇后。
　　
　　众所周知皇宫内和皇宫外是两个不同的副本，贺家人再手眼通天，贺皇后得到的宫外信息也会有个时间差，安恬如果真想把贺家人弄死，等贺皇后知道消息，恐怕贺英磊的坟头草都已经发芽了。
　　
　　真是个没有挑战性的任务啊，安恬躺在矮床上，看着床头那颗闪闪发亮的夜明珠。
　　
　　——可恶！这是谁想出来的天才设计，居然在床头镶夜明珠，不知道黑暗有助于睡眠吗？
　　
　　算了今天先放过这颗珠子，等走的时候抠下来带走就好。安恬想着，勉强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颗看起来就很值钱的夜明珠。
　　
　　次日清早，天刚微亮安恬就醒了。翠芝翠柏早已守候在床边。安恬一睁眼就看见两个小美人儿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真有点……怪不好意思的呢嘻嘻嘻。
　　
　　更多的小美人儿们过来伺候她洗漱穿衣，安恬一边感慨着腐朽的封建社会真没有人权，一边看小姑娘看得很开心。
　　
　　系统忍无可忍：【恬恬，你还记的咱们的任务吗？你记得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吗？你把贺英磊泼了凉水扔在门外，还把国公夫人赶出门，咱们的任务怎么办啊！呜呜呜……】
　　
　　安恬的心情不错，她很有耐心地对系统解释：“咱们的任务是让贺英磊爱上姬安恬，但是他爱不爱我和我给不给他泼冷水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不泼他的冷水他就爱我吗？我看你是在无理取闹。”
　　
　　系统：【？】算了反正恬恬的积分多得很，任务失败个百八十次积分也不会被扣光，既然她不听自己的劝，就让她自己浪去吧，扣几次积分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它这个可爱的小系统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
　　
　　安恬见系统不再啰嗦，想着可能是它被自己说服了，顿时觉得十分欣慰。
　　
　　她洗漱完毕坐在桌案旁，侍女们给她端上早饭。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加四个小菜，朴素得令人发指。当然与平民相比，她这无限续杯的浓稠米粥，和有荤有素的小菜，已经很丰盛了。但安恬对此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实话实说，她在末世吃的都比这个好。
　　
　　哦不对，是伪·末世来着。
　　
　　怀着对泡面小龙虾的怀念，安恬干掉了三碗小米粥，扫光了盘子里的所有小菜。吃完之后她还问翠芝：“没有了吗？不管饱吗？”
　　
　　翠芝：“……”公主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正准备解释，公主刚刚大婚，前三天为了表示天家与民同乐，所以早餐比较朴素，准备的比较少，公主现在，已经把驸马的那一份也吃掉了。但是也只有这三天而已，三天之后，公主的份例便会恢复和宫里一样的。
　　
　　而且即使是这三天，正餐虽然少，但点心是管够的，等把粥碗撤掉，她们马上就把公主平时爱吃的点心拿来，保证管饱。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院子外面隐隐传来吵闹声。安恬皱眉问道：“你去看看，是谁这么没规矩，大清早扰人清梦。”真是的，不知道吃完饭需要保持心情愉快，才能消化良好吗？如果以后每次吃完饭都有人在外面吵架，她恐怕会营养不良的。
　　
　　有侍女出去探过，回来禀报安恬：“公主，国公夫人求见。”
　　
　　“宣她进来。”安恬没好气地说。
　　
　　按理说她虽然还没有去贺家的祠堂转过，也没有回宫拜过太庙，但贺家二老已经算是她的长辈。如果齐夫人是个懂礼貌的人，她也不介意把她当成正经的婆婆供起来。
　　
　　但齐夫人显然不想干人事。
　　
　　安恬宣她进来之后，齐夫人冲进房，看到安恬面前摆的粥碗和菜碟，气得脸色通红。但安恬昨晚的作为让她明白，这位公主虽然是哭着喊着要嫁给她儿子，但她想把对方当成普通媳妇，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的愿望终究是无法实现的。
　　
　　所以她自以为宽宏大度善解人意地开口了：“公主好胃口，我儿都病得起不来身，公主倒是有心情用早饭。”
　　
　　安恬纳闷：“贺驸马病了？国公府缺大夫还是伺候病人的小厮，若真确认，我向父皇求几个人来，总不能真让夫人中年丧子不是？”
　　
　　齐夫人这次脸不红了，她的脸绿了。她真没见过安恬这种张口就咒丈夫死的女人。虽然她是公主，但是嫁进来第二天丈夫就死，她以为她还嫁得出去吗？
　　
　　……还别说，真嫁的出去。
　　
　　别说结婚第二天死了丈夫，就算结婚第二天贺家被灭了满门，只要她亲爹还是皇帝，她想今晚上改嫁，也有的是人求着娶。
　　
　　这个道理齐夫人懂，但是在情感上她无法接受。她不敢对安恬动手，又不想就这么放弃，于是上前几步，把安恬面前的桌案掀了。
　　
　　安恬动也没动，等她掀完了桌子，伸手拿起滚到自己脚边的菜碟，往衣襟上一抹，起身对翠芝说道：“欺人太甚！翠枝，备车，进宫！”
　　
　　翠芝是被封建统治阶级洗脑成功的侍女，她看到安恬抹了自己一身菜汤，但她对安恬的话没有任何异议，当场便脆生生地应下，转身出门叫人备车去了。
　　
　　齐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偶尔还一阵绿，好像被人抹了菜汤的不是安恬的衣服，而是她的脸似的。她想拦又不知该怎么拦，知道自己应该抹下面子说几句软话，但作为皇后的嫂子，她已经习惯了当个被讨好的人而不是主动去讨好别人的人。
　　
　　这么一犹豫，安恬已经坐上车，马上要出公主府了。
　　
　　这时齐夫人才真正急起来，她之前一直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万一公主只是说说呢？万一公主只想吓唬吓唬她呢？万一公主……
　　
　　没有万一，侍卫们已经护送安恬的车往门外走了。齐夫人提着裙摆想跟上来，但她穿着曲裾，里面还有几层內裙，等她手忙脚乱地将几层裙摆都提起来，再急急忙忙地走出来……
　　
　　安恬的车都快走出去半条街了。
　　
　　这年代的车密封性不好，但至少遮光遮雨。安恬自然看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过即使她知道，恐怕也只会感慨一句衣服穿的层数太多就是不方便。
　　
　　车舆很快行到皇宫门口。按理说外嫁的公主不能随便进宫，要先给皇后提交预约申请，等皇后批准，然后在预约的时间过来，还不能带很多人。
　　
　　但安恬是深受宁安帝宠爱的大公主他，她掀开车帘刷了个脸，宫门口的侍卫就把她原来在宫里用的软轿抬过来了。然后她就下车换软轿，带着十几个侍女，大大方方地进了宫门。
　　
　　软轿是她特意选的，现在天气也不冷，她特意选了个四面透风的轻便软轿，从宫门口到未央宫数百米的距离，来来往往的内侍官员，全看到大公主进宫了。
　　
　　衣襟上还花里胡哨的一片，像是被人弄脏了。
　　
　　公主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穿脏衣服进宫。往小了说是仪容不整，往大了说是有犯天威。就算宁安帝不计较女儿衣服不干净这点小事，但衣服脏了穿着也难受啊！
　　
　　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贺家人不知道谁胆大包天弄脏了公主的衣服，那个人还让公主无法正面硬刚，不得不进宫找皇帝求助。
　　
　　这人是谁也就不难猜了。
　　
　　不是贺英磊。贺英磊虽然是驸马，但在公主面前，他算老几？公主让他跪他就得跪，公主让他起他就不敢再多跪一刻。即使他敢泼公主，公主那么多侍卫又不是吃素的，虽然贺英磊学过武，但侍卫人多啊！人多势众，打死他丫的！
　　
　　也不会是贺国公。虽然满朝文武都很酸贺国公，酸他不仅有个好妹妹当，还生了个好儿子，酸得众人恨不得杀之后快取而代之。但他们也知道贺国公这人好装。他要脸，所以他不可能多跟儿媳妇说半句话，也不会在必要之外的场合多和儿媳妇见一次面。
　　
　　排除掉两个不可能的选项，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贺国公夫人齐氏。
　　
　　只有她，可以在公主面前摆长辈的谱，也只有她，与公主间没有男女大防可以随时接触公主给她气受。
　　
　　胆子真大啊！
　　
　　自以为窥见真相的众人，纷纷感慨齐夫人的胆量。换了他们，即使想摆长辈的谱，至少也要等到自家儿子完完全全勾住公主的心，然后才能让公主爱屋及乌投鼠忌器不敢呛声。
　　
　　齐夫人实乃女中豪杰！
　　
　　——于是，贺皇后很快知道了，大公主新婚之日受贺家欺侮，次日清早含泪入宫诉苦。
　　
　　贺皇后：“？？？”
　　
　　安·备受欺辱·小可怜·恬现在坐在皇帝对面，宁安帝满脸惋惜地看着她。
　　
　　“当初是你要嫁他，嫁他就嫁他，现在又说不喜欢，让寡人怎么办？”宁安帝抿一口茶汤，愁眉苦脸地说。
　　
　　安恬：“？”父皇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种调调的。
　　
　　要不是她知道原剧情，她几乎要以为宁安帝是穿越的了。
　　
　　等等，好像原剧情里也没说过宁安帝不是穿越的。原剧情里只写了宁安帝倒行逆施怨声载道，然后烽火四起，无数不堪忍受压迫的好汉们揭竿而起，最后……
　　
　　姬家人死光，驸马贺英磊平定叛乱却没有姓姬的能当皇帝，所以他勉为其难上位了。
　　
　　从头到尾宁安帝都没正面出场几次，台词都没有几句，也就比路人甲多那么一点点戏份。因为原文是以男主贺英磊和女主姬安恬可歌可泣的伟大爱情（？）作为主题的，主要内容是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虐恋情深，所以宁安帝只是一块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真·背景板，就连给姬安恬提供的公主身份，姬安恬也从中没有获得任何福利。
　　
　　反而成了贺英磊上位的踏脚石。
　　
　　安恬再看着宁安帝，忽然恍然大悟：原来宁安帝和原主姬安恬，都是炮灰呀！只是宁安帝是没有露面的炮灰，姬安恬是挂着女主头衔的炮灰。
　　
　　炮灰见炮灰，骚话一大堆。
　　
　　宁安帝安静地喝茶，人狠话不多，安恬却开始讲骚话了。
　　
　　首先是给齐夫人扣一口大黑锅，不过也不算冤枉她：“父皇，这事儿也不能怪我，和驸马成婚之前，我哪里知道我会多出一个阿母呢？”
　　
　　宁安帝喝茶的动作果然顿住了。他慢慢地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安恬：“什么？”
　　
　　安恬：嘿嘿嘿我就知道你对这个最感兴趣。
　　
　　不过已经挑起宁安帝的兴趣，安恬准备勾一勾他的胃口，再添一把火：“晚宴的时候，我嘱咐驸马不要多饮酒，他是我的驸马，还有人敢灌他的酒不成？可他偏不依，喝得烂醉如泥跑到我的公主府里撒酒疯，国公夫人还骂我不知道体贴驸马——父皇，我在父皇面前都没有小意殷勤过，驸马宁可喝醉了都不理我，我凭什么体贴他？”
　　
　　宁安帝听得老怀甚慰，但还是假模假样地埋怨她一句：“胡闹，父皇和驸马能一样吗？”
　　
　　安恬哪里怕这个，即使宁安帝真生气了她也不怕，何况是假生气。她笑眯眯地拿起勺子，给宁安帝舀了一勺茶汤：“父皇当然和驸马不一样，驸马不喜欢我，我就换一个，父皇永远都只有一个。”
　　
　　宁安帝：“……”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安恬用勺子搅动茶汤。锅底下的炭红着，茶汤微沸，水汽蒸腾。
　　
　　水中飘散出小葱生姜橘子皮桂皮八角香叶的香气——安恬差点没忍住往里面扔个煮鸡蛋。这锅茶汤料这么足，泡茶叶蛋一定很好吃。
　　
　　宁安帝喝了一口大女儿给他舀的茶汤，满脸幸福。
　　
　　安恬纠结许久，决定尝一尝这锅放了各种作料的茶汤到底什么味道。于是她给自己舀了一勺。
　　
　　然后舀起了三颗花生米。
　　
　　安恬：“？”她的手有点抖。
　　
　　宁安帝热情地向她推荐：“孝安，这是寡人新进琢磨出来的喝法，加了少许盐末，用以除去茶叶的苦涩，你快尝尝，可好喝了！”
　　
　　安恬不断给自己洗脑“茶叶蛋的调料喝一口不会死人”，然后抿了一口。
　　
　　芳香扑鼻，滋味浓郁——果然还是拿来煮茶叶蛋比较好。
　　
　　一刻钟后，煮茶的锅被从火上取下，锅里多了几个煮熟的、被敲出均匀裂纹的鸡蛋。宁安帝痛心疾首地瞪着安恬，仿佛在看一个暴殄天物的败家子。
　　
　　但是再败家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他亲自惯出来的？宁安帝长叹一声，闷闷不乐地继续喝茶。那么好的一锅茶，现在被糟蹋得只剩他面前这一杯了，他可要细细品尝滋味。
　　
　　好不容易压下一锅好茶被糟蹋了的悲痛，宁安帝这才想起安恬的来意：“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什么叫你多了一个阿母？你只有卉辰一个阿母，怎么会多出一个阿母？”姬安恬的生母叫虞卉辰，是宁安帝的元后。
　　
　　安恬纳闷地说：“我怎么知道？齐夫人上来就说她以后就是我阿母了，我也奇奇怪怪的嘛！”
　　
　　宁安帝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沉默许久，有点委屈地说道：“孝安，寡人的品位没有那么差的！”
　　
　　安恬：“？”父皇你在说什么？
　　
　　虽然解释的过程十分曲折，但宁安帝终于还是搞清楚了贺家的状况。
　　
　　“哼。”宁安帝不满地说，“真是骗子，当年爱的是我这个人，无名无分也要跟在我身边，现在呢？不仅自己要当皇后，她嫂子还想当我女儿的妈？说话不算数！骗子！”
　　
　　安恬：“？”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当年无名无分也要跟在宁安帝身边现在做了皇后？难道是在说贺皇后吗？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伟大爱情故事？
　　
　　贺皇后是继后啊，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青梅竹马被横刀夺爱，凶手霸占后位数载，死后也让青梅寝食难安的故事？
　　
　　等等，安恬忽然醒悟：她是元后之女 ，她怎么可以这样想元后呢，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于是她便听到宁安帝继续感慨：“唉，我早该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超脱于地位和金钱的爱情，如果我不是皇帝，哪里会大家闺秀宁可为妾也要进我的后院呢？骗子，真是骗子，我不该相信她们的……”
　　
　　安恬：“……”好家伙，原来还不止贺皇后一个，宁安帝说的是“们”嘛，那至少两个起步的。虽然这位在她面前发起慨叹的是她这副身体的亲爹，她还是想要大吼一声：
　　
　　你个渣男！
　　
　　渣男宁安帝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难以自拔，安恬不好打扰他，只能用勺子拨弄锅里的鸡蛋，看看有没有可以吃的。这时外面有内侍进来禀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安恬顿时来了精神：渣男宁安帝的真爱来了！真爱她带着不求名分不求利的大公无私的爱来了！
　　
　　她一秒进入备战状态。
　　
　　宁安帝心情低落，原本不想见贺皇后，但看到安恬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又想着贺皇后有个想当他女儿阿母的好嫂子，便咬着牙让她进了。
　　
　　贺皇后似乎来得有点急，进门之后喘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她快被吓死了，她听到的消息是，孝安公主嫁进贺家第一天便被她嫂子虐待，驸马都对公主动手了，公主的侍卫和贺国公府的侍卫杀得血流成河，直到天亮公主才跑出来，浑身浴血来找宁安帝救命。
　　
　　她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好不容易醒过来了，顾不上找御医，让人备了轿子就来未央宫找陛下。她想着如果公主真的不行了，她干脆也一头撞死算了，好歹能保住她两儿一女的姓名，如果公主还有的救，她就算把这些年攒的所有银钱都拿出来，也要让公主答应放过她的孩子们。
　　
　　好好的小姑娘，昨天出宫的时候她还握着对方的手，祝她和驸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呢，今天怎么就不行了呢？
　　
　　贺皇后悲伤地求见宁安帝，悲伤地做好心理建设——那个她看着长大的，除了她亲闺女之外和她最亲的小姑娘，怎么就不行了呢？
　　
　　然后她看见一个愁眉苦脸的安恬，手里拿着个勺子，坐在偏殿的榻上，搅动着面前的一口小锅。锅里时不时地有香气溢出，贺皇后闻着这味道，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问就是一个字，饿。
　　
　　公主没事，真是太好了！——一刻钟后，贺皇后坐在安恬身旁，吃着她亲手剥的茶叶蛋，满脸幸福。
　　
　　宁安帝的那杯茶还没喝完，但已经冷了。虽然他很不想浪费那么多珍贵的材料，但作为皇帝，喝冷茶是很没有面子的。所以他让内侍取新的茶饼茶锅和山泉水来，准备亲手再烹一锅茶。
　　
　　贺家人是在水开之后才到的。宁安帝给贺皇后面子，没让他们在殿外晒着，他们求见了就把人传进来；但凭贺家的人，让他放弃煮到一半的茶去和他们聊天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继续煮他的茶，把贺家人晾在一边。
　　
　　安恬看着宁安帝慢慢地将茶叶磨碎放入水中，然后投入各种香料。
　　
　　真香！
　　
　　安恬忍住口水。她早上喝的三碗清淡无味的小米粥，每一粒米都在告诉她：你吃的那叫什么玩意儿？皇帝这才叫烹饪高手！
　　
　　贺皇后也不急。既然公主没事，那么至少她和贺家人的命都能保住了。
　　
　　既然不会死人，其他的都是小事一桩。贺皇后心大地想道，眼睛紧盯着皇帝的茶锅，似乎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过去抢一碗过来喝。
　　
　　宁安帝觉得茶已经煮好之后，先给自己舀了一碗，慢慢地喝一口才问道：“贺国公清晨入宫求见寡人，可有要事？”
　　
　　贺国公：“……”他有点怂。其实他不太知道自家孩子惹了什么祸。他只知道昨天他儿子娶大公主为妻，他夫人跟他说等着喝儿媳妇茶，他就跟着一起等，结果公主差点掀桌子走人。然后深更半夜，有人说他儿子被公主打死了扔在公主府门外，他和夫人赶紧去了，看到儿子虽然躺在门外，但并没有被打死。他觉得面上无光就走了。然后今天早上，他家夫人又过来哭，说公主欺负她，她要进宫告状。他怎么拦也拦不住，只好备了车马进宫。
　　
　　然后一进宫，就听说他们贺家把公主打死了。
　　
　　贺国公满头大汗地看齐夫人，齐夫人满头大汗地看他，然后两人一起看向贺英磊。
　　
　　贺英磊：“？”关他什么事啊他昨天喝醉了以后都没见过公主！
　　
　　还有，齐夫人不是说她看见公主出门的时候还活蹦乱跳吗，怎么这么快就死了呢？
　　
　　到底是谁在陷害他们贺家！
　　
　　于是他们也见到了在未央宫偏殿里用勺子搅动茶汤的安恬。看起来活得好好的。
　　
　　贺英磊想说什么，被齐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就没敢吭声。贺国公满头大汗战战兢兢，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该求的情还是要求，不然怎么办，难道任凭留言满天，让公主即使想回去，也感觉没有面子吗？
　　
　　没错，他到现在一直觉得安恬喜欢他儿子。对这一点，贺家的所有人都非常有信心。
　　
　　贺国公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陛下，我……”
　　
　　宁安帝冷不丁地打断他的话：“寡人听说，你们贺家有人想做孝安的阿母？”他似乎想到什么，扭头安慰贺皇后，“不是说你，寡人知道你只是单纯地爱着寡人，不会在意这些虚名的。”然后又转回头去看贺国公：“想做孝安的阿母，来找寡人说啊，御使们一直说寡人后宫空虚，想来不会反对的。”
　　
　　贺国公：“……”我不是，我没有，皇帝你够了！
　　
　　安恬的耳边响起机械的声音：这一天，贺英磊感受到无尽的屈辱，这奠定了他想推翻宁安帝的基础。
　　
　　安恬：“？”系统你够了啊，怎么连旁白都出来了？？
　　




54.  造反我先来[4]   二合一 嫡出的皇儿……

　　安恬觉得自己以前可能看错这个系统了。
　　
　　她单知道系统并不生产任务, 只是任务的搬运工；它兢兢业业地负责从主系统那里将任务传送给安恬，然后陪伴安恬走过一个又一个世界。安恬以为他们一人一统已经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然而今天！
　　
　　系统！居然给她念了一段狗屁不通但偏偏具有莫名其妙蛊惑性的旁白！
　　
　　这让她对系统的性质和立场产生了怀疑。
　　
　　如果系统不只是任务的搬运工和联络快穿局总部的工具, 如果系统可以通过给她念旁白的方式干扰她的思想……
　　
　　那么在不久的将来, 她要对付的家伙，又会多一个——安恬悲伤地想道。
　　
　　不过还是跟系统确认一下吧, 万一是误会呢？
　　
　　安恬在心里问道：“阿统，你刚才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个机械的声音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能力，安恬差一点就被它说服了。
　　
　　系统：【哦, 主系统刚才传来消息, 说恬恬你的任务进度已经大幅度偏离主线, 它让我提醒你一下。】
　　
　　安恬：“？”贺英磊又没死，什么叫大幅度偏离主线？她哪一次没有完成任务啊？这一次她也没有乱来，快穿局凭什么干涉她的人身自由？！
　　
　　她没好气地对系统说：“以后任务对象没死就少搞这些幺蛾子, 万一我听到声音一激动把他宰了怎么办？到时候任务失败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系统乖巧如鸡：【好的，恬恬。】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刚才有那么一瞬间, 它从安恬身上感受到了无比危险的气息，这让它觉得, 如果不老老实实地马上答应下来，它可能就要被恬恬干掉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它是快穿局出品的系统, 怎么会被宿主干掉呢？系统迷惑地想着，重新恢复安静。
　　
　　旁白声响起的时候，安恬仔细地观察贺英磊的表情。
　　
　　贺英磊低着头，如果安恬站着，大概什么也看不到，但她和皇帝还有皇后是跪坐在矮榻上的, 而贺英磊又不能把脸折到贴着胸口的角度，所以她将贺英磊的神情看了个大概。
　　
　　他的脸上有恐惧、懊悔，却并没有仇恨。
　　
　　“感受到无尽的屈辱，奠定想推翻宁安帝的基础”？哪里看出来的？她怎么没看出来？原剧情不是说贺英磊捡漏才当了皇帝吗？现在又告诉她，贺英磊一早就准备推翻昏君的统治，建立河蟹新王朝。
　　
　　说是的是你，说不是的也是你，你到底有没有点节操了？
　　
　　算了。安恬安慰自己，反正她也从来没把原剧情什么的当回事儿。任务这种东西，完成的方式有很多种，不理系统那个傻【哔】就好。
　　
　　她安下心来，安安静静地喝茶。反正有皇帝爸爸给她撑腰，不怕贺国公府那群人搞出什么幺蛾子。
　　
　　然后她喝到了一块八角。
　　
　　安恬：“……”啊啊啊她也想推翻宁安帝了，立刻，马上！
　　
　　#一个八角引发的血案#
　　
　　*
　　
　　大婚的第二天，安恬在宫里度过。
　　
　　因为她喝宁安帝亲手煮的茶，被八角呛到了，咳得撕心裂肺，吓得宁安帝差点哭出来，以为她要随着她早亡的母亲就这么去了。在贺皇后的安慰和建议之下，宁安帝勉强镇定下来，让人把安恬送到她没出嫁时住的宫殿，还贴心地让贺皇后去陪她，并且顺手把太医院的一半太医都打发过去随时候命。
　　
　　齐夫人与贺英磊在殿内看安恬吃吃喝喝一整天，傍晚时分便被贺皇后扫地出宫门。一个外命妇一个外男，哪个留在宮里都不合适，好说不好听。
　　
　　齐夫人看起来有点焦虑，急得团团转，但贺皇后始终没给她单独和自己或者安恬说话的机会。她在焦急之中挨到天黑，然后被请出宫门。
　　
　　一出宫门，她积累了一整天的负|面心情彻底爆|发，她狠狠地扇了贺英磊一个耳光，尖声说道：“让她滚！让那个姓裴的贱|人给我滚！”
　　
　　事实上贺英磊这一天里也想了很多。毕竟他面对的是随时可以要他脑袋的皇帝和皇后。虽然贺皇后是他的姑姑，大概不会无缘无故对他这个亲侄子痛下毒手，但皇帝……咦皇帝是他的岳父，如果皇帝把他砍了，公主不是要守寡了吗？
　　
　　于是贺英磊从“震惊！我的岳母是我姑姑”，脑补到“皇帝为了自己女儿不守寡一定不会杀我”，正在庆幸终于捡回一条狗命，就被亲妈扇了一巴掌。
　　
　　贺英磊：“……”姓裴的是谁我认识姓裴的人吗为什么让她滚要打我啊！
　　
　　等等他亲爱的白妹妹好像叫裴梦白来着。
　　
　　阿母你怎么能骂我的白妹妹！
　　
　　贺英磊想反驳几句，但齐夫人扇完他巴掌，转身就往远处贺国公府的马车走去。宫门外不能打架，她扇完贺英磊巴掌，已经看到一群侍卫在旁边按着刀跃跃欲试了，她要是再动手，怕不是会被抓起来。
　　
　　贺英磊跟进车里，车帘刚放下，他就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迫不及待地说道：“阿母，梦白妹妹不是贱|人。”
　　
　　齐夫人气得直哆嗦：“她不是贱|人，那你就是贱|人！陛下赐婚的时候你怎么一句话不说？陛下又不是不讲道理，他先问了你阿父，你阿父又问过你陛下才赐婚的！”
　　
　　贺英磊觉得委屈：“阿母不是说是公主想嫁我的，她既然主动要进贺家的门，我以后纳几个姬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齐夫人捂着胸口喘气：“混账东西！公主金枝玉叶，你就算纳妾，也要半年以后！哪有大婚当日就醉醺醺不给公主面子的？你这是逼着整个贺家给你陪葬！”
　　
　　贺英磊仍然不服气：“是她非要嫁给我的！”
　　
　　齐夫人差点又是一巴掌扇过去。但一来两人都跪坐着，她要打人还得直起身子有点麻烦，二来贺英磊好歹是她亲生的，这么多年她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现在脸上带着被她打出来的手掌印，她看着也有点心疼。
　　
　　“不管是她求着嫁给你还是你求着娶她，她是公主！”齐夫人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冲，努力给自己这个平时看上去很精明、但昨天晚上才发现是个棒槌的儿子把道理讲清楚，“她阿父是皇帝，只要她觉得你做的事情有伤天家的威风，她随时可以踹了你换一个驸马！”
　　
　　大江朝的女人地位不低，女人有继承权，所以无论男女，都秉承着“不行就分”的思想。
　　
　　过不下去，就和离呗，下一个更乖。
　　
　　偶尔有一两个寡妇想守节，里正和族长还要来劝：
　　
　　“你以为现在是前朝吗？你守一辈子也不会给你发牌坊的，你就是自讨苦吃。”
　　
　　“现在不兴守节这说法了，谁家寡妇不嫁人，官府还要来找我们的麻烦，说我们压着寡妇不让再嫁，不利于大江朝人丁兴旺！”
　　
　　民间女子为了“大江朝人丁兴旺”，都可以和离改嫁，天家就更不算事儿了。何况姬安恬是皇帝的女儿，而不是皇帝的老婆，宁安帝肯定不会拦着她换个驸马。
　　
　　贺英磊仍然不太服气。他自始至终都坚信自己是个被无耻公主逼婚的无辜小少年，如果不是孝安公主横插一刀，他现在已经与真爱青梅裴梦白裴姑娘双宿双飞，姬安恬就是一个枉顾他人意愿强取豪夺的无耻小人，他永远都不会原谅她的！
　　
　　他偷偷看了齐夫人一眼：可是阿母的脸色好难看啊，感觉如果他说一个不字，阿母会马上再扇他两巴掌。他悄悄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嘶，好疼。有没有办法让阿母生一点点小气，然后只打他一巴掌？这样他的左脸和右脸上各有一个巴掌印，就对称了……
　　
　　贺英磊陷入沉思。齐夫人见他终于不再没头没脑地反驳自己，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儿子还没有蠢到家，抢救一下还可以接着用。如果他再那样发疯，那她就得考虑扶持哪一个庶子上位了。
　　
　　养废的儿子，还不如不要。
　　
　　这对母子貌合神离的时候，安恬吃饭吃得正开心。已经身处皇宫，她当然不用再与民同乐——能在殿内坐着吃饭的人，没有一个能称之为“民”，所以这顿反很丰盛。
　　
　　于是贺皇后看着她吃了一大碗鱼羹两碗汤饼三个蒸饼四盘炙羊肉。
　　
　　贺皇后：“……”哥哥啊，我是你亲妹妹，你怎么可以坑我？看看公主才嫁一天就饿成这个样子，你是想让皇帝把贺家抄了给大公主报仇吗？
　　
　　安恬将自己面前桌案上的美食一扫而空，扭头看贺皇后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
　　
　　贺皇后：“……”你别过来啊，我会叫救命的！
　　
　　然而准备对她（的菜）下手的人是皇帝的亲闺女，还是最受宠的那个，贺皇后最终还是含泪放弃自己的晚餐，主动将它们送给安恬。
　　
　　贺皇后用帕子擦着眼泪道：“嘤，好惨啊。”
　　
　　她的大宫女兰香姑姑，也就是安恬刚过来时看到在贺皇后旁边，和贺皇后一样金光闪闪的那位，同情地点头：“娘娘说的对！公主这一看就是饿得狠了，呜呜呜，公主好惨啊……”
　　
　　贺皇后哀怨地看她：“兰姑姑……”
　　
　　兰香姑姑感动地跪坐在贺皇后身边，握住她的手：“娘娘，您真是个好娘娘，您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让公主吃饱，您是真心疼爱公主的，陛下一定会很感动……”
　　
　　贺皇后忍无可忍，一指头戳在兰香的脑门上：“知道我饿着肚子还不去传饭！让御膳房先送十个人的饭菜过来，我就不信她吃不饱！”
　　
　　兰香落荒而逃。
　　
　　翠芝翠竹在安恬身边伺候她，听到这边的声响，抬头看见兰香姑姑一溜烟跑出大殿，忍不住羡慕道：“公主，您看兰香姑姑老当益壮跑得多快呀？婢子们以后也要跑这么快！”
　　
　　安恬：“？”她只希望御膳房做菜的速度能和兰香姑姑跑得一样快，这样她就不会饿到了。
　　
　　在这个没有什么夜间娱乐活动、仅有的一些活动也不适合她这个新婚女子的年代，安恬吃饱喝足，在殿内遛了几圈，就准备睡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贺英磊造反，不会是因为公主饭量太大养不起吧？
　　
　　一定不会的，国公府还是很有钱的，姬安恬的嫁妆也不少，才不会被吃穷呢。而且“被迫登基”怎么能叫造反呢？最多只能算黄袍加身不得不为之吧？
　　
　　她翻了个身，隐约听到翠芝翠竹两个好没规矩的小宫女躺在殿门口的榻上嘀嘀咕咕。
　　
　　“兰姑姑跑得好快，比公主还快！”
　　
　　“胡说，公主最厉害了，公主比她快！”
　　
　　“你才胡说，你见过公主跑吗？”
　　
　　“你也胡说……”
　　
　　安恬又翻了个身：明天就让这俩人去锻炼身体，一天没有兰香姑姑跑得快，就不让她们回来。这样的话，她们一定会感谢她。
　　
　　还有，原剧情里面，贺英磊当皇帝当得那么被迫，那么无奈，那么痛苦，那么……
　　
　　不如她勉为其难篡个位好了，她姓姬，她当了皇帝天下也是姓姬，到时候她告诉贺英磊，她是为了他，才被迫无奈痛苦地登上皇位，他一定很感动的。
　　
　　然后任务就完成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心事，每个人的烦心事都不同。
　　
　　安恬想通了完成任务的方法，自然一夜好梦；但这一晚上，京中想着烦心事睡不着的人，有很多很多。
　　
　　宁安帝失眠了。
　　
　　他批改奏章批到很晚，累得手腕痛，想去椒房宫找贺皇后给他揉揉，被告知他家皇后去陪孝安公主了。他气势汹汹往安乐宫找安恬，想问问她为什么跟自己抢皇后，半路上遇到从御膳房传膳回来的兰叶，兰叶说公主把贺皇后的晚餐全吃了还在喊饿，她去御膳房催饭。
　　
　　宁安帝悄悄来到安乐宫，往里面觑了一眼，看到安恬吃得开心的样子，忧心忡忡地回自己的未央宫去了。孝安是不是太能吃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若是以后一直这么能吃，贺国公家养得起吗？他要不要给贺国公涨点俸禄？或者逢年过节多给孝安一些赏赐让她吃个够？
　　
　　回到未央宫，躺在御床上，宁安帝辗转反侧：他几个儿子，只有大儿子和孝安关系好些。但人都是会变的，若是以后传位给他，他会让孝安吃饱肚子吗？他从皇长子数到五子，发现他们一个比一个抠门，指望他们以后多给孝安赏赐，好像指不上。
　　
　　他可怜的先后啊！他可怜的女儿啊！以后万一被饿死了怎么办？
　　
　　贺皇后也失眠了。
　　
　　她心里没有那么多事儿，只是……宁安帝让她陪伴安恬，安恬吃晚饭，她总不好撂筷子就走，于是安恬吃了多久，她就吃了多久。
　　
　　然后，她撑到了，撑得一晚上没睡好。
　　
　　贺国公、齐夫人、贺英磊也齐齐失眠了，当然，理由都不一样。贺国公为的是自己的前程，齐夫人为的是贺英磊，而贺英磊，当然是为他心心念念的裴梦白。
　　
　　裴梦白也在失眠。
　　
　　她本来可以不失眠的，但临睡前接到了一封信。新鲜出炉的驸马爷贺英磊给她的信。
　　
　　裴梦白：“？？”您是智障吗？
　　
　　好的，她承认她曾经喜欢过贺国公家的那个儿子，但那时候她才几岁啊，她那时候对婚嫁的全部理解，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同样地，俊朗郎君，庶女好逑——仅此而已！她发誓，她可从来没想过其他的，只是当时在场的小郎君里面，贺家公子最俊朗，她就多看了一眼。
　　
　　她阿母和贺国公夫人是远亲，她和贺英磊算起来勉强有亲属关系，大概是出了不知道几服的表兄妹。贺国公封国公时，她阿母带她去国公府道贺，然后阿母与国公夫人论了论亲，她就多了一个俊朗的表哥。
　　
　　如果当初她知道这个表哥脑子里面有这么多的水，她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
　　
　　不！她一眼也不会看的！
　　
　　那一次相识之后，两人一（见）见（色）钟（起）情（意），于是开始书信来往。反正本朝的民风开放，未婚小男女之间写封信、拉拉手什么的，不会有腐儒跳出来喊暂停。
　　
　　然后她就听阿母说，贺公子去郊游，被大公主看中，贺国公对此也没什么异议，他们要议亲了。
　　
　　裴梦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贺国公是皇后的亲哥，他儿子娶公主不是很般配吗？她和贺英磊又没什么感情，只是一面之缘一信之交。她只是有点可惜，以后如果公主管得严，她就少了个有才华的笔友了。
　　
　　然而！
　　
　　今天晚上！
　　
　　她收到了贺驸马的信！
　　
　　这封信大概经历了好一番曲折才送到她手上，看日期已经是几天前写的。信的内容让她这个未出阁的少女脸红心跳——
　　
　　可惜，不是羞得，是气得。
　　
　　她拿着信就找到阿父，把信往阿父桌案上一拍：“阿父，贺国公他儿子欺负到您头上来了，您想怎么办？”
　　
　　裴父莫名其妙拿起信看了，也脸红起来。这封信的内容香艳至极，描述了贺英磊在梦中与女主人公相会的过程，贺英磊醒来之后还念念不忘，从此对女主人公相思入骨。
　　
　　裴父老脸发烫：唉哟我滴阿母唷，这多不好意思，这种艳情文学哪里是他这个老头子看的，这看完了晚上还让不让他睡觉了？
　　
　　然后他一抬头，看到自家小女儿像要吃了他的表情。
　　
　　“这人要是写话本，准能发财。”裴父不好意思抢自家闺女的话本，恋恋不舍地将话本还回去。
　　
　　裴梦白：“……”她就知道她阿父没有脑子！看阿父那满面羞红的样子，她都知道他老人家脑子里在想什么有颜色的肥料。
　　
　　“阿父！”裴梦白吼道，“你看看这是谁写的，写给谁的！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以吗？”
　　
　　裴父这才发现，闺女送来的东西外面还有个绢制的信封。
　　
　　这么一看，他顿时拍案而起了。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本朝虽然不禁止小男女见面，也不禁止小男女看这种有点少儿不宜的话本，但是贺英磊他是已经大婚的人啊！
　　
　　他虽然不介意自家闺女给自己找个小女婿，但是，贺英磊他是已经大婚的人啊！
　　
　　如果贺英磊没大婚，裴父最多假惺惺地说一句“哎呀这是什么东西，伤风败俗闺女以后你离这种人远一点不要被带坏了。”
　　
　　但是！贺英磊他已经和公主大婚了！看信上的日期，那时候他已经在准备和公主的婚典了，居然还给裴梦白写这种东西？他想干什么？他想让裴家的女儿给他做姬妾吗？
　　
　　一个国公之子而已，就算是皇帝的儿子想让他女儿做妾，也得先让皇帝问过他的意思！
　　
　　写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给一个小娘子，要不是他女儿意志坚定，说不定就被骗过去了！
　　
　　裴父气鼓鼓地带着女儿去见夫人：“夫人，你亲戚家里的人欺负咱们女儿，你怎么办？”
　　
　　裴夫人莫名其妙：“京城里哪有我家亲戚，有也是出了五服的。”
　　
　　“就贺国公家那个儿子，他已经当驸马了，还给咱女儿写……算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自己看吧。”
　　
　　裴夫人拿起信看完，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小子还颇有文采——如果不是写给咱闺女的，我说不定会劝他出话本。”
　　
　　然后裴夫人将裴父赶出卧房，拉着闺女彻夜长谈。母女俩谈到天明，这才起身洗漱，每人灌了一杯浓茶之后，裴夫人命人给皇后递帖子，求入宫拜见皇后。与此同时，她指派裴父去皇帝那里哭惨。
　　
　　“记住！不许说公主的不是，都是贺英磊的错！”
　　
　　裴父纳闷：“你看我像傻子吗？陛下那样宠爱孝安公主，我怎么可能说公主的不是？”
　　
　　母女两人同时叹气，为这个脑子不灵清但自我感觉良好的裴父默哀。
　　
　　裴父官不大，没有贺国公大。但他是言官，权力不小。今日刚好大朝，散朝之后，他找内侍通传，说求见宁安帝。
　　
　　宁安帝本不想见他，但裴父是言官，他要是不见，说不定明天裴父就敢说他不听劝谏，后天就回吊死在宫门外。这年头找一个长得好看的言官不容易，宁安帝思索片刻，决定见他一面。大不了敷衍一下，他最擅长敷衍人了。
　　
　　裴父一进未央宫的偏殿就放声大哭：“陛下！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啊！老臣活不下去了！”
　　
　　宁安帝差点一句“太好了，到底是哪个英雄好汉终于看你看不下去决定替天|行道了”，话都快到了嘴边才勉强忍住，咳了一声问道：“爱卿何出此言？”他都不敢拿一个言官怎么样，还有人能欺负裴爱卿？不存在的！
　　
　　裴父将贺英磊的信递到宁安帝面前：“请陛下一观。”
　　
　　宁安帝没看几句就恼了：“裴爱卿，你让寡人看这个？”他什么时候看过这么直白的话本？就算是看那啥，那也是衣带半解若隐若现的，这话本是谁写的，差评！
　　
　　然后他就翻到了压在信件下面的信封，上面有署名的。
　　
　　宁安帝：“……”我现在打死这个女婿还来得及吗？
　　
　　君臣一番密谈之后，裴父心满意足地离开皇宫，回到家中向夫人炫耀：“夫人，老夫今天总算办了一件痛快的事情！你不知道，陛下那个表情，啧啧，恐怕杀了贺英磊的心思都有了！”
　　
　　孝安公主被贺家苛待的事情，昨天已经传遍京城了。所有人都知道宁安帝迟早要收拾这个不知好歹的贺家，要不然裴父和裴夫人也不一定敢去宁安帝面前说他女婿的坏话。
　　
　　裴夫人冷笑：“我那个远亲的表姐，向来清高得很，之前我去她家里，她听说我姓姜，就来和我攀亲，后来发现我只是姜家的旁支出身，后来就再未联系过。我哪里知道，她打着这个主意！我就不信，贺英磊在大婚前几日还敢给咱女儿送这种书信，她那个当阿母的会不知道！
　　
　　“明知道她儿子要娶公主，还敢给咱女儿写这种信，鬼都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郎君几代诗书，哪里有送女儿做姬妾的道理？她儿子算个什么东西！”
　　
　　裴父附和：“对！一个敢苛待公主的驸马，嘿，我倒要看看他能得了什么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贺英磊骂得狗血淋头，裴梦白乖巧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刀笔，在竹简上刻着什么。
　　
　　他们骂了个尽兴，才发现裴梦白的小动作，裴夫人疑惑道：“阿白，你在做什么？”
　　
　　裴梦白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阿母，你和阿父骂人好好听，我要记下来，以后就按照这个骂！”
　　
　　裴父：“？”
　　
　　裴夫人：“？？”
　　
　　*
　　
　　宁安帝的动作没那么快，不是每个人都能手起刀落让女儿变成寡妇的。就算女儿同意也不行，就算寡妇再嫁不难也不行。
　　
　　当他知道裴夫人求见贺皇后时，特意来问贺皇后，如果她侄儿和安恬起了冲突，她会向着谁。
　　
　　贺皇后当时困得要死，随口答了一句“谁有理我向着谁。”结果宁安帝就炸了，大半夜把皇长子皇四子和三公主都叫过来，坐在贺皇后的床头哭。
　　
　　贺皇后：“……”无耻老贼，你让不让本宫睡觉了？
　　
　　宁安帝就没打算让她睡觉，他也坐在贺皇后的床头，抱着他和贺皇后生的二子一女一起哭：“我的儿，我的女儿，你们母后不要咱们了！孝安呢？快来人把孝安叫过来陪寡人，寡人不想活啦！”
　　
　　宁安帝自己哭了个爽，周围的宫女和内侍就惨了，“不想活”这种话从皇帝嘴里蹦出来，他们劝也不是不劝更不是，怎么做都是错，那就跪下来一起哭吧。
　　
　　按理说宫里的规矩，什么时候能哭都是有规定的，随便谁都能哭那还了得？白天还无所谓，大半夜的哭成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殡天了呢！无奈本朝宁安帝经常带头哭，比谁哭得都惨，把太后气得差点去守皇陵都没劝回来。
　　
　　所以……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安恬睡得正香，被一阵哭声惊醒，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问道：“外面怎么回事？”谁在哭？在哭谁？宁安帝应该没事吧原剧情里能活好多年呢！
　　
　　翠芝早已打探清楚，她对安恬说了打听来的情况，两人面面相觑。
　　
　　但是她还能怎么办呢？贺皇后的三个嫡出的娃都被拉去一起哭了，她也是嫡出，她也不能落后啊！
　　
　　安恬认命地叹气。
　　




55.  造反我先来[5]   二合一 父皇母后救……

　　安恬打着哈欠揉眼睛：为了显得合群一点, 她也要两眼红红的才好。
　　
　　不过事情都有两面性，她现在知道，裴梦白裴小姐, 原剧情里本来是贺英磊的真爱, 后来贺英磊发现他对孝安公主才是真爱，但因为多年交往两人已经无法分离便也封了皇后的真·人生赢家……
　　
　　她居然不喜欢贺英磊。
　　
　　那就很棒棒了。
　　
　　安恬不喜欢虐恋情深的戏码, 原书说姬安恬是女主，她是不承认的。正经的小颜色文都不会这么写，哪有女主被不可描述来不可描述去, 还是当着一群人的面, 还是强行不可描述？
　　
　　这种设定能当主角的话, 安恬会忍不住暗杀作者的。
　　
　　所以她一直默认裴梦白是女主。
　　
　　现在的形势她非常喜欢，女主角不喜欢贺英磊了，她这个女二号, 送身体送兵权甚至还送皇位的女二号也不喜欢贺英磊了，贺英磊还会有男主气运吗？
　　
　　可喜可贺！
　　
　　安恬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没笑出声来：之前她的计划里面，对贺英磊的安排有点微妙, 如果一个失误，恐怕会翻车。如果贺英磊没了男主气运, 她就不可能翻车了。
　　
　　她憋笑憋得有点胸闷，不过正好, 她就说自己是哭得脸红，宁安帝泪眼昏花，大概看不出来的。
　　
　　宁安帝果然看不出来。他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影，从身高和闪光程度上看，应该是他的孝安公主, 当时一把抱住对方的腿嚎啕大哭：“恬恬，你新阿母不要你了！阿父对不起你啊！”
　　
　　贺皇后：“……”陛下你闹够了没有啊！(╯‵□′)╯︵┻━┻
　　
　　被宁安帝蹭了满身鼻涕的兰香姑姑：“……”
　　
　　由于身上没戴闪闪发亮的饰品，从而逃过一劫的安恬：“……”
　　
　　“请太后吧。”安恬同情地看了一眼兰香姑姑，扭头对翠芝说。
　　
　　一刻钟后，长乐宫的方向，一群人打着灯笼，浩浩荡荡地赶来。
　　
　　太后不是宁安帝的亲生母亲，她是宁安帝的小姨。宁安帝的生母嫁给先帝做太子妃时，带了庶妹做媵，后来宁安帝的生母去世，临死前让宁安帝待小姨为母，宁安帝登基之后，就将她立为太后。
　　
　　当然，太后不是被安恬派去的人叫醒的，她已经是个老人家了，从梦中惊醒，穿戴整齐再备好内侍宫女过来没有这么快，翠芝去长乐宫的路上就遇到她了。
　　
　　太后来了之后，心平气和地问：“这是怎么了？”
　　
　　被抹了一身鼻涕的兰香姑姑已经换好衣服，听到这话，连忙上前回话。
　　
　　太后听着，从袖子里扯出一条手帕，拭着泪水感慨道：“大爱无疆啊！”
　　
　　安恬：“？”太后您怎么了？上次宁安帝这么半夜哭的时候，您差点亲自去皇陵给先帝请罪，怎么现在这一群人都快哭翻天，您还夸他们呢？
　　
　　太后看见孙女的目光，扯出另一条帕子递给她，慈爱地说：“孝安长大了，我知道你心疼你父皇，但是别哭太久，伤身体。”
　　
　　安恬：“……”完了完了，宫里唯一正常的人好像也坏掉了，这可怎么办？就让宁安帝和贺皇后这样一直哭一直哭吗？
　　
　　这时候殿内的一群人已经哭得声音都哑了，太后命人将煮好的药茶送进去，然后带着安恬走进去，不过离得很远，安恬怀疑她是怕宁安帝把鼻涕抹在她身上。
　　
　　贺皇后看到太后终于来了，喜极而泣：“母后！”
　　
　　宁安帝哭着说：“梓潼，寡人知道你与贺国公感情深厚，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的儿子没管好，寡人还是要罚他的，梓潼可不能因为这个不让我进你的椒房宫……”
　　
　　皇长子已经哭累了，给皇四子使眼色：太后都来了，咱们差不多走了吧？
　　
　　皇四子也给他使眼色：怎么走？你没看见父皇母后还哭着吗？
　　
　　恰好此时年幼的三公主哭累了，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皇长子眼睛一亮，抱起三公主就跑：“太医！太医！三公主哭晕过去了！”
　　
　　皇四子也跳了起来：“大兄你走错方向了！你别急，我给你带路！”
　　
　　两人抱着三公主，一溜烟地冲破重围，消失在夜色之中。
　　
　　安恬：“……”两个混账哥哥，你们跑了不能带上我吗？果然有了亲妹妹就不顾同父异母的妹妹！
　　
　　太后仍然拭着眼泪：“皇后，你现在是天家的人，一切要以天家为重。不过我也知道你为难，这样吧，这段时间若是贺府的人来求见你，你就让他们来见我！我就不信，他们见了我还敢放肆！”
　　
　　宁安帝终于松了口气：苍天在上，他哭了这么久，终于哭出一点好结果了。
　　
　　目的达到，宁安帝用衣袖草草地给贺皇后擦擦眼泪：“梓潼，你安歇吧，有母后在，贺家人不敢为难你的。”
　　
　　贺皇后：“……”不是啊，她什么时候说过她要偏袒贺家人了！这些人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啊！
　　
　　她说的是“谁有理她帮谁”！现在的事情，说到前朝去也是孝安公主有理，他们到底在想什么想什么啊！
　　
　　但想到今后不用听那个宠儿子宠到不把公主放在眼里的嫂子，贺皇后决定不做解释：
　　
　　她终究不好亲自对贺家做什么，甚至皇帝要做什么的时候，她不求情都说不过去，现在她哭了一场，明天就称病不出，把事情都交给太后，她连宫务都不用管了，美滋滋啊。
　　
　　唉先后为什么死得那么早，如果先后还在，她只要当一个混吃等死的贵妃就好了，反正她儿女双全皇帝也不会无缘无故对她做什么。
　　
　　想到先后，贺皇后擦着眼泪说：“谢谢母后，我明白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安恬：“？？”明白什么？为什么所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达成了共识，但就是没带她？岂有此理！
　　
　　安·被后宫小团体排斥在外·恬次日一早，就气势汹汹地去找皇长子和皇四子算账了。当然，由于宁安帝没封太子，所有皇子都住在北宫，所以她也见到了皇次子和皇五子——
　　
　　皇三子是先后虞皇后所出，虞皇后生下皇三子就撒手而去，皇三子几天后也跟着去了。原本夭折的皇子不会序齿，毕竟还没长牙，不过谁让宁安帝执着呢。皇三子不仅参与序齿，还被追封为慧殇太子，已经埋在皇陵很多年了。
　　
　　安恬杀到北宫时，皇长子姬安逸和皇四子姬安泗在院子里对面而坐，不知在做什么，皇次子姬安霜和皇五子姬安武坐在石桌两边，好像在下棋。
　　
　　姬安霜最先发现安恬，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安恬面前，像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泪眼汪汪地说：“大姐，你能管管五弟吗？”
　　
　　姬安武不服气地叫道：“你专会告状，大姐才不会帮你呢！”
　　
　　安恬默默地绕过姬安霜。
　　
　　她知道这两人为什么总是吵架。原因很简单，他们都喜欢下棋。
　　
　　然而姬安武擅长悔棋，姬安霜最讨厌别人悔棋，所以他们只要在一起下棋，最终就一定会打起来。
　　
　　打扰别人打架是不道德的！安恬想着，径直走向姬安逸和姬安泗。
　　
　　姬安逸看到安恬，神情明显僵了一僵。他隐约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和四弟陪着父皇哭的时候，安恬好像出现了那么一下下。
　　
　　现在安恬看起来好像很不好惹的样子，这让姬安逸非常纳闷：他好像没惹到孝安公主吧？
　　
　　难道因为贺英磊是他表弟，所以安恬迁怒于他？肯定是这样的！贺府苛待安恬，现在贺府的人都不在宫里，他母后好说是安恬的长辈，安恬不好对母后说什么，三妹年龄又小，所以安恬来找他们兄弟两个的麻烦了！
　　
　　姬安逸欲哭无泪。
　　
　　他现在去揍贺英磊一顿还来得及吗？明明之前他去找贺英磊套话的时候，贺英磊说公主又漂亮又有才华，他很是敬佩，怎么大婚以后反而对公主不好了呢？岂有此理啊！他和安恬是亲兄妹，贺英磊欺负安恬，他肯定帮安恬嘛！安恬怎么可以误会他呢！
　　
　　想到这里，姬安逸迫不期待地起身，对安恬说道：“大妹妹，走，我带你去揍贺英磊！”
　　
　　安恬：“？”
　　
　　姬安逸义愤填膺，拍拍姬安泗的肩膀说：“四弟，你说呢，贺英磊该不该揍！”
　　
　　姬安泗重重点头：“该！”要不是贺英磊搞事，他用得着陪着父皇哭了一个时辰吗？现在他的眼睛都是肿的，他英俊的脸庞，居然有了瑕疵！
　　
　　贺英磊该打！
　　
　　姬安泗积极出主意：“我去约他出来，约到京郊马场，贺府的侍卫进不去。”
　　
　　“笨！”姬安逸不满这个愚蠢的弟弟，呵斥道，“怎么能约到那里？那样贺英磊那混蛋就知道是咱俩动的手了，这怎么行？”
　　
　　姬安泗努力弥补自己的失误：“那我把他约出来，到僻静之处，你找人套他麻袋揍一顿。”
　　
　　“那我要不要把你也套了，这样他就不会怀疑你了。”姬安逸积极完善他的方案。
　　
　　安恬：“……”这两位是认真的吗？这让她想起某个话本里面，所有暗杀都是“埋伏五百刀斧手于廊下，摔杯为号”，这哥俩的揍人计划，就是“约那厮出来，套麻袋揍之”？
　　
　　这智商，难怪原剧情里被贺英磊抢了皇位。
　　
　　不行，不能受害者笨笨论，这样太不尊重人了。
　　
　　“带上你们的侍卫，跟我去揍人。”安恬直接说道。今天就让她来教教这两位，怎么样才能正大光明地揍人，还让旁人挑不出毛病来。
　　
　　姬安逸和姬安泗面面相觑，那边姬安霜和姬安武听到他们说话，也围了过来。
　　
　　姬安武年纪最小，雀跃道：“大皇姐，找谁打架？带我一个！”
　　
　　安恬一挥手：“都来都来。”
　　
　　半个时辰后，哥四个拿到出宫令牌，带着十几名侍卫，跟着安恬浩浩荡荡地出宫了。
　　
　　安恬用不着令牌，她刷脸就可以。
　　
　　一群人大摇大摆杀到公主府，公主府的侍卫见来了这么多人，吃了好大一惊，听到安恬的吩咐，一步三回头地去准备东西了——目光里还带着担忧，就好像他们公主会被这群人欺负似的。
　　
　　姬安逸自觉是大哥，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们，殷勤地在院里铺好毛毡，邀请众人坐下。
　　
　　安恬指挥侍卫们在院里支起烧烤架和炭火，准备烤鱼。原剧情里说了，贺国公一家人都不喜欢水产，嫌腥气。姬安恬呢，也就为了他们，放弃了自己喜爱多年的河鲜。
　　
　　不过安恬可不会惯着那一家人。她这群兄弟都随宁安帝，一个个都是猫舌头，无鱼不欢的。见侍卫提来一桶一桶肥美的河鱼河虾，纷纷摩拳擦掌，连今天出来是为了做什么都忘了。
　　
　　安恬觉得有点遗憾，如果她再早些来，她就有时间准备苋菜汁泡酸笋什么的，一定能给贺家人双倍的暴击。
　　
　　坐着的这群人都是皇帝的娃儿，烧的炭自然也是好炭，无烟少灰，正适合烧烤。木炭烧红，姬安逸带头往火上放切好的鱼。
　　
　　公主府在贺府东南，此时正值夏末秋初，一阵东南风吹过来，鱼肉的鲜香味顿时窜进贺府。
　　
　　只是这味道在不爱吃鱼的人鼻子里，就只剩下腥味了。
　　
　　贺府里一阵大乱。
　　
　　没过多久，贺英磊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安恬示意一群兄弟先不要高声说话，让宫女把贺英磊请进来。
　　
　　贺英磊一进来就开骂：“姬安恬你在搞什么？你不知道我阿父阿母不吃鱼的吗？现在他们都吐个不停，你跟我去向他们赔罪！”
　　
　　安恬微笑：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他的智障言论来了。
　　
　　安恬手里拿着两串烤鱼，一边吃一边关切地问他：“他们吐了？严重不严重？不过你这样可不行啊，你不去请大夫来找我做什么？”
　　
　　贺英磊咬牙切齿：“我阿父阿母闻不得鱼味，你是故意的吗？”
　　
　　安恬继续吃鱼：“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我在我的公主府里吃鱼关你什么事？你还没跟我拜过太庙，我也没见过你家祖宗呢，你就想在我的公主府管闲事，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几个皇子都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声音。他们当然都是帮自家姐姐/妹妹的，听到安恬没落下风，便懒得出面，只一门心思猛吃。
　　
　　贺英磊平时不是这样情绪外露的人，但面前这个女人总有办法戳到他的雷点，将他惹怒：“今天东南风你不知道吗？”
　　
　　安恬更诧异了：“钦天监的事情你也想管，好家伙，公主府的事情你要插手还情有可原，钦天监看风向你也想插手，你想做什么？”
　　
　　贺英磊还没见过安恬这样胡搅蛮缠的样子，顿时气得口不择言起来：“姬安恬，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吗？我不会喜欢你的，我喜欢的人是——”
　　
　　安恬哪能让他把裴梦白的名字说出来？莫说她已经知道裴姑娘与这人只是几面之缘，压根儿不晓得他是个什么东西，就算他们两个两情相悦，她也不能让他大庭广众之下把裴梦白拉下水，那不是给两人的爱情添砖加瓦推波助澜吗？
　　
　　她飞起一脚将贺英磊踹出去几米远，对一群埋头吃鱼的皇兄皇弟们说道：“别吃了，人家都打进我的公主府了，你们不能看着我受委屈吧！没听见他说吗，咱们不配在这里吃鱼，老天爷不配在今天刮东南风——愣着干嘛，出来啊！”
　　
　　姬安逸和姬安泗听说可以动手了，扔下手中的鱼，兴高采烈地就要冲上来。另外两人急忙拉住：好家伙，知道你们和这家伙有仇，但也不能第一个上啊，你们和他是表兄弟，我们可以动手，但你们要在我们后边，装作拉架的样子动手，这样外人才挑不出毛病啊！
　　
　　——好吧，其实姬安霜和姬安武承认，他们只是手痒，想先动手而已。
　　
　　贺英磊看到院子深处气势汹汹地冲出两人，开始愣了愣，后来看到是皇子表哥和表弟，松了口气。这二位是亲姑姑的儿子，冲出来肯定是劝架的嘛！贺英磊听到安恬的话，也意识到自己之前说的话有点不合适，但又下不去那个台阶，现在有两个表哥表弟帮忙，一定可以化干戈为玉帛的。
　　
　　结果他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另外两个皇子冲出来，把他亲爱的表哥和表弟拉住了。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果然不是同母所生就不一样，明明他们的嫡母都是他姑姑，但只有姑姑亲生的两个会帮他的忙！
　　
　　贺英磊以为四位皇子是两个想来劝架两个想拦着他们劝架，他做梦也没想到，四个人全是来揍他的。于是他很不幸地，错过了唯一的逃跑机会。
　　
　　*
　　
　　姬安逸几人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打完了人，还想拉着安恬去京郊马场比试骑术。
　　
　　安恬：“大兄，你不觉得咱们应该回宫里告状吗？”她指了指已经被侍卫拖出门的贺英磊，“你不怕他先下手为强？”
　　
　　姬安逸满脸的不在乎：“怕他做什么？他能去找谁告状？父皇还是母后？哪个会帮他？”
　　
　　安恬被噎了个半死，看看另外三人，也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于是她默默将由于准备谋朝篡位而生出的一丝丝愧疚抹平了。她面前这四位，无论哪个继承皇位，大江朝都迟早要完。
　　
　　心好累。
　　
　　要不……就提前计划吧。
　　
　　或者把计划变通一下，这么可爱的皇兄皇弟们，她怎么忍心让他们遭遇不幸呢？所以，她必须忍痛向父皇表述自己【被迫】勇担重任的决心，然后让父皇直接传位给自己。
　　
　　她也是宁安帝嫡出的公主，亲闺女要当下一任皇帝，怎么能叫造反呢？这叫志向远大。
　　
　　*
　　
　　姬安武好不容易得到批准出一次皇宫，却只吃了顿烤鱼揍了顿国公嫡子就被迫回宫，一点也没有爽到。被安恬揪回宫的路上，他气鼓鼓地，一直不肯说话。
　　
　　安恬安慰他：“今天你打了贺英磊一顿，现在回去跟我学学怎么跟父皇卖惨，如果你学会了，以后咱们出去玩的机会有的是。”
　　
　　姬安武半信半疑：“真的？”
　　
　　安恬瞟他一眼：“爱信不信。”反正他们闲适的日子也不会很久，等她成功造反，哦不，登基，如果事情做不完，她还是要把这群兄弟拉回来干活的。
　　
　　谁干活干得最多最好，以后谁的娃儿就可以不用当皇帝，躲开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鸡晚，吃的比鸡少，干活还比鸡多的日子。想来这些兄弟为了孩子免受这样的痛苦，一定都会勤劳工作的。
　　
　　*
　　
　　宁安帝坐在贺皇后身边，看着坐在对面的裴夫人和裴小姐，听着裴夫人对贺皇后的诉苦，忽然有点困。
　　
　　于是他悄悄地打了个哈欠。
　　
　　昨天拉着贺皇后把眼睛哭肿，所以贺皇后今天之后就可以不用见贺家人了。但为了显得更加可怜，预定好的与裴夫人裴小姐的会面还要继续。见了面之后，就可以装病了。
　　
　　——计划完美！宁安帝美滋滋地想道。贺皇后知道他这么体贴，一定会很感动的吧？然后他就可以让人把奏章搬到贺皇后的椒房宫来，让贺皇后帮他批改。
　　
　　至于为什么不亲自搬而是叫其他人搬呢，因为那些人每天都要写很多奏章。天气好了写一个，下雨了写一个，刮风了写一个，该种地了写一个……宁安帝这个只有每年春天才象征性去挥两下锄头给百姓作秀的人，如今竟然对种地一事非常了解，实在是那些臣子啰里啰嗦的功劳。
　　
　　由于奏章多，那些人就都用竹简来写，竹简比绢帛便宜嘛！然而竹简重啊，所以宁安帝当然要找其他人帮他搬，偶尔还需要用车拉才能拉得动呢。
　　
　　裴夫人没想到告个状还会受到帝后同时接见的高级待遇，她不知道宁安帝只是为了等会儿叫人把奏章搬过来方便，只想着莫非贺皇后想要强行保下贺家人所以找陛下来撑腰？可是贺英磊是孝安公主的驸马，孝安公主是陛下的亲闺女啊！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裴夫人百思不得其解。她心思分出去了一些，告状就告得有些战战兢兢。
　　
　　宁安帝向她投去不满的目光：真是不像话，告状难道不是要理直气壮的吗？贺英磊给陌生姑娘写莫名其妙的颜色文，还用书信递到人家家里，这事儿显然是裴家占理啊！没理的都想要搅三分呢，占理的事情裴夫人居然这么没底气！不像话！这让他怎么继续“贺家人把贺皇后气病”的完美计划？
　　
　　感受到宁安帝的不满，裴夫人的汗都下来了。但是对女儿的爱让她战胜了内心的恐惧，虽然战战兢兢，但还是把该说的话说完了，这让宁安帝的火气平顺下来。
　　
　　宁安帝昨天已经与贺皇后商量好解（搞）决（事）方案，现在见裴夫人已经告状完毕，顿时非常安心，转头去摆弄他的茶叶。
　　
　　贺皇后捂着心口：“裴夫人，那封信你带来了吗——本宫不是怀疑你，本宫只是……唉，当初兄长的孩子出生时，本宫还去道过贺，谁能想到那时候小小的一团，现在竟然……”
　　
　　裴夫人深以为然。知人知面不知心，看到闺女手里的信之前，她也想不到看上去人模人样的贺国公家的公子，那张人皮底下会是那样肮脏的心思。她将贺英磊的信交给兰香姑姑，兰香姑姑接过来转交给贺皇后。
　　
　　贺皇后一目十行地看过去，愤怒地拍了一下桌案，怒道：“岂有此理！”宁安帝吓了一跳，急忙抓着她的手看。
　　
　　“轻点轻点，你看你拍得太用力了，手上都沾了木屑，万一把桌子拍坏了怎么办？你这桌子是西国进上的，如果拍坏了，你得等年底才能有新桌子用。”
　　
　　贺皇后瞪她：这是桌子的问题吗？她一个皇后，就算是继后，会缺桌子用吗？
　　
　　宁安帝也拼命给她使眼色：梓潼，你该病了，不然等到贺家人进宫，你可不好躲过去了！
　　
　　裴夫人看着帝后二人当着她的面，在那里执手眉来眼去：“……”行吧，帝后和睦，大江朝之幸，可是陛下、娘娘，我还在这里呢，我女儿还没定亲呢，让她这么早接触这样刺激的画面，真的好吗？
　　
　　好在和睦的帝后二人松开了对方的手。贺皇后将贺英磊写的颜色文塞回信封里交给宁安帝，语气沧桑地说：“陛下，这事情，我……”她停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将手递给兰香：“兰香，我……”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贺皇后的话说到一半，身子就软软地向旁边倒去，兰香姑姑一把抱住她，惊叫起来。
　　
　　宁安帝从席子上一跃而起：“梓潼！梓潼你怎么了！来人，来人！梓潼知道贺国公儿子对公主不忠新婚之日欺辱公主还胡乱写淫|词艳曲调|戏朝臣子女的事情气得晕过去了啊！”
　　
　　裴夫人：“……”陛下的气息真长。
　　
　　可是皇后娘娘都晕了，晕了！陛下您是怎么有时间说出这么长的一句话的啊！
　　
　　皇后晕了，裴夫人是外命妇，不好跟皇帝长时间停留在同一座殿里。宁安帝也知道这一点，叹着气对裴夫人说：“裴夫人，裴爱卿是寡人信重的人，请你们放心，寡人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寡人也要给孝安一个交代！给她指了这样一个驸马，寡人将来如何去地下见她的母后啊！”
　　
　　兰香姑姑已经将贺皇后扶进内殿，又派人去请太医，这时正在指挥其他的宫女准备各种东西，听到皇帝的叹息声，她撇了撇嘴：
　　
　　皇帝真是好不要脸，先后都走了多少年了他还想人家在地底下等他。他都是老梆子了，凭什么妄想年轻貌美贤惠温柔的先后等他这么多年？先后说不定早就投胎享受新的快乐去了，哪有时间离他！老不要脸！
　　
　　想到先后，兰香也忍不住叹气：先后为什么那么红颜薄命，如果先后还在，她家娘娘一定不会被迫处理后宫这么多事的！
　　
　　裴夫人意识到皇帝的那句话一出口，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就一副“你对得起谁”的表情，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神仙打架，小鬼必须退散。她拉着裴梦白退出椒房宫，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到宫门口，外面一阵乱糟糟的，裴夫人一抬头，就看见一群皇子皇女蜂拥而至。
　　
　　“父皇母后救命啊！”姬安逸在宫门口就嚎了起来。
　　




56.  造反我先来[6]   面茶真好吃

　　裴夫人见势不妙, 趁乱脱离皇子卖惨现场，坐上自家马车，恨不得一路狂奔回家。
　　
　　然而她不能。
　　
　　京城里的马匹和马车是要限速的, 除了战时士卒的报信。现在是和平年代, 安恬和她的兄弟们想奔回来找皇帝诉苦，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超速。裴夫人作为一个普通御使的妻子, 当然更加要遵守规则。
　　
　　她忧心忡忡地回家了，安恬一行人却刚刚赶到椒房宫外。
　　
　　太医院里经验丰富的太医都被宁安帝叫了过来。一群花白胡子老头围着贺皇后，最后面一个连贺皇后的脸都看不到, 更别说诊脉了。
　　
　　宁安帝却似乎看不出他们的窘迫, 在一旁不停地催促。催促就罢了, 他还要捣乱的。一会儿说院正今天用的熏香太浓郁，恐怕要把贺皇后熏晕，让他离远点；一会儿又说李太医的胡子太长, 小心一些不要拖到皇后的榻上，因为贺皇后对狗毛过敏；闹得太医们焦头烂额。
　　
　　因此当姬安逸的哭嚎声从殿外传来时，几乎所有太医都松了口气：救星啊！救星来了！虽然皇长子看起来不太聪明, 好像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样子，但他是宁安帝和贺皇后的亲儿子啊！他在外面闹起来, 陛下总不会再有时间折腾他们了吧？
　　
　　宁安帝听到姬安逸的声音，果然放过他们这一群花白胡子的老头, 噌地一声就窜去了门外，动作十分敏捷，兰香姑姑见了都要喊一声好家伙。
　　
　　殿外响起宁安帝愤怒的声音：“安逸，你母后都被贺家人气晕了，你还在殿外喊什么！”
　　
　　姬安逸理直气壮地辩解：“父皇，母后被贺家人气晕了, 我也被贺家人欺负了，您不替我做主，反而来斥责我，这是什么道理？”
　　
　　宁安帝更加愤怒了：“你个废物，贺家人慢待你妹妹，气晕你母后，你居然也被他们欺负了，你是家里的长子，居然不能给他们出气，他们要你何用！”
　　
　　姬安逸继续理直气壮：“你是我们的阿父！”阿父不就是用来解决阿母和孩儿各种问题的吗？有人欺负他们姬家的人，当然要阿父出面解决他们。而他和他的弟弟妹妹们还都是孩子，怎么可以指望孩子去和别人打架呢？那样太不道德了！
　　
　　没错，姬安逸还没有及冠，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而安恬虽然已经及笄，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而且已经下嫁给他表弟，但既然比他这个孩子还小，那当然也是孩子。
　　
　　安·已经大婚但还是个孩子·恬站在姬安逸的身后，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
　　
　　自家的孩子长大了——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回皇宫的路上，姬安逸絮絮叨叨地对安恬说，他觉得示人以弱不是他这种钢铁硬汉该做的事情，他们既然已经趁乱打了贺英磊一顿，就应该一口气把他打到服，让他不敢去找宁安帝告状。像现在这样回去找阿父阿母哭诉告状，他觉得很没有面子。
　　
　　然后安恬把他揪到旁边巷子里，让侍卫和几个兄弟看着过往行人别放进来，心平气和地说服了姬安逸。
　　
　　姬安逸一开始还是嘴硬的，但很可惜，没有她的拳头硬——做这种事情，安恬一点也不心虚，姬安逸自己不是也说打人就要打到服吗？所以她也只是把姬安逸打到服而已，没毛病。
　　
　　宁安帝被姬安逸气得七窍生烟，偏偏跟他强词夺理的这人是他亲儿子，儿子他阿母还在殿里装晕。
　　
　　都怪贺英磊和那群脑子里缺根弦的贺家人！宁安帝忿忿地想道。
　　
　　如果不是贺家人脑子有病苛待他闺女，他就不会想给孝安出气；如果他没有想给孝安出气，贺皇后就不会为了避嫌需要装病；如果贺皇后不需要装病，他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把奏章搬到椒房宫，让贺皇后帮他批改，而不会像现在这样，皇后在里面躺着，皇儿在外面抱着他的腿蹭他满身鼻涕。
　　
　　如果他因为彻夜批改奏本而熬出了黑眼圈，那一定都是贺家人的错！
　　
　　*
　　
　　在宁安帝对自己的美貌（？）忧心忡忡的时候，安恬正在思考。
　　
　　贺家人很擅长作死，而且看起来贺皇后和两位皇子都帮理不帮亲，所以贺家人可以暂时扔在一边。
　　
　　不过还有护国将军和邻国王子呢？
　　
　　安恬问系统：“阿统，贺英磊的爱评分有四十分，两个男配的爱没有评分的吗？”
　　
　　系统耐心地说：【没。】
　　
　　安恬皱眉：“好的，那我今天晚上去把护国将军杀了，明晚我去把邻国王子杀了，省的他们出来捣乱。”
　　
　　系统：【……】醒醒啊恬恬，虽然男配的感情不值钱，他们的命也是一条生命啊！！邻国王子也就算了，反正没有实权的王子死了也就死了，但是护国将军手底下几万亲兵，你把他杀了，几万人能直接把你这副身体的爹干掉你信不信？
　　
　　【恬恬你等等。】系统匆匆扔下一句话，下线了。片刻之后它重新上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恬恬，我去总部问了，两个男配加起来算二十分。】
　　
　　安恬“哦”了一声：“这么少，那算了，还是让他们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系统纳闷：【恬恬，一个人十分不算少了，如果两个人的分数都拿到，这个世界的积分可以拿到120%呢！你觉得多少算多啊？】
　　
　　安恬给它发了一个“你自己领会”的表情包，不再理会它了。
　　
　　事实上算多少分她也没打算攻略他们。
　　
　　她连贺英磊也没打算攻略。
　　
　　她是个懒人，而感情则是这个世界上最辛苦的事情，不仅劳心而且劳力。对贺英磊还好——她的计划本来就不是正经的攻略计划，她看贺英磊不顺眼，到时候折腾起来应该也会很爽，但护国将军和邻国王子那两位，目前为止连面都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顺眼，所以也不太确定会定下怎样的计划。
　　
　　不过这个日子……
　　
　　安恬看了看系统提供的剧情日历。提供完整剧情的世界就是方便，在她把世界玩儿崩之前，她可以知道第二天发生的任何事情。
　　
　　五天之后，联国盛宴。大江朝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周围的一圈邻国都是附属国。为了表示大江朝的天恩浩荡，每年的初秋，大江朝皇帝都会在京城举办联国盛宴，邀请附属国的代表们来吃吃喝喝，顺便恩威并施一下，让他们老老实实地，不要乱蹦跶，不然我们就打你。
　　
　　原主也是在这一次的盛宴上，被白国王子白沧旭一见钟情，然后让贺英磊醋意大发。
　　
　　看到这段剧情，安恬对这两人嗤之以鼻：贺英磊不是有真爱吗，不是说姬安恬占据了他正室的位置让他无法娶到梦中情人吗，怎么有人喜欢姬安恬他反而不高兴了呢，如果换了她，她一定会趁机拜托对方然后和真爱双宿双飞；还有白沧旭……
　　
　　一见钟情？安恬不相信这个说法。白沧旭不了解姬安恬，却在第一次远远见到她的时候就坠入爱河；比起一见钟情，她更愿意称之为见色起意。
　　
　　安恬叹息：唉，每一次穿成主角的时候，她都会遇到这样的烦恼。人长得太漂亮，就无法摆脱某些狂蜂浪蝶，真是烦啊！
　　
　　系统：【……】它的宿主真不要脸。
　　
　　而且什么样的狂蜂浪蝶您摆脱不了啊！您一出手，明明比杀虫剂都好用吧！
　　
　　系统选择暂时下线以便冷静一些。
　　
　　*
　　
　　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如果需要面对贺英磊那种脑子不清楚的家伙，虽然怼起来很带劲，揍起来也挺顺手，但还是容易令人感到乏味的。
　　
　　但是现在，安恬坐在贺皇后的椒房宫里，有好吃的有好喝的，还有好看的小妹妹和小宫女，再听贺皇后倾情向她传授美人带病妆应该怎么画……这日子美滴很。
　　
　　所以当翠芝告诉她，联国盛宴明天就要开始，这一次公主是想穿陛下准备的礼服呢，还是皇后娘娘准备的礼服的时候，安恬茫然地抬头看着她，手里还紧紧地攥着贺皇后刚刚向她推荐的面茶。
　　
　　“什么？怎么这么快不是还有五天的吗？”安恬一边喝面茶一边问道。
　　
　　贺皇后照照铜镜，觉得自己的美人病妆应该没什么问题，在旁边的榻上说：“五天前我就跟你说只有五天了，你还说你心里有数，你心里到底有什么数？要不是我给你准备了礼服，你就要穿你父皇相中的那一套了，啧啧。”
　　
　　安恬心说您的审美好像也差不多，都是金灿灿的样子吧您还好意思说宁安帝。
　　
　　“这次我就不用去了。”贺皇后很高兴地说，“我病了嘛——唉，那两个小蹄子，都知道我病了也不说替我干活，下次分进上的水果，看我不扣下她们的。”
　　
　　安恬：“……”她知道贺皇后说的是想让其他妃嫔代她出戏盛宴，但那也要她们敢啊！
　　
　　经过几天的相处，安恬已经知道贺皇后口中的“两个小蹄子”是谁了。一个是吴妃，一个是白妃。吴妃生了皇五子姬安武和皇次女姬语，白妃生了皇次子姬安霜和皇四女姬域，在宁安帝的后宫之中都颇有地位。但吴妃生了姬语之后身体就不好，是真的容易生病，而白妃是白国来的番妃，其他的活动还好些，这种向天下昭示大江朝强大富有的活动，除非她脑子坏掉了才会主动请缨。
　　
　　至于其他的嫔妃，那就更不会出面了，那些人在后宫里就是一群小透明。
　　
　　比起美色，宁安帝更喜欢瞎折腾，遛狗射鹿做木匠活酿酒做各种小点心，甚至对挖坑种地的热情都比对美色更甚。现在后宫这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全是先帝在时给他分配的，自从他登基以后，后宫里就没再进过新人。不知道多少御使谏言他多纳几个后宫女子为姬家开枝散叶，都被他以奇怪的理由拒绝。
　　
　　比如他喜欢和自己年龄差距不超过五岁的女子，所以现在他三十七岁，一定要娶三十七到四十二岁之间的女子——御使们去哪里给他找三十多岁的未嫁女啊！再说了，三十多岁的未嫁女，纳进后宫也没办法开枝散叶了。
　　
　　满朝文武对宁安帝的后宫之事焦头烂额，后宫里却一片和谐。
　　
　　安恬正准备去偏殿参观贺皇后给她准备的礼服长什么样子，殿外传来一阵叫喊声：“公主！娘娘凤体违和，殿下不要打扰到——”
　　
　　然后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我要见我母后，你凭什么拦着我！”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娇小的身影窜进椒房宫，一阵风似的跑到贺皇后榻前。
　　
　　那是个梳着双挂髻的小姑娘。她冲到贺皇后榻前，正欲说什么，忽然吸吸鼻子，又抬起头往殿里四下望去。看到安恬顿时眼前一亮扑了过来：
　　
　　“阿姐！母后是不是给你吃面茶了？我也要！”姬竹小姑娘眼睛闪闪发亮地说。
　　
　　姬竹的身上没有什么金光灿灿的装饰品，只带了金项圈和白玉压襟。虽然知道她很可能是因为年龄尚小才没有戴那些沉重的装饰，安恬对她的好感度还是瞬间飞升。
　　
　　而且，贺皇后的面茶是真的很好吃啊！




57.  造反我先来[7]   肚子空空为馋饥……

　　姬竹吃到心心念念的面茶, 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安恬觉得她吃到茶叶蛋的时候，笑得似乎更开心。
　　
　　姬竹一边吃茶叶蛋一边偷偷对安恬说：“阿姐，你不知道父皇煮的茶有多难喝。”
　　
　　安恬：“……”这个她真不知道。她看到宁安帝煮的桂皮八角茶叶汤, 一点胃口也没有, 虽然原主的记忆里有对宁安帝茶艺的盛情称赞，但安恬对此敬谢不敏。
　　
　　姬竹继续吐槽：“我早说过放了那么多盐的汤就应该拿去做菜, 阿兄他们居然说我不懂茶道才会这样胡说八道，哼！”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茶叶蛋，安恬莫名觉得, 小姑娘是不是把茶叶蛋当成了谁的脑袋咬着出气来着……
　　
　　吃完茶叶蛋, 姬竹等着宫女给她净手。净了手, 她兴致勃勃地要去看安恬的礼服。
　　
　　宁安帝和贺皇后给安恬准备的礼服都在偏殿挂着。宁安帝准备的是一套翠绿色的曲裾，配上大红色的腰带和金灿灿的全套首饰，安恬觉得自己要瞎。贺皇后比较含蓄, 选的是一套嫩绿色的曲裾，但首饰仍然是金光耀眼。
　　
　　姬竹兴高采烈地看了安恬的两套礼服，看到首饰时, 再看安恬的目光就不太对了。
　　
　　“阿姐，我能摸摸你的首饰吗？”姬竹的声音有点颤抖。
　　
　　安恬默默地点头。
　　
　　姬竹拿起凤钗掂了掂, 又拿起金项圈，失魂落魄地放下, 似乎深受打击。
　　
　　安恬很想说这么晃眼睛又重的东西你喜欢就拿去好了，千万别给我面子，谁知小姑娘苦着脸问道：“阿姐，这些首饰是不是有点重？”
　　
　　安恬声音沧桑：“是啊，大婚那天的凤冠，压得我脖子都痛了, 这些看起来还轻些。”
　　
　　姬竹快要哭出来了：“阿姐的骑射比我好，还被压得脖子痛，我以后怎么办？”
　　
　　安恬安慰她：“反正你还要再过几年才需要戴这些累赘玩意儿呢，你还有几年好日子可以过呢。”
　　
　　姬竹垂头丧气地坐在旁边矮塌上。安恬不忍心看小姑娘这个样子，忙让翠芝去把前几天泡好测茶叶蛋全拿来。姬竹一边吃一边叹气：“也是，没有几年好日子可以过了，我要趁早享受一下才行。”
　　
　　安恬心说或许用不了几年你阿姐我就登基了，到时候你想戴这么重的首饰也来不及了——
　　
　　记忆里面，这小姑娘似乎对普通贵女们喜爱的东西不太感兴趣。比如踏青、荡秋千、烹茶、吟诗……唯一有点兴趣的，大概就是骑马射箭了，还因为女孩子们骑不过她，她又骑不过男孩子们，所以兴趣越来越弱。
　　
　　近几年来，姬竹似乎对宁安帝搬进椒房宫的奏本越来越感兴趣。虽然原因是她嫌弃贺皇后忙着帮宁安帝批改奏本没时间陪她玩，但是安恬回想起来，似乎她也从来没有搞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
　　
　　天生是个当皇帝的好材料！
　　
　　安恬默默地把这一点记在心里，然后试了试贺皇后给她准备的礼服。
　　
　　姬竹吃光了安恬存的茶叶蛋，擦擦手，板着脸向安恬告辞。安恬忙着说服翠芝让她不要往自己头上戴几斤重的首饰，没顾得上和姬竹说话。所以半个时辰之后，姬竹揣着鼓鼓囊囊的袖筒回来，把袖口一松，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得满榻都是的时候，安恬有点茫然。
　　
　　这是……去哪里打劫了吗？
　　
　　姬竹清空了自己的袖筒，在矮塌上翻检起来。
　　
　　“茶饼，细盐，胡椒，桂皮，陈皮，八角……”她打开一个个小布袋查看里面的东西，偶尔还要用手指捏起一点捻一捻。看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着门口喊道：“兰姑姑，我要茶锅和鸡卵，您叫人帮我拿来吧——不要告诉母后！”
　　
　　安恬：“？”小姑娘你不想让你阿母知道，你倒是小点声啊，你这么大声贺皇后要是听不见她就当不上皇后了，毕竟御使们不会让一个失聪的人当皇后，再漂亮也不行。
　　
　　片刻之后，兰香姑姑亲自将她要的东西送进来，脸上满是无奈：“三公主，您……”
　　
　　姬竹做了个“嘘”的手势：“兰姑姑轻声些，别让我阿母听到。”
　　
　　兰香姑姑：“……”行吧，公主你高兴就好。她叹着气一抬头，看到安恬穿着贺皇后精挑细选好几天的那件礼服，头发披着没有梳什么发髻，用一根看起来很像腰带的东西系着一个怪里怪气的发型，蹲在她刚拿来的那篮子鸡卵旁边，正在和姬竹一起用手指头戳鸡卵。
　　
　　兰香姑姑：“……”娘娘救命！大公主看起来好不对劲的样子——对劲的人怎么会把腰带记在头上呢？虽然公主的腰带也比她这个大宫女的裙子布料好，但再好的布料它也是个腰带啊！等等，她不可以怀疑公主的作为，公主把腰带系在头上，其中必有深意！
　　
　　兰香姑姑深吸气，试图勘破公主的意图。腰带是系在腰上的，但现在公主却将它系在头上……
　　
　　她脸色剧变，疾步走出偏殿。
　　
　　安恬和姬竹没注意到兰香姑姑的动作。她们在挑鸡蛋。
　　
　　姬竹拿起一枚鸡蛋说：“阿姐，我要吃茶汤味的鸡卵。”
　　
　　安恬很欣慰：“阿姐教你做。”她越来越觉得小姑娘可爱了。姬竹不仅和她一样喜欢贺皇后煮的面茶，也和她一样讨厌宁安帝煮的茶汤。现在她们又有了同样的吃茶叶蛋的爱好。
　　
　　于是她让姬竹先煮一锅茶汤，她则在一旁用清水煮鸡蛋。姬竹虽然不喜欢现下流行的烹茶方法，但作为必须有高雅兴趣呃公主，她对此事还是很擅长的，很快就熟练地煮了一锅卤香扑鼻的茶汤。这时安恬的白水煮蛋也熟了，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勺子，就用随身带的玉笏把蛋壳敲裂，然后放进茶汤浸泡起来。
　　
　　姬竹垂涎三尺：“阿姐，可以吃了吗？”
　　
　　安恬：“……先浸泡一个时辰，浸得越久越好吃。”
　　
　　姬竹失望地叹了口气。
　　
　　安恬无奈地摊摊手，站起身。虽然来这里已经有几天时间，但她对跪坐的姿势仍然不习惯，坐久了腿会有点麻。她刚刚站起身，准备趁人不注意跺跺脚，忽然偏殿的门被人撞开，宁安帝冲进来大喝一声：
　　
　　“孝安，寡人听说你要上吊了？”
　　
　　安恬：“？”这是什么思路清奇的谣言？她可还没活够呢！
　　
　　兰香姑姑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不住地解释：“陛下，我是说，大公主用腰带扎起头发，不是上吊……呸呸呸，童言童语，童言无忌——陛下，陛下可不要诅咒公主啊！”
　　
　　安恬：“？”她下意识地回头看翠芝：腰带？什么腰带？
　　
　　宁安帝走到安恬身边，前后左右转了好几圈，才松了口气：“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寡人和你阿母只剩你这么一颗独苗苗了，你要是死了，我百年之后怎么向她交代？”
　　
　　姬竹插口道：“父皇，您是皇帝，百年不会那啥的，您要万岁万万岁的！”
　　
　　宁安帝嗤之以鼻：“胡说八道，他们还都说王八能活千年呢，还不是两三年就被寡人吃了！”
　　
　　安恬：“……”您要是不吃它，人家能活几十年呢！再说您是皇帝，谁敢吃您啊！
　　
　　姬竹也不怕宁安帝，宁安帝怼她，她就怼回来：“咦，千年的王八能活两三年吗，那万万岁的父皇至少也能活两三万年。”
　　
　　宁安帝暴跳如雷：“放屁！你皇爷爷四十五岁就驾崩了！”
　　
　　“那您还三十八了呢！”姬竹不服气地说。
　　
　　“三十七！”宁安帝气得想掀桌，可惜桌案被安恬占着，他舍不得吓到她，“寡人今年的生辰还没过，寡人现在三十七！！”
　　
　　安恬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这就不是个正常的世界。
　　
　　她做任务的世界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看看，看看！被闺女这么挤兑，宁安帝气得鼻子都冒烟了，也一句狠话都没说，安恬敢肯定，如果在任何一个真实正常的世界，敢说这种话的人肯定被拖出去乱认分尸满门抄斩户灭九……
　　
　　哦不对，满门抄斩和户灭九族还是免了。安恬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谨慎地在心里把这两条划掉。
　　
　　*
　　
　　“大公主要用腰带上吊”这个谣言，虽然经过安恬亲自辟谣，但还是悄悄流传开去，而且似乎流传得非常广泛。
　　
　　联国盛宴上，安恬尽量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不是为了躲开可能会对她见色起意的护国将军和白沧旭，而是为了躲开那些以为她听不到就在背后议论她的人们。
　　
　　这两天每到一个地方，就迎上一道道大惊失色的目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大公主刚刚上完吊就能出来闲逛真是天赋异禀”，安恬觉得她已经解释累了，不会再爱了。
　　
　　上吊就上吊吧，说她吊不死是天赋异禀，总比传她已经吊死了，现在出现的是她的冤魂好一点点。这些人这么喜欢上吊，她哪天把贺英磊吊起来给他们参观，他们一定会开心的。
　　
　　只是她毕竟是宁安帝的大公主，她坐得再偏僻，也不可能偏到哪里去。
　　
　　真烦啊！安恬心里叹着气，从袖子里摸出个早就剥好的茶叶蛋，用袖子挡着吃了。
　　
　　姬竹在旁边偷偷戳她：“阿姐，我看到了！”她还低声威胁。安恬看到姬竹幽怨的目光，心里略微有点过不去，就又摸出一个递了过去。姬竹悄悄接过去，看看周围的人都没注意这边，也用袖子挡着吃了，一边吃还一边瞟安恬几眼。
　　
　　安恬：“？”小妹妹，你吃着我的茶叶蛋还瞪我？真以为我好欺负吗？
　　
　　她心里不爽，袖子一甩，手指轻轻一动，几片肉脯落到姬竹手里。
　　
　　姬竹用目光问：能吃吗？看起来又干又硬，闻着也没有茶叶蛋香。
　　
　　安恬瞪她：废话！不能吃我拿给你干嘛？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姬竹吃了半斤肉脯，笑得可开心了。
　　
　　安恬也笑得很满意：小丫头，让你瞪我，看我不把你喂胖，让你以后连马都上不去弓都拉不开，到时候就老老实实给姐姐批改奏章吧！
　　
　　姬竹吃得饱饱的，姬语和姬域也分到了几片肉脯，但她们的胆子小，没敢在宁安帝发表重要讲话的时候吃东西，忍着馋意等到宁安帝宣布废话结束大家开吃以后，才借着喝茶时候开始吃。
　　
　　安恬对她们也抱有期待：都是姐妹呢，吃了她的零食，以后要给她干活的吧？对的吧？
　　
　　酒过半酣，安恬坐得累了准备起身转转。姬竹匆匆跟上来，亲昵地抱着她的胳膊：“阿姐，你给我吃的是什么？真好吃。”
　　
　　安恬警惕地看她：“我没吃的了，都给你了。”
　　
　　姬竹疑惑地捏着她的袖子，一边捏一边嘀咕：“真的，好像真的没有了……”
　　
　　安恬翻了个白眼，让兰香姑姑带她去消消食。
　　
　　看着她们的背影，安恬叹气：她可要看好这个妹妹，不要哪天被人一袋肉脯就给拐跑了。
　　
　　她正在叹气，忽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回头时看到层层屏风后转出一个小白脸。小白脸神情幽怨，语气惘然：“公主果然忘了。那一年京郊龙隐寺，我与公主共论禅机……”
　　
　　安恬脸色大变：“共论馋饥？你也想抢我的茶叶蛋？”
　　
　　小白脸伏明：？




58.  造反我先来[8]   每顿八个鸡腿？养不……

　　伏明很伤心。
　　
　　他记得与大公主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是京郊之外的一座佛寺。虽然佛道在大江朝并不兴盛, 但由于各代帝王对各种神佛都持不禁止不鼓励的态度，所以龙隐寺也平平安安地在京郊雨泉山存在了百余年。
　　
　　那是那一年暮春时节的普通的一天，各种花瓣半枯着, 各种叶子怯生生地舒展着, 就像他怯生生的心情。他看到落花丛中的那位少女，她拈着一片花瓣, 对着灿烂的眼光，轻轻一笑。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当初看起来一模一样，看到他之后警惕的模样也非常眼熟, 但是, 这不是她。
　　
　　这个人不是他记忆中的大公主！他记忆中的大公主聪慧大方, 怎么会为了所谓的“茶叶蛋”就对他横眉冷对？伏明悲从中来，捂着脸泪奔而去。
　　
　　安恬：“？”这是哪里来的奇葩，不就是不给他吃茶叶蛋吗, 就气跑了？太小气了吧？
　　
　　不过安恬有点犹豫，这人都说了他要与自己共论馋饥，说明他已经很饿了, 一个大男人，虽然他是小白脸吧, 但也是个成年人了，抛下自尊跟一个小姑娘要吃的还没要到, 可能很伤面子？
　　
　　于是她试探性地喊道：“虽然不能给你茶叶蛋，但是我可以分给你……”
　　
　　伏明迅速转身：“给我什么？” 他知道的，大公主下嫁给贺英磊那个废物，一定是被迫的，大公主的心里是有他的，只恨他先父早亡, 而他虽然继承了父亲的护国将军之位，却年少不能服众；经历千辛万苦之后，现在终于在军中有立足之地，但梦中的仙女却已经被迫嫁给他人。呜呜，他真的好惨啊！他不指望公主能在贺英磊死前对他有什么表示，毕竟那也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意，他只希望大公主可以给他一点点希望……
　　
　　比如不小心变成寡妇以后，可以考虑一下他这个弱小可怜的护国将军。
　　
　　安恬微微一愣。她只是随便说说的，就好像过年了长辈给她发红包，她就随口说一句“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然后就理直气壮地把红包接过来；她只想随便说一句以显示她并没有欺负一个饿肚子的大男人，她哪里知道那个大男人真的会为了这一句话返回来呢？
　　
　　这就头痛了。姬竹从宁安帝那里顺来的茶叶和各种香料不太多，毕竟她又不会袖里乾坤，她的袖子只是普通袖子而已装不下太多东西，所以她们茶叶蛋的库存并不多，安恬可舍不得把茶叶蛋分给眼前这人。
　　
　　她只好忍痛摸出最后两片肉脯，含泪说：“……分你两片，哦不，一片肉脯吧。”这可是最后两片了，她要留一片自己吃。
　　
　　一刻钟后，伏明坐在石板路上吃着肉脯，心中的怨气全消。
　　
　　“这个真好吃！”小小的一片肉脯，他细嚼慢咽也已经吃完，他抬起头，盯着安恬手里的另外一片。别以为他没听到，他可是武将，耳朵可灵了！刚才他清清楚楚地听到大公主说了，要分他两片来着。至于后来的改口？不好意思肉脯太好吃，他已经忘了。
　　
　　安恬暗自琢磨了一下，这个年代的调料做肉脯大概够了，虽然鱼露不太好搞，但不加也不是不行。而且说不定她在其他世界有顺手买过呢。所以她忍痛将最后一片肉脯也送给了伏明。
　　
　　伏明看出安恬的不舍。他原本也不忍心让他心爱的大公主不舍，但是……
　　
　　他实在是忍不住啊，肉脯真好吃！不忍心什么的先放在一边吧，等有机会他把府里那些好吃的都给大公主搬过来，希望大公主能原谅他这一次虎口夺食（？）的罪行。
　　
　　吃完肉脯，伏明还仔仔细细地把手舔了几遍，直到指尖上没有一点残留的味道，才恋恋不舍地抬头：“真的没有了吗？”
　　
　　安恬：“……”吃了老娘的东西还用这种怀疑的目光看老娘，你是不是找揍！真以为我穿着裙子就打不过你吗？
　　
　　她向来是个行动派，想到就会忍不住去做；因为如果她不想做一件事，她会连想都懒得想。所以现在她觉得这个小白脸看起来很找揍的样子，撸起袖子就揍上去了。当然她没忘记现在他们还在联国盛宴的现场，虽然是宴会的边缘地带，但也是现场，所以为了防止小白脸叫出声吵到别人，她还贴心地塞了他一嘴麻布。
　　
　　伏明：“？”救命，这不是他梦中也忘不了的那个公主！
　　
　　*
　　
　　顺利制（打）服伏明之后，安恬终于不再心疼她的最后两片肉脯。她用两片肉脯，就换到伏明嘴里问出来的东西，还是很划算的。然后她让伏明去找另外一个男配，白沧旭。
　　
　　找人是伏明自己去的，安恬没跟着去。一方面是因为她刚刚说服伏明的过程稍微有点暴力，她有一点点累；另一方面，据伏明说，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说白沧旭吃多了，想要去解手。安恬没有围观他人解决卫生问题的爱好，而且无论什么时代什么阶层，厕所周围总不可能一点异味都没有，她还是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做一个美女子比较合适。
　　
　　谁想伏明和白沧旭没等来，她倒是先把贺英磊等来了。
　　
　　安恬：“……”就很嫌弃。她的肉脯喂了伏明，伏明还能开开心心帮她干活，但眼前这位原书男主，简直是个喂不熟的饿死鬼。
　　
　　他可是花着原主的嫁妆钱，利用着原主的人脉，盗取了原主亲爹的兵权，最后在所有皇室血脉离奇死去之后，还坐上了原主亲爹的皇位。
　　
　　呸！鄙视！——能拿出手的零食都被打劫了的安恬心情不爽，差点没忍住真人给贺英磊表演一个吐口水。
　　
　　贺英磊觉得自己头上发绿。虽然他还没拜过太庙，安恬也还没有拜过贺家祖先，从大江朝的礼法上来讲，他们还只是未婚夫妻而不是正经的夫妻，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头上发绿。
　　
　　大公主竟然当着他的面和伏将军眉来眼去卿卿我我！
　　
　　岂有此理！
　　
　　贺英磊等到伏将军离去，这才气势汹汹地冲出来，冲到安恬面前，准备指责她。
　　
　　安恬只觉得眼前一暗，没等她脑子考虑清楚遇到了什么东西，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她把挡着光的东西踹飞了。
　　
　　等到看清被踹飞的是贺英磊，安恬顿时就后悔了。
　　
　　她怎么能说挡住光的是什么东西呢？这货根本不是个东西啊！她不应该踹人的，为了踹这一脚，她的礼服都乱了！可恶！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见过的最朴素的一件衣服，如果因为踢这个不是东西的货弄脏了，她就只能穿那些晃瞎人眼的衣服了。
　　
　　失策。
　　
　　贺英磊被一脚踹飞，退出几丈远，撞倒一串屏风，然后压碎了两盏珍贵的雕花灯笼，还在地上滚了三圈，碾碎了另外一盏灯笼。
　　
　　安恬更加嫌弃了：滚得这么难看，还破坏公物，这人没救了。
　　
　　贺英磊躺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浆糊，这时候伏明已经拖着白沧旭回来了。一见这边的场面，伏明也惊了，他扔下白沧旭挡在安恬身前，对着贺英磊怒目而视：“贺公子，这里是皇宫，不是你表演杂耍的地方，你就算在这里翻跟头，公主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贺英磊：“……”你瞎吗？你那只眼睛看到是我自己翻跟头的，是你身后那个人踹的，踹的！
　　
　　安恬没想到新收的小弟这么上道，欣慰得很，假惺惺地劝道：“我没事的，虽然贺公子突然窜出来吓了我一跳，虽然我胆子小，但他毕竟是贺国公家里的工子，想来平素已经横行无忌惯了，我不会追究这事的。”
　　
　　贺英磊：“……”他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对。
　　
　　姬竹不知什么时候也转了回来，看到贺英磊躺在地上，也是满脸嫌弃：“表哥你真丢贺家的人，现在别国的使者都在呢，你居然在地上打滚，丢死人了。”然后她冲着身后喊道：“大兄，快点，快把他拖走，别给咱们大江朝丢人！”
　　
　　姬安逸认命地走过来，拖着贺英磊向外面走去。
　　
　　“你们要干什么？”贺英磊回过神来，想自己爬起来，但姬安逸比他力气大得多，他挣扎了几下也挣不开，忍不住怒道，“你们就这样仗势欺人吗？我要告诉我姑姑？”
　　
　　姬安逸同情地看他一眼：“呵，你姑姑是谁？”
　　
　　贺英磊：“……”等等，他姑姑是贺皇后，刚才放话要把他拖出去的那位，是贺皇后的亲闺女，现在正拖着他往外走的，是贺皇后的亲儿子。
　　
　　姬竹捂着脸：“阿姐，有这样的表哥好丢人，我好伤心啊！”
　　
　　安恬冷漠以对：“我只剩下两片肉脯，都被伏将军拿去了。”所以你说再多的好话我这里也没有好吃的给你了。
　　
　　姬竹抱着她的胳膊：“阿姐，我可不是为了肉脯才帮你哒，你怎么能这样误会我呢？”
　　
　　安恬继续冷漠：“茶叶蛋也没了。”
　　
　　姬竹不以为意，她举起一只手，在安恬的眼前晃了晃袖子：“我刚才去拿的，咱们回去重新做，这次多做点，我要每天吃十个！”
　　
　　安恬：“？”好家伙，每天十个鸡蛋，小姑娘是真的不怕胖吗？
　　
　　她们俩拌嘴的时候，伏明很有眼力见地没有过来打扰，此时见她们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这才将白沧旭拉过来对安恬说：“大公主，这个就是白国这次来的小白脸，白妃的弟弟白沧旭。”
　　
　　安恬看了白沧旭一眼：脸确实很白，但是伏明这个长在边关风吹日晒都比他白的人，哪里来的勇气叫白沧旭小白脸？
　　
　　白沧旭见到安恬，松了口气：“你早说你要带我来见大公主啊，我还以为你想抢我的鸡腿呢！”一边说着，他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手里赫然抓着一条烤鸡腿。他一边啃还一边说道：“你不知道，我阿父可小气了，每天都只给我们吃面饼，休沐的时候才能吃到几块肉，不像你们这里，我一顿可以吃八个鸡腿！”
　　
　　伏明纳闷：“我记得鸡腿是每人两个啊，你怎么吃八个？”
　　
　　白沧旭递给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当然是抢的了！不然我怎么会以为你想抢我的鸡腿？”
　　
　　伏明叹气：“真可怜。我记得白国不穷啊，怎么连王子都要每天吃素？”
　　
　　白沧旭一边吃也一边叹气：“我哪里知道——你们江朝有没有贵女招婿的，我可以做上门女婿，有肉吃就可以！”
　　
　　伏明：“这有点难，一般贵女不会招上门女婿，除非是公主。但是大公主已经大婚，其他的公主还未及笄……”
　　
　　白沧旭毫不在意：“我可以做小！”
　　
　　安恬：“……”好家伙，难道白沧旭对原主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而是见肉生饥？
　　
　　她正胡思乱想，姬竹扯了扯她的袖子悄悄说：“阿姐，你别信他胡说。”
　　
　　安恬点头：“我知道。”那可是白国国主之子，怎么可能做小呢？
　　
　　姬竹：“他每顿要八个鸡腿，那每天要十二只鸡；阿姐若纳他做小，以后鸡卵都要拿去孵小鸡，我就不能吃茶叶蛋了！”
　　
　　安恬：“？？？”




59.  造反我先来[9]   我为皇帝，封你为大……

　　安恬完全不关心这个年代的雌鸡是每天下一个蛋, 还是三天才下一个蛋。
　　
　　她也不想关心这时候的肉鸡是两个月出栏还是一年才出栏。
　　
　　如果姬竹再跟她唠叨一只雌鸡只有两条腿，而只要养下去就可以鸡生卵，卵孵鸡, 鸡|鸡卵卵无穷匮也, 她连鸡有几条腿都不想知道了。
　　
　　然而她不想听，有人却听得用心。
　　
　　白沧旭。
　　
　　他叼着早已啃光的鸡腿骨, 认真地听姬竹给安恬算账。不过安恬猜想他是因为听到姬竹不想给他吃鸡腿，才这么认真的。
　　
　　听了半个时辰，白沧旭猛地一拍大腿：“三公主, 你不要不讲道理啊！”
　　
　　姬竹：我跟我阿姐讲道理管你什么事？我阿姐都没说我不讲道理, 你是哪里来的憨憨敢说我不讲道理？
　　
　　白沧旭却似乎没有看见她的死亡凝视：“三公主, 只有雌鸡才会生鸡卵，你把雄鸡宰了给我吃鸡腿不就可以了？”
　　
　　姬竹陷入沉思，五秒钟后, 两人愉快地达成共识。
　　
　　围观的其他人：“？”
　　
　　姬竹开心地说：“阿姐，以后雌鸡留下来生鸡卵，雄鸡养大了吃鸡腿吧！”
　　
　　安恬慎重地没告诉她, 如果所有雄鸡都杀了吃鸡腿，那么鸡卵就孵不出小鸡了。姬竹跟她多唠叨一会儿倒是不要紧, 最多她装作没听到就好了。万一她一气之下把白沧旭打死，大江朝怕是要和白国开战的。
　　
　　她还是好好琢磨一下, 怎么制止贺英磊谋朝篡位比较好。
　　
　　不过说篡位好像是在美化贺英磊，他最多算是捡了个漏。就是不知道他能够捡这个漏，是因为托了原主的福，还是因为他自己是天道亲儿子。
　　
　　安恬从家鸡养殖讨论会现场悄然撤退，然后问系统：“阿统，你说姬安恬是女主贺英磊是男主, 这本书是女主文还是男主文？”
　　
　　系统为它这位宿主的无知而震惊：【恬恬你在想什么，当然是女主文啦！这样绝美的爱情故事，怎么可能是男主文呢？】
　　
　　安恬：“？”你可别糟蹋“绝美”这两个字了，放过它吧它只是个孩子啊！
　　
　　*
　　
　　颠覆一个朝代需要做什么？安恬从一本非常古老的书上看到，需要用美色迷惑它的国君，用钱财贿赂它的奸臣，然后再把所有的忠臣弄死。这样一来，这个朝代就可以覆灭了。
　　
　　不过她现在想做的并不是搞完大江朝，正相反，原主的愿望是保住姬氏江山，所以她只是想篡个位而已。
　　
　　其实单纯的篡位，可能比搞完这个王朝还要难。毕竟原剧情里面，大江朝最终改姓贺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道爸爸并不支持姬家江山代代相传这个操作。
　　
　　所以要不要把天道……
　　
　　安恬立刻按死了心里这个冲动：一个小小任务而已，不要这么暴力。篡位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干掉天道呢？那多麻烦啊！
　　
　　那么她，大江朝大公主，要篡位，需要几步？
　　
　　宁安帝是个不务正业的皇帝，给他三斤茶叶一斤十三香，他大概可以从此君王不早朝。
　　
　　皇子们是一群不务正业的皇子。姬安逸和姬安泗忙着打架，姬安霜和姬安武忙着下棋；公主们……二公主忙着不让姬安武悔棋，三公主是姬竹，现在正忙着煮茶叶蛋，四公主还小，暂时不用管。
　　
　　所以篡位有什么难度吗？安恬纳闷。除了贺英磊一家以外，所有人都这么蠢萌蠢萌的，她觉得如果她决定篡位，宁安帝怕不是要举双手赞成，然后把玉玺扔过来让她赶紧拿走不要浪费时间。
　　
　　不过为了登基以后在百姓之中的名声问题，安恬决定先把几个属国打一顿。
　　
　　比如穷得不给王子吃鸡腿的白国。要不是国君太小气，上辈子姬安恬哪里有那么多破事！
　　
　　比如一直闷声发大财的蓝国，他们依山傍水物产丰饶却整天哭穷，上辈子给贺英磊送了好几个小美人儿以求减贡，搞得原主悲痛不已整日以泪洗面，保守估计减寿了十年。
　　
　　比如……
　　
　　安恬想着想着就烦了：管他三七二十一，一个个打过去就是了。
　　
　　兵符好办，找宁安帝要来就行。不过边军有一半在伏明手里，这就有点麻烦了。
　　
　　因为伏明喜欢吃肉脯。
　　
　　所以她首先，得准备很多很多肉脯……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
　　
　　日子该过还得过，肉脯该做就要做。
　　
　　安恬把腌制好的肉片摊在烧烤架上，扭头看了姬竹一眼，小姑娘蹲在她旁边煮茶汤，准备往里面放鸡卵了。
　　
　　“你不会抢我的肉脯吧？”安恬问道，如果姬竹会抢的话，她就多做一些。虽然做肉脯是为了策反大计，但妹妹还是更重要的。
　　
　　姬竹目不斜视：“没有茶叶蛋好吃，不要。”
　　
　　安恬松了口气。虽然多做一些也不是很麻烦，但毕竟要多花好多时间，姬竹如果不想要，那是最好的了。
　　
　　姬竹感觉自家阿姐的声音有点奇怪，回头看到安恬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酸溜溜地问道：“阿姐这是给哪个小妖精做的肉脯，怎么还怕我抢不成？”
　　
　　安恬：“……”姬竹才几岁啊，好像才没到十岁吧？古代的小姑娘成熟的这么早吗，这么小就知道小妖精了？
　　
　　她急忙对天发誓，说无论什么小妖精，都没有妹妹重要，比妹妹重要的小妖精那是不存在的，不就是肉脯吗？她连茶叶蛋都舍得给妹妹，肉脯算什么东西，只要姬竹想吃，她马上都送给姬竹。
　　
　　姬竹沉默片刻，沉痛地说：“所以果然有小妖精是吗？我还以为姓白的忽悠我，没想到是真的！阿姐，你变了！”
　　
　　安恬：“？？”白沧旭滚出来受死！别以为你是重要男配价值十个评分我就不敢打死你！
　　
　　然后，在姬竹看负心汉一般的幽怨目光之中，安恬带着新鲜出炉的肉脯，和“小妖精”伏明一起去了边关。
　　
　　据说安恬离开的当天，贺国公府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因为贺皇后所出的三公主冲进贺府，揍了贺英磊一顿，理由是贺英磊是个没用的东西，留不住大公主的心，让大公主跟着个小妖精远赴边关，以后三公主再想吃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不容易了……
　　
　　安恬自然不知道这些流言。她忙着投喂伏明将军。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边关时，伏小将军胖了三斤，去年刚退下去的婴儿肥都又长出来了。还好他在几年时间里已经用武力值证明，他可以坐稳护国将军的位置，否则那群副将说不定要造反。
　　
　　安恬带着兵符，还有宁安帝的旨意，着实在边关浪了几年。事实上宁安帝并不太清楚他这个大女儿为什么跑那么远，但他看安恬似乎很想去的样子，总是舍不得让自家闺女为难。再加上三女儿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劝他，他也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他和元后的女儿嘛，连伏明都能说打就打，伏明那个小子去边关几年就接下了他老爹的挑子，所以他会儿比伏明厉害多了。既然比伏明都厉害，他还担心什么呢？
　　
　　——只不过有一个问题他有点想不明白：“阿竹，照你这么说，你阿姐连伏明都能一次打两个，那么当初为什么要回宫来找寡人诉苦？贺国公里那一群弱鸡，她一个人难道打不过吗？”
　　
　　姬竹一边堂而皇之地用宁安帝的茶叶煮茶叶蛋，一边解释道：“贺国公府毕竟姓贺，而父皇的继后，对也就是我母后也姓贺，阿姐被你们从宫里塞到贺家，一时间无法确定在父皇的心里到底是她重要还是贺家人更重要，所以不好亲自对贺家人下毒手，就先进宫来谈谈父皇的口风——这样说父皇明白了吗？”
　　
　　宁安帝拧着眉，许久才缓缓点头：“明白是明白了，可是这算什么道理！寡人，你们一群娃子，你母后，咱们都是姬家人，贺国公府那都是贺家人，你阿姐怎么可以不相信寡人呢？她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姬竹翻了个白眼，让阿姐留给她帮忙的宫女翠芝端起一盆茶叶蛋，径直往北宫走去。
　　
　　白沧旭最近去北宫借住，和白妃的皇次子姬安霜住在一片屋檐下，姬竹很想知道他有没有被姬安武带坏，下棋还要悔棋的。不过无论他悔不悔棋，这锅茶叶蛋都可以让他心情放松一些。
　　
　　毕竟既然有鸡卵拿来做茶叶蛋，那么他今晚就有很大的可能吃到鸡腿。每次知道这种消息的时候，白沧旭都会心情超好地允许姬安武多悔一次棋。
　　
　　*
　　
　　安恬先和伏明一起，一路杀到白国国都。到了之后，他们发现白国的国君是真的吃不到好东西，白国王宫里主子仆人几百人，每天只能啃面饼，还是杂粮面的；隔三差五才能吃到一个鸡卵，还是白水煮的。但安恬也很快发现，他们买不起更多吃的，并不是因为他们没钱……
　　
　　而是因为采买的人报价太贵。
　　
　　百余钱一石的粮食，采买的小官就敢给白王报出五千钱；三百钱一匹的麻布，白王不掏出八千钱，别想拿到手里。白王知道有一群混账东西在欺上瞒下，但他管不来……所以知道安恬等人的来意之后，白王和白后抱头痛哭起来；在听说只要归降大江朝，从附属国分划成州郡之后，这些不听话的人都会由宁安帝派人来惩治调|教，满宫的主子差点当场开个联欢会以表示对宁安帝的崇敬。
　　
　　接下去是蓝国，黄国……这些国家的名字勾起了安恬不算特别美妙的记忆：在不久的从前，她有着一头彩虹色的长发来着，现在这个世界，难道要凑齐一套彩虹色附属国？
　　
　　这是什么隐藏的支线任务吗？安恬纳闷。
　　
　　她反复向系统核实，并不存在这样的支线任务，附属国的颜色是因为原书作者是个起名废所以随便起的，如果安恬高兴，从今天开始改成一国二国三国也可以，如果她喜欢，换成汪国喵国吱国也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安恬觉得最后一个提议很有意思，然后第一个将它否决。
　　
　　开玩笑，她知道这个宇宙之中存在着喵星，喵星上还有一群可以在星际之中自由翱翔的大佬，她可不想把附属国改成容易让人产生歧义的名字，招来喵星大佬的入侵，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她只是按部就班地在各个附属国兴风作浪，没过几年，确切地说是五年多一点点。这一年的夏末秋初，大江朝举行了联郡盛宴。没错，现在联国盛宴已经改名了，毕竟原来的附属国，现在已经都是大江朝的州郡，所以联国盛宴也因此变成了联郡盛宴。
　　
　　功名显赫的安恬和又胖了三斤的伏明将军班师回朝。走在路上安恬就听到小道消息，据说皇帝觉得几个儿子都不堪大任，想立个皇太女以后继承皇位。
　　
　　安恬对此表示如果宁安帝早两年说可以接受太女，她也就不用出来折腾了。
　　
　　天意弄人！安恬仰天长叹。
　　
　　她走进未央宫一抬头，看见姬竹坐在殿中。安恬还愣着的时候，听到姬竹兴高采烈地说：“阿姐，我把父皇的皇位抢来了，不过你放心，我当皇帝，你也是大太女！”
　　
　　安恬：“？”




60.  科学闹鬼[1]   小别致真不是东西

　　安恬本来想抢皇位的, 现在姬竹抢了也没什么。当皇帝那么累，如果不用当皇帝就可以完成任务，她乐得清闲呢。
　　
　　但是立她为大太女是什么神奇的操作？她难道不是姬竹的姐姐吗？虽然异母, 但也是同父的姐姐啊！
　　
　　陛下您在辈分上占你阿姐的便宜, 太上皇他老人家知道吗？
　　
　　太上皇宁安帝表示风太大他没听清。
　　
　　贺皇太后表示她听到了，但是闺女不听她的, 她也么得办法。
　　
　　姬安逸和姬安泗：“……”我们听到了，但我们现在是大太子和四太子，辈分太小, 排不上号。
　　
　　此外还有二太女和四太女, 表示他们的想法和大太子还有四太子一样。至于二太子和五太子, 不好意思，他们在姬竹封了大太女的时候就连夜逃离京城，据说现在还没接到封他们为二太子和五太子的圣旨。
　　
　　当然, 他们逃跑的时候，没忘了带上他们最喜爱的那套棋盘和棋子。
　　
　　姬竹对此不以为意，她表示不要紧的, 任凭他们跑得再远，一个月之内也会回来的, 因为没有人可以忍受五太子坚持不懈的悔棋，即使是一直陪他下棋的二太子也不可能。
　　
　　安恬：“？”
　　
　　*
　　
　　安恬不知道贺英磊算不算这个小世界天道爸爸的亲儿子, 她只知道，如果贺英磊都能算是天道亲儿子，那姬竹肯定是天道亲姐姐。
　　
　　因为姬竹登基之后，贺英磊彻底蹦跶不起来了。
　　
　　本来贺家人看到姬竹登基，想着那是有着贺家血脉的人，肯定会偏向贺家, 还想着找姬竹说说安恬的事情，让她弹压安恬，让安恬老老实实给贺家当媳妇。
　　
　　结果姬竹看到他们，只是静静地放下煮茶叶蛋的锅子，站起身，徒手扯碎一卷竹简，在贺家人头上扔了个天女散花。然后她在宫女端来的铜盆里慢慢将手洗干净，一边洗一边叹气：
　　
　　“孤居然用阿姐的竹简砸了这么恶心的东西，阿姐会不会不给我做肉脯？”
　　
　　虽然姬竹有两个姐姐，但贺家人知道她口中的“阿姐”必然是安恬。他们惊愕地抬头看姬竹，姬竹却已经将手擦干净，摇着头说：
　　
　　“母后姓贺，你们也姓贺，所以孤就应该帮你们？”她看着贺家人，像是在看一群智障，“你们怎么不说孤是女子，阿姐也是女子，所以孤肯定会帮阿姐呢？”
　　
　　贺家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姬竹却只是摆摆手，像在驱赶一群苍蝇：“如果父皇的嫡女，天下最尊贵的女孩儿都要在贺家的后院里，被你们这群人摆布，孤做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思？滚吧。”
　　
　　贺家人汗流浃背地退下时，姬竹忽然又想到什么：“咦，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表哥不想老老实实做驸马了是吗？那行，就给孤的阿姐做小吧。”
　　
　　安恬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0_0
　　
　　不过姬竹的这个决定也不是全没有好处，至少贺英磊给她当了小驸马之后，她做任务更方便了。
　　
　　不就是让他承认爱自己吗？安恬表示这个任务简直不能再简单了。她给贺英磊搞了间小黑屋，不让人跟他说话，不到三天贺英磊就哭着喊着说他对公主是一心一意的，请公主不要怀疑他的忠心。
　　
　　“所以，无敌就是这么寂寞啊！”夜深人静的时候，安恬无奈地对系统说。
　　
　　系统：【……】算了，它还是不告诉它亲爱的恬恬，白沧旭和伏明两个男配也已经对她情根深种，虽然一个是为了鸡腿，一个是为了肉脯。它怕告诉恬恬之后，她会更加骄傲。
　　
　　但它感觉，即使它不告诉恬恬，恬恬也已经很骄傲了……
　　
　　*
　　
　　安恬在宁安帝和贺皇后仙逝之后，也跟着离开了这个世界。她在这之前做了很多事情，比如用茶叶做出清淡的茶汤给姬竹尝试，比如用这个时代种类还很少的香料做出各种烧烤和暖锅调料，让大家吃到更丰富的菜肴。
　　
　　宁安帝对此表示不解。他不明白这些孩子为何喝茶要喝淡的，吃菜又要吃咸的。他带着无尽的迷惑进入皇陵，安恬在那一天感到脖子后面有点凉，再看看姬竹那如释重负的样子……
　　
　　安恬当天晚上就死遁了。
　　
　　我死之后，你爱让谁当太子太女，就与我无关啦！
　　
　　系统无奈地发放积分，然后带着她去下一个世界。
　　
　　系统：【恬恬，下个世界有鬼。】
　　
　　安恬并不在意：“又不是没见过——你忘啦我还当过鬼呢。”
　　
　　系统：【……】算了你自己看吧。
　　
　　安恬莫名其妙地点开任务面板。上面的字不多。她还没看就呵呵笑了一声。
　　
　　“上次给我完整剧情被我玩儿崩了，这次长经验了，给我这么几个字了哈？”
　　
　　系统默默在心里哔哔，恬恬你可别瞎说了，万一下次什么都不告诉你，原主的愿望都不告诉你，看你怎么办！你的脑回路和其他人对上的时候可不多。真要是那样，你整个任务都得白干！
　　
　　安恬还在继续吐槽：“以为给我这么几个字我就不能玩儿崩了吗？快穿局局长真幼稚哈？”
　　
　　系统：【……加油，恬恬。】除了加油，它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安恬看着任务面板上的一行字：
　　
　　活下去，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死了以后还得摆在家里正屋？安恬有点头疼：“原主是做什么的，有钱没钱啊？如果没钱买房子，我还得赚钱给她买个房子吗？如我我死了以后他们把我火化了会不会算我任务失败——阿统，你说你们是不是在无理取闹？”
　　
　　系统：【我不是，我没有，你别污蔑我啊！】
　　
　　安恬纳闷：“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系统无力地解释：【就是让你不要非自然死亡的意思。】
　　
　　安恬却更纳闷了：“啥叫自然死亡？老死病死都是自然死亡，我要是被鬼吓病了病死，算不算自然死亡？”
　　
　　系统不想和安恬说话，并迅速将她传送进新的世界，然后下线遁了。
　　
　　安恬：“切，不就是怕我玩儿崩吗？我这次就让你知道，你什么也不告诉我，我照样把你们的世界玩儿崩。”
　　
　　系统表示它已经下线，一个字都没听到。
　　
　　*
　　
　　安恬睁开眼，看到一片淡红色的烟雾。这烟雾有点遮挡视线，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将它拂到一旁，手在触到烟雾边缘的时候，却好像摸到了什么实体。
　　
　　冰冰凉，还有点软。安恬伸手捏了捏：嗯，确实很软。
　　
　　然后她耳边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吵死了。”安恬翻身坐起，看着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个普通的出租房，十几平米的大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桌椅，剩下的就没什么了。往窗外望去，这楼层似乎不矮，她一眼看到好多房顶，只是那些房顶上都飘着或浓或淡的红色烟雾。
　　
　　“什么破任务。”安恬吐槽道，开始查看原主的记忆。
　　
　　原主李安恬，普通都市里的一个普通社畜。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她大概会勤勤恳恳地当一辈子小职员，遇到喜欢的汉子就搭伙过日子，遇不到喜欢的就自己浪，然后等到退休，她就找一个房价便宜的小村子，拿着微薄的退休金去颐养天年。
　　
　　可惜在她刚毕业的这一年，整个世界都变了。
　　
　　灵气复苏，鬼怪横行。鬼怪可以吞噬人类的生气强大自身，而普通人类对此毫无抵抗之力。好在人类之中还是有一些心怀天下的人，他们与高层合作，公开了一些修炼方式，使得普通人可以在遇到鬼怪之时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但很可惜，原主与这些修炼方式无缘。
　　
　　好在她有个合租室友，修炼能力出众，和她在一起，原主苟了很久。
　　
　　然而合租室友只是朋友，原主不可能时时刻刻绑在对方身上，就在安恬过来的一分钟前，室友下楼扔垃圾，然后原主就被身边的这只鬼，干掉了。
　　
　　安恬：“……”一分钟都坚持不了，怪不得任务是让她苟住，苟到自然死亡。原主这个续航能力也太悲催了。
　　
　　除了以上这些信息，安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毕竟原主的记忆到此为止，之后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恬回头看飘在她床上的那一团红色烟雾。从那团烟雾里面，她能感受到很明显的鬼气。
　　
　　但是这不科学，哦不，这不灵异啊！能够吸取活人生气壮大自己的鬼鬼，哪里会是这种连鬼形都凝聚不起来的菜鬼？
　　
　　安恬正在迷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她一回头，看到原主的室友妹子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她这边。
　　
　　“你咋了？还没过年呢，行这么大的礼多不好意思。”安恬说。
　　
　　“你你你！”室友牙齿打颤，“咱们什么时候惹到这么厉害的鬼！”室友有点绝望。
　　
　　她不是什么修炼天才，修炼了这么久，她也只是跑得快一些，在不是很紧急的时候，能够拖上废材室友一起跑而已。可是看看李安恬屋里那是个什么东西！她只看了一眼，就站也站不起来，只能趴下了。
　　
　　不过她也不埋怨李安恬，毕竟被一只厉鬼跑到家里，这种事情谁都不想的，而李安恬连鬼都看不到，说不定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作为好心的室友，她只能尽尽人事，提醒一下李安恬了：
　　
　　“恬恬，你赶紧写遗书，我看那个鬼好像不会马上动手，咱们动作快点，还来得及。”
　　
　　安恬：“……”她再次回头看那一团连人形都没有的淡红色烟雾。
　　
　　“……你到底看到了啥？”安恬好奇。能被吓成这个样子，室友眼里的鬼应该和她看到的不一样。
　　
　　果然是修炼天才啊！安恬虽然每到一个新世界都会换一个身体，但有一些能力，是可以随着她的灵魂带出来的。她现在不再是对鬼怪毫无抵御能力的李安恬，她已经是有灵力的安恬了，而且水平不是很差。
　　
　　她都看不到形体的鬼，这个室友居然能看到，果然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室友想了想。她的遗嘱早就写好了，她不像李安恬，看不到鬼就坚决不承认鬼的存在，她从一开始就能看到鬼，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随时横死的准备。所以她现在还蛮有空给安恬讲一下那只鬼的形容的。
　　
　　于是她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但站是站不起来的，她只是从趴着改为坐着。她觉得这样可以让她死得更有尊严。
　　
　　“一看就是厉鬼啊。”室友叹着气说，她现在已经平静下来，可以坦然地开口说话，“唔，这只鬼应该是摔死的吧，满身都是血，脑袋都摔烂了，还穿着件红衣服，哦不对衣服好像不是红的，是被染红的。他的眼珠子拖在眼眶外面，牙都掉了，胳膊腿都扭曲变形，丑死了。”她想了想补充道。“一般这种横死的鬼怨气都很深，他们吸起生气来很快的，我感觉你快死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写遗嘱吗？”
　　
　　安恬再次看了看那团不成形的烟雾：“……”小别致你真不是个东西，你还想吸我的生气？
　　
　　她抄起扫把，回身打开窗子，举起扫把在床上一阵胡乱横扫。将那团惨叫着的烟雾扫出了窗外。
　　
　　“遗嘱？什么遗嘱？”她回头问室友。




61.  科学闹鬼[2]   这世上没有鬼！

　　林溪眠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满身淌血的厉鬼, 被自己室友拿着个普通的扫把哗啦哗啦扫出窗外。安恬关了窗子以后，她还看到那个厉鬼趴在玻璃外面露出狰狞的面孔，眼珠子掉了都不去减。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你你你！”林溪眠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把鬼扫出去了？”
　　
　　安恬回头看看那一团聚在窗外进不来的红色烟雾：“什么鬼？这世上哪里有鬼？”
　　
　　“那你在扫什么！”林溪眠觉得安恬大概是疯了, 她自己大概也已经疯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对话呢？
　　
　　“刚才这里有一只大蟑螂, 你没看到吗？”安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很大的，会飞的那种, 你不是一进来就被吓得有幻觉了吗？现在我把它扫出去了, 你赶紧站起来吧, 没准儿地上还有其他的大蟑螂呢。”
　　
　　林溪眠：“……”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这位室友看不见鬼就不承认鬼的存在, 可她没想到室友还会用大蟑螂来吓唬她！本来嘛，不管安恬是怎么想的，那只鬼已经被扫出窗外, 她感觉自己已经有力气站起来了，但听说这个出租房里可能有大蟑螂……
　　
　　对不起, 她腿又软了。
　　
　　安恬好心地扶着她坐到沙发上，然后问道：“你刚才说什么遗嘱？”
　　
　　林溪眠无力地说：“没有, 我没说。”鬼都被扫出去了，现在说遗嘱的事情，也太煞风景了。
　　
　　她现在有点嫉妒安恬。如果她也看不到鬼，那该多好啊！那样她就不会因为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而害怕。就像她这个室友，看不到那些玩意儿，就可以当它们不存在, 每天都可以过得轻松自在，即使哪天被鬼弄死了，至少她不会是被吓死的。
　　
　　好羡慕啊！
　　
　　林溪眠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安恬的窗外：那只厉鬼还趴在窗户上，眼珠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它捡了回来，现在被一点点血肉拖着，在它的下巴附近晃来晃去，还时不时地转几圈，每次转向房间里面的时候，林溪眠都能看到那两只眼睛里面冒出的凶光……
　　
　　不好意思，她的腿又有点发软。好在现在她是坐着的，不会再趴到地上。
　　
　　安恬见她时不时地看向自己的窗口，每次看过去就要抖一阵。她默默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
　　
　　“那都是你的幻觉。”安恬安慰她，“一个幻觉而已，你怕什么呢？你看看我，我就不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幻觉。”
　　
　　林溪眠：“……”行吧，你高兴就好。不过看到安恬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她试探地问道：“恬恬，你真的不写个遗嘱吗？”现在的局势好像有点乱，每天都会有很多很多横死的人，她稍微修炼了那么几天，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越来越担心。安恬虽然不害怕……但这些鬼管你害怕还是不害怕啊！它们只要是人类的生气，就会过来吸的！
　　
　　“我一个孤儿，我给谁写遗嘱啊！”安恬理直气壮地反问。
　　
　　林溪眠：“……”哦她把这个忘了。李安恬是孤儿院出来的，她现在连助学贷款都刚开始还呢，如果她死了，法律上也没有必须替她还债的人，难道她还能写个遗嘱说拜托谁帮她还贷？
　　
　　大概不存在的。
　　
　　不过林溪眠有点不死心。“那你的Z站密码呢？不写下来，万一哪天你死了，我还可以拿来用用。”
　　
　　安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去林溪眠的房间里拿出一条被子，体贴地给林溪眠盖上，再关掉客厅的灯。
　　
　　“喂喂，你告诉我啊，你的Z站密码到底是什么啊？”
　　
　　在林溪眠的叫声中，安恬关上卧室的门，把林溪眠的声音隔在外面。
　　
　　开玩笑！她还没看完原主的记忆呢，她哪里知道什么什么站的密码！她现在连什么是Z站都不知道！
　　
　　*
　　
　　安恬不知道这个世界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因为李安恬感受不到任何灵气。但根据她过来以后的感受，这个世界里的灵气是很充沛的。她随便打坐一个晚上，感觉窗外挂着的那种厉鬼，她可以打十个。
　　
　　她走到卧室门口仔细听听，林溪眠似乎睡着了还没醒。她略略安心了一点，回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子，把外面的那团红色烟雾拖进房间。
　　
　　在烟雾发出凄厉的叫声之前，她一巴掌拍了过去：“敢叫一声我把你拍散！”然后烟雾抖动了两下，果然没有发出声音。
　　
　　安恬再次拉好窗帘——她和林溪眠的出租房虽然楼层挺高，但方圆几公里之内还是有很多同样高层的公寓楼。天已经微微亮了，有心人往这边看还是可以看个大概的，她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想着林溪眠对这个厉鬼的描述，略带嫌弃地开始摸它的轮廓。
　　
　　“以后再摸这么恶心的东西，我该戴上手套的。”她一边摸一边嘀咕。她的手穿进烟雾之中，很快摸到了一团冰冷的东西。然后她一边摸一边拍，很快摸出了这个东西的轮廓。
　　
　　和林溪眠描述的差不多，是个人形，当然是男是女她没好意思摸，毕竟鬼也是有鬼权的。
　　
　　只是……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摸出来的大小：大概一尺高，比例和成年人差不多。
　　
　　一尺高的鬼，把林溪眠吓成那个样子？这不科学吧？安恬想了想，再次摸了摸烟雾里面那团形体的大小。
　　
　　没错，就是一尺高。
　　
　　安恬挠挠头，问那个厉鬼：“你怎么这么矮？”
　　
　　厉鬼：“……”
　　
　　安恬：“你不要装死啊，我又看不见你，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死了，那你可能真的会死。”
　　
　　厉鬼：“……”
　　
　　安恬又戳了它几下，见烟雾里面一直没什么声音，遗憾地叹道：“真可惜，这么快就玩死了，真不禁折腾。”一边说着，她打开窗，又把这团烟雾扫出去。
　　
　　扫出去之后她还有点纳闷：她虽然看不到烟雾里面那一团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她是能够感受到鬼气的。里面的鬼气虽然越来越淡，但并没有完全消散，那只鬼怎么会死呢？
　　
　　不过这和她没关系，她的任务是自己苟住，又不是拯救世界，她才不想费心思去考虑一个鬼的鬼气是怎么回事呢。
　　
　　*
　　
　　林溪眠做了个梦。梦里她被一只特别厉害的鬼缠住，马上就要死了，这时候她的室友安恬走了过来。她含着热泪问她的室友到底能不能告诉她Z站的密码，结果安恬一脚把那只鬼踹飞，然后拖着她回出租房。
　　
　　——所以她到底会不会告诉她密码啊！林溪眠哭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被子拖在沙发上。
　　
　　怪不得梦里有点冷呢。她现在急需室友的安慰。
　　
　　“李安恬你开门啊！你有本事用大蟑螂吓唬我，你有本事开门啊！”她冲到安恬的卧室门口砸门。
　　
　　安恬修炼一晚上，此时正在补觉。虽然修炼者其实不需要睡觉，但她就是想睡怎么了？神仙来了都别想叫醒她！
　　
　　然后她就被室友叫醒了。
　　
　　安恬对林溪眠的印象不错，她觉得这人挺合她的脾气，她睡眼惺忪地起来开门：“啥事儿？”
　　
　　“一起出去吃饭。”林溪眠理直气壮地说，“你胆子大，我比较能打，咱们可以互补一下。”
　　
　　于是安恬被林溪眠拖着去洗漱，然后拖着下楼吃饭。
　　
　　走出电梯门时，安恬听到外面有嘈杂的声音。林溪眠警觉起来：“又出什么事了？就不能让我吃饱了再出事吗？现在的鬼一点鬼德都没有哈？”
　　
　　安恬白她一眼：“是人的声音。”外面只有一点点鬼气，说话的都是人。
　　
　　林溪眠也白了她一眼：“知道了知道了，这世上没有鬼，你说得对还不行吗？”
　　
　　两人走出单元门，看到旁边的花坛外围了一群人。
　　
　　“好像是个厉鬼，死得好惨啊。”
　　
　　“胡说！厉鬼哪有这么小的？”
　　
　　“你瞎吗你看它的眼珠子，还有内脏都摔出来了，不是厉鬼它早死了！”
　　
　　“拜托，这是鬼，鬼本来就是死的！”
　　
　　安恬本来不想过去，但林溪眠不放心，说是楼下有个厉鬼，她总得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然吃完了饭也不敢回家。安恬觉得她说的也有点道理，就跟着过去了。
　　
　　花坛里有一小团淡红色的鬼雾，上面传来的鬼气有点熟悉。
　　
　　林溪眠震惊地说：“这不是昨天在你床上的那个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围在花坛边的住户也不是普通人啊，能在鬼怪横行的世道活到现在的，都有点奇特的本事。有人听到了，回头看向她们。
　　
　　安恬：“……”你把话说明白好不好！什么叫在我床上的那个！
　　
　　林溪眠看到众人震惊的目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打补丁：“不是，我是说，这不是昨天在你床顶上飘的那个厉鬼吗？怎么现在不会飘了吗？居然躺在花坛里不动——鬼也会摔死的吗？”
　　
　　住户们发现没有艳丽的八卦，顿时兴趣全失，继续回头去看那个只有一尺长的小鬼。只有一个人悄悄问林溪眠：“你们昨天见过这个鬼啊？”
　　
　　林溪眠看看这人，她对这人有点印象，好像是他们楼上不知道几层的住户，有过同电梯之交的。她也压低声音说：“是啊，昨天它还有那~~么高，”她伸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怎么今天缩水得这么厉害？”
　　
　　那人倒吸一口冷气：“那么大！你们怎么逃出来的！”他原本以为这个鬼一直这么小的，一尺长的小鬼，吸生气的速度也有限，这两个小姑娘能打得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结果现在林溪眠告诉她，这只鬼昨天比他还要高。他脑补了一下一人多高的厉鬼，配上花坛里这位这副眼珠子和肠子都拖在外面的样子……
　　
　　怕了怕了，惹不起惹不起。
　　
　　“女英雄收徒吗？”他急忙向林溪眠示好，“我很乖的，一点也不粘人！师父不用费心思教我，我遇到解决不了的鬼怪也不会麻烦师父，只要师父偶尔发我几句修炼心得就可以！”
　　
　　现在的世道，人人自身难保，哪里有时间管别人，所以年轻男子只是想从这两位女英雄嘴里套出一点点修炼心得，这样他活下去的几率说不定就能大大增加呢。其他的事情他是不会奢望的，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鬼怪，自然是趁早把遗嘱发出去，怎么会麻烦师父呢？
　　
　　林溪眠看向安恬：厉鬼又不是她打的，收徒也该是安恬收，所以她没有发表意见。
　　
　　安恬本来还有点兴趣，很乖的徒弟她也需要啊！比如有空替她拿个外卖什么的，可以省下她不少时间呢！但听到后面说不粘人，遇到事情也不麻烦她，她顿时没什么兴趣了。
　　
　　她倒不是没事找事，徒弟不想麻烦她，她制造麻烦也要上。只是这个徒弟的思想有问题啊！
　　
　　安恬语重心长地对年轻男子说：“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年纪轻轻的就满脑子迷信思想，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然后她拉起林溪眠，向小区门口走去。
　　
　　林溪眠：“？？”
　　
　　年轻男子和其他住户：“？？”
　　
　　花坛里被她拍的缩水到一尺，连飘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厉鬼：“……”




62.  科学闹鬼[3]   救命！有人要杀鬼！！……

　　林溪眠对自己这个自欺欺人的室友无语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固执己见的人。
　　
　　不过这事儿说起来也很一言难尽。小时候所有人都说这世上没有鬼, 所以她也坚定地认为这世上没有鬼。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鬼，而且她也亲眼看到了鬼，所以她转而相信这世上有鬼。
　　
　　所以……其实李安恬才是那个意志坚定的人, 而她林溪眠, 只是一个摇摆不定的家伙？
　　
　　“不对，这不对啊！”林溪眠摇摇头, 自言自语道。
　　
　　“你说啥？”安恬问道。
　　
　　“我忽然觉得你才是对的，这不对啊！”林溪眠耿直地说。
　　
　　安恬：“？”她扭头看着林溪眠，理直气壮地说：“我本来就是对的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她昨晚修炼的时候偷偷检查过这个世界, 这里本来就是个无灵世界, 不应该有鬼，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然而现在，这世界却出现了不该有的东西, 很显然，这是世界的错，而不是李安恬思想的错！
　　
　　林溪眠叹了口气：“唉, 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乐观就好了。”
　　
　　安恬心说李安恬其实一点也不乐观。虽然李安恬看不到鬼也不太相信鬼的存在，但是她有脑子, 她会分析形势。她通过新闻和其他各种渠道明白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李安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危险，但她很确信危险的存在。她一直试图通过科学的方式解释自己遇到的各种事情, 只是还没来得及找到合理的解释，就狗带了。
　　
　　所以要不要完成李安恬未竟的事业（大雾）呢？安恬陷入沉思。这样会有一点点累，但是李安恬用生命给了她一次捞积分的机会，她要不要帮一把呢？或许李安恬的在天之灵会感到一丝丝欣慰？
　　
　　安恬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怨气染成暗红色的天空：她先给李安恬招个魂试试吧，看看她本人怎么说。
　　
　　*
　　
　　安恬知道和室友出去吃饭是真的出去吃饭。但她没有想到，就只是吃饭而已, 一个菜都没有，连咸菜都没有。
　　
　　确切地说，连饭都没有，她们去了救济点，然后每人领了三个干巴巴的好像已经过期了的馒头，此外每人一包盐，特制的小包，据说每包含有六克氯化钠和三克氯|化|钾，基本可以满足一个人对盐类的需求。
　　
　　安恬：“……”她捧着三个干馒头和不到十克的盐，站在鬼气森森的街头，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林溪眠却提醒她赶紧把食物收起来，万一被人抢了，去超市买可要花大价钱的。这是政|府给普通人提供的，据说库存也不多，不可能永远提供下去。她现在都不知道万一哪天不提供了她们怎么办呢。
　　
　　安恬悲痛地收起三个干馒头。亏她刚刚还想着收了那个楼上的邻居做徒弟，徒弟可以帮她拿外卖呢。现实如此迅速地给了她当头一击，然后告诉她：
　　
　　亲，没有外卖了呢，您现在只能吃干馒头了，过几天没准儿干馒头也没有了呢，请您珍惜每天只有三个的干馒头！
　　
　　毫无游戏体验！
　　
　　差评！
　　
　　安恬揣着干馒头，和林溪眠一起鬼鬼祟祟地回小区。
　　
　　她们这个小区附近的治安不错，至少她们一路回来，没遇到真的动手抢馒头的。
　　
　　回到小区时，花坛边仍旧围着一群人。安恬本来以为那群住户真是兴趣持久，看一个一尺长的小鬼都这么专心致志，仔细一看，和她们走得时候相比，已经换了一批。
　　
　　那群人里只有一个眼熟的了，就是刚才那个想拜她们两个为师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看到她们回来，往四周看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问：“女英雄们，你们到底是怎么打败一个那~么高的厉鬼的，你们看——”他伸手指向花坛里的小鬼，“那边还有几个打鬼很厉害的人试过，才这么一会儿，那个鬼已经快要一尺半长了，已经有人报警了。”
　　
　　没错，这个时候警|察叔叔阿姨们还是在工作的，而且他们的修炼速度比很多普通人要快。因为他们的工作要求，他们的气血之力通常远远高于普通人，所以打起鬼来也比普通人厉害。
　　
　　林溪眠在修炼一途上已经算普通人里速度快的，但直到现在，她也只是能在几只普通小鬼的包围里勉强跑掉而已，遇到昨天那种厉鬼，她就只能抓紧时间写遗嘱了。
　　
　　而警|察叔叔和阿姨们，通常都能将厉鬼缉拿归案。
　　
　　只是现在满世界都是厉鬼，叔叔和阿姨们忙得要命，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安恬看了看表：这离她们出去领干馒头，也就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警|察这么快就能过来的吗？
　　
　　还有那只小鬼，鬼气似乎确实比她们离开的时候浓重了一些，这么说来，今天凌晨，它是在跟她装死？
　　
　　岂有此理！
　　
　　安恬戳戳林溪眠的后背：“你看到什么了吗？”
　　
　　林溪眠的声音有点抖：“看到了，那只鬼变大了。”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写：“差不多这么大。”
　　
　　安恬拉着她进楼门：“别看了。你每天睡眠不足才会出现幻觉的，今天我一定要看着你十点之前睡觉。”
　　
　　林溪眠：“……”姐姐，您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啊！
　　
　　*
　　
　　安恬就着自来水，啃掉了一个干馒头。
　　
　　还好自来水还没停，否则她只能去旁边扬子江里面打河水喝了。谁知道河水里面有什么，万一有人在上游撒尿，那她岂不是要——
　　
　　呕，算了算了，还是不想了，她可不能因为想到这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就把这个珍贵的干馒头吐出来。
　　
　　系统弱弱地出现：【恬恬，你没有必要只吃干馒头啊，你的灵戒里面有好多好吃的呢，你和你的室友十辈子都吃不完。】
　　
　　安恬义正辞严地教育它：“阿统你怎么能给我出这种主意？这里是没有灵气的世界，灵戒的存在是不科学的，你怎么能让我做不科学的事情？”
　　
　　系统莫名其妙：【难道快穿局的存在就很科学吗？】
　　
　　安恬继续教育它：“所以我们才要更加相信科学。你看李安恬为了科学，连生命都丢了，我现在代替了她的位置，必须帮她实现理想。”
　　
　　系统虚心求教：【她的理想？她的理想不就是活下去吗？】
　　
　　安恬对系统的觉悟不抱任何指望：“李安恬的理想是向这个世界证明科学，鬼呀怪呀这些不科学的东西，就不应该存在的。”
　　
　　系统：【……】行吧，宿主高兴就好，它还是先睡一觉，没准儿它只是今天开机的姿势不对，所以才听到这些奇怪的言论呢。
　　
　　安恬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想做一条混吃等自然死亡的咸鱼，她当然不会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就突然改变主意，决定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科学研究中去。
　　
　　她只是觉得干馒头太难吃了。
　　
　　撒了三分之一包盐之后，依旧很难吃。
　　
　　看着林溪眠很珍重地吃着馒头喝着凉水，就像在享受一顿非常美味的大餐，安恬感到十分羞愧。
　　
　　明明不久之前，她还是一个靠最廉价的营养液就能度日的社畜，这才过了几个世界，她就被各种珍馐美味养刁了舌头，连还没有变质的干馒头都开始嫌弃了。这一定是快穿局的阴谋！等到她对各种美味也厌烦的时候，快穿局或许就会露出他们狰狞的面孔，用更加引人入胜的美味来诱|惑她！
　　
　　一定是这样的！
　　
　　两人各自吃完一个馒头，林溪眠打开手机看了看：“恬恬，咱们快没钱了。”
　　
　　安恬叹气：“是啊。”比起林溪眠，李安恬的财务情况更加令人发指，因为她还有助学贷款没有还。
　　
　　虽然现在货币系统已经发生改变，但欠债不还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林溪眠也叹气：“恬恬，虽然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好吧好吧，”看到安恬的目光，她不情愿地改口，“虽然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但是为了吃饭，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去做一做的。”
　　
　　她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拿出一叠黄表纸和一瓶朱墨，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面。
　　
　　“抄这个可以赚钱，哦不，赚已经开始发行的那个信用点，楼下那个馒头店说不定哪天就不再发馒头了，咱们总得找个吃饭的方法。”
　　
　　安恬从李安恬的回忆里找到这几样东西。
　　
　　这是政|府在与隐士家族联合推出修炼方法之后，提供给普通人的一种生存方法。
　　
　　因为修炼手册只能手抄，打印无效。所以高层们将这份可以获得收入的方法交给了普通人。
　　
　　只要用特制的黄表纸和朱墨认真抄写，就可以用成品换取信用点。现在这些纸墨还可以用钱买，但可以看到，在不远的将来，这些东西就只能用信用点购买了。
　　
　　而抄写修炼手册，显然也不可能让一个普通人大富大贵，据林溪眠的估计，大概可以每天买得起六个馒头，至少吃馒头可以吃到撑。
　　
　　至于赚更多钱的方法，那就要打鬼怪才行了，普通人在这条路上显然行不通。
　　
　　安恬点头：“那我试试吧。”
　　
　　林溪眠见这个固执的室友终于松口，也松了口气。如果安恬一直不接受这些东西，她恐怕也得考虑换个室友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带飞一个没有战斗能力也不想赚饭吃的人。现在她们两个人一起抄写，至少……以后她们吃馒头可以吃饱了。
　　
　　想想还有点小开心呢。
　　
　　*
　　
　　这一天夜幕降临的时候，安恬在卧室里布置下一个灵阵，然后准备出门。
　　
　　警|察还没有来过，因为花坛里的那一团鬼气还在。
　　
　　天已经黑了，小区里不再有人四处乱逛，毕竟他们都相信鬼怪的存在，天黑之后是不敢出来的。
　　
　　安恬走到花坛边，戳了戳那团即使在夜色中，也依旧发着淡红色微光的东西：“喂，别装死了，我知道你能听到。”
　　
　　厉鬼：“……”
　　
　　安恬继续戳它，还用手摸了摸，感觉形状大小都和早上摸到的那个一般无二，鬼气的波动也一模一样，所以确实是早上的那一只：“喂，你听到没有？”
　　
　　厉鬼：“……”
　　
　　安恬失去了耐心，她用力拍了一下那团淡红色的怨气：“你别装死了，我看你的怨气颜色不深，你应该没害过什么人，你赶紧的，我问什么你说什么，说不定我能留你一命，再装死我可动手了啊！”
　　
　　厉鬼瑟瑟发抖。
　　
　　安恬见它还是不说话，拍得更用力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昨天不是叫得很响吗？怎么现在我问你话你倒是一声不吭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厉鬼“哇”地一声哭了：“你说话不算话！你早上说我再叫一声就把我拍散，现在我整整一天一句话都没说，你为什么还要拍我！”
　　
　　安恬的手一僵：“我说过这种话吗？你记错了吧！”
　　
　　厉鬼哭得更加伤心了，连鬼气都差点维持不住：“你欺负鬼！”
　　
　　安恬看不到鬼的外形，但她能感受到渐渐消散的鬼气，忽然有点内疚：“那我错怪你了，你看怎么着，我把你超度了吧？”
　　
　　厉鬼：“……”救命啊这里有人要杀鬼啦！




63.  科学闹鬼[4]   大沙漠钓鱼养生会所

　　安恬停下了拍鬼的动作。没了她的毒手, 厉鬼慢慢恢复状态，终于能够把话说清楚。
　　
　　小厉鬼生前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自己似乎叫小明, 是摔死的。至于姓什么, 生前做过什么，甚至于它是怎么死的, 小明全都不记得。
　　
　　它只知道它有了意识的那一刻，心中只有对活人生气的垂涎，于是他遵从本能的指引, 来到就近的小区, 飘进一间阳气比较轻的出租屋, 然后开始吸生气。然后，它就被一把扫帚扫出窗外。
　　
　　它在窗口又飘了许久。那时候它渐渐开始清醒，意识到里面似乎有一个它惹不起的大佬, 但是对于生气的渴望超过了心中的恐惧，于是它决定伺机而动。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它被安恬拖进去几巴掌拍到缩水成一尺长, 然后被扔下楼，供小区里的其他住户围观嘲笑；它努力一整个白天, 艰难地从空气中补充到一点点怨气，身材恢复到一尺半, 然后，安恬又找过来，差点把它拍没。
　　
　　小明如果不是鬼，现在大概已经留下悲愤的泪水：“所以我到底能不能说话？我说话要被你拍死，不说话也要被你拍死，要不你还是直接拍死我算了。”
　　
　　安恬沉默片刻, 耿直地指出：“……你是鬼，‘心中的恐惧’对你来说是不存在的，因为你没有心。”
　　
　　小明：“……”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现在就翻脸！
　　
　　安恬想捂住耳朵。这个世界的鬼并不会说人话，它们只会说鬼话，那是一种和人类尖叫有点类似的声音，安恬能听得懂，但是听多了会有点耳鸣。
　　
　　其实她想拍拍小明的头安慰它一下，但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她看不到小明的头在哪里，她连小明有头这件事都是从别人的嘴里听说的。如果按照她之前的做法，等她拍出小明的头在哪里，小明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安恬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张一块钱，折了个小船对小明说：“你进来。”
　　
　　小明：“……”你讲道理好不好，虽然我现在缩水了，但我还有一尺高，你这个小船比巴掌还小我怎么进去？
　　
　　安恬看到那一团怨气在原地没动，纳闷地问道：“喂，又装死？要我亲手把你装进去吗？”
　　
　　小明委屈巴巴地钻进去了。它怕安恬真的说动手时就动手，到时候它恐怕真的要变成比小船还小了。现在主动一点，至少可以少受点罪。
　　
　　安恬检查了一下怨气和鬼气，确实已经在她刚刚折的小船里，她又对自己的气息做了点手脚，这样其他的鬼怪看到她和小明的时候，只会注意到小明的鬼气，而不会注意到她的人气。
　　
　　完美！
　　
　　安恬美滋滋地带着小船，赶往奚州城外，那一片她在楼上的时候，居高临下感受到的怨气最浓重的地方。
　　
　　只是刚走出不到两公里，她就后悔了。
　　
　　这一整天她只吃了三个干馒头，馒头里面大半是淀粉，蛋白质很少，脂肪更少。最后一个馒头是一个半小时之前吃的，现在……她饿了。
　　
　　安恬有点发愁。以她的修为，深夜洗劫一两家超市，不，潜入一两家超市偷几个卤蛋应该不在话下，但不告而取不是她的风格。但是让她出钱买，一来她没有信用点，而来即使她有，天已经黑透，超市什么的早已关门，她也没地方去买。
　　
　　系统：【你有灵戒的恬恬！】
　　
　　安恬没理它。因为她忽然意识到系统也是不科学的存在，为了李安恬的科学梦想，她决定先晾阿统一个世界。
　　
　　但是饿肚子是很难受的。她看看口袋里的小明，咽了咽口水。
　　
　　小明：“……”忽然就，就背后发凉QAQ
　　
　　*
　　
　　任何东西都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比如活人的生气，它被鬼吸走之后并不会消失，只是转化为了鬼怪可以利用的鬼气。相对应地，活人也可以吃掉鬼怪的鬼气或者怨气，将其转化为活人的生气。
　　
　　当然，要讲究方法。至少你得知道如何将鬼气转化成生气，如果不会转化，那很抱歉，吃了一肚子鬼气之后，那就等着缠绵病榻吧。
　　
　　这很科学，不是吗？
　　
　　安恬刚好知道这个方法。她现在饿了，所以找个鬼吃点鬼气填饱肚子，是一个顺理成章的选择。
　　
　　她很大度地放过了小明。
　　
　　毕竟小明被她不小心拍掉了好多鬼气，如果她再吃一点，小明可能就要英年早逝了。所以她盯上了过路的野鬼。
　　
　　不过还是有个小小的问题——李安恬这双眼睛，看不到鬼。
　　
　　“喂，”安恬敲敲价值一块钱巨款的纸船，“这里怨气和鬼气太多，我看起来很累，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那种长得特别高的鬼？”
　　
　　小明：“？”拜托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我是那种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就出卖其他同类的鬼奸吗？你看看我浓眉大眼的样子，我像一个叛徒吗？
　　
　　安恬表示她并看不到小明长什么样子，所以小明最终只能忍气吞声给安恬指明方向。不过这也不能说它就已经背叛了自己的种族，毕竟它指出的是它所能够感知的范围之内最强大的厉鬼，说不定那只厉鬼可以把这个逼良为鬼奸的恶徒干掉……
　　
　　然后小明看到，安恬施施然地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那只足有三米高的厉鬼的膝盖上，在厉鬼看傻子一般的目光之中，一边嘀咕着“这什么玩意儿这么硌手”，然后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拍击之中，那只厉鬼的鬼气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一眼，飞速地散逸出来，它的身体大小也迅速缩水。
　　
　　紧接着，安恬做了个小明不认识的手势，那些散逸的鬼气便如同一卷面条一样，在空中卷曲成顺滑的一束，安恬轻轻一吸，鬼气就被她吃了……
　　
　　吃了。
　　
　　吃。
　　
　　小明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蹦了出去。其中一只蹦到已经缩水到两尺来高的厉鬼脚下，厉鬼低头看那只眼珠子，眼珠子抬眼看它。
　　
　　三目相对之中（小明的另一只眼珠子蹦远了不在这里，所以只有三目），小明分明从厉鬼的眼中看到——
　　
　　是你把敌人引到这里来的？？
　　
　　小明：瑟瑟发抖。
　　
　　做鬼太难了。这个人类它惹不起，那只厉鬼它也惹不起。呜呜呜这世界上还有它这种弱小可怜的鬼的生路吗？
　　
　　安恬吃了一卷面条，哦不，一卷由鬼气转化成的生气，肚子终于没有那么空了，她满意地摸摸肚子，甚至想打个饱嗝。她顺手把刚刚吃了一大半剩下的那团鬼气捞过来，和颜悦色地问道：“你跟小明眉来眼去说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呗！”
　　
　　于是厉鬼和小明一起瑟瑟发抖了。
　　
　　安恬觉得这只厉鬼沉默寡言，怪没意思的，还是小明好，她问什么小明就说什么。她改问小明：“小明，这个小家伙长什么样，你跟我说说？”
　　
　　小明：“……”对了，您看不到这位厉鬼大哥长什么样子哦！但您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像我这种新鬼，我哪里敢当着这位鬼大哥的面儿，告诉您它长得很普通两个鼻孔一张嘴一条舌头比身子还长吗？我要是有那个胆子，我早就跑了还会被你困在一块钱的小纸船里吗？
　　
　　它好歹也是前·厉鬼的尊贵身份，它不是一块钱可以打发的！至少需要十块钱！如果它胆子够大，早就强硬要求安恬必须换一张十块的了！
　　
　　然而它不敢，所以几分钟后，它和新来的厉鬼一起挤在一块钱的小纸船里，感觉憋屈得要死。厉鬼看它的目光还很不对劲，它想要解释却又不敢，只能把眼珠子扔在纸船外面，决定来个眼不见为净。
　　
　　安恬吃饱了不饿，慢悠悠地继续往城外走。她留在出租房里的灵阵是她在其他世界亲手研究出来的，制造出来的幻象挺逼真的，骗骗林溪眠这种纯洁的小可爱，应该可以对付好几天。所以她不急。
　　
　　毕竟刚刚吃饱的时候不适合剧烈运动，这样对刚吃下去的食物不够尊重。
　　
　　*
　　
　　快到半夜的时候，安恬终于走到那个他感觉怨气最重的山谷里。山谷里有一片建筑，安恬估计是类似农家乐那种建筑，依山傍水，有一片菜地给有钱人刨山芋，有一片鱼塘给有钱人姜太公钓鱼那种的。
　　
　　——至少在电子地图上，这里有个大沙漠钓鱼养生会所来着。
　　
　　安恬觉得给钓鱼馆取这种名字的老板，脑子多多少少有点小问题。
　　
　　这片山谷里面，怨气特别多，大沙漠会所的屋顶上，怨气尤其多。安恬用李安恬这副看不到鬼怪的近视眼，都能看到上面直冲云霄的、浓重得如同鲜榨红心火龙果汁一般的怨气。
　　
　　安恬看着这怨气，内心复杂。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大概就是，一个人刚刚吃了一屉美味的小笼包走出店面，然后发现隔壁就是她更喜欢的家乡土菜馆。
　　
　　就……突然又饿了。
　　
　　小明和厉鬼：“……”除了瑟瑟发抖，它们还能做什么呢？
　　
　　安恬开始往山里面走。山路蜿蜒陡峭，但铺着高高矮矮的石头，显然有人精心修理过。只是不知道是在鬼怪出现之前还是之后修理的了。
　　
　　走了没多久，小明终于忍无可忍，尽量小声问安恬：“大，大佬，这里好像有特别特别特别厉害的鬼……”
　　
　　安恬纳闷：“没有我来干嘛了？”
　　
　　另一只厉鬼也插嘴道：“比我厉害一千，哦不，一万倍！”
　　
　　安恬的脚步顿了顿，两只鬼以为安恬被它们说服了，正准备庆祝一下，便听安恬问道：“什么时候你这种弱鸡也能作为衡量单位了？”
　　
　　厉鬼：“……”那您很棒棒哦！
　　
　　安恬安慰它们：“别怕，你们是我捉住的鬼，在我想好怎么处置你们之前，我会负责你们的安全的。”她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不太能够安抚鬼心，急忙补充道，“你们放心，我不会随便处理你们的。”在她想好如何用科学方法解释鬼怪之前，她不会随便放这些鬼去死的。
　　
　　小明&厉鬼：“……”谢谢，但是我们一点也不感动呢。
　　
　　安恬暂时不会随便杀死任何一只鬼，但她不介意半夜加个餐，吃一些小甜点改善一下伙食。于是她一边走一边从大沙漠会所上空捞一些怨气到自己的身边，将怨气转化成生气，然后用木签卷起来放在袋子里存起来，准备有空的时候一起吃。
　　
　　当然，木签不是从不科学的灵戒里面拿出来的，是安恬刚刚从路边树林里折下来的，袋子也是她从出租屋带出来的，白天还装过三个硬邦邦的干馒头——虽然不十分干净，但十分科学。
　　
　　装满一个塑料袋之后，安恬看着会所顶上那依旧浓郁的怨气，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里面的怨气源头一定很厉害，被她抽了这么多出来，依旧那么浓郁。
　　
　　——好想在这里住下来，这里有好多怨气可以吃，不用钱也不用信用点！
　　
　　——有这么多怨气，她抽了整整一袋都一点没有变浅，至少够她吃一年！
　　
　　两只鬼看着她垂涎欲滴的目光，再看看山里面那显然可以轻易将它们秒杀的冲天怨气：……
　　
　　妈妈救命！这里的人和鬼都是变态！




64.  科学闹鬼[5]   即使变成鬼的是我自己……

　　大沙漠会所里的鬼王觉得浑身不舒服。
　　
　　大概今晚它看月亮的姿势不太对, 或者今天山谷里的怨气成分不太对，所以映衬得血月颜色都不好看了。它总觉得它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怨气正在流逝。
　　
　　太过分了！作为一个对人类十分友好，吸取人类生气都只吸一点点, 每个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对健康人类只有一点点的影响，吃几天饱饭就可以恢复的那么一点点；而它积少成多, 比起那些不知道可持续发展，把人直接吸成人干因此杀孽缠身的小鬼们晋阶不知道快多少倍，迅速成为方圆几百里内最靓的鬼王。
　　
　　鬼气多了, 它就直接去城外挖坟。对于死鬼, 它的手段就没有对活人那么客气了。反正大家都是鬼, 他挖几个坟头抢点怨气强大自身自然没什么问题。
　　
　　大概出来挖坟早晚是要还的吧！鬼王望着它好不容易攒了满山谷的怨气，悲伤得差点哭出来。
　　
　　早知道它挖了坟头拿走怨气之后，就把坟头填起来了。它单知道吸干活人的生气会遭报应, 但从来没有前辈告诉它，挖死鬼的坟头也会遭报应啊！
　　
　　鬼王喜欢安静，所以山谷里只有它一只鬼长住, 现在它想派几个小弟出去探情况，都要等到明天早上小弟们来上班以后才行了。
　　
　　孤单且没有鬼手可用的鬼王, 飘在空旷的大沙漠钓鱼会所里，感到寂寞非常。
　　
　　而且背后有点凉, 就像有鬼在说它的坏话。
　　
　　岂有此理！它这个人见人爱鬼见鬼爱的鬼王，得多么丧心病狂的鬼，才会在背后说它的坏话？
　　
　　有本事到本王面前来说！
　　
　　鬼王气恼地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
　　
　　鬼王：“！”不是吧它刚才只是随便说说的，并不是在表达一个真实的愿望，为什么它的面前真的出现了一个人？
　　
　　……大概是人吧？虽然身上没有什么生气, 但也没有什么鬼气。如果一只鬼只有她这么一点点的鬼气，恐怕早就变成死鬼了。
　　
　　这人手里拿着一只小纸船，纸船上似乎萦绕着某种奇特的力量，鬼王甚至觉得，如果这股力量再壮大千百倍，说不定就可以与它老人家相抗衡了。纸船里似乎有两个小鬼，鬼气淡薄得令鬼发指。鬼王想问问这两只鬼怎么回事，为什么和人类混在一起，又觉得自己应该先解决这个人类的问题，一时间它的脑子运转超速，卡机了。
　　
　　安恬带着小明和另一只厉鬼走进大沙漠会所，径直走到鬼气最重的地方，然后她看到一团包裹在深红色怨气里的鬼气。
　　
　　这团鬼气很强大，只是好像死了似的。就像活人总要呼吸，所以活人周围的空气会流动一样，鬼也需要让能量在鬼身里运转，所以鬼周围的怨气也会像空气一样流动。但她眼前的这团鬼气就没动。
　　
　　她低头问小明：“小明，你帮我看看前面那个鬼死没死。”
　　
　　小明：“……”显然没死啊！如果死了，怎么可能目露凶光盯着他们几个？
　　
　　哦，它好像忘了这个人类看不到鬼来着_(:з」∠)_
　　
　　“没，没死。”小明在安恬和鬼王的双重压制下，战战兢兢地回答，生怕引起其中任何一方的怒火。
　　
　　安恬遗憾地叹了口气。
　　
　　鬼王：“？”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它吸生气抢怨气却是个好鬼，但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类！普通的人类只能看出它的强大，却并不知道它其实是一个不会杀人的好鬼。
　　
　　但它不会主动告诉人类这一点，即使它告诉了，人类也不可能相信它，所以它通常都是出场吓倒一个算一个，然后从每个人的身上吸取一点生气掉头就走。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看到它的人类不是被吓晕过去，就是被吓得惊叫起来。
　　
　　它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兴味盎然地盯着它看的人类！
　　
　　而且叹气是什么意思？嫌弃它吗？一个弱小的人类有什么资格嫌弃它这个鬼王！
　　
　　安恬当然很失望，非常失望。
　　
　　如果这一大团鬼是死的，她就可以将那~~么多的鬼气和怨气据为己有，保守估计足够她吃几个月。而现在小明竟然告诉她这鬼是活的。
　　
　　是活的……
　　
　　要不趁别人不注意，把这只大鬼打死？安恬开始认真地思考。
　　
　　鬼王的背后又生出一阵寒意。
　　
　　“咱们商量个事儿好不好。”安恬经过艰难的抉择，决定还是慈悲为怀，以超度为主，她要坚守底线，绝不轻易出手干掉任何一个尚未主动招惹她的人（或者鬼）。所以她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面前那团巨大的鬼气，“你看你这里这么多怨气，而且这座会所的地形特殊，每天都会有新的怨气聚过来，所以分给我一点怎么样？我保证每天只吃一点点，不会吃光了让你不好做鬼的。”
　　
　　鬼王：“？”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跟它一个鬼王讨要怨气，还这么理直气壮？
　　
　　鬼王即使做了鬼，也是鬼中翘楚，当时心态就崩了，二话不说冲过来就要吞掉安恬的生气，让她知道这个山谷里的怨气为什么这么红。
　　
　　安恬看不到鬼王。她只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鬼气扑面而来，顿时眼前一亮：还有这种好事！她正发愁这只大鬼不会答应她，结果一团鬼气就迎面来了。
　　
　　送上门的鬼气不要白不要！
　　
　　安恬伸手轻轻一拍。
　　
　　浓重的红雾之中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小明和小厉鬼同情地看着鬼王，然后捂住了耳朵：不是它们没有同情心，实在是耳朵被捂着，听不到啊！
　　
　　鬼王做梦也没想到，它被那个平平无奇的人类，一巴掌拍掉一大团鬼气，而且它还毫无反抗能力。
　　
　　这是什么人！鬼王惊恐地后退，看着那个人将它的一团鬼气扯成一个长条，然后卷在一支木剑上，收进袋子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桃木剑？！鬼王肃然起敬，敬而远之。它迅速后退，推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角落，然后向那人身上的小鬼传音。
　　
　　“这是什么人，你们怎么会惹到这么厉害的大佬！”
　　
　　“说话啊！你们有本事把敌人引到我这里来，你们倒是有本事说话啊！”
　　
　　……
　　
　　安恬：“……”她要不要告诉那只大鬼，无论它们出声交流还是偷偷传音，她都能听得到？看到装着小明和小厉鬼的纸船颤颤巍巍的，安恬不忍心地解释道：“不是它们带我来的，是我本来就想来这里，然后碰巧遇到它们而已。”
　　
　　鬼王：“你为什么能听到我的传音！难道你不是人类吗？”
　　
　　安恬：“你才不是人类你全家都不是人类！”
　　
　　鬼王：“……”这人类是不是有点呆，它全家现在都是鬼，谢谢。
　　
　　不过这个看上去又蠢又呆的人类刚刚随手就扯掉它的一大团鬼气，它暂时只能忍气吞声。
　　
　　如果它能逃出去，它一定要……
　　
　　鬼王正这样想着，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它拉扯到那个人类的身边。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躯竟然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缩小到只有那个人类的食指长度，这才停下来。然后那人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树枝编的小小的笼子，然后它就被塞进去了。它想挣扎，但树枝笼子似乎对它有某种克制作用，它连碰都碰不到，别说跑掉了。
　　
　　鬼王：“……”　这不科学！
　　
　　安恬表示这很科学。
　　
　　只要是有思想的东西，都会有能量。只要有能量存在，就可以别压缩。
　　
　　恒星都能被压缩成黑洞呢，她只是把一只大鬼压缩成迷你小鬼，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你落在我的手掌心了。”安恬好意提醒鬼王，“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否则我就霸占你的会所，吞掉你攒起来的怨气。”
　　
　　鬼王：“……”鬼在木笼里，不得不听话？算了好鬼不吃眼前亏，它忍了。
　　
　　“你好像没害死过人？”安恬能够看出怨气的来源，她感觉这只大鬼应该没有搞出过人命，这也是她对大鬼很客气的原因。不过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其他世界是否相同，所以需要确认一下。
　　
　　“没有。”鬼王老老实实地回答，“害死了就只能吃一次生气，虽然多，但我更喜欢每次吃一点，这样人可以活久一点，我也可以吃久一点。”
　　
　　安恬想给这个大鬼点赞。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她扭头对小明和小厉鬼说：“你们也听一听，向大鬼好好学习。你们如果也有这么进步的思想，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了。”
　　
　　小明：“……”讲道理，它虽然吃了面前这人一大半的生气，但这人不是没死吗？
　　
　　小厉鬼：“……”好的，您拳头硬，我全听您的呢。
　　
　　安恬又问了几个问题，向鬼王核实了她的一些推论，然后从鬼王口中得知，至今为止，它差不多可以算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鬼（之一）了。
　　
　　这个世界的鬼从低到高大致有小鬼，厉鬼，鬼将，鬼王四个等级，按照鬼王所说，它在晋升鬼王之后，可以感受到华国范围之内，没有比它更强大的鬼，和它实力相当的倒是有几个，不过它们各自占山为王，井水不犯河水。
　　
　　安恬吃了一大惊：“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鬼？不会吧，就你这种弱鸡吗？”得到小明和小厉鬼的赞同之后，安恬愧疚地向小厉鬼致歉：
　　
　　“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那样鄙视你的，我单知道你的实力我一个指头就能碾死十个，我哪里知道你已经是鬼里面很厉害的存在了呢？”然后她安慰鬼王：“小鬼王你也不要气馁，虽然你打不过我，但你至少比这个弱鸡厉害好多，加油，总有一天你可以在我手底下坚持超过三秒钟的！”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做了个“加油奋斗”的手势。
　　
　　三只鬼：“……”求求您别说了好吗？您越说我们越气馁了，谢谢您了！
　　
　　*
　　
　　安恬想要寻找奚州市范围内怨气最重的地方，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要给李安恬招魂。
　　
　　李安恬比普通人还普通人。至少普通人还有一多半能看到鬼，而李安恬的身体，换了安恬这样的灵魂，依旧看不到鬼。
　　
　　所以死的李安恬注定不会成为厉害的鬼。
　　
　　安恬刚过来的时候，在附近检查过，没有发现李安恬的踪迹，但也没有感受到李安恬魂飞魄散留下的怨气。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性，李安恬变成的鬼藏在什么地方，说不定就藏在她现在这副躯壳里呢。
　　
　　她现在，要把这个鬼召出来。鬼王占据的这片山谷怨气浓重，是个有利于小鬼稳定身体的地方。
　　
　　安恬动手之前，特意看了小明一眼。
　　
　　小明：“？？”为什么看它？它什么也没做啊！即使嫌弃这个纸船，它也没敢说出来，为什么这人类的目光里充满恶意？
　　
　　有没有搞错啊！
　　
　　安恬看了它一眼就移开目光，然后开始召唤李安恬的鬼魂。
　　
　　几个呼吸之后，她的身上闪烁起一片微弱的浅红色光芒，然后这团光芒脱离她的身体，漂浮在安恬的面前。
　　
　　安恬：“……”哦豁，她忘了，即使变成鬼的是李安恬本人……
　　
　　她现在这双眼睛，依旧看不到。
　　
　　就，很离谱。




65.  科学闹鬼[6]   被怨气染红的天空

　　安恬盯着那团淡红色鬼雾看了一会儿, 终究没能从中看出李安恬的形象来，不得不放弃。
　　
　　系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恬恬，阴阳眼需要吗？五折促销, 仅需50积分……】
　　
　　安恬严肃地教育系统：“以后不要和我提起这些不科学的东西。”
　　
　　系统：【……】好吧, 再见。
　　
　　安恬却突然叫住它：“等等！”
　　
　　系统以为安恬忽然改了主意，兴奋地等着她说话, 却见安恬皱着眉问道：“阴阳眼要卖50积分？那等林溪眠死了以后……不行，我不能这么不厚道。这样，等其他有阴阳眼的人死后, 我把他们的阴阳眼卖给你, 可以换积分吗？我不贪心, 咱们俩七三开，我七你三。”
　　
　　系统：【告辞！】它从未见过如此鸡贼的人！呸！鄙视！恬恬以为它是那种为了几个积分就会折腰的只有低级趣味的系统吗？它不是！
　　
　　不过七三开的话，它是不是有点亏, 毕竟这事要瞒着主系统，如果改成六|四开，说不定它可以考虑一下……
　　
　　安恬不知道系统的内心戏, 也就不知道这笔生意还有希望。她有点失望，但卖阴阳眼本来也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所以这失望也有限。她叫出小明，指着刚召出来的那团鬼雾问道：“小明, 那个人和我长得像吗？”
　　
　　小明看也不看就答道：“大佬，它是鬼。”
　　
　　安恬迅速改口：“好吧，那个鬼和我长得像吗？”
　　
　　小明这才转头去看。它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视线，盯着那团鬼雾看了许久，才狐疑地回头看安恬：“它生前和您是双胞胎吗？”
　　
　　安恬一巴掌把小明那一团鬼雾拍回一块钱纸船，然后开始从周围的空气中捞怨气。
　　
　　既然小明怀疑这团鬼雾生前和她是双胞胎, 想来里面这个鬼应该是李安恬了。李安恬生前那么弱，死后变成的鬼一定也很虚弱，没看她现在的鬼气这么弱吗？安恬觉得她得赶紧捞点怨气回来转化成鬼气，让李安恬恢复一些；至少要恢复到可以说话的程度，这样她才能问出李安恬生前的愿望具体是什么。
　　
　　这个过程很缓慢。安恬对于如何将鬼气和怨气转化成生气，确实是很拿手的，但对于鬼气和怨气如何互相转化就不太内行了。
　　
　　毕竟鬼气和怨气都不能直接吃，不像转化成生气之后可以填肚子；对于不能吃的事情，安恬做起来没有什么动力。
　　
　　所以她拖拖拉拉地搞了几个小时，期间还顺手将不小心转化成生气的怨气捏成面条，吃了个饱，这才转化出足够一直新生小鬼进化为厉鬼的鬼气。
　　
　　然后安恬再次意识到，她看不到李安恬在哪里。
　　
　　这就尴尬了。这些鬼气要交给李安恬给她吃掉，她才能进化成厉鬼。现在她根本看不到对方，天知道李安恬是站着死、躺着死还是倒立着死的？万一她一不小心将鬼气塞到李安恬的肚脐眼里面，那就太尴尬了。
　　
　　像昨天摸小明的外形那样摸一摸分辨头在哪里？好像也算个办法？
　　
　　安恬一边给自己催眠“反正现在她就在李安恬的躯壳里面，摸一摸鬼体算不得耍|流|氓”，然后就上手了。
　　
　　她的手还没碰到怨气里面的鬼体，就听到一个近乎崩溃的声音：“啊啊啊啊，你不要碰我！”
　　
　　安恬赶紧把手缩回来。能说话好啊，能说话那就能交流。李安恬即使实力不怎么样，总也应该能认出她手里的鬼气。安恬相信这么一大团鬼气对鬼应该非常有吸引力，她现在只要等着李安恬的动作就可以了。
　　
　　然后那个声音停止，李安恬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再说话。
　　
　　安恬：“？”您在逗我？
　　
　　她再次伸出手，那个声音又尖叫起来。收回手，那个声音便戛然而止像是从来没有发出过一般。反复几次，即使她知道里面那只小鬼生前是她这一次的任务原主，安恬也失去耐心了。她手指一动，将旁边小纸船里的小厉鬼捞了过来：“你，把这些鬼气喂里面那只鬼吃下去——别想当中间商赚差价，我会监督你的！”
　　
　　小厉鬼快哭了：“大佬我做不到，里面那个我打不过它啊！”
　　
　　安恬：“？”她再一次感受李安恬的鬼气波动：没毛病啊，非常非常微弱，弱到她不仔细去感受都感受不到。这应该是一只快要消散的小鬼的鬼气波动强度，小厉鬼你不厚道啊你是不是在驴我？
　　
　　她决定换个听话的鬼，于是她将鬼王捞了过来：“你，把这团鬼气喂给她。”这么一点鬼气对鬼王来说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她也不担心鬼王会私吞。
　　
　　鬼王：“……”这就尴尬了不是？几个小时之前它还信誓旦旦地对这位大佬说，它绝对是华国最厉害的鬼，至少是最厉害的鬼之一，结果现在就打脸了。
　　
　　大佬不知道从哪里随便拽过来的一只鬼，就比它厉害多了_(:з)∠)_
　　
　　鬼王摸摸自己的脸，觉得鬼脸好痛。
　　
　　“大佬，”鬼王老老实实地交代自己的错误，“这个我打不过，您还是自己来吧。”
　　
　　安恬：“？”开什么玩笑，一个鬼王打不过李安恬这个鬼气都快消散干净的新鬼？她怀疑这群小鬼只是为了私吞她这团鬼气，所以才一个个满嘴跑火车。
　　
　　最后还是要她亲自动手吗？倒也不是不可以。她虽然看不到鬼，但还是可以摸到的。安恬再次催眠自己“摸自己不算耍|流|氓”，再度向李安恬伸手。
　　
　　“得罪啦！”安恬无奈地说道，直接伸手进那团怨气，抓住了李安恬的……脚踝？
　　
　　在李安恬凄厉的惨叫声中，安恬上下左右捏了捏：没错，就是脚踝。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这次李安恬的声音有点高，好像在天花板上。
　　
　　好家伙，李安恬死后的鬼体，到底是有多大啊！她抓着对方的脚踝，然后对方的脑袋，在天花板上？要知道这里是大沙漠会所的大厅，天花板足有五六米高。
　　
　　虽然鬼的实力强弱与形体大小并不完全成线性关系，实力越强的鬼，鬼体并不一定越大，毕竟浓缩的可能是精华；但是反过来说，形体特别大的鬼，实力绝对弱不到哪里去。因为如果鬼气很弱，是很难支撑起巨大的鬼体的。
　　
　　李安恬的鬼体，保守估计大概比小厉鬼被她撸过之前还要大。
　　
　　不过要排除李安恬死后四分五裂了的可能性。于是安恬顺着李安恬的脚踝往上面捋，想看看她是不是只抓着一条腿，而对方的鬼体其他部分都在天花板上飘着。捋到膝盖的时候，李安恬终于忍无可忍地尖叫道：“啊啊啊你放开我，我是异性恋，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安恬的手微微一顿：“好巧啊，我也是。”
　　
　　“那你为什么要摸我的腿，还摸了又摸，一直往上摸啊！”李安恬崩溃地哭喊起来，活像一个被恶棍调戏了的柔弱少女。
　　
　　李安恬这一哭，鬼气顿时爆|发开来，安恬被这鬼气冲到，都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
　　
　　好家伙！这个鬼气很充沛嘛！原来几只小菜鬼并没有骗她，李安恬这个程度的，他们确实打不过。
　　
　　那么问题就来了。安恬纳闷地问道：“你自己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委托快穿局完成你的心愿？你这种程度的鬼，比鬼王都厉害，你想做什么做不到啊？”
　　
　　李安恬真的快要崩溃了：“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鬼，我再厉害又有什么用，我是不存在的啊！”
　　
　　安恬：“？”
　　
　　三只菜鬼：“？？？”
　　
　　安恬惊呆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你现在的状态是……？”
　　
　　李安恬继续崩溃：“别问我，我是不存在的！只要我收敛住鬼气，你们看不到我，我就可以继续不存在！”
　　
　　安恬：“……”好的，这很自欺欺人。
　　
　　但是她想知道的事情，只有李安恬可以给她答案：“我有个问题。你知道我来自哪里，虽然我的存在也很不科学，但是我只有完成你的愿望才可以离开。我接到的任务是用你的身体活到寿终正寝，你确定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吗？”
　　
　　说到这里，她略略停顿了片刻，在李安恬“我不存在我怎么可能有愿望”的叫声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问道：“……真的没有其他愿望吗？比如，用科学的方法证明鬼怪的存在？”
　　
　　李安恬的声音像卡机了似的，顿时消失了。
　　
　　李安恬不开口，安恬也不说话。三只小菜鬼自然更不敢说话。
　　
　　长久的沉默之后，李安恬终于问道：“你真的可以？”
　　
　　安恬理直气壮：“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但是我这人比较懒，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你的心愿，如果你的心愿里面没有这一条，那我就懒得试了。”
　　
　　李安恬又陷入沉默之中。
　　
　　安恬不着急。她找了把椅子坐下等，还顺便吃了个夜宵又打了个盹。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再次听到李安恬的声音。
　　
　　这一次李安恬似乎平静了许多，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之意：“我想知道。”
　　
　　安恬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一时间有点小茫然：“什么？”
　　
　　“我想知道鬼怪的存在到底符不符合科学，我想知道我的信仰是否还有意义。”李安恬说着，属于她的鬼气波动渐渐隐没在熹微的晨光之中。
　　
　　安恬打了个哈欠点点头：“你放心。”
　　
　　李安恬的鬼气波动完全消失了。
　　
　　“大佬大佬，李大佬她走了！”三只小菜鸡以为安恬没有感知到李安恬的离开，匆忙提醒道，“李大佬也很厉害的，您要是不拦着她，她可能走了不回来了！”
　　
　　安恬纳闷：“我为什么要拦着她？”
　　
　　鬼王：“您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她召唤过来……”
　　
　　小明：“您还把辛辛苦苦转化出的鬼气给她吃，虽然她用不到……”
　　
　　小厉鬼：“它们两个说的对啊！”
　　
　　安恬：“……”谁告诉它们，她召唤李安恬转化鬼气很辛苦了？她只是没有兴趣做，所以才做得很慢而已。如果转化的产物不是鬼气而是生气，就像这样——
　　
　　安恬从塑料袋里取出一串生气串串，咬了一口：如果产物像生气一样可以吃，那么她可以牺牲一大半的睡觉时间用来转化，而且效率超高！
　　
　　至于李安恬，该问的她都问过了，也得到了需要的答案，为什么还要拦着人家？鬼也是有鬼身自由的。
　　
　　三只小菜鬼默默不语。
　　
　　安恬看了看表。这一晚上比她想得顺利很多，话费的时间也比她预想的时间短很多，现在她马上赶回去，说不定可以赶上林溪眠起床，还来得及和她一起去领今天的干馒头。
　　
　　只是吃过一晚上小零食之后，再想起干巴巴的冷馒头和淡盐水，安恬顿时觉得没胃口了。
　　
　　“唉。”她叹着气，开始往山外走。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小鬼王，”安恬把鬼王拎过来：“你不是说你有员工早上过来吗？鬼呢？你看看方圆十里之内哪有鬼？”
　　
　　鬼王茫然：“该来了啊！”
　　
　　安恬抬起头，看向不知被朝阳，还是被怨气染红的天空。
　　
　　“……鬼打墙？”




66.  科学闹鬼[7]   这是什么奇怪的设定？……

　　不对, 应该不是鬼打墙。安恬不到一秒钟就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她自信没有鬼可以逃出她的感知，而且旁边还有一只小鬼王，虽然实力有点差, 但如果这里是某只路过的鬼怪搞出的鬼打墙, 小鬼王应该能够感觉得到。
　　
　　安恬看看小鬼王，发现小鬼王也在迷茫地看着她：“鬼打墙？为什么要打墙？墙不痛鬼也不嫌痛吗？”
　　
　　小明骄傲地教育它：“切, 还是鬼王呢！”
　　
　　安恬连连点头：鬼王呢，连鬼打墙是什么都不知道吗？难道它以为鬼打墙就是一只鬼，去打一面墙？
　　
　　小明继续骄傲：“鬼打墙怎么会痛呢？除非你作死去打寺庙的墙！”
　　
　　安恬：“？”
　　
　　小厉鬼在一旁补充：“道馆和教堂的墙也会痛。”
　　
　　“对对对, 我把这个忘了, 还是你的记性好。”小明虚心接受意见。
　　
　　安恬：“……”这三只小鬼不仅实力差, 还很没有常识，她要不要换几个小鬼带着玩？这样没常识的带出去是不是有点丢面子？
　　
　　她谨慎地询问了三小菜几个常识性的问题，比如月亮其实不发光、星星比太阳还大, 这种小朋友们都能讲得头头是道的问题。
　　
　　三小菜默不作声。
　　
　　“不，不知道。”许久之后，三只小鬼才诚实地答道。
　　
　　安恬：“……”可以的, 看来这些鬼已经把生前的记忆都给忘了。幸好它们没忘了遇到惹不起的敌人要认怂。
　　
　　山中的路不是鬼打墙，但安恬可以感受到, 她脚下的路和昨晚来的时候确实不一样。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并没有证据, 在以前的任务里，这种直觉曾经救过她很多次。
　　
　　不过就像她在白山宗第一次见到副本十人组，就觉得他们和其他人有区别一样，安恬觉得，这一次她的感觉也是正确的。
　　
　　敌在暗我在明，所以先撤。
　　
　　安恬掉头就走, 顺便还扯上三只小鬼。
　　
　　三只小菜鬼：？走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只有鬼王的心里充满了遗憾：如果安恬一去不返，它可能会高兴一些。现在居然走了回头路……呜呜呜它辛辛苦苦攒下的怨气，是不是又要遭殃了？
　　
　　由于安恬反应迅速，或者也可能对方根本没有在她回大沙漠会所的路上做手脚，总之安恬带着三只小鬼成功回到会所的大厅。
　　
　　进了大厅，安恬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便消失了。
　　
　　她不信邪，走出门，又感觉哪里都不对，回到大厅里，哪里就都对了。
　　
　　于是安恬在门口走进走出，走进走出，反复感受这种感觉。
　　
　　“大佬，您在做什么？”鬼王正准备随时为自己即将失去的怨气哀悼，哪想到安恬在门口玩起了跳房子，这让它百思不得其解，“大佬，您在这里玩跳房子，不怕崴脚吗？”
　　
　　安恬：“……”你哪只鬼眼看见我在跳房子了？
　　
　　她看了看位置，发现自己确实在一座房子的门口跳进跳出，还真是在跳房子。不过……
　　
　　“你连鬼打墙都忘了，为什么还记得跳房子？”
　　
　　鬼王理直气壮地纳闷：“您问我我问谁？”　
　　
　　安恬跳了半个小时，确实有点累了，于是靠在门框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着。
　　
　　然后她心里生出一阵混乱的感觉，依旧很难描述，如果非要说出来，大概就是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对不对劲吧。
　　
　　安恬狠狠地对着天空比了个中指，然后准备进屋关门。
　　
　　进门之后，她听到小明迷惑的声音：“咦，大佬，你为什么对着天空竖中指？”
　　
　　安恬想了想，决定不要带坏一个没有常识的小鬼：“我有个朋友，在他的家乡，这是问好的礼节。”一边说着，她对着门外的地面也比了一下中指——谁知道影响她感受的幕后黑手在天上还是在地下呢？她可不能失了礼数。
　　
　　关上门，安恬的表情终于严肃认真起来。
　　
　　看到李安恬变成的鬼时，她都没有这么认真过。毕竟李安恬虽然比鬼王厉害许多，但和她比起来还差得远。但现在居然有某种存在能够影响到她，这就非常值得她严肃起来了。
　　
　　既然决定严肃起来，那就先抽个签——哦不，是用概率论推算一下吧。
　　
　　安恬从大厅的服务台上翻到一盒牙签，然后晃了晃，口中念念有词：“出来单数是有幕后黑手，出来双数是没有。”然后她转动牙签盒的盖子。
　　
　　两根牙签落在她的手上。
　　
　　“咦？”安恬把两根牙签塞回去，重新摇：“出来双数是有幕后黑手，单数是没有。”
　　
　　她再次转开牙签盒盖子，一根牙签落在她的手上。
　　
　　安恬沉默几秒钟，把一根牙签塞回去，嘀咕道：“事不过三事不过三。出来一根两根是有幕后黑手，三根以上是没有。”
　　
　　这次掉出来四根。
　　
　　安恬：“……”这很优秀，非常优秀。现在她终于可以肯定这个世界有幕后黑手了。
　　
　　而且幕后黑手可能是个憨憨。
　　
　　连续三次抽牙签的结果都是没有幕后黑手，这科学吗？
　　
　　说科学，这几率有点不对，但因此就说不科学的话也太武断了。
　　
　　重复试验是很累的，安恬决定把任务交给鬼去做。她将小明拉过来，把牙签盒塞进它那团鬼气里面：“你来摇，就像我刚才那样，每次随便说一个条件，摇一百次，哦不，一千次然后过来告诉我结果。”
　　
　　小明：“唔唔唔。”它想出声答应来着，但安恬把牙签盒塞进它嘴里了，它一时间说不出话。
　　
　　用到概率论的算法似乎出了一点小问题，那就换一种不用概率的吧。
　　
　　安恬开始回忆自己接触过哪些【科学】的推演方法。
　　
　　没办法，如果用不科学的方法，恐怕得出的结论无法被李安恬接受。没见人家连自身的存在都难以接受，只因为她觉得鬼不应该存在吗？
　　
　　安恬觉得如果自己用不科学的方法推演出幕后黑手的存在，李安恬会悲痛地自尽。
　　
　　她尝试去追溯山谷之中怨气的源头。
　　
　　鬼王小朋友很勤奋，很有天赋，但在鬼怪出现之后如此短的时间里，聚齐这么多的怨气，说不定也是因为有某种力量暗中相助。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这漫山遍野的怨气，自然也有源头。
　　
　　只是这些怨气也不可能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安恬查着查着，就又饿了。
　　
　　能不饿吗？她这一晚上加一个上午只吃了一点点鬼气转化的生气，现在还在做脑力劳动，疯狂运转的脑子迅速消耗着她的血糖，安恬摸了摸肚子，觉得现在她可以一口气吃掉三个鬼王那么多的鬼气。
　　
　　想到这里，她扭头看向鬼王。
　　
　　三只小菜鬼：“？”
　　
　　鬼王和小厉鬼差点抱头痛哭起来，小明捧着牙签筒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安恬看不到几只鬼，但她能感受到不一样的鬼气波动。她安慰几鬼道：“你们别怕，咱们这么熟，我怎么好意思再吃你们的鬼气——再说了你们的鬼气我都吃得差不多了，再吃你们不是要死了吗？”
　　
　　三只鬼：“……”原来您还知道再吃下去我们会死吗？
　　
　　安恬继续道：“但是我现在特别饿，你们帮我找点吃的吧？”几只鬼的鬼气不能吃，外面的怨气她还要留着找源头，暂时也不能动，所以……
　　
　　“小鬼王帮我抓几条鱼来吧。”安恬说，这里是大沙漠钓鱼养生会所，她记得地图上的山谷里面有一片湖，应该是有鱼的吧？“小厉鬼帮我摘几个果子来吧。小明你不要出去，你继续摇牙签，别想偷懒，我虽然看不到你，但我能看到牙签筒的。”
　　
　　小明：“……”瞧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会偷懒的懒鬼吗？虽然我是的，但我敢在您面前偷懒吗？我有几条鬼命给您杀啊！
　　
　　鬼王和小厉鬼乖乖地出门给安恬找吃的，一个老老实实去摸鱼，一个漫山遍野摸果子。
　　
　　安恬又推演了一会儿，也停下了。这个工作消耗太大，她还是等鬼王它们回来先吃点东西再说。
　　
　　反正没事干，她就盯着小明手里的牙签筒。
　　
　　小明被她盯得压力山大，手都抖了。 
　　
　　“认真点。”安恬不满地说。小明以为她让它抖牙签盒是为了玩儿吗？不，她是为了做科学实验。做实验一点都不专心怎么能行呢？不认真的话，结果还能用吗？
　　
　　小明哆哆嗦嗦地继续认真抖牙签盒，一边抖一边对不知道哪路神仙祈祷：鬼王殿下，厉鬼前辈，你们赶紧回来吧，大佬的凝视，我一个小小的小鬼，真的受不住啊！
　　
　　或许神仙听到了它内心的祈祷，鬼王和小厉鬼终于回来了，鬼王带着一桶鱼，小厉鬼带着一兜水果。
　　
　　安恬对此表示满意。她检查了一遍桶里的鱼，发现它们并没有被怨气或者鬼气侵染，顿时更加满意了：这样的鱼，更方便她做接下来的实验。
　　
　　*
　　
　　半小时后，安恬拿起烧烤架上的鱼，满意地吃了起来。
　　
　　鬼王任劳任怨地蹲在烧烤架内侧，往窗外吹烟；小厉鬼的身形尚未完全恢复，做不了吹烟的事情，于是飘在烧烤架上方，时不时地翻动上面的烤鱼。
　　
　　安恬一连吃了三条大鱼，饥饿感终于稍稍消退，她拿起一个果子，开始吃餐后水果。
　　
　　小厉鬼见状差点欢呼起来，谁知安恬看它似乎要飘远，提醒道：“你认真一点，不要把鱼烤糊了，都烤糊了你们吃什么？”
　　
　　小厉鬼：“？？”等等，这座会所里面好像只有安恬一个人吧？所以她口中的“你们”，是它们几只可怜的小鬼吧？
　　
　　让鬼吃烤鱼？
　　
　　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奇思妙想？
　　
　　小厉鬼不敢说话，偷偷给鬼王使眼色：反正安恬看不到它们，想来它使个眼色，那边也看不到。
　　
　　鬼王：“……”别看我，我在吹烟呢，万一我说话的功夫，烟飘到大佬鼻子里，她一恼把咱们都打死，我岂不是给你陪葬了？
　　
　　小厉鬼又去看小明。
　　
　　小明见它看过来，也不想说话。但它打不过小厉鬼，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小厉鬼正在高兴，就看见小明的两只眼珠子都蹦出了眼眶，骨碌碌地滚到角落里，看不见了。
　　
　　小厉鬼瞪它，小明转头，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它，满身都写着“哎呀您在说什么，我的眼珠子掉了，看不见呢~”。
　　
　　小厉鬼差点气笑了：它们都是鬼，眼珠子滚到哪里就能看到哪里没错，但是没有眼珠子它们照样能看见！
　　
　　小明感受到它的恶意，努力摆出无辜的表情：哎呀，人家是小鬼，你们厉鬼没有眼珠子也能看到，我们小鬼做不到的呢~
　　
　　小厉鬼：“……”
　　
　　有安恬在旁边坐着，小厉鬼虽然很想打小明一顿，但也不太敢。它只能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问安恬：“大佬，您的意思是，我们几只鬼，都要……吃鱼？”
　　
　　安恬理所当然地回答：“对啊！”
　　
　　小厉鬼：“可是，可是我们是鬼啊！”
　　
　　安恬依旧理所当然：“我知道你们是鬼啊！”
　　
　　小厉鬼都快哭了：“鬼为什么要吃鱼啊！”
　　
　　安恬纳闷地看着它。
　　
　　为什么这只小鬼连鬼打墙是什么、连地球是圆的、月亮不发光都不知道，然而它却好像知道正常的鬼不应该吃人类的食物？
　　
　　这是什么奇怪的设定？




67.  科学闹鬼[8]   它的语文数学不是我教……

　　安恬盯着三只鬼, 让它们吃烤鱼和果子。
　　
　　“真的吃了吗，没骗我吧？”她忽然觉得看不到小鬼还是有点麻烦的。比如现在，她怎么才能知道, 这些小菜鬼是真的把这些食物从嘴巴吃下去, 还是单纯地用鬼气将食物包裹起来……
　　
　　没过多久，小明首先放弃：“大佬, 我吃不下了。”
　　
　　小厉鬼激动地跟上：“吃不下了。”
　　
　　鬼王没说话。两只小鬼有些纳闷：如果比的是鬼气，它们俩和鬼王那是天差地别，但如果比吃人类食物……
　　
　　它们于鬼王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为什么鬼王现在还没有吃撑到？
　　
　　它们纳闷地看鬼王, 却看到鬼王慢吞吞地拿起一条烤鱼, 慢吞吞地放回烧烤架上继续烤，又过了几分钟，这才慢吞吞地再次拿起来, 慢慢地咬下一口。
　　
　　两只小鬼看呆了。它们从没有想到，吃个饭居然可以这么慢。但它们能说什么呢，它们敢说什么呢？它们只能嫉妒地看着鬼王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 然后独自忍受安恬的嫌弃。
　　
　　“你们真是正经的鬼吗？”安恬纳闷道，“鬼的饭量居然这么小, 太弱了吧？”
　　
　　小明&小厉鬼：“……”我们正不正经，我们不知道, 但您逼着鬼吃烤鱼还嫌弃鬼饭量小，您肯定不是正经的人类。
　　
　　*
　　
　　安恬吃饱喝足，继续研究怨气的来源。
　　
　　但不知她能力未够，还是怨气的源头隐藏太深，她查来查去只能查到这些怨气来自许多不同的地方；她能够追溯到怨气来源的地点，但无法追查到个人。
　　
　　系统再次出现：【恬恬, 你不要做无用功了，这种等级的内幕，凭你个人之力是很难查出来的，还有可能惹祸上身。】
　　
　　安恬：“……唔，原来幕后黑手和快穿局有关啊。”
　　
　　系统：【？？】
　　
　　安恬同情地说道：“你仔细想想你是个什么样的统，如果这件事与快穿局无关，你早跳起来回去叫人灭他们了。”要知道小系统虽然是安恬的系统，但它本质上是被快穿局控制的。
　　
　　如果有什么事情小系统知道却不敢说，那肯定是快穿局的锅。
　　
　　——没错，安恬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但有效。
　　
　　系统吭哧半天，也没吭哧出来下一句，安恬笑着安慰它：“你怕什么，只要你不去快穿局举报我，难道我还会去时空管理部举报你吗？”
　　
　　系统彻底消声，这个威胁它也有点怕的。
　　
　　快穿局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同在时空管理部的管制下，隔壁穿越局整天喊着打到快穿邪|教，振兴穿越大计呢。安恬工作这么久，系统也不敢确定她和穿越局甚至时空部的人有没有联系。快穿局内部也不太平，如果恬恬真的去举报它们……
　　
　　但系统转念一想，恬恬出了事，它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快穿局的局长来一个走一个又来一个，跟着其他宿主的系统被格式化一次又一次，只有它，一直跟着恬恬，所以没有被清洗过。
　　
　　它管主系统去死呢！只要恬恬不死，它想死也死不了。
　　
　　这么一想，它顿时安下心来，心平气和了。
　　
　　安恬倒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既然这个世界被鬼怪入侵的事情与快穿局有关，恐怕就不是她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了。
　　
　　她叹了口气：所以，就不要管这些怨气是哪里来的了，她还是先老老实实地帮助李安恬实现愿望比较好。
　　
　　安恬看向几只小菜鬼。
　　
　　它们吃掉烤鱼也有一会儿了，但她始终没有感受到它们身上的鬼气有增加的迹象。
　　
　　按照她推算出的理论，所有生物都由能量构成，只不过人类和其他动植物的能量依附于躯壳而存在，而鬼怪是单纯的能量体。
　　
　　她吃掉烤鱼以后，可以将烤鱼转化成自身的生气，鬼吃了烤鱼，为什么没有转化成鬼气？
　　
　　是这条路不通，还是这几只小鬼的肠胃不好所以消化能力太弱？
　　
　　应该是这几只鬼太弱吧？
　　
　　安恬怀疑地看了它们一眼，然后去会所的其他地方翻找东西。
　　
　　她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袋葡萄糖。可惜这里是饭店而不是医院，如果是医院，她大概可以找到很多需要的东西。
　　
　　不过有葡萄糖也不错。安恬找出三只水杯，冲了三杯葡萄糖水，叫三只小鬼过来喝。
　　
　　三小鬼：0_0
　　
　　它们忍气吞声喝掉了葡萄糖水，然后在安恬对面排排坐。
　　
　　两小时后，依旧无事发生。
　　
　　“葡萄糖也不能吸收，你们到底是不是鬼啊！”安恬埋怨道。
　　
　　三小鬼：“……”给鬼吃葡萄糖，您到底是不是人啊！
　　
　　安恬一边摇头叹气，一边记下这一条路不通，然后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怨气：“对了，小鬼王你收集这么多怨气在这里，所以你吃了怨气，应该可以转化成鬼气的吧？”
　　
　　鬼王点头，点着点着想起来大佬看不到它，连忙出声回答：“是的，多数的鬼可以吃掉怨气，将它转化成鬼气。”它顿了顿补充道：“所有的鬼都可以吃掉生气，将生气转化为鬼气……”
　　
　　安恬陷入沉思。
　　
　　人的能量：生气。
　　
　　鬼的能量：鬼气。
　　
　　其他一些灵怪的能量：怨气。
　　
　　已知所有鬼可以将生气转化成鬼气，部分鬼可以将怨气转化成鬼气，而她用自身证明，鬼气和怨气都可以转化成生气；而按照她的推演，小鬼王的怨气有一些来自于死人，有一些来自于死鬼，这说明生气和鬼气都可以转化成怨气。
　　
　　这很科学，很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真是废物啊，连饭都不能消化。”得出这些结论，安恬看着三只小鬼的目光更加恨铁不成钢了。
　　
　　普通人是不能吃鬼气或者怨气的，普通人只能吃饭。人可以吸收饭菜中的营养成分，将其转化成自身的生气，但这几只小鬼，连葡萄糖都无法消化，好废啊。
　　
　　鬼王弱弱地反驳：“大佬，这是种族原因，不是我们的实力原因呀！”
　　
　　安恬安慰道：“所以我不是在说你们几个不能吃饭所以是废物，我是说所有的鬼都是废物。”
　　
　　小明和小厉鬼对鬼王怒目而视：你还不如不说呢！现在不只我们三个，所有的鬼都变成废物了呜呜……
　　
　　安恬看不到它们，自然也看不到它们脸上的悲愤，她愉快地拍拍鬼王的脑袋（大概是脑袋吧反正她也看不到），说道：“小鬼王，去给我弄点鬼气回来吃——算了，不要弄鬼气了，你去把全奚州的厉鬼以上的鬼都叫过来，我要给它们开会。”
　　
　　鬼王：“……”它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有预感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要老老实实地去做。
　　
　　看着鬼王乖乖出门，小明小声嘀咕：“我已经不是厉鬼了，我要回避吗？”它本来已经差不多进化成厉鬼了，但安恬一过来就对它一阵拍打，它现在能维持住鬼体已经是老天保佑，厉鬼的实力？不存在的。
　　
　　安恬安抚道：“没关系，你和我相见就是有缘，我不会嫌弃你实力差的。而且你忘了你吸过我的生气吗？这笔账没算完，我不可能放你走的。”
　　
　　小明：“……”它为什么要嘴贱！为什么要嘴贱！它敢打赌，它要是不嘴贱，眼前这位大佬说不定都想不起来它吸过她生气的事情！
　　
　　小厉鬼同情地看着它，但谨慎地保持了沉默。它记得它也曾经想对安恬动手的，所以为了避免像小明一样被大佬回忆起不愉快的事情，小厉鬼决定沉默是金。
　　
　　然而小明没打算放过它。毕竟小明也曾经是厉鬼，它并不是很怕小厉鬼。它看着小厉鬼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问安恬：“大佬，它也曾经想吸过你的生气啊！”
　　
　　小厉鬼：“……”开什么玩笑，想吸生气和吸了生气那能是一回事吗？它甚至还没做出什么实际动作，就被大佬掀翻了，这个破小明居然想拉他下水，太过分了！
　　
　　两只鬼之间暗潮汹涌，安恬只当作没看到。虽然她看不到它们的鬼体，但那一股又一股的恶意在两鬼之间流转，安恬怀疑要不是她还在，这俩小鬼头怕是会打起来。
　　
　　*
　　
　　鬼王的动作很迅速。它顺利离开山谷，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困住安恬的鬼打墙对它来说似乎是不存在的。
　　
　　它飘出山谷，脱离怨气覆盖的地方，然后对全奚州市的厉鬼和鬼将发布指示：暂停一切活动，速速赶来。
　　
　　奚州范围内只有它一只鬼王，或许还有个神出鬼没深不可测的李安恬。李安恬不知去了哪里，也从不会利用自己的实力去做什么，所以算奚州市之内的鬼，都只知道鬼王的存在。
　　
　　现在鬼王下达集合的命令，它们当然要放下手头的一切闲杂事情，立刻赶往鬼王所说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鬼在山谷外面聚集起来，鬼群之中慢慢传出一些猜疑的声音。
　　
　　“为什么要在这里召见我们？”
　　
　　“鬼王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等等，只有我一个鬼觉得殿下的鬼体变小了好多？”
　　
　　“变小了又能怎么样？你以为是你吗？殿下的鬼体缩小，那肯定是殿下对鬼气进行了压缩……不行不行，等会儿我一定要去问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问什么问，殿下能告诉你这种事情？”
　　
　　……
　　
　　这些声音吵得鬼王鬼头有点痛。它咳嗽一声——当然它是鬼，鬼不需要空气也不会呼吸，所以更不会咳嗽。但鬼王觉得咳嗽一声表示它有话要说这个设定很不错，于是它就咳了一声。
　　
　　结果周围的鬼依旧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没有一只鬼注意到鬼王大人咳嗽了一下。这不能怪它们，它们又不会咳嗽，怎么可能知道鬼王咳嗽是什么意思呢？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鬼王咳得像个喉咙里卡了鱼刺的孩子。它如果是个人，恐怕已经把肺叶子咳出来了。
　　
　　鬼王很生气，它一生气，鬼气就爆|发开去，在场的鬼们瞬间安静下来。
　　
　　山谷外面一阵寂静。
　　
　　鬼王：“……”它就知道它死了以后脑子不太好用了！想到刚才的自己居然勤勤恳恳地咳嗽了十分钟，鬼王觉得自己的鬼脸都没地方搁了。
　　
　　还是先把大佬交代的事情说清楚吧。鬼王决定转移话题。
　　
　　“我叫你们来，是因为有个大佬想见你们。”鬼王开门见山，“不服的鬼也给我忍着，反正你们打不过她。”
　　
　　众鬼：“？”
　　
　　鬼王继续说：“不想忍着也可以，反正我这里怨气挺多的，我不介意再多一点。”
　　
　　众鬼：“……”殿下的话好像没什么逻辑？
　　
　　有内部消息的鬼开始眉来眼去：
　　
　　“听说鬼王殿下学历不高，所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可它是鬼王啊！”
　　
　　“说了不要在意细节！能听懂不就行了？”
　　
　　“好吧——等等我怎么看你眼熟呢？我们生前见过吗？”
　　
　　要求其他人不要在意细节的鬼沉默了。它正想着编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没想到鬼王走到它身边，惊喜地说道：“……那啥，那个我忘了你姓啥也忘了你教啥的老师好！”
　　
　　鬼老师：“……”它的运气好差。它想自闭。
　　
　　作为鬼王的小学体育老师，它以后注定要为为鬼王的语文和数学水平背锅。
　　
　　可这和它有什么关系啊！




68.  科学闹鬼[9]   明明是我们先

　　鬼对生前的记忆都不是特别清晰。鬼王虽然觉得眼前的鬼有一点点眼熟, 但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是谁，不禁嘀咕着“好奇怪怎么看着这么熟”，然后带领着众鬼, 浩浩荡荡地往山里走去。
　　
　　体育老师鬼暗暗地松了口气。它从开始做体育老师的那一天, 就有了背锅的觉悟，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可以接受随时需要背锅这个事实。
　　
　　黑锅这种东西, 虽然背起来不痛不痒也不会掉一块肉，但还是很累的，能少背一次算一次。
　　
　　朝阳初升的时候, 山谷上方深红色的怨气与朝霞连成一片, 看起来倒与正常的时候相仿, 此时太阳升起到半空，阳光透过怨气照下来，山谷里的景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即使飘在山路上的这一群都是鬼, 也已经有一些开始瑟瑟发抖。
　　
　　“殿，殿下，”有一个厉鬼鼓起勇气问鬼王, “我，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它怎么觉得天上这些怨气哪里不对劲呢？它是厉鬼, 在不敢招惹人类吃不到生气的时候，也尝过一次怨气, 但这东西数量少，虽然味道不错，但吃起来实在费力，它吃了一次虽然还想吃第二次，但实在懒得去找。
　　
　　现在它看着漫山遍野直冲云霄的怨气，吓得鬼腿都哆嗦了。它发誓,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它再也不敢吃怨气了！
　　
　　呜呜呜太可怕了。
　　
　　鬼王的心情还不错，就回答了它这个问题：“有个大佬要给你们讲话，你们等会儿要注意态度，如果把她惹毛了，我可不给你们收尸。”
　　
　　厉鬼恭恭敬敬地应声，满心不以为然。
　　
　　鬼王殿下是谁啊？那是鬼王！全华国都没有几个的鬼王！它可不觉得在奚州市范围之内，会有比鬼王更厉害的鬼。它猜鬼王多半是找了个媳妇儿，妻管严发作了，所以才这么给对方面子。唉，鬼王的面子该给还是要给，虽然那位的实力大概不怎么样，但它一定会表面上保持尊敬的。
　　
　　厉鬼不知道，还好它这些想法都是在鬼脑袋里想的，没有说出来，如果说出来，它八成要被鬼王殿下杀鬼灭口。
　　
　　媳妇儿？妻管严？谁敢让那么可怕的大佬当媳妇儿？那得是多么勇敢的勇士？
　　
　　*
　　
　　安恬让小厉鬼在大厅里摆上几排桌椅，然后在前台桌子底下翻出一块白板立起来。
　　
　　“大佬大佬，”小明这时候飘过来，谄媚地对安恬说，“一千次，做完了，我运气不好，每一次的答案都是‘否’。”
　　
　　安恬沉默几秒，叹气道：“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啥？”小明不明所以。
　　
　　“没事，辛苦了，歇着去吧。”安恬示意它将牙签筒放回柜台，让它先找个椅子坐下来，准备听课。
　　
　　大门被撞开，鬼王一鬼当先冲进来，大声喊道：“大佬，鬼都在这里，我给您带回来啦！”
　　
　　安恬抬头望门口看去。
　　
　　好家伙，乌压压的一片，每一团鬼气看起来都那么的美味动人，安恬觉得自己好像又饿了。
　　
　　小明：“……”不是吧不是吧，大佬每天要吃多少加餐啊，这样吃下去真的不会胖吗？虽然怨气和鬼气不是正常的人类食物，但都是能量，吃多了依旧会胖的吧？
　　
　　大佬胖了没关系，小明觉得大佬不可能在意这种小事情。
　　
　　但是！大佬的胖，是用鬼气和怨气填起来的啊！按照这种加餐的频率，大佬让鬼王拉过来的鬼，不会都是大佬的预备食物吧？
　　
　　呜呜呜，人类世界太可怕了，小明想回家。
　　
　　想到这里，小明悲痛地哭了起来：它，并没有家。
　　
　　跟着鬼王进来的那一群鬼，进门看到安恬之后也都愣住了。
　　
　　人类？这座房子里面为什么有一个人类？难道鬼王出去给它们训话的时候，这个人类趁机占领了鬼王殿下的领地？
　　
　　还有，那个人类旁边的两只小鬼是什么情况？怎么可以与人类同流合污？真是堕了它们鬼鬼的威名！呸！鄙视！
　　
　　众鬼怀着对那个胆大包天人类的幸灾乐祸，还有对两只小鬼的鄙夷看向它们的鬼王殿下：殿下，是时候展示真正的实力了！快把这个无知的人类赶出去，然后把那两只小鬼吊起来打。
　　
　　然后它们就看到它们的鬼王殿下气势汹汹（？）地走过去，路过两只小鬼的时候冲它们点了点头。
　　
　　众鬼从背后看不到鬼王的神情，不过想来现在应该是不怒自威的吧？它们微笑着，等待鬼王将它们撕碎再拼起来。
　　
　　小明：“呜呜呜。”呜呜呜您终于回来了，您再不回来，我怕大佬就把我生吞了。活鬼刺身这个菜名怎么样？朴实无华，符合它曾经是厉鬼现在却跌落到小鬼的身份，旁边那位可以做成厉鬼刺身，鬼王大人……鬼王大人可以出去帮大佬找新的鬼回来吃，大概会活得很久吧？
　　
　　众鬼：嘿嘿嘿。现在知道怕了？没用了，已经晚了！
　　
　　小厉鬼也眼泪汪汪。不过它不是害怕安恬把它拍散，毕竟它和小明不一样，它没有被反复拍打过，它只被安恬拍打过一次。它眼泪汪汪的，是因为它看到烧烤架上的最后一批烤鱼，在炭火的余烬之中烤熟了。它想起它们几只可怜鬼被安恬盯着吃烤鱼的场面，顿时就想哭了。
　　
　　众鬼：嘿嘿嘿，你哭也没用哒！
　　
　　鬼王霸气侧漏地走过两只小鬼，走到安恬面前，在众鬼“嘿人类我们会记住你最后的模样”的目光中，鬼王谄媚地开口：“大佬，奚州的厉鬼和鬼将都在这里了，您有什么吩咐吗？”
　　
　　众鬼：“？？？”
　　
　　众鬼：“！！！”
　　
　　众鬼：这是什么情况？！难道鬼王殿下骗它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将它们送入这个人类的手中？虽然现在人类当中最厉害的高手（它们所知的）也无法杀死一个鬼，而只能将它揍一顿带走，但是，这可是鬼王殿下都要叫“大佬”的人类，能和普通人类相提并论吗？
　　
　　所以，它们现在决定逃跑还来得及吗？
　　
　　安恬热情地招呼道：“都来啦？来就来吧，还带着……”她顿了顿，看着光秃秃的一团团鬼气，遗憾地改口：“什么也没带也没关系，快坐快坐，就像到自己家一样——小明你快招呼一下，有饿了的，就给它们吃烤鱼。”
　　
　　小明：“……”我求求您做一个人吧！就算您想给鬼吃烤鱼，也不要让我去招待啊！您也不看看这一个个的，不是厉鬼就是鬼将，我打得过谁啊！
　　
　　有鬼王镇场子，众鬼忍气吞声地排排坐。安恬见一团团鬼气逐渐分布均匀，猜测它们大概已经都坐下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今天请各位来，是想与各位签订一份《关于遵照可持续发展观进行科学闹鬼的十五项守则》。”
　　
　　众鬼：“？？”
　　
　　三小菜：“？？”
　　
　　什么什么？遵照可持续发展观进行闹鬼？？
　　
　　安恬向与会的众鬼讲述她的理论。简而言之，便是鬼所需的能量并不是生气，而是鬼气，鬼气可以由怨气转化而来，所以鬼并不需要人类的生气，只要让人类生出怨气就可以了。
　　
　　人在死亡的时候，体内的生气会在恐惧的催化之下，转化为怨气，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活人的恐惧也可以催化生气生成怨气。虽然这样一来，怨气的产量远远低于人死亡时生成的量，但是，人只有一死，却可以被吓无数次。
　　
　　只要吓不死，怨气可以源源不断地生成。
　　
　　众鬼沉默良久，忽然有一个鬼将嗤笑一声：“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安恬淡定地说：“因为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鬼王殿下，我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叫你殿下，”那位鬼将的鬼气升高半截，大概是从座位上站起来了，“这个人类在这里大放厥词，你就这样看着吗？”
　　
　　鬼王：“……”对哦，它怎么能光看着呢？它给两个小伙伴使个眼色，三鬼啪啪鼓起掌来。
　　
　　鬼将：“？”它勃然大怒，又升高半截，整团鬼气都飘到桌子上去了。
　　
　　“叛徒！你们三个鬼族的叛徒！你不配当鬼王！”
　　
　　安恬顿时不乐意了。她好心好意为鬼们规划了一条光明的大路，居然有鬼对此表示不满？
　　
　　要不是看在李安恬现在也是鬼的份儿上，她满世界溜达一圈，就能把这些小鬼都做成腌鬼条存起来，一天三顿当加餐！
　　
　　还有，什么叫不配当鬼王！好歹是个鬼王，那么多鬼气她三天都吃不完，哪里轮得到这只不够她吃一顿的小鬼将胡说八道？
　　
　　安恬拍案而起：“你再说一遍？”
　　
　　鬼将很光棍：“我就不说，你能咋地？你聋吗我说了一遍你还听不明白？”
　　
　　安恬怒了：对，她看不到鬼，在鬼面前她是个睁眼瞎，这鬼要是骂她瞎子她还能忍，现在居然骂她聋子？
　　
　　这是诬蔑！
　　
　　安恬一抬手，那只鬼将还抬头挺胸自觉是个敢于反抗鬼王暴|政的英雄，谁知下一秒，它就见到那个人类的身影在它的鬼眼里迅速放大，然后，它就被对方拎在手里，动弹不得。
　　
　　“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不行是不是？”安恬说道，“非要我把你的鬼气拍掉一半你才能老老实实听话是不是？你以为不让你们杀|人是为了人类吗？我告诉你，你们这些小鬼头，加一起都不够我吃三天——啊呸，不够我打一顿的，让你们可持续发展，那是为了你们好，把我惹急了，我把你们灭了也就是动动指头的事儿！”
　　
　　三小菜在旁边点头：“大佬说的对啊！”
　　
　　安恬继续骂那只鬼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骂我聋子？你没看见那个小鬼王都老老实实装孙子吗？就凭你还敢骂我？呸！”
　　
　　鬼王向小明和小厉鬼投去骄傲的目光：大佬说我是她孙子，嘻嘻嘻没有你们的份儿呢！
　　
　　小明和小厉鬼：“……”大佬，为什么没有我们，我们认输的姿势难道不标准吗，我们长得难道没有鬼王殿下好看……好吧我们长什么样您看不到，可是，明明是我们先和您认识的，为什么您只让鬼王给您当孙子呢，我们也想啊QAQ
　　
　　安恬偷偷看了三小菜一眼：我看不到，你们快帮我看看这货长得好不好看，我好决定下一句骂什么。
　　
　　小明和小厉鬼：嘻嘻嘻大佬终于看我们了，我们也可以给大佬装孙子了！
　　
　　它们俩拼命点头。
　　
　　安恬遗憾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鬼：居然是只好看的鬼，那有些话就不适合用来骂它了。
　　
　　“……你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再好看能有我好看吗？你是不是鬼脑子进水在我面前胡说八道？再敢这样跟我说话，我把你鬼脑子都打出来，滚！”安恬骂完，随手往上一抛，鬼将惊叫着窜上天花板，挂在吊顶灯上下不来了。
　　
　　其他众鬼抬头看着鬼将青灰色的面孔，紫红的眼睛，拖在外面一尺多长的舌头，细长的好像撑不住鬼头的脖子，肥胖的鬼身和细长的不像人倒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四肢……
　　
　　长得，好看？
　　
　　众鬼陷入迷茫之中，鬼王都呆住了。
　　
　　小明艳羡地说：“啊，原来大佬喜欢这种模样的吗？我也可以的！我马上就整容成这个样子！”
　　
　　




69.  科学闹鬼[10]   你现在不对劲

　　众鬼向小明投来鄙视的目光, 因为即使只是小鬼，这种不要鬼脸的行为也太令鬼鄙夷了。小明却并不在意。
　　
　　笑话！如果可以得到大佬的青睐，它还要脸做什么？
　　
　　脸乃身外之物！
　　
　　——小明理直气壮地想着。
　　
　　在仔细研究了《科学闹鬼守则》之后, 众鬼对安恬的设想表示信服, 心甘情愿地表示接受，并保证《守则》的落实以及众鬼之间的互相监督工作。
　　
　　没办法, 不心甘情愿不行啊，那只鬼将现在还在吊顶灯上挂着下不来呢！那也是在奚州市可以搅风搅雨，除了鬼王殿下谁都不怕的鬼将啊！
　　
　　鬼王有点奇怪, 因为它的小弟们都没来。它倒是没有怀疑小弟们脱离了它的掌控, 作为鬼王, 它自然有自己的方式确定这一点。
　　
　　“我能够感受到它们还活着，但距离我们很遥远，大概有一点五亿公里那么远。”鬼王信誓旦旦地对安恬说。
　　
　　安恬：“……”她怀疑小鬼王在忽悠她。
　　
　　一点五亿公里。
　　
　　鬼王的小弟们是跑到太阳上去度假了吗？安恬觉得她自己到太阳上去也会被烧死, 难道小鬼们特别耐热？
　　
　　好在安恬有不懂就问的好习惯。她当即向鬼王请教，它的小弟们是不是跑到太阳上去了。
　　
　　鬼王纳闷地问道：“今天阴天啊！”
　　
　　安恬：“？”今天阴天，然后呢？
　　
　　鬼王翻了个白眼。反正大佬看不到它, 它用表情鄙视一下大佬的智商，大佬也不会发现的。
　　
　　“今天阴天, 所以太阳要比晴天的时候凉快啊！”
　　
　　安恬：“……”好的小鬼王，接下来我就给你们这群忘光常识的鬼请几个老师, 准备好接受《五年学习三年闹鬼》的洗礼吧！
　　
　　其实仔细想想，没有文化并不是鬼鬼们自己的错。因为它们已经失去了生前的记忆，它们在生前，可能是知识渊博的学者，也可能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晓五千年历史后知若干个五年计划的高三学生，而在死后, 它们就只是一无所知的文盲。
　　
　　唉，真可怜，如果知识也可以守恒就好了。安恬仰天长叹。
　　
　　*
　　
　　“大佬，”经过认真的学习，鬼王忧心忡忡地找到安恬，“我们不杀人类，这很容易做到，但是如果人类要杀我们，要怎么办？”总不能人类都掏出刀子了，它们鬼鬼还在扮鬼脸吧？
　　
　　安恬纳闷：“人类现在有杀死你们的方法吗？”在她的记忆里，好像气血最旺盛的人类，也只能捉住厉鬼，而无法消灭它们。而那些隐世家族……
　　
　　如果他们能杀鬼，早就跳出来邀功了吧？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只是发布了一个修炼方法赢取名声，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他们能够杀鬼。
　　
　　“我知道的消息里面，确实没有。”鬼王坦白，“但是这个世界这么大，说不定就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这也有道理。安恬自己就是个例外，谁知道这世上有没有其他的例外呢？
　　
　　“人类之间还有正当防卫呢，你们互相监督嘛，故意杀人的鬼，你们自己解决就好了。”安恬理所当然地说，“只要有脑子的鬼就可以想明白，吓唬人类产生怨气，这才是长久的发展之道，那种无缘无故杀死人类的鬼，就是烧了你们粮仓的恶鬼，你们都是聪明鬼，应该知道怎么做更好。”
　　
　　鬼王：“……好吧。”果然信什么都不能信大佬那张破嘴，这人刚才还说它们都是文盲鬼呢，现在就都是聪明鬼了！
　　
　　这科学吗？
　　
　　其实很科学。聪明和有文化是两回事，怎么能够混为一谈呢？
　　
　　*
　　
　　安恬在沉思。她总觉得她忽略了什么，关于这个世界的本质。
　　
　　如果人类不能杀死鬼，而鬼可以轻易杀死人类，那么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比如她），这个世界岂不是会被鬼占领？
　　
　　在经过生气怨气鬼气的转化研究之后，安恬觉得她已经可以用一种科学的方式解决鬼的存在。鬼大概可以算一个物种。但与之前世界的丧尸一样，鬼作为一个物种，也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它们无法产生后代。
　　
　　一个只有死亡却没有新生的物种，迟早会灭亡。
　　
　　所以这个世界岂不是迟早要完？
　　
　　得知安恬的疑惑之后，鬼王愣了许久，试探性地问道：“那么大佬，你会为了人类的胜利，把杀鬼的方法传播出去吗？”
　　
　　“暂时不会。”安恬果断答道。
　　
　　“可是……”鬼王仍旧忧心忡忡。它可以制约奚州市的鬼，让它们只吓唬人类而不杀死人类，但其他城市怎么办？它的势力终究是有范围的，它不可能制约全世界的鬼。这样一来，总会有一些地方，人类在与鬼的交锋之中绝对弱势。即使有这种事情发生，大佬也不会公开她的方法吗？
　　
　　它问安恬，安恬像看弱智一样看着它：“我杀死鬼的方法不科学，所以我不会公开。”
　　
　　鬼王：“……”
　　
　　好吧，它们暂时安全了，它很欣慰，很开心。
　　
　　——个屁啊！这是什么奇葩的理由！！
　　
　　*
　　
　　安恬决定回去把林溪眠忽悠过来。
　　
　　林溪眠是个好人，而且是个她看着很顺眼的好人，她想在能力范围之内保证对方的安全。回出租房那边住当然可以，但安恬……这不是舍不得山谷里飘着的怨气嘛！
　　
　　这么多怨气，她跟鬼王商量一下，分给她一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鬼王：“……”您喜欢就都拿去吧，求您了，我哪里敢有问题？
　　
　　安恬带着小明和小厉鬼返回出租屋。鬼王本来也想跟着，但安恬担心如果它离开，山里的怨气会被其他人（或者鬼）偷走，所以让它守着。
　　
　　小明很高兴，临走的时候给鬼王抛了个炫耀的小眼神：嘿，大佬让你装她的孙子又能怎么样？你比我们厉害千百倍又能怎么样？大佬她回家，带的是我们！没有你的事儿！
　　
　　然后，它就和小厉鬼一起，又被塞进了那只一块钱折成的小船。
　　
　　小明现在胆子打了，敢和安恬讨价还价了。它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佬，我们俩是您的鬼，您不觉得区区一块钱很不符合您的气质吗？”
　　
　　安恬莫名其妙：“为什么要符合我的气质？是你们呆在纸船里又不是我呆在纸船里。”
　　
　　小明：“……”
　　
　　小厉鬼也尝试为自己争取更高的待遇：“大佬，我们两只鬼一条船，别人看见会不会以为大佬您很穷酸？”
　　
　　安恬更加莫名其妙：“我本来就穷，有什么问题吗？”她现在是一个信用点都没有的穷人，穷酸一点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要她装大款？
　　
　　两只小鬼面面相觑。终于小明为了自己的生活条件，还是说出了实话：“……大佬，一块钱折的纸船有点挤。”
　　
　　安恬低头看看小纸船。
　　
　　“一块钱的你们嫌小？”安恬冷笑，“行吧，你们别后悔。”
　　
　　半分钟后，两只小鬼挤在一百块钱折成的纸船里瑟瑟发抖。
　　
　　“呜呜呜。”小明不敢让大佬听到自己的哭声，捂着嘴默默悲泣。
　　
　　“嘤嘤嘤。”小厉鬼决心要比小明哭得好听。
　　
　　它们太天真了！
　　
　　它们单知道一块钱面值小，折出来的纸船不体面，可为什么从来没有鬼前辈告诉它们，钱币上面带着驱鬼的力量？
　　
　　而且还与面值有关。
　　
　　虽然一百块纸币上的力量也不足以对一只小鬼造成伤害……
　　
　　但是超级难受的！
　　
　　两只小鬼想要抱头痛哭。
　　
　　走出两条街，安恬拿起一百块的纸船抖了抖，把里面的两个鬼团子抖回一块钱纸船。她语重心长地告诫两只小鬼：“做鬼不要太虚荣，一块钱难道不是钱吗？你们怎么能看不起一块钱呢？再说了，即便是一千块，这是人类的钱币，你们也花不出去，为什么要在意这种没用的细节呢？”
　　
　　两只小鬼乖乖地坐回一块钱纸船。小明弱弱地提醒安恬：“大佬，华国还没有一千块面额的纸币。”
　　
　　安恬顿了一顿。好吧她把这个忘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她再次语重心长地告诫它们。
　　
　　*
　　
　　林溪眠不在家。
　　
　　茶几上放着一张字条，大概是林溪眠出门之前写给她的。安恬拿起来看看，发现林溪眠只是出去领干馒头，便不再理会。她回到卧室，把小纸船放在衣柜底下，然后自己躺到床上准备补眠。 
　　
　　唉，修炼了好几天，都没有睡个完整的觉，这个世界真是太折磨人了吧。
　　
　　安恬认真地思考自己这一觉应该睡六小时还是十小时。她累了这么多天，感觉值得一次十小时的睡眠，但她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最好只睡六小时就起来。
　　
　　真是个令人失眠的问题啊！安恬考虑半小时之后，决定睡十六个小时再说。
　　
　　成年人全都要！
　　
　　安恬理直气壮地想。
　　
　　然而她只睡了十五小时五十八分钟，就被惊醒了。
　　
　　林溪眠回来了。
　　
　　虽然林溪眠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安恬还是醒了。
　　
　　“唉，我对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绝望了，”安恬对两只小鬼嘀咕，“我只是想要一次十六小时的睡眠，怎么就不能满足我呢？”
　　
　　她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头发，拉开卧室的门伸了个脑袋出去。
　　
　　“回来啦？”她招呼道。
　　
　　林溪眠从卫生间出来，指尖滴着水：“哦，你也回来啦？”
　　
　　安恬有点心虚。毕竟她用灵阵骗了自己室友。不过她也是为了室友好嘛，等到时机合适，她就真诚地道歉，林溪眠大概会……原谅她吧？
　　
　　她连连点头，林溪眠说了声她要补个觉，就也去睡了。
　　
　　由于心虚，安恬决定过几天再提搬家的事情，好在现在她每天除了可以领三个干馒头之外，还可以吃点小零嘴，所以日子还可以忍。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浅红色的怨气依旧飘荡在城市上方，比从前的雾霾还要顽固；城市中死亡气息逐渐减少，从鬼王那里传来的消息也如此，由于最近鬼鬼们都不再杀人，全改成了吓人，而且吓出一些怨气，吃完就跑，所以近日奚州市的死人和被拘捕的鬼，数量都直线下降。
　　
　　影响很显著。很多工厂重新开工，商店的物价都略有下降。
　　
　　一切似乎都在好转，但安恬依旧觉得哪里不对。
　　
　　局势过于安稳了。
　　
　　有生物在的地方，就有竞争。只要生物个体对于资源还有需求，竞争就不会停止。
　　
　　即使一个人淡泊名利，不争劝不捞钱，但TA终究需要吃饭。在一个鬼怪盛行，朝不保夕的世界里，只靠着每天领取的三个馒头，一个人有可能产生安全感吗？
　　
　　如果馒头店关了呢？
　　
　　如果有一天小麦粉用光了呢？
　　
　　才几天没有人死在鬼手里面，物价居然就降了？
　　
　　这也太快，太平稳了。
　　
　　平稳得不像一个现实存在的城市。
　　
　　联想到系统说漏嘴的时候透露出，鬼怪入侵这个世界，其中少不了快穿局这只幕后黑手……
　　
　　安恬觉得她可以合理地怀疑，快穿局不止插|了一只黑手。
　　
　　她站在客厅窗边远眺沉思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有开门的声音。
　　
　　林溪眠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安恬站在窗边，笑笑说：“怎么，风景好看吗？”
　　
　　安恬看着她走进卫生间，再次陷入沉思：
　　
　　林溪眠，现在也不对劲。




70.  科学闹鬼[11]   我是谁？你是谁？他……

　　安恬盯着卫生间的门, 林溪眠出来看见室友在看自己，纳闷地道：“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怎么越来越漂亮。”安恬按照李安恬以前的画风，随口敷衍。
　　
　　林溪眠无奈地看她, 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安恬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 忍不住低头看：没什么问题啊，为什么用这种“你穿错衣服”了的眼神看她？
　　
　　“去领救济补贴？”过了好一会儿, 林溪眠问道。
　　
　　“走吧。”虽然馒头很难吃，但免费的不要白不要。安恬点点头，准备和林溪眠一起出门。
　　
　　电梯里的灯似乎坏了, 明明灭灭的, 闪得人眼花。安恬和林溪眠都没有说话。安恬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外加要趁林溪眠不注意发个短信出去；林溪眠平时话并不少，不知道这次怎么沉默是金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还没完全打开, 外面便传来嘈杂的声音。
　　
　　“咦，有个鬼，我好久没见过鬼了。”
　　
　　“这只鬼好小啊, 它会伤人吗？”
　　
　　“它瞪我哈哈哈它居然会瞪人太好玩了吧……”
　　
　　……
　　
　　“鬼？”林溪眠有些纳闷。
　　
　　最近这些日子，鬼怪伤人的事件越来越少, 白天出现的鬼更是寥寥无几。很多人认为这是鬼怪实力减弱的表现，要不是晚上还有鬼出来吓人, 他们可能都想跳几场广场舞庆祝一下。
　　
　　但安恬知道，白天的鬼出现少，是因为白天不容易吓到人。
　　
　　在她的提议下，奚州市所有的土著鬼都从吸人生气吸到死，改成了可持续发展；见到人吓一吓，吓出怨气吃了就跑,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然后它们很快发现，白天的人类和晚上的人类好像不是同一种生物似的，他们白天看到鬼的时候都很淡定，即使打不过，也会躺平等死。但晚上就不一样了，它们只要伸出舌头嗷嗷叫两声，有些胆小的人都会吓晕过去。
　　
　　所以现在小区里面有鬼，还是挺奇怪的。
　　
　　两人走出门，看到花坛边围着一群人。
　　
　　这场面好眼熟。林溪眠的脚步顿了顿，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是想往小区外面走的，后来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安恬：“……过去看看？”
　　
　　“……哦。”安恬点头。
　　
　　这一次她们楼上上的年轻人不在，其他人看着也眼熟，但没人理会她们。林溪眠看着那只鬼，许久没有说话。
　　
　　安恬看看表说道：“吊死鬼有什么好看的，难看死了，咱们先去领补贴吧。”
　　
　　林溪眠点头：“好，那就不看了。”
　　
　　这一段时间，虽然物价略有下降，工厂也有不少已经开工，人们有了更多赚取信用点的方式。不过救济补贴点还在，人们仍然可以每天领三个硬邦邦的干馒头。
　　
　　领到馒头之后，安恬看看阴沉沉的天空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去转转，你先回去吧。”
　　
　　林溪眠应了一声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问道：“你的补贴我先帮你带回去？”
　　
　　安恬把一袋馒头交给她，看着她转过街角。
　　
　　她叹了口气，心里忽然生出寂寞的感觉。
　　
　　林溪眠还是林溪眠，但已经不是几天前的林溪眠。
　　
　　林溪眠知道她看不到鬼，虽然现在又过去了几天，但总不至于在她说出“吊死鬼难看死了”的时候毫无反应，按照她的性格，至少也该问问“你眼睛终于治好了吗”什么的。
　　
　　在几天之前，她们领了干馒头之后，林溪眠会紧张兮兮地提醒安恬赶紧回去。而今天，她差一点就忘了。
　　
　　但安恬去感知对方的身体和灵魂状况时，却丝毫检查不到异样。也就是说，林溪眠的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她的灵魂也依旧是原来的灵魂。但是她身上流露出的疏离感和陌生感，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就好像……
　　
　　好像她们其中的一个人，在看似短短的几天里面，不知去哪里经历了许多事情，然后再回到现在的时间点。所以她的灵魂依旧是那个灵魂，身体也依旧是那个身体，但是周围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已经变得陌生。
　　
　　安恬对这种感觉可一点也不陌生，她在快穿局干的不就是这活儿吗？
　　
　　但是林溪眠是什么情况？她也快穿去了？不应该的吧？
　　
　　难道是幕后黑手快穿局的某种阴谋？
　　
　　……或者，她的感觉其实是错的，林溪眠一直没有变，只是她的记忆产生了偏差？
　　
　　会不会她根本不存在？
　　
　　她在快穿局之中，经历过数不清的世界，茫茫宇宙之中，同样的世界更是多不胜数。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她怎样才能分辨真假？
　　
　　就像这个世界，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鬼怪是真实存在的吗？她，安恬，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么一想，她顿时钻进了牛角尖。
　　
　　不过牛角尖里显然比外面挤，她钻进去没多久就感到不舒服了——
　　
　　系统滚出来挨打！又是什么狗狗祟祟的东西在影响我的思想！安恬拼命戳系统。
　　
　　系统只能装死。虽然感情上它觉得这个结果正合它意，毕竟它也不想安恬崩溃掉，那样一来，它就只能回局里，说不定要被格式化掉。但是它的小脑子也想不明白，本该沉浸在悲伤和绝望之中不可自拔的恬恬，是怎么逃出来的。
　　
　　它只能将这个结果回报给主系统，让主系统去做决定。
　　
　　安恬戳了几次系统，得不到回应，只能无奈地放弃。
　　
　　她听其他任务者提起过，有一些时候，快穿局觉得某些任务者“不听话”，就会用各种方法让他们产生各种负|面情绪，然后趁机击垮他们的灵魂。
　　
　　她还是第一次亲自遇到这种事情。
　　
　　这种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给她发来洗脑包的员工也太幼稚了吧？安恬想道。
　　
　　没错，她曾经经历过很多世界，或许其中有真有假，但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谁规定世界是假的，进|入世界的人就必须是假的了？
　　
　　只要她到达某种高度，即使世界是假的，总有一天她也可以让它们在现实中出现，所以为什么要纠结世界是真是假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何况这个问题还如此深奥，根本不符合她的画风。
　　
　　她对着天空比了两个中指：敢让她的脑子考虑这种费脑子问题，消耗的能量你给补回来吗？不，安恬很确定，那些家伙只在意他们的阴谋有没有得逞，他们从不在意她安·思维单纯·恬会不会因为用脑过度而饿肚子！
　　
　　人渣！
　　
　　安恬鄙夷过主系统后，转身往小区走回去。
　　
　　系统这时终于忍不住冒泡：【恬恬，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是不存在的呢？】
　　
　　安恬：“你傻吗？如果我是不存在的，我怎么可能还会思考呢？”
　　
　　系统：【？】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
　　
　　安恬回到小区。她在电梯里的短信是发给鬼王的，她让鬼王派一个就近的小鬼过来，蹲在花坛里吓吓人。鬼王当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没过几秒钟就回复她说最近的一个小吊死鬼已经就位。
　　
　　她往花坛里看了一眼，那只小鬼已经走了，花坛里有它留下的淡淡的鬼气。她忽然有点内疚：为了诈林溪眠的话，她好像当着吊死鬼的面，说它长得丑来着。
　　
　　可是她看不到鬼的模样啊！看不到的事物，怎么可以信口开河呢？
　　
　　唉，有机会应该问问鬼王，那只小吊死鬼长得丑不丑，如果不丑，她要当面道歉，然后再夸它几句。
　　
　　吊死鬼离开，围观的人自然也早已散去。小区里三三两两聚着一些人，有些人在纳凉，有些人在打太极，还有人推着婴儿车走来走去。
　　
　　一切似乎都恢复到了鬼怪出现之前的样子，除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怨气。
　　
　　还有，林溪眠。
　　
　　安恬决定亲自问林溪眠本人，这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一个快乐欢脱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深沉的沉思者少女。
　　
　　林溪眠似乎知道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安恬回到出租房的时候，林溪眠坐在沙发上等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安恬怔了一怔。她本打算开门见山直接问的，谁想到没等她开门，林溪眠已经把山搬进来了。
　　
　　“……你是谁？”于是她也直接问道。
　　
　　林溪眠瞟了她一眼：“你在问我？那你又是谁？”
　　
　　安恬理直气壮地答道：“我是安恬啊！”她可没有撒谎，她的本名就是安恬。
　　
　　林溪眠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回答，愣了一愣，但仔细想想，从中又找不出什么漏洞。
　　
　　“哦，那可能是你这段时间的变化太大了吧。”林溪眠诚恳地说。
　　
　　“你的变化比我大多了。”安恬盯着她的眼睛，“你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事情吗？”说出这话，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个怨妇？原主和林溪眠可都是钢铁直女，她也是啊！
　　
　　她迅速地给自己的话打补丁：“……我是说，你为什么突然变了这么多？”
　　
　　林溪眠莫名地有点慌。她低头喝水，喝了整整一杯之后才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安恬理直气壮地反驳：“你又没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知道？”
　　
　　林溪眠更加理直气壮：“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不想知道？”
　　
　　安恬：“？”她本来想说什么来着？怎么忽然变成套娃了？她死死地盯着林溪眠，想用真诚的目光感化这个不想说实话的室友。
　　
　　林溪眠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想了想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安恬依旧不说话，她不知道林溪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什么药她都不怕，就算是毒|药，反正她百毒不侵，也毒不死的。
　　
　　林溪眠带她去了楼上上上，那个曾经想拜她们两个为师的年轻人家。
　　
　　看到林溪眠到了地方没有敲门也没有按门铃，而是掏出钥匙直接开门，安恬惊得嘴都合不上了：“老林，你可以啊！什么时候的事？”
　　
　　林溪眠：“？”什么什么时候？什么什么事？她室友在说什么？
　　
　　安恬一边拉开门一边嘀咕：“不是说好不收徒的吗——哦不收徒是我说的不是你说的——可是你这动作也太快了，以后我的救济粮可以让他帮我去拿吗？这样我就不用走那么远了，反正现在外面没有鬼也不危险了，年轻人多锻炼一下还是有好处的……”
　　
　　林溪眠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听明白了。她室友不是八卦她和这位年轻人的关系，而是单纯地觉得她答应这年轻人收徒，然后她亲爱的室友觉得她们可以师父有事、弟子代其劳了……
　　
　　你就懒死吧你！林溪眠翻了个白眼。
　　
　　安恬走进客厅，正准备先发制人，指责林溪眠的徒弟居然不帮师父干活，这样就可以用气势压倒对方，让对方自觉理亏，然后同意她代领救济粮，以及以后代拿外卖代取快递等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然后她一抬头，看到当日那个年轻人站在她们面前，彬彬有礼地微笑着说：“你好。”
　　
　　安恬：“……”
　　
　　年轻人走到沙发边，拍打几下沙发垫说：“快坐，家里没什么东西，招待不周。”
　　
　　安恬茫然地凑到林溪眠耳边，低声问道：“这是谁干的？”




71.  科学闹鬼[12]   别拦我，我还可以做……

　　林溪眠苦笑：“我怎么知道。”
　　
　　是啊, 她怎么知道呢？前些天还在楼下说笑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这是谁做的呢？
　　
　　年轻人邀请她们坐下，然后拿出两只杯子, 给她们每人倒了一杯水, 然后自己坐在那里发呆。
　　
　　安恬也不说话，她静静地等着, 等待林溪眠开口。她觉得，对方应该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
　　
　　林溪眠的确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这些天以来经历了很多事情，其中有一些甚至颠覆了她对世界的认知。
　　
　　她觉得, 对她那个只相信科学的室友来说, 那些事情可能更加难以相信。
　　
　　于是她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想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所以还是不要说的好。”
　　
　　安恬纳闷地问道：“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不相信呢？”
　　
　　林溪眠看着她。无奈的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到现在都不肯承认鬼的存在。那么更加离奇的事情，你怎么可能相信呢？”
　　
　　安恬理直气壮：“我不承认鬼的存在。那是因为我看不到它们，如果我能够用我的方式看到它们, 或许我就会承认它们的存在。”
　　
　　林溪眠叹了口气。在知道那个世界迫切地需要新的成员加入的时候，她曾想到过她的这个室友。既然多数人迟早会加入这里，那么由她来做, 由她将室友拉进来，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到时候在这里, 她可以拉恬恬一把，这样她也不会良心不安。
　　
　　这件事她考虑了许久, 依然无法下定决心。如果她的室友真的是特殊的那一个呢？如果她的室友原本不会被牵扯到这件事情里呢？如果那个世界并不会选择这些看不到特殊存在的人类呢？如果真的是那样，而她依旧将室友拉进来，那么到时候发生的一切，她能够承受吗？她能够负得起责任吗？
　　
　　林溪眠不知道答案。
　　
　　一个人的生命过于沉重。她无法将这种沉重的责任担到自己身上。所以她无法下定决心去伤害任何一个人——即使如果她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拉到人加入，她就会死。
　　
　　安恬看着她脸上的愁容, 更加纳闷了。她安慰林溪眠道：“如果你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那么不妨说出来让我听一听，如果我觉得你不该将这些事情告诉我。那么我就装作没听见好了。”
　　
　　林溪眠：“……”这种事情也能够装作没听见的吗？安恬可以装作没听见。但是她呢？话是她讲出来的，难道她可以假装自己没有说过吗？
　　
　　她指着楼上那位邻居对安恬说：“失败了就会变成她那个样子。”——看着没有什么问题，但事实上已经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这样的人还是人吗？
　　
　　安恬心说他当然已经不是人了，现在那位就是一个莫得灵魂的行尸走肉。不过这话他不太好当着林溪眠的面说出来。毕竟她是一个崇尚科学的人。灵魂啦，行尸走肉啦这一类东西听起来不是特别科学。虽然她可以借鉴证明鬼怪存在的方式，用那个差不多的方式来证明灵魂的存在的科学性，但是证明灵魂存在之后要怎么办呢？脱离灵魂之后的肉体能否单独存在？安恬觉得自己在短时间内无法得到答案。
　　
　　安全起见，她暂时还是不要和别人讨论这个问题。
　　
　　于是她决定装傻：“什么样子？有哪里不一样吗？我觉得他看起来和之前差不多啊，还是那么傻傻的。”
　　
　　林溪眠无语：“如果他能够恢复神志，我一定要告诉他你在污蔑他。”
　　
　　安恬的表情非常严肃：“我明明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我没有污蔑任何人。”
　　
　　林溪眠白了他一眼，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事实上她也不相信那位年轻人还可以恢复正常。就像她对他自己的未来，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希望。鬼怪出现之前如此，鬼怪出现之后依然如此。
　　
　　只是以前的她处在一个普通的世界里。即使她甘于平庸，也不过是成为一个平庸的普通人。然而现在她处在一个鬼怪的世界里，虽然她依旧和以前一样甘于平庸，但是在这样的世界里，平庸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成为一个平庸的人，而是非常可能意味着你会比其他人更迅速地成为一个平庸的死人。
　　
　　当生存成为任务而不是本能，当无意间做出的举动都可能导致将来的死亡……每个人到了这种时候。都会本能地产生惊恐，产生慌张。而那个地方似乎对这些负|面情绪尤为敏|感。林溪眠可以感觉到，每次当周围的玩家惊慌害怕或者产生仇恨的时候，空气中都有一股无法描述的波动。
　　
　　她曾经以为这是她的错觉，但后来他慢慢感受到，这些波动似乎在吞噬着那些负|面的情绪——吞噬之后。用于强大自身。
　　
　　这一点让林溪眠觉得尤为恐惧。如果只是死，她倒是没有特别地害怕：每个人不是都会死吗？即使她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室友，她也迟早都会死。但是如果她的死亡会被用作养料，去滋润另一种存在的生长……这种猜想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林溪眠坐在沙发上静静的思考，安恬就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林溪眠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安恬的手上：“恬恬，让我们把决定交给老天爷吧！你把这枚硬币扔出去，如果正面朝上。我就把事情讲给你听，如果背面朝上，那就说明老天爷觉得，还没有到需要向你讲的时候。”
　　
　　安恬：“……”她对于自己的运气没有任何信心。而且她耿直的纠正林溪眠道：“我觉得，事实上扔硬币的时候，决定结果的并不是老天爷，而是用硬币的人。”比如她的运气一直很差，别说老天爷了，就算老天爷他爸爸来了，她照样扔不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林溪眠无语：“那你想怎么样？反正我是不可能带你去的。”
　　
　　安恬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已经哼起歌儿来的年轻人，忽然说道：“你们去了同一个地方，所以你才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你不想让我去，所以那个地方很危险。但你又说等他恢复以后怎么怎么样，说明事实上你对他的恢复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安恬顿了顿：“——所以，你们去了同一个地方做任务？我们不是在同一个世界吗？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林溪眠一点也不配合：“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信，走吧，回去睡觉吧。”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唱《上学歌》的年轻人，“反正他不会把自己饿死。”
　　
　　安恬还想说什么，被林溪眠强行拖回家，然后塞进卧室，将她一个人关在里面，不理她了。
　　
　　安恬：“……”这也太暴力了吧？林溪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这个连鬼都看不见的小菜鸡呢？
　　
　　林溪眠不带她去，她可以自己想办法去。
　　
　　她的任务是用科学方法证明鬼怪存在，然后活到自然死亡。她问过李安恬，李安恬对她之前的推论不算非常满意，但也勉强承认鬼是客观存在的，是符合科学原理的，所以这几天也不再哭着喊着说她自己不应该存在了。
　　
　　所以，只要她不英年早逝，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吧？既然任务已经十拿九稳，那么她当然要心情舒畅地浪一浪。
　　
　　安恬开始准备东西。准备之前她特意把李安恬叫过来问：“我要去你室友那边玩，你看啊，她去的地方和这里可能不在同一个世界，所以那边的科学和这边的可能不一样……”
　　
　　李安恬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你想说什么？”
　　
　　安恬：“你怎么这么心急？我说到哪里了——你看人在不同的世界之间跑来跑去本来就不是很科学，所以我到那边如果做出不科学的事情，你可不能因此给我差评。”
　　
　　李安恬：“等等，其实你们还有评价系统的吗？我还可以选择给你好评或者差评？”
　　
　　“当然没有。”安恬理所当然地说，“你为了让我来帮你，自己都变成鬼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我自然老死，你也就去投胎了，我的任务评价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安恬纳闷：“那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习惯了，你假装没听到就好。”安恬开始收拾东西。既然李安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原来找人来做任务还可以给他们差评的啊”上面，而不是强烈谴责她去林溪眠那边玩居然要用李安恬的身体做不科学的事情。
　　
　　由此可见，李安恬并不反对“安恬要做不科学的事情”这一点。
　　
　　皆大欢喜！
　　
　　安恬收拾好东西，开始跟着林溪眠寸步不离。林溪眠吃饭的时候，她在旁边盯着一起吃；林溪眠睡觉的时候，她用儿童安全绳把两人拴在一起；林溪眠洗澡的时候……
　　
　　“李安恬！”林溪眠怒气冲冲地叫道，“都说了我洗澡的时候你不许进来，你怎么还是进来了？”
　　
　　安恬搬着小马扎坐在卫生间里，听到林溪眠的问题有点纳闷：“不是有浴帘挡着吗？你放心，我进来不是为了看你，我只是怕你跑了？冷静点，你要毛巾吗我帮你递进去……”
　　
　　林溪眠：“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跟着去了吗？”笑话，她这室友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吗，还想要跟着去的。她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死的人！
　　
　　“你长点心吧，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看楼上小王现在都什么样了，你真不怕死吗？”林溪眠又气又无奈地劝道。
　　
　　“点心？”安恬的耳朵竖起来了，“什么点心？有点心快拿出来，吃了大半个月馒头，我嘴里都快淡出狼虫虎豹了！”
　　
　　林溪眠穿上浴袍，掀开浴帘就走。卫生间到卧室短短的十几步，硬是被她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安恬看着表，等过了十五分钟，就去敲林溪眠的门：“开门开门！衣服换完了吧？你别想丢下我偷偷跑，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溪眠：“……”能不能来个神仙把她这个室友收了啊啊啊啊啊！
　　
　　*
　　
　　安恬的计划最终泡汤了。
　　
　　不是因为林溪眠不带她。只要安恬想，即使林溪眠只有灵魂出窍，她也能跟着去。
　　
　　也不是因为她跟丢了——不是安恬吹牛，跟着林溪眠这点小事，她闭着眼睛都能做得到。
　　
　　泡汤的原因是……
　　
　　系统横插一脚，在她准备跟着林溪眠出发的时候，直接送她去了下一个世界。
　　
　　安恬：“？”您有病病吗？我这任务做得好好的，凭什么直接跳到下一个？她打开任务面板，看到上一个世界的得分是八十。
　　
　　安恬顿时怒了：“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系统弱弱地发声：【哼，昨天还叫人家阿统，现在连名带姓叫人家……】
　　
　　安恬指着任务面板：“你们怎么做事的？凭什么只有八十分？”
　　
　　系统：【因为恬恬你提前离开……】
　　
　　“滚蛋！那是我想离开的吗？你们的错误让我买单？”
　　
　　系统：【……谁让你总想着往新世界里面挤啊！那是秘密基地啊！】
　　
　　安恬：好家伙，才诈了两句，系统就说漏嘴了。




72.  真假千金[01]   排雷，恬恬穿假千金……

　　安恬被系统的智商震惊得说不出话, 而系统毫无已经泄露机密的自觉，还催促安恬道：【恬恬你快做好准备，我们马上就要到下一个世界了。】
　　
　　安恬没马上理它, 而是在任务面板上戳戳点点了一通, 然后又从灵戒里面掏出什么东西摆弄了一阵，这才对系统说：“好吧, 开始传送。”
　　
　　传送的过程很短，似乎只在一瞬间，安恬的耳边已经响起提示, 说她已经到达新任务世界。
　　
　　她还没睁眼就觉得头痛欲裂, 只能有气无力地谴责系统：“阿统, 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回应道：【对不起，您的系统是不科学的存在，现在它拒绝说话。】
　　
　　安恬：“……”都换了一个世界, 阿统怎么还没出戏？也不对啊，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刚到了新世界就开始抽风？
　　
　　“快快快, 给我一片免费的止痛药，不然我就去投诉你。”安恬威胁它。
　　
　　【滴, 检测到您的包裹中携带有免费的回元丹，是否确定使用？】系统依旧一副六亲不认的声音。
　　
　　“再见。”安恬强制将系统切换到休眠模式, 一边挤出一丝灵气给自己治疗头痛，一边查看这次的任务。
　　
　　“你在为难我安恬！”看到一半安恬就想掀桌，可惜她躺在病床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而且周围居然没有桌子给她掀，这让她非常不爽。
　　
　　又是一个小说世界。这是本真千金重生归来大杀四方的小说, 真千金前世阴差阳错和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搞混，直到高中毕业，才由于一次意外发现真相。
　　
　　她想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但亲生父母嫌弃她举止怯懦上不了台面，更加喜欢假千金，她的亲生哥哥也更喜欢假千金，因为她抢了假千金的位置，对她横眉冷对。她做了很多针对假千金的事情，却由于手段不足漏洞百出，只是徒增厌恶罢了。
　　
　　后来她的哥哥更是爱上了假千金。在他们结婚的那一天，她伤心地出门散心，却失足落入海中一命呜呼。
　　
　　于是小说一开始，她就重生了。重生之后，她迅速打败假千金，从此走上升职加薪迎娶高富帅的快活日子。
　　
　　安恬对真假千金这种桥段没有特殊的偏好，如果她是两者之外的第三人，她肯定是看谁顺眼就帮谁的。她相信以她敏锐的洞察力（？），一定不会看错人。
　　
　　问题是，她现在是假千金，是那个视真千金为夺父夺母的敌人的假千金；而她到来的时机也很不美妙——
　　
　　所有人已经都知道原主是假千金，这时候原主觉得震惊、觉得委屈、觉得天都塌了，所以她一时想不开，酗酒住院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没什么，毕竟她还没开始和没有血缘关系、但已经兄妹相称十几年何家哥哥狗狗祟祟，也还没有对真千金做出什么不友好的事情。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在原主酒精中毒住进医院的同时，真千金重生了。
　　
　　真千金的哥哥也快要重生了。
　　
　　真千金的父母说不定也会重生，毕竟一家人讲究个整整齐齐。
　　
　　安恬：“……”这是什么地狱开局？快穿局局长是不是看她不顺眼，所以专门给她选了尴尬的时间点？她不就是举报了老局长几次，让老局长下台了，然后新局长上任之后，她也没好好做任务而是到处搞事情吗？新局长至于这么针对她吗？
　　
　　看看原主何安恬的愿望：继承何家的财产，一分钱也不要给真千金和她哥哥留下。
　　
　　这像话吗？合理吗？科学吗？
　　
　　原主应该庆幸她现在不在这里，如果她在，安恬说不定会敲开她的脑壳，看看她的脑浆是不是已经全部被浆糊取代。
　　
　　何家人和你有一毛钱关系吗？好吧关系还是有的毕竟你花人家的钱花了十几年。
　　
　　虽然作为养子女，他们把你养大是理所应当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假千金也并不欠何家什么东西；虽然养子女同样有继承权，但是你不仅想要继承权还想把另外两个亲生的娃儿赶走，这是人干的事吗？你是个假千金哎，你要他们的钱，不烫手吗不烫手吗？！
　　
　　安恬觉得刚刚好转的头痛又发作起来了。
　　
　　不行了，她需要系统温柔安慰她五分钟才能坐起来。
　　
　　系统：【对不起，您的系统已休眠，有事请自己憋着。】
　　
　　安恬：“……”唔，这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
　　
　　安恬躺在病床上，看着吊瓶里的盐水一滴滴地滴下来。她还有点头疼，不过没跟医生说，她怕医生再给她加点什么药。反正无论什么毛病，一股灵气转一圈，也好得差不多了。
　　
　　吊瓶里的药安恬看了一眼，就直接把针头插进灵戒里去了。她相信何家不会给她随便找一家医院，她也相信医生给她开的肯定是有用的药，不过理解归理解，现在她真的不需要啊！
　　
　　这边盐水刚刚挂上，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脸色不太好看。
　　
　　她看到安恬醒着，似乎有点意外，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但整张脸还是僵着的。
　　
　　“小姐，这是太太特意让张妈给你炖的鸡汤，说是要给你补补身子的，小姐要不要趁热喝了？”这人姓李，是何家请的保姆，原主病了之后来医院照顾她。
　　
　　安恬不动声色地。她礼貌地冲着李阿姨笑了笑说道：“谢谢，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先放在那边，等一会儿我再喝。”
　　
　　李阿姨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叹着气对安恬说：“我知道你现在不开心，但你也不要想得太多，太太和先生肯定都是向着你的。他们不是不顾及往日情面的人，那个人对他们来说只是陌生人而已，你好好养病，不要再做傻事了。”
　　
　　安恬继续礼貌地微笑。她现在还摸不清情况。按照常理，雇工对雇主家里的人不应该有这么多真情实感；李阿姨在何家倒是已经工作了很多年了，她对何安恬或许有一点感情，但是她的雇主是何父何母，而不是何安恬。
　　
　　李阿姨如果有真情实感，也应该是冲着何父何母去的，她不应该也没有必要对个假千金产生什么真感情。除非何父何母在她的面前，已经有了表态。
　　
　　如果是这样，她就更不理解了。当作为第三方时，安恬可以仅仅凭借喜好来评价真假千金，但是作为许如墨的亲生父母，他们为什么会偏向原主？虽然许家的父母并不是故意的，他们不知道原主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也没有刻意苛待过许如墨，但是他们的生活条件毕竟比不上何家，他们倾尽所有也比不上原主几天的零花钱。在这种情况下，何父何母对许如墨没有一点点怜惜吗？
　　
　　李阿姨发现安恬在发呆。她再次叹了口气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了，那家人来过，他们想要逼着那位退学供他们儿子上学呢。这样的家庭，先生和太太不会让你回去的。”
　　
　　安恬：“……”好家伙，她不能回去，许如墨就可以一直在那样的家庭里？那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又不是仇人，至于这样对待吗？
　　
　　不过现在她觉得很虚弱，一时间也没有力气去管其他人。所以还是先休息好了，再去想该怎么样面对何家人和许如墨吧。
　　
　　安恬最后不得不喝了一锅汤，吃了三份据说时是何母亲手准备的糯米糕，还得到了何父让最信任的秘书亲自送过来的补品若干。最后她不得不装头晕，才得到了可以暂时不吃补品的待遇。
　　
　　过来的第一个晚上，当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安恬觉得身心俱疲。身体累是因为她吃撑了，而心累则是因为李阿姨太啰嗦了。她在安恬的耳边不停地说，何父何母是向着她的。安恬无数次表示她信她相信她非常相信，但是李阿姨仍然好像她不相信似的，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幸好安恬恢复的很快，没过几天她就准备出院了。本来医生还想让她多观察几天。但安恬实在不想在医院待下去了。
　　
　　出院的那一天司机来接她。李阿姨和她同车回去，路上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安恬，你不要怪太太和先生，他们只是听到这个消息太突然，所以太过惊讶。你是他们亲手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和亲生女儿有什么差别？在你和许如墨之间太太和先生肯定会选择你。”
　　
　　安恬偷偷的对着窗外翻了个白眼，她知道李阿姨在说什么。
　　
　　原主刚刚知道他不是何父何母亲生女儿的那一天，感觉天都塌了。她焦急的找到何母，想要从她口中确知这个消息是假的。但是何母当时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先回去，让我冷静一下。
　　
　　原主又去找何父。但是何父根本没有见她。他只是让秘书出来客客气气地请原主回去，然后告诉原主，在他和何母作出决定之前，让她安心回家去等。
　　
　　原主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安心。何父何母的态度，让她非常怀疑他们会将她送回许家。原主并没有什么嫌贫爱富的想法，她甚至还不清楚许家的经济条件和与何家有多大的区别。她只是简单粗暴地认定，许家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何家人她都认识，所以她想在何家多苟几天，等她缓一缓再说。
　　
　　这很正常，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姑娘，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到那种陌生的生活环境之中去。原主不想回去，别人就指责她自私，说她占据了许如墨的亲生父母和十几年的人生，而现在又拒绝各归各位，拒绝将对方的人生还回去。
　　
　　原主快疯了，她不是那样想的。她想找许如墨问一问许家人都是怎么样的，她觉得既然她迟早会回到许家，那不如先做点准备，了解一下自己的亲人；但是没有人给她这个机会。何父始终说工作忙，见都不见她，何母只说她不会让原主回许家的，而她名义上的哥哥何安远也对许如墨不屑一顾，说他只有原主这一个妹妹。
　　
　　心疼许如墨的人觉得原主就是一个自私的人，而何家夫妻与何安远，说是偏向原主，但他们也根本不关心原主想要什么，他们一边排斥许如墨，将原主留在身边，一边有意无意地向外人传递“原主很幸运得到我们全家青睐”的信息。
　　
　　这有什么幸运的？许家有一个弟弟，许家父母那点积蓄不可能全都给女儿，但何家也有一个哥哥，原主也照样没有继承权啊！没错，何家非常有钱，但也只是普通的有钱，许家很穷、非常穷，但他们是勒紧了裤腰带也要让两个孩子过得好的人。
　　
　　所以原主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是幸运的？如果十几年的亲情都是假的也可以叫做幸运，那么她宁可从一开始就是不幸的。
　　
　　然而没有人会去听她的话，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原主就像笼中的一只困兽，无论她怎样挣扎，外面的人都说别装了，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所以安恬来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灵魂，但安恬依旧为原主念了一段往生经，希望她能够感受到，安恬对她的善意吧。




73.  真假千金[02]   好发愁，买下公司需……

　　司机一路平稳地将车开到了何家, 一点也没有颠簸到车上大病初愈的人。
　　
　　安恬对此很满意，如果李阿姨没有一路上说了那么多的话，她可能会更满意的。
　　
　　如果李阿姨的话里那么一句半句有用的, 安恬也不会困得打哈欠；但李阿姨真的厉害, 她啰嗦了一路，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 只是车轱辘话般地在那里絮叨，总结起来大致有两点——
　　
　　第一，虽然你不是先生和太太的亲生女儿, 但是他们对你的感情更深。他们不会让你走的, 你可以留在何家, 用你原来的身份继续生活。我们所有人都会像从前一样对你，如果有谁说闲话，告诉太太, 太太会替她做主。
　　
　　第二，许家重男轻女，对女儿不好, 许家的女儿是要赚钱供弟弟上学的，你回去会受委屈, 听所先生和太太的话，不要回去。
　　
　　安恬听得昏昏欲睡, 偷偷对着窗外打哈欠。她不知道李阿姨是怎样将这么几句简单的话说了整整一路的，有这个技术真的应该去当网文小说作者，靠这水字数的功力，每天一万字毫无压力。
　　
　　好不容易到了何家，安恬终于可以找借口摆脱李阿姨，从她没有尽头的唠叨声中解脱出来；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 另一个人也跑到她耳边开始唠叨了。
　　
　　而且这个人比李阿姨难甩掉多了——是原主的养母，也就是许如墨的生母，。
　　
　　李阿姨一路上滔滔不绝，一口水都没喝；安恬对她的话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点渴，到了何家她就去接了一杯水，还没开始喝，就见何太太怒气冲冲地从门外走进来，拿起她的杯子一饮而尽。
　　
　　安恬：“……”那是我刚刚辛辛苦苦接的水！怎么我还没有喝一口，就被人拿走了呢？
　　
　　行吧，她要理解一个口渴的人对水的渴望。安恬认命地叹了口气，自己又去接了一杯。
　　
　　回来的时候，何太太仍然气冲冲的。她看到安恬时，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尽量语气温和地问道：“你好些了吗？你在医院这些天，我和你爸爸还有你哥哥都比较忙，没有时间过去看你。那一家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过来闹。”何太太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生厌的东西，“她那些家里人真是离谱，居然说想让她辍学回去给弟弟赚学费。呸！什么东西？现在哪里还有这种卖女儿补贴自家儿子的？也只有他们这种不要体面的人家能做出来！”
　　
　　安恬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让她说赞成许家吧，她实在也说不出来，毕竟按照何太太的说法许家人的作为确实寒碜。但是让她跟着何太太一起骂许家她也骂不出口。毕竟那是她这副身体的亲生父母呢，现在她只是听了何太太的一面之词，如果就这样跟着骂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偏听偏信？
　　
　　好在何太太也并不是希望安恬和她一起骂徐家。她只是不知道从哪里生了一肚子闷气，急切地想找一个人倾诉而已。现在对安恬说了这些话，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忙着弥补道：“我不想背后说人坏话，但是那些人实在没有教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回到许家的。”
　　
　　安恬未置可否。她按照原主的性格，腼腆地冲着何太太笑了笑。她知道，她应该说“谢谢妈妈，谢谢你们这样对我，我永远是你们的女儿。”但是安恬觉得这样的话有点酸也很虚伪。所以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反正她现在是个大病初愈身体虚弱的病人，话少一点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何太太大概今天过于激动，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安恬是否说了什么。她觉得自己在安恬面前有些失态，随便安慰了她几句，再次向她承诺绝不会把她送回许家，就找个借口回房间了。
　　
　　她离开之后，李阿姨又凑了过来。
　　
　　安恬：“……”你们还让不让病人好好休息了啊！虽然她这个“病”是她自己，哦不，是原主自己喝酒没有节制，自己作出来的，但不管病是怎么来的，她现在也是个病人啊！
　　
　　她不想听李阿姨的长篇大论（还只有两个论点），李阿姨刚刚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便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嘴里大声嘀咕着“哎呀我头好痛，我要睡一觉”，然后窜上楼，回卧室了。
　　
　　李阿姨愣了好一会儿，回头看向过来收拾水杯的赵姐：“……小姐刚才跑得好快？”
　　
　　赵姐：“哦。”
　　
　　赵姐看不上李阿姨。要她说，李姐和太太一样，都是傻【哔】，哪有自己的亲闺女不认，反而上赶着给别人养闺女的？小姐都成年了，这些年花了何家这么多钱，手里攒的应该也够上大学的，现在让她回去也不欠她什么；要她说啊，太太应该赶紧把亲闺女接回来，好好养个几年培养感情，还能多个小棉袄。
　　
　　像现在这样，别人的闺女他们不放人家走，自己的闺女关在门外不让进家门，赵姐背地里觉得，太太他们最后恐怕一个都留不住。
　　
　　赵姐斜眼看了李阿姨一眼，端着杯子回厨房了。李阿姨气得头顶冒烟，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在背后偷偷啐她：“什么东西！”
　　
　　她刚啐了一口，旁边冒出一个人：“李姐让让，我拖地。”
　　
　　李阿姨更气了，她说是啐人，可那只是个动作，她怎么可能在雇主家里随地吐痰？
　　
　　“你什么意思？我又没真吐痰！”李阿姨抗议。
　　
　　过来拖地的小王震惊地看着她：“你还想吐痰？天哪李姐，你怎么能随地吐痰？”
　　
　　李阿姨气得转身就走。
　　
　　*
　　
　　安恬经过一天的观察，除了今天刚好休假不在的人，她发现何家的保姆阿姨和各种其他雇员们，可以分成三类：
　　
　　第一类以李阿姨为代表，她们紧密地团结在何太太的身边，以何太太的想法为最高指示，努力与何太太一起安慰安恬，一起嫌弃真千金不学无术没有教养，一起嫌弃许家重男轻女卖女求荣。
　　
　　第二类以赵姐为代表，觉得亲生的才是最好的，别人生的都没有自己生的好。她们认为就算何太太对安恬感情深不想放她走，但是何家钱多啊，把自己闺女也接过来一起养不好吗？至于小姐，她都成年了，给她买个房子，过年过节回来看看不就行了？不过这一类人也知道何太太的想法和她们不太一致，只是在私下里偷偷议论。
　　
　　第三类以小王为代表，她觉得雇主家里的事情和她们有什么关系，雇主多个闺女少个闺女甚至没有闺女，也不妨碍她每月领工资啊！所以关心这么多有什么用？她们只关心今天李阿姨有没有再随地吐痰，给她们增加工作量。
　　
　　李阿姨：“？”都说了啐一口只是个假动作，不是真的吐痰啊，你们够了！但是无论她怎么解释，自从那一天被小王看见她的吐痰动作，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会跟着人。
　　
　　没办法，何家夫妻爱干净，若果被他们发现地上有脏东西，扣的是小王她们的薪水。而李阿姨是何太太看重的人，即使到时候说出来痰是李阿姨吐的，小王她们的薪水也保不住。所以为了每个月的小钱钱，小王几个保洁人员还专门商量出一个排班，专门盯着喜欢随地吐痰的李阿姨。
　　
　　李阿姨无力吐槽。
　　
　　安恬除了观察何家雇工，也在整理原主的财物。
　　
　　留在何家是不可能的，一辈子留下更不可能。而且原主的愿望是抢到何家所有的家产，那她就更不能留在何家了。
　　
　　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怎么好意思抢？
　　
　　所以得赶紧走。
　　
　　安恬把原主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把原主藏起来的很多东西都掏了出来。
　　
　　还好，这么多年，何家在原主身上也就花了几千万吧，不算房产的话。安恬整理好清单，坐在窗边发呆。
　　
　　几千万里面一大半是贵族学校的学费，原主的卡里面现在只有几十万。
　　
　　……所以如果她想要把原主花过的钱换给何家，需要用这几十万，生出几千万来？
　　
　　何家的公司是上市的，股价最近几年涨的很欢，安恬不太搞得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过算算总值，好像是个她不太赚的起的数目？
　　
　　——这就有点麻烦了，她要怎么样把何家的公司买下来揣进自己口袋，然后一毛钱也不给何家人留下？这种一直在涨的公司，就算她想买，人家也不一定卖吧？
　　
　　系统终于忍不住出声：【恬恬，原主的愿望不是这样的，她的意思是一分钱也不给何——】
　　
　　安恬迅速认错：“好吧是我记错了，不过你们会不会太严谨？一毛钱和一分钱只有九分钱的差别，到时候真留下五分钱，你会算我任务失败吗？”
　　
　　系统：【？？】等等，这是五分钱的事情吗？原主的愿望是把公司抢过来，不是买过来啊！恬恬你不要这样无理取闹好不好！(╯‵□′)╯︵┻━┻
　　
　　安恬敷衍了系统，继续望着窗外的风景沉思。
　　
　　唉，早知道就学一点财会了，现在她一点点也不懂，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系统：【……恬恬，我觉得财会专业不教怎么管理公司，你学财会还不如学散打，谁不服你就把谁打服。】
　　
　　安恬眼睛一亮：“真的？你也觉得打服就可以？那我明天开始动手？”
　　
　　系统：【！】我没有！你不要乱来啊啊啊！
　　
　　*
　　
　　说把人都打服当然是开玩笑的，法治社会，怎么可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至于学财会，当然暂时也是不可能的，别说原主已经高考完报了志愿现在已经改不了了，即使能改，改成财会，她学好了出来要好几年；这么几年，按照现在何家的涨幅，她更买不起了。
　　
　　真愁人啊！安恬仰天长叹。
　　
　　她正愁着，有人敲她的门。
　　
　　过分了啊，就不能让她认认真真地愁一个晚上吗？安恬冷着脸过去开门。她没问是谁，反正在何家能敲她门的，除了何父跟何安远，只有几个保姆了；何母进她房间从来不敲门，其他挨不着关系的，也没机会过来敲她的门。
　　
　　果然，外面站着的是何安远。
　　
　　何安远略有些担心地问道：“恬恬，你感觉好些了吗？”
　　
　　安恬：“妈说你这几天很忙，你忙完了吗？”她有没有好些？这不是废话吗？不好些医生会放她出院吗？何安远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来问她这种废话？
　　
　　安恬被打断了发愁的思路，不太开心，不过想想这人一直是帮着原主的，她的态度不能太差，所以勉强忍下了，只是不软不硬地给他插了一刀。
　　
　　——等等，真千金重生之前的那一世，何安远一直帮着何安恬，最后，帮到了一起走进婚姻的殿堂？？
　　
　　他们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是用亲兄妹的身份在同一个屋檐底下生活了十八年啊！
　　
　　安恬看他的目光顿时就从“这人暂时是自己人不能对他发火”，变成了“我的天哪这是一只吃了窝边草的流|氓兔”！
　　
　　何安远被她看得摸不到头脑：“……恬恬，你怎么了？”
　　
　　安恬没怎么，只是忽然有一点点恶心。




74.  真假千金[03]   不是黑芝麻，是火龙……

　　安恬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她觉得恶心了，就跑进卫生间呕了一会。好在她这几天都是大病初愈，没怎么吃东西, 不然恐怕她还要遭一次罪。
　　
　　漱了漱口, 她回到门口。何安远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因为这是安恬的房间，安恬没请他进去, 他总不好直接闯进妹妹的房间。　　
　　
　　“我没事，可能只是这几天消毒水闻多了。”安恬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何安远问她咱们能不能聊一聊。
　　
　　安恬诧异地看他：“在哪里聊？”
　　
　　何安远心说你房间就在这里什么叫去哪里聊，话没出口, 忽然想起这位现在已经不是他亲妹妹了, 现在天都黑了, 跑到对方卧室里聊确实好说不好听，急忙把快到嘴边的话改掉了：“你决定，我随便。”
　　
　　安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呵, 真是个随便的人，最后还可能随便地和妹妹走进了随便的礼堂。
　　
　　算了，反正过几天他就重生了, 现在就不为难他了。
　　
　　安恬让张妈开了三楼阳台的灯，所有的灯。
　　
　　然后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 她和何安远在窗边坐下：“你有什么事情来着？”
　　
　　“先等会儿，等我缓缓。”何安远流着泪说道。
　　
　　三楼的阳台很少会开这么多灯, 或者说有一些灯设计了根本不是给坐在阳台里的人准备的。
　　
　　何安远甚至有点后悔，他小时候为什么要哭着喊着让他爸在阳台窗口装了三盏高杆灯。就是那种一般装在广场上，能照出好远的，特别亮的灯。
　　
　　现在他和安恬几乎坐在那几盏灯的正下方，他努力地眯着眼睛，还是觉得自己快要瞎了。他不知道这还是何父暗中让人把他想要的灯换成了功率较低的, 否则他现在可能已经瞎了。
　　
　　何安远眯着眼睛，流了好久的眼泪才慢慢恢复平静：“恬恬，你可不能去许家，你不知道下午他们跑到公司来堵我，都跟我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恬好奇：“他说了什么？”
　　
　　何安远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视频给她看。
　　
　　安恬：“……”这么亮的灯底下你让我看视频？算了算了，她就勉勉强强看了吧。
　　
　　视频似乎是从监控里面截下来的。
　　
　　画面里是一间会议室，何父坐在会议桌一端，何安远坐在他的左手边，他的右手边坐着一对中年男女，面容有点苍老。何安远指着屏幕对安恬说：“这是那一家的夫妻俩。”
　　
　　安恬点点头，继续看。
　　
　　许父许母显然有点局促，他们坐立不安，手都不知道放在那里好。
　　
　　“我们，我们如墨说前几天过来找你们，你们不见她……”许父吞吞吐吐地说。
　　
　　何父的脸上带着礼貌而疏远的微笑：“我想我该说的话，都已经和许小姐说过了，不知道你们今天来是什么意思？”他看了许父和许母一眼，“……和许小姐一样，是过来找我们要钱的吗？”
　　
　　这话说得，安恬差点都想放弃立场揍他一拳了。
　　
　　这跟指着许父许母的鼻子，骂他们一家子贪财，所以教出的女儿也贪财有什么区别？
　　
　　许父的脸果然涨红了。他吭哧了半天说不出话，许母忍不住开口：“你们要讲道理！我们是来……”
　　
　　何父轻笑一声，安恬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快要化成实质的轻蔑，许母的话说到一半，顿时卡住了。
　　
　　“来做什么？您今天来，不也是为了钱吗？难道我猜错了？”何父依旧和和气气地说，但是个人就能感受到他对许父许母的不屑一顾。
　　
　　许母的脸也红了，但她坚持抗议道：“我们没钱了……书墨、书墨都没钱上学了，你们……”
　　
　　何父这次不笑了，他严肃地看着许父许母，淡淡地问道：“所以你们打算让你们女儿，赚钱给你们儿子上学？”
　　
　　许母感受到了何父的质疑，她辩解道：“如墨同意了的！要不是你们——”
　　
　　何父站起身冲门外叫道：“保安！”
　　
　　保安冲进来，推推搡搡地扯着许父许母出去。何父在一旁义愤填膺：“我劝你们想清楚，虽然许小姐现在不是义务教育，但是你们今天的话传出去，没有人会为你们说话！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们还这样重男轻女？”
　　
　　“我们没有！”许父一边挣扎一边喊道，“我们没有让她辍学，我们只是……”
　　
　　“你们只是让上大学的女儿来我这里要钱，然后拿回去给你们的儿子上学用。”何父说道，“请他们出去，告诉前台，以后不要放他们进来……”
　　
　　后面没有了，因为所有人走出了会议室，画面结束了。
　　
　　何安远把手机揣回去，叹着气说：“爸说本来他想着那是他亲生女儿，这么多年对她有亏欠，虽然在感情上一时间无法马上接受，但在经济上还是可以做出一些补偿的，但是没想到……”他摇着头继续叹气，“现在这个样子，不管给她多少钱，恐怕都是进了这两人的手，许如墨一分钱也拿不到。”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叮嘱安恬道：“说不定他们还要打着你亲生父母的旗号过来找你，你可千万别被他们骗了！”
　　
　　他偷偷往门外看了看，做贼似的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他们新闻上，管这种拼死拼活也要给弟弟捞钱的女孩子，叫‘扶弟魔’，你是我们从小娇养大的，你可千万别去做这种事情！要是爸妈生气了，说不定要停了你的零花钱！”
　　
　　安恬：“哦。”所以零花钱也可能没有了吗？那就更麻烦了，看来还是要早些找个生钱的路。
　　
　　这时候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何安恬睁开早已被晃花的眼睛，努力往别墅门口看去，然后……
　　
　　然后他什么也没看到。阳台上现在太亮了，外面天都黑了，他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能看见才有鬼。
　　
　　*
　　
　　何父一下车就被头上的光晃得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往楼上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几步走进房门，把门摔得咣咣响。
　　
　　“何安远！你给老子滚下来！”
　　
　　何父的声音响彻整个别墅，心里不顺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何母都被惊醒了。何安远听到声音，纳闷地问安恬：“咱爸怎么了？”
　　
　　“估计是被你的灯晃瞎了，要来找你算账。”安恬同情地看着他。
　　
　　何安远更加纳闷了：“怎么是我的灯？这不是你让张阿姨开的吗？”
　　
　　安恬站起身，抚摸何安远的狗头，心想要不要给他加个回血buff，免得等会儿被何父打死，手都伸出去了才想起这个世界没有灵异事件，又把手收回，指了指外面几盏最亮的长杆灯：“你忘啦？当初这灯是你缠着他让他买回来的，不是你的难道是我的？”
　　
　　何安远：“！”过分了！他这个妹妹从小就爱坑他，今天居然又坑了一次！他急忙跳到墙边，摸索着把外面几盏人见人哭的高杆灯关掉，然后风风火火地往楼下跑。
　　
　　刚跑到二楼，就被何父堵在楼梯上，他还没说话，何父一个沙发垫就砸过来了：“让你开灯！让你开灯！旁边跳广场舞都没你这么亮的灯！你个熊孩子小时候熊长大了更熊！”
　　
　　何安远被沙发垫砸得满地蹦跶，蹦着蹦着就蹦到何母的卧室门口，一头撞开门惨叫道：“妈！你老公打我！”
　　
　　何母被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
　　
　　何父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了出去：“别吵我老婆睡觉！”没走两步他松开手，拼命地甩胳膊：“兔崽子你头发上弄的什么东西？”
　　
　　何安远趁机跑远了：“你怎么知道我妈在睡觉？哦我懂了，你是不是在我妈卧室里装摄像头了？你也太变|态了吧怎么能在别人卧室里装摄像头呢？你不知道卧室里是不可以装摄像头的吗？万一你看的时候我妈在换衣服怎么办？万一……”
　　
　　安恬也下了楼来，在背后戳他，小声说道：“你爸要揍你呢，你不赶紧跑，在这里说废话，是想让他再把别墅封一次吗？”
　　
　　何安远从小调皮捣蛋，从原主有记忆开始，只要何父回到家，家里必定是鸡飞狗跳。何父每次都想逮住何安远揍他一顿，但何安远每次都比他跑得快。有一次何父气极了直接从公司叫回来一群保安把别墅包围了，何安远刚跑出门便落入敌手，被何父挂在电视旁边的墙上，直到晚饭才放下来。
　　
　　那一次何安远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因为安恬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看他最爱的动画片，听得到看不到实在太痛苦了，痛苦的何安远冲进妈妈的怀抱，硬是让何母陪他睡了半个月。
　　
　　听到安恬提起这段经历，何安远脸上荡漾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不过他伸脖子看了看楼下的客厅，松了口气说道：“不怕，我现在都一百五十多斤了，挂上去墙会倒的。”他拍了拍口袋又说，“而且我手机都不离身的，就算墙不倒，我用手机看就可以了。”
　　
　　安恬：“？”
　　
　　这时候何父已经进入暴走状态，但他没有找何安远算账，而是先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安恬：“你看看，你再不跑就真的跑不掉了。”
　　
　　何父拿着手机嗯嗯啊啊了半天，挂断之后就冲到楼下大喊：“张嫂？张嫂？药箱呢？快把药箱给我拿来！”
　　
　　何安远挠头：“这是咋了？这是咋了？”他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难道是想先吃止痛药，这样打我的时候手就不会疼？”
　　
　　安恬：“？”止痛药可以这么用吗？她同情地看着何安远：“那你要不要也先吃个药，这样你的脑袋不会疼？”
　　
　　这时候安恬觉得何安远的头发好像有点不对劲。她揉揉眼睛凑近去看。
　　
　　何安远大概刚才跑来跑去，运动过于剧烈，出了点汗，此时头发上有汗珠流下来。只是这汗有点不对，怎么是紫色的？安恬生怕自己看错了，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何安远的脖子都紫了。
　　
　　安恬：“？”这是怎么回事？便宜哥哥变异了？
　　
　　再仔细看，安恬终于发现更多的异常：何安远的头发里面，夹杂着一些黑色的小点点，看起来像是黑芝麻。
　　
　　“何安远，”安恬诧异地说道，“你去做烧饼了吗？”不然怎么滚了满头的芝麻？
　　
　　不过这也不对啊，何安远好说也是个富二代，富二代在芝麻里面打了滚，回家总得洗个澡吧？不会就顶着满头黑芝麻，指望它们滋润他的秀发吧？
　　
　　何安远晃晃头：“什么烧饼？我不爱吃烧饼，我喜欢油条。”
　　
　　安恬没忍住，抓了一把他的头发。
　　
　　然后，她的整只手都红了。
　　
　　安恬：“……何！安！远！”这是什么玩意儿？是脑子坏掉了所以用红药水洗头吗？那也不对啊，黑芝麻又是怎么回事？
　　
　　楼下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进门就高声喊道：“老何啊！我不是告诉你火龙果过敏就不要吃了吗？说了不要吃你还吃，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安恬：“？”
　　
　　所以何安远满脑袋的黑芝麻实际上不是黑芝麻……
　　
　　而是火龙果的籽？
　　
　　她低头看看自己被染红的，像是刚刚制造过凶案现场的手——还是红心火龙果？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75.  真假千金[04]   姓安的，你说呢？……

　　这场闹剧以何父住进医院作为结束。因为何父在何安远脑袋顶上摸了一手的红心火龙果, 而他对火龙果过敏。
　　
　　虽然在家庭医生的电话指导下，何父吃了一片抗过敏药，但等到家庭医生过来的时候, 何父的整只胳膊都肿了起来。医生当机立断, 马上叫来司机送何父去医院。
　　
　　还好这医生反应快，何父被送到医院急诊室的时候, 已经喘不上气了。
　　
　　何母从医院回来，一杯凉水就泼到了何安远头上。
　　
　　火龙果的汁混着水，中间夹杂着籽儿, 滴滴答答, 何安远的衬衫红了一片。
　　
　　何安远当时就不乐意了：“妈你真不像话, 何老头是你亲老公，我不是你亲儿子吗？我好不容易瞒着老头染个发，你一杯水就给我泼没了？”
　　
　　何母也觉得喘不上气来。她一手指着何安远, 一手揪着胸口的衣服。安恬想了想，过去给她捶背。何母好不容易匀过一口气，怒道：“咱们家是破产了吗？你染个头发都染不起, 需要用火龙果？你不知道你爸对火龙果过敏吗？”
　　
　　何安远相当理直气壮：“我二十多年就没在咱家见过火龙果，我哪里知道你老头对这个过敏？”
　　
　　“滚滚滚！”何母全然不顾仪态, 一连骂了几个滚，“滚去洗干净, 你爸要是再过敏，你就滚进公司去上班！一天天的没正事……”
　　
　　“我现在也每天上班啊！”何安远委屈地辩解道。安恬拼命给他使眼色：你再胡说八道，你妈就被你气死了啊！
　　
　　何安远骂骂咧咧地去洗澡，安恬只能假装没听到。何母的心情显然很差，勉强支撑着安抚了安恬几句，也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 安恬睁眼打开手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不知道哪个app推荐的新闻：
　　
　　《家人卖女求财，首富气病入院》
　　
　　安恬：“？”
　　
　　她点进去看了两眼，说是不愿透露姓名的奚州市首富何先生，被亲生女儿的养父母敲诈勒索，气得他连夜住院，差点进了重症监护室，幸亏奚州市第一医院医生妙手回春，及时将何先生治愈，避免了季氏股价动荡。
　　
　　安恬：“？？”
　　
　　何父难道不是火龙果过敏住院的吗？气病了是怎么回事？不愿透露姓名的首富是什么鬼称呼？从何父住院到现在，股市还没开市呢，记者哪里得来股价动荡的消息？做梦梦到的？
　　
　　还有，何爸爸的公司为什么叫季氏？——这个问题，安恬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答案：公司叫季氏，因为公司的创始人，何父的姥姥姓季。
　　
　　那么问题来了。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姥姥叫什么？安恬陷入沉思。
　　
　　算了不管了，先叫太姥姥好了。
　　
　　继续回忆，太姥姥季女士是十五年前去世的，何父似乎也是在那个时候继承了季氏。
　　
　　“好可惜。”安恬叹气。比起何父和何安远拿的鸡飞狗跳剧本，她更喜欢太姥姥季女士那种白手起家女强人剧本。
　　
　　可惜，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呢。
　　
　　*
　　
　　何父住了两天医院，这两天奚州市的大小媒体上，各种新闻满天飞。
　　
　　什么落难真千金被无良家人吸血，什么千金养父公然向何董事长要钱养儿子，什么何董事长被气到住院，什么何小姐温柔大方气质出尘，什么……
　　
　　安恬看得满头雾水：谈八卦就不能老老实实谈八卦吗？为什么八卦里面突然冒出一段夸她的，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说的太多，也会让她不好意思的呢。
　　
　　毫无意外，“重男轻女、卖女求财”的许父许母，被网友们喷得狗血淋头。
　　
　　“已经2222年了，还有傻*觉得女儿应该辍学养儿子？”
　　
　　“真千金好可怜，首富爸爸赶紧把她领回家，别给那家人祸害了。”
　　
　　“你说清楚，是奚州市首富而已。”
　　
　　“反正比你有钱就是了。”
　　
　　……
　　
　　安恬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评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为什么这些八卦新闻里面一句也没提她由于酗酒住院？
　　
　　《假千金嫌贫爱富鸠占鹊巢不知悔改醉生梦死》，这个标题看起来比上面那些都劲爆吧？这么好喷的话题，怎么没有人来喷她呢？如果有人喷她，她可以马上撸起袖子上阵。但现在没有人提这回事儿，她总不能自己跳出去说“大家快来看啊，我不要脸我嫌贫爱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吧？
　　
　　那样别人会把她当成精神病的。
　　
　　安恬觉得脑壳有点痛，大概是有点缺氧了。她站起来打开窗，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忽然听到隔壁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的隔壁房间是何母的卧室。原本何家用的建筑和装修材料都是隔音的，但大概何母开了窗，她这边也开了窗，便能够隐隐听到了。
　　
　　“你去找她做什么！”这是何母的声音，一听就是特意压低了的，要不是安恬的耳朵灵，她可能都听不到。
　　
　　“我找恬恬出去玩啊，以前我俩不是经常出去玩？”这是何安远充满疑惑的声音。
　　
　　“以前和现在能一样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根本不是——”
　　
　　“不是你和你老头说和以前一样，让恬恬把你们就当成亲爹亲妈，让我依旧把恬恬当成亲妹妹吗？”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何母的声音已经有几分气急败坏，“你都二十多岁了，你能不能懂一点事！谁都知道你们不是亲兄妹了，你们这么大的人，能往一起凑吗？”
　　
　　“怎么不能？”
　　
　　“男女有别！”
　　
　　何安远的声音更加纳闷了：“我和月月通宵唱歌打牌你们也没说什么啊？”
　　
　　安恬知道，这个“月月”是何母远房表姐家的女儿，算起来是何安远的表妹，三代以外旁系血亲，可以结婚的那种。
　　
　　“月月家什么条件？她——你也见过她亲爸亲妈，那边的条件能和月月家里比吗？”
　　
　　“怎么不能比？和咱们家比不都是穷人？”何安远不以为然地说，“妈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我们俩行得正坐得端，咱们家还怕别人说闲话吗？不说了我去找恬恬了！”
　　
　　紧接着，安恬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她的门口。然后何安远一边敲门一边喊：“起来没有？起来没有？昨天说好了去……”
　　
　　没等他说完，安恬便拉开了门：“知道说好了还不赶快走？”
　　
　　何安远挠挠头：“你起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安恬：“……”好吧，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哥哥一直都是这种风格的，前两天大概只是吃错了什么药，而且她刚刚出院，所以才稍微有一点点收敛，现在她表现得一切正常，何安远顿时不把她当外人了。
　　
　　“按照平均寿命你觉得咱俩谁先死？”安恬翻了个白眼问道。
　　
　　“我怎么知道？”何安远答得理直气壮，“我又不知道平均寿命是多少。”
　　
　　安恬：“……”可以的。俗话说傻人有傻福，说不定何安远能靠着他超凡脱俗的智慧，活个一两百年什么的。
　　
　　智商过人的何安远，开车带着安恬，去了郊外山里的一个富N代们都喜欢去的会所。
　　
　　安恬站在会所门口，盯着锃明瓦亮的招牌，许久没有说话。
　　
　　“咋不进去呢？”何安远停好车过来，看到安恬站在门口发呆，忍不住问道。
　　
　　安恬：“这名字谁起的？”
　　
　　何安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忘了？这是咱家开的，名字当然是我取的。”
　　
　　安恬：“……”破案了，那个把山里面的钓鱼养生馆取名叫“大沙漠”的憨憨，是她的哥哥何安远。
　　
　　现在的大沙漠会所，当然比安恬第一次来的时候华丽得多。吊顶灯上没有灰尘的影子，地毯上没有炭火烧出的洞，有人殷勤地为他们开门，前台的小哥哥小姐姐用甜甜的声音欢迎每一位来宾。
　　
　　果然人气儿比鬼气儿要舒服多了。
　　
　　安恬跟着何安远坐电梯上楼，走进一个包厢。进门之前何安远给她使了个眼色，安恬乖乖地后退几步，然后何安远一脚踹开门，借着反弹力迅速后退几步。
　　
　　何安远果然经验丰富，几乎门被他踹开的同时，包厢里面传出一阵鬼哭狼嚎，然后一只颤抖的手伸出门，安恬还没看清那手里拿着什么，便听到“嘭”地一声响，一堆闪闪发亮的纸花崩散开，撒得满走廊都是。
　　
　　“啊呸呸呸！”何安远躲得慢了半步，几片纸花飞进了他嘴里，他一边吐一边骂：“你个王八蛋，昨天我不是告诉你我带我妹妹来吗？你还用纸礼|花炸我？你有没有人性了？”
　　
　　门里传来颤抖然而倔强的声音：“我有什么办法？你这里又不让放真礼|花，我不是只能放纸的了？”
　　
　　何安远带着安恬走进去，安恬这才看到门边上蹲着一个人，那人捂着鼻子，大概是刚才何安远踹门的时候，被门板撞到了。
　　
　　包厢里面的桌子旁，几个年轻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其中一个妹子一边捶桌子一边嘲笑：“你傻吗？这是何家的地盘，人家进来之前看过监控的，你干什么人家能不知道吗？”
　　
　　何安远的脸上，配合地露出“看见没，只有这样高智商的人，才是我的朋友”的表情。
　　
　　安恬：“……”
　　
　　门边上蹲着的那位终于爬起来，坐回桌子边。一边走一边嘀咕：“变聪明了？怎么就变聪明了呢？不是说好一起傻傻地过一辈子吗？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吃核桃去了？”
　　
　　安恬：“……”
　　
　　那个笑得最欢的妹子捂着肚子说：“呸，谁要跟你笨一辈子了？我们都比你聪明，是吧小微？”
　　
　　安恬：“……”她沉默这么久，当然不是因为这群人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而是因为她在桌子旁边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好像还是她的债主。
　　
　　妹子叫出“小微”的时候，安恬颤抖着问道：“小微？什么小微？哪个小微？”
　　
　　那边那个长得很像她债主的年轻人抬起头，冲她笑了笑，笑容甜美，还露出一颗小虎牙：“是我啊，路行微。”
　　
　　安恬眼前一黑：完了完了，果然人不能欠债。
　　
　　让她想想啊，她当初欠这只小猫每天三桶鱼，然后她在没有茶叶蛋的古代世界活了几十年，又去闹鬼世界闲逛了半个多月。
　　
　　这算起来是多少桶鱼了？一天三桶，一年一千多桶，几十年好几万桶了，这还是不算利息并且假设不同世界时间流速相同的情况下……
　　
　　“哈哈哈姓路的我妹妹不认识你了！”何安远幸灾乐祸地说，“不过也这么多年了，不认识你也正常。”
　　
　　路行微继续笑：“对，这么多年没见了，正常。”他挠了挠桌子，安恬顿时觉得脖子后面发凉。
　　
　　何安远拉着安恬坐下，还在跟路行微说话：“姓路的，今天你远到是客，让你一次，你想吃什么？”
　　
　　路行微拿起桌上的菜单本，随手翻了几页：“这是你的钓鱼馆，当然是吃烤鱼了——老何这么大方，不会扣我这一两口鱼吧？”
　　
　　何安远不明真相，拍着胸脯保证：“不会不会！我不是那种人！”
　　
　　安恬：乖巧.jpg
　　
　　路行微特意看她一眼：“姓安的，你说呢？”
　　
　　安恬：“……”
　　




76.  真假千金[05]   她决定委婉地问一问……

　　安恬还在心算这些年来她空间里的鱼够不够还路行微的债, 那边何安远不高兴了：“姓路的，谁姓安啊？我妹妹姓何，从她亲生父母那边算, 也是姓许, 姓安是什么鬼啊？”
　　
　　路行微面不改色地问安恬：“哦，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不管姓啥都叫安恬, 所以你姓安呢！”
　　
　　安恬觉得更冷了。这话说出来，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一个路行微，就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路行微了。
　　
　　喵星大佬这么厉害？居然可以精准追到这个世界？
　　
　　就为了几条鱼？
　　
　　如果她有这个技术, 早就回去炸快穿局总部了, 她还会在任务世界里装孙子, 委屈自己做任务？虽然最近的任务看起来正常多了吧，但偶尔还是会心情不愉快的。
　　
　　比如这一次。如果让她自己来选，她绝对不会选个假千金的身份, 因为……她舍不得钱。
　　
　　虽然这件事里面，两对父母都不是故意换孩子，这只是一个意外, 所以安恬觉得她从理论上不欠何家什么。但是她有那么多的零花钱啊！
　　
　　昨天她翻出几张卡，里面凑吧凑吧, 能凑出将近一千万呢！
　　
　　现在她的身份已经曝光，这钱她拿着真有点烫手, 可是如果不拿……她怎么能不拿呢？不拿这些钱，她难道要白手起家收购季氏吗？那不是开玩笑吗？
　　
　　如果不在何家，她就不会为了这么多钱的去处而烦恼了。
　　
　　——不过说实话，即使有了这些钱，好像她准备收购季氏，也和白手起家差不了多少。
　　
　　最多是从白手起家变成了浅灰手起家而已。
　　
　　安恬悲伤地喝了一大杯水, 然后决定有机会问问路行微，欠他的鱼能不能慢慢还，反正他每天只吃三桶，那就加到每天六桶……不不不，还是五桶吧，晚饭少吃一点比较好；吃得太多对鱼不好，它们会来不及产卵孵化小鱼的。
　　
　　*
　　
　　何安远这次带安恬出来，只是为了让她散散心。他知道自家妹妹这段时间受了很大刺激，还酗酒住院了一次，生怕她在家里憋出新的毛病来，所以只叫了几个相熟的嘴也严的朋友一起聚聚，这样就不会有嘴碎的在安恬面前胡说八道。
　　
　　但他没想到，一群好哥们儿好姐们儿吃到一半，居然有人来砸他的场子。
　　
　　何安远虽然是开车来的，但他还是开了几瓶酒，毕竟他有钱找代驾。
　　
　　安恬看着他豪气千丈的模样，以为他就算不是千杯不醉，总也能吹几瓶啤酒吧。然而，一杯啤酒下去，何安远就倒了。这可把安恬吓了一跳，想起何父对火龙果过敏到住院，她非常怀疑何安远是不是对酒精过敏。
　　
　　结果她在这边用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何安远的喉咙，那边已经干了半瓶白酒的小姐姐轻蔑地说：“恬恬你别管他，他就是喝醉了——你也离他远点，过半小时他醒了就要撒酒疯了。”
　　
　　安恬：“……”一小杯啤酒下去就这样，这种酒量为什么还要喝酒啊！+
　　
　　他们这边正嗨着，外面一阵喧闹，安恬只听到小哥哥小姐姐们甜甜的声音在喊：
　　
　　“先生您没有预约不能进去的……”
　　
　　“先生……”
　　
　　然后，他们包厢的门就被撞开了。
　　
　　鼻子刚刚差点被撞扁那一位顿时浑身一哆嗦，回头看见外面不是何安远，拎着酒瓶就冲上去了。
　　
　　“哪个龟孙儿撞我的门！”他骂骂咧咧地冲过去，然后……一头撞在门框上，立扑。
　　
　　安恬：“……”可以的，这位也醉了。
　　
　　外面刚进来的那位“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哟，这是谁啊，这不是张家大少爷吗？怎么着，还没过年呢，行这么大的礼多不好意思？”
　　
　　小姐姐拎着白酒瓶过去了：“咦，你谁啊？”她好像看不太清楚，戴的眼镜框都快怼到那人鼻子上去了，那人皱着眉连连后退。
　　
　　小姐姐扶了扶眼镜框，纳闷地说：“你不是也姓张吗？”
　　
　　那人怒道：“我是音十章！”
　　
　　小姐姐干了一口白酒，斜眼看他：“别喊，我知道你叫章音十。”
　　
　　章音十：“……擦。”他就知道，他每次在这群牲口面前出现，都会被调戏名字的！
　　
　　“周小花，你以为你的名字就很好听吗！”章音十觉得自己抓住了小姐姐的把柄，洋洋得意地说。
　　
　　周小花：“我名字不好听？”她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然后冲着话筒哭诉：“姥姥，我表哥说你给我取的名字不好听，对，就是你亲孙子说的！”
　　
　　章音十脸色大变，急忙抢过来手机，对着手机点头哈腰：“奶奶奶奶，误会，误会啊，我这不是，没没没，我不是说您没文化……哎呀我的亲奶奶，我不是来找小花的麻烦啊！我哪里敢找她的麻烦！我这不就是听说何家那个假千金，对，就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不是不是，不是喝雀巢的，是鸠占……”
　　
　　然后他的脸色一僵，因为对面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周小花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接着说啊，你接着说啊！”
　　
　　章音十：“你坑我！”他伸着脖子往桌子这边看，看到安恬顿时眼前一亮，几步窜到安恬面前，洋洋得意地说：
　　
　　“何安恬！哈哈，我三年前追你你说你高中没毕业不能谈恋爱；一年前追你，你说你还没成年，不能谈恋爱；你高考之前我追你，你又说你还没上大学不能谈恋爱。现在怎么样？你根本不是何家的女儿！你以为你名字里带个何字，别人就真能把你当成贺家人吗？你配不上我哈哈哈哈哈！”
　　
　　章音十看着安恬，气焰嚣张地说：“你求我啊，如果你求我，我可以当做原来的话还有效，说不定我可以勉为其难——哎呀！”他话还没说完就惨叫一声，回头一看，何安远红着眼睛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抱枕。
　　
　　“你说谁呢？你说谁呢！！”何安远抡着抱枕往章音十的脑袋上砸，章音十满包厢乱窜。
　　
　　“放你*的*！”何安远满嘴吐着会被屏蔽的脏话追着打他：“你原来的话还有效？我给你脸了吗？”他醉酒还没缓过来，章音十是满血状态，他自然追不上，觉得很没面子。一抬头看见路行微，冲过去抱着路行微的胳膊哭道：“老路啊，你不知道这个姓章的真不是人！我好不容易开个养生会馆，他非要说名字不好，说可以请他爷爷帮我改个名字，现在我的会馆都火了，他居然还说他以前的话有效，还说他勉为其难……“”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哭道：“老路啊，他奶奶是你亲姑姑啊，你是不是得帮我说句话？”
　　
　　路行微：等等，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姑姑？他|妈坑他？他顾不上安慰何安远，先给自家妈妈发了个短信，问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姑姑。
　　
　　路妈妈过了很久才回了一条：“你爸爸姐姐妹妹多着呢，见面记得问好。”
　　
　　路行微：“？”好酸啊，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这边沉思起来，何安远得不到回应，又转回来跟安恬哭诉：“妹妹啊，我的好妹妹，有人欺负你哥哥——嗝。”
　　
　　安恬：“……”何安远你醒醒，那个人是来欺负你妹妹，不是来欺负你的！
　　
　　等等，这话听起来哪里不对。
　　
　　眼看着包厢里面一大半喝醉的都已经失去战斗力，还有战斗力的两个，周小花沉迷继续喝酒，路行微沉迷思考，安恬只能露胳膊挽袖子亲自上了。
　　
　　结果她刚挽起袖子，章音十像被女流|氓非礼过的良家少年一样，捂着脸就跑了。
　　
　　走廊上还传来他欣喜若狂的声音：“奶奶，我女神在我面前撸起袖子给我看她的胳膊，你帮我算算我们的二胎应该叫什么？”
　　
　　安恬：“？”何安远交往的朋友里面，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
　　
　　她回头看看这群东倒西歪的人，其中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好吧，这位他不是人。
　　
　　何安远的酒半小时不到就醒了。安恬觉得大概他喝得太少，所以没等去一趟卫生间就醒了吧？他醒了之后，似乎把喝醉以后的事情都忘了，满脸嫌弃地叫了一群服务员和保安进来，把一群东倒西歪的人扶到旁边包厢去醒酒。男的抬去左边包厢，女的抬去右边包厢。
　　
　　路行微被抬走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因为他不停地抗议：“我没醉！我自己能走！”
　　
　　何安远同情地看着他，然后在安恬耳边说：“老妹儿啊，你看，喝醉的人从来都不承认自己醉了，就像他——以后你可千万别学他！”
　　
　　安恬看着滴酒未沾，只是被何安远抱了一下胳膊才满身酒气，因此被抬走的路行微：“……”
　　
　　何安远你能不能不坑我啊！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还债，你居然就这么暴力地把人，抬！走！了！
　　
　　算了，早死不如晚死，她还是等路行微的怒气值降一降再过去商量欠债的事情吧。
　　
　　何安远将一群醉酒的人处理好，这才安心劝安恬：“恬恬你看，这些人根本不会在乎你是谁，咱们一群人从小玩到大的，无论你是何安恬还是许安恬，甚至就像姓路的说的改姓安，完全没有什么关系嘛！咱家老头老太太也说了会留你在家，你手里也不缺钱，等你大学毕业，有什么事情，不都天高任鸟飞？”
　　
　　他想了想又说：“我也不是不心疼许如墨，但是她们家现在哪里都不对，如果我现在表现出什么，许家那对夫妻恐怕马上就会攀上咱们的。只要她自己想明白，我发誓，只要她自己想明白，不去当扶弟魔，我绝对欢迎她回来！咱们家多少女儿养不起啊，你有什么好怕的？”
　　
　　安恬叹了口气：何安远看来还是顾念亲情的，但是她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单纯（蠢）的像没长大孩子，在某些事情上却又看得很透彻的何安远，怎么会和原主这个和他曾经当成亲生妹妹的人结婚。
　　
　　她决定委婉地试探一下。
　　
　　安恬严肃地看着何安远，看得何安远心虚地摸了摸头发小声说：“怎么？今天我用土豆皮染的，你能看出来吗？我问过张阿姨了，她说咱爸对土豆不过敏。”
　　
　　安恬：“……”所以何家真的要破产了吗 ？为什么何安远宁可用火龙果、用土豆皮染发，也不肯用染发剂？她记得季氏的一家子公司就是生产洗发美发产品的，所以难道何安远连自己家子公司的产品都不信任吗？
　　
　　被何安远一搅和，她差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要委婉地试探何安远的态度。于是她压低声音，委婉地问道：“哥，假如有一天，有人告诉你我看上你了，想和你结婚，你会怎么想？”　　何安远觉得自己耳朵大概是聋了，或者他只是不幸地患上了精神分裂，不然怎么会听到自家妹妹问这种问题？
　　
　　反复向安恬确定，她想问的确实是这个问题之后，何安远目瞪口呆：“什么？看上我？你瞎了还是疯了？”
　　
　　安恬：“？？”好家伙，她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何安远之前并不是故意扎她的心。
　　
　　没看到嘛，他扎起自己的心来，也是毫不留情的。
　　
　　技术一流。
　　
　　




77.  真假千金[06]   先给我五千六百块钱……

　　看着何安远一脸“我妹妹脑子坏掉了”的表情, 安恬急忙澄清道：“我就随便问问。这不是前几年看过几个电视剧，我这样的，后来和你这样的结婚了吗, 我就像这是正常人做出来的事吗？所以我就像问问你。”她说着拍了拍何安远的肩膀, 满脸欣慰：“果然，咱们俩都是正常人, 我就说嘛，正常兔子哪有吃窝边草的……”
　　
　　何安远刚才虽然只喝了一小杯啤酒，但他是真的醉倒了的, 现在脑子比起平时来到底还是差一点, 听到安恬夸自己, 顿时美滋滋地说：“可不是嘛！所以说嘛！我就说我妹妹的眼光没有这么差！”
　　
　　安恬：“……”不是，您还记得您妹妹举的那个栗子是您自己吗？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有自我牺牲精神，所以黑起自己来毫不留情？
　　
　　何安远高兴了, 想把剩下的人拉起来继续喝，安恬连忙拉住他：“你以为那帮人是你吗？他们……”他们一个个不是喝了半箱啤酒就是直接干了一瓶二锅头，谁像你似的啊喝了一口啤酒就倒了, 酒精代谢也是需要时间的嘛！
　　
　　没等她把后半句说出来，何安远站起身, 一只脚踩在茶几上，骄傲地说：“没错, 他们可不是我，每次他们喝醉了，第二天都头疼起不来，不像我，一天醉三次，醒了就能继续喝！”
　　
　　安恬：“……”就你那点酒量还是不要拿出来说了吧？说起来这群人大概与何安远都是铁哥们了, 交情绝对特别好，不然也不会带着他这么个一杯倒的人，喝了这么多年的酒。
　　
　　安恬想昧着良心夸何安远几句，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夸的点：“……对！你厉害！你喝醉了撒的酒疯都比他们文静！”
　　
　　何安远听到安恬夸他，再次挺起了骄傲的胸膛。
　　
　　安恬：哎，还能怎么办呢，便宜哥哥也是哥哥，现在知道便宜哥哥并没有吃窝边草的意向，那就哄着来吧。
　　
　　隔壁那群真正喝醉了的，直到傍晚才醒，一个个抱着头喊头疼。
　　
　　何安远开的会所，设施和人员相当齐全，当下就让人抬着担架，把这些人送去了隔壁诊所，据何安远透露，诊所也是他开的，不接待外客，只接待会所里有突发状况的来宾。他亲自把人送过去，还在后面喊：“前面那几个随便啊，随便送去哪里，小花送她去老中医那里，她姥姥要是知道我让西医给她外孙女看病，非来砸我场子不可——那个是谁啊，怎么还想跑的？老路！老路我看到你了，你别跑，不要讳疾忌医啊！！”
　　
　　安恬：“……”她也看到了，在保安们将一群醉鬼抬进诊所大门的时候，其中一个鲤鱼打挺鹞子翻身兔子蹬鹰成功突围拔腿就跑。
　　
　　看起来特别眼熟，好像正是路行微。
　　
　　路行微一边跑一边喊：“何安远你有病病啊，说了我没喝我没喝，你非让我去醒酒，我好不容易睡着了你又把我抬到医院，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下一步是不是直接把我抬进火葬场了啊？”
　　
　　何安远的脑子确实不太清楚，旁边一群服务员保安守着呢，他居然亲自追上去了：“你这就是讳疾忌医！老路啊，我知道你怕打针，但是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不要逼着我把你小时候为了不打针直接从医院跑到隔壁市的事情说出来啊！”
　　
　　安恬下意识地看看周围的人。周围的服务员和保安能说什么呢，雇主说他们没听见，他们就装作没听见呗，一个个望天望地望山望水，就是不往何安远和路行微那边看。
　　
　　路行微最后吹了酒精测试，何安远终于相信他没有喝酒了。但他很纳闷：“这不对啊？我亲眼看见你喝了好几瓶，比我还多一瓶呢！”
　　
　　路行微和安恬同时向他投去“你丫就吹吧”的目光：好几瓶？比你多一瓶？你是做梦梦到的吧？谁都看见你一杯就倒了。对，还是小杯子，别人拿来喝白酒的那种一两半的小杯，就那么一两半普普通通的啤酒下肚，何安远就躺下不起来了。
　　
　　算了，不能歧视酒量小的人。安恬在心里默默地说服自己。然后一抬头，看到何安远捧着手机在哪里嘀咕：“咦，我的咚咚代驾呢？嗝，怎么找不到了？”
　　
　　安恬伸头看了一眼：“……”你手机屏幕都没解锁，能找到才是灵异事件好吧？
　　
　　路行微这时也凑过来，看到何安远拿着个没解锁的手机在那里狂点屏幕，沉思几秒说道：“我来开？”
　　
　　何安远抬头看他：“你有驾照？”看到路行微点头，他扭头嫌弃安恬：“恬恬，你也成年了，你怎么没有驾照呢？”
　　
　　安恬：“……”拜托，原主刚满十八岁就要高考了，高考完刚报完志愿就知道自己不是何家女儿，然后就酗酒住院，现在才出院几天，她哪有时间去考驾照啊？
　　
　　她懒得理会那个傻哥哥，问路行微：“你驾照带在身上？我看看？”
　　
　　路行微翻了个白眼。
　　
　　检查了驾照，何安远领着两人到自己车边，拉开门就坐进去了。过了一分钟，又慢吞吞地爬出来：“啊，我忘了——老路你怎么也不拦着我呢？”他一边说，一边一头扎进后门，跟一只鸵鸟似的不出来了。
　　
　　路行微撇撇嘴，坐进驾驶座，忽然想起什么，伸头出来冲安恬喊道：“你坐前面来！”
　　
　　何安远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只是暂时有点头晕，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凭什么？我妹妹凭什么坐你的副驾驶？”
　　
　　路行微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你们家司机，你们凭什么都坐后面？”
　　
　　何安远沉思片刻，不情不愿地对安恬说：“好吧恬恬，你就坐前面，你放心，有我在，他姓路的什么都不敢做！”
　　
　　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安全带都系好了的安恬：“……”就您那个喝醉了以后六亲不认、人畜不分的眼神儿，还指望您能帮我打人？我看悬。
　　
　　再说路行微是她的债主，作为一个欠债的，赖账不还已经很令人发指了，她怎么可以做出痛打债主的事情呢？更重要的是，她有可能打不过债主……
　　
　　太令人尴尬了。
　　
　　好在一路上何安远的话很多，毕竟是刚刚喝醉过的人，在酒精的刺激下，何安远比平时健谈了许多，简直口若悬河。
　　
　　安恬和路行微只当没听见。
　　
　　“你们不知道，许家的人有多过分！张口闭口就是钱！就是要钱！如墨好好的女孩子，被他们教得要打两份工赚钱给弟弟上学，太过分了！”
　　
　　“呜呜呜还是我的恬恬好，如果如墨和你一样好，我就有两个妹妹了，说出去让那群兔崽子嫉妒死！”
　　
　　“啊！老路，我好多年没见过你了，说真的刚听说你回来的时候我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认识过你这个人了……”
　　
　　“恬恬以后那种话不要随便说，什么叫万一你喜欢上我要嫁——啊啊啊啊啊！”
　　
　　何安远发出一阵惨叫声，因为路行微一个急刹车，车子猛地停在路中央，而他一头撞在椅背上，还被安全带勒了个半死。
　　
　　“老路你要谋财害命啊！”
　　
　　路行微回头严肃地看着他：“你的车坏了。”
　　
　　何安远：“不可能！我上个礼拜才去检修过！”
　　
　　“就是坏了！”路行微一口咬定。
　　
　　几人下车，何安远晃晃悠悠地拎着故障车标志牌去放，路行微和安恬站在路边看着他。
　　
　　安恬盯着何安远的背影，准备等他不小心摔倒就冲上去救人。没办法，何安远坚持要自己去放，不让别人帮忙，还好这条路上没什么车，否则安恬宁可把人打晕，也不会让他这么晃悠着就出去的。
　　
　　她听到背后有奇怪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是路行微在磨牙。
　　
　　安恬：“……”不是，大佬你能不能不要磨牙，你一只猫科猛兽瞪着我磨牙，我感觉我的脖子有点不安全啊！
　　
　　“你，喜欢他？”路行微也盯着何安远的背影，指甲有意无意地在外套上抓了抓。
　　
　　安恬：“猫哥，冷静，你要冷静！”有话好说啊，法治社会你可不能乱挠人。
　　
　　路行微：“你，喜欢他？”
　　
　　安恬看到他还在磨爪子，赶紧澄清：“没有，怎么可能？前面十八年我都当他是我亲哥，我喜欢他？没搞错吧哈哈哈！”
　　
　　路行微磨牙的声音更大了：“十八年？我看你过来还不到十八天吧！”
　　
　　安恬：“……嘘，别说出来，举头三尺有神明，万一被人听见就不好了。”她一边说，还一边指了指天空。
　　
　　路行微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手，看向只剩下一点点夕阳余晖的天空：“？”
　　
　　“你看见什么了？”路行微茫然地说，“天上有朵云，长得好像一条鱼？”
　　
　　这时候何安远放好了标志牌，晃晃悠悠地走回来，听到他的话，点头应和道：“对，你吃鱼吃的真多，今天的鱼你至少吃了一半。以后不知道谁会跟你搭伙过日子，你吃这么多我看谁都养不起你，哈哈哈！”
　　
　　安恬：“……”求求您别说了，您再说，这位就真想起来我欠他几万桶鱼了。她刚才悄悄清点过空间里的鱼，虽然鱼的繁殖速度很快，空间里的风水也好，但毕竟是个有限的环境，池塘就那么大，能容纳的鱼就有限，所以她现在真的没办法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鱼给路行微。
　　
　　微薄的夜色中，路行微的脸有点红，不过好在旁边两人一个在哈哈哈，一个在心算她有多少鱼，都没看到他的脸。
　　
　　“咳咳，”路行微清了清嗓子，“你叫拖车了吗？你的车坏了，开不走了。”
　　
　　何安远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没有啊，我又没叫过，我怎么知道拖车的号码？我给钱叔打电话了。”
　　
　　钱叔是何家的司机。安恬和路行微听他这么说，也跟着他一起坐在路边等钱叔过来。
　　
　　钱叔来得很快，到了之后发现自家雇主的俩孩子灰头土脸地蹲路边，表情都呆滞了半分钟。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给老板干活的打工人啊！
　　
　　安恬看见眼熟的车过来，推了何安远一把，何安远顿时卧倒在地，呼吸均匀，甚至还发出微微的喊声。
　　
　　安恬：“……”扔了吧，别要了。何安远刚才还说要帮她揍路行微呢，结果现在已经睡着了？他想梦里去揍人吗？
　　
　　几个人连拖带拽把何安远塞进车里，好不容易给他系上安全带。要不是他体型太大，安恬都想问问钱叔，他后备箱里有没有儿童座椅了。
　　
　　路行微的住处据说与何家是同一片别墅区。开车回何家的时候，先经过他们家，钱叔就在他门口停下，先把他放下去。结果路行微开了车门还在车里磨磨蹭蹭许久，最后下定决心似的对安恬说：“你不要担心，如果何家有什么事情，你就来我这里，我有好多钱呢。”说完跳下去就跑了。
　　
　　安恬看着他的背影，自动自觉地将他的话翻译成了“即使何家把你赶出家门，你欠我的鱼也是要还的，到时候你来我这里，我钱多，你跑不掉的”。
　　
　　安恬：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更冷了呢QAQ
　　
　　*
　　
　　何父何母不在家，好在何家雇的人多，而且钱叔力气也大，要不是何安远个子高，他能把人夹在胳膊底下带到楼上去。家庭医生也闻讯而来，安恬问了几句，听他说何安远的确没什么事，绝对不是酒精过敏，只是酒量特别特别少，也就随他去了。
　　
　　回到卧室，安恬开始做下一步的计划——
　　
　　用何安远的方案是绝对不行的。
　　
　　什么叫“她现在是个扶弟魔，给她的钱她都要拿去给弟弟所以暂时不能帮她”？什么叫“我觉得她的思想不对，要等她自己想明白再接她回来”？
　　
　　当然，在试探过何安远之后，安恬愿意相信他没有坏心，他只是将其他人想得太简单了。
　　
　　即使许如墨真的是个宁可辍学也要去赚钱给弟弟的人，那也是许家把她养成那个样子的，这种时候不赶紧把人接回来好好教，还要让她和许家人在一起，她还有机会意识到自己的思想不对吗？不是每个人在被洗脑了半辈子的情况下都能自己跳出来的，能自己跳出来的，那都是千年难遇的圣人。
　　
　　如果没有人帮忙，许如墨更可能的是被淹没在泥潭之中，永远也出不来。
　　
　　此外安恬觉的还有一种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真相和她看到的并不一样？
　　
　　经过上一个与鬼怪相对不相识的世界，安恬对自己的眼睛略略失去了一些信心。她觉得，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了……
　　
　　更何况是别人转述的呢？即使何安远给她看过那个视频，她也觉得如果不当面去看看许家人的气场，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可不信“视频不能编辑所以一定是真的”这种烂梗。
　　
　　那么问题来了。
　　
　　她应该去哪里找许家人？
　　
　　新闻里面隐去了何父的名字，只写了“不愿透露姓名的奚州市首富何先生”，当然，也没点许家人的名字，只写了“某村需要保护隐|私信息的许某某”。
　　
　　系统给她的剧情里面，倒是说了许家人也是奚州市范围内的，所以许母当初才会在在命（作）运（者）的安排下，与何母住进同一家妇幼保健院。然而系统没说村子的名称，而安恬上网搜过了，奚州市管辖范围内，有两千多个村。
　　
　　看到这个数据时，安恬：0_0
　　
　　你个破系统是不是在为难我安恬！(╯‵□′)╯︵┻━┻
　　
　　安恬逼问系统能不能多提供一点信息，全被系统以【您的系统已休眠，请等它睡醒再来】给推脱掉了，安恬只恨系统没有实体，否则她绝对要把它拖出来揍一顿，揍到它物理休眠为止。
　　
　　系统这条路走不通，她只能在那么一点点剧情，以及原主并没有什么用的记忆里面翻找了。
　　
　　许如墨，与何安恬同一天出生，现在是奚州大学大一学生，等到暑假过去，她就是大二学生，是何安恬的学姐了。
　　
　　虽然知道系统在装死，安恬还是忍不住抱怨：“你看看人家的女主！你再看看你们给我安排的身份。十五岁本科毕业二十岁了还没拿到研究生学位，我强烈地谴责你！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不配按时毕业，只能当这种延毕的家伙？”当然，这个十五岁本科毕业的当然不是何安恬，何安恬今年十八了刚刚参加过高考呢，那人是南宫安恬，以前世界里穿过的人。
　　
　　系统：【你讲讲道理啊，十五岁本科毕业你算算跳了多少级啊！】
　　
　　安恬就没打算跟它讲道理，她是准备胡搅蛮缠的：“小时候跳级跳来跳去，长大了连研究生都不能按时毕业，这合理吗？”
　　
　　系统：【对不起，您的系统——】
　　
　　安恬“啪”地一声把系统强行休眠了。
　　
　　唉，这种没用的系统，也只有她这样善良的任务者还一直留着。她可是听说，最近局里新来的那些任务者，用的都是高级系统，运行流畅，沟通无阻，还会卖萌，更不会无缘无故地休眠。
　　
　　统比统，酸死她这个可怜的宿主算了！
　　
　　系统：【？】刚刚不是它家恬恬亲手让它休眠的吗？再说了，当初局里让换系统的时候，是恬恬掀了办事员的桌子说“这是我护着的统你们敢碰它一个代码我就翻脸不认人了”，然后办事员才睁只眼闭只眼没给她换。
　　
　　不过后来据系统的分析，它家恬恬好像略微有点脸盲，而快穿局里那些办事员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恬恬真的有可能翻脸不认人来着……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这个锅，为什么要它这个可怜的小系统来背？
　　
　　为什么？？
　　
　　*
　　
　　原主的记忆和系统提供的信息没有用，安恬只能另寻他法。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去问何安远。不过鉴于何安远的态度不太妙，她决定委婉一点。
　　
　　在何安远彻底醒酒之后，安恬找到他委婉地问道：“许如墨的养父母在哪个村？”
　　
　　何安远：“……”
　　
　　安恬看着何安远呆滞的模样，想想大概自己太委婉了，对方没听出她的意思，于是换了个说法：“我是说，我的生父生母在哪个村？”
　　
　　何安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恬恬，那天的视频你没看吗？不对啊我记得我亲自放给你的。那就是那天的光太亮了你没看清？——我就说嘛，咱家里就不应该装那么亮的灯，现在你连手机屏幕都看不清不行我现在就找人把那几盏灯拆掉……”
　　
　　“停停停！”安恬见何安远想开溜，连忙一把扯住。
　　
　　“第一，那几盏灯是你哭着喊着要装的，别想把锅甩给别人，”她义正辞严地指出，“第二，我问你事儿呢，你跑什么？你以为你跑得快我就追不上了吗？”
　　
　　何安远嗤之以鼻：“开什么玩笑？何老头都逮不到我，你还能逮到我？”
　　
　　安恬挽起袖子：“你想试试？”
　　
　　何安远说试试就试试。他就不信他这个三天两头在何老头手底下逃出生天的人，还跑不过何老头何老太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小妹妹。
　　
　　然后他就哭了。
　　
　　何父虽然人过中年，但毕竟是个成功人士，不是那种大腹便便的暴|发户；据说他上大学的时候也是系里面的长跑冠军和短跑亚军来着，虽然他们系里一共也没几个男生。
　　
　　而何安远小时候沉迷欺负妹妹，以藏起何安恬的布娃娃让她哭鼻子为乐；十几岁开始沉迷打游戏，每天以建立站队登上国际颁奖台为目标；上大学以后他不打游戏，开始沉迷插花，后因辣手摧了何母两个花园，被何母骂了个狗血淋头才放弃。
　　
　　大学毕业之后，他被何父带进公司，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跟着何父学习。
　　
　　——简而言之，何安远从小到大都是个运动废。
　　
　　他能逃出何父的魔爪，完全是因为何父年纪越来越大，体力不复当年；以及，他风骚的走位。
　　
　　每一次被何父追打的时候，何安远都能用最快的速度选出最不适合中老年选手活动的路线；然而现在他面对的是安恬……
　　
　　就，超悲剧的。
　　
　　安恬不仅比他年轻，还比他走位更风骚，每次都能预判他逃跑的方向。
　　
　　在第十八次被安恬掀翻之后，何安远终于认输：“好恬恬，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安恬：“……”瞧瞧您这点出息！她充满欣慰地问道：“那你说吧，他们住在哪个村？”
　　
　　何安远用了三秒钟组织语言，然后说：“你知道，他们村里条件不好，许家的经济条件也不大好，所以他们来奚州之后，没有住酒店，而是在清波路那边的天桥底下睡的，还好现在天气暖和，不然他们估计要感冒。”
　　
　　安恬客客气气地催促：“说重点。”
　　
　　何安远继续东拉西扯：“后来不是找到我和咱爸了吗？虽然不想给他们钱，但是不能让他们再睡天桥底下啊，就是不感冒，万一被别人打了也是个事儿，所以咱爸让我给他们安排酒店。结果你猜啊，恬恬你猜他们做了什么？”
　　
　　安恬揣测视频里许家父母的风格：“……他们让你把酒店费用折成钱给他们？”
　　
　　何安远一拍大|腿：“没错！他们说酒店太贵了，特别是咱们家的酒店，一晚上好几百呢，够他儿子一学期的学费了，说他们可以继续睡天桥，让我把钱折给他们。你说我这个暴脾气能答应吗？”
　　
　　安恬：“那肯定不能。”
　　
　　何安远继续拍大|腿：“没错！这种无理的要求我怎么能答应呢？所以我都没留他们在奚州市过夜，直接派个车给他们送回小许村了——卧槽！”他猛地吸了口冷气，“我本来不想说的，怎么还是说出来了？”
　　
　　安恬得到答案，也不继续跟他掰扯，敷衍地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喂！”何安远在她身后抱怨，“用过就丢啊？还有没有人性了？”
　　
　　安恬只留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
　　
　　安恬收拾包袱，准备明天就去小许村。
　　
　　然而她用千度谷妹妹搜驴等若干个搜索引擎搜了十几遍，奚州市辖区内并没有一个叫小许村的村子。而这个时候，她再想找何安远算账，却发现何安远已经不见了。
　　
　　安恬：“……”大意了，应该当场让何安远开车带她去村子里啊！至少也要问出来，当天送许父许母回去的司机叫什么，她好去季氏找人问。现在倒好，人跑没影了，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她彻底没辙了。
　　
　　至于直接找许如墨这个方法，安恬考虑了一秒钟就放弃了。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许如墨大学期间一个人兼了好几份职，现在又是暑假，她去奚州大学肯定逮不到人。
　　
　　唉，既然说了在兼职，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许如墨在哪里兼职呢？这样找起来还方便一些。
　　
　　不过既然何安远没得指望，那就换个人问吧。
　　
　　何父何母肯定不行。何父那人虽然看起来和和气气，但他决定的事情，何奶奶活着的时候都拉不回来，别说安恬这个女儿了。何母那里，在不小心听过她和何安远的对话后，安恬觉得她的态度有点微妙，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她不太想去找何母碰钉子。
　　
　　何安远的那群酒友，约出来喝酒大概可以，但问这种事情，只怕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何安恬也有很多闺中密友，然而……
　　
　　高中都毕业了，何安恬要不是把自己喝住院，也早出去玩儿了，现在她那群朋友一个在国内的都没有。让人家在国外帮自己打听消息？安恬觉得这种事儿最好不要做。
　　
　　那就只剩下路行微一个人了。
　　
　　安恬不是很想找他。
　　
　　毕竟是债主……
　　
　　算了算了，正事儿要紧——安恬安慰着自己，然后出门去找路行微。
　　
　　之前钱叔载他们回来的时候，安恬看过路行微的住处，离何家不远，她只用半个小时就走到了。
　　
　　路家据说和何家差不多有钱，不过他们的生意不在奚州市，所以奚州人的眼里，奚州市首富是不愿透露姓名的何先生而不是路先生。
　　
　　安恬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不停地催眠自己“债多不愁人”，然后才按下路家的门铃。
　　
　　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指纹锁，你直接进来吧。”只说了这么一句，路行微就挂断了。
　　
　　安恬：“……”忽然瑟瑟发抖。路行微家的指纹锁，为什么会有她的指纹？何安恬的记忆里面，对路行微只有非常模糊的记忆，她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叫小路的朋友，后来朋友搬家，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所以指纹锁是怎么回事？
　　
　　安恬一边想着原主是不是也欠了路行微的债，一边用指纹开锁。
　　
　　十个指头都试了一次，然后，门依旧没开。
　　
　　安恬：“？”好你个姓路的，你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债主我就可以容忍你这样戏弄我！
　　
　　这时候，视频里面又出现路行微的那张脸。路行微略带歉意地说：“啊，那什么，我忘了你跑来跑去是要换身体的，我这边记的是南宫安恬的指纹。我跑到门口也要十分钟，要不你把锁砸了进来？”
　　
　　安恬无力吐槽：“路大佬，这边都有监控的，你信不信我现在敢砸锁，今晚就得被拘留，明天就会上头条？”
　　
　　路行微满心不情愿：“好吧好吧，那你等着。”说着又把视频挂断了。
　　
　　安恬：“……”要不是我还欠你几万桶鱼现在又有事求你，我马上就翻脸！
　　
　　十五分钟后，门里面终于传来脚步声，大门敞开，带着猫耳朵的路行微出现在门内。
　　
　　安恬想捂眼睛。
　　
　　*
　　
　　进门之后，他们又走了十五分钟，终于走到目的地。安恬瘫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路行微似乎没看出来安恬的状态，还在炫耀：“你看我这房子怎么样？”
　　
　　安恬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实话实说的话，路行微的宅子不错。面积大，风景还好。
　　
　　但是他为什么要在都市里面用灵阵布置一个普通住宅啊！用灵阵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在宅子里面搞出一座山啊！
　　
　　想到自己刚刚爬过的一千二百多级台阶，安恬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台阶，这是高达一尺半的台阶。一千二百多级！她！就用这副普普通通的人类身躯爬上来了！
　　
　　总之她现在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路行微看她翻白眼，欣慰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安恬：“……”您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了！
　　
　　路行微沏上一壶茶，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又给安恬倒上半杯。倒完了看看安恬的样子，犹豫着补到七成满，还欲盖弥彰地说：“不是我舍不得啊！倒茶不能倒满的，倒满了是赶客！”
　　
　　安恬拿过杯子一饮而尽。
　　
　　路行微满脸肉痛地又给她倒上大半杯，努力不去看她的杯子，然后才问：“你来干嘛？”
　　
　　他的茶似乎是灵茶，安恬喝下一杯之后，便觉得通体舒畅，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想让你帮我找几个人。”她说。
　　
　　路行微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找人？什么人？男的女的？有我好看吗？”
　　
　　安恬：“？”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她不假思索地说道：“没有你好看，你最好看了。”这话不是哄债主高兴的，路行微的猫形态，是安恬这么多世界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猫猫，所以她说这话一点也不亏心。
　　
　　对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哼，算你有眼光——既然我最好看，你为什么还要找别人？”
　　
　　安恬有点郁闷：即使你是我债主，也不能拦着我找别人借钱啊！这不太讲道理嘛！
　　
　　不过有求于人，安恬只能有问必答：“哦，你不是知道我这次不是何家的亲闺女吗？我想让你帮我找找何家的亲闺女，她暑假在打工，我找不到；嗯，还有何安恬的亲生父母，任务需要，我得去看看。”
　　
　　路行微低头想了许久。不情不愿地问：“这次给我什么报酬？上次的鱼你给了没几年就跑了，这次你可不能赖账。”
　　
　　安恬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先还你一部分？我不知道我和你那边的时间流速是不是一样，你先给我透个底，我到底欠你多少鱼了？”
　　
　　路行微大怒：“呸！我是为了催你还我的鱼吗？我是那种为了几条鱼追出这么多世界的猫吗？”
　　
　　安恬纳闷：“那你是为了啥来的？”不是为了鱼，为什么要和她来同一个世界？紧接着她恍然大悟：
　　
　　“哦哦，我明白了！”
　　
　　路行微满脸希冀：“你明白了？”
　　
　　安恬大概被何安远传染了，她也一拍大|腿：“这只是巧合！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把你当成那种为了几万桶鱼就跨世界追债的猫，其实你本来就住在这里，只是我碰巧又过来了，对不对？”
　　
　　路行微：“？”
　　
　　他忍不住开始在沙发上磨指甲。
　　
　　安恬：大佬有话好说，您一个猫科动物在我面前磨爪子，我莫名觉得我就是您准备抓的那只老鼠啊！
　　
　　在路行微充满杀气的目光之中，安恬迅速开溜。当然溜之前没忘了提醒对方一句：“老路啊，我这次的任务可拜托你了！”然后一溜烟跑下一千多级台阶的山，火速逃回何家。
　　
　　直到回到何安恬的卧室，安恬才长出一口气：猫科动物太可怕了，要是半夜遇到，她绝对会吓得一巴掌拍上去。
　　
　　如果那样，这仇就结大了。
　　
　　现在只是几桶鱼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真的和路行微打起来……她怕是这辈子，不，以后所有辈子都别想养猫了，她恐怕会被喵星人拉入黑名单。
　　
　　*
　　
　　路行微发脾气归发脾气，办事还是很靠谱的。第二天一早，他就给安恬发来了一串地名。
　　
　　许父许母的住处，是奚州市周水镇许成村，后面是许父许母的名字和许家弟弟许书墨的学校地址。安恬的目光在许母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钟：好巧，许母和何家太姥姥一个姓，都姓季。
　　
　　然后是许如墨打工的地方。奚宁广场。工作日的白天在广场外面穿着玩偶服发传单，晚上在一家菜馆洗盘子，周末有三份家教。今天是周五，许如墨白天应该在发传单。
　　
　　下面写着许如墨的手机号码。安恬酝酿了许久，决定一边发短信一边赶过去。
　　
　　她将原主的几张卡带在身上，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吊坠。
　　
　　原主值钱的首饰很多，但那些特别值钱的，都是管家那里记过账的，她只有资格戴，没资格拿给别人。而这个吊坠不一样，这是用新生儿的胎毛做的吊坠。
　　
　　根据原主的记忆，何母曾经提起过，这个吊坠里的胎毛，是孩子刚刚生下来，擦干净身子就剪下来交给她的。所以，这个吊坠里面，是许如墨的胎毛。
　　
　　许如墨的生活，原主占据了；许如墨的家人，原主占据了；许如墨的钱……安恬想赖账几天再还，所以她想去找许如墨打打感情牌，说不定对方能答应。
　　
　　如果实在不答应，那就算了，她再想其他办法。她手里值钱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只是有些东西不太好拿出手，毕竟她说不出来历，会很麻烦。
　　
　　安恬心事重重地赶到奚宁广场，按照许如墨回复她的信息，找到她发传单的地方。
　　
　　位置很容易找，因为许如墨说，那是中午太阳光最强的地方。
　　
　　现在是七月，安恬看着广场中间那个跳来跳去的大玩偶，叹了口气。
　　
　　要不……还是先把钱还给人家，她来钱的地方多得很，没必要贪图这一点。
　　
　　然后那个玩偶似乎看到了安恬，一跳一跳地冲过来，在安恬做出反应之前开口道：
　　
　　“何安恬吗？你如果觉得欠我，就给我五千六百块钱，我先把下学期学费交了。”
　　
　　安恬：“……”




78.  真假千金[07]   说话就说话，你脸红……

　　……五千六？安恬愣了好一会儿才想通这五千六是怎么回事。
　　
　　奚州大学的学费, 一年四千八，住宿费一年八百。暑假过去等到开学就要交这个钱了；所以许如墨这是，要学费和住宿费？
　　
　　许如墨见她久久没有答话, 语气不善：“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你一个月零花钱也够我交好几年的学费了, 现在我只要五千六你还不给？”她想了想，觉得安恬大概对她的身份有些顾忌, 便说：“这样吧，如果你给我五千六，我保证一年都不会出现在何家人面前碍你们的眼；如果你给我三个五千六, 那我就永远不主动出现在你们面前, 除非我躲不开, 怎么样？”
　　
　　安恬：“……”总感觉她和许如墨之间，有很深的误会？
　　
　　她深吸几口气，尽力平复心情, 问道：“有时间可以聊聊吗？”
　　
　　许如墨抬了抬手，不过她穿着玩偶服，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她扭头看看奚宁广场的钟楼说：“加五十块, 我可以陪你聊一下午。”
　　
　　安恬：“……”所以许如墨到底知不知道，如果她回到何家, 现在安恬手里的这些钱，本来都应该是她的？
　　
　　用原本属于对方的钱, 买对方的时间？这事儿听起来不怎么地道啊！不过安恬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点头答应了。
　　
　　许如墨也不怕安恬赖账，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直接转身走进奚宁大厦……的一个角门。
　　
　　十分钟后，她再次走出来。
　　
　　许如墨穿着一件浅色连衣裙，很接近白色, 不过安恬觉得它原来很有可能是蓝色或者绿色的。她的衣服是干爽的，但头发湿哒哒的，不知是被汗水浸湿，还是她刚刚去冲过了。
　　
　　她把书包往背后一甩，问安恬：“你找地方吧？想去哪里谈？”她抬头看看太阳，“你该不会想在太阳底下谈吧？我不介意，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安恬也抬头看看太阳。
　　
　　阳历七月，奚州市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但午后的最高气温也超过35℃了。想到许如墨每天在太阳底下晒一天，然后晚上还要去洗盘子，安恬小心地问道：“要不一起洗个澡？”
　　
　　自从见到安恬之后，许如墨的表情首次发生变化，她惊恐地退后一步，像看一个变|态一样盯着安恬：“？？”
　　
　　安恬也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一点歧义。
　　
　　“我是意思是，现在每天都流这么多汗，一起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她解释道。
　　
　　许如墨眉头一皱：“最近的温泉也在市外吧？”
　　
　　安恬很上道地说：“多少钱？”
　　
　　许如墨算了算自己一个晚上洗盘子的钱，感觉一天不去的话，老板对自己会有点意见，以后说不定会借故将她辞退。但是将这个钱也算在何安恬头上，似乎又有一点过分。她考虑半分钟，忍痛说道：“成本价，下午五十说好了的，晚上要加一百……算了八十好了。”
　　
　　安恬：“……”不是，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何安恬的钱其实都应该是你的来着？
　　
　　“走吧。”安恬有气无力地说，“我先叫个车。”
　　
　　许如墨纳闷：“你没有驾照吗？”有钱人居然没驾照？真是奇了怪了。
　　
　　安恬看她一眼：“咱俩同一天出生的。现在高考过了还不到一个月，而且我还住院住了半个月。”
　　
　　许如墨恍然大悟：“哦，原来已经这个时候了啊！——我是说，原来高考才过了一个月啊！忘了告诉你，我开学就要大二了，所以早就忘了高考是什么时候，不好意思哈。”
　　
　　安恬点点头：真千金果然已经重生了，这样一来，她有可能会把前世死亡的仇记到自己身上，这可怎么办呢？算了不管了，先去放松一下再说。
　　
　　其实何安远的大沙漠会所里就有“温泉”，不过是烧锅炉的那种，水是从旁边山里拉来的山泉水，烧热了之后倒进池子，四舍五入也是温泉了。安恬想找许如墨谈心，当然不会选在何家人的地盘。所以她准备带许如墨去西山温泉，那边老板据说与何父有点小矛盾，何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安恬拿出手机，点开咚咚代驾。正在选路线，许如墨不小心看到了她的手机界面：“你的车呢？”
　　
　　安恬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说：“忘了，昨天看何安远用这个软件，好像挺好用的，所以我也顺手打开了。”
　　
　　没有车，当然是不能选代驾服务的，好在咚咚旗下也有打车软件，于是安恬关掉咚咚代驾，打开咚咚打车。
　　
　　原主没怎么用过这种软件。事实上安恬在原主手机里发现有打车软件都吃了一惊。毕竟她们家是个出门有司机的有钱人家，何安远装个代驾软件还情有可原，万一他出门喝醉了，司机又不方便过去，那叫个代驾还是有可能的。
　　
　　但何安恬居然有打车软件。安恬翻了翻历史记录，居然还用过好多次。
　　
　　这就很令人费解了。
　　
　　不过今天不是来破案的，是来找许如墨谈心的。安恬将所有的疑虑扔在一边，开始选择路线。
　　
　　刚选好，还没点确定，一辆车违章停在她们旁边。车窗落下，里面伸出一个脑袋：“去西山，顺路吗？”
　　
　　安恬：“……”路行微你是不是有改名叫曹操的打算？这边她刚想叫车，然后车就停在她面前了？要不要这么巧啊！
　　
　　“这谁啊！”许如墨被突如其来停下的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道，看了一眼发现不认识，便嫌弃地看向安恬。
　　
　　安恬：“？”你看我干嘛？是姓路的违章停车又不是我违章停车。
　　
　　在路行微“快上来再不走就要罚款了”的催促下，两人面面相觑地上车。
　　
　　坐上车，安恬发现许如墨还在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自己，不禁纳闷地问：“你看我干啥？”
　　
　　许如墨指了指路行微：“难道不是你招来的蜂引来的蝶？”
　　
　　安恬：“……”好像这么说也没什么毛病，毕竟如果她不欠路行微的债，路行微就不会找她，如果路行微不找她，她们就不会搭上他的便车。
　　
　　“对啊。”安恬犹豫了几秒，被路行微把话抢过去了。
　　
　　安恬：“……”好吧她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许如墨忽然说：“你和我谈话，我一下午收你五十，一晚上收你八十，虽然都是误工费吧，但是四舍五入也是按时间收费了，你打算一直这么安静吗？”
　　
　　安恬：“……”其实她还没完全想好应该说什么。她这个假千金的身份实在尴尬，说什么都不对味儿。
　　
　　说把身份换给许如墨？这话听起来太假。而且这种事情她说了也不算。如果季氏在她手里，她说出这话来还有一点可信度。现在？说出来就是假惺惺。
　　
　　说我想让你回去，但是何家其他人不想，我会帮你劝说他们？将心比心，安恬觉得，如果她是许如墨，听到这种话LJ，她第一反应肯定是跳起来锤爆对方的狗头，然后干净利索走人。这种话说出来，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这完全就是炫耀。
　　
　　说我把你的东西都还给你？还什么？无论是当成亲生女还是实际上是养女，何家养何安恬十八年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人故意换孩子，两家在法律上没有谁亏欠谁的说法。所以安恬觉得，何家养何安恬花的那些钱，她可以理直气壮地不还。但是那些多出来的零花钱……
　　
　　好吧，她承认她需要这些钱做本金，但是这话怎么对许如墨说呢？说我欠你的钱我带来了，但是我现在不想马上给你，你能不能宽限我几个月，到时候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这话听起来也特别虚伪。
　　
　　许如墨等着安恬回答她呢，等着等着却见安恬望着车顶发起呆来。
　　
　　“你不好意思说是吧？”路行微这时候开口了。反正有司机开车，他就算在车里打滚也没问题；他回头看着许如墨说道：“我给你翻译一下吧，就是她觉得你们应该换回来，但是呢，何家那两个老不修的不知道怎么想的不想换，然而你知道，何家现在两个小崽子都做不了主，所以她只能先把钱还给你。”
　　
　　安恬想反驳说我什么时候说现在马上还钱了，但是看着路行微的目光，又有些心虚——她觉得，现在路行微和许如墨都是她的债主，她如果说不想马上还许如墨的钱，谁知道路大佬会不会联想到她不想还他的鱼？
　　
　　这样就不好了。
　　
　　债主说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当面反驳了。
　　
　　安恬默不作声，就算默认。
　　
　　许如墨诧异地看着她：“你脑子有毛病啊？谁想和你换回去啊？”
　　
　　安恬：“？”哦，她想起来了，面前这位真千金是重生了的，人家现在对何家人不屑一顾，说不定还觉得贵圈真乱离我远一点呢。
　　
　　许如墨摇着头：“不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在想什么。”
　　
　　安恬抗议：“我没有钱，我哪儿来的钱，我现在的钱都不是我自己的。”
　　
　　许如墨如临大敌，捂着书包瞪她：“你什么意思？我可告诉你，去泡温泉是你的主意，我一分钱也不会掏的！还有，我下午和晚上的误工费一共一百三，你现在马上给我！”
　　
　　她一副“你不给我钱我马上就下车”的表情，安恬只好掏出一百五十块放在她手里，许如墨狐疑地看她一眼，用手捻着钱，好像生怕安恬会给她两张假|钞似的。
　　
　　安恬：“……是真的吧？”
　　
　　许如墨大概觉得两张钱都是真的，折了几下塞进口袋，然后殷勤地问安恬：“我没零钱找你，要不咱们多聊二十块钱的？”
　　
　　路行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许如墨瞪他的时候咳嗽几声掩饰道：“我就笑一声，你继续，继续说啊！”
　　
　　许如墨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你家里人怎么说我家里人。我呸！”她满脸鄙夷，“伪君子！你们这些人都是伪君子！”
　　
　　在许如墨的口中，许家夫妻的行为，都是很正常的。
　　
　　他们没有重男轻女，没有想让女儿辍学赚钱养弟弟。许父的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的地早些年都是许母打理的，后来许母身体也慢慢差了，这些活儿便落到两个小孩子身上。
　　
　　当时许如墨上高中，许书墨小学毕业。许如墨成绩好，考了全县第三，县一中给她免了学费。但是她如果去上高中，家里的农活就没有人干，一家人都要喝西北风。她觉得自己是姐姐，年龄大，就想辍学回家。
　　
　　但当时许书墨站出来说，我不想上学，上学没有意思，姐你去上高中吧，不考第一就别回家，我听说县里第一有好几百块的奖学金呢。
　　
　　许书墨认为弟弟太小，力气肯定没她大，然后……
　　
　　她就被许书墨捆了起来，拖上去县城的车，一直拖到报名处交了录取通知书。
　　
　　许书墨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跟我比力气，你在做梦。
　　
　　许父许母也知道儿子不是读书的料，他既然力气大，就在家种地好了。但是他们也叮嘱许如墨，你的高中是你弟弟放弃学业才能读下来的，等你考上大学，一定要攒点钱，到时候你弟弟也十五六岁了，你出钱让他去学一门手艺。
　　
　　许如墨当然没有意见。
　　
　　但许书墨有意见。
　　
　　他好不容易不用上初中了，结果现在他爸妈告诉他，等到姐姐上大学打工赚了钱，他还要出去学手艺？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对他如此残酷！！
　　
　　后来许如墨考了县里第一。她本想报个免费的师范专业，给家里省点钱，但许母不答应。
　　
　　她说免费的师范毕业都要定向就业，到时候万一分到治安不好的地方去，谁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会发生什么事情？
　　
　　于是许如墨报了个护理。她的志向就是，毕业以后等到有一两年工作经验，就去当月嫂，靠着她的勤劳和护理学的出身，她要在三年之内当上金牌月嫂，这样他们家以后就再也不会缺钱了。
　　
　　上大学以后，她申请到贫困补助，又一个人打了几份工，眼看着攒够钱，就可以送许书墨去学手艺了。
　　
　　就在这时候，何家发现她不是许家亲生的女儿，她刚出生的时候，和何安恬抱错了。
　　
　　“谁稀罕你们家！”许如墨愤怒地说，“我和我爸妈我弟弟过得好好的，眼看就要渡过难关幸福美满了，你爸你妈跳出来说我其实是他们家的孩子，不仅在媒体上说，还到我辅导员和系主任那里说；然后我的贫困生审核就没通过，学校把我下一年的贫困补助取消了！他们说就说吧，还一分钱也不给我，怕我把钱给书墨！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吗？你知道学挖掘机要多少学费吗？我好不容易攒得差不多，我的助学补助说没就没了！”
　　
　　许如墨缓了一口气，继续说：“你说我应不应该给我弟出这个学费？”
　　
　　安恬点头：“应该。”
　　
　　许如墨继续：“你说你爸你妈这事儿是不是做得不地道？”
　　
　　安恬犹豫半秒钟，不过想到这是何父何母的亲闺女在吐槽，便诚实地回答：“对，不地道。”
　　
　　“所以我找你要我下学年的学费和住宿费，你觉得你应不应该给？”许如墨紧紧地盯着安恬，好像安恬如果说一个“不”字，她就要跳起来打人似的。
　　
　　“可是……”安恬犹豫，可是她应该给许如墨的，不是几千块，而是几千万啊！
　　
　　“可是什么？”许如墨开始挽袖子。
　　
　　安恬急忙不再说话大喘气，一次性把话说完：“可是我觉得我不是欠你几千块钱这就不是几千块钱的事我应该给你我所有的存款还差不多。”
　　
　　许如墨挽袖子的动作顿了一顿，过了将近半分钟才呆呆地问道：“啥？”
　　
　　安恬不再解释，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卡放在许如墨手里：“这些都应该是你的。”
　　
　　许如墨：“……”
　　
　　路行微在前面凉凉地说：“你确定你这样把卡给她，你便宜爸妈不会把这几张卡挂失掉？如果他们再不是东西一点，告她个诈骗啊盗窃啊什么的，你们到时候还有钱请律师吗？”
　　
　　安恬默默地把卡收回。
　　
　　好久没来正常的现代世界，她居然把这些给忘了。
　　
　　几人最终没有去泡温泉。
　　
　　因为路行微这个提供车的人在。扔下他去泡温泉，安恬觉得不太合适；如果带上他，那就更不合适了。
　　
　　而且许如墨对“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这个主意敬谢不敏。
　　
　　“你看我哪里不放松了？”听到安恬想让她放松的话，许如墨纳闷地问道，“我每天也就发发传单洗洗盘子，睡觉时间比上课时候还多，我有什么不放松的？”
　　
　　安恬：“……你饿了吗？”
　　
　　许如墨还没回答，路行微就抢先开口：“饿了。”
　　
　　许如墨和安恬一起抬头看他：“……”
　　
　　“你们看我，我也已经饿了。”路行微被她们看得莫名其妙，理直气壮地说。
　　
　　“你能吃鱼吗？”安恬琢磨着请路行微吃鱼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得先问问许如墨能不能吃。万一许如墨对鱼过敏，那还是不要吃鱼的好。她是来和人商量事情的，不是来把别人撂倒的。
　　
　　结果又是路行微抢了话：“我能吃啊，我最喜欢吃鱼了！”
　　
　　许如墨静静地看着安恬。
　　
　　安恬：：“……”她就知道不应该让两个债主上同一辆车！双倍的债务，双倍的惊心肉跳，两个人她都不能惹，还能怎么办呢，理亏的是她，她总不能理直气壮地说我欠债的是大爷，你们给我老实点吧？还不是要好声好气地安抚他们。
　　
　　她努力弥补：“你喜欢吃鱼吗？咱们去烤鱼馆还是……”
　　
　　她还没说完，路行微又抢先答道：“我不是说了我喜欢吃鱼吗？去烤鱼馆，我最喜欢烤鱼馆了。”
　　
　　许如墨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安恬无力摊手：“大概吧。”
　　
　　好在许如墨确实蛮喜欢吃鱼的，所以他们三个一起去了一家烤鱼馆。
　　
　　路行微刚刚坐下，拿过菜单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上面的招牌菜和特色菜点了个遍，一共十条烤鱼。许如墨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悄悄问安恬：“点这么多咱们能吃完吗？现在提倡光盘行动，剩菜好吗？”
　　
　　安恬也悄悄地在她耳边说：“你别担心，我估计这十条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许如墨不太相信，刚要问，那边路行微已经不见外地招呼她：“小许是吧？自己点自己的，你别客气，快点菜。”
　　
　　许如墨：“……”唉，怪不得别人家里有钱呢，如果她家也有这样的饭桶，她也得拼命赚钱养活饭桶，说不定现在早就发财了！
　　
　　然后她也点了两条。
　　
　　“真可惜。”许如墨摸摸钱包说，“我的钱都得攒着交学费——这个菜我要打包带走的，你们给我留着。”
　　
　　安恬无奈地说：“是我要找你聊，吃饭的钱当然也要我出。”
　　
　　许如墨摇头：“亲姐妹还要明算账呢，咱们这个关系，我不能给别人落下话柄。”
　　
　　安恬更无奈了：“你真要明算账的话，我是在用你的钱在请你吃饭。所以你要把你打工赚到的钱给我，让我欠得更多吗？”
　　
　　许如墨满脸嫌弃：“我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我千方百计不想与何家产生关系，你非要说你的钱都是我的？你既然觉得你欠我，为什么不让我高兴一下，既然他们都觉得我还是呆在许家比较好，为什么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我是谁呢？”
　　
　　“我明白啊，”安恬说，“但是他们的钱本来就是你的啊！”
　　
　　许如墨冷笑：“我的？你开玩笑的吧？他们的钱都是留给儿子的，即使咱俩没抱错，也没我什么事儿。”
　　
　　安恬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何安远从小调皮捣蛋不好好上学，但大学被逼着读的管理学，毕业就被何父拉近季氏去实习，而何安恬呢？娇养着长大，不谙世事，何父基本不管她，何母一直告诉她咱们这种人家的女儿，过得高兴就好了。从小何安远一到假期就被送去各种训练，而她坐在家里弹琴画画，大学专业随便选的，何母说哪个轻松就让她选哪个。
　　
　　这么多年，她已经被养废了，眼界全放在何家这一亩三分地上；上辈子在许如墨回来之后，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怎么让对方失去何父何母的信任，将其赶出何家。
　　
　　虽然安恬现在自己就是何安恬，但她还是想对何安恬说：你太天真了。
　　
　　可是……
　　
　　“钱是无辜的啊！”安恬诚恳地说，“零花钱也是钱，不管他们给两个孩子的差别有多少，能到自己手里的钱，它都是好钱！”
　　
　　许如墨的筷子悬在烤鱼的上空，陷入沉思。
　　
　　等她回过神时，筷子底下那条鱼已经被不见了，连烤盘都不见了。她茫然地抬头，看到那位她不知道名字的、被安恬招蜂引蝶引来的家伙已经把那条鱼吃光了，要不是盘子不能吃，她怀疑那位能把盘子也吞了。
　　
　　“快吃啊，你们怎么不吃呢？”路行微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已经端上桌的鱼吃个干净，还纳闷地看两位姑娘，“安恬，你掏钱，你怎么一口也不吃呢？老许，你没听她说嘛，她的钱实际上都是你的，你花的钱，你为什么一口也不吃？”
　　
　　两位姑娘面面相觑：“……”这位给她们吃的时间了吗？看那个风卷残云的气势，她们觉得如果跟这位抢食儿，恐怕会被挠。
　　
　　好在路行微吃得快，但这家餐馆上菜上得也快。所以安恬和许如墨吃吃停停，没用多久也吃饱了。最后反倒是她们吃着饭后水果，一起看路行微继续吃。
　　
　　路行微见没人催他，叫来服务员，又点了十条烤鱼，一边点菜还一边说：“你们别客气，想谈什么谈什么，别顾忌我，说给我听不算家丑外扬，你们家里那摊子事儿，我知道的比你们清楚。”
　　
　　安恬想了想，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何况刚才在路上她们已经谈过一波，现在再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一套，实在太虚伪。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何家老两口，我是说你爸妈……”
　　
　　许如墨瞪大眼睛打断她：“不要胡说，那是你爸妈，别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安恬：“……”好家伙，真千金一张口，何家老两口就变成那啥了，看样子上辈子真是被伤透了心啊！
　　
　　“好的，咱爸妈……”安恬取了个折中的方案，但又被许如墨打断了。
　　
　　“说了不许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路行微叼着一条烤鱼，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许如墨说：“你看看，叫你不要扣屎盆子不要扣屎盆子，你老相好都吃不下饭了！”
　　
　　安恬：“……”你快少说两句吧，什么老相好，谁敢跟他老相好啊！我看你再说下去这位真的要炸毛了！
　　
　　路行微：“……”小姑娘会说话就多说两句啊，比如你怎么看出我们是老相好的，仔细说说嘛嘻嘻嘻！
　　
　　安恬和路行微对视一眼，各自心怀鬼胎地收回目光。安恬继续游说许如墨，路行微继续吃鱼。
　　
　　“……好好好，何家爸妈，行了吧？”安恬嘀咕着“真难伺候”继续说下去，“他们最近搞的事情你都知道吧？”
　　
　　许如墨撇撇嘴：“当然，都快上热搜了我能不知道吗？自己屁|股没擦干净还去说别人，我呸！”
　　
　　安恬看到路行微吃鱼的动作又顿了顿，连忙拉着许如墨坐得离他远一点。
　　
　　许如墨话还没完呢：“他有钱，所以就能断章取义？我爸妈去要钱，他怎么不说为什么去要钱呢？还不是他们把我的贫困补助给搞没了？一边跟学校说我是他们亲生的，不应该拿补助，应该把补助给更需要的人，可是他给过我一分钱了吗？还有，我为什么打工的钱要拿出一大半给弟弟上学？因为我弟弟初中都没上，在家里种地给我上学！要不是我没钱，我买十万水军骂死姓何的！”
　　
　　安恬默默地算了算自己的钱够不够买十万水军。
　　
　　结论是，钱够，但是……
　　
　　“有这个必要吗？”她问，“不过这是你的钱，你觉得有必要就有必要。”
　　
　　许如墨吃惊地看她：“你个败家子，你还真想买水军啊？我随便说说的！我有钱自己花不好吗为什么要送给水军？”
　　
　　安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等到路行微终于决定吃饱，已经下午两点半。许如墨看看时间，叫来服务员打包了一条烤鱼：“晚上去哪里？我先说好啊，你的二十块我没零钱给你，你可以加二十块的时间，咱们多聊几句就行。”
　　
　　安恬：“……”为什么你对一千万毫无波动，却对二十块这么执着啊！
　　
　　“烤鱼是给咱爸妈带的吧？”安恬自动自觉地跟着许如墨叫了，看到对方不善的目光，急忙补充道，“还有咱弟弟。”
　　
　　许如墨很想说那是我爸妈和我弟弟，你凭什么这样自来熟。但是想想，面前这位才是许父许母的亲闺女，当下便不计较这么多，有点不情愿地说：“是啊，所以你准备聊到什么时候，我想赶晚班车回去。”
　　
　　安恬看了路行微一眼：“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
　　
　　许如墨看着他们俩，目光暧|昧：“哦——”她的声音拉得很长，路行微偷偷地白了她一眼：你给我等着！
　　
　　许如墨：等着就等着！
　　
　　安恬想去西山温泉，都没敢用何家的车，怕司机把消息透给何父何母，打扰到她后续的计划，现在要去许成村，当然更不会用何家的车。不过这次路行微就在旁边，主动地提出送她们过去，还声称他不是特意过去，只是顺路送她们一下，因为他听说许宁村的风景比较好看。
　　
　　许如墨：“……”我信你的鬼话！
　　
　　许宁村旁边有个湖，是省级景区，风景确实不错，但是根本不顺路啊！
　　
　　算了给他们留点面子吧。许如墨咬着后槽牙点点头，强忍住拆穿路行微谎话的冲动。
　　
　　安恬根本搞不清这些村子的名字，毕竟奚州市下面两千多个村子，她只是前一天搜了几次，怎么可能搞得清楚。见许如墨都没说什么，她就当真话听了。但是——路行微在搞什么幺蛾子？
　　
　　司机已经被路行微支使走了，他说要亲自送她们去许成村。但是为什么他们一出门，路行微就钻进药店不出来了？她们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就见路行微两手拎着几大包东西走出来。
　　
　　安恬正想问他要不要帮忙，路行微已经打开后备箱，把东西都塞了进去。她只来得及看到其中几个盒子上的字：XX蜂王浆，XX西洋参，XX深海鱼油……
　　
　　路行微费劲地把所有东西关进后备箱，直起腰来就催她们：“你们怎么在外面站着？快点上车，晚了天黑之前到不了许成村了。”
　　
　　安恬：“……”您要是不去药店上货，说不定咱们早到了。
　　
　　她以为这次可以直接开车出奚州市区，上高速直奔许成村，没想到半路上路行微又把车停了下来。
　　
　　“等我几分钟啊，我去买点东西。”路行微的耳朵有点红。
　　
　　安恬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纳闷：“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怎么弄得神秘兮兮的？”这年头，买啥东西会搞得耳朵发红啊？
　　
　　“哦哦。”许如墨的回答根本不带走心的，安恬用脚趾头都能听出她的敷衍。
　　
　　安恬也不在意，只想着路行微是去买什么了。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需要红着脸去买。
　　
　　除非是……猫罐头？想到这种可能，安恬恍然大悟。大佬毕竟以前是猫猫，现在这个世界，别人都当他是人，如果知道他喜欢吃猫罐头，大概确实会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她一定要把路行微吃猫罐头录下来！
　　
　　不过人吃猫罐头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找机会让大佬变成猫形态，然后再录他吃猫罐头的画面……
　　
　　安恬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正在脑补“路行微怀抱两箱猫罐头王者归来”，一抬头，看到路行微抱了几个袋子进来。
　　
　　这是猫罐头吗？这么薄，这么软的几个袋子里面有猫罐头？
　　
　　除非——
　　
　　“你去买猫条了？”安恬看着包装袋的大小问道。
　　
　　路行微：“？”猫条？那是什么东西？他是会喜欢吃猫条的人吗？好吧，他吃过几次觉得味道还可以，但是他现在烤鱼都可以吃到撑，他为什么要吃猫条那种没味道的东西？
　　
　　他满头雾水地把包装袋扔在后座，许如墨扭头看了看：“你买这么多……”她说到一半，看到对方在一个安恬看不到的角度，拼命地对她使眼色，迟疑了一会儿之后，决定不拆穿他。
　　
　　“……快点走吧，再不走真的赶不上吃夜宵了。”她掩饰般地打了个哈欠。
　　
　　安恬：“？”这俩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到底买了啥？”安恬身上系着安全带，转身有点不方便，但她还是伸长脖子往后座上看。
　　
　　路行微把她的脑袋扳回来：“你看啥，反正不是给你买的。”
　　
　　“小气鬼。”安恬说，“快走吧。”
　　
　　*
　　
　　许成村距离奚州市不远，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只是村子有点偏僻，等几人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刚一进村，就有人看到他们了。安恬听见外面有不少人窃窃私语：
　　
　　“哟，这车挺贵的吧！这谁家的车，谁家最近买新车了吗？”
　　
　　“你想什么呢？咱们村谁舍得买这么好的车？这可是最新款的五菱宏光，好几万呢！”
　　
　　“就是就是，贵就算了减震还不好，谁买谁后悔！”
　　
　　“咦，我好像看见小季家的孩子了！”
　　
　　“呵，回来看她弟弟的？你们没看吗，新闻上说……”
　　
　　安恬能听到这些，不是因为她耳尖，虽然她耳朵确实挺好使的；她能听见，是因为路行微说嫌热，开了车窗，而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压根没有压低音量。
　　
　　许如墨一听就火儿了，推车门就蹿下去了。
　　
　　安恬：“……”我滴乖乖，虽然村里路况不好，路行微开得特别慢，但是不停车就跳，真是女英雄！
　　
　　许如墨跳下去就冲那些人冷笑：“记者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你们长眼睛是出气的？”
　　
　　那些人顿时不乐意了：“许如墨，你对长辈什么态度？你爸你妈就这么教你的？”
　　
　　“那倒不是，”许如墨坦然说，“你这种为老不尊的东西，他们见得少，真没教过我怎么办。”
　　
　　“你说谁是东西？！”那人暴跳如雷。许如墨假惺惺地道歉：“哦，原来您不是东西，我道歉，我误会您了。”
　　
　　……
　　
　　安恬一只手放在车门上，看着许如墨舌战群雄，惊得连门都忘了开。
　　
　　路行微在她背后问道：“你也想不停车就跳下去吗？”
　　
　　“如墨的口才真好！”安恬欣慰地说，“我最喜欢口才好的人了！”
　　
　　路行微沉默一会儿，拉起手刹也跳下车了。
　　
　　安恬：“？”怎么回事？
　　
　　“哎哟！”那个正被许如墨骂得回不了嘴的人看到路行微，顿时来劲了：“怪不得呢，原来有撑腰的？小伙儿，你没看新闻吗，娶了她你得帮她养弟弟，你可想清楚了！”
　　
　　许如墨冷笑：“自从我上了小学，你就没吵过我吧？怎么着，你儿子跟隔壁村姑娘跑了不认你这个妈，你就觉得我也跟你儿子一样见一个爱一个？”
　　
　　那人脸涨得通红：“你放屁！”、
　　
　　他们这边吵起来了，许父许母那里得到消息，几个人也过来了。
　　
　　许书墨的力气出了名的大，村里人见他都有点怵，一个个不服气地散去。安恬这时也已经下车，村里窄窄的路上，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安恬一抬头，便与许父许母六目相对。她正想说什么，余光看见路行微的耳朵慢慢变红了。
　　
　　安恬：“？”大佬今天怎么了？是得了那种会耳朵发红的疾病吗？
　　
　　




79.  真假千金[08]   麻烦你对他客气一点……

　　安恬看看路行微, 又看看许父许母，再看看旁边的许如墨和许书墨；她看来看去，就是没看出到底是什么让路行微的耳朵都红了。
　　
　　许如墨早已扔下他们, 冲着许父许母扑了过去, 在许父许母含着泪花的激动目光之中……
　　
　　一把揪住了许书墨的耳朵。
　　
　　“啊啊啊啊！”许书墨惨叫，“姐姐姐我的亲姐啊耳朵要掉了！”
　　
　　许如墨冷笑：“我不是你亲姐, 那边那个才是你亲姐——当初怎么指天发誓对我说的来着？等我上大学赚够钱你就老老实实去上学。现在要赖账？老娘把你耳朵揪下来！”
　　
　　“你弟弟不是读书的料，你去找爸妈，是他们把我生成这个样子的！你揪我的耳朵干嘛！”许书墨理直气壮地喊。
　　
　　安恬表情呆滞地看着他们, 许父许母欣慰地说：“他们姐弟关系越来越好了……”
　　
　　安恬：“……”您从哪里看出来的, 可以提醒我一下吗？我怀疑我最近可能得了白内障, 眼神儿不大好……
　　
　　许父看着安恬，嘴唇有点哆嗦，他伸手拉拉许母：“她和你年轻时候长得真像……”
　　
　　许如墨听到他说这话, 放开许书墨的耳朵跑过来抗议：“爸你这说的是什么鬼话，我妈现在难道就不年轻了吗？”
　　
　　“年轻，年轻。”许父自觉理亏, 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地说。
　　
　　许书墨也走过来, 不满地嘀嘀咕咕：“整天撒狗粮，我都吃腻了。”
　　
　　“那我叫你出去上学你还不去？！”许如墨怒道。不想在家里, 那就滚出去上学啊，路都铺好了他自己不去，别人有人么办法？
　　
　　许书墨理直气壮：“我想出去，但是不想上学啊！”
　　
　　许如墨：“……”算了，这种弟弟还是扔了吧。
　　
　　这时候许父许母终于注意到路行微，他们疑惑地看向安恬。倒不是他们多想了什么, 只是许如墨课余时间全在打工，他们觉得应该没时间和男孩子来往的，那现在许如墨带着据说抱错的那个女娃回来，还带着一个挺好看的男娃，那个男娃应该是何家女娃带过来的吧？
　　
　　路行微知道这种时候指望安恬帮他说话，那是不可能的；于是拼命给许如墨使眼色：你不是看出来我们的关系了吗？你和他们熟悉，帮我说几句话呗？你一句话比我一百句都有用啊！
　　
　　许如墨有没有接受到他的目光，路行微不知道，但是他很快就知道，许书墨看到了他冲许如墨使眼色的动作。
　　
　　“你敢勾引我姐！”许书墨气急败坏转了一圈，捡起一根竹竿就冲过去了，“还当着我们的面儿！你以为我们许家没人了吗？”
　　
　　路行微愣了两秒钟。他觉得挺奇怪的，许书墨不是第一次和安恬见面吗？怎么这小子对安恬这么真情实感的？还有，他刚才看的是许如墨啊，许书墨是怎么从中看出他对安恬有意思的？
　　
　　许家弟弟有点不好惹，好像太敏锐了吧？
　　
　　两秒钟之后，许书墨已经冲到他的面前。
　　
　　路行微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他当然打得过许书墨——事实上，他觉得如果他认真起来，连安恬都能打得过，更不用说这些普通人了。
　　
　　可是这些人明显是安恬的任务对象，如果他把人打坏了，他感觉安恬要么跟他死磕到底，要么跟他老死不相往来，而且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为了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路行微决定暂避锋芒，先跑为敬。
　　
　　“你有本事别跑啊！”许书墨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就没本事你怎么着吧？你有本事先把棍子放下啊！”这是路行微的声音。
　　
　　许父许母看着他们的背影，羡慕地说：“年轻真好啊！”
　　
　　安恬：“……”
　　
　　许如墨早习惯了自家弟弟的性子，面不改色地说：“别管他，跑累了自然就回来了——对了，爸妈，这是你们亲闺女。”她指着安恬说道。
　　
　　安恬看着他们，露出乖巧的笑容。
　　
　　*
　　
　　几人向许家走去。
　　
　　他们的房子在很偏僻的地方，据说当初许如墨上高中以后搬过去的。
　　
　　一路走过去，几个趁着天没黑透出来玩的孩子远远地看着他们，眼里充满好奇；经过的院子里传出一阵阵狗叫声、男人女人的怒骂声和孩子们的玩闹声。
　　
　　许家很偏僻，但许成村本就是个小村子，不到十分钟便走到地方了。安恬好奇地看着许母掏出钥匙，将大门上的锁打开。
　　
　　刚才一路走过来，村里其他人家都没有锁门，院墙也比许家的矮些。但那些人的院墙都是砖墙，而许家的院墙是石头和土坯垒起来的，墙上还插着许多碎玻璃片。
　　
　　打开门，迎面一座土坯房，房顶盖着瓦。一只大黄狗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冲着安恬扑来。许如墨手疾眼快，一把按住大黄狗的脖子叫道：“大黄老实点！这个也是你姐！”
　　
　　许如墨把它按在安恬脚边，让它闻安恬的气味：“记住了！”她说道，“下次敢咬人就打你。”大黄被按在地上，委委屈屈地呜呜叫。
　　
　　安恬：“……”
　　
　　院子里种着一些蔬菜，小小的一片土地，栽种得整整齐齐，一垅西红柿一垅黄瓜一垅大葱一垅辣椒，四周的院墙底下种着些豆角，远离还有两颗樱桃树，现在过了樱桃成熟的季节，树上只剩下稀稀拉拉几颗樱桃。
　　
　　许母有点局促。她觉得安恬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人心隔肚皮，这人除了是她的亲女儿，她什么也不知道。她这半辈子也见多了口蜜腹剑的人，知道不能以外表评价一个人。
　　
　　但这是她的亲生女儿啊！有谁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怀疑自己的孩子是个坏人呢？
　　
　　“我这里，条件不太好，我们没那么多钱……”许母说道，说完又有些后悔。可以说的话那么多，她为什么偏偏要提钱的事情呢？她看过新闻，气得要命；可是安恬没有和她见过面，会不会听了这几句话，也以为他们一家只是为了钱才去找何家，以为她是在要钱呢？
　　
　　安恬当然不会这么想。她看着满院子的蔬菜，强忍着不流口水。
　　
　　没办法，她已经很久没吃过地里刚摘下来的蔬菜了！
　　
　　何家有钱，何家在城外有一大片菜场用来种菜，但是那些菜从摘下到送过来，也要几个小时的时间。而且等她吃到嘴里，都是做熟的了。
　　
　　看看许家院子里那一垅黄瓜！
　　
　　安恬垂涎欲滴：“我能先摘个黄瓜吃吗？”
　　
　　许母：“……”她怀疑地看向许父，两人眼里都是相同的疑惑：何家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会把安恬饿成这个样子？呜呜呜他们女儿太可怜了吧，亲女儿在何家忍饥挨饿，养大的女儿好不容易打工赚学费，还被取消了贫困补助。
　　
　　何家人太过分了！欺人太甚！
　　
　　——不得不说，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许母亲自给安恬舀了一勺酱，让她蘸黄瓜吃。安恬捧着酱碗跟着许母走进低矮的土坯房。进去正对着门是灶台，旁边放着干草，里面一间大屋，用木板隔成三间，许父许母一间，许如墨许书墨姐弟各一间。
　　
　　天已经黑了，进屋之后许母在墙上摸索良久，拉了一下灯绳，头顶上的灯泡亮起昏黄的灯，安恬这才看清楚房间里的摆设。
　　
　　许父许母睡在北炕上，炕梢放着五斗橱，地上墙边摆着几个柜子；许书墨不在，所以他们没有去看他的房间。
　　
　　许如墨拉开自己的房间门，里面半张炕——她和许书墨的房间中间只是用木板隔开，实际上都是睡在南炕上的。炕边一个和外面差不多的木头柜子，上面放着一张小桌，看起来像炕桌。
　　
　　安恬看看房间里的半扇窗：许如墨就是在这扇窗边，趴在炕桌上面，日复一日地埋头苦读，最后终于考上奚州大学，有望将自己，将弟弟都带出这个小村子吧？
　　
　　只可惜，她明明已经快要成功，却被她的亲生父母毁掉了。
　　
　　许母仍然有点不好意思：“有点、有点寒酸，你别笑话我们……”
　　
　　安恬笑笑：“这里很好。”
　　
　　许如墨房间的墙上，满满地贴了各种奖状。从小学的三好学生，到高中竞赛的省级奖励，最新的一张是她二等奖学金的证书。
　　
　　何安恬的成绩也很好。她从小有很多家庭教师看着，成绩在自己的学校里，也是不错的。她从小到大也得过很多奖状。在她的记忆里面，她上小学的时候，何安远已经上六年级；何安远再调皮，大学也是自己考上的，小学时候他也是经常考双百分回家炫耀。
　　
　　何安恬记得，每次哥哥拿回双百分的成绩单和三好学生证书，何父何母都会笑眯眯地夸奖他，然后问他想要什么奖励。然后每次他都会说，他想要下次把妹妹的玩具藏起来搞得妹妹哭鼻子时，老两口不要揍他。然后每次家里就会再鸡飞狗跳一番。
　　
　　那时候虽然经常被何安远藏起来玩具，但何安远仍然是何安恬心里的偶像。她小学一年级的期末，也拿了双百分和三好学生奖状回家，她期待地看着何父何母，希望得到同样的夸奖。
　　
　　何父何母确实也夸奖她了。他们还说，女孩子不要这么辛苦，只要开心就好。不知为什么，她内心深处总觉得，何父何母并没有那么高兴。
　　
　　所以在何安远把奖状全贴在墙上时，何安恬默默地把奖状收进了箱子里。何母没有看到奖状，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贴上去。
　　
　　或许，何母根本就不在意吧。
　　
　　——安恬不知不觉地被原主的情绪影响了一会儿，回过神时，发现旁边三人都在看她。她抱歉地向他们笑了笑说：“抱歉。”
　　
　　许父许母没有问她在想什么，许如墨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也没有问。
　　
　　安恬正想说些什么把有些沉重的气氛拉回来，忽然听到大黄凶猛的叫声。
　　
　　几人急忙出去，看到路行微在院子里窜来窜去，许书墨跟在后面，但显然已经累了，手里的竹竿都有点举不动；大黄汪汪叫着在旁边转，根本不知道怎么帮忙。
　　
　　许书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怒了，把竹竿往院子里的地上一插，叉着腰喊道：“你有本事勾搭我姐，你有本事让我打一顿啊！”
　　
　　路行微见他停下，也停下了，不过离他远远的：“我比你先认识你姐的，你凭什么打我？”
　　
　　许书墨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你说的是我哪个姐？”他回头看许如墨，“不是你？那他为啥给你抛媚眼？”
　　
　　许如墨：“……”他哪只眼睛看见路行微给她抛媚眼了？那明明是求助！是向大姨姐求助的目光！怎么到这个吐不出象牙的混账嘴里，就变成媚眼儿了？？
　　
　　许书墨看看许如墨，又看看安恬，终于恍然大悟，他从泥土里拔|出竹竿，坚持对路行微横眉冷对：“反正是我姐！这个也是我姐！你想都别想！”
　　
　　安恬：“……”你小子别说了，你姐我欠他的债啊！他是来追债的，麻烦你对他客气一点，你姐现在还不起啊！！
　　
　　安恬下意识地去看路行微，路行微看到她鼓励（？）的目光，骄傲地挺起胸膛：看，你姐支持我！




80.  真假千金[09]   许母，姓季

　　在场唯一一个对众人心理都有大致了解的人, 大概是许如墨。但她显然不会戳破路行微的想法。
　　
　　要说她对何安恬没有一点点怨恨，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她没有与何安恬抱错，上辈子她就不会年纪轻轻死于非命。但是将所有仇恨都放在何安恬一个人身上……她觉得也没有这个必要。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她可以理解何安恬一定要留在何家的想法。比起何安恬, 她更介意的是何家之中，与她有血缘关系的那三位——没道理把所有责任推给一个外人嘛！她亲生父母和亲哥哥都不想让她回去, 她理应把仇恨值分给他们一点。
　　
　　她有种隐隐的感觉。何安恬与何安远的婚姻并非出自他们两人的本意，何父何母在隐瞒一些事情。原本她已经快要摸到这些真相的边缘了，然而, 那两位婚礼的当天, 她被人推下海, 淹死了。
　　
　　在海水里挣扎下沉的过程中，许如墨想了很多。在那个时候，她对何安恬, 已经没有一点怨恨了：你享受了富足的生活又能怎么样？他们并不是真心对你的，你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假象罢了。
　　
　　濒死的时候, 她竟然因此生出隐隐的快意——如果海水没有这么咸，她可能会更快意一些。
　　
　　所以重生之后, 她觉得有点累了。何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何安远还有何安恬愿意在一起就在一起呗，关她屁事？
　　
　　不过何父何母还是将她的贫困补助搞砸了。她知道的时候, 实际上很平静。她不缺那么几百块。从重生之后，她攒了一点点钱。只是无论她怎么说，许父许母仍然冲到季氏想给她要个说法。
　　
　　许如墨拦不住，但是她觉得，反正许父许母也不会上网，到时候她攒够了钱, 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安恬就跑到她面前来了。
　　
　　看着安恬和路行微，许如墨在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说不定这一次，她可以“回报”那些人更多。
　　
　　*
　　
　　安恬几人下午吃饭很早，此时天已经黑了，许父许母给他们每人煮了一碗面条，切点黄瓜丝，和大酱一起拌了拌。每个人都吃得很高兴。
　　
　　安恬吃到一半，趁其他人不注意小声问路行微：“你能吃面条？你不想吃就不要吃，可以给我。”她记得猫不能吃太多碳水化合物，虽然路猫猫现在长得像个人样儿，但他实际上还是一只猫，吃这么多面条会不会有害健康？当然，更重要的是，许母擀的面条很好吃，她觉得再来一碗也不算多。
　　
　　路行微立即捂住碗：“你想做什么？不许抢我的面条！”
　　
　　安恬翻了个白眼。
　　
　　不领情的家伙！
　　
　　吃完面条，路行微殷勤地去刷碗。安恬不放心，跟在他身后，生怕他把许家的碗都摔碎。许父许母一看就是精细的人，屋子里的东西虽然陈旧，但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碗筷虽然也旧，但也刷得透亮。
　　
　　安恬觉得路大佬刷不干净是小事，万一把人家珍惜保存的碗都给摔了，那梁子就结大了。
　　
　　出乎她的意料，路行微刷碗的动作还挺熟练的，把碗筷放回去的时候，还知道把筷子放在筷子笼里沥水。
　　
　　“行啊老路。”安恬竖起两个大拇指。
　　
　　路行微鼻子里“哼”了一声。
　　
　　吃完面，天就黑透了。许如墨点了一盆艾草，一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安恬觉得这个时候的气氛很好，她应该趁热打铁，与许家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于是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安恬很不和谐地开口了。
　　
　　“许爸爸，许妈妈，何爸爸何妈妈的态度，并不能代表我的态度。”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先把自己摘出来。
　　
　　本来就是嘛！何父那件事儿做的恶心，但又不是她做的，她为什么要给何父背黑锅？
　　
　　许父许母愣了一愣，他们没看到，安恬说出这话的时候，许如墨和许书墨两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她的态度与何家两口子不一样？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如果一样的话，她有必要跑到许成村这个小地方来吗？她图什么？图那根新摘下来的黄瓜，还是图一碗生酱拌的面？显然不可能嘛！
　　
　　许书墨最快，他说：“废话啊，你都来了，我们当然已经知道你什么想法了。”
　　
　　安恬的思路被打断了，停顿几秒钟继续说：“何爸爸和何妈妈做错事，给你们造成损失，我想补偿如墨。我现在卡里有很多钱，但是短时间内无法全转给如墨，只能转一部分，如果我名下的财产发生大的变化，何家人恐怕会找我们的麻烦。”
　　
　　许父许母依旧没说话。许如墨早就大致猜到了她的想法，也没感觉意外。许书墨虽然看出安恬对他们没有恶意，但没想到她说想把所有钱都给许如墨。
　　
　　他眼睛发亮地说：“你有多少钱？够不够买通我姐，让她不要逼我上学的？”
　　
　　安恬看着他，露出和善的微笑：“足够买通你姐，让她给你建一所学校。”开什么玩笑，这么大点的孩子，还没成年呢，居然不想上学？
　　
　　想都别想！
　　
　　当然，建学校是夸张的说法，别说她分不到何家的财产，就算能分到，那也是以股票和不动产为主的，现金没有很多，完全不够她建学校的，建托班都不一定够。
　　
　　不过用来威胁许书墨，已经足够了。
　　
　　许书墨听到新来的姐姐也想让他上学，顿时哭丧着脸：“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都一定要我上学啊？”
　　
　　安恬突然问：“你小学在村里上的吧？现在逢年过节还去看你的老师吗？”
　　
　　许书墨不明所以，如实回答：“当然，我经常去看他的。”
　　
　　“那他没骂过你？”安恬纳闷。教师育人子弟，遇到这种打死也不想上学的人，应该会恨铁不成钢吧？
　　
　　许书墨：“……”别提了，他已经记不清被骂过多少次了。可是他就是不明白了，他只是不想读书而已，怎么会和思想落后、不爱祖国联系起来呢？他就算读了书，就他这个天赋，他能为建设祖国做出什么贡献吗？他还是想回来种地啊！
　　
　　“我姐读书读的多，”想到这里，他不服气地反驳，“但是有什么用？何家人都不用出面说什么，拿点钱出来就可以颠倒黑白，他们想让媒体说什么，媒体就会说什么；你们读书多，你们来告诉我，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之后，许母擦了一把眼睛哽咽道：“我们不该去和他们理论的，我哪里知道，有人会根本没有良心呢……”
　　
　　路行微连忙递上纸巾：“许妈妈，你这话就不对了，做错事的不是你，也不是我们，做错事的是何家人；你有什么好自责的呢？”
　　
　　安恬点头：“是啊，有些人做错事了都毫无自觉，许妈妈你千万不要自责，否则他们说不定会更加猖狂。”
　　
　　许书墨向她送来诧异的目光：“咦，何姐姐，你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有点那啥……好像跟个白眼狼似的啊？——嗷！”他刚说出口，就被许父许母还有许如墨联手镇压了。路行微慢了一步，在旁边搓搓手，似乎在遗憾没有在第一时间过去捶他几下。
　　
　　安恬：“……”她知道啊，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搞垮何家是她的任务，她为了积分，也只能当一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了。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即使做着白眼狼的事情，她也要给自己的行为披上一层合乎道德规范的外皮：“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我只是选择了正义的一方。”她面无表情地念着羞耻的台词，心里已经快把系统砸烂了。
　　
　　系统：【？】这和它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它？！
　　
　　许如墨再次揪住许书墨的耳朵，揪得他嗷嗷叫。
　　
　　“不会说话你就闭嘴，你懂个P！”她严厉地说道。
　　
　　“不许说脏话！”许书墨比她更严肃地说。
　　
　　许父许母欣慰地看着他们，对安恬说：“你看他们的感情多好，希望以后你和他们的感情也能这么好。”
　　
　　安恬：“……”
　　
　　*
　　
　　晚上九点多，安恬接到了何安远的电话。她这一天跑来跑去，忘了告诉何家然她出来了，根本没去想合适的借口，一见来电显示上是何安远的名字，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快快快，”她对路行微说，“老路快帮我想个合适的借口。”
　　
　　路行微一把将手机拿过去接通：“喂？喂！我是老路啊，就你认识的那个老路啊！恬恬说我家的茶好喝，我就接她来喝茶。对，就在我家，有本事你进来啊你要是翻墙的时候死了我可概不负责……行行行我知道了，谁敢欺负你妹妹啊你妹妹战斗力比你高多了……你滚蛋，你还是去买点好茶吧你妹妹茶量太大我快要养不起了。好的再见。”
　　
　　他挂了电话扭头看安恬，做了个“OK”的手势：“搞定。”
　　
　　安恬：“……”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许书墨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路行微：“这回你麻烦可大了！”
　　
　　路行微送给他一个“你没成年我不跟你计较”的眼神儿。
　　
　　许如墨仍然试图说服许书墨去上学，许书墨坚持抗议。虽然在许家，他的话完全没有什么权威性，但他依旧执着地为自己争取权益。
　　
　　“妈！”说不过许如墨的时候，他就去找许母卖萌，“你俩闺女都欺负我，你管不管？”
　　
　　许母笑呵呵地看着他：“上学是好事，你为了你姐辍学好几年，我们都感觉挺对不起你的，现在能再回去上学不是很好吗？”
　　
　　许书墨锲而不舍。缠上许父：“爸，你俩闺女都……”
　　
　　许父颤巍巍地站起身，看着暗沉沉的天空：“孩儿他妈，我困了，先去睡了。”说着，就走进屋子去睡觉了，走路的速度完全看不出他的身体哪里不好。
　　
　　许书墨看向路行微，用眼神威胁他：你不帮我我让你娶不到我姐！
　　
　　路行微翻个白眼：有本事你就去说，反正没有你我也追不到手，你去说了可能是帮我忙呢！
　　
　　许书墨泪奔。
　　
　　许母看着他们吵吵闹闹，摇头叹气：“书墨，何家欺负我们，我们没什么办法。但你知不知道，读书是我们唯一可以向他们回应的方式？如果你们走出去，即使你们无法达到可以与何家对等的位置，但至少，你们可以去一个何家影响不到的地方。”
　　
　　她脸上带着嘲笑，冲大门外扬了扬下巴：“他们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吧？我们都不在乎，难道一点也不介意吗？除了一起离开这里，离开会在背后说坏话的人，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许如墨似乎被许母打动了，不再反驳她，陷入深思。
　　
　　许母看着安恬和许如墨笑笑：“我曾经也想读书的，我曾经也有机会读书的……”
　　
　　她抬头看着院子里的樱桃树，仿佛在透过它看自己曾经的记忆：
　　
　　“那时候，我多么希望我的亲生父母能找到我，让我有钱去读书……”
　　
　　听到这话，安恬莫名地想起路行微给她发的许家人的信息里有一句话——
　　
　　许母，姓季。




81.  真假千金[10]   我怀疑你是为了我的……

　　许母姓季。
　　
　　她上一次听说姓季的人, 是谁来着？好像是……何父的姥姥？虽然季姓不算个特别少见的姓，但在奚州市也不是一个特表常见的姓；安恬直觉这两个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家庭，何父的姥姥和许母都姓季, 说不定……许母与季太姥姥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系？
　　
　　但即使有什么关系, 如果她直接问的话，她觉得许母也不会告诉她。所以她只能试探性地问许母：“许妈妈, 你说你那时候希望你的亲生父母能够找你回去，是怎么回事？”
　　
　　许母叹了口气：“其实我记不清了，很多事情是我养父和养母告诉我的。”
　　
　　据许母说, 她四五岁的时候, 从家里走失, 她的养母在熙宁湖附近发现的她。她回忆说，养母发现她的时候，她在泥地里面, 滚了满身的泥水，浑身滚烫，已经着凉发烧了。
　　
　　养母把她抱去村里卫生所打了退烧针, 她醒来之后倒是记得一些家里的情况，但毕竟年纪小, 很多事情记不清。她记得妈妈说她姓季，四季的季, 家里有个哥哥，妈妈说给她的衣服上缝了绣着家庭住址的布条。
　　
　　养母把她在泥里滚过的衣服全洗干净，没有找到那块布条。甚至许母当时穿的衣服很单薄，也根本不像是小孩子在深秋这种季节会穿的。那年头通讯不发达，养母报了警，等了许久也没人来找, 她家里也没孩子，索性收养了许母，没给许母改姓，按她说的姓四季的季，由于是秋季遇到的，就叫季晓秋。
　　
　　许母上过学，上到初中毕业。初中毕业那一年，她的养父在外面打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同村人通知养母过去，养父却没等到那个时候，养母还在路上，他就死了。养母深受打击一病不起。许母从学校赶回来，村子里几个老光棍打着帮她照顾养母的名义，想上门当她家的女婿，实际上是想霸占她们母女的那点家产。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最后养母在村长家门外喝药死了，死前指着村长说，你们谁敢欺负我女儿，我就回来索你们的命。闹出了人命，村里人不敢再明着找许母的茬。许母靠着家里安葬养父养母之后，剩下的一点点积蓄读到高中毕业，然后回到村里，与同样高中毕业的许父结婚。
　　
　　许母叹气道，“那时候我还小，我想，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要把我弄丢呢？如果我还在他们身边，我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么多事情？我是不是就不会只上到高中就被迫回家？
　　
　　“不过很快，我就想通了。你姥姥说，我当时的口音她听着离这里不远；这么近的距离他们几十年都没有找到我，如果我回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也不让我上学呢？我现在有全心全意爱我的养父养母，即使他们走了，也给我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我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太多的遗憾。——许书墨，你听你妈讲了这么久，没什么想说的吗？”
　　
　　许书墨早就溜号了，听见许母叫他，连忙正襟危坐，好在天已经黑了，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没人发现他早就走神儿了。
　　
　　他挠挠头，支支吾吾了许久，终于灵光一现说道：“不上学也可以很幸福！妈，你是这个意思吧？”
　　
　　许母：“？”算了这种儿子还是扔了吧。
　　
　　安恬很贴心地提醒许书墨：“你是不是忘了，咱妈那个时候，高中毕业也是高学历来着？”
　　
　　许书墨继续挠头：“是吗？”
　　
　　许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不过由于天色的问题，许书墨并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
　　
　　“我是想告诉你个兔崽子，”许母说，“如果不是咱家没钱，你妈我都想去上个大学，你个混账东西还想赖账？做梦去吧！”
　　
　　许书墨大喜过望：“姐，你听见没有？妈说她要去上大学，你的钱我记得只够一个人上学吧？先送咱妈去，我还年轻，我不急！”
　　
　　安恬体贴地给他泼冷水：“没关系，我有点钱，现在虽然大多数钱都不能动，但是送你和咱爸妈都去上学绝对没有问题，你小小年纪，不要操心钱的问题。”
　　
　　许书墨泪流满面。
　　
　　*
　　
　　第二天一早，安恬还没睡够，就听见外面传来许如墨气急败坏的声音：“路行微你怎么搞的，你旁边一个大活人跑了你都不知道！你真是……唉！”
　　
　　由于许家的房间不够，这一晚上，许父许母仍然睡在北炕上，安恬和许如墨挤了挤，路行微和许书墨挤了挤。反正只是一个晚上而已，挤也挤不坏。
　　
　　谁知许如墨一早起来，发现许书墨不见了，根据昨天的事情，她非常怀疑许书墨为了不去上学跑路了。
　　
　　路行微打着哈欠说：“别急别急，他出去时候跟我说了，想试试我的车，我就没拦着他。”
　　
　　许如墨：“……他没有驾照！”
　　
　　路行微道：“对啊，所以让他试我的车，我车有行车记录的，到时候把录像存下来，他敢不去上学，你就举报他无证驾驶，多好的把柄啊！”
　　
　　安恬：“……”她从来不知道路大佬竟然是如此心黑的大佬，怕了怕了。
　　
　　几人洗漱完去外面找许书墨。许书墨果然在车边。他有开拖拉机的经验，这种车他如果想开倒也能开得走。不过他现在只是站在车边，左看看右看看，连门都没开。
　　
　　路行微有点失望：“咦，怎么不开啊，我还想录个像做把柄呢！”
　　
　　许书墨看到几人出来，跳过来说：“姐夫，你这钥匙不好使，打不开门啊，怎么回事？”
　　
　　路行微翻了翻口袋，翻出一堆车钥匙，一拍脑门：“哎呀，钥匙太多，拿错了。”他试了几把才把车门打开，上车打着火，对许书墨说：“这次可以了。”
　　
　　许书墨认真地思考片刻，摇摇头：“不行，我觉得你在坑我，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在哪里坑我，但你这个表情我见多了，一般人只要有这种表情，肯定是准备坑人的。”
　　
　　安恬心说这小子还挺聪明，不过——
　　
　　“你什么时候和他好上了？怎么这么快？”她小声问许如墨。许书墨都把路行微叫姐夫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啊？
　　
　　许如墨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脑子没坏掉吧？”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那个路行微和安恬不对劲，怎么她这个便宜妹妹反而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安恬：“？”什么情况？
　　
　　许书墨精确避开路行微想让他无证驾驶然后录像为证的坑，拿着车钥匙玩，玩着玩着，后备箱被他打开了。
　　
　　他一眼看到里面的XX蜂王浆，XX西洋参，XX深海鱼油，顿时惊叫起来：“姐夫你行不行啊！我听说那个XX是补肾的，你年纪轻轻就肾不好，还想当我姐夫，你太过分了吧！”
　　
　　路行微脸都绿了：“那是给你爸你妈买的，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担心安恬真的觉得他肾不好，凑到安恬耳边小声说：“我身体可好了，整个喵星没有比我身体更好的，你可别相信这小子胡说八道啊！”
　　
　　安恬：“？”
　　
　　许书墨丝毫没有非礼勿视的自觉，头都伸到后备箱里面去了，看到里面的几包衣服，回头看看路行微正在和安恬咬耳朵，便悄咪|咪地掀开包装袋的一角，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我【哔——】！”这么一看，许书墨直接爆了粗口，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就冲着路行微过去了：“禽兽！我姐在十八，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你居然就想结婚！人渣！禽兽！”
　　
　　路行微一边跑一边反驳：“你别胡说啊，我什么时候想这么早结婚了？！”
　　
　　“不想结婚你买那么红的衣服给谁穿！还男式女式都有，你还说不想结婚！”
　　
　　他们两个越跑越远，路行微的声音隐隐传来：“你看清楚啊，那是老年人穿的样式，是给咱爸咱妈的！”
　　
　　“人渣！居然说我爸我妈老！吃我一棍！”
　　
　　……
　　
　　安恬和许如墨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安恬从后备箱里把那几个路行微不让她看的包装袋拿出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套唐装，颜色红艳艳的，上面有金线绣的龙凤纹。
　　
　　——怪不得许书墨把这当成新郎新娘装了呢，这么闪瞎人眼的颜色，真的适合许父许母穿吗？
　　
　　——还有，咱爸咱妈是什么情况？她疑惑地看看许如墨：“你们真的在一起了？连咱爸咱妈都叫上了，好快啊！”
　　
　　喵星大佬果然不是一般人，这见面第二天，就已经改口了。
　　
　　许如墨已经无力吐槽安恬的迟钝，她面无表情地说：“姓路的看上的是你，不是我。”
　　
　　安恬震惊得说不出话：“……”怎么可能！她确实觉得路行微长得很好看（猫形态更好看），人也不错（她欠了对方几万桶鱼都没有被催债），但是他们不熟啊！
　　
　　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吃鱼和撸猫关系，路行微怎么可能喜欢她！
　　
　　安恬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灵戒：难道是为了她的鱼？
　　
　　这个很有可能。
　　
　　如果他们之间确认恋人关系，那么四舍五入，她的鱼就变成了共同财产，然后路行微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从她这里要鱼了！
　　
　　可是这也不科学啊！她当时随口说每天给路行微三桶鱼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忘了说期限，所以只要路行微能找到她，那么她就欠他每天三桶鱼……
　　
　　那位可是喵星的大佬，怎么可能为了每天三桶鱼就卖身？
　　
　　太掉价了吧？
　　
　　安恬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候许书墨和路行微居然勾肩搭背地回来了。
　　
　　安恬：“……”所以许书墨你刚才想要杀人的样子，其实是装出来的？
　　
　　许如墨无力地翻个白眼说：“算了，我去做饭——许书墨你去割点草回来喂猪，今天猪吃不饱，你就别想吃饭了！”
　　
　　路行微亲亲热热地说：“别怕，姐夫这里有吃的，饿不着你。”
　　
　　许如墨瞪了安恬一眼，安恬看到她的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的男人你好好管一管”。
　　
　　安恬：“……”救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要不是为了积分，她真的想退出不玩了！
　　
　　路行微见许如墨生气，连忙描补道：“不是，姐，我不是我反对你不给书墨吃饭，我是说，我车里有猪饲料，不怕他打不够猪草，所以猪肯定可以吃饱的！”
　　
　　许如墨根本没理他，自顾自去做早饭。路行微纳闷地问许书墨：“你姐为什么还生气？是因为我带了猪饲料没带鸡饲料吗？我要不要去买点鸡饲料？”
　　
　　许书墨也翻了个白眼，动作和许如墨的一模一样：“你有没有搞错，你管我姐生没生气呢？你应该关心的是，我那个姐姐有没有生气！”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安恬。
　　
　　路行微一拍大|腿：“对哦，我怎么把这个忘了！”然后他有点扭捏地走到安恬身旁，正准备说什么，便听到——
　　
　　“你喜欢我？”
　　
　　路行微又脸红了。
　　
　　安恬更加严肃：“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欠你每天三桶鱼？”
　　
　　路行微：“？”
　　
　　“所以你没必要为了几桶鱼编这种谎话的。”
　　
　　“几桶鱼而已，不值得。”
　　
　　路行微：0_0
　　
　　




82.  真假千金[11]   全同胞鉴定

　　路行微在说出“谁想要你的鱼啊我想要你的心”和果断装傻犹豫了不到一秒, 就选择了后者。
　　
　　“是吗？”他嘿嘿笑着，“原来你还欠我的鱼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呢。”然后在许书墨痛心疾首的目光中说着“哎呀我去看看今天早上吃什么”，就往厨房走去, 只留给他们两个一个沧桑的背影。
　　
　　许书墨在吃早饭的时候跟许如墨嘀嘀咕咕：“你说他什么毛病？这年头胆子小的还想讨到老婆？要是人家没意思, 他知难而退也算是个正人君子，现在明显俩人都有意思他还往后退, 活该他单身一辈子！”
　　
　　安恬坐得远，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看到路行微的耳朵又红了。
　　
　　她决定回去之后劝路行微去医院看看。动不动就耳朵发红, 大概上火了吧？她记得猫不喜欢吃素食, 可能路行微吃肉食吃太多, 所以就上火了？
　　
　　于是她贴心地给路行微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菜，清火。”
　　
　　路行微：“……”本喵看到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才会上火！
　　
　　吃过饭，他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拿给许父许母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老两口觉得东西太贵, 不想收。
　　
　　“哎呀，许爸爸许妈妈你们看，”路行微开启能言善辩模式, “其实我挺有钱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也不贵, 而且现在我都把东西拉过来了，你们要是不收, 我就得拉回去，拉回去就要多费油，地球妈妈已经很辛苦了，我们为她节省一点能源好吗？”
　　
　　然后他也不等许父许母表态，直接叫过来许书墨：“快快快，快把东西搬进去, 在这晒着都要晒坏了，地球妈妈还不容易产出这么点土特产，晒坏了多浪费啊！”
　　
　　安恬：“……”
　　
　　许父许母：“……”
　　
　　*
　　
　　“我才十五岁！我只是个孩子啊！”开车回奚州市的路上，许书墨一路哀嚎，“我未成年！我开挖掘机是违法的！你们在雇佣童工！”
　　
　　许如墨抓了把花生，还分给安恬一半：“你喊什么，我是送你去学挖掘机，又不是送你去开挖掘机，你先学学理论，然后这两年可以学点其他的，我看厨师面点什么的就不错，你要是那个能学得好，以后让你姐给你开个小饭馆，就不用给别人打工了——姓安的，你不会不给出这点钱吧？”
　　
　　安恬：“？”为什么她忽然就姓安了？虽然她确实姓安吧，但是在这个世界难道她不是姓何吗？
　　
　　许如墨看到她迷惑的神情，说道：“你现在姓何，但是你说不定以后要改姓许，但是不管姓什么，你都会叫安恬，所以四舍五入，你不是姓安吗？”
　　
　　路行微表示赞同。
　　
　　“我还是个孩子啊！”被拖进职业学院的时候，许书墨仍然哭丧着脸。
　　
　　安恬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年纪轻轻的就不想上学，这种态度以后会吃亏的。为了让他以后不要吃亏，不如提前吃个亏。
　　
　　她对许如墨说：“你先给他报名，我带他出去劝劝他。”
　　
　　许如墨随口说道：“没用的，他那个滚刀肉，谁劝都劝不动，只能学校看得严一点别让他跑了就好。”
　　
　　安恬微笑：“多给孩子一个机会。”她拉着许书墨走到僻静之处，露出和善的笑容：“你不想上学？”
　　
　　许书墨梗着脖子：“就不上，怎么着吧！我看这学校也不是全封闭的，你们看得住我吗？”
　　
　　安恬笑的更灿烂了：“没怎么，我就随便劝劝你。”
　　
　　许书墨看着她的脸，忽然打了个寒战。
　　
　　*
　　
　　半小时后，许书墨抱住许如墨的大|腿，哭着喊着要许如墨快点给他办理入学手续，他要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
　　
　　许如墨：“？”
　　
　　她有些嫉妒地看向安恬：这就是血亲的力量吗？这么多年，她劝也劝过骂也骂过，打也没少打，许书墨就是一根筋不想上学，怎么安恬劝了不到半小时，他就洗心革面了？
　　
　　安恬依旧和善地笑着：“小孩子不懂事嘛，可能突然之间就长大了，书墨，你说对吧？”
　　
　　许书墨哭喊的声音略停了一停，然后哭得更大声了：妈妈，你是怎么生的我姐姐啊，一样的爸爸，一样的妈妈，为什么安恬那么凶残，而他只能当一个任人宰割的小可怜？！
　　
　　安置好许书墨，许如墨如释重负：她高中上了三年，大学上了一年，整整四年她都在内疚。
　　
　　许书墨比她还要小三岁，却连初中都没上就辍学了。她作为姐姐，却要让比她还小的弟弟辍学养家，她觉得非常愧疚。所以这些年里，她拼命地学习，拼命地打工，想把弟弟上学的机会还给他。
　　
　　所以她对何父何母深恶痛绝。他们高高在上而且自以为是，差一点毁掉了许书墨上学的机会。
　　
　　不，不是差一点，上辈子的时候，他们成功了。
　　
　　上辈子她的贫困补助被取消，打工的地方也把她开除，她拿不出给许书墨上学的钱，去何家要钱被媒体拍到，说她是扶弟魔。一群人将许家人|肉出来，去村子里辱骂许父许母，许父身体本来就不好，很快就去了。许母病重没钱住院，她去找何父何母，何父何母却说只要她一天还要往那个家里送钱，他们就一分钱也不会给她。
　　
　　笑话！
　　
　　呸！
　　
　　她在沉思，安恬也在沉思。
　　
　　安恬在想应该怎么调查许母的来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能找到线索吗？
　　
　　而且季太姥姥已经不在了，她想找季家的亲戚有谁都不太方便。
　　
　　或许她可以去问问何父，有没有季家的家谱？但她立刻排除了这个选项。她觉得何父有一点点不靠谱。
　　
　　要不……就去做个线粒体的检测吧，何父虽然是男的，但细胞里的线粒体都是季太姥姥给她的，给许母和何父做个线粒体DNA的鉴定，说不定就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亲缘关系了。
　　
　　想到这里，她捂紧了自己的口袋——她口袋里有个小保鲜袋，里面放着许母的几根头发。
　　
　　说起来还有点内疚呢，她借着给许母拔白头发的由头，拔了几根头发，然而不小心多拔了几根黑头发，希望许母不要发现吧。
　　
　　现在，是时候回去拔何父的头发了！
　　
　　*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地中海即将雪上加霜的何父，坐在客厅里，板着脸，听何安远向他抱怨陆家小子竟敢勾|引安恬的事情。
　　
　　安恬一进门，就听到“恬恬和姓路的好像已经两情相悦了呸我看那个姓路的就是个狐狸精才见一面恬恬就被勾过去了”。
　　
　　安恬：“……”不好意思，路大佬是猫精，不是狐狸精。而且两情相悦是什么鬼，我只是单纯地喜欢撸他的毛而已，请不要诋毁我们之间纯洁的关系。
　　
　　何父板着脸说：“别胡说八道，哪有这么说你自己妹妹的？”
　　
　　安恬想想原主对何父的态度，走过去给何父按肩膀：“对，别理他，我才不会被人勾走呢。”
　　
　　何安远酸溜溜地说：“说的好听，这才见了一面，吃了一顿饭，你就跑去他家喝茶了——你就不能把茶叶搬回来给我们也尝尝？”
　　
　　“你以为好茶是大白菜啊，还搬来搬去的。”安恬翻个白眼，“一共半两茶，我抢了一半，都喝完了，没你的份儿。”
　　
　　何安远更酸了：“呜呜，我妹妹不再是那个有一口饭就会分我一碗汤的好妹妹了，她现在胳膊肘朝外拐了……”
　　
　　安恬面不改色地拔何父的头发。拔够了就扔下何父往楼上走：“老爷子你看你儿子说什么鬼话呢，我走了，你让你儿子给你按肩膀吧！”
　　
　　然后她给路行微发了个短信，让他借一下许母和何父的头发，帮她去送一个线粒体DNA的检测。
　　
　　他们两个都不是普通人，安恬折了个通讯符，就把东西送过去了。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但往符纸里面注入一点灵气就可以用了。除了有点浪费，哪里都好。
　　
　　等结果需要好几天。这几天里，安恬没打算闲着。
　　
　　许如墨打电话来说，何父已经出手把她的几分兼职搞黄了，在电话里把何父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安恬艰难地忍了许久，还是含蓄地提醒许如墨：“他祖宗就是你祖宗。”
　　
　　骂声戛然而止。过了五分钟，许如墨又开始骂何父这种没良心的人，生儿子会没菊花。
　　
　　安恬：“……他儿子是你亲哥，姐姐。”
　　
　　这次许如墨却没住口，骂得更嗨了：“衣冠禽兽！斯文败类！满肚子男盗女娼！”
　　
　　安恬擦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开始转移话题：“既然你没工作了，咱们出去逛街吧？买点值钱东西，买完再退，这样咱们手里就有现钱了。”
　　
　　她回来之后仔细想了想，虽然她的钱大部分都不能动，一动就会引起季氏法务部关注的那种，但她的零花钱有几十万呢，这部分钱她怎么花，何家都不会管。
　　
　　还有何父给她的副卡，她可以随便刷，估计一次刷十万八万的，何父根本不会管她。
　　
　　所以她决定和许如墨一起去弄点钱出来。
　　
　　虽然严格来说也是违规做法，但安恬一点也不心虚：何父的事儿办得不地道，就算他不想把钱拿给许如墨之后，她再拿去补贴许家，但是许如墨自己打工赚钱碍着谁了？凭什么把她的兼职都给搞黄？有钱真就了不起呗？
　　
　　她这次依旧没用何家的司机何家的车，因为路行微主动送上门当司机。
　　
　　安恬和许如墨买买买了好几天，套了几万现钱到手。倒不是安恬小气，主要是许如墨说何父搞黄的事情差不多也就一万来块钱，加上出气的部分，几万就可以了，再拿多了何父不介意，她还嫌恶心呢。几万块已经够她大学毕业，现在她不需要打工，是时候争取一等奖学金了。
　　
　　安恬给她点了三十二个赞。
　　
　　于是后面几天，安恬就去路行微家里蹭茶喝，当然，是带着鱼过去的。
　　
　　只是路行微一直都是人模人样的，也不说变成猫猫给她撸撸毛，要不是她还欠着债，她早就逼他变身了！
　　
　　又是一天下午，路行微趴在落地窗边吃烤鱼，安恬倚在沙发上挠沙发垫，想看看能不能挠出一根半根猫毛什么的，如果毛够多，她回去戳一只小猫出来，以后就不用盼着路行微变猫了。谁知道姓路的什么时候心情才会好呢？变猫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路行微一边吃鱼一边接了个电话，拿着手机在那里哦哦哦，哦了好一会儿，他震惊地转头看安恬。
　　
　　“你让我鉴定的是什么人？”
　　
　　“何爸爸和许妈妈。”安恬一听也来了劲，“真的有什么关系吗？他们的线粒体DNA是不是同源的？”
　　
　　路行微挂断电话，几口将手里的鱼吃掉，随手在窗帘上擦了两把，这才坐到安恬对面认真地说：“你可不要生气，我找的那个人不靠谱，他做检测做错了。”
　　
　　安恬：“……”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做错了就再做一次呗？
　　
　　“他听了个线粒体，然后就做成全同胞鉴定了。”
　　
　　“鉴定结果是支持全同胞关系。”
　　
　　“也就是说，何父还有许母，是……”他回忆两人的年龄继续说：
　　
　　“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83.  真假千金[12]   装鬼而已，哪里不科……

　　安恬以为自己耳鸣了, 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奇怪的话。
　　
　　“你说啥？”她忍不住掏了掏耳朵问道。
　　
　　“我朋友给你做错鉴定，线粒体DNA鉴定做成全同胞鉴定了。”路行微老老实实地说。
　　
　　“不是这个，”安恬道, “谁问这个了, 后面那句——何老爸和许妈妈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路行微顿时不乐意了：“你这不是听得很清楚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安恬却没空照顾他的小情绪,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转了几圈。
　　
　　“我怎么觉得这事儿哪里不对呢？”她觉得自己应该从这条检定结果里面觉察到什么的，但一时间有点茫然, 不知道重点在哪里。
　　
　　路行微被她转得头晕, 索性把脑袋往沙发垫底下一塞, 眼不见为净。
　　
　　季太姥姥姓季，是季氏的创始人；何父是季太姥姥的外孙，姓何。许母是何父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她为什么姓季？
　　
　　跟季太姥姥的姓？
　　
　　那么何父的妈妈姓什么？
　　
　　这种事情，总感觉不查家谱就很难知道呢。
　　
　　不过或许有其他的办法。
　　
　　安恬打开手机，给何安远打电话。
　　
　　路行微听到她打电话的声音, 把脑袋从沙发垫底下伸出来：“你在我家里给别人打电话！”
　　
　　安恬：“……”为什么她在这一瞬间有一点心虚？就是那种“你居然背着我去撸别的猫”然后被自己家的猫咪抓包的感觉。
　　
　　“我问问何安远他们家的家谱还在不在。”安恬晃晃头，努力把那些不靠谱的想法甩出去, 然后说道。
　　
　　“何安远有家谱也是何家的，你现在想要季家的家谱吧？”路行微鄙视安恬的智商。
　　
　　“我也没有别人可以问啊！”安恬无奈地说。这时候何安远已经接起电话, 她向路行微递去一个“你懂得”的眼神，然后对着手机说道：“哥，快七月十五了，我要给咱奶奶还有太姥姥烧点纸，你把她们联系方式发给我。”
　　
　　旁观的路行微：“？？”这是什么阴间问题？把两个死人的联系方式发过来？就不能换一个说法，比如“你们给她们烧纸的时候纸上写什么”吗？
　　
　　那边安恬还在继续：“……对对, 咱太姥姥。不是，不是咱爷爷的妈妈，爷爷的妈妈是太奶奶不是太姥姥，我要咱们太姥姥，就是咱爸的姥姥的联系方式……我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算了我让老路帮我查，再见！”
　　
　　听到后面，路行微满意地露出微笑，然后在安恬挂断电话，回头看他之前，又把微笑憋回去，严肃地问道：“有事吗？”
　　
　　安恬叹气：“何安远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他太姥姥姓的季其实是季氏的季——他居然让我写何季氏！这合理吗？我宁可写季氏创始人季女士，也不会写什么狗屁何季氏！”
　　
　　路行微也点头：“对！你太姥爷又不姓何，叫什么何季氏！”
　　
　　安恬继续点头。点着点着忽然停住：“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太姥爷不姓何？你还知道多少季家的事情？”
　　
　　路行微理所当然地答道：“我都知道啊，你想问什么我都知道，我早就调查过了。”
　　
　　“那你怎么没早告诉我！”安恬郁闷地说，不过这事儿其实怪她，是她东问西问就是没问过路行微。这不是她以为路大佬来这个世界只是观光，没想到他居然会去调查季家的事儿嘛！
　　
　　路行微：“……”您才知道吗？我以为在我发给您的信息里面，特意提起那句“许母姓季”，您就应该知道了呢！
　　
　　——我知道我喜欢的人要查什么事情，我就查了个到底，然而，她居然不知道我曾经查过。
　　
　　呜呜，下一次他要从一开始就跳出去告诉她：我什么都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就来问我啊！！
　　
　　安恬压根儿不关心他心里那些少年愁绪，只一个劲儿地催促道：“快说快说，说的好听我有奖励。”
　　
　　路行微眼睛一亮：“什么奖励？”嘻嘻嘻安恬要给他奖励呢，他要点什么好呢？是要一个纯洁的飞吻，还是要一次深情的告白？
　　
　　安恬沉思片刻。试探着问道：“……三桶鱼？”
　　
　　路行微：“……”滚啊你自己去查吧，本喵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了！(╯‵□′)╯︵┻━┻
　　
　　路大佬很愤怒，非常愤怒；他看着安恬脸上“您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加，加到您满意为止”的表情，觉得自己全身的毛都怒炸了，然后他从沙发上高高跃起，一个饿猫扑食，想把那个迟钝的女人压在他的利爪下面，用尖利的指甲扼住她的咽喉，让她知道猫科猛兽的厉害！
　　
　　然后，他的爪子还没伸出来，整只猫就被安恬捏住后颈提在手里了。
　　
　　路行微：你不讲武德QAQ
　　
　　“哎呀，”安恬喜出望外，假惺惺地说道，“这里怎么会有一只落单的小猫咪，猫咪别怕，姐姐这里有好多鱼，给你吃个够。”
　　
　　路行微向她露出尖利的猫牙：谁要吃鱼！本喵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半小时后，安恬满头大汗地地从厨房把一盘盘烤鱼端进客厅，放在茶几上，茶几上的小猫咪埋头吃鱼；每当鱼来得慢了，猫咪还会抬起头凶狠地瞪着安恬，不耐烦地嗷两声。
　　
　　三桶鱼下肚，路行微的猫头终于清醒几分：等等，他刚才是不是打算决不放过这个女人，让她知道自己不是用三桶鱼就能收买的猫来着？现在怎么吃得这么高兴？
　　
　　他就知道他老爹不靠谱！
　　
　　他单知道猫形态可以赢得心上人的芳心，但怎么就没有猫告诉他，变成猫形态之后，智商会突然下降一截呢？
　　
　　救命！本喵被降智了！！
　　
　　*
　　
　　路行微的智商恢复之后，心平气和（并没有）地给安恬转述他调查到的消息。
　　
　　季太姥姥叫季明珠，创办季氏，引领一群发小，将季氏做大做强，走出奚州市，走出江省走向全华国乃至全球。她的独生女叫季文玉，也就是季奶奶。季奶奶的生父据说是季太姥姥出国时候遇到的一位华侨，不过据路行微的调查，华侨是季太姥姥编的，季奶奶的生父其实是她发小中的一个。只不过那个发小和季奶奶都不想结婚，就没往外传而已。
　　
　　季奶奶长大之后找的丈夫姓何。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何爷爷和季奶奶猜拳，何爷爷赢了，所以第一个孩子跟何爷爷的姓，叫何玮彦，也就是何父。
　　
　　生第二个孩子时，季奶奶赢了，小女儿跟季奶奶的姓，叫季琼英。季琼英四岁多的时候，一家人去熙宁湖玩。当时何父已经十岁，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带季琼英去湖边看锦鲤。后来，两个孩子都落水了。
　　
　　何父被打捞上来，在监护室住了半个多月，而季琼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打捞队昼夜奋战几天，只捞上来一件外套。
　　
　　季奶奶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一定要去熙宁湖玩，小女儿就不会失踪。她因此一病不起，没几年就过世了。
　　
　　季太姥姥的想法更加复杂，因为她这一辈子见过太多的坏人。她怀疑何父。
　　
　　但是除了她意外，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季太姥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自己的怀疑。
　　
　　她为了独生女的遗愿，一直在寻找季琼英，但那个年代交通不便，很多地方别说广播电视，连电都不一定通，而季氏那个时候已经是股份制，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寻找一个小孩子。所以季太姥姥到死也没有得到外孙女的一丝丝消息。
　　
　　她只能留下遗嘱，如果何父有女儿，那么就要将她的遗产交给那个女儿继承。如果他们找到了季琼英，那就把她的遗产交给季琼英或者她的孩子。
　　
　　安恬看到这里陷入沉思。许久之后，她纳闷地问路行微：
　　
　　“这上面说太姥姥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自己的怀疑，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路行微：“……”这是什么关键问题吗？为什么这人每次的关注点都这么歪啊！
　　
　　这个问题确实不是什么关键问题。即使季姥姥确实说过这话，安恬也不会先入为主地给何父定什么罪。
　　
　　做事要讲究证据。虽然这件事里面何父是最大的受益人，但安恬也不想毫无证据地去猜测什么。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还能有什么证据呢？
　　
　　安恬愁眉不展，趁机把路行微留下没分给她的半两茶也给喝了。
　　
　　水喝多了，就要去卫生间。安恬解决完满肚子的茶水，在洗手池边洗手。洗着洗着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也抬头看她。安恬挑挑眉，镜子里的人也挑眉。
　　
　　她又抬头看看头顶的灯，回到沙发上，陷入沉思。
　　
　　*
　　
　　时间一点点过去，路行微见安恬始终在沉思，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思考什么？证据还不好找吗？一杯吐真剂下去，他什么都说了。”
　　
　　安恬摇头：“不行，那玩意儿问出来的东西不能当做证据；而且那些药物不靠谱，有些人吃了之后胡说八道，也根本不会说实话。”
　　
　　路行微鄙视：“谁让你用药物了，还是修过仙经历过末世的人呢，切！”
　　
　　安恬：“那就更不能用了，那些东西的存在不科学，在讲究科学的世界里，最好不要用不科学的方式解决问题。”
　　
　　路行微：“？”这货到底经历过什么啊，为什么变得奇奇怪怪的了？
　　
　　不过既然安恬不想用，他当然不会逼着安恬用。他只是顺着安恬的思路：“科学的方式？我妈那里好像有类似‘火眼金睛’之类的道具，我借一个过来，你找有关的人看一看，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线索。”
　　
　　安恬无奈地看着他：“修仙世界的吐真剂不科学，‘火眼金睛’道具难道很科学吗？”
　　
　　路行微的猫脾气又上来了，他往茶几上一窜，正准备说话，忽然觉得高度不够，索性跳在沙发背上俯视安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说个行的给我听听啊！”
　　
　　安恬认真地思考片刻。
　　
　　其实刚才她在卫生间盯着镜子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一点计划了。不过路行微一直在给她出主意（虽然不靠谱），她总不能听也不听就拒绝人家的好意。
　　
　　毕竟路行微怎么说也是她的债主来着。虽然最近看起来他不准备要她以前欠下的鱼了……
　　
　　债主的建议，她可以不采纳，但是要表示出应有的耐心和尊重，这样债主就一定不会生气！
　　
　　——她看镜子的时候，想到“和镜子里的自己猜拳”的鬼故事。
　　
　　她顿时有些遗憾，为什么没把那三只废物鬼带过来呢？如果有它们在，她就不用亲自装鬼了。
　　
　　“我的计划是，扮成许妈妈小时候的样子，装鬼吓唬何爸爸，让他把实话说出来。”安恬向路行微讲述他的计划。
　　
　　路行微：“……”吐真剂和“火眼金睛”道具不科学，你装鬼的计划就很科学吗？
　　
　　安恬觉得没什么问题。
　　
　　她语重心长地对路行微说：“装鬼而已，又不是真的闹鬼，哪里不科学了？何爸爸被鬼吓到那也是他的思想不科学，和我们装鬼有什么区别呢？”
　　
　　路行微：等等，我们？？




84.  真假千金[13]+闭关十万年[01]^^……

　　安恬诧异地看着路行微：“你不去吗？原来你不想去啊, 不想去就不去呗，我又不能强拉着你去。”
　　
　　路行微：“……”等等，我什么时候说不一起了, 我只是在激动你终于带着我一起玩儿了！
　　
　　作为一个真的带鬼玩儿过的人, 安恬装起鬼来也很有一番计划。
　　
　　“我穿上许妈妈走失之前那件的同款外套，把头发浸湿, 披散下来，晚上等到他们关灯了，就出来吓唬何爸爸。”
　　
　　路行微：“……”他耐心地等着安恬继续说下去, 却看见安恬一副“我已经说完了你来说说我的计划怎么样”的表情, 顿时更加无语了。
　　
　　“然后呢？”他觉得应该给安恬多一点信任, 她的计划应该不至于如此简陋。
　　
　　然后安恬用事实告诉他，她的计划就是如此地简陋：“然后？然后咱们就知道真相了啊！”
　　
　　路行微：“？”
　　
　　算了，他对安恬就不应该有什么期待。看她那副样子, 就不像是运筹帷幄的人。他怀疑这人如果哪天跑到古代战场，也会选择一箭射爆敌将狗头，而不是和对方拼脑子拼心眼。
　　
　　当然, 路行微并没有看不起拼脑子拼心眼的智者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安恬根本没有这两种东西, 为了保险起见就不要和别人拼了。
　　
　　几分钟后，路行微对安恬的计划进行适当改进后, 给出了他的方案：
　　
　　首先，安恬带一些好茶回去，多泡点茶水给何父喝，争取让他一个晚上需要跑十次卫生间；
　　
　　然后，路行微趁机潜入何父的卧室，将他卫生间里的灯搞坏。当然也不能彻底搞坏, 就搞成那种时亮时灭的就可以，最好关键时候可以咔嚓熄火，让卫生间一片黑暗；
　　
　　这时候安恬就可以出场了。她穿上许母同款外套，披散同款头发。这时候何父受到刺激，再被阴间灯效一照，一定会口不择言的。
　　
　　安恬认真听着，沉默了一会儿问：“咱俩的计划有哪里不一样吗？”
　　
　　路行微：“……”拜托您睁大眼睛看看，哪里一样了？哪里都不一样！
　　
　　好吧，让安恬穿着许母的衣服披散头发那一段是一样的的，但是其他的计划，有一点点相似的地方吗？
　　
　　看到债主莫名其妙又炸毛了的样子，安恬默默地选择闭嘴。虽然在她看来，计划的关键部分就是一模一样嘛，不都是要她扮鬼吓人？
　　
　　希望何父没有心脏病，不要被吓出病来。
　　
　　不过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何父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别说安恬装成许母小时候的样子，就算装成他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恐怕也吓不到人。
　　
　　*
　　
　　在何安远的记忆里，发现妹妹何安恬抱错了的那个夏天，占据着极其重要的部分。
　　
　　而那个夏天的七月某一天晚上，更是在这极其重要的部分里面，占据了色彩最浓重的一笔。
　　
　　那个晚上，何安远像往常一样，洗漱睡觉，睡前刷一会儿手机，刷困了就把手机扔到旁边闭目养神。
　　
　　正当他迷迷糊糊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凄惨的叫声。
　　
　　何安远茫然地坐起，茫然地走出卧室，然后茫然地看到自家老爹手脚并用地从卧室里爬出来，然后抽风一般地抖着。
　　
　　“她还活着！”何父口齿不清地说道，“不不，她已经死了！”
　　
　　何安远挠头，老爹的语无伦次让他震惊，他甚至忘了此时最应该做的，是把自己亲爹从地上扶起来，而不是站在一旁竖起耳朵听八卦。
　　
　　“她来找我索命了……”何父说着，眼睛一翻，不动了。
　　
　　安恬没想到自己装鬼用力过头，把何父吓中风了。
　　
　　她抖着那天披在身上的外套，和路行微面面相觑：“这么不禁吓？唉，早知道不弄那么麻烦的计划，直接扮成小鬼揍他一顿不就什么都说了？现在可好，证据也没留下，人还说不出话了。”
　　
　　何父病得不算特别重，自理能力还在，只是舌头有点硬，说话不利索。
　　
　　虽然当年的事情，由于一个当事人当时尚且年幼毫无记忆，另一个当事人已经躺在床上不说话，安恬已经无法追寻真相；但是有一些不需要当年的事情就能够展示出来的，她没打算藏着掖着。
　　
　　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个和季太姥姥的“故人”，见许母一面然后“惊讶”地当众喊出许母和季太姥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然后“无意中”提起季奶奶当年丢过一个女儿。
　　
　　许母当然和季太姥姥长得没有那么像，但是季太姥姥年轻的时候，拍照片不像现在这么方便，而且交通不方便见过她的人也不多，长得像不像的，还不是“故人”说了算。
　　
　　于是许母与何父其实是同胞兄妹的事情，就这么曝光了。
　　
　　吃瓜群众们刚吃过真千金扶弟成狂，养父母重男轻女的瓜，这边瓜田又丰收了。
　　
　　真千金的生父是假三代，养母是真三代。
　　
　　这个瓜的信息量有点大，具体参见季太姥姥的遗嘱——季太姥姥的季氏，原本就是留给季琼英（也就是许母）和她的亲生女儿（也就是何安恬），还有何玮彦（也就是何父）的亲生女儿（也就是真千金许如墨）的。
　　
　　所以真假千金其实都是真千金？
　　
　　如果季琼英没有这些意外的话，季氏原本与何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这口瓜又甜又酸，吃得瓜田里的猹们直呼过瘾。
　　
　　瓜长得大了，阴谋论者当然就出现了。
　　
　　开始有人怀疑当年季琼英的走失，其中有没有何父的推动。又有人说何父在下很大的一盘棋，之前不认真千金，是不是就是为了不让真千金回来继承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季氏。
　　
　　毕竟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许母就是多年前走失的季琼英。如果他咬死了真千金上不得台面，那么他就不需要将手里季氏的股份转给任何人。
　　
　　不得不说，网络福尔摩斯，有些时候，总能够拨开一切迷雾，直看本质。
　　
　　许如墨抖着手机冷笑：她就知道，上辈子的时候，何安远何安恬两人的婚事没有那么简单。她死了，何安恬是假千金，季氏不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进了何安远的腰包吗？
　　
　　何安远是个不着调的，东西放在他的口袋里，跟放在何父口袋里有什么区别？
　　
　　可惜她上辈子死得太早，不知道自己死后，这对小夫妻过得怎么样……
　　
　　等等！许如墨目光诡异地扫过对面两个瘫在沙发上喝茶的“前世夫妻”。
　　
　　……这俩人，其实是姑表兄妹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
　　
　　许如墨问安恬这个问题。如果安恬知道她的疑惑，肯定会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你重生了啊，重生说明你是老天爷亲闺女，主角待遇，上辈子你死在他们婚礼当天，说明老天爷也觉得姑表亲不可以结婚，所以才让你重生，改变世界线呀！
　　
　　可惜许如墨没有疯，所以她不会对其他人她重生的事情，也就失去了这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
　　
　　安恬在这个世界停留了好多年；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躺在许家老屋的摇上，看着院子里的樱桃树开满花朵。樱桃树的叶子还没有长出，满树绽开的花朵，引来无数蜜蜂蝴蝶。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吵闹着，一切看起来似乎与几十年前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安恬知道，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许成村被改成了度假村，许母虽然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却没有离开村子去大城市享福的意思。她改建了自家房子，把村旁边的鱼塘和一片山承包下来做成农家乐，不管来的人真是为了这里的风景，还是为了看看这个新闻人物到底是什么样子，反正她的生意不错。村里的人偶尔还想酸一许母，但是经常话说到一半，就被其他人拖走了——
　　
　　笑话，现在许母吃肉，村里面也能跟着喝汤的，说她的坏话？真不怕她收拾包袱去大城市过日子吗？没听新闻上说吗？那个很有钱的什么什么集团，许母是那个集团的大小姐！
　　
　　所以到后来，背后说酸话的人很多，但也没有人敢主动找他们老两口的茬。
　　
　　安恬很喜欢她们的院子。她喜欢看着那一株樱桃树，从春天樱桃花开放，直到初秋的时候樱桃挂果。她不怎么吃，其他人也不怎么吃，最后都打包给何安远拿去了。何安远一开始还以为两个妹妹和一个便宜弟弟是真的想送他樱桃，每次都忍着牙酸，一边违心地夸樱桃好吃，一边艰难地全吃掉。
　　
　　可惜后来，他无意中得知，那几位把樱桃送给他，就是因为这个太酸他们不喜欢。
　　
　　没看满院子的黄瓜芸豆西红柿，他一点也捞不着吗？
　　
　　知道真相的何安远：“……”
　　
　　有人说何安远很可怜。他小时候是季氏唯一的继承人，长大了却发现家产都是两个妹妹的，没有他的份儿。
　　
　　何安恬：“……”谁说的这话，是有什么疾病吗？什么叫唯一的继承人，他妹妹不是人吗？就算没有发现他姑姑的事情，何父的财产也是他和恬恬两个人继承的，现在这样多好啊，他忽然发现季氏和自己没关系，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出去浪啦！
　　
　　当然，他是一个孝顺的好儿子，在出去浪之前，他去医院看望何父，将自己满肚子的槽吐给何父听。
　　
　　何父差点又中风一次——
　　
　　混账东西！老子要不是为了你，至于亲生女儿都不要，换回来个野种吗？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那个真的赔钱货上不得台面，又被全网黑，他可以理所当然地不管季太姥姥的遗嘱。而换回来的这个野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以后，也不怕她作妖。
　　
　　结果！他这个蠢儿子，居然就把到手的东西拱手让人了！
　　
　　看着何父浑身颤抖的样子，何安远流下感动的泪水：“爸爸，你不要这么激动，我只是去旅游，又不是去送死，你不要担心我！”他生怕何父过于激动当场逝世，赶紧走出病房，还对着由于何父的监护仪器报|警，而过来查看的医护人员说说：“唉，我爸爸还当我是小孩子呢，我出个远门，他就担心得全身颤抖，唉！当父亲真不容易啊！”
　　
　　其他人看着他沧桑的背影，总觉得事情和他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
　　
　　何母一向是个没有什么主见的人。她可以为了让何父得到完整的继承权，而放弃去寻找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把自己的养女当做亲生女儿抚养十几年；等到亲生女儿回来之后，她竟然会为了让儿子得到完整的继承权，而放任自己的儿子和当做亲生女儿养大的十几年的养女在一起。
　　
　　安恬不知道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何母是怎么想的，她也不太关心这种事情，反正这一次，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她的任务很顺利。
　　
　　何安远旅游回来的时候，何父已经不行了，他在何父的病床前发誓，说一定会保护他的两个妹妹，让他们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成功地将何父气死。然后他就投身科研不可自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许如墨看不上何父，也不想要在何父手里握过几十年的那些钱。她盯着许书墨从职高毕业，盯着他苦哈哈地报成人高考，盯着许书墨在众人眼皮底下，从安恬手里拿了一大笔钱，然后……
　　
　　开了个挖掘机学校。
　　
　　“我就不想读书！”在许如墨找上门的时候，许书墨正开着挖掘机撕书，周围一大群围观叫好的不明真相的观众。
　　
　　许如墨气个半死，也开了一辆挖掘机，跟许书墨对着干起来，
　　
　　安恬当时都惊呆了。她目瞪口呆地问路行微：“好家伙，我记得这里是都市，不是星际吧？这两人，就……”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开着挖掘机对着干？我真的没看错时代背景吗？”
　　
　　路行微没理她。
　　
　　何安远和许如墨都对季氏不感兴趣，安恬就顺手把季氏接了过来，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后来，她是不是就给许如墨和何安远的科研项目砸钱，看得系统一呆一呆的。、
　　
　　【恬恬，任务可是说不要给他们两个一分钱的，你这样，不怕任务扣分吗？】
　　
　　安恬震惊：“我哪有给他们钱！我的钱是给研究院的，是献给伟大的科学的，跟他们两个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系统为此特意去总部问了一下，还，真就，没有关系_(:з」∠)_
　　
　　所以安恬一开始觉得奇葩的任务，居然……完成了。
　　
　　系统觉得自己一定是CPU坏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种事情还蛮合理的。
　　
　　*
　　
　　安恬等到许父许母去世，又等了几年就离开了，把从何父那里继承的东西，分给了许如墨许书墨还有何安远三的孩子们。
　　
　　“对啊，没有给他们一分钱啊！”在系统再次质疑的时候，她再次震惊地说道，“我只是把钱给了他们的孩子，他们手里一分钱也没有啊！”
　　
　　系统：【……】算了，它这个口才，还是不要和恬恬辩论什么事情了，它觉得，它说不过。
　　
　　所以……【你确认现在去下一个任务世界吗？】
　　
　　安恬选择确定。
　　
　　她走得毫无眷恋，她现在无债一身轻了！
　　
　　因为她和路行微达成共识，每天三桶鱼，那是见面的时候才会有的，在他们没有交集的前两个世界，每天三桶这个计数就自动暂停了。
　　
　　安恬为此长出一口气——她的空间里面，能容纳下的鱼就那么一点，真让她一下子拿出几万桶鱼，恐怕生态链很快就会断掉。现在这样，再好不过了。
　　
　　到了新的世界。安恬莫名地觉得有点熟悉：她身处一座冰房子里，冰的温度很低，但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冰房子似乎与世隔绝了，她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这座冰房子，而冰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就是她从白山宗跑路的时候，在冰原底下挖下的那个坑吗？当时她为了防止这个坑洞坍塌，做过很多的加固，现在看来。这些措施好像确实挺有用的。
　　
　　至少没发生什么事故，把她埋在冰原底下。
　　
　　所以安恬现在觉得很欣慰——个屁啊！
　　
　　“系统，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安恬忍不住吐槽，“你之前总把我传错位置也就算了，这次怎么又回来了？”她对这个世界有点印象，在这里她好像叫徐安恬来着。她有一个沙雕师父，一群沙雕师兄师姐师侄，其他各大宗门里面，沙雕也层出不穷。
　　
　　她是一个睿智的正常人，系统怎么忍心将她再次传送进有这么多沙雕的地方！
　　
　　系统：【……】您还好意思说其他人！如果可以，它一定会给宿主比三十二个中指。但是不可以，它只能好声好气地解释：
　　
　　【恬恬，你记得原主徐安恬的愿望吗？……对，就是那个，保住白山宗的愿望，现在白山宗再次有难，所以主系统让我把你传过来，做一下售后服务。】
　　
　　安恬：“……”救命，为什么快穿局还有售后服务这种东西存在啊！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无辜的小世界，她来做售后服务，就意味着快穿局要再次将她传过来，可怜的小世界不会被穿成筛子吗？
　　
　　还有，快穿局长什么时候开始做“售后服务”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真奇怪。
　　
　　*
　　
　　上次离开的时候，安恬说要来冰原闭关，其实根本不是为了闭关。她只是为了找个机会让自己开溜。
　　
　　然而现在她回来了，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她总不能和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地回去。
　　
　　丢不丢脸另说，万一她实力太差打不过师兄师姐们，再被他们硬把少掌门的宝座塞过来就不好了。
　　
　　所以，先晋个阶吧。
　　
　　系统：【？？？】它知道它家恬恬很厉害，但是有这么厉害的吗？说晋阶就能晋阶？
　　
　　安恬不知道它在想什么。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她将原主的灵气在经脉之中运转一周，然后淡定地开始晋阶。
　　
　　原主六阶，差半步就能到七阶。系统目瞪口呆（如果它有得话）地看着安恬身上的气息持续增长，紧接着猛地一跳。
　　
　　七阶了。
　　
　　没等它缓过神来，安恬的气息又跳了几次。
　　
　　跳到九阶中级时，便停住了。
　　
　　系统：【……】没劲，它还以为安恬能跳到十阶直接升天呢。
　　
　　原来只有九阶啊！
　　
　　唉，它果然是个没见识的系统。
　　
　　*
　　
　　安恬其实挺想直接升到十阶，然后回白山宗当一个吉祥物的。有十阶高手在，白山宗一定会很安全。
　　
　　但是原主的肉|身强度不够。虽然她用了很多宝物进行提升，但也只能承受九阶中级的灵力了。
　　
　　所以她只能停下，以后慢慢再说吧！
　　
　　她的灵魂和原主的躯壳非常契合，毕竟之前的任务里面，她已经对这副身体适应许久，现在回来，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这副身体不太适应她暴涨的灵力。
　　
　　灵力涨得太快怎么办？每个人大概都有自己的办法。
　　
　　安恬也有自己的办法。
　　
　　她的办法就是，打开灵石平板刷一下。
　　
　　没有什么时间，是上一会儿网不能打发的；如果有，那就再上一会儿。
　　
　　不刷不知道，一刷吓一跳。
　　
　　安恬的灵石平板是最新款——当然，是她开始闭关之前的最新款。她估计着闭关这些年过去，她当年合作开发的那些应用，不知道要更新多少次，如果更新得太勤快，恐怕她这个当年的“最新款”灵石平板，也不能用了。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她的灵石平板还能用。
　　
　　而且信号比起以前来好多了，网速又快又稳定，想打开什么页面，瞬间就可以做到。
　　
　　当然这不是她的平板放了这么多年，性能有所提高；而是冰原这一带的网络更加发达，所以网速才会变快。
　　
　　安恬开启平板之后，就发现这玩意儿连官方的应用商店都有了。她将评价好的应用全部下载，然后一个个打开看过去，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的灵师们，实在太幸福了。
　　
　　幸福得与都市世界差不多。
　　
　　饿了可以点飞剑外卖，天南地北的美食任您选择。如果想吃新鲜玩意儿，哪怕是想吃八阶灵兽，只要出得起灵石，飞剑外卖也会请人给您送到家。（注：如果买家忘记选择宰杀服务导致被灵兽打死，飞剑外卖概不负责。）
　　
　　出行可以选择仙舟宗的逆风仙舟。想去哪里去哪里，即使想去时空乱流，只要灵石管够，仙舟宗可以连仙舟带顾客一起扔进时空乱流。（注：暂时不负责到乱流接人的服务。）
　　
　　……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群灵师做不到的。
　　
　　而且居然可以有通用账号。安恬注入一点灵力进行灵力识别，选择一键登录，然后她的《编一编》账号就被新讯息淹没了。
　　
　　然后她的《编一编》卡死，灵石平板自动重启。
　　
　　安恬：“……”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啊！
　　
　　她用膝盖也能想出给她发过量消息引起重启的是哪些人——就是她的那些师兄师姐嘛！
　　
　　估计师父最近又开始催他们赶紧出个人继承白山宗，所以他们就盯上了自己。
　　
　　安恬仰天长叹：早知道就选择隐身登陆了，也好过在这里等着平板重启。
　　
　　——看看，就她叹气的功夫，刚刚重启完毕的平板又卡住了。
　　
　　终于成功重启并且没有卡死之后，安恬慎重地选择先不开《编一编》。她首先点开《飞剑外卖》和《逆风仙舟》。
　　
　　她闭关的位置，距离最近的城市是苍溟城。苍溟城的苍溟果，一份四十颗中品灵石，派送费六十颗中品灵石。如果叫一艘仙舟，去苍溟城要一颗上品灵石。
　　
　　一颗上品灵石价值一百颗中品灵石，苍溟果和派送费加起来刚好一百颗中品灵石；所以显然，选飞剑外卖更划算些，毕竟她还可以得到一份苍溟果。
　　
　　【选逆风仙舟吧，】系统弱弱地提醒，【万一外卖员开过来送货的仙舟不能额外载一个人，恬恬你的钱就白花了。】
　　
　　安恬：“……你傻了吗？我当然选择自己飞回去啊！我已经神阶了，普通的仙舟能有我飞的快吗？”
　　
　　系统：【……也对呢。】那你算什么总价啊！你早说自己飞回去不就可以了吗？
　　
　　安恬鄙视它：“我算算我飞回去能省多少灵石，不行吗？”以后如果她缺灵石了，说不定可以去逆风仙舟兼个职，她现在的速度，一般的仙舟都追不上她。只要顾客不晕仙舟，她可以在一天之内，把人从妖仙领带到白山宗！
　　
　　#每天怼系统，快乐又轻松#
　　
　　把系统调戏到怀疑统生自闭以后，安恬继续浏览平板上的各种应用。
　　
　　《域外天魔》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更新，居然已经到2587.0版本了，而且，安恬的账号居然仍然满级！
　　
　　大概……她的账号是内测账号，所以维护人员每次升级之后，都会自动给她的账号升级。
　　
　　她点开小师侄徐宁洙的账号，发现也是满级，顿时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给徐宁洙发了一条消息：“你怎么还在线？”
　　
　　徐宁洙没回复她。
　　
　　安恬不死心，换到《聊一聊》上面，给徐宁洙的号发消息：“不在吗？”
　　
　　半刻钟后，徐宁洙的账号给她发来一串感叹号，安恬数了一下，大概二十多个。
　　
　　天下第一凤凰：你！还！活！着！
　　
　　安恬：“？？？”小师侄你这就不对了啊。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她亲爱的师侄一直在盼她死吗？
　　
　　她仔细思考自己以及原主和徐宁洙之间有什么矛盾。
　　
　　答案是，除了她想把少掌门这口大黑锅推给徐宁洙之外，她们之间并没有矛盾。
　　
　　就连徐宁洙的兔子，那也是大师兄为师不尊去偷的；她吃的那些，都是徐宁洙主动和她分享的。
　　
　　安恬还在沉思，那边徐宁洙又开始消息轰炸了：
　　
　　天下第一凤凰：真的是你吗？真的不是随便哪个人盗了你的账号在上吗？你马上发一条能证明身份的消息过来，否则我马上举报你！
　　
　　天下第一凤凰：人呢人呢？快点快点！给你半刻钟时间，不发过来我就拉黑+举报了！
　　
　　安恬：“……”小凤凰还挺急的嘛。不过，她这里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曾任白山少掌门：冷吃兔是我教你做的。
　　
　　天下第一凤凰：废话，现在全修仙界都知道是你教的，换一个。
　　
　　曾任白山少掌门：……妖圣吃你种的小米椒辣哭了？
　　
　　天下第一凤凰：这也算机密？都写进回忆录了，是个人就知道这个，换一个。
　　
　　曾任白山少掌门：……你师父又偷你的兔子烤了吃？
　　
　　天下第一凤凰：别总拿这些谁都知道的东西骗人，你就是个盗号的，举报了！
　　
　　安恬顿时也来了脾气。这小师侄怎么回事，这才几年不见，怎么就开始疑神疑鬼的？这像话吗？
　　
　　曾任白山少掌门：你域外天魔的技术还是我手把手教的呢！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以后别想让我教你兔子的新吃法了！
　　
　　这一次，对面过了许久才回复她——
　　
　　天下第一凤凰：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安恬现在只想冲到这个不像话的师侄面前去，把她吊起来，在她面前做三天三夜的全兔宴，然后一口也不给她吃。
　　
　　曾任白山少掌门：什么叫我怎么还活着！你难道盼我死吗？
　　
　　天下第一凤凰：小师叔，拜托你看看现在的时间再来问我这话吧！
　　
　　安恬看向平板右下角的时间：修仙历999999年，五月初十，巳时一刻。
　　
　　安恬：“？”有什么问题吗？巳时一刻，算起来也就是早上九点多吧，她不记得小师侄有睡懒觉的习惯啊！九点多也该起床了吧？
　　
　　曾任白山少掌门：怎么了？才巳时一刻，你昨天又熬夜玩天魔了？你别告诉我你的满级都是熬夜玩出来的啊！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安恬很纳闷，就跑去开了《编一编》，趁着应用没有反应过来，迅速关闭私聊功能。
　　
　　这次《编一编》终于不卡了，安恬得以顺利进|入应用。
　　
　　看了一百多个段子之后，徐宁洙那边终于再次发来消息。
　　
　　天下第一凤凰：……小师叔，你在闭关的地方吗？你出来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之后任凭安恬怎么对她进行狂|轰|滥|炸，徐宁洙硬是坚持潜水不出来。
　　
　　安恬：“……”不肖子孙！她心里酸溜溜的——当年她还是白山宗少掌门的时候，徐宁洙对她多热情啊，现在她放弃少掌门之位来闭关，没过去几年，她就连消息都不回了！
　　
　　果然没有少掌门之位做把柄，她没有可以威胁徐宁洙的理由了吗？
　　
　　看来当年的热情，并非出自小师侄的真心，她只是怕没有和安恬处好关系，然后被少掌门这口大黑锅砸中而已。
　　
　　灵师与灵师之间，什么时候才能多一些坦诚，少一些套路呢？
　　
　　*
　　
　　安恬一边伤感着，一边挖开头上的冰层，准备出关。
　　
　　唉，她就不该学师父的！
　　
　　徐清恒当年在茅屋地底下挖坑闭关，她脑子一抽，就跑到冰原来挖坑。
　　
　　可是她当年真的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出关这种烦恼在了！
　　
　　挖着挖着，安恬觉得不对劲。
　　
　　她记得她当年挖的坑只有十几米深啊！
　　
　　不说深度，她当年只是六阶菜鸟，连天阶都不到，挖到这里只用了一个时辰。
　　
　　现在她九阶神阶，原路挖回去，半个时辰还没挖到地面？
　　
　　是她的九阶实力灌了水，还是冰原在她闭关的这些年里默默进化了？
　　
　　*
　　
　　当安恬终于重见天日，她发现，她六阶时候挖坑需要一个时辰，九阶了挖回来依然需要一个时辰，并不是因为她的实力灌水，而是因为……
　　
　　她闭关的地方变深了。
　　
　　当年她挖的坑明明只有十几米，这一次她回到地面居然足足挖了几百米。
　　
　　回到地面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联系人列表里面找到徐宁洙的名字，然后给她发去一条消息：
　　
　　曾任白山少掌门：现在的信号真好！
　　
　　她记得很多都市世界里面，几百米的地下，手机信号也到不了。没想到这片修仙大陆上，网络服务商竟然如此贴心，让她明明闭关冰下百米，还能够享受超高速的网络服务。
　　
　　徐宁洙依旧没回复她。
　　
　　等回了白山宗，她一定要跟师父说，马上让徐宁洙当少掌门！安恬忿忿地想道。
　　
　　冰原看起来和她闭关之前没什么变化，只是冰层似乎比以前厚了一点点。
　　
　　但事实上，如果她没有刚刚穿过几百米冰层才到地面，她也看不出现在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安恬欣赏了一会儿冰原的美景。她本想逮一两只冰原上未开智的灵兽带回去，因为据说由于冰原太冷，所以灵兽们的毛长皮厚，非常好撸；然而她看了许久，别说不长眼睛从她身边经过的了，就连远处路过的灵兽也没有半只。
　　
　　她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放出应安元给她打造的小摩托，安恬启动摩托，转瞬之间腾空而起。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冰原上突然爆|发了一阵灵兽欢乐的嚎叫——
　　
　　“我的娘亲嘞，那个祖宗终于走了？”
　　
　　“天啦噜，今天咱们好好庆祝一下，终于摆脱她了！”
　　
　　*
　　
　　就在不久之前，安恬还在羡慕网游十人组可以在这片大陆上来去自如，然而现在，她徐安恬也可以了！虽然速度比不上当时的十人组，毕竟她的系统没有那十个人的给力。但是现在，她可以在一天之内，去这片大陆上，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她准备去最近的苍溟城看看。她不是不爱自家的白山宗，只是如果现在回白山宗的话……她拿出平板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下午，如果回白山宗，她就赶不上晚饭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寻求美食的决心！
　　
　　安恬骑着她心爱的小摩托，然后……发现她不认识路。
　　
　　她看着周围厚厚的云层，和地面上一块块的看起来很像某种糕点的田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然后她再次取出灵石平板，点开一个叫《洛月地图》的应用。她记得应用商店里面写着，这个应用可以进行自动导航，只要你敢，时空乱流它都能带你去。
　　
　　安恬第一次用这个应用，操作不太熟练。但以她若干个都市世界的经验，导航这种小事，还不是小菜一碟！
　　
　　她很快选择目的地为苍溟城，路线选为最近路线（包括天空），然后点下“开始导航”。
　　
　　……然后，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的灵石平板“嗖”地一声从她手中飞出，转瞬之间便消失在浓密的云层里。
　　
　　看它去的方向，正是地图上苍溟城的方向。
　　
　　安恬：“……”这合理吗？她让灵石平板给她导航，然后，平板，自己，飞了？？？
　　
　　好在她现在已经是九阶神君，她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家平板的去向，于是她启动摩托，跟了过去。
　　
　　——四舍五入的话，导航的功能还是达到了的。安恬如此安慰着自己。
　　
　　一刻钟后，她追上了可爱的灵石平板，然后不远不近地跟在它身后；又过了三刻钟，安恬远远地看到苍溟城的影子，就准备把平板收起来。
　　
　　谁知她刚刚揪住平板，平板一个风骚的走位便躲开了。
　　
　　安恬：“？”不是你跑什么啊？现在快到地方了，你不回我手里老老实实呆着，还乱跑什么？
　　
　　平板毕竟只是个低端法器，安恬一个神君想要压制这么个玩意儿还是很简单的。
　　
　　但还没等她制服这个不听话的小平板，她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不许动！”包围她的人都穿着黑衣，看起来很像苍溟宗的服饰，那些人严肃地说道。
　　
　　她正莫名其妙，小平板忽然“嗡嗡”几声，乖乖落回她的手中。
　　
　　“那是初版限量平板！”其中一人突然叫道。
　　
　　安恬：“？”




85.  闭关十万年[02]   天道曰，给钱才能……

　　“初代限量平板”？安恬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灵石平板, 她有点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
　　
　　她只看到，随着平板“嗡嗡嗡”地回到她的手中，那些人对她的态度明显缓和下来, 不再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法器指着她, 也不再横眉冷对地让她不许动。
　　
　　一个年轻的男灵师甚至露出艳羡的神色，尊敬地对她说：“前辈, 我能摸摸您的平板吗？——我可以立心魔誓，我绝不会对您的平板有任何不应该有的心思，我只是单纯地想摸摸它而已。”
　　
　　一个年轻的女灵师应和道：“谁不想呢？那可是初代限量版啊！我如果能摸一下, 让我一天不上网都可以！”
　　
　　“我两天！”
　　
　　“我三天！”
　　
　　……
　　
　　很快, 这些人已经互相攀比到如果能摸一摸安恬的灵石平板, 他/她可以十天不上网了。
　　
　　安恬：“……”这些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解释许久，又拿出他们的平板给安恬看, 安恬才发现，这个修仙世界居然已经有投影触屏了。现在的平板，虽然出于某些原因依然叫平板, 但已经是小小的一块，戴在灵师的手腕上, 当想要开启的时候，便可以在灵师面前投射出一片虚影。
　　
　　这些人手里的平板都是这种的, 一个小姑娘手比较快，将自己的屏幕投影在安恬面前，说道：“前辈您看，这样就可以操作了。”
　　
　　安恬下意识地点了里面的一个应用，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笑：“前辈，这个只有我自己点才可以哒！”
　　
　　然后安恬还得知了她可爱的小平板忽然抽风发出警报的原因。
　　
　　那个《洛月地图》的应用, 一般是装在飞行法器上的，选择自动导航之后，应用就会操纵飞行法器赶赴目的地。在这个过程中，如果灵师强行改变路线，应用就会向最近的城市治安员发出警报，然后，就会有人来查看情况。
　　
　　当然，这种功能不是针对普通人的，所以……
　　
　　“前辈为什么选择了逆风仙舟绑定版呢？”领头的那个男灵师挠着头问道，“只有载客的司机师父才会用着个版本啊！”
　　
　　“……所以，”安恬终于想通自己做了什么，无语地说，“我的平板以为我在载客，然后我想停下，它就报警了？”
　　
　　男灵师虽然不太清楚“报警”是什么，不过他听懂了安恬的意思，拼命点头道：“对对，前辈，是这样的，现在我可以摸一摸您的平板了吗？”
　　
　　安恬：“……”你怎么还记得你想摸这玩意儿啊！
　　
　　“行吧行吧。”安恬敷衍道。至于心魔誓什么的，她也不需要。眼前这几个小家伙最厉害的一个也就是五阶，她一个小指头就能碾平，根本不怕他们会对这个蠢平板做什么。
　　
　　几个年轻人也很有分寸，每个人只是轻轻地摸了一下。只是他们一边摸，一边发出“啊！好厉害！”“啊！好舒服！”的惊叹声，让安恬恨不得把他们的嘴巴堵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看四周，希望这个时候不要来什么人，不然她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妙的误会。
　　
　　谁知她怕什么就来什么。苍溟城的方向，一个人向这边飞来。
　　
　　那人飞行的速度极快，安恬还没来得及让这些年轻人注意点不要再说那些虎狼之词，那人已经在他们附近落下，好奇地凑了过来。
　　
　　安恬：“……”救命！这还是个熟人！
　　
　　苍溟宗的苍长老。
　　
　　“好久不见啊苍前辈。”安恬尴尬地笑着，跟苍长老打招呼。
　　
　　苍长老挠头：“咦，我们见过面吗？”
　　
　　安恬心说您的记性真差，上次你去白山宗找茬的事儿，您能忘我可忘不了！
　　
　　苍长老凑到那群小家伙旁边问道：“怎么回事？不是出来执行任务吗怎么没带人回去也没个回信的，我以为你们出事了呢！”
　　
　　领头的男灵师不好意思地说：“啊，对不起，前辈，我看到这位前辈的初代平板太激动了，所以忘了送回信——这是误会，这位前辈不小心下载了逆风飞舟版的洛月地图，这才闹了个乌龙。”
　　
　　苍长老看到安恬的平板，也两眼发亮：“这是这位前辈的吗？快让我也摸一下！”
　　
　　安恬：“……”可以的，看来苍溟宗的所有人都坏掉了，一个个都变成了这种样子。
　　
　　——所以苍溟宗为什么还没有被灭宗？如果徐清恒也这副样子，安恬觉得白山宗早就完了。
　　
　　苍长老摸完平板，恋恋不舍地将它交还给安恬：“前辈，您的平板。”
　　
　　安恬接过自己的平板，纳闷地问道：“苍长老，咱们才见过没几个月吧，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苍长老脸上的茫然十分真实：“长老？什么长老？我是苍溟城治安大队的苍茂小队长，我不是什么长老啊？”
　　
　　安恬震惊：“你被苍溟宗开除了吗？”苍溟宗的竞争如此激烈？太变|态了吧？
　　
　　苍茂：“？”
　　
　　“苍，苍溟宗？”苍茂结结巴巴地说，“苍溟宗八万年前就改建为苍溟学院了啊，老校长说，苍溟学院要重建白神君时代的辉煌，然后现在，现在……”
　　
　　男灵师帮他补充：“……现在苍溟学院、白山学院、海东学院、澜海学院、七星学院并列为洛月大陆五大学院……”
　　
　　安恬从他的话里迅速揪出一个她应该注意到的词语：“白山学院？那白山宗呢？白山宗哪里去了？”
　　
　　苍茂继续挠头：“只有白山学院啊！”
　　
　　男灵师又忍不住开口：“苍前辈，您的历史课有没有好好听过啊？白山学院的前身就是白山宗，白山学院是五万年前由白山宗改建而成的，就和咱们苍溟学院一样。”
　　
　　安恬：“！！”她似乎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又似乎并没有明白。
　　
　　她愣了好一会儿，指着平板上的日期说：“现在是修仙历999999年……”她努力回忆着自己上次来这个世界时候发生的大事，然后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大事……
　　
　　“……我这个，初代限量平板，是哪一年发行的？”她觉得，这群年轻人对着个“初代限量”如此热爱，甚至宁可发心魔誓也要摸一摸，他们应该对这玩意儿的发行日期很清楚。
　　
　　他们果然很清楚。
　　
　　苍茂不假思索地说：“修仙历888888年！已经发行十万多年了呢！前辈您真厉害，发行十万年的初代平板还能保存如新……”
　　
　　安恬根本没听他后面说了什么。
　　
　　现在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修仙历888888
　　
　　她记得，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月，做出了这块平板，然后同一年，她就闭关遁跑去了冰原。
　　
　　所以……
　　
　　她，徐安恬，闭关了整整——
　　
　　111111年？
　　
　　她颤抖着点开徐宁洙的《聊一聊》账号，发了信息过去。
　　
　　曾任白山少掌门：宁洙，我只是闭了个关，为什么已经过去了十万年？
　　
　　曾任白山少掌门：等等，你还是我的师侄吗？
　　
　　这一次徐宁洙很快回了消息。
　　
　　天下第一凤凰：你终于知道我看到你账号诈尸是什么感受了吧！让你好好体会一下！
　　
　　天下第一凤凰：我当然还是徐宁洙，我是凤凰啊，我会涅槃哒！
　　
　　天下第一凤凰：还有五万年前白山宗改建白山学院是我发起哒！你大师兄太讨厌了，居然想让我当永久掌门，所以我一生气，直接把白山宗改建成学院，这样我就不用当掌门啦！
　　
　　安恬：“……”这个世界变化太快，她跟不上了，想睡一觉压压惊。
　　
　　*
　　
　　安恬觉得她和这个世界大概八字不合。
　　
　　每次她想好好睡一觉的时候，都会被吵醒——下一次，她一定要给自己搞个隔音法阵再睡觉！
　　
　　不过这也是因为她其实不困，只是一下子被“闭关十一万年”砸得头晕眼花，自己莫名其妙从一个几十岁不到的小年轻儿，变成了十几万年的老妖精，遭受的打击太大，所以想睡觉缓一缓。真困的话，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吵醒她。
　　
　　来的人是徐宁洙。
　　
　　其他人都知道安恬是个手握崭新初代限量平板的大前辈，虽然看不出修为，但能飞上天，能面对他们一群五阶毫无惧色 ，不是自身是个大高手，就是家里面有八阶起步的老前辈。所以安恬说要睡一会儿，他们虽不明白大高手为什么要睡觉，也没人敢过来打扰。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疑似大高手或者仙二代的前辈，过来找她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凤凰前辈。
　　
　　洛月大陆唯一的凤凰！妖仙领的新妖皇，凤凰前辈！
　　
　　“好想摸摸她美丽的尾羽啊……”
　　
　　安恬起来的时候，就听见这么一句，差点把漱口水喷出来：苍溟宗的人都怎么回事儿？看见啥都想摸摸？凤凰的尾羽那是能随便摸的吗？别说凤凰了，就算是小鸡，尾巴也不能随便摸啊！摸生气了看它啄不啄你！
　　
　　徐宁洙一进来就满脸委屈地抱怨上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既然没死怎么不早点回来？你不知道你师父和大师兄有多过分，他们居然把白山宗直接都扔给我了！少掌门明明是你啊，我为什么要替你干活？”
　　
　　“我在闭关。”安恬理直气壮地说。虽然她和她的系统都知道，她在“闭关”的时候跑去其他世界玩了个嗨，但是这种事情，就没有必要告诉师侄，免得让她太羡慕了。
　　
　　“十一万年！”徐宁洙咬牙切齿，“你见过谁闭关能闭十一万年的！”
　　
　　安恬略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没见过，不过凡事总有第一次嘛！你今天不就见到了？”
　　
　　两人亲切友好地寒暄完毕，安恬问道：“我师父和你师父他们——等等，他们现在还能算是你师父吗？”
　　
　　凤凰涅槃，那是连带着所有因果一把火烧掉的，以前的人际关系，如果不想要，也可以一起烧掉。以前徐宁洙说过她几千年涅槃一次，不过如果她想多拖一阵子，那是可以拖到寿命完结的。最起码的，天阶有几千年寿命，神阶可以有几十万年。
　　
　　比如安恬现在，虽然已经十一万多岁，但与神阶的寿命比起来，她还是个孩子呢！她看着徐宁洙不像是神阶的样子，想来这十一万年里面已经涅槃过，就不知道她放涅槃之火的时候，有没有连带着其他东西一起烧掉；她觉得现在徐宁洙是不是还叫原来的名字都说不定了。
　　
　　“你还好意思说！”徐宁洙瞪她，“师祖八万年前就闭死关，估计已经没了，我问天道它也不告诉我；你大师兄六万年前飞升了，飞升就飞升，还把我师叔们全带走了，说不能给我留下一群师叔压制我，让我只要一心管理白山宗不要关心这些琐事我呸！这么多年的师徒，我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鬼？我五万年前把白山宗改成白山学院然后就涅槃玩儿去，谁知道！”
　　
　　她越说越义愤填膺，似乎恨不得跳到桌子上：“谁知道天道那个大傻【消音】它不给我结束上辈子的因果！它非要我继续叫这个名字，继续给白山学院干活，还说我与白山有缘！”
　　
　　“孽缘！肯定是孽缘！”徐宁洙控诉道。
　　
　　安恬同情地看着她：这就是缘分啊，她明明已经做完了任务，还要在十一万年以后被拉过来做售后服务；徐宁洙明明已经涅槃，应该了却一切前尘因果，却被天道又推回来，让她继续做白山宗，啊不，白山学院的苦工。
　　
　　她不得不说一句，这真是……
　　
　　太好了？
　　
　　有熟人好办事嘛，不然这么多年过去，白山宗都变成白山学院了，谁知道她在学院里面还有没有立足之地？如果没有，她还怎么完成任务？
　　
　　——可恶的任务啊！
　　
　　——可恶的天道啊！
　　
　　这对师叔师侄，在十一万年以后，再一次发出心有灵犀的感慨。
　　
　　*
　　
　　说完故人，安恬开始问这次任务有关的事。老规矩，任务她无法直接说出口，但相关的事情可以略作试探——
　　
　　“白山学院现在怎么样？”她问道。
　　
　　“还能怎么样，好着呢！五大学院之一，桃李满天下呢！”
　　
　　安恬：“……”桃李满天下是这么用的吗？是这么用的……吧？
　　
　　徐宁洙当然不会只说这么一句话。自从应安元飞升，她就没有能让她倒苦水的人了，作为天地之间唯一一只凤凰，她要维持自己的高冷形象，早就憋坏了；现在终于又看见一个故人，她的话多着呢：
　　
　　“小师叔，你不知道天道有多过分！你知道的，天道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痴，我本来想忽悠它几句，反正我去不去白山学院，它也不会去核实的不是吗？我挂着院长的名头不干活，谁也不能说我闲话不是？可是你知道天道它说什么吗？它说如果我不回去，白山学院就要倒了！
　　
　　“笑话，我在白山学院的时候也什么都不做，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就会倒？”
　　
　　安恬：“……”你为什么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啊！光吃饭不干活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好吧虽然确实挺爽的，但是这样明着说出来真的可以吗？
　　
　　徐宁洙还在继续：“它还骗我说，五万年之内一定会给我找个帮手——这话是五万年前我涅槃结束时候它说的，现在已经四万九千多年，帮手呢？帮手在哪里？它要不是天道，我早就打死它了！”
　　
　　安恬附和：“就是，大骗子！要不咱们还是合伙干掉天道算了！”
　　
　　徐宁洙找到知音，握住安恬的双手眼泪汪汪：“小师叔，天道三天前还对我说，它给我找的帮手五天之内一定到位，呜呜，它就是个大骗子，要不是你回来了，我恐怕只能独自一个凤凰面对无情的天道了……”
　　
　　安恬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三天之前，天道告诉徐宁洙，会给她送来一个帮手。
　　
　　三天之后的今天，她，安恬，受到系统的召唤，回到洛月大陆。
　　
　　天道说的那个帮手，该不会……就是她吧？？
　　
　　安恬忽然觉得压力特别大。
　　
　　徐宁洙吐槽过前·白山宗的那群人和天道，继续吐槽现在的网络环境：“小师叔，我觉得你当初建立灵力网络是个明智的选择，你要是不建这玩意儿，我都不知道你操作这么差脸皮还那么厚——不是，我是说，我都不知道我是个游戏天才。”
　　
　　安恬：“……”你别掩饰了，你刚才说的是我操作差脸皮厚，对吧？你等我开发一个新游戏，我要在新游戏里虐你一百遍！
　　
　　徐宁洙虽然不小心说漏嘴，但她觉得师叔那么大度肯定不会放在心上（并不是），所以仍然在热情地向安恬介绍如今的网络环境：“但是这么多年过去，网络环境变了好多，虽然灵力输出越来越大，灵力网络也越来越完善，但是有些人以为在网上胡说八道我们就不知道他是谁！”
　　
　　她打开自己的平板，将画面投影在墙上。安恬看出这是《编一编》应用，只是里面的界面已经变了好多，徐宁洙给她看的，是二十四时辰搜索点击排行榜。
　　
　　名列榜首的帖子，是“修炼交流版块”的一个帖子，名字是《世界或将毁灭，洛月何去何从》。徐宁洙点开详细内容，安恬看到发帖人叫“云家小菜鸡”，帖子内容是，TA是白城云家这一代的领军人物，TA昨晚夜观天象，发现一年之内洛月大陆即将迎来史上最大的危机，恐有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
　　
　　具体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呢，这位云家小菜鸡表示TA也不知道，但是TA可以预见到，到时候，大陆上的每一个智慧生命，从衣食住行到修炼，各个方面都会出现严重的混乱。
　　
　　在帖子的最后，TA还提出了解决方案：
　　
　　1.取消重要领域的灵力网络应用，比如灵师公会、学院招生、灵石行等部门，建议恢复原来的人工登记，数据使用成像水晶或者最原始的竹简保存，以免发生不测；
　　
　　2.建议普通人在生活中停止使用灵力网络，反正他们不用灵力也不影响正常的生活；
　　
　　3.建议各种交通工具，比如各种仙舟和制式飞行法器上面。停止使用自动导航系统，以确保使用者的安全。
　　
　　……
　　
　　“这像话吗？”徐宁洙气愤地说，“云家人有时间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什么没有时间去我的白山学院帮帮忙？他们只关心他们能不能正常的上网！他们根本不关心白山学院能不能继续办下去！”
　　
　　安恬：“……”虽然云家也在白城，白山学院离他们最近。但是吧，他们真的没有义务关心白山学院能不能继续办下去的。不过她知道这话不能跟徐宁洙说，至少不能现在就说。现在徐宁洙正在气头上呢，反正她也只是过过嘴瘾，就让她继续说吧。
　　
　　安恬继续看帖子里的回复，回复倒是清一色的不以为意——
　　
　　“又来了又来了，云家又搞事情了。云家上次说世界毁灭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好像也刚过去几十万年？”
　　
　　“云家一定没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吧？等等他们已经是第四次了，不管用了，没有人信你们的。”
　　
　　“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
　　
　　……
　　
　　徐宁洙看着这些回复也撇撇嘴，说道：“云家真的有病。”
　　
　　大约一百万年前，云家那个时候没有掌控天机，还不是现在的天机家族。他们向当时的最大的灵师家族预言，说他们家中的一个孩子会颠覆整个世界。那个家族放逐了那个孩子，后来又百般追杀他。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那个孩子成为了洛月大陆的第一个神君。
　　
　　那个孩子，是白神君。
　　
　　七十万年前，云家的一个长老预言，说一个孩子会推翻洛月大陆现有的一切。当时的一位神君帮他们追杀那个孩子，以失败告终。那个孩子最终也成为洛月历史上伟大的神君。
　　
　　那个孩子，是云神君。
　　
　　三十万年前，云家的又一位长辈预言，说云家的一个孩子会毁灭云家乃至毁灭整片大陆。于是那位长辈鼓动云家的所有人追杀那个孩子。要不是那个孩子跑得快，大概已经被他们搞得形神俱灭了。那个孩子后来也成了历史上有名的神君。
　　
　　就是清禾神君。
　　
　　再一再二再三，云家的预言都被事实证明就是个笑话，现在第四次……真的，很难让人再一次相信他们。
　　
　　安恬却从这个帖子里感受到一点异常。
　　
　　她迟疑着问道：“我记得云师姐好像是云家的人？”其他世界的事情有点多，她有点记不清楚。不过她记得，徐清恒的一群徒弟里面，好像有一个白城云家的人来着。
　　
　　徐宁洙的脸上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是啊，云师叔经常拉着我给我算命，她从十万年前就算出来我会在五年之内涅槃，然后直到她飞升，我也没有涅槃。”
　　
　　安恬：“……”有本事你在云师姐面前说一遍她的天机术是算命，看她不打死你个不肖师侄。
　　
　　不过转念一想，徐宁洙又不怕死，她在临死前趁机涅槃就可以，说不定她还真的敢说呢。
　　
　　徐宁洙还在继续抱怨：“云师叔临走的时候明明说过，我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她给我算算。但是现在呢？我有事情找她算了，她十天半个月不回我消息就算了，好不容易等她回了消息，她却说她飞升以后那个世界的算法和这个世界不同，所以就不能算。小师叔你听听这是人话吗？算命还需要什么算法？早知道这样，她飞升的时候我非要拦着她不可！”
　　
　　安恬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她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他们飞升去了哪里？你还能联系到他们？”安恬问道。
　　
　　徐宁洙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能联系上，如果联系不上，我怎么会放他们走？”
　　
　　安恬觉得这很符合徐宁洙的性格，如果他们真的一去不复返而且没有任何联系的方法，徐宁洙恐怕宁可一把火偷偷烧了他们的仙舟，也不会放他们走。
　　
　　只是这个算法的问题是什么东西？算命需要什么算法吗？安恬忽然想起在某个都市世界学计算机的日子，她想起那个时候被C语言C++Java完全支配的日子……
　　
　　想到这些编译语言，就是将机器语言翻译成人类更容易理解的方式，然后让更多的人能够看懂，安恬忽然怀疑，安全开始怀疑，所谓的天机术算命，是不是就是将天道语言编译成人类语言？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说不定也可以研究出一个方法，这样在以后的世界里即使她开局只有一个破碗，她也可以去算命为生了。
　　
　　只是现在她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她的到来，是因为主系统发布了“售后服务”任务，白山宗再次有覆灭的危险，所以她来保护白山宗；她来了之后，徐宁洙说，天道曾经告诉她白山宗即将有难，而她由于某些未解的渊源，必须留在白山宗干活。
　　
　　徐宁洙是天道亲生的凤凰，所以徐宁洙的消息大概率是真的。主系统虽然很多时候不靠谱，但在任务这种事儿上很少出明显的错误，所以这件白山宗即将有难，应该是真的。
　　
　　那么问题来了：云家的算法算出来整个世界都会毁灭，他们的算法到底靠不靠谱？
　　
　　如果他们的算法不靠谱，安恬在以后的世界里，还能不能摆摊算命以此为生？
　　
　　不过仔细想想，安恬觉得这个问题暂时可以不去纠结。世界毁灭还是白山宗毁灭，对她来说区别不大，反正也就是她的任务从拯救白山宗变成了拯救世界而已。毕竟如果世界毁灭了，那么白山宗也自然而然的就没了。没毛病。
　　
　　所以这一次她的任务又是拯救世界。
　　
　　——等等，她为什么要说又呢？
　　
　　安恬陷入沉思。
　　
　　徐宁洙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她好像继承了徐清恒的某些特点，当安恬发呆结束的时候，她发现，和她发呆之前相比，徐宁洙讲话的内容居然还能接得上。
　　
　　她伸手到徐宁洙面前晃了晃。徐宁洙其实并不介意小师叔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她只是憋的时间久了，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看到安恬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徐宁洙疑惑地问道：“小师叔，你怎么了？”　
　　
　　安恬问道：“宁洙，我打开洛月地图之后，它会自动绑定了我的逆风仙舟账号，这个道理我懂。但是为什么当我注册逆风仙舟账号的时候，他会默认给我注册成司机师傅而不是乘客？”
　　
　　徐宁洙的表情呆滞了一下；她看着安恬无语良久这才问道：“小师叔，他们说的那个注册逆风仙舟账号，结果不小心注册成是司机师傅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安恬哪里在意她的这么一点嘲笑。她向来都是“只要我不觉得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你”，她震惊地道：“ 原来你不知道那是我吗？你居然这么不关心我！”
　　
　　徐宁洙：“……”小师叔别闹了，我现在知道了，那个大概率已经全网络出名的傻瓜，原来就是你！唉，也不知道师祖知道这件事以后，会不会为自家关门弟子超群的智商落泪。
　　
　　徐宁洙将安恬的灵石平板拿过去，查看上面的几个应用，她很快发现了安恬变成司机师傅的原因：“是这样的小师叔，你在填写灵力的时候写了是八阶及以上，根据逆风先舟的算法，八阶以上的人根本不需要搭乘其他人的仙舟，所以他们默认你是来注册司机师傅的，然后你又没有仔细看，所以小师叔，现在你已经是逆风仙舟旗下的一名司机师傅了。”
　　
　　安恬抗议道：“谁规定自己会飞就不需要搭乘了？谁规定八阶的人就不能偷懒打个飞舟了？我虽然是九阶，但我就是想搭个顺风车，有什么问题吗？”
　　
　　徐宁洙摊手：“没问题没问题，但是这个应用不是我开发的，你跟我说也没有用。”
　　
　　安恬义愤填膺：“网络是咱们一起建起来的，我闭关了，网络的管理员难道不是你吗？在应用商店推出这样无理取闹的应用，你真的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说到责任，徐宁洙比安恬更加理直气壮：“小师叔，灵力网络的创建者是你。所以在咱们洛月的灵力网络之中，你一直都是最高管理员，其他的维护者都只是维护者而已，并不是这片网络的主人——你是最高管理员，所以应用商店上架这样的应用，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不可以把脏水破给我。”
　　
　　安恬。“……”这么说来，她就不能找别人的麻烦了？算了，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的，而且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困扰；她只是被一群人围上来，一个个排队想要摸她的平板。不过也因此，她用超快的速度联系到徐宁洙，而徐宁洙也用超快的速度来到她面前。
　　
　　徐宁洙见她终于不再无理取闹。顿时松了口气。其实她知道小师叔闭关了有十多万年，在这些年里，让她继续对灵力网络的运行承担责任，是非常不合理而且不道德的事情；不过小师叔似乎接受了这个观点。也没有想反驳她的意思，徐宁洙觉得……似乎还有点小开心？
　　
　　“我觉得，”安恬点着屏幕上云家小菜鸡的帖子对徐宁洙说，“我想见见这个人，你有什么方法可以联系到他吗？”
　　
　　徐宁洙：“……”小师叔你不是吧？这都是云家第四次预言世界毁灭了，你还信他们？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安恬，见她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吐槽：“小师叔，你别告诉我你相信云家算命的这一套。”
　　
　　安恬晓之以理：“宁洙你看，天道对你说白山学院有难，现在云家这个帖子，说的是世界有难，四舍五入他的话和你的话差不多嘛！所以我就想找他们问一下啊！”
　　
　　徐宁洙：“……”这个四舍五入也太离谱了吧！不过找云家的人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想了想说道：“好。吧，直接去找是谁可能有一点困难，不过咱们可以去云家问问——能用这种名字当昵称的人，应该是他们嫡系的人吧。”
　　
　　安恬点点头：无论那个预言是真是假，可以用带着云家名字的账号发这种帖的人，总不可能与云家毫无关系。
　　
　　徐宁洙伸手在身上一阵划拉，不知从哪里揪出一根翠绿色的羽毛，向里面输入一缕灵力，然后往空中一抛，那根羽毛便消失在虚空之中。
　　
　　安恬以前没见过徐宁洙露这一手，不过她现在是神君，她很快就感受到这根羽毛的去向。
　　
　　“城主府？”她有些纳闷。云家在白城呢，徐宁洙把这东西扔去苍溟城的城主府有什么用？
　　
　　“让他帮忙找人啊，咱们自己去云家多费力气啊，有这时间多吃一顿不好吗？”徐宁洙理所当然地说，“你放心，今日不同往日了，苍溟城求着妖仙领的地方多着呢，这么点小忙他要是不帮，我就断他们的网。”
　　
　　安恬：“……”这真的是她上次来过的那个修仙世界吗？为什么修仙世界里面，也会出现“断网警告”？？
　　
　　和这里的人相比，她这个一直在古代和不正常现代世界转悠的人，更像是个老古董。
　　
　　*
　　
　　苍溟城主确实很给徐宁洙面子，云家的人也很给面子。云家的人来得很快，当然，这个“快”，是按照他们自己的赶路速度来评判的。
　　
　　徐宁洙是凤凰，她如果显出原形飞起来，这世上任何一架仙舟都追不上；安恬是神阶，她的速度也比大多数的仙舟快很多。
　　
　　云家人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选了最快的仙舟，把那个网名叫“云家小菜鸡”的云家人，送到了徐宁洙面前。
　　
　　这人叫云蕴运，据说他出生的时候，云家老祖宗觉得这孩子出生的时辰蕴含着大气运，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
　　
　　“这名字不错。”安恬违心地夸道。虽然她其实觉得取这名字的人脑子大概有点小毛病，但现在有事相求，她不得不说点违心的话。
　　
　　徐宁洙翻个白眼，决定给她留点面子，暂时不戳穿她。
　　
　　云蕴运说：“二位前辈有何吩咐？”
　　
　　安恬喜欢这种开门见山的风格，问道：“那个世界即将毁灭的帖子是你发的吗？”
　　
　　云蕴运：“……是啊怎么了。”
　　
　　安恬顿时来了兴趣：“你怎么算的，可以演示一下吗？”
　　
　　云蕴运小声嘀咕：“你们又不信，我算一百遍有什么用？”
　　
　　徐宁洙忍不住吐槽：“我们相信有用吗？你数数你们云家，世界毁灭的预言都搞过几次了？每次都不准，就这，你还想让我们相信？”
　　
　　云蕴运振振有词：“前辈，话不是这么说的；第一次，我先祖预言白神君即将颠覆世界，白神君没有吗？他推翻了灵师界五大家族，让灵师从家族制走向学院制；第二次，先祖预言洛尘神君将推翻当时的一切，然后呢，洛尘神君干掉了当时的世界之主，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上一次，先祖预言清禾神君将毁灭整个世界，清禾神君把几大学院打翻重建，整个灵师界都震荡了——前几次的预言，哪里不准了？”
　　
　　徐宁洙：“……”救命！她居然差一点被说动了！这小鬼的鬼话竟然如此有说服力！
　　
　　安恬好奇：“那么这一次呢？这一次你的预言与灵力网络有关？”
　　
　　云蕴运摇头：“我不知道啊，天道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你算给我看。”徐宁洙催促道。
　　
　　云蕴运看了她一眼，取出两块磨成贝壳形的灵石，往空中一抛。
　　
　　“这两人不给我钱，我要给他们算卦吗？”他嘀咕道。
　　
　　两块灵石落地，都是反面向上。
　　
　　“天道说了，不给钱就不给算。”云蕴运理直气壮地说。
　　
　　安恬：“……”
　　
　　




86.  闭关十万年[03]   天道也是系统的一……

　　安恬和徐宁洙面面相觑。
　　
　　许久之后, 安恬问道：“……多少钱？”她年龄太大（已经活了十一万年），可能有点老年痴呆，连“卦不走空”都给忘了。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她啊！以前云师姐还在的时候, 如果她敢说“你给我算一卦”, 会被云师姐打死的！
　　
　　他们云家的祖传技能是天机术，不是算命术！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她的脑子里面才没有“找云家人算卦必须给钱”这个概念吧？
　　
　　云蕴运神情肃穆，毫不犹豫：“我来的时候叫的逆风仙舟，旅费五颗上品灵石, 来回打九折, 一共九颗, 这个钱你们要报销吧？”
　　
　　徐宁洙也反应过来，她顿时大怒：“苍溟城主怎么这么不靠谱？我让他帮我请人，他连路费都不能垫付一下？给我等着, 以后他们苍溟城要什么妖仙领的东西，必须先款后货，概不拖欠！”
　　
　　云蕴运丝毫没有自己一句话就让苍溟城主今后不得不大出血的自觉, 在一旁添油加醋：“对，特别不像话, 还跟我老祖宗说把我洗干净送过来！这不是诬蔑凤凰前辈你的审美吗？谁不知道前辈你喜欢的是前任妖圣那种小白脸？我这种一点也不娘娘腔的，你会喜欢吗？”
　　
　　徐宁洙：“？”啥？我啥时候喜欢小白脸……不对, 我啥时候喜欢前任妖圣了？就那个给自己开美颜P成小白脸的、一点也不坦诚的妖，她会喜欢吗？
　　
　　安恬及时将他们的话题拉回正轨：“路费九颗上品灵石，还有呢？”冰原到苍溟城要一颗上品灵石，白城比这个距离远得多，当然要更贵。
　　
　　云蕴运大喜过望：“还有？前辈们要给我报销路上的伙食费吗？嘻嘻嘻这怎么好意思呢？其实仙舟上有免费盒饭的，虽然很难吃, 但也能果腹。我额外吃了高级套餐，只是因为我肠胃不好，旅途奔波就更吃不得那些，我怎么能让前辈给我报销十二块中品灵石的伙食费呢？那太不像话了！”
　　
　　安恬：“……”她扭头看徐宁洙说：“这孩子有前途。”这种不要脸的样子，安恬非常欣赏。
　　
　　“还有吗？”安恬继续问。她其实想直接问起卦多少钱，但是她不知道这位云蕴运有没有和云师姐一样的毛病，万一听到“起卦”这种词，觉得她不尊重他们云家的天机术，直接罢工了怎么办？所以还是不要直接说了。
　　
　　云蕴运茫然：“还有？还有什么？”路费伙食费都要到了，对方还想让他要什么钱？他挠挠头，纳闷地问：“难道您还想给我报销仙舟上的网络漫游费？不用的啦，我在云家用网络也要花钱的，仙舟上不过每天贵了一颗中品灵石，这个真的不需要报销啦！”
　　
　　安恬：“……”所以起卦的钱呢？起卦不要钱吗？
　　
　　徐宁洙显然有和她一样的问题，此时问道：“你用天机术算命，一次多少钱？”
　　
　　云蕴运更加纳闷了：“要钱？算命是要钱的，但我这次不是算命，是看洛月大陆的局势啊！而且还是我以前看过的，为什么要钱？”
　　
　　安恬和徐宁洙再次面面相觑：“……”
　　
　　“……所以，你说的不给钱就不算卦，这个钱，是指你的路费和伙食费？”徐宁洙难以置信地问道。
　　
　　云蕴运纳闷：“对啊，你们如果不给我路费，那我的心情就会不好，我的心情不好，用天机术的时候就可能出错，所以就无法起卦，有什么问题吗？”
　　
　　*
　　
　　云蕴运当着安恬和徐宁洙的面，再次扔出两块灵石贝壳，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两位前辈会赖我的账吗？”
　　
　　一正一反。
　　
　　云蕴运似乎非常满意：“看来两位前辈都是好人。”
　　
　　徐宁洙这个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阴阳怪气，当场就要掀桌子。安恬急忙拦住她：“好师侄乖师侄，别激动，冷静，冷静！咱们还等着他起卦呢！”
　　
　　徐宁洙喊道：“就他们云家那群半吊子，你还真信他们的鬼话吗？他们一次不准两次不准，这都第四次了，你信他们也不怕闭错关！”
　　
　　安恬：“……”我有什么办法啊，我的废物系统不告诉我白山宗，不对，现在是白山学院了；它不告诉我白山学院到底什么时候才有难，你的天道爸爸也不告诉你到底什么时候出事，现在只有云蕴运这一个人能说出相对精确的时间，这个时候不暂时相信他，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安恬想得多了，拉着徐宁洙的手不自觉地就松了一松。徐宁洙回头瞪她：用力拉啊！再不拉我我真的冲过去了！咱们只是做个样子而已，我这么大个前辈，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安恬：“……”您可真好玩。
　　
　　“别气别气，”安恬看出她不想动手，劝人都劝得敷衍起来，反正她不认真劝，徐宁洙也不会真的跑过去，“反正你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不是？万一他就是天道派来的帮手呢？你现在要不要对他好一点，免得天道爸爸找你麻烦。”
　　
　　徐宁洙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不可能，他来之前天道已经告诉我，我的帮手早就到了，我可以开始等着躺赢——所以肯定不是他！”
　　
　　安恬心说你这是在嫌弃小云同学不能带你躺赢吗？我把你这话转述给他，说不定他当场就气得不干了。
　　
　　两人的对话是用传音进行的，她们的修为都远远高于云蕴运，所以云蕴运什么都听不到，他只看到凤凰前辈满脸内急的表情想往外面冲，那位想打飞的结果注册成司机的前辈就拉着她不让她走。
　　
　　这俩前辈的兴趣真的奇特哈？大前辈也会内急的吗？云蕴运心里嘀咕，手上已经再次抛出两枚贝壳灵石。
　　
　　接下来，在安恬呆滞的目光中，云蕴运将他当初得到预言的卜算过程再现了一遍——
　　
　　“我在未来可以成为云家天机术最好的人吗？”——两个反面，否。
　　
　　“我天赋这么高还年轻，怎么可能呢？”——两个正面，拒绝回答。
　　
　　“难道我会早死吗？”——一正一反，是。
　　
　　“我又勤奋又有才华，也不得罪人，我怎么可能会死难道洛月大陆要完了吗？”——一正一反，是。
　　
　　“世界都要完了？我的小亲亲说一年之后和我成亲，我总能坚持到那一天吧？”——一正一反，没门儿。
　　
　　云蕴运无辜地抬头看安恬二人：“前辈你们看，我就是这样得到答案的。”
　　
　　安恬：“……”那你可真棒棒哦，怪不得不收起卦的钱呢，就这几卦的水平，真要收钱徐宁洙能把他打死。
　　
　　云蕴运看到两人神色不善，连忙补充道：“这是一开始的几卦，我后来又向天道核实了一些细节的，我演示给前辈们看。”
　　
　　然后他又表演了一系列“世界毁灭了我还能吃外卖吗”“世界毁灭了我还能打飞的吗”之类的问题。
　　
　　安恬觉得如果她是天道的话，早把这个混小子踹飞然后拉入黑名单了。
　　
　　随着最后一个“如果所有人从今天开始戒掉网络洛月还有救吗”的问题问出，两块贝壳形状的灵石一正一反地落在地面上，云蕴运严肃地对安恬说：“前辈们，就是这样的了。”
　　
　　房间里一阵沉寂。
　　
　　许久之后，徐宁洙开口问道：“你们云家算卦都这么……”她想了想，觉得要在后辈面前保持形象，“随便”二字就没说出口，而是换了个词，“……这么方法奇特的吗？”
　　
　　云蕴运：“当然不是！”
　　
　　徐宁洙松了口气，然后马上发现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云蕴运继续说：“我是最质朴的一个了，因为我喜欢化繁为简；老祖他们那一派喜欢摆排场，每次起卦都要摆阵盘。老祖最小的一个阵盘上面好像镶着一千多块灵石吧——别误会，是那种灵力特别少但是特别闪的，不值钱的那种，我每次都觉得他是想把求卦的人晃瞎，然后说什么对方都会信了。”
　　
　　安恬：“……”如果她现在把这句话录下来发给云家老祖，能换到几块灵石？
　　
　　算了算了，做人要善良，没看旁边这个喜欢亮闪闪的大凤凰都没动这种心思吗？她是个正常人，还是不要乱想这些奇怪的东西了。
　　
　　云蕴运起卦的过程中，安恬仔细观察着他身周的灵力波动。
　　
　　身为灵师，当然可以用灵力干预贝壳灵石的落地方式，但安恬觉察到，在云蕴运起卦的过程中，他本人并没有干涉贝壳灵石，但当他说出自己的问题之后，确实有一股能量波动，在影响贝壳灵石落地的方式。
　　
　　这种能量波动，安恬看着有点眼熟。
　　
　　很像是主系统给她的智障系统发任务时的能量波动。
　　
　　那么问题来了——配合云蕴运算卦的力量，到底是某种系统，还是这个小世界的天道？
　　
　　还是说，小世界里的天道，其实也是系统的一种？
　　
　　直到几人登上前往白山宗的仙舟，安恬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87.  闭关十万年[04]   烤兔子的香气

　　安恬和徐宁洙要回白山, 当然要带着云蕴运一起。那是白城云家的人，虽然已经给他报销了路费，但她们两个大前辈, 总不能跟小朋友计较这么一点小钱。
　　
　　另外, 在安恬的坚持之下，她们还带上了苍茂。
　　
　　去向苍溟城主告辞的时候, 安恬就对徐宁洙说，她觉得治安管理队的苍茂小队长看着像一个故人，让她想办法和城主说, 回白城的时候一起带上。
　　
　　徐宁洙嘀咕着“故人？你有我一个故人还不够吗要那么多故人做什么”, 不过还是对苍溟城主说了。
　　
　　苍溟城主：“……”天可怜见, 他还没来得及跟那位大前辈说，自己也想摸摸她的初代灵石平板，怎么凤凰前辈就跟他要起人来？
　　
　　这要是直接给了, 别人会不会以为苍溟城很好欺负，都来他这里挖墙脚？
　　
　　他正在这边胡思乱想，就听徐宁洙似乎自言自语地道：“这个城主真没颜色, 白城来人他不帮我代付一下路费，现在要个人还这么磨磨唧唧, 要不要换一个再来？”
　　
　　苍溟城主顿时大手一挥：“不就是一个小队长吗？前辈看中他是他的福气，只要他同意, 我绝不阻拦！”
　　
　　徐宁洙：“？”这城主怎么回事？要答应就早说啊，她正想着换一个口才好的人过来和他商量，这就答应了？幸亏城主答应的足够快，再晚三秒钟，她已经叫人过来了！
　　
　　于是苍茂开开心心地和两位大前辈一起登上了去往白城的仙舟。
　　
　　他为什么不同意？不同意是傻子！
　　
　　这几天他听别人八卦过了，那个想打飞的结果把自己注册成司机的前辈, 就是当年打造第一个灵石平板的大前辈！如果他能够和前辈搞好关系，嘻嘻嘻，说不定他这辈子，也有机会拥有一块限量版的平板呢！
　　
　　站在仙舟栏杆边上，被风吹得十分安逸的苍茂小朋友兴高采烈地想道。
　　
　　云蕴运闲着没事儿也跑出来吹风。看到苍茂一脸神往的样子忍不住撇撇嘴：不就是一块灵石平板吗，看这货没见识的样子！
　　
　　他在甲板上蹲下来，取出宝贝灵石，小声说道：“再来一次，之前的不准——我这辈子能攒够初代平板的灵石吗？”
　　
　　两个贝壳灵石抛出，落在地上，两个正面——代表着不一定/拒绝回答/以后再说。
　　
　　云蕴运纠结：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问题啊！他一个小小的天机师，能不能攒够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这种东西天道为什么拒绝回答？难道他这几天问的太多，天道烦了？
　　
　　他想着，再次抛出灵石：“天道爸爸您给句准话吧，我这辈子到底能不能有自己的初代限量版平板了？”
　　
　　三秒钟后，云蕴运看着一正一反的两块灵石发呆。
　　
　　他本没准备这个问题天道会回答他的。毕竟他问自己能不能攒够钱，天道爸爸都表示拒绝回答；他现在直接问能不能拥有，也只是随便问一问。
　　
　　但他没有想到，天道爸爸告诉他，可以。
　　
　　结合前面一个问题，天道的意思是……
　　
　　他这辈子不一定能攒够买东西的钱，然而，他仍然可以得到一个初代限量平板？
　　
　　岂有此理！
　　
　　云蕴运想通这一点后，气得差点跳起来。在旁边围观他算命的苍茂吓了一跳：“吓死我了，你这人怎么突然站起来也不吱一声的？”
　　
　　“太不正经了！”云蕴运愤怒地说。
　　
　　苍茂：“……”说谁呢，这是说谁呢，在这指桑骂槐的有意思吗？苍溟城的人从不吃这套，他当即挽起袖子就要上，却听云蕴运继续说：
　　
　　“天道，你变了！你现在居然成了鼓励人们不劳而获的天道！你不是以前那个正经的天道了！”
　　
　　苍茂的气势顿时就弱下去了：我的妈，这家伙在骂天道？溜了溜了，这谁敢接话啊？
　　
　　可惜他反应慢了半拍，云蕴运一把拉住他，絮絮叨叨地把他算的两卦结果告诉苍茂，然后还问：“你说天道是不是不像话？每个人都应该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任何人都不应该有这种不劳而获的思想！”
　　
　　苍茂心想你说得对，但是我敢跟你一起骂天道是个不劳而获的小妖精吗？显然不能。
　　
　　他正苦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安恬闲着没事出来转，看到两个小家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忍不住问道：“你们关系还挺好的哈？”看到两个天南地北的小朋友成为好朋友，她作为大前辈，是非常高兴的。
　　
　　云蕴运也向安恬说出了“天道不正经”这个观点。
　　
　　安恬差点没忍住给他点个赞——天道可不是不正经吗！整天这个要毁灭那个要完的，现在又搞出世界要毁灭，它闲的吗？
　　
　　但是她来这个世界是为了做任务，并不想跟天道结仇，想了想还是说道：“钱不够就得到某件东西，也不能一定是不劳而获吧？如果你有个前辈立了遗嘱说要把东西留给你，然后TA死了，这东西就是你的了，这能算是不劳而获吗？当然不是吧？你能得到前辈的信任，说明你曾经付出过真挚的感情，这可不能算是不劳而获。”
　　
　　她以为她说了这番话以后，云蕴运会恍然大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没想到云蕴运听了她的话大惊失色：“前辈您要死了？”
　　
　　安恬：“？”你这小东西怎么不说人话的？怎么我就要死了？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
　　
　　云蕴运却来不及向她解释什么，当即跪坐在地，立即又起了一卦：“徐前辈能不能长命万年？”
　　
　　两个正面。也就是“拒绝回答”。
　　
　　安恬愣了一愣，顿时不乐意了：“我闭关了十一万年，你让我长命万年，你在咒我死吗？”
　　
　　“十一万年！”苍茂羡慕地说，“前辈好长寿，我如果能活到十一万岁，我可以一辈子不上网！”
　　
　　安恬：“……”那您的牺牲可真大哦。
　　
　　云蕴运还在发愁：“徐前辈，我这辈子认识的人里，只有您有初代平板，您以后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了，我可不是为了一件东西，就会咒前辈的人啊！”
　　
　　安恬沉着脸，从灵戒里面一掏，一叠崭新的平板落在仙舟的甲板上，每一个都是初代限量版。
　　
　　没等云蕴运和苍茂反应过来，安恬就把它们收了回去。
　　
　　“看见这些平板了吗？”
　　
　　“本来办完这次的事儿，我打算一人送你们一个的。”
　　
　　“现在，呵呵。”
　　
　　安恬转身飘然离去，给两个欲哭无泪的人，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
　　
　　初代平板什么的吧，在安恬这里，一分钱不值。哦不对，确切地说，值一百多块低级灵石。毕竟这玩意儿就是她自己捏出来的，只要有灵石，她想捏多少就有多少。
　　
　　当然这活儿不赚钱又麻烦，她不太乐意干。刚才拿出来的那些，都是上次来的时候，她为了推广产品抽空捏出来的。分派给妖仙领第一批用户之后剩了好多，就放在灵戒里没拿出来。
　　
　　这两个小家伙不是想要吗？她就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作为一个体贴的大前辈，她还可以借两台给他们摸摸。
　　
　　徐宁洙不知道这一段插曲，她只是奇怪，为什么小师叔去甲板上转了一圈之后，回来之后就非常严肃，连笑话都不讲了。
　　
　　虽然小师叔的那些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总比没有的好。
　　
　　她悄悄问过两个小辈，两个小辈支支吾吾什么都不知道，她觉得更奇怪了。
　　
　　大型仙舟的速度很快，他们只用了一天半，就到了白城。白城看起来和十几万年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就连城中的石板路，也和以前看起来差不多。
　　
　　不过徐宁洙说，这已经是换了几十次之后的样子了。而且每一届的城主为了省时省事，都没有把原来的砖挖掉，而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再铺一层。
　　
　　“怪不得我觉得白城海拔变高了呢。”安恬诚恳地说道。
　　
　　徐宁洙：“……”她第一次知道，白城的海拔是每一任城主用砖头堆起来的。不过小师叔高兴就好吧。
　　
　　云家家主早在白城之中迎接她们，并热情地邀请她们去云家驻地做客。
　　
　　徐宁洙望着天不说话：这群沉迷算命的老家伙，每次都请她去，还千方百计想给她算命。
　　
　　——她可是凤凰！天道亲生的凤凰！她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天道就好，为什么要经过云家这个中间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赚差价？
　　
　　拒绝的次数多了，她也觉得有点烦。不过这次好了，有小师叔在，她可以保持沉默。
　　
　　“不用了，我闭关这么多年，我先去白山学院看看。”安恬婉言谢绝。
　　
　　这是个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云家家主眼巴巴地看着这两人来了又走，还顺便带走了他们家里天赋最高的云蕴运。
　　
　　白山学院在原来白山宗的位置。除了大门上的匾额，连风景的都没变。
　　
　　漫山遍野的兔子也没变。
　　
　　甚至……空气中的烤兔子香气，也没有变。
　　
　　安恬看了徐宁洙一眼：小师侄不会发飙吧？




88.  闭关十万年[05]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徐宁洙没有发飙。
　　
　　直到走进前山正殿, 现在应该是叫“白山学院大礼堂”的地方，安恬终于忍不住问她：“宁洙，你现在喜欢烤兔子了？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的吧？”
　　
　　徐宁洙愣了愣：“对啊, 但是现在这些兔子, 还有烤兔子的人，都和我没有关系了啊！”
　　
　　她们来白山学院, 迎接她们的是火系的系主任。
　　
　　系主任听到她们的话，颇感兴趣地问：“前辈，原来您不喜欢烤兔子？我记得看到过您吃得很高兴啊！”
　　
　　徐宁洙理所当然地说：“对啊, 兔子又不是我养的, 我又没费什么力气, 躺着就能吃到烤兔子，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安恬摊摊手：她觉得那时候和现在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吧？那个时候满山跑的兔子，名义上都是徐宁洙养的, 但实际上她也只是带来最初的几只然后看着不让师祖的猫抓了，等到兔子慢慢多起来之后，她就没有费什么心思再去关心了。
　　
　　然而那个时候, 应安元每次偷偷烤兔子，都会被她逮个正着。
　　
　　那么为什么, 现在兔子依旧不是她费心思养的，而她就接受烤兔子了呢？
　　
　　莫非涅槃会影响凤凰的口味？安恬觉得这可以作为她拯救世界之后的下一个研究问题。
　　
　　而且与拯救世界相比, 她觉得这个更有趣。
　　
　　徐宁洙：“？”她忽然觉得背后发冷。莫非又到了该涅槃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往天上比一个中指：这次她还没和小师叔一起浪够呢，涅什么槃？万一她涅槃完了，小师叔又去闭关了，她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她出关。
　　
　　而且……她隐晦地看了安恬一眼。
　　
　　她小师叔好像是神阶了吧？说不定她涅槃回来，小师叔也飞升了……
　　
　　唉，早知道师父会带着一群师叔一起飞升, 她当初就不反对师父烤兔子了。
　　
　　反正她自己会做冷吃兔，她管那个破师父怎么吃兔子做什么？
　　
　　搞得现在，她师父这一辈只剩下这个闭关十几万年才出来的小师叔，而她这一辈……
　　
　　除了闭死关的几个，死得差不多了。
　　
　　徐宁洙忽然有点意志消沉。
　　
　　垃圾天道！都说了涅槃之后不想保留记忆，该死的天道非要保留！如果扔掉所有记忆，她就是一只崭新的凤凰了！不管修为怎样（反正也没人能打得过凤凰），总不会每个人见面都叫她前辈。
　　
　　前辈这个包袱太重了，她早就不想要了QAQ。
　　
　　在徐宁洙陷入深思并且咒骂了天道几十次之后，众人走进礼堂。云蕴运一时兴起，又在这里起了几卦。
　　
　　他是白城云家的人，云家人向来对宗门啊学院啊之类的不感冒；云蕴运又没有那个已飞升先祖云安羡的魄力，他没争得过老祖宗，也就没上过学，至今为止都是个没有学历的人……
　　
　　所以第一次走进白城学院这个洛月五大学院之一的大礼堂，他很兴奋。
　　
　　云家人表达情感的方式很直白，就是起卦。
　　
　　而作为云家现存的人里面，天赋最高的一位，云蕴运起卦的方式，就是“有啥事儿直接问天道”。所以他再次掏出了自己的两块贝壳形状的灵石，蹲在礼台旁边，随手往空中一抛：
　　
　　“洛月大劫来临之时，白山学院会置身事外吗？”——两个反面，做梦呢，当然不会。
　　
　　安恬见到这边有人起卦，走过来怂恿他：“问问天道大劫的具体时间。”
　　
　　云蕴运想了想，天道告诉他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现在是修仙历999999年五月十八，所以——“洛月大劫是在明天吗？”
　　
　　然后安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数下去，等她回过神儿来拦住，云蕴运已经问到六月初一了。
　　
　　“你打算一天一天问过去？”安恬纳闷地问道。
　　
　　“对啊，不然呢？”云蕴运理直气壮地反问。
　　
　　安恬：“……”果然不上学还是不行的，云蕴运小朋友虽然天机术好得不得了，但是有些方面简直单纯地令人发指。云家教不好孩子就送来学校啊！干嘛圈在家里发霉？！
　　
　　她挽起袖子：“你的灵石借我用用，我来算。”
　　
　　云蕴运满脸不情愿：“这个东西认主的，万一前辈你比我更适合它，你摸过之后我就收不回来了。”
　　
　　安恬：“……”不是，你不是云家这一代最厉害的天机师吗？怎么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的？
　　
　　不过对方有顾虑，安恬也不会勉强人家。虽然强扭的瓜不甜却可以解渴，但算命这种事情，可不是能解渴就行的，得天地人合意，天道爸爸才有可能大发慈悲透露一点点消息。
　　
　　于是安恬随便掏了两枚硬币出来——这是从上个世界带来的，两枚一块钱的普通硬币——然后在手里摩挲几下，往空中一抛：
　　
　　“洛月大劫的时间，是在修仙历一百万年正月初一之前吗？”
　　
　　两个反面——不是。
　　
　　安恬再次抛出硬币。她本来想将一年的时间大致分成两部分，然后再分成两部分，所以下一个问题本来应该是“时间是不是明年的三月初一之前”，但是她忽然走了个神儿，问成了——
　　
　　“洛月大劫的时间，是在修仙历一百万年正月初一之后吗？”
　　
　　两个正面——不好说。
　　
　　安恬和云蕴运一起面面相觑。
　　
　　安恬很快反应过来：大劫大劫，既然是“大”劫，说不定一天结束不了呢！那就再问一次吧——
　　
　　“洛月大劫的时间，是从修仙历一百万年正月初一开始的吗？”
　　
　　一正一反——你猜对了！
　　
　　两人再次面面相觑。
　　
　　云蕴运首先反应过来：“前辈，你用的这个东西不对！”按照他们天机家族的传承，起卦必须使用有价货币进行，也就是必须用灵石进行。
　　
　　他说了这一点之后，安恬反而更加不在意了：“你再算一遍试试。”一块钱硬币虽然面额不大，但也必须是有价的货币啊！两个硬币，能坐一次空调车呢！为什么要看不起一块钱硬币！
　　
　　云蕴运不信邪，按着安恬的三个问题，一个个地重新问了一遍。
　　
　　结果与安恬得到的一模一样。
　　
　　云蕴运震惊：“这不修真啊！”
　　
　　安恬心说你觉得不修真，我倒是觉得很科学呢。
　　
　　所以现在，他们可以确定世界毁灭的时间了。
　　
　　明年的正月初一，普天同庆的日子。
　　
　　“我觉得，”在发现大前辈用两个奇怪的金属片，就能做到和他一样程度的时候，云蕴运开始对人生产生怀疑，心情有点低落，“既然明年正月初一开始洛月大劫，不如今年除夕，咱们先下手为强，把洛月炸了吧！这样天道想毁灭洛月却无从下手，说不定可以破而后立。”
　　
　　安恬：“？”破而后立是这么用的吗？
　　
　　要命的是，徐凤凰在点头：“我觉的云小家伙说的有道理！”
　　
　　安恬：“？？”天道你快出来看看吧，你的亲闺女和你的天机代言人都开始想要毁灭世界了，你赶紧出来反省一下，你怎么选的人？
　　
　　天道大概听到了安恬的内心呼声，在徐宁洙和云蕴运一起表示他们想先下手为强之后，晴朗无云的礼堂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啊啊啊啊！”那两位捂着耳朵惨叫起来。其他人闻声围过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两人缓过来之后，云蕴运自觉失言，捂着嘴绝不再说一句，徐宁洙却当场跳到礼堂外面，指着天空一阵大骂。
　　
　　从天道只给她这一族捏一个蛋，她现在想找老婆老公都不行，到她涅槃之后明明想当帅哥天道却不让，这是性别歧视，一直骂道天道这个狗东西既然想毁灭世界，那她提前替天道做了有什么错，居然用雷劈她，天道真不是个东西。
　　
　　天道：“……”就很委屈！
　　
　　安恬决定做个和事佬：“冷静冷静，大劫不一定是毁灭嘛！来来来小师侄，师叔再给你起一卦。”
　　
　　她站在阳光灿烂的殿外，向空中抛起两枚硬币。
　　
　　“白山学院的劫难里，白山学院会毁灭吗？”
　　
　　——两个反面，不会。
　　
　　再次抛起：“洛月大陆的劫难里，洛月大陆会毁灭吗？”
　　
　　——依旧是两个反面，不会。
　　
　　安恬安慰她道：“你看，天道也没说要毁灭世界，你们愿望它了，还不许人家发个小脾气吗？”
　　
　　谁知徐宁洙更生气了：“它说白山学院有难我才勉强回来的，既然不会毁灭，关我什么事啊！我对白山宗有感情，但是现在学院里一个我熟悉的人都没有，为什么不让我烧掉记忆再回来？这样我还可以勉强算重新开始！”
　　
　　安恬继续安慰：“别气别气，天道是个小孩子嘛，跟小孩子置气只能把自己气死。现在至少我们知道，白山学院不会毁灭，洛月大陆也不会毁灭，这不是好事吗？”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
　　
　　明年正月初一，洛月开始劫难却不会毁灭。
　　
　　劫难与灵力网络有关，不使用网络就可以避过。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89.  闭关十万年[06]   投影幕全部熄灭……

　　现在的时间, 修仙历999999年。明年便是修仙历一百万年整。
　　
　　一百万年的正月初一，开始世界范围的大劫，却并不会造成世界的毁灭。
　　
　　按照云蕴运算出来的结果, 这个大劫还与灵力网络相关。
　　
　　看他的三条重要建议就知道了——1.取消重要领域灵力网络应用, 2.建议普通人停止使用灵力网络，3.建议停止使用自动导航系统。
　　
　　这些线索联系在一起, 安恬有了个不太成熟的猜测……
　　
　　安恬：“阿统，你记不记得千年虫？”
　　
　　系统：【需要千年虫的详细资料吗？十积分一份。】
　　
　　安恬：“呸，别动我的积分。”破系统越来越不像话, 居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还想对她的积分下手。
　　
　　——千年虫, 一种营养丰富的虫类，千年才可成熟，去掉头之后可以油炸, 蛋白质含量是鸡肉的三倍。
　　
　　以上都是她胡说的。
　　
　　千年虫不是虫，只是技术发展过程中刚好遇到一个恰好的时间点，所以程序被搞糊涂了而已。
　　
　　就像华国以前的身|份|证号是十五位, 表示出生日期的只有两位，但在两千年之后, 01这个年份到底是1901还是2001呢？这个人到底是刚出生还是已经百岁高龄呢？这就会造成一些误会，于是号码从十五位升级到十八位, 2001四个数字全都放进去，误会解除，皆大欢喜。
　　
　　千年虫也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只是影响的范围更大一些。
　　
　　如果洛月即将到来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安恬觉得还真没有什么可怕的。
　　
　　云菜鸡，不对，是云蕴运不是已经说了解决方法吗？重要部门停止使用网络, 就可以了。
　　
　　这个建议遭到徐宁洙的强烈抗议：“世界毁灭能怎么地？让我不上网，小师叔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安恬：“？”不是不让你上网，是让你帮忙发个通知，让那些重要部门不要使用网络啊！
　　
　　徐宁洙：“小师叔你是不是想偷懒？灵力网络是你建起来的，现在即将有大事发生，你是不是应该给网络升级一下？”
　　
　　安恬：“？”怎么又成了我的事情了？
　　
　　——等等！她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好像是有任务来着，而且天道那个小妖精还早就告诉徐宁洙，她会是个帮手……
　　
　　算了，为了积分，她就忍了。
　　
　　升级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一点也不容易。还好在以前的不知道哪个世界里面，她学过编程。
　　
　　她研究了几天灵力网络，然后估算工作量……
　　
　　大概需要九个月时间。
　　
　　也就是说，等到修仙历百万年的钟声敲响，百万年虫肆虐三个月之后，她才能解决掉这条狡猾的小虫子。如果她勤奋一点，说不定年底可以完成。
　　
　　但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勤奋呢？反正又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日期搞错了又怎么样？百万年的大庆典，整个洛月大陆都会开始狂欢，没有十年八年的能庆祝完吗？
　　
　　等到庆祝完了，她这边也搞完了，完美。
　　
　　不过在开工之前，她得算一卦，看看她的思路对不对。如果方向错了，她开足马力只会越走越远的。
　　
　　“我的猜想对吗？”安恬连向天道请示问题都懒得多说一句话了，简简单单地问道。
　　
　　一正一反，是。
　　
　　“我的解决思路对吗？”
　　
　　一正一反，是。
　　
　　安恬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真是，杀鸡用牛刀。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百万年虫，快穿局长居然舍得花费能量把她再送回来一次？
　　
　　真是活久见。
　　
　　于是在徐宁洙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安恬宣布她要闭关解决问题。
　　
　　“小师叔你不要驴我。”徐宁洙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是不是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再闭关个几十万年什么的？”
　　
　　“你不要诬蔑我。”安恬说，“你快点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扯着我的灵石平板做什么？”
　　
　　徐宁洙：“你闭关带什么平板！你是不是趁着闭关偷偷玩游戏去了？我告诉你，我会用我的账号监督你的，如果你敢上线，我就发全服通告骂你。”
　　
　　安恬：“……”开什么玩笑，维护网络不带着终端，她维护个寂寞吗？而且不上号怎么可能？虽然《天魔》并不是重要领域，但这是安恬自己参与制作的第一个大型游戏，在确保灵力网络不会受到百万年虫影响之后，她有多余的精力，当然要维护一下《天魔》啊！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至于大喇叭骂她吗？
　　
　　莫名其妙！
　　
　　*
　　
　　在安恬潜心维护网络的日子里，洛月大陆非常平静。几乎所有人的生活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除了陪着安恬007加班的那群技术员。
　　
　　还有灵师公会、灵石行等一系列重要部门的柜员，开始接受手工办理业务的培训。他们要确保这一系列重要的工作，在灵力网络维修完毕之前，可以随时从网络办公切换成手工办公末世。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着，安恬用起那群技术员来，一点也不手软——这些人都是灵师，最差也是五阶，根本不需要休息，也根本不会猝死。
　　
　　再说了，她都没休息，这群人还想休息？
　　
　　谁累了，她一瓶灵泉扔过去；谁困了，她一瓶丹药扔过去。保证不伤害身体，又能让这些人最大效率地工作。
　　
　　所以他们这群技术人员，抢在修仙历百万年来临之前将灵力网络维护完毕之时，除了安恬，所有人都胖了一圈。
　　
　　灵力还涨了一截。
　　
　　一群人出关之后，等在外面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艳羡道：“当初前辈怎么就没挑到我呢？这种好事居然没有我的份儿，好可惜啊！”
　　
　　弱小可怜但胖了一圈的技术员们：“……”下次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们打死也不去了！
　　
　　虽然好吃好喝还有前辈指点，但是真的好累啊！
　　
　　而且半年没玩到游戏，他们的账号是不是已经被落下一大截了呜呜。
　　
　　徐宁洙看到安恬出关，非常高兴：“小师叔你真的出来啦？我还以为你又要闭十万年呢！”
　　
　　安恬：“……我说了最多九个月，说话算话。”
　　
　　徐宁洙不屑：“你上次还说闭关一万年就出来，结果呢？十一万年！”
　　
　　安恬的脸红了不到半秒，顿时理直气壮起来：“我说的是闭关万年！不是一万年！十一万年难道不是万年吗？”
　　
　　徐宁洙：“哼。你有本事闭个一亿年啊。”
　　
　　安恬冷漠地背手踱步离开。
　　
　　一亿年？谁能活一亿年啊她又不是小行星。
　　
　　不过灵力网络提前维修完毕，真是个意外之喜。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赶不上跨百万年大联欢了呢！
　　
　　现在提前了，她当然要去最热闹的地方凑凑热闹。
　　
　　虽然普通的热闹她不稀罕，但跨百万年哎！这是普通的热闹吗！她要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一下，修仙者都是怎么庆祝重大节日的——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跨百万年大联欢，在百万年到来之前的一个月就开始了，安恬等人出关时，有些地方的人已经喝了半个多月酒，跳了半个多月舞了。
　　
　　安恬最后也没有特意选地方，她发现五大学院所在的城市都有大型庆典，而五个城市互相之间都有巨型投影，她只要往白城大广场一站，四周的四块巨型屏幕上，另外四个城市的庆典活动，尽在眼前。
　　
　　“还挺先进的哈？”安恬看着那块足有几百米高的屏幕，赞叹道。
　　
　　徐宁洙从白城主酒窖里偷了几桶好酒，已经喝得半醉，基本没听到安恬说了什么，只是傻笑：“嘿嘿嘿。”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这可是十几万年以来的修仙者的集体智慧，现在出现任何东西，她都不应该感到惊讶。
　　
　　安恬在白城大广场看了三天三夜的歌舞表演，感觉有点乏味，又找各大城市的投影幕，看对面的歌舞表演。
　　
　　就没个说相声的吗？其实歌舞挺好看的，修仙者们跳的舞，自带灯光和特效，非常炫目；但安恬看得太多，就特别想念相声这门雅俗共赏的艺术形式。
　　
　　要不她上去来两段？当然她是业余的，不过四舍五入总可以算个脱口秀吧？
　　
　　安恬正在这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边百万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这时候广场上无论唱歌的跳舞的，还是喝醉的没喝醉的，所有人都渐渐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广场中央的巨大钟楼。
　　
　　在修仙历百万年到来的一个半时辰前，广场上的所有人开始倒计时：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安恬：“……”好家伙，她去过的都市世界，跨年都是十九八七，修仙世界直接从一万开始倒计时？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都市世界充其量也就跨个千年，所以从十开始倒数。这边是跨百万年，所以从一万开始，没毛病。
　　
　　倒计时终于进入熟悉的环节。
　　
　　“十！”
　　
　　“九！”
　　
　　……
　　
　　“一!”
　　
　　安恬正想说这才对嘛，就在此时，四周的投影幕，全部熄灭。




90.  闭关十万年[07]   百万年虫

　　“怎么回事！”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大广场上爆|发出一阵阵惊呼。虽然投影幕熄灭，但在场的人里面，灵师无数, 许多人用灵力照亮自己和周围的人。
　　
　　场面一时间有些滑稽——因为白城的灵师, 不像其他几座大城市，以某一系的为主, 而基本是平均的。所以在场的灵师里，大约五分之一的人，头顶都闪耀着绿光。
　　
　　安恬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笑。
　　
　　徐宁洙大概醒酒了, 借着四处闪烁的光寻过来, 茫然地问道：“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吗？”
　　
　　安恬这才想起来, 她和一群程序猿（划掉）技术人员前几天刚刚维护好网络，现在这是怎么了？
　　
　　投影幕熄灭当然不只有网络波动这一个原因，但是无论是四块投影幕同时故障, 还是灵力网络能源故障，都比网络波动概率更小。
　　
　　“我看看。”安恬说着，便想去查故障, 谁知她话音未落，四块投影幕齐齐闪烁起来, 闪了几次之后，画面恢复。而另外四座城市传过来的画面, 与现在白城大广场的情景差不多——一群人面面相觑着，不知如何是好。
　　
　　“前辈，前辈！”安恬平板上的《聊一聊》亮起，她低头看了看，发现是一起写过代码的一个技术员。
　　
　　“滋啦……前辈，网络……滋啦……错误……”
　　
　　那个技术员没说几句, 头像就暗下去了。
　　
　　安恬：“……”别告诉她真的是网络故障啊！那她这大半年不救白费了吗！
　　
　　她敷衍了徐宁洙几句，匆匆赶回技术人员们一起闭关的地方。
　　
　　技术员们已经乱成一团，见到她来，像是得了什么主心骨一样。领头的一个冲过来喊道：“前辈前辈，我们搞错了一个代码！”
　　
　　安恬：“？”不是吧，她亲自盯了大半年，会搞错？
　　
　　然后在技术员“救星终于来了”的目光之中，安恬看着他们演示了那个错误。
　　
　　就……有点离谱。
　　
　　安恬难以置信地问道：“我不是告诉你们，年份要用三十二位数字表示吗？”由于她个人的某些习惯，灵力网络之中的数字，她顺手用了二进制表示，二的三十二次方，可以用几十亿年，她觉得完全够用。
　　
　　结果这群家伙，只用了十六位？
　　
　　二的十五次方是六万多，六万年够做什么的？她，徐安恬闭个关就用了十万多年啊！
　　
　　要知道她上次都用的二十位！要不是没考虑过百万年这个问题，二十位数够他们继续用几万年了。
　　
　　技术员纳闷：“前辈不是说这次是因为整数年才会出问题吗？一百万是七位数，我们用了十六位呢，够多了吧？”
　　
　　安恬想掀桌。
　　
　　洛月大陆，必须，马上！普及义务教育！
　　
　　数学必须是必修课！
　　
　　她看看时间：修仙历一百万年正月初一，丑时一刻。
　　
　　“睡觉去！”安恬没好气地说。不过仔细想想，这口锅，好像和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要不是她懒得再检查一遍数据，好像就不会出这种事？
　　
　　算了不想了，几个月没睡觉，她现在觉得床对她的吸引力大于一切。
　　
　　技术员们大眼瞪小眼：“前辈，那这个程序怎么办？”
　　
　　“反正也死不了人，睡醒了再说吧。”安恬打了个哈欠。
　　
　　小师侄是很靠谱的，她已经在重要部门恢复人工办公，所以系统崩了也不要紧。
　　
　　这一次，没人能打扰她睡觉！
　　
　　没有人！
　　
　　然后安恬睡了三个时辰就醒了。
　　
　　因为她睡前忘了给平板设置静音。
　　
　　她正睡得香，就被各种叮叮咚咚的提示声吵醒了。
　　
　　打开平板， 《编一编》至少给她推了几十条热点新闻。
　　
　　安恬：“……”两个时辰不到，这么多热点，修仙界的各位们都已经改修火系灵力了吗？
　　
　　点开看看，一水儿的各种哀嚎。
　　
　　*
　　
　　闹剧，从修仙历百万年零点钟声敲响时，正式开始。
　　
　　灵力网络在出现一瞬间的波动之后，悄然恢复“正常”。
　　
　　无数正在使用网络的人顿时送了口气，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反正网络波动年年有，今年只是多一点而已。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些正在通话的道侣或者预备道侣。
　　
　　视频通话还通着呢，画面里还是那个人，可是声音……就不知道串到哪个频道去了。一群年轻小男女（心理年龄上的）顿时懵逼了。
　　
　　我是谁？我的道侣是谁？我的道侣在哪儿？我们在聊什么？
　　
　　对面这个男人/女人是谁？为什么顶着我道侣的脸在说我听不懂的话？
　　
　　据说仅在正月初一午时之前，《聊一聊》仙友圈里，宣布感情破裂的预备道侣，占了总预备道侣数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里面，有的气晕了还没来得及发仙友圈，有的意识到是《聊一聊》连线错误，正在准备联合声讨《聊一聊》运营方。
　　
　　然而他们选错了联合方式，联合时候建的仙友群……直接连线到《聊一聊》客服部去了。
　　
　　偏偏他们还没第一时间发现，各种出主意；结果他们出一个，《聊一聊》堵一个，现在好多人都觉得自己身边布满了叛徒，乱的一批。
　　
　　……
　　
　　灵师公会也很乱。他们莫名其妙破产了。
　　
　　这么说也不太对，是如果他们不推迟发放这个月的灵师补贴，他们就肯定要破产。
　　
　　事情要从灵师总会的会长想提前看看，百万年到来之后，他的补贴有没有涨一点。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字。
　　
　　会长：“……”他第一个反应是这是多少钱我是不是发财了，第二个反应是他一年就那么点补贴这个数怕不是要他活上一百多万年才行。
　　
　　第三个反应——赶紧让业务员打开终端，看其他人是不是也有这么多补贴。如果每个人都这么多，灵师公会估计马上就得破产。
　　
　　怕什么来什么。一群人打开终端一看，灵师公会平均欠了名下灵师，每人八百多万年的补贴。
　　
　　会长：“……”就，离谱。
　　
　　然后他想起凤凰前辈的嘱托，当即发布公告，系统故障，从今日起至系统恢复正常，所有补贴暂时转为人工发放。
　　
　　希望凤凰前辈能快点把系统补好吧，太糟心了(╯‵□′)╯︵┻━┻
　　
　　……
　　
　　妖仙领也乱了。
　　
　　妖族与人族不同，他们的寿命老长老长了。
　　
　　像徐凤凰这种，每隔几千年就想涅槃一次的，那真是奇葩。妖族只要开了灵智，甭管修为，寿命都是千年起步，而人类呢，只有到了天阶，也就是七阶，寿命才能千年往上。
　　
　　所以妖仙领那边，长寿的前辈特别多。
　　
　　比如现在已经十几万岁，仍然没追到徐凤凰的妖圣——现在他已经晋升神阶，不过妖神是个特定称呼，所以他暂时还只能叫妖圣。
　　
　　比如常年在妖仙领最高峰趴着的那位龟前辈，据说她亲眼见过白神君，是看着白神君长大的；那位的口头禅就是“千年王八万年龟，这是诬蔑！本座已经一百多万岁了，谁不服来打我啊！”——这就是随口说说，谁打得过龟妖啊，龟妖可能打不过别人，但是防御力一流，神阶的灵师都未必能破普通天阶龟妖的防御。
　　
　　更别说这位声称自己已经一百多万岁的疑似神阶大龟妖了。
　　
　　不过百万年的大年初一，龟妖前辈从最高峰飞下来，拿着个入学通知书去找妖圣：
　　
　　“这是什么玩意？本座要上小学？”
　　
　　“什么意思！”
　　
　　妖圣愁眉苦脸的，把自己的通知书往前一递：“前辈，您看我的。”
　　
　　龟前辈伸脖子一看：好家伙，幼儿园入学通知书。
　　
　　一个十几万岁的老妖精，和一个百万多岁的老龟，此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
　　
　　这些还不是最惨的。
　　
　　至少他们的生活只是有了一点点小波折。有一些运气不好的，直接被执法大队敲门了。
　　
　　“您涉嫌诱|拐未成年修士，与未成年修士发生不正当关系，跟我们走一趟。”
　　
　　无数收到类似指控的灵师们，看看自家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的道侣，再看看旁边一无所知的重重重重重重重孙子/孙女，目瞪口呆。
　　
　　《编一编》的热搜话题顿时被“未成年结婚”占领。
　　
　　“我老婆/老公未成年？三千年前我们相爱的时候TA就已经成年了啊！”
　　
　　“我闺女都八千多岁了，他们说我老公未成年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谁能有我惨吗？今天一早我去灵石行取钱，灵石行说我欠他们六百万年的利息；我回家找我妈妈哭诉，妈妈说她可以去领八百万年的补贴，不会让我被起诉的。我刚刚缓过神来，执法队闯进我家，说我和我老婆都未成年，我们的婚姻无效；另外由于我老婆刚刚十三岁，所以我将以那啥幼女罪被逮捕，最高可判死刑。”
　　
　　“呜呜呜，可是我今年已经八百六十岁，我老婆九百多岁了啊！”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在满屏的哈哈哈中，安恬严肃地关掉平板：
　　
　　她突然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91.  离婚冷静期[01]   现在，轮到我爱你……

　　“哪里不错了！”听到安恬居然想放任那些漏洞不管, 徐宁洙强烈抗议。
　　
　　“师侄你看，现在是灵师公会欠你的钱，不是你欠灵师公会的钱, 这难道不是好事？”安恬一副“小师侄你是不是傻了”的表情。
　　
　　徐宁洙沉默。有那么一瞬间, 她可耻地心动了。不过转念一想：“小师叔你在说什么胡话，灵师公会怎么可能给我钱, 把他们总部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她停顿一下，终于想到自己来的目的，连忙催促道：“小师叔, 你赶紧修复网络, 我的《域外天魔》好几天不能登陆了。”
　　
　　安恬：“！！”之前怎么没人说这事儿！她如果早知道《天魔》出了问题, 她早就加班加点工作了！
　　
　　那可是她这辈子搞出的第一个游戏！
　　
　　她还要在这游戏里面大杀四方呢。
　　
　　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工作，安恬终于将百万年虫斩于马下（大误），修复好所有漏洞。只是不知道那群技术员有没有深刻理解到十进制和二进制的区别。
　　
　　不过这个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总之几十亿年之内，千万年虫亿年虫十亿年虫之类的东西不会蹦出来捣乱了。
　　
　　安恬忙完一切之后，看着早已扔下她去打游戏的徐宁洙, 忽然有点茫然：小师侄是真的希望洛月大陆和谐稳定，还是只为了她自己可以愉快地打天魔？
　　
　　这个问题, 直到安恬再次离开洛月大陆，都没有想明白。
　　
　　她只知道, 她对小师侄说“我要闭关了”的时候，小师侄勉为其难地从平板上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明明白白地写着“闭关就闭关呗大不了下次有大劫的时候再把你揪出来，反正我是凤凰，你活再久我也能等到你出关”。
　　
　　安恬：“……”抓壮丁, 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她走之前悄悄给了云蕴运和苍茂两人各一台限量平板，并且声称这不是给他们的，而是借给他们用的，租金是必须每个月向她汇报徐宁洙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两人很高兴。只是在几千年之后，两人垂垂老矣的时候，他们不禁开始疑惑：
　　
　　前辈这东西一借就是一辈子，他们是不是……赚大了？
　　
　　于是几万年后，他们的墓前，他们的重重孙子一边烧纸一边烧纸一边念叨：“太太太爷爷，凤凰前辈这个月又玩了一个月游戏，我们已经告诉徐前辈了，徐前辈还是没有回复呢！”
　　
　　*
　　
　　安恬当然没有回复，和上次一样，她闭关之后，马上就遁了。
　　
　　“这任务根本就没有难度嘛！”她对系统抱怨着，“阿统，你们局长是不是有毛病，为了这么屁大的事情，至于浪费能量送我回去吗？”
　　
　　系统：【……】主系统也没想到你们居然连天道都能忽悠到。
　　
　　讲真，如果那个小世界的天道没有像开挂一样有问必答，她这个任务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完成。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主系统也没有想到啊！
　　
　　系统不敢吭声，默默地将安恬送入下一个世界。
　　
　　传送完成的时候，安恬：“……”
　　
　　系统：【……】
　　
　　一人一统静默良久，安恬表情呆滞地问：“阿统，困难模式是什么鬼？”
　　
　　系统：【……】救命！我也不知道啊，主系统升级了任务列表，为什么没有告诉它这个尽心尽责的统！主系统好可怕，看来它只有呆在宿主身体里，才能够得到一丝丝温暖。
　　
　　安恬：“阿统？你来解释下呗，都市世界不让用修仙道具就算了，把我的身体素质调低是几个意思？怕我把地球妈妈掀翻吗？”
　　
　　系统：【……】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也是刚来的。
　　
　　安恬：“你心虚了！你无话可说了！”
　　
　　系统：【……恬恬咱能不这么幼稚吗？你赶紧看看任务，我也会去问问主系统在搞什么，十分钟以后任务对象要过来了！】
　　
　　然后它就溜之大吉。
　　
　　安恬：？
　　
　　她满头雾水。
　　
　　任务对象？她的任务对象难道不只有“某安恬”这一种人吗？难道她现在魂魄离体，所以才会听到“任务对象要过来了”这种鬼话？
　　
　　这也不对啊，刚才她可没有眼花，她看到了，禁止使用除系统商城出售物品以外的任何道具。
　　
　　也就是说，她不仅不能使用以前世界里收集的各种宝物换取钱财，就连她攒下的小笼包麻辣烫煎饼果子……也不能拿出来了。
　　
　　安恬的嘴角流下悲伤的泪水。
　　
　　虽然不靠谱的系统跑了，安恬还是可以查看系统面板上的任务的。
　　
　　原主梁安恬，心愿是，让所有人知道，她很冷静，她从来没有冲动过——除了结婚这一件事。
　　
　　梁安恬，小梁村人士，往上数几代，家里都是种地的；当年出生以后，由于农村有政策，父母就又要了个孩子，所以她有个弟弟，梁安宇。
　　
　　梁家爸妈在村里算是对女儿好的，不过姐弟俩学习成绩都一般；梁安恬高中毕业去学了护理，毕业以后在乡卫生院当护士；梁安宇高中毕业死活不读了，回家种地，顺便在农闲季节做点小生意。
　　
　　姐弟俩到了年龄，梁安恬比梁安宇大几岁，梁父梁母给梁安恬相看人家。梁安恬不愿意家里拿自己去给弟弟换彩礼，当时卫生院里新来的方医生又主动追求她，她便答应了。
　　
　　梁父梁母不太愿意。方医生叫方健康，是他们隔壁村的人，四舍五入他们老两口是看着对方长大的。那家伙从小就不好好学习，高中跟一群“哥们”瞎混，高考运气爆棚考了个三本医学院，现在就人模狗样想啃自己家的白菜？
　　
　　梁安恬和父母的沟通出了点问题，她以为家里是嫌方健康出的彩礼少，觉得父母想卖她这个女儿给梁安宇攒彩礼。几个人鸡同鸭讲，不欢而散。
　　
　　梁安恬觉得自己嫁给了爱情，但婚后她很快发现，方健康他家暴。
　　
　　开始梁安恬跟他对着打，但她就是个普通女人，又没练过武术，身高一米六体重九十七，怎么打得过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五的大汉。
　　
　　打得多了，她想回家告状，梁父梁母对她冷嘲热讽，说她不是自己选的好人，宁可连彩礼都不要吗，怎么现在倒要娘家撑腰了。于是她扭头就走。
　　
　　方健康发现梁家不理会这个女儿，动手动得更勤快了。梁安恬被打得住了几次院，终于受不了，想要离婚。
　　
　　卫生院的院长劝她冷静点。
　　
　　“谁家过日子不是磕磕绊绊的呢？吵吵闹闹的，才有烟火气儿嘛。”院长说。
　　
　　梁父梁母这时候也劝她冷静点。
　　
　　“你离了就是二婚，你头婚都没要彩礼，二婚还有人要你吗？你冷静冷静。”
　　
　　梁安恬想说她很冷静，但周围的人都觉得她只是一时闹脾气。她跑到民政局要离婚，工作人员告诉她需要夫妻双方都过来。
　　
　　她回去跟方健康说要离婚。方健康跪下哭着求她。
　　
　　“老婆，我错了，我就是喝多了猫尿，我不是东西，我不是个人，我再动手我是王八蛋！”
　　
　　卫生院院长听到动静过来看看，摇着头说她不懂事。
　　
　　“谁家小两口过日子没个矛盾？你看小方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这次吧！”
　　
　　站着说话的人，通常腰都不会疼。她信了方健康和院长的话，关起门来过日子，没过几天，方健康就把自己变成了王八蛋。
　　
　　这次梁安恬拎着菜刀逼方健康去离婚，方健康跟她去了民政局，工作人员操作了一会儿，说他们打印机坏了，让他们改天再来。
　　
　　方健康当时又是哭又是跪求，一群人还在旁边鼓掌让梁安恬原谅他。梁安恬能怎么办呢，她不想原谅又有什么用？她又不会修打印机。
　　
　　后来两人又闹了几次，方健康似乎觉得她除了说说也没什么办法，反正所有人都觉得她想离婚只是一时冲动，再加上打人也挺上瘾的，他更加变本加厉了。
　　
　　梁安恬再想离婚，方健康直接一巴掌扇过去，然后对她拳打脚踢。她报过警，民警说这是家务事，主要以调解为主。但是民警又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在他们家里蹲着，别的地方也有事儿啊！等他们一走，梁安恬又要倒霉。
　　
　　她也找过妇联。她还记得，她去妇联的时候，那个新来的办事员看着她，满脸的欲言又止。她见多了这种表情，麻木地离开，她觉得办事员一定看不起她吧？被丈夫打了几年，居然还在忍着，她觉得自己真是个懦夫。
　　
　　后来她知道，那个办事员的欲言又止，不是因为这个。
　　
　　她最后一次去民政局，叫上了梁安宇，这个在梁父梁母几乎与她决裂之后，依然帮着她的唯一的人。梁安宇押着方健康和她去离婚。
　　
　　去了之后，工作人员说，现在离婚，要冷静期的，冷静期一个月，我们先登记一下，一个月以后，你们两个人再一起过来。
　　
　　梁安宇想接她回家住一个月，梁安恬拒绝了，她想，她已经是被父母抛弃的出嫁女，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然后，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连冷静期的一个月都挺没过去。
　　
　　不到二十天，她就被方健康打死了。
　　
　　死前的那一瞬间似乎很长很长。梁安恬似乎看到那个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在向同时炫耀，今天有一堆小夫妻来离婚，她借口打印机坏了，就把两人劝回去了。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工作人员洋洋得意地说，她今天积了大德，那对小夫妻看着那么般配，闹什么离婚呢，有什么事情不能两个人坐下来谈呢？让他们回去冷静冷静，什么都好了。
　　
　　她又似乎看到梁父梁母拎着锄头，不顾小梁村村长的阻拦冲进方家。
　　
　　……
　　
　　看完剧情的安恬：“……”
　　
　　冷静，冷静，安恬摸摸自己已经硬了的拳头。
　　
　　这时候传送保护期的十分钟已经过了，安恬检查了一下这副身体，顿时想要亲切问候快穿局局长的十八代祖宗。
　　
　　说好的身高一米六体重九十七呢？她现在这一把小骨头，能有八十五斤算她输。
　　
　　方健康一开始打人的时候，比较小心谨慎，因为他还没有得到外界的反馈，作为一个读过五年医科大学的高材生，他内心里觉得打女人这事儿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
　　
　　所以他都往露不出来的地方打。
　　
　　安恬挽起裤腿，看到一片片淤青：“……”要命哩，她还从来没经历过这么恶心的世界呢。
　　
　　现在的时间点，两人结婚三年多，梁安恬也挨打了三年多，最重的时候断过三根肋骨一条腿，该劝过她的人都劝过她冷静了。
　　
　　卫生院院长，梁父梁母，民政局工作人员，还有无数邻居大妈大婶大奶奶。
　　
　　——所以梁安恬把止痛药放哪里了？安恬按照原主的记忆找到医药箱，从里面翻出一板布洛芬。
　　
　　然而是过期的。
　　
　　安恬：“……”
　　
　　这破世界还能不能好了！不让她用道具，她自己找个药，还是过期的！
　　
　　不过仔细看看，只过期了两个月，对付吃吧。
　　
　　安恬就着自来水吃了一片。
　　
　　系统这时候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安恬汇报工作：【恬恬，主系统说这个世界是困难模式，所以积分翻倍。】
　　
　　安恬不为所动：“禁了我的道具，我想用什么都要从你们商城买，你们真会做买卖。”
　　
　　系统：【……】说的好像您最初几个世界一点家底儿没有的时候，就买过东西似的。
　　
　　【恬恬，他们说你武力值太高，怕你一个激动把土著居民打死，所以这个世界把你的身体素质调低到百分之十。】系统弱弱地补充。
　　
　　安恬：“哦，我以前武力值百分之一百的时候也没打死过人。”
　　
　　系统：【困难模式，积分翻倍。】
　　
　　安恬嗤之以鼻。
　　
　　她刚才试过这具身体——虽然又瘦又弱，但是她身体素质的百分之十……
　　
　　主系统脑子肯定短路了，不然想不出这么智障的主意。
　　
　　安恬没理这个刚刚跟智障主系统交流过的系统。还是等一会儿吧，等它身上的智障气息散一散，免得传染给她。
　　
　　*
　　
　　这一天是星期四。医护人员的节假日，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虽然乡卫生院不提供夜诊服务，但一周七天，七个白天都要有医生护士在的。
　　
　　大梁乡是个大乡，卫生院也很大，医生护士多，排班就排得开。
　　
　　原身今天休息，方健康上班。
　　
　　方健康为了确立自己在家里的威严，除了时不时动动手，还要原主休息的时候在家也要一天三顿给他送饭。
　　
　　不过安恬来了，这份饭就归她了。
　　
　　她打开饭盒，看到里面的炒白菜和炒韭菜，顿时没了胃口。
　　
　　她想吃她的麻辣小龙虾煎饼果子！
　　
　　不过这饭不能浪费，她往桌上一扔：等姓方的回来让他吃吧，反正本来就是给他的。她现在找个地方吃顿麻辣烫先。
　　
　　一出门，邻居张大娘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小梁啊？又给小方送饭去？”
　　
　　安恬看她一眼。她很想尊老爱幼一下，但原主死前爬到院子里求救的时候，这老太太好像喊方健康把她拉回去来着。
　　
　　想到这儿，安恬嘴上就不客气了：“大娘啊？我不去给他送饭，小方又不是废物，他会自己买饭，饿不死的。”
　　
　　张大娘的脸顿时就阴了。因为她在县里上学的孙子干过一件很出名的事——他曾经因为找不到食堂，饿了三天，低血糖晕了才被发现。
　　
　　“你个小娘们儿说谁呢？”张大娘阴沉着脸问道。
　　
　　安恬哪里怕她，纳闷地问：“我又没说你，你个老娘们儿急什么？”她是小娘儿们，张大娘应该是老老娘们儿，毕竟她还没孩子，而张大娘，哦不张奶奶已经有孙子了。
　　
　　张大娘不擅长吵架，哼了一声：“等小方回来我得问问他是怎么管老婆的！”
　　
　　安恬微笑：破案了，这张奶奶没少给方健康煽风点火，没准儿还在背后告诉他女人是猪不打不服之类的屁话。
　　
　　“小两口的那点子事情你也要关，你老不知羞！”安恬捂着脸跑了，扔下一群刚刚听见声音过来的邻居，和茫然的张大娘。
　　
　　张大娘很纳闷，平时她听着方大夫没少打那个狐狸精啊，每次她只要一提让小方管老婆，那个狐狸精都怕得要死，怎么今天有点不对劲的样子？
　　
　　张大娘沉浸在自己的迷惑中，就没注意到，旁边的邻居们看她的目光，也有点不对劲。
　　
　　主要是安恬扔下的那句话有一点点歧义。
　　
　　什么叫管小两口子的那点子事情？
　　
　　小两口的那点子事情，哟，邻居张大娘要管呢。几个和张大娘不对付的大婶互相使眼色了。
　　
　　*
　　
　　安恬只管泼脏水。她往张大娘头上泼了一盆不知道有没有人听懂的脏水，然后去吃了顿麻辣烫。
　　
　　大梁乡太不繁华了——但凡繁华一点，梁安恬那个中专学历也没办法在乡医院找到工作——所以她想吃的小龙虾，没找到。
　　
　　那就吃个麻辣烫对付一下吧！
　　
　　安恬拿着盆子选菜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看看上面的名字是方健康，当时就把电话挂了。方健康不依不饶，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安恬嫌烦，直接把手机调了静音，往口袋里一塞，不管了。
　　
　　谁也别想拦着她吃麻辣烫！
　　
　　她吃到一半，发现自己吃不下了。
　　
　　也怪她，她好久没到店里吃麻辣烫，忘了自己的饭量。夹菜的时候看着什么好吃就往盆子里放，一顿麻辣烫吃了四十多块，在这个乡里开的小店，几乎是一笔巨款，结账的时候老板都目瞪口呆的。
　　
　　剩下的打包回去，晚上就泡烂了，安恬拿出手机看看，上面有二十多个方健康打来的电话，决定大发慈悲给他打包过去。
　　
　　拎着打包盒往卫生院走的路上，方健康又来了个电话。这次安恬吃饱喝足，就连身上的旧伤都感觉好了许多，心情不错，就接了起来。
　　
　　“你敢不接——”
　　
　　“啪！”安恬没等方健康说完一句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片刻之后，又来一个。
　　
　　安恬接起来没往耳朵边放，方健康的吼声依旧从里面传过来了：“你胆子肥——”
　　
　　安恬又“啪”地一声挂掉了。
　　
　　不会说人话的人，她一般不和对方说话。
　　
　　等了几分钟，看到方健康不再打电话过来鬼叫，安恬心平气和地给对方发了个短信：“冷静点，这么大人了喊什么你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出来拿饭，我等你三分钟。”
　　
　　说完她也没管电话对面的方健康是什么反应，直接把电话挂了——这种接了电话就莫名其妙乱喊一通的，就得晾一晾。
　　
　　方健康没有辜负她的希望，足足拖了十五分钟。安恬在树荫底下等了十五分钟，被太阳晒得暖暖的，一颗心也惹了不少。
　　
　　方健康一出门就看到那个懒洋洋站在树荫底下的人，心里的怒气一帧一阵的。
　　
　　这个女人！今天送饭晚了大半个小时，还敢挂他的电话！不想活了吗？
　　
　　他正准备过去放个狠话，等晚上下班回去再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懂事的婆娘，就看安恬拎着个袋子冲他走过来了。
　　
　　袋子里的是什么？方健康满脸嫌弃。他今天要吃炒白菜炒韭菜，安恬手里的东西一看就是外卖——这婆娘现在连饭都不给他做了？岂有此理！
　　
　　要不是在医院外面，不只有他们医院里的人，还有乡里其他人在，方健康现在就想动手了。
　　
　　安恬一边走一边解开袋子口打开麻辣烫的盒子。
　　
　　她都不用找原主的记忆，方健康心里的话都写在脸上了。
　　
　　嫌弃？嫌弃你就别吃！安恬走过去，先看看方健康身上的白大褂：“你把白大褂脱了！”
　　
　　方健康冷笑：现在想讨好他给他洗白大褂？晚了！他倒要看看这婆娘要做什么。他脱下白大褂递给安恬，安恬拿起来卷吧卷吧往旁边草丛里一扔，手里的麻辣烫就泼到方健康头上去了。
　　
　　麻辣烫她吃了半小时，从店里走到卫生院，再加上等方健康，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安恬心里有数，毕竟她只想泼方健康一脸，没想烫死他。
　　
　　“你！——”方健康做梦也没想到那个现在连还手都不敢的女人敢用汤泼他！他一时间竟然忘了开骂。
　　
　　他忘了，安恬可没忘。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安恬说道，“一天天的忙什么呢老娘给你送饭你也不出来，打个电话还骂街，你妈没教你说你好谢谢再见吗？幼儿园小孩都比你有礼貌。”
　　
　　这话是方健康说过原主的——“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一天天忙得什么让你送个饭你还不乐意，你妈没教你怎么生火做饭吗？十岁小孩都比你做的猪食好吃！”
　　
　　几乎一字没改。
　　
　　方健康傻眼了。
　　
　　安恬还没停：“还跟我瞪眼，我累死累活给你做饭你连句谢谢都没说过，你呢？你在医院一天能看八十个病人吗？我看你就是闲的！”
　　
　　方健康：“……”讲道理，乡卫生院哪里来的八十个病人给他看？他实习时候听带教老师说，大城市的三甲医院医生每天要看八十个，他们这种小地方，一天都没有八十个病人！
　　
　　——等等，他现在不是应该先出安恬不给他送饭还泼了他一脸汤的气吗？怎么算起自己一天能看几个病人了？
　　
　　这时候院长闻声出来，看到门口的两人，脸色顿时一黑。
　　
　　他知道梁安恬一直不是个省油的灯，扒上了科里的方医生，还不好好过日子。整天说方医生打她，居然还要闹离婚！
　　
　　他们这里是农村，又不是什么大城市，家里头汉子有几个不打婆娘的？方医生不就是偶尔喝点小酒动动手，又不赌又不嫖，梁护士有什么可闹的？
　　
　　“小梁啊，”院长皱着眉凑过来，“你们……”
　　
　　安恬抢在他前面开口：“院长，现在是午休时间，方健康没穿白大褂，他在这里就是个普通人。”
　　
　　院长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安恬说这个干什么，还想劝劝安恬在外面要给男人留面子，不然以后这日子过不下去：“小梁……”
　　
　　“我们两口子打打闹闹的，院长你这个外人要管？”安恬诧异地问道。
　　
　　方健康打梁安恬的时候，卫生院的院长不就是这么说的吗？——“你们两口子打打闹闹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哪里知道谁对谁错？”
　　
　　院长觉得哪里不对：“那你在外面也得给男人留点面子啊！”
　　
　　安恬心里冷笑。给你留面子？你谁啊你，快穿局局长那个傻*手里握着她的命，她都没给留过面子，这么个屁|股比他三七分的头发还歪的老油条，还想让她给面子？
　　
　　不过这个世界蛮轻松的，安恬没准备第一天就全都撕破脸。梁安恬上辈子受了多少苦，她要慢慢找这些人讨回来才是，可不能这么快就放过他们。
　　
　　所以她只是用诡异的眼神上上下下看院长，看得院长背后发毛。
　　
　　直到觉得对方快被她看得跳起来，安恬才慢吞吞地开口：“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情，院长，你瞎掺和什么？”
　　
　　院长：“……”这个小梁护士真是越来越不像话！要不是他招不到人，他早把这种敢跟丈夫吵架的女人开除了！
　　
　　“梁护士！”院长严肃地说。
　　
　　“张院长！”安恬更加严肃地说，“我今天休息，方健康也没穿白大褂，我们在卫生院外面讨论家庭问题，您对我们小两口的事情熟悉吗？了解吗？您一个外人知道谁对谁错吗？”
　　
　　说道这里，安恬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张院长你冷静一点，这事儿又不贵您管，您就别掺和了，您看方健康就挺冷静的，他都知道自己错了，我泼他一脸汤他都这么冷静，您老大不小的了，也跟我们这帮小年轻学一学。”
　　
　　说着，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冲着脸色发紫的两人大喊：“冷静！你们冷静啊！”
　　
　　然后继续大摇大摆地走路。
　　
　　张院长：“……”
　　
　　方健康：“……”
　　
　　他们两人不知道安恬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张院长嘀咕着：“小方你这个老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走了。方健康忍气吞声去洗了脸，然后饿着肚子开始下午的门诊，心里发狠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婆娘。
　　
　　*
　　
　　安恬可不管家暴年和拉偏架的领导怎么想。她溜溜达达地回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路边几个老头老太太聚在一起说悄悄话。看到她来了，又互相使着眼色离开。
　　
　　其中一个凑过来悄悄问：“小方媳妇，听说你和张家那个八婆闹矛盾了？”
　　
　　安恬皱眉。她一点也不喜欢XX媳妇这种称呼。要不是她不知道张大妈本来姓什么，她肯定会叫她自己的姓。不过这种事情跟这些人就不用说了，现在还没有必要增加矛盾。
　　
　　“没有啊！”她淡定地说，“虽然我说方健康不是白痴会自己吃饭的时候，张大娘有点生气，但是她是长辈，我哪能跟她计较呢？”
　　
　　旁边竖起耳朵听八卦的老头老太：“……”还不计较，你这叭叭叭的可没少说了。
　　
　　安恬不管他们怎么想，挥挥手回家。
　　
　　到家里，她先把客厅和卧室收拾了一下。
　　
　　方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梁安恬和梁家闹了别扭，梁父梁母也没给她什么钱；他们两人工资都不高，不过好在乡医院没他们的编制，两人都是农村户口，申请了一片宅基地，房子盖得也不错，几间砖房像模像样的。
　　
　　安恬先把客厅里的果盘水果刀什么的，一股脑全扔进了闲置的房间，然后转了一圈，把有尖角的东西也全放进去。看着空荡荡像被打劫过一样的房子，才满意地点点头。
　　
　　系统满头雾水：【恬恬，你干啥呢？】
　　
　　安恬耐心解释：“这些东西又硬又有边角，砸到花花草草的就不好了。”
　　
　　系统：【……恬恬，咱们积分那么多，要不要考虑买点道具吖？你看这个强身健体丸就不错，十积分一颗，可以提高你的体力值，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那个人渣打了。】
　　
　　安恬：“阿统，我发现你和主系统一样天真可爱。”
　　
　　系统：【？】恬恬这是在骂它，在骂它，还是在骂它呢？
　　
　　天真可爱的系统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向安恬展示系统商城的时候，这位亲爱的宿主看了一会儿界面，然后问它：“阿统，买下你们快穿局，需要多少积分？”
　　
　　系统第一次出来营业，当时就懵了，它用了好一会儿才处理好从CPU里狂奔而过的数据流，怯怯地说：【啊，宿主，我不知道呢。】
　　
　　安恬当时说什么来着？——她想了想说：“那我就攒攒看吧。”
　　
　　从那时起，安恬就没有在系统商城花过一个积分。
　　
　　……所以，它的宿主，真的想要攒积分买下快穿局？这不可能的吧？
　　
　　系统颤抖着向安恬提起她当年的豪言壮语。
　　
　　安恬淡定地说：“当然是开玩笑的，你们的积分商城只做无本生意，怎么可能把值钱的东西放在里面让我买？”
　　
　　系统：【……】也不是吧？它们商城里有很多有用的东西啊！时间加速道具，幸运值加成道具，各种神奇的丹药……怎么能说没有值钱的东西呢？
　　
　　安恬叹气：“傻孩子，当年我要用积分换回你的狗命，他们都不让。”
　　
　　系统：【？】
　　
　　安恬继续叹气：“算了，我去干活了，你乖乖地在这里不要动。”
　　
　　系统：【……】宿主是不是在占它的便宜！在线等，急！！
　　
　　安恬继续收拾家里。不过她越收拾，这座并不奢华的房子，就越像是被打劫过。她后来甚至把茶几都抬到闲置的房间里，要不是马桶拆不下来，她差点把马桶也搬过去。
　　
　　一切收拾利索，安恬看着窗台上方健康的饭盒就很不顺眼。
　　
　　好想扔掉啊……她暗戳戳地伸出手，快碰到时又强行忍住：不能浪费！
　　
　　后来她直接把饭盒扔进冰箱不管了——对了，冰箱也锁在闲置房间里。
　　
　　虽然她下午泼了方健康一脸麻辣烫，但她觉得那不是浪费。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填饱肚子是为了维持生存。而愉快的心情也是维持生存的一大重要因素；所以麻辣烫吃掉或者泼在方健康脑袋上，都是为了维持她的生存，四舍五入，她单方面宣布自己没有浪费。
　　
　　只是如果她早知道自己要泼方健康一脸，她就不放那么多好菜了。菠菜面撒尿牛丸紫薯丸她都很爱的，现在她只吃到一半，剩下的都给某个傻*洗了脸。
　　
　　晦气。
　　
　　看看挂钟，方健康应该快下班了，乡医院不算特别忙，一般没有人加班——安恬看过挂钟，顺手把挂钟也锁起来了。
　　
　　可惜婚纱照是钉在墙上的，安恬懒得翻榔头起钉子，就大发慈悲放它在那里了。
　　
　　——梁安恬死的时候，就是在这张婚纱照底下。
　　
　　照片上，男人高大，女人娇小，长相……长相算了，两人的粉都有点厚，看不出来长相；不过两人眼里的笑意都是真实的。
　　
　　是什么让这对夫妻从爱人变成仇人，又到最后的不死不休呢？
　　
　　是他们自己吗？梁安恬找过领导，找过妇联，找过民政局，可是有人帮她吗？
　　
　　那个谎称打印机坏了不给办|证的人还觉得自己干了好事呢。
　　
　　方健康一开始胆子也没有那么大，但当所有人为他的暴力鼓掌叫好的时候，他慢慢地理所当然起来，他渐渐将梁安恬的退让和其他人的调侃当成自己胜利的勋章，他渐渐从家暴这件事中感受到乐趣——如果曾经有人告诉他，家暴是罪，他会有机会将梁安恬打死吗？
　　
　　没有。
　　
　　还有周围的那些人，他们对梁安恬身上发生的一切熟视无睹，习以为常。
　　
　　邻居张大娘还经常说，谁年轻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要坏菜；打老婆打老婆，打到最后亲亲热热。
　　
　　安恬只想吐他们一脸口水。
　　
　　系统感受到安恬身上发出的寒意，哆哆嗦嗦地问：【恬恬，你你你准备做什么？你不会想直接把方健康砍死吧？】
　　
　　安恬安慰它：“放心啦，不会的，虽然我可以做到非常冷静地砍死他，但是其他人都会觉得我疯了，这样我的任务不就失败了么？”
　　
　　系统：【？】所以你只是觉得砍死他别人会觉得你不冷静所以才不砍死，而不是因为你觉得砍死人这件事不对才不砍死他？
　　
　　妈妈救命，现在宿主这里也不能给它一丝丝温暖了！
　　
　　……
　　
　　方健康回家的路上还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梁安恬今天发的什么疯！他怒火冲天，又不得不在其他人投来惊异目光的时候，保持微笑。
　　
　　看他回去怎么收拾她！
　　
　　方健康走进院门，隔壁的张大娘假笑着向他告状：“小方啊，你是怎么管教自己媳妇儿的？怎么一点也不尊老爱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吓得我心脏病差点犯了，你是大夫，怎么这么没医德的？”
　　
　　安恬听到声音，从窗户伸出脑袋来喊：“心脏不好还到处煽风点火，也不怕把自己熏死。点火就点火技术还不好，烧到自己身上就说别人不尊老，咋，我还帮你叫个消防队咋地？做人别太自私，每人献出一点爱不好吗？”
　　
　　方健康跟张大娘连连道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把门反锁，然后伸手去拉安恬：“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安恬往旁边一闪，伸手拉上窗帘，她回头看着方健康，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方健康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更加怒了，抬起巴掌就想扇过去。手抬到一半，居然动不了了。
　　
　　紧接着，他感觉肚子上受到重重的一击，整个人都向后飞去。直到后背撞上墙壁，他才感受到腹部传来的剧痛。他茫然地抬头，看到那个平时被他抽一下要哭好久的娇小女人一步步向他走过来。走到他身边，还弯下腰，和善地笑道：
　　
　　“打是亲，骂是爱。”
　　
　　“亲爱的，现在轮到我爱你了。”




92.  离婚冷静期[02]   我看你想改名叫方……

　　方健康事实上并没有听清楚安恬的话。
　　
　　他的心思一半停留在“一直被我打的婆娘她居然敢还手”, 一半停留在“这个婆娘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安恬用拖鞋砸他：“听见我说话了没有？听见我说话了没有？”
　　
　　方健康怔怔地看着那个在黑暗里弯腰看着自己的人，猛地起身，挥拳向对方脸上砸去。
　　
　　谁知以往都能够将对方砸倒的一拳, 这一次还没有碰到那个女人, 脸就被对方用拖鞋抽了一下。
　　
　　方健康：“！”这拖鞋看着眼熟，好像就是他的。
　　
　　这是一只普通的, 被穿了一年多的拖鞋，鞋底黏附着一些刷不干净的污渍，还有他不按时洗脚留下的气味——被这样一只拖鞋抽在脸上, 疼不疼不说, 他觉得很屈辱。
　　
　　“你！！”方健康目眦欲裂, 他再次猛地站起身。
　　
　　安恬此时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一声打开开关，方健康发出一声惊叫, 捂住了眼睛。
　　
　　“冷静点，大呼小叫的还有没有规矩，像个什么样子！”安恬义正辞严地训斥他。
　　
　　方健康从来不知道家里的灯为什么这么亮, 他捂住差点被晃瞎的眼睛，这下是彻底找不到安恬的方位了。
　　
　　安恬和他不一样, 她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因为那样很费力, 她辛辛苦苦吃了大半碗麻辣烫，又辛辛苦苦消化得来的能量，用来打渣男那也太浪费了；刚才她为了完成任务，不得已给了方健康几下，现在方健康跟个受气的小蘑菇似的蹲在墙角，她也懒得补刀了。
　　
　　系统：【？？】恬恬我读书很多你骗不了我的, 你这是为了完成任务？我怎么不信呢？
　　
　　安恬压根不理它。这个小系统平时看起来很好，到了关键时候就和主系统一起坑她，实在不是个值得信任的统。
　　
　　不过她也有些感慨：还好主系统决定将她调低百分之十的，是体力而不是智力。如果哪天主系统抽风，将她的智力也调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安恬觉得她……大概真的会变成一个傻子。
　　
　　如果变成傻子他会做什么呢？安恬非常怀疑自己的立场。她觉得如果她变成傻子，她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冲回快穿局……然后把那个快穿局长干掉。 
　　
　　所以如果她是快穿局长那边的人，她会建议，把自己的体力和智力，同时调低到十分之一。
　　
　　很可惜，她和快穿局长不是一边的人，所以快穿局长一辈子也别想知道她这个想法。
　　
　　系统：【所以……恬恬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恬好声好气地劝它：“乖，听不懂就不要继续听，我在骂你的主系统又没有在骂你，你不要这么真情实感。冷静一点，或者和我一起骂也可以的。”
　　
　　系统：【……】
　　
　　方健康此时恢复理智，不过这是他自以为的。他觉得大概是是安恬今天受到了什么刺激，自以为可以打得过自己，所以就跑到他面前来作威作福。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指着安恬说道：“你给我等着！”
　　
　　安恬点头：“可以，等多久？”
　　
　　方健康有点傻眼。他说的“你给我等着”，只是放个狠话而已；现在对方居然问他等多久。这让他怎么回答？
　　
　　安恬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看着方健康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一只拖鞋又扔了过去。
　　
　　“问你话都答不上来，到底在想什么？”安恬问道——这也是方健康经常问原主的话，现在拿回去甩到方健康脸上，他一定会觉得宾至如归。
　　
　　等等，宾至如归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算了不管了，总之，她要让方健康感受到老家一般的温暖。
　　
　　方健康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卫生间，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把自己的脑袋伸在水龙头之下。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在他的头发上，这让他觉得一瞬间就清醒了起来。
　　
　　他让水流在头上冲了几分钟之后，关掉水龙头，伸手去摸毛巾……然后什么都没有摸到。
　　
　　方健康：“……”他勉强睁开眼，看到平时放的牙刷牙膏和各种洗漱用品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一片空空如也。方健康觉得自己受够了，他气急败坏地甩了满镜子的水，然后冲出卫生间。 
　　
　　“梁安恬！”方健康愤怒地叫道。
　　
　　安恬没等他说话，就抢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吵架这个事情，讲究一个气势。有了气势，没理都能够抢三分，没有气势，理在你那里你都说不明白。
　　
　　安恬觉得自己很有理，也很有气势，于是她张口就对方健康说：“喊什么喊什么，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她走过去看到方健康满脸的水，还有镜子上的水，顿时怒了：“老娘辛辛苦苦一下去擦干净的玻璃，你进来三秒钟就弄得乱七八糟，你属狗的吗洗完头发还要甩干的？”
　　
　　她想了想，觉得这么说有点不厚道，毕竟狗狗那么可爱，怎么能用这种家暴男来打比方，狗狗会委屈得哭出来的。
　　
　　她顺手从旁边拿出块抹布扔到方健康手里，方健康接过去顺手往脸上一抹，然后又冲回去洗脸了。
　　
　　“你搞什么！”方健康找不到洗脸皂，也找不到毛巾，又冲出来对着安恬吼。
　　
　　安恬没惯着他，拎着他到花洒下面，开了冷水，帮他冷静。
　　
　　“冷静了吗？没冷静我劝你冷静一点再说话。”安恬心平气和地说。
　　
　　系统：【恬恬，你……】
　　
　　安恬冷冷打断它的话：“你可以检测我的心率血压，我现在很冷静——你也别说我做的过分，这都是他自己做过的。他做得，就受不得？没有这样的道理。”
　　
　　系统仍然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既然她想到的方法都不能救她，我就换一个思路，用别人对她的思路，来对付别人。”
　　
　　梁安恬满身伤痕地挣扎着爬到院子里的时候，邻居看到了，却只是叫来方健康，让他管好自己的老婆。
　　
　　方健康将她拖回去，在她面前，关上那一扇通往光明的门。
　　
　　然后将她葬入永久的黑暗。
　　
　　系统瑟瑟发抖。
　　
　　它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的宿主。
　　
　　事实上，在今天之前，它一直觉得，自家恬恬只是一个快乐的小沙雕，嗯，还有点抠门……
　　
　　但是恬恬刚才的气场一点也不沙雕。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形容词，系统觉得，刚才的安恬，像一个大反派——还是那种在主角弱小的时候与主角作对，等到主角成为强者，就只能狗带，全程没有洗白机会，坏事做尽的大反派。
　　
　　安恬：“你搞搞清楚，哪个世界也不会让家暴男做男主的，太没品位。”
　　
　　系统：【！！】它刚才好像只是在心里说说，没有对宿主传递信息吧？为什么安恬居然知道它在想什么？
　　
　　安恬没理它。她把方健康拖进那间装满杂物的房间，然后在外面锁上门。
　　
　　“你冷静一下。”她在门外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个性子，走出去要吃亏的，遇见什么事情都毛毛躁躁的，年轻人要有的是朝气，不是傻气，你这样大喊大叫，只能让别人以为你是个傻子。”
　　
　　说完，她就回卧室睡觉去了。
　　
　　她过来的前一天，梁安恬和方健康之间刚刚经历过一些“夫妻之间的正常矛盾”，虽然她不怎么怕痛，比这个痛十倍百倍她也无所谓，但是能过得舒服一点，她为什么要放任自己满身伤痕地痛着？
　　
　　所以在睡前，她又吃了一片布洛芬。
　　
　　每十二小时一颗，今天过量了。不过无所谓，反正她胃好，不怕溃疡。
　　
　　安恬刚睡着，就被吵醒了。
　　
　　安恬：“……”
　　
　　“统子，你们的任务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无论我在哪里睡觉，都会睡到一半被吵醒？”她质问系统。
　　
　　系统：【……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她披上一件外套，先去隔壁看方健康在不在。
　　
　　不出所料，人不在，窗子大开。
　　
　　安恬冷笑：看来家暴男体力不错，还能跳窗呢。她以后可以不用留手了。
　　
　　开门走到院子里，邻居张大娘的脑袋又长在墙头，死死地盯着这边，好像这里即将会上演一场绝妙的好戏似的。
　　
　　好戏确实有，但不知道是不是张大娘喜欢听的类型。
　　
　　打开院门，卫生院院长站在门外，满脸的不耐烦。后面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见到她开门，张院长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地往外倒：
　　
　　“小梁你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让你不要闹不要闹，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吗？方医生上一天班也不容易，你在家里还这么闹他？”
　　
　　隔壁张大娘，也就是卫生院院长的妈，也跟着搭腔：“就是，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我都得被你逼得跳河，你有没有个当儿媳妇的样子？”
　　
　　张院长继续：“小梁是男人，在外面你要给男人点面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年纪轻轻的，我们吃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忠言逆耳，你不要觉得我们说话难听，这都是我们老一辈的经验。”
　　
　　张大娘附和：“你给小梁道个歉，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你知道吗看到小梁那个可怜样子我都心疼，就你这个婆娘居然下得去手，你可真不是个好媳妇儿。”
　　
　　……
　　
　　安恬听他们一唱一和地啰嗦。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发现安恬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不说话，才非常不满意地渐渐歇声。
　　
　　张院长还要补几句以显示他做领导的威严：“小梁，你和小方都是在医院工作的，医者父母心，你对你男人都没有耐心，以后怎么对病人？你们护士长怎么放心把担子交给你？”
　　
　　安恬翻了个白眼。
　　
　　好在天黑了，她在黑暗里翻的这个白眼，张院长没看到。
　　
　　这是什么屁话！
　　
　　上辈子梁安恬挨打的时候你怎么不对姓方的说医者父母心？还护士长的担子。就你那个小卫生院，内外妇儿都没分开的，一共才几个护士，还护士长交担子呢，上面的人干的好好的，交担子也交不到她一个中专生头上。等论资排辈到她，她早被方健康打死了！
　　
　　“张院长，大半夜的你跑我家门口就为了说这个？”安恬问道，“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你把我吵醒就为了跟我说要给我老公留面子？我哪里不给他面子了？你趴我床底下听到的？”
　　
　　安恬从来没打算长久在卫生院干下去。这么个屁|股恨不得歪到方家沟去的东西，她多干几年怕恶心死。
　　
　　张院长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方健康从他背后跳出来：“梁安恬！你……”他要在心明眼亮的群众面前揭露这个暴力的女人！谁家女人可以打男人！
　　
　　安恬一点没客气地打断他：“我怎么了？你大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出去干嘛？你明天休息我又不休息，你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张院长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方健康鼻青脸肿地跑到他那里，说和梁安恬过不下去了，他看了也吓一跳。
　　
　　等问道小方是被老婆打了，他顿时拍案而起：还有没有规矩了！婆娘居然敢对男人动手，真是岂有此理！这才拉着小方过来敲门。怎么梁安恬这么一说，他倒觉得自己不占理了呢？
　　
　　“谁跟你说半夜睡不睡觉的事情了，我是说你打你男人的事——”张院长努力想把话题扯回来。
　　
　　“我打他？”安恬上上下下看方健康，看得方健康浑身不自在。“谁看见了？他那么大个字，我，”安恬把袖子往上一拉，露出干柴似的两条细胳膊，“我这把骨头加起来还不到九十斤，我打得动她？”
　　
　　一边说着，她忽然恍然大悟：“我说张院长怎么大半夜敲我们家的门，原来是给你的方医生打抱不平来了！”她回身闪进屋里，没等外面的人反应过来，已经拎着一个袋子出来了，“报警！”她忿忿不平地说，“让警|察叔叔给我个清白！”她鄙夷地看着张院长，“当初我说方健康打我的时候，你说这是家务事不归你管，现在方健康放个屁你就大半夜来敲门——你眼里护士就是没有医生值钱是不是？怪不得护士长说你好几年没给她涨工资了，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安恬说话的声音没多大，但是方健康这房子的大门是铁门，她一边说一边折腾门上的锁，叮咣一阵乱响，半条街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了。
　　
　　“你做什么，打扰别人休息吗？”张院长觉得面上无光，训斥道。
　　
　　“你不半夜敲门我早睡着了！”安恬直接戳穿他。
　　
　　“还不是因为你打你男人！”
　　
　　“我们家务事你管得着吗？他说我打他你就信，我还说是你打的呢！”安恬一点也不客气。
　　
　　一堆邻居看得新鲜，他们单知道方家这个小媳妇总挨男人的打，怎么今天反过来了？不过看她那副小胳膊小腿，真能打得过一米八的方医生？
　　
　　“方医生看着那么大个字，居然打不过梁护士？”
　　
　　“谁知道呢，有些人看着高高大大，其实啊……”
　　
　　……
　　
　　方健康现在有点后悔。他不应该翻墙出去就找张院长的。现在听着周围人这些话他就头大。他觉得今天这事儿再掰扯下去，说不定明天就有人传出来他和梁安恬结婚三年没孩子是因为他不行了。
　　
　　但是后悔也不能马上跟别人说“我这不是被打的我是自己摔的”，至少张院长这里不能直接这么说。他刚才还跟张院长说梁安恬跟他动手呢，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改口，他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所以只能打落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吞。“报警就报警！反正我没说谎！”他梗着脖子说。
　　
　　安恬就等着这个呢，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往他脸上一摔：“不是报警吗，走啊，我跟你去！”
　　
　　*
　　
　　乡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见大晚上有人报警搞这个，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段时间上面有文件发下来，他们忙得要死。派出所一共才几个人，还要有人值班，他现在恨不得每天有四十八个小时用来干活，然后大半夜的来这么个人？
　　
　　这大块头体重都有他老婆两个重了，要报警说老婆打他？
　　
　　往后面一看，民警吸了口凉气——好家伙，这不是上半年刚报警说老公打她的那个女人吗？！当时他们把她老公批评教育了一通，后来也没有再收到过报警，想想有可能她男人已经改邪归正，现在看来，是她开始以暴制暴了？
　　
　　小民警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种暗爽的感觉。
　　
　　“我脸上的伤，她打的，用拖鞋打的！”方健康捂着脸说。
　　
　　安恬撕开他的手，往他脸上看了一眼就开始冷笑：“伤口里的土和草叶子还没洗干净呢，就跑出来胡吣了——我用拖鞋打你？你家里穿的拖鞋能又是草叶子又是土，你这说胡话的本事我真服。”
　　
　　“你还踹了我一脚！”方健康撩起衣襟。他一进门就被安恬一脚踹到墙边，现在肚子还疼呢。
　　
　　他这肚子一露出来，安恬笑都懒得笑了：“你让警|察叔叔看看，你这肚子比我大侄子肚子都白，踹你？”
　　
　　安恬把外套一脱，反正她里面穿了背心，也不怕别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然后又把裤脚往上挽，一直挽到膝盖上面。
　　
　　“你们都过来看看，我的大腿还没有他胳膊粗，我踹他？我踹得动吗？”
　　
　　其实她也不是为了让别人看她的小胳膊小腿，这不主要是为了展示一下身上的伤痕吗？
　　
　　淤青一片连着一片，有些地方紫得像要滴血。小民警都不忍心了：“方医生，你要不先去医院看看？我这也不是专业的，我也看不出你有没有被打啊！”
　　
　　其实小民警想说的是长眼睛的都知道谁打谁，虽然之前的报警我们这里没有案底，但是我们都知道你们家里是你打你老婆而不是你老婆打你，你这大半夜的胡搅蛮缠还让不让我们工作了。
　　
　　——但是他没敢。他怕明天有人投诉他。这碗饭他吃得挺高兴的，暂时还不想换地方。
　　
　　方健康脸色涨红：“我没说谎！她就是打我了！”
　　
　　安恬像安慰孩子一样敷衍他：“对对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行吗？好了我知道你工作压力大，但那不是咱们家里的私事吗？你拿着私事来占用民警同志的工作时间，你也太不懂事了！”
　　
　　小民警都想给安恬点赞了。
　　
　　方健康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安恬回家。
　　
　　“你到底想怎么样！”等到所有人走了，方健康又想像往常一样动手，不过想到几小时前的经历有点肝儿颤，手就有点软，只能色厉内荏地问。
　　
　　“我想做什么？”安恬阴阳怪气地问，“我想好好睡个觉，但是被你给吵醒了——你也这么大的人了，做事前能不能多动动脑子，家里的事情也往外面乱说，不怕别人笑话咱俩？我又没把你怎么着，你就又哭又闹的，谁家过日子不是磕磕绊绊的，偏你这么娇气。”
　　
　　方健康：“……”他怎么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安恬冷眼看着他。
　　
　　这话他应该耳熟的。梁安恬报警无果回家之后，他不也是这么一通话甩过去的？现在回报他自己身上，就受不住了？
　　
　　啧啧，双标的人类。
　　
　　安恬没心情等他在那里忆苦思甜，抄起拖把，几下把人怼到已经堆满杂物的房间，把门一关，睡觉去了。
　　
　　第二天要上白班，安恬一早起床，先拎着拖把把人抽起来：“起床，今天把这屋里东西都放回去，不放好你别想吃饭。”
　　
　　方健康：“？”有没有搞错，你自己折腾出的乱七八糟，凭什么要我给你收拾？
　　
　　他噌地一声站起来，想要用身高优势压制住安恬的气势：“你搞出来的乱子凭什么让我收拾？”
　　
　　“我搞出来的？”安恬嗤之以鼻，把袖子挽起来给他看上面的伤口，“你就说这屋里的东西我搬得动哪个？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方健康打人是打惯了的，这会儿刚起来，昨天的事情忘得七七八八还没想起来，听到安恬还嘴，下意识地就把手抬起来。
　　
　　安恬把他的手往旁边一推。
　　
　　胳膊撞在墙上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安恬听着这个声音，决定今晚吃糖醋排骨，精排，带脆骨的那种，咔嚓咔嚓，味道绝对一流。
　　
　　想着美味的时候，安恬的心情很好。如果这时候旁边没有那个号丧一样惨叫的男人，她的心情可能会更好。
　　
　　“叫什么叫！”她没好气地训斥对方。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方健康的专业水平还是够用的，从自己折成诡异角度的手臂，迅速判断出自己骨折了。
　　
　　“你自己就是医生，你自己治啊！”安恬理直气壮地说。
　　
　　方健康：“……”救命，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三本毕业全科医生，他就没干过接骨头的活儿啊！
　　
　　安恬也没想让他一直躺着。她只是适当地拖延了一点时间，她觉得拖延得刚刚好——差不多是梁安恬被打断腿在地上挣扎，然后方健康在旁边说风凉话的那一段时间。
　　
　　拖过这段时间之后，安恬慢吞吞地开门，去邻居家叫了辆三蹦子。
　　
　　“咦，梁护士今天坐车上班呀？”开三蹦子的邻居赵叔奇怪地问道。
　　
　　安恬看他一眼。
　　
　　这家伙也没少看热闹来着。
　　
　　“哦，不是我，小方早上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拿胳膊撞墙，把自己手撞断了，我自己送不过去，得找您帮忙。”
　　
　　赵叔看着方健康的手，啧啧称奇：“方大夫，我听说过打架把手打折的，真没听说过自己撞墙撞折的——你说你一大早起来跟墙过不去干嘛？”
　　
　　方健康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身残志坚地反驳：“我脑子又没坏我好端端撞什么墙？要不是这婆娘躲开，我能撞到墙吗？”
　　
　　安恬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姓方的你有没有良心？我好心给你叫三蹦子，你倒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还想不想过日子？”
　　
　　赵叔见多了方健康打婆娘，这方健康被婆娘打还是第一次，他惊得差点撞到树，结结巴巴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你少管闲事。”安恬说，“我们小两口吵架你管那么多干嘛，我又不会欠你的车费。”
　　
　　赵叔不乐意了——他跑这一趟也就两块钱，两块钱够干嘛的，哪有听八卦来的快活？不过今天安恬连男人都打，赵叔就长了个心眼儿，没当面说什么。等把他们送进卫生院，他就把车往门外树荫底下一锁，然后跟进去，准备光明正大地听。
　　
　　卫生院嘛，管得没那么严，里面人来人往的，他就听听，也不耽误事，谁敢管他？
　　
　　这一进去，果然给他听到八卦了——
　　
　　方健康要跟他老婆离婚！
　　
　　这可奇了怪了，当初梁护士从结婚几个月就开始闹离婚，到现在闹了三年多，方健康死活不离，现在怎么就要离了？
　　
　　他忍不住走近了，竖起耳朵听。
　　
　　“……我受不了了！”方健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控诉，当然鉴于他的右手已经做了临时固定，他只有左手可以抓鼻涕和眼泪，顿时压力特别大。
　　
　　“……哪有这样的女人？别人的老婆，哪一个像她这样？我让她给我送饭她泼我一脸，还跟我动手，还让我收拾东西，今天连手都给我打折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安恬安慰他：“谁家过日子没有磕磕绊绊的？一言不合就离婚，你这不是给张院长惹事儿吗？他辛辛苦苦培养你，还让你这个过两年就要取消的三本学历在这当大夫，过几年还要给你编制，你就搞这种事情给他添堵？”
　　
　　方健康：“谁家的磕磕绊绊是把男人的手打断的？”
　　
　　安恬继续安慰他：“你的手是你自己撞断的不是我打断的，再说我不是也摔断过腿？现在讲究男女平等，我可以断，你为什么不能断？”当初梁安恬被打断腿的时候，方健康为了“遮家丑”，不就说是她自己摔的？老婆可以摔断腿，老公为什么不可以撞断胳膊？
　　
　　方健康：“？？”这是什么胡搅蛮缠的说法！！
　　
　　张院长也来了。他一大早听见隔壁又鬼哭狼嚎，也有点心烦。
　　
　　这个小方以前不是挺懂事的？除了老婆不太懂事，也没给他添过什么麻烦。
　　
　　今天一定要去好好跟他说说！亏他妈以前还看中小方，想让他做他妹夫。现在看看，还好没选这么个妹夫，就这种毛毛躁躁的人，怎么做他的接班人？
　　
　　——如果安恬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劝他洗洗早点睡。那是卫生院不是他的私家诊所，再小也是国家的地盘，就算他有编制，谁当下一任院长那也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张院长看着卫生院里面一片乱糟糟的景象，觉得头都痛了：“大早上的你们闹什么呢！”
　　
　　在其他人愣神儿的时候，安恬的回答显得非常迅速：“没什么，方健康闹离婚呢。”
　　
　　没等张院长反应过来，安恬非常顺畅地把刚才拿来挤兑方健康的话，又扯过来挤兑张院长：
　　
　　“张院长，我是不想离婚的，毕竟您说过，谁家过日子都是打打闹闹磕磕绊绊的。”
　　
　　“方健康他自己弄断了胳膊，非要扣在我头上，我也奇了怪呢，我以前不也一不小心自己摔断过腿，他方健康怎么就不能承认，他是一不小心自己弄断了胳膊呢？”
　　
　　“是不是看我是个女同志，胆小怕事，所以硬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还用离婚来威胁我？”
　　
　　“方院长，您来给我们评评这个理？”
　　
　　方院长：“……”尼玛！理都让你说完了，还剩下什么我能说的吗？
　　
　　他以前干过一段时间外科，后来当了卫生院院长，才再没碰到过手术台。此时他伸脖子一看，好家伙，方健康那几根手指都紫了。
　　
　　“谁固定的？谁固定的？”他觉得安恬的话刺耳，干脆就不理了，直接开始喷给方健康做临时固定的人，“系这么紧，你以为你捆猪吗？好的胳膊都被你捆坏死了——护士长呢？今天小梁什么班，赶紧叫人来替班，让她送方医生去镇上，咱们连个外科门诊都没有，送这来干嘛呢？”
　　
　　安恬心想送这来干嘛？不就是为了挤兑你们吗？要不她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难道吃饱了撑得？反正一个闭合性骨折，多折腾一会儿也不会感染——不过要是因为临时固定的时候方健康自己大喊大叫，搞得同事手底下一滑打结打太紧把他搞坏死截肢，就不关她的事了。
　　
　　方健康现在紧张着呢，连着吃了几次亏，他现在看着安恬就觉得浑身难受，右手尤其难受。这两天梁安恬不知道吃多了菠菜，力气大得可怕，他两只手都打不过，现在只剩下一只手能动，要是梁安恬想把他掐死，他觉得自己都没力气还手。
　　
　　“院长！”方健康紧张地叫道，“院长你叫其他人送我去，我不让她送我！”
　　
　　张院长脸色发黑，安恬作为贴心的下属，这个时候自然要为领导排忧解难，她轻轻地拍拍方健康完好无损的那只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方院长听到地问道：“别人送你去？如果要手术签字怎么办？你爸你妈都在外地，他们马上买票赶过来吗？等他们过来你的手要不要了？你生我的气，总不能折腾自己的身体吧？咱们是夫妻，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商量解决的，值得你用自己的身体去撒气？”
　　
　　“反正不能你一个人！”方健康一口咬定。
　　
　　张院长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小方医生这么胡搅蛮缠呢？梁护士今天本来应该上班，他就是怕方健康送去镇上需要手术，这才让护士长给她换个班，让她能陪着去。结果方健康一点也不领情，居然要再去一个人？
　　
　　呸！以为他们卫生院是什么大医院，一下子离开两个人还能毫无问题？今天上班的一共才几个？
　　
　　“爱去不去！”张院长撂下狠话，“反正胳膊是你自己的，你想拖着，我有什么办法？”
　　
　　“我的胳膊就是她弄断的！”方健康大声抗议。
　　
　　安恬无奈地叹气，像是在容忍一个胡闹的孩子。
　　
　　“好好好，你说得对。不过我是你老婆，咱俩领了结婚证的，你有什么事也得我签字不是？咱们有别的事情回去慢慢说，你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自己家的人。”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旁边人听了也连连点头：真是个好老婆啊！男人脑子坏了在那儿说胡话她都能忍着，他们回去就让自家婆娘好好学学！
　　
　　——至于方健康说得，他的胳膊是安恬打断的？
　　
　　这一点没有人相信。
　　
　　梁安恬那么几斤骨头，风大了怕是都要吹跑。就算她壮起胆子跟方健康打架，俩人胳膊一碰，梁安恬也是先断手的那一个！
　　
　　——小方大夫不会那里有点问题吧？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一边说一边指着脑袋。
　　
　　如果不是那里有问题，能说出这么没逻辑的话？
　　
　　其他人感动了，方健康更加不敢动了。安恬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几乎就是明着说“你爸妈赶不过来，你手术台上这条命是握在老娘手里的，你识趣就老实点，老娘让你死个痛快”。
　　
　　实话实说，安恬的确是这个意思，但是没办法，这话说出来，其他人也不信啊！
　　
　　所以最终，在方健康的强烈要求之下，张院长祭出叫|妈大法，让张大娘陪着安恬和方健康去镇上医院。
　　
　　方健康对此不太满意，他想叫上一个同事，或者让护士长叫个护士一起去，至少是个懂医的，这样万一他倒在手术台上，梁安恬不敢做得太过分。但他这话说到一半，就被方院长塞进出租车了。
　　
　　安恬不好意思地代他道歉：“张院长，不好意思，这几天小方总想些有的没的，嘴里也胡说八道，我觉得吧……”趁着车没开，她瞧瞧张大娘也坐上车，没往他们这里看，迅速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低声说，“以前心理课老师说，有暴力倾向的人……”
　　
　　后面她没说完，一副“您也是专业人士您懂得”的表情，转身就上了车。
　　
　　张院长站在原地许久没动。过了许久，他突然一拍大|腿——
　　
　　他忘了让他老娘小心点，躲着点方健康！
　　
　　虽然他觉得汉子打婆娘是正常现象，男人在外面经的事情多，心情不好还不许回家发泄发泄吗？女人要是闹，那就是不懂事——但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别人的男人打自家老娘啊！
　　
　　他老娘年轻时候被他老爹打的够多了，现在方健康的脑子好像有那么一些些小问题，方健康又是个会对女人动手的，他可别老眼昏花，把他张院长的老娘给打了！
　　
　　到时候他万一再诊断个精神病，他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他张院长的老娘就白挨打了吗？
　　
　　不过他着急也没办法，这几年手机还挺贵的，他家里有座机，就没给老娘买。
　　
　　——早知道他就给他妈买个小灵通了！他记得那玩意儿不太贵的，早知今日，他就不听老娘的话省那么点钱了！
　　
　　他这边捶胸顿足，安恬那边看着方健康一阵青一阵红的脸，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对着他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
　　
　　“你想干嘛！”方健康一声鬼号，吓得司机差点把刹车踩到底，反应过来才没好气地说：“你喊什么喊！”
　　
　　“她看着我笑！”方健康毫无说服力地辩解。
　　
　　安恬抹抹眼睛：“废话！院长给我一天假让我送你去镇上看病，我难道要哭？”
　　
　　张大娘听安恬在夸她儿子，已经开始附和：“对，男人还没死呢，难道要哭吗？”
　　
　　方健康还想说什么，却听到安恬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方健康？你不怕变成方有病，你就继续说。”




93.  离婚冷静期[03]   还不是我想怎么样……

　　方有病, 不，方健康愕然地看着安恬。他从安恬的眼里，分明看见了幸灾乐祸。
　　
　　方健康打了个哆嗦。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他有些茫然。
　　
　　“你……”
　　
　　他刚刚说了一个字, 便顿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糟糕——以前可以随便虐的女人，现在他打不过了；以前默许他行为的人, 现在莫名其妙对他开始有所挑剔。而他，一不小心还成了断手的人。
　　
　　就算镇医院条件比乡卫生所好……他悄悄地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嘶，好痛, 根据之前他手臂的弯曲程度, 他觉得自己尺桡骨大概都骨折了。
　　
　　那就至少两个月不能用这只手。
　　
　　他是医生啊, 两个月不能用右手，他还怎么上班？想到梁安恬之前断了一条腿还能拄着拐杖去给病人打针，方健康感觉心里气不顺。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断手, 而梁安恬只要断腿就可以？
　　
　　凭什么他要比梁安恬倒霉？明明之前梁安恬比他倒霉多了。
　　
　　方健康沉浸在“为什么我比一个女人还倒霉”的思绪之中，直到出租车开到镇医院，他被抬到平床上推进急诊室推进放射室再推到手术室, 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干什么！”在手术室的门口，他终于回过神来, 开始大喊大叫。
　　
　　正在刷卡开门的护士惊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说：“给你手术啊, 刚才我们说的你都没听到？”
　　
　　“手术？为什么要手术？”方健康慌了，“复位固定一下不就可以了吗？你们为什么要给我手术？”
　　
　　他这种骨折，进手术室肯定要全麻，想着麻醉的一系列可能的并发症，方健康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我不同意！我要保守治疗！”他叫道。
　　
　　安恬闻声赶过来，连声安抚他：“骨筋膜室综合征的五P表现你忘了吗？你现在至少有三条——要不是在院里耽误那么久, 你也不一定要手术的——尺桡骨骨折的手术指征你也忘了吗？我看你这次手术完还是去进修吧要不你这个专业水平我实在不放心。”
　　
　　然后她又对旁边一个护士一个护工使了个眼色，当然，她选的角度是方健康能清楚看到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急诊病历，”她面露一点点迟疑，“这个伤吧，是他自己早上起来撞墙撞出来的，还非要说是别人打的，谁说也不听。”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们一起过日子，我怀疑吧……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我是他老婆，我签过字的，他现在不太清醒，我说了算。”
　　
　　然后她挡着护士和护工的视线，向方健康投去一个幸灾乐祸+好自为之的目光。
　　
　　方健康差点跳起来：这婆娘想干嘛！
　　
　　“你等着！我出去饶不了你！”
　　
　　安恬心里冷笑，脸上更加担忧了，她目送方健康被推进手术室，看着大门关上，回身走到手术室外的椅子边，在张大娘旁边坐下。
　　
　　“他是不是疯了。”安恬嘀咕道，“手都断了不想着赶紧手术，还有时间找我的茬。”
　　
　　张大娘语重心长：“小梁，方大夫平时对你不错，他现在也就是手断了，很快就能好的，你可不能在这时候放下他不管。”
　　
　　安恬震惊了：居然有比她脸皮还厚的人！看看张大娘这个技术，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不变色心不加速，就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好羡慕啊，她也想要这样纯熟的说瞎话技术！
　　
　　“是啊。”她也脸不变色心不加速地回应道，“我为他忙前忙后，我对他也挺好的啊，他怎么还冲我大喊大叫的呢？”
　　
　　她想了想张大娘的理论，捏着鼻子违心地说：“唉，都怪我以前做得不够好，小方太不信任我，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她，我就不信他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张大娘听到她要回头是岸，顿时高兴道：“你要是早这么想不就好了？你们年纪轻轻不懂事，多听些我们老人的话，没错的！”
　　
　　安恬：“呕。”张大娘以前说过什么呢？
　　
　　你男人打你肯定是你有地方做得不对。你连自己男人都哄不住，方大夫真倒霉娶了你这么个娘们儿。
　　
　　男人在外面压力太大回来不小心打你两下，你还闹，这不是让他心情更不好了吗？真不懂事。
　　
　　……
　　
　　反正都是安恬听一次就被熏得三天吃不下饭，非常有利于减肥瘦身的屁话。
　　
　　不过她现在已经很瘦了，不想再听这种散发着乱葬岗味儿的鬼话。
　　
　　她满脸假笑：“那小方做完手术这几天，我得请几天假照顾他，缓解一下我们之间的误会。”
　　
　　说到请假，张大娘息声儿了。她知道卫生院里的事情她做不了主，尴尬地说：“你问问我儿子吧。”
　　
　　安恬拿起手机就给张院长打电话，也不管现在张院长有没有事情忙不忙，那边接起来她直接就说：“院长，方健康要手术，大娘劝我好好照顾他对他好一点，所以我想请个假，具体时间等术后我问问镇里的医生。”
　　
　　方院长：“？？”他老娘怎么又给他找事？早知道就不让她陪着去了！他们卫生院人是不算少，但是也就勉强排过班来，现在他老娘几句话又劝出一个请假的？要命啊！
　　
　　方大娘：“？？”刚才她说什么了？她有劝梁护士请假？有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安恬停顿片刻，等到张院长略微消化了她的话，这才补充道：“院长，如果不方便的话，术后等他醒了我就让他转回咱们卫生院，正好他最近脑子不太清楚，咱们院里熟人多，离家里近我也放心一点。”
　　
　　她这么一说，张院长顿时想起他妈为什么会跟着去镇上了——还不是方健康闹的！他想起方健康在那里胡说八道，说他的胳膊是梁安恬弄断的……
　　
　　这么胡搅蛮缠，转到卫生院里，万一他发了疯，他这里小门小户的，连保安都只有门口一个，闹出什么事来，他收不了场啊！
　　
　　“别别别！”他立刻拒绝，话说出口觉得语气不太对，又换成“我是为你好”的口吻：“小梁啊，咱们卫生院的条件你也知道的，小方他是手骨折，万一有什么术后并发症，咱们连手术的条件都没有，你就在镇上呆着，需要请假我都给你批。”
　　
　　安恬得到满意的结果，心情不错。就连方健康做完手术，被迷迷糊糊地推出来时候的傻样，都没影响她的心情。
　　
　　然后方健康的好日子就开始了。
　　
　　术后安恬每天给方健康的妈打三次电话，问她今天应该给方健康吃什么。
　　
　　骨折嘛，在老人眼里吃什么补什么，那当然要天天喝骨头汤。
　　
　　安恬就一天三顿给方健康熬骨头汤。
　　
　　镇医院没有单间，有单间方健康也住不起，他住的是四人病房。病房里可以用一些小电器，安恬是用一个小电锅给他熬汤的。
　　
　　每天三顿，骨头汤都用纱布过滤掉渣子，确保里面一点骨头渣子肉末都没有，然后用骨头汤给他煮面条或者小馄饨吃。
　　
　　方健康吃得想骂街。
　　
　　特别是他这边吃完面条，安恬就在旁边啃骨头。骨头上面肉虽然不多，但那也是肉啊！啃得他馋死了。
　　
　　偏偏他一说什么，安恬就委屈地解释，你妈让我给你做骨头汤的，她老人家吃得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你为什么不听她的话。
　　
　　为什么我吃肉你喝汤，你看看清楚，这是骨头，我啃的是骨头没有肉的，你个天杀的东西我辛辛苦苦每天给你熬骨头汤，你把汤都喝了还不许我舔舔骨头，你做的是人事吗？
　　
　　方健康的床位在门口，他一说安恬，安恬就站在两张床的过道里，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次数多了，医生护士都开始烦方健康了。
　　
　　“健康健康，我看他是有病！整天说他骨折是他老婆打的，我看应该把他送去市七院！”市七院是精神病院，离大梁镇最近的一个精神病专科院。
　　
　　“不过术后喝那么多骨头汤确实不好吧，他老婆还是护士呢，能不知道？”
　　
　　“你没听见说吗？他妈一天三次打电话让他老婆给煮骨头汤，你没看他老婆那副小媳妇的样，她敢不听吗？”
　　
　　“我婆婆就那样，别问，问就是她吃的盐多——吃那么多怎么没高血压呢？”
　　
　　他们这些话当然不会当着方健康的面说，但是方健康能感觉到，每次查房换药的时候，医生护士看他的目光都不对。
　　
　　这么住了五天之后，他死活要出院回家。
　　
　　回就回呗，安恬淡定地给他办理出院手续，然后叫车带他回家。
　　
　　方健康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问题：医院那么多人的地方没有人帮他，等回到家只有梁安恬一个人，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安恬觉得方健康真的有病。
　　
　　医院那么多人她还得装一装给方健康下套。回到家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那个弱鶸，还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94.  离婚冷静期[04]   你们都冷静一点……

　　两个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回到家。安恬找人收拾东西, 张大娘也过来看热闹。
　　
　　她看到小方大夫家里跟遭了贼一般的场景，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搞啥呢？”
　　
　　安恬轻声细语地解释：“我也不知道，那天小方下班回来就折腾东西, 我也不敢问呀, 不过我猜他是不是压力太大，所以到处搬东西缓解一下——第二天他休息, 我问他是不是要把东西搬回去呢，结果，不就这样了？”她指了指胳膊, 冲着卧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张大娘：“……压力大？”以前小方大夫压力大不都是直接打老婆的吗？这回改了？那这改的代价也太大了吧？断了一条胳膊, 啧啧。
　　
　　好在她也知道她想的就是屁话, 所以就没说出来，成功避免再次被安恬气死的下场。
　　
　　方健康听到她们在外面说的话，鼻子都气歪了。他真的想大吼一声那都是你自己折腾的不要往我头上扣黑锅, 但住院是个体力活，特别是他一天三顿面条馄饨根本吃不饱，现在他浑身没力气, 所以就没吼的出来。
　　
　　“以后找你算账！”他暗中磨牙恨恨地道。
　　
　　但很可惜，安恬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张大娘离开之后。安恬把剩下的骨头汤倒在锅里, 又给方健康煮了一碗面条。
　　
　　方健康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就算他老家那边喜欢吃面食吧, 这样一天三顿吃了一个礼拜，他也要疯了。他把面条打翻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喊道：“梁安恬！”
　　
　　安恬全当没听见。她拿起扫把，把面条扫到一个新碗里，又把碗的碎片扫在一起。她拿着那碗面条给方健康看：“盘中餐，皆辛苦,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快三十岁了都不懂。”
　　
　　方健康双目赤红：“你别逼我！”
　　
　　安恬摇头：“你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不应该用粮食撒气。既然你不想吃，那就不要吃了，你自己冷静一会儿吧。”
　　
　　然后她把碎碗扔到窗户底下当装饰，面条埋到院子里的树底下当肥料去了。等她忙完回来，方健康还没冷静好。
　　
　　“我不会放我你的！”方健康躺在那里大放厥词。
　　
　　安恬：“……”拜托啊，您断的是手又不是腿，您有本事放狠话怎么没本事跳起来撒泼呢？她绝对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乐子才希望方健康跳起来给她打一架的，她只是觉得方健康脸都憋红了，看着怪可怜的，如果能跳起来发泄一下，对他的健康绝对有好处。
　　
　　当然，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她肯定是会还手的。
　　
　　安恬痛心疾首地对说：“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心平气和的，”哪怕打梁安恬的时候，也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你现在一点也不冷静，我对你很失望。”
　　
　　方健康气得鼻子都歪了：“变了的是你！”
　　
　　安恬心说那是啊，我都变了个人，变了的当然是我而不是你，但是我会给你无理取闹的机会吗？当然不会。
　　
　　“你现在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她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让老婆给你背黑锅你好意思吗？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离就离！谁怕谁啊！”方健康吼道。
　　
　　安恬终于放下心来——怕的就是你不想离婚。其实前些天方健康口不择言的时候也说过离婚什么的，但安恬这不是怕他只是一时口快，事后就后悔吗？看来现在他是真的想离婚了，那她就让其他人都知道吧。
　　
　　她当即拿起手机，就给方健康的家里打电话。
　　
　　那边接通之后“喂”了一声，安恬马上声泪俱下：“妈！健康要跟我离婚！你快来劝劝他！……对对，我知道他是怕连累我，但是只是手断了而已，又没截肢，几个月就能好啊，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可能嫌弃他呢？”
　　
　　对面说了几句之后，安恬又说：“妈，你和爸赶紧过来劝劝他吧，他现在想离婚都想疯了，我劝不住，他是你们从小带大的，你们说话他能多听两句——先不聊了啊，健康刚才把骨汤面条都泼了，我得再煮一锅去。”
　　
　　挂了电话，安恬又煮了一锅，然后坐在方健康床边一边吃一边继续劝（刺）说（激）他：“这么好吃的面条你怎么就往地上泼呢？”
　　
　　“你吃的和给我吃的不一样！”方健康被成功带偏。
　　
　　“对啊，当然不一样。”安恬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他：“哲学家说，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叶子，所以当然也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碗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明明知道我想说什么……”方健康垂死挣扎。
　　
　　“不，我不知道。”安恬大义凛然地说，“没有人知道另一个人在想什么，我又不是你脑子里的猪肉绦虫。”
　　
　　方健康：“……”呕，这个比喻，他先呕为敬。
　　
　　安恬吃完骨汤面，在沙发上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给方健康煮了一碗骨汤面片，回到卫生院报道。
　　
　　护士长满脸“我想听八卦”的表情，偷偷拉着安恬到一旁问道：“小梁，方医生真的是自己摔的？我怎么听人说，他自己说是你打的呢？”
　　
　　安恬回应她满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不信谣不传谣，阿长，你觉得我打得过他？”
　　
　　护士长兴味索然：“这倒也是。”
　　
　　在护士长看来，“男人自己摔了一跤把胳膊摔断”这个八卦，显然没有“女人把自己男人胳膊打断”来得劲爆。毕竟在她们的生活里面，女人天生就是要被男人打的。男人在外面打打拼拼，被其他男人打断胳膊或者自己摔断胳膊当然也是好八卦，但如果是被自家女人打断的，就更值得八一八。
　　
　　系统：【恬恬你不脸红吗？】
　　
　　安恬冷着脸：“你不信去看你自己的录像，看看是谁打断他的狗腿来着。”
　　
　　系统还真听她的去看了，然后发现……
　　
　　安恬只是轻轻地碰了方健康一下，然后方健康自己就撞到门框上去了。
　　
　　系统：【恬恬，你这算不算打擦边球？】一般来说，快穿局鼓励任务者在各个世界里，要尽可能地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安恬这样，除了没直接动手，和故意伤人有区别吗？
　　
　　安恬：“方健康打原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故意伤人，我都没碰方健康，你管的倒挺宽。你管这么宽要不要哪天我给你建一条双向十八车道的大马路，让你蹲在十字街头指挥交通？”
　　
　　系统：【……】虽然它有点没听明白，不过它觉得恬恬在骂它。
　　
　　算了，反正方健康活着就行，至于活得好不好，关它什么事呢？
　　
　　安恬这一天工作没出什么乱子。她今天是门诊班，测测体温抽抽血打打针而已，小事情，她熟得很。一天结束回到家里，就看到张大娘在隔壁探头探脑。
　　
　　看到她回来，张大娘还热情地冲她打了个招呼，丝毫没有扒墙头被别人发现的自觉性。
　　
　　“小梁护士，你公公婆婆来了。”
　　
　　安恬“哦”了一声。
　　
　　昨天她特意打电话过去说你们儿子想离婚，老两口怎么能不来呢？
　　
　　她对利用了两位老人家，稍微有那么一丝丝的内疚。毕竟老两口年龄大了，万一折腾起来被折腾死那多不好。
　　
　　方父方母不是那种“离了婚你就是个二手的女人我们儿子还可以找个黄花大闺女”的极品公婆，但梁安恬那一辈子，安恬觉得她似乎宁可自己公婆是那种极品。
　　
　　那样至少有人支持她离婚。甭管是为了什么，能支持她离婚的，都可能成为她的恩人。
　　
　　但方父方母不是那种人。他们觉得而自己儿子能找梁安恬这样的已经不错了，离了婚又没钱又没好工作，哪有现在这样好？
　　
　　所以他们劝梁安恬不要离婚。
　　
　　我儿子打你了？我们替他向你道歉，我们老两口没教好他，是我们的不是，我们打他，让他发誓以后不敢再对你动手了。离婚？那不行，我们让他改，你们小年轻不要胡闹。
　　
　　我们是过来人，离婚了你再就是二婚，二婚的女人能找到什么好人家，找不到人家你岂不是要饿死，不行的，你们不能离婚。
　　
　　然后梁安恬没有把自己饿死。
　　
　　她被方健康打死了。
　　
　　安恬不知道在梁安恬死后，这两个没教养好孩子的老夫老妻有什么想法。
　　
　　她走进屋子，看到方母坐在沙发上擦眼泪，方父在旁边抽烟。
　　
　　“我苦命的儿子啊！”方母说。
　　
　　“健康说，他的手断了是你动的手？”方父一边抽烟一边说。
　　
　　安恬：“……”哦豁，原来他们不是觉得打人正确，所以觉得梁安恬想离婚是胡闹。
　　
　　他们是因为挨打的不是他们儿子，觉得无所谓而已。
　　
　　那还客气什么？
　　
　　安恬顿时将那一丝丝内疚抛在九霄云外。
　　
　　“爸妈你们怎么也跟着他胡闹？”安恬说。
　　
　　“你们看我的小细胳膊。”她挽起袖子。
　　
　　“我打他？你们在开玩笑吗？”




95.  离婚冷静期[05]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

　　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 安恬可以理解方父方母的思路，但是无法认同。
　　
　　毕竟……打人是犯罪，即使打死老婆可能只判七年甚至不到七年。
　　
　　方母没想到安恬会顶撞自己, 当时就想骂回来, 但被方父一个严厉的眼神拦住了。
　　
　　“天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吃完一顿没滋没味的晚饭之后, 方父说道。
　　
　　“那个房间都被乱七八糟的堆满了，去哪里休息？”方母不满地说。
　　
　　安恬附和道：“就是，家里这么多空屋子, 但是爸妈最喜欢这间呀, 健康怎么能把东西都堆进这里呢？万一爸妈在别的房间里睡不着怎么办？”
　　
　　方母觉得哪里不对, 她昏头胀脑的想了好一会儿，这才问道：“这些东西不是你搬过来的吗？”
　　
　　安恬诧异地看着她：“我搬过来的？我有那么大的力气吗？”
　　
　　方母昏头昏脑地说道：“健康说你搬过来的。”
　　
　　安恬更加诧异了：“他说的你就信？他还说他的手是我打的，这个你也信？”
　　
　　方母没说话, 但脸上的表情显然说明，她确实相信。
　　
　　安恬无可奈何地叹气：为什么总是有人枉顾她和方健康在体型上存在巨大差异这种事实，然后胡说八道呢？她这样纯善的人。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污蔑她呢？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老实人的出路了？像方健康那种随便给她这种老实人泼脏水的人, 到底还有没有下限了？
　　
　　安恬很不开心。她不开心的时候当然不会自己憋着，她要找个人倾诉一下。
　　
　　方父方母是长辈, 都是老人家了。安恬怕自己倾诉的时候没轻没重，伤到两位老人家。所以她决定向方健康倾诉。
　　
　　毕竟之前方健康不开心的时候, 也是去找梁安恬倾诉的。夫妻一体，现在安恬想要倾诉自然也要找他。
　　
　　然后……方健康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就被安恬叫起来揍了一顿。
　　
　　安恬是个体贴的人。方健康最近很吵，如果大半夜的吵起来，她担心两位老人家被吵醒。
　　
　　人家老两口好不容易赶了那么远的路过来，半夜再休息不好, 万一犯个高血压心脏病什么的也不是个事儿，就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于是安恬在向方健康倾诉不满的时候，把他的嘴堵了起来。
　　
　　被“无缘无故”打得浑身剧痛的方健康：“……”呜呜他招谁惹谁了吗？
　　
　　他的嘴被堵着说不出话，也问不出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不过即使能问出来，安恬也只会回报他一个杀气腾腾的微笑：你挨打的时候知道想这个？你把梁安恬打死的时候，她又在想什么呢？
　　
　　梁安恬又招谁惹谁了呢？
　　
　　一个本该如鲜花怒放的年龄，却死在你这个暗无天日的房子里面。
　　
　　安恬只能说：呵呵。
　　
　　打完方健康，安恬神清气爽。她凑到方健康耳边低声说：“你敢出声，我就再打你一顿。”然后把他嘴里的东西扯出来。
　　
　　方健康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咳得撕心裂肺。
　　
　　“离婚，我要离婚！”方健康咳了许久，才能说出话来。
　　
　　安恬怜悯地看着他：“两口子有点磕磕绊绊很正常，过日子就是要互相包容，每个人来自不同的家庭，有点矛盾理所应当，但我们有缘分结合在一起，这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只要我们同舟共济，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方健康快要疯了：“你说的什么鬼话！这是互相包容吗？是你在单方面打我！”
　　
　　安恬叹气：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明明她身上的伤痕还没有痊愈，这个男人居然说她单方面打他，这么睁着眼睛说胡话，他怎么不上天呢？
　　
　　她摇着头：“我打你？什么时候的事？谁看见了？你可不要随便诬蔑我。”
　　
　　方健康抄起床头的闹钟就往安恬脑袋上砸，安恬躲了一下，没躲利索，闹钟的棱角在她额头划出一道血痕。
　　
　　“看见了吗？”安恬指着伤口对方健康说，“这才叫单方面的打人。”
　　
　　她也不擦脸上的血，直接拿起手机报警。
　　
　　值班民警来得很快，毕竟他们住的离派出所不远嘛。
　　
　　大半夜有人敲门，方父方母都醒了，方健康也暴躁起来。安恬顶着满脸的血去开门，把值班小民警吓了一大跳。
　　
　　“梁护士？”小民警差点没认出来她。
　　
　　安恬指着卧室地上被摔得盖子都掉下来的闹钟：“他用闹钟砸的，带我还有他去做笔录，我要验伤，给我报警回执，不然我就去县里投诉你。”
　　
　　方父气得手抖：“健康！你看看你婆娘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安恬：“日子当然要过，但笔录也要做。不然以后他天天说我打他，实际上呢都是他在打我，这日子还怎么过？”
　　
　　方母讪讪地道：“小梁，我知道你委屈，可是……”
　　
　　“可是家丑不能外扬？”安恬斜她一眼，“那我就该忍着他一天天说我打他？咱们今天去派出所弄个明白，到底是谁打谁，如果是我打他，以后他再说这话我就受着不还嘴，怎么样？”
　　
　　方健康不太想去派出所。
　　
　　他刚才看过自己身上痛的地方。这婆娘不知道怎么下的手，他明明浑身剧痛，却连一个红印子都没有，以他的经验，去哪里说，他也没伤。
　　
　　但梁安恬身上的伤是确确实实在那里的。
　　
　　他还想在卫生院干下去，以后还要往上拼一拼呢，他不想留下个把柄。
　　
　　“是我冤枉你了，”方健康忍气吞声，“我做错了，但是家丑……”
　　
　　安恬摸了一把头上的血。
　　
　　“你以为呢，”她说，“如果你不是我丈夫，我报警会只让你跟我一起去做个笔录？我早叫我兄弟把你打死了——警|察叔叔，他如果不想去，你应该有办法让他去吧？”
　　
　　小民警也想赶紧弄完他好歇一歇。
　　
　　要不说他不喜欢处理这些事儿呢。以前每次过来，他们要抓方健康，一群人就出来劝梁护士家丑不可外扬，梁护士就不那么坚决了；所以他们只能教育批评。不过这次梁护士好像受了什么人的点拨，终于坚定一次，他这趟也算没白跑。
　　
　　*
　　
　　方健康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跟去做了笔录。看着安恬把报警回执收起来，他咬牙切齿地说：“算你狠！”
　　
　　安恬指了指自己刚去卫生院包好的额头：“过奖过奖。”
　　
　　这么一闹腾，天都快亮了。天亮之前方父方母和方健康在屋里嘀嘀咕咕一阵子不知说了什么，等到安恬做早饭的时候，方健康突然单脚蹦出来说：
　　
　　“梁安恬，我想和你离婚。”
　　
　　安恬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哦。”
　　
　　方健康：“？”姓梁的耳朵有毛病吗？他说的是他想离婚，就这个反应？
　　
　　“我说，我想和你离婚！”方健康提高声音。
　　
　　“你想的挺美的，继续想，”安恬关了火，用带着油渍的手拍拍方健康的肩膀。
　　
　　方健康怒从心起，他的一条腿昨晚被打得一落地就有点疼，一只胳膊骨折了也抬不起来，但另一只手是能动的。他从案板上抄起擀面杖就想动手。安恬刚好端起锅，在他旁边一晃，方健康一擀面杖落在她的手腕上，安恬手一抖，直接把半锅滚烫的番茄蛋花汤泼了他一身。
　　
　　方健康惨叫起来。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方母跑过来看到这一幕，气得也想跟安恬动手。
　　
　　安恬拎着锅理直气壮：“妈，你做饭的时候方健康也这么在旁边捣乱吗？我手里端着锅他就敢用破棍子打我的手，好在这是蛋花汤，这要是一锅油，您老怕不是要断子绝孙了吧？烫一烫让他长个记性也好。”
　　
　　“你说什么呢！”方母气得直哆嗦，“离婚，必须离婚！”
　　
　　安恬哼了一声，手都没洗，直接就出门了。
　　
　　“张院长！”安恬直接找到隔壁的卫生院院长告状，“方健康不想跟我过日子了！”
　　
　　张院长手底下少了个医生，连带着护士长那边也差不多可以算少了半个护士，这些天正气不顺呢，见又是安恬，烦得要死，却又不好发火，只能没好气地说：“又怎么了？”
　　
　　“昨晚方健康打我还说我打他，今早我端着开水他过来打我，开水泼到他，他爸他妈都不高兴了，让他跟我离婚。”安恬心平气和地说道。
　　
　　“开水？泼了一身？”张院长暂时不去理会方健康一直不能上班这件事，急忙问道，“赶紧送去医院啊？”
　　
　　安恬摊手：“他们一家子都骂我故意的呢，我说送医院能管用吗？”
　　
　　张院长冲进方家，指着方父方母的鼻子骂了一通他们本末倒置，然后打了个120，救护车来之前让老两口把方健康抬到卫生间，用自来水冲他。
　　
　　“你给我等着！”方健康这次有亲爹亲妈可以签字，直接没让安恬跟着，临走时候还放了狠话，“这次我好了一定要离婚！”
　　
　　安恬微笑：等您好了，离婚冷静期就出来了。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离。




96.  离婚冷静期[06]   我带他去民政局……

　　很多事情都有两面性, 比如……磁带，比如砖头。
　　
　　哦不对，砖头有六个面来着。
　　
　　方健康的烫伤不严重。毕竟安恬没想烫死他, 也不想把夫妻共同财产全扔在他那张人模狗样的皮上。
　　
　　当时那一锅蛋花汤, 顶多七八十度，方健康又不是没穿衣服；隔着衣服, 也就是把他烫到疼得要死嗷嗷叫但又没什么大问题的程度。
　　
　　安恬估计大部分是I度，也就是放着不管都没什么大事儿的那种。最重的大概浅II度吧，疼是疼的, 但是没什么大事, 多喝点水俩礼拜也就好了, 他一个大男人估计也不怕留疤。如果方父方母没有只抱着他乱哭乱骂，耽误了一会儿时间，早点用凉水冲冲的话, 说不定连浅II度都没有。
　　
　　所以听说方健康被县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单，并连夜转到市里去的时候，安恬人都呆了。
　　
　　“他爸他妈做了啥？”安恬迷惑不解地问道。这个消息是二手的, 从护士长那里听来的，方父方母压根儿都没联系过她。
　　
　　护士长满脸同情：“你当时就该跟去的, 我听他们说的，不知从哪里弄的偏方, 先是偷着用酱油涂，被护士发现骂了一通，后来不知怎么，把水泡都给挑了，涂了厚厚一层烫伤膏，还是他们自己按偏方做的……啧啧。”
　　
　　安恬愕然。
　　
　　人都病危了, 安恬当然要“不计前嫌”赶过去探望了。他们现在还是在一本结婚证上的人呢。
　　
　　在市人民医院监护室门外，方父方母扑上来就想打人。
　　
　　安恬懒得和他们废话，反正方父敢碰她一下，她就让他撕了衣服喊非礼，看他个老东西敢不敢认下调戏儿媳妇的罪名。
　　
　　至于方母，人还没到跟前，她上去就紧紧握住方母的双手，泪眼朦胧地说：“妈！不是让你们都听医生的吗？你们折腾什么呢？”
　　
　　俩老家伙被她一招先发制人倒打一耙惊住了，许久没说话，错过了第一时间往她头上扣帽子的机会。不过就算他们没错过，安恬一人踩一脚，把大脚趾往断里踩的那种，他们肯定也会不得不错过。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安恬已经从“你们儿子倒打一耙搞得我心神不宁”，说到“我端着热水他就冲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哐啷’一声巨响，你们儿子就倒下”了。
　　
　　方父方母：“？”他们儿媳妇不是护士吗？怎么变成说书的了？
　　
　　安恬说的书，哦不，安恬说的话还没完呢：“爸妈，当时那锅水八十度都不到，皮都不应该破的，怎么你们陪去县里住了几天就弄出感染性休克了？你们是不是没听医生的话？”
　　
　　这话一出来，方父方母立刻蔫了。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就把儿子搞成这个样子呢？
　　
　　以前隔壁钱大哥烧伤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给开了几味草药，挑了水泡敷几天就好了啊！
　　
　　怎么轮到他们儿子，还病危了呢？
　　
　　不就是用了点偏方吗？偏方可以治不好病，但怎么会治死人呢？
　　
　　方母想着想着，目光突然凶狠起来，她瞪着安恬，想起之前她早已想好的话：“要不是你，健康会烫伤吗？”
　　
　　安恬无奈：“妈，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我儿子在里面躺着呢你让我怎么冷静！”方母大声呜咽起来，“你个丧门星，败家娘们，病危的怎么不是你呢？”
　　
　　安恬心平气和地劝道：“因为我爸妈听医生的话不随便给我用偏方，因为我爸妈从小教我别人做家务的时候你即使不帮忙也不要去捣乱。”
　　
　　“你敢说我儿子没教养？我跟你拼了！”方母终于找到理由冲了过来。她一巴掌扇到安恬脸上的时候，安恬轻轻一脚踩在她的大脚趾上。
　　
　　于是监护室门口的人看到，那个老太婆扇了儿媳妇一巴掌，那个小媳妇嘴角都流血了，老太婆却叫得跟杀猪似的。
　　
　　“好好好你儿子有教养你儿子最有教养了好吗？”安恬无奈地说，“你冷静一点，等健康醒了，我会问他，他看着我端了一大盆汤还冲过来是不是你小时候没教过，好不好？”不就是顶着最惨的模样，用最心平气和的语气，说最令人发狂的话吗？这事儿安恬做起来很顺手，超级顺手。
　　
　　方母又被她气得直哆嗦，又举起了手。
　　
　　旁边保安看不过去，过来挡在安恬面前：“这位同志，我们这里是医院，请你们保持秩序。”
　　
　　方母愣了许久，瘫在地上放声大哭。
　　
　　*
　　
　　方母没想到安恬又报警了。
　　
　　就因为她打了安恬一个耳光，那个丧门星就又报警了。
　　
　　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下，安恬冷静地对到场的民警说：“警|察同志，这里有监控，有目击证人，她打我。她是我婆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只是不想让他们以后继续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要报警回执，不然这一家子都对我动过手，以后还要说是我打他们，我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安恬的诉求不仅合法，而且很合理。
　　
　　走出派出所时，方母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起来。安恬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完了反问：“你儿子因为自己把自己烫伤了，就要和我离婚？他还打断过我的腿呢，我也没离婚啊！他现在住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你们就把他的婚姻当做儿戏，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吗？”
　　
　　说完，她不等方母辩解什么“男人打女人正常女人打男人是神经病”，打了辆车，扬长而去。
　　
　　回到人民医院，她找到负责方健康的医生，要求把授权委托人改成自己。
　　
　　“他的父母在县医院就罔顾医嘱，随意给我丈夫用假药，导致我丈夫病重转来市里，还不通知我，现在我对他们完全无法信任！”安恬义正词严地说。
　　
　　委托人一般不能改，但医生对方父方母这种很会折腾很敢折腾的人本来就有点怵，现在能换一个人签字，当然是极好极好的，所以他们半推半就，半在安恬的威胁之下，劝方父方母一起重新签了授权委托。
　　
　　系统这时候兴奋地出现：【恬恬，现在方健康的命握在你手里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放弃治疗？】
　　
　　安恬：“？？？”什么玩意儿，什么放弃治疗？感染性休克嘛，不是已经好转了吗，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为什么要放弃治疗？
　　
　　系统：【？】
　　
　　系统：【恬恬，你难道不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给他放弃治疗，才把授权委托人换成你的吗？】
　　
　　安恬：“你别诬蔑我，我只是向其他人宣传一下他父母有多不靠谱，以后他们说话就只能当放屁了而已。”
　　
　　说白了就是恶心恶心方家这些人。搞死方健康？安恬从来没有这个想法。这可是法制社会，她怎么可以违法犯罪的事情呢？再说了，让他在这里安然死去那也太便宜他了！
　　
　　至少也要让他亲自体会一下想离不能离的快乐，才能慰藉梁安恬的在天之灵啊！
　　
　　市医院的医疗条件比县里好得多，再加上这一次安恬全程陪护，没给方父方母闹幺蛾子的机会。方健康没几天就转到普通病房，又过了几天就出院了。
　　
　　捡回一条命的方健康，看着安恬的目光，非常复杂。
　　
　　安恬抚摸着他的狗头，好声好气地劝他：“虽然你妈没教过你，别人做家务的时候不要捣乱，但是你以后长个记性吧，万一下次我手里端的不是热汤，是滚油，你这条小命呀……”
　　
　　她的手在方健康脖子后面轻轻一滑，方健康差点吓尿了。
　　
　　不敢了不敢了，以后他再想大老婆，绝对要等到老婆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再动手！再在老婆做饭的时候碰一下，他就是狗！
　　
　　经过这件事，方健康对方父方母的感情变得十分复杂。出院一个礼拜后，在他的劝说下，老两口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老家。
　　
　　他们每一次回头，看到那个病病歪歪的儿子，都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搞不好就白养了……
　　
　　安恬看着他们给烈士敬献花圈一般的目光，心说上辈子梁安恬死了的时候，梁家爸妈可比你们伤心多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方健康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方父方母走了没几天，方健康再次提出要离婚。
　　
　　安恬看着他，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白痴：“健康，别闹了。”
　　
　　“我没有闹！”方健康激动地说，“我受够了，这种日子我受够了！”
　　
　　安恬无奈地笑了笑，整理好证件，推着轮椅带他去民政局——方健康的腿本来烫伤不重，不过被他爸妈搞了一遭，现在创面挛缩，走路不大方便；他不想一瘸一拐，索性出门就坐轮椅。
　　
　　走出门，张大娘热情地招呼：“小梁啊，又带方大夫出来晒太阳？”
　　
　　这段时间安恬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看到小梁护士安安稳稳过日子，她感觉自己立了大功。
　　
　　安恬神情黯然地回答：“不是，健康说要和我离婚，我带他去民政局。”




97.  离婚冷静期[07]   这一次，轮到你了……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半分钟后, 差点惊掉下巴的张大娘结结巴巴地问道：“离，离婚？为什么要离婚？小梁啊不是我说你，现在健康这个样子, 你闹离婚不是……”
　　
　　安恬没给她把屁放完的机会, 直接打断了：“大娘，是方健康想跟我离婚不是我想跟他离婚, 我劝了他好久了，要不您帮我劝劝？”
　　
　　安恬放开方健康的轮椅，当然, 她很贴心地把刹车踩下去才放开的。
　　
　　张大娘, 请开始您的表演！
　　
　　——要不是场合不对, 安恬都想给张大娘配上个霓虹灯，让她享受一下七彩特效。
　　
　　后面已经完全不需要她参与了，她就站在路边, 给来来往往想看这边发生了什么的人说一句，方健康跟我闹离婚，我不想离。
　　
　　大梁乡的多数乡民还比较淳朴。这个淳朴的意思是, 他们比起安恬见过的某些人来，没有那么双标。
　　
　　梁安恬想离婚, 他们就苦口婆心地对梁安恬说夫妻过日子哪有没矛盾的，你还是好好过日子；现在方健康想离婚, 他们就兢兢业业地劝方健康，劝他你老婆被你打成那样也和你过日子，你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住监护室花了几万块现在走路都不利索，她还是对你不离不弃，你还想要啥自行车？
　　
　　安恬对此表示满意：如果这群人不知好歹跟她说什么男人打老婆可以，女人打老公就是大逆不道；女人想离婚是不安于家, 男人想离婚是女人留不住男人心之类的屁话，她豁出去这个世界的积分不要，也要半夜潜入那些人的家，给他们表演一个深夜闹鬼。
　　
　　现在这样就很好。
　　
　　方健康当然不为所动，不论别人说什么，他就一句话：“我要离婚，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两个人都要同意才能结婚，但离婚的时候，只要一个人失去感情，婚姻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安恬觉得他说的很对，看看时间，民政局已经快下班了，赶紧推着方健康过去。
　　
　　进去说明情况，工作人员看着安恬的目光有点诡异。
　　
　　安恬知道，他们误会了。他们大概以为自己是那种看丈夫身体不好，就想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呆鸟吧？
　　
　　这哪儿行啊？她赶紧在方健康身边蹲下，眼泪汪汪地说：“老公，你真的不爱我了吗？我不想离婚，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一定努力改好不好？”
　　
　　方健康神情呆滞，理也不理。
　　
　　工作人员收了证件，在那里鼓捣了半天，伸出头来遗憾地说：“我们打印机坏了，你们改天来吧。”
　　
　　安恬满意地笑了。
　　
　　当年梁安恬某一次想要离婚的时候，就因为有个工作人员说打印机坏了，所以没离成。
　　
　　这么热爱“挽救”别人婚姻的人，方健康也应该体会一下她的热情，这样才公平嘛！
　　
　　“打印机坏了？”方健康从轮椅上一跃而起，冲到窗口，“你别想骗我！我们来一次坏一次来一次坏一次，我想离婚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瞎管什么闲事？我要去投诉你们！”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就变了：“你神经病啊！”
　　
　　安恬强势把方健康按回轮椅上，从工作人员手里接回证件，道了声抱歉，推着方健康就跑。
　　
　　出门跑出一百多米，方健康才反应过来，跳起来大发雷霆：“为什么出来！我要离婚，离婚！”
　　
　　安恬委屈：“你在民政局撒泼，隔壁的隔壁就派出所，你想被拘留吗？”
　　
　　“我不爱你了！我和你之间没有感情了！我要离婚！你听懂了吗？！”方健康在大街上吼道。
　　
　　安恬劝他：“你冷静……”
　　
　　“我很冷静！我冷静得不得了！！”方健康继续大吼。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大梁乡人多，但他们俩都是乡卫生院的人，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去过卫生院的人基本都认识他们这对夫妻。
　　
　　当年结婚的时候，好多人也夸过他们金童玉女佳偶天成的。
　　
　　“那你想怎么样嘛，”安恬无奈地说，“民政局说了，人家打印机坏了，咱们只能改天，你把他们砸了他们也打印不出离婚证啊！”
　　
　　“他们在骗你，你个白痴！”方健康的口水喷得四处都是，安恬想了想，方健康好像没有被狗咬过，应该没有狂犬病；看他这么激动，就忍了吧。
　　
　　“他们打印机能坏？也就你相信这种鬼话！上次你想离婚的时候他们也说打印机坏了，你信吗？骗鬼呢！”方健康气得头昏脑涨，“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离婚！他看不得我过得好！”
　　
　　开三蹦子的赵叔从附近路过，也过来看热闹，听见这话就不乐意了：“方大夫，你怎么说话呢？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亲，人家不让你们离婚，是看你们还有感情，积德行善的事情，怎么能说看不得你好呢？我看让你们小年轻离婚才是见不得你们好！”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我和她没有感情了，我们的感情已经破裂了！”方健康声嘶力竭地喊道。
　　
　　安恬委屈：“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赵叔附和道：“方大夫，你听见没有，梁护士多好的人啊，你怎么就不知惜福呢？”
　　
　　“这样的福气你们谁爱要谁要，我要不起！”
　　
　　安恬觉得时机正好，当即扔下一句“你说的什么东西你对婚姻还有没有个严肃的态度我对你好失望”，然后捂着脸奔回家了。
　　
　　至于方健康想把轮椅推回来还是坐回来，那关她什么事啊！只要方健康过的不好，她就开心了。
　　
　　很可惜，赵叔开着三蹦子把方健康拉回来了。安恬很失望，她还想着方健康把轮椅摇回来会不会磨破手呢，唉，现在看不到了。
　　
　　不过看着方健康的表情，安恬觉得赵叔在拉他回来的路上一定说了很多他不想听的话，这么想想，她就释然了——
　　
　　人生嘛，就是这样，多半的时候都不能心想事成；现在不错了，她想给方健康添堵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怎么堵的，她决定宽宏大量，不过分追究。
　　
　　*
　　
　　方健康这一次闹离婚，以“民政局的打印机坏了”作为终结。他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后来伤养好了回去上班，整个人看起来也阴沉沉的，吓哭了好几个小孩子。
　　
　　安恬觉得他就是怂了。
　　
　　科学研究表明，喜欢家暴的男人，在外面大半是怂蛋。有一些男人，总幻想自己能够主宰一切，在外面发现自己连屁都不能主宰，所以回家就冲老婆孩子伸出毒手。
　　
　　现在安恬的武力值比他高，那就对不起了，你在外面是个怂蛋，回家来也要继续老老实实地给我怂着。想动手？前两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其实安恬已经很久没跟方健康动过手了。她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有底线，所以就不会对一个病人下手。
　　
　　——除非这个病人先对她动手。
　　
　　而方健康被之前的事情吓到，暂时涨了记性不敢动手，所以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不过安恬看着方健康每个月上交的生活费越来越少，还有起起伏伏跟过山车一样的话费单子和时不时往县里市里跑一次的车票，觉得这家伙又要搞幺蛾子。
　　
　　果然，还没到年底，方健康就又要离婚，还像模像样地拿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要跟安恬谈心。
　　
　　安恬无所谓啊，就听他在那里说废话。听着他左一句“律师说”，右一句“法律给每个公民的权利”，安恬心不在焉地打了个哈欠：“大哥，律师有没有告诉你，第一次一般不判离，你想来第二次，还要等半年？”
　　
　　方健康一时语塞，又理直气壮起来：“有家庭暴力的情况……”
　　
　　安恬快要给他的智商跪了：“小方大夫，派出所两次的出警记录，我都是被打的，你猜如果我说感情没破裂的话，法官会觉得咱们破裂了还是没破裂？”
　　
　　方健康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你放过我好不好？恬恬，咱们是自由恋爱结婚的，看在当年的感情上，你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我跟你实在过不下去了……”
　　
　　安恬非常感动地拍案而起：“方健康！你真不是个东西！”
　　
　　然后她就跑去隔壁，寻求张大娘的安慰了。
　　
　　笑话。
　　
　　当年梁安恬跪下来求他离婚的时候，他放过梁安恬生路吗？现在他跪都没跪，安恬凭什么答应离婚？
　　
　　当然就算他跪下，安恬也不会同意的。
　　
　　梁安恬死前有多么绝望呢？
　　
　　明明已经叫上她仅能叫到的人，明明已经拖着方健康去民政局，明明方健康终于松口说他们确实不适合再过下去，他同意离婚。
　　
　　但是，离婚冷静期。
　　
　　他们必须在一个月之后的同一天，再一起来到民政局，才能离。
　　
　　梁安恬记得走出民政局时，方健康脸上那个得意的笑容。
　　
　　他是故意的。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
　　
　　所以这一次，轮到他了。
　　
　　




98.  离婚冷静期[08]+龙傲天的白月光[01……

　　方健康最近过得很不好, 非常不好。他不承认自己的武力值有任何问题，他觉得他前几次被梁安恬得手，只是因为梁安恬用了卑鄙的手段, 他的恐惧和异常完全来自于心里的阴影。
　　
　　梁安恬就是他生活中的阴影。在这片阴影的笼罩中, 他不可能得到一丝丝的光明。方健康想离开，他觉得他必须离开。
　　
　　……或者梁安恬离开也可以。
　　
　　于是安恬觉得, 方健康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了，如果一定要找到一种形容，大概就像是一个屠夫看着圈里待宰的羔羊。她对此表示无所谓——反正那家伙从来就没有想过什么好事。
　　
　　至于这一次在想什么坏主意, 安恬心里也有数, 最严重的不过是让她这个人消失。如果她死了, 像梁安恬一样死了，那么方健康自然可以摆脱现在的情况。毕竟方健康的目的是让她离开，并不是一定要离婚才能达到的。
　　
　　丧偶, 一样也可以。事实上安恬巴不得方健康做出什么杀人灭口之类的举动，想来到时候她“被迫”正当防卫一下，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她有信心在一招之内把方健康变成死人, 到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说她防卫过当。
　　
　　不过离婚冷静期第二年才开始实施，也就是说, 她只有等到第二年的到来，才能让方健康成功跳进她专门为他选好的坑。
　　
　　这让安恬有点不安——方健康找的律师, 会不会提醒他这一点？
　　
　　虽然及时律师专业技能再好，在这种判和不判离的大背景，以及安恬在外人眼里没有任何过错的前提下，方健康跑来跑去只能是浪费钱；但是万一方健康找的律师提醒他冷静期即将开始实施，那她不是没有机会让方健康体会一次新鲜事物了？
　　
　　这可不行。
　　
　　任何人都不能剥夺方健康体验离婚冷静期的权利！安恬理直气壮地想道。
　　
　　所以她把方健康的工资卡挂失重新办了一张。
　　
　　想要取钱却发现自己的卡已经失效的方健康：“……”
　　
　　方健康不是傻子，自己的卡失效了, 再让工作人员一查，发现前几天挂失补办，他也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补办银|行|卡需要本人身|份|证，他的证件除了自己还有谁能拿到？
　　
　　只有梁安恬！
　　
　　方健康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回家去跟那该死的女人大吵一架，最好再大打一场。
　　
　　可惜……他不敢。
　　
　　虽然他坚持声称之前几次吃亏都是因为安恬不讲武德，但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明白一些道理的。
　　
　　至少他明白，现在他比起梁安恬，就是一只弱鸡。
　　
　　*
　　
　　弱鸡方健康撑过第二年的春节，再次向安恬提出离婚。
　　
　　安恬看着他，试探着问道：“你最近没看报纸？”
　　
　　方健康咬牙切齿：“别废话！跟我去离婚！今天我就算死，也要把你拖到民政局！”
　　
　　安恬：“……也没上网？”
　　
　　方健康暴跳如雷——他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在外人面前装得文质彬彬，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但在家里没有外人的时候，那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
　　
　　当然，之前他敢往老婆身上炸，现在他就不敢了。
　　
　　毕竟是读过书的败类，他大概知道以卵击石的时候，那个卵大概会被砸碎的，所以不是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做这种蠢事。
　　
　　“别废话！你不走我就一头撞死！”方健康口不择言起来。
　　
　　安恬一惊，随即大喜过望：“真的？”那可太大快人心了，梁安恬如果在天有灵，一定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只是可惜方健康如果真的撞死，她还得扫屋子，虽然瑕不掩瑜，但是方健康能不能考虑一下去跳崖？这样安全无公害，在崖底下还能给花花草草做肥料，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方健康立刻怂了：“……我求求你了，你就放过我，离婚好不好？”
　　
　　安恬鄙视他：“别人都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倒好，你自己就跑回来了，倒是给马省事儿了。”
　　
　　方健康安静如鸡。
　　
　　她从柜子里找出自己的证件，和方健康一起出门，去民政局。
　　
　　离婚协议签好了，申请也交了。这一次民政局的打印机没有坏，但工作人员并没有像方健康期待的那样，将离婚证交给他。
　　
　　而是给了他一张《离婚申请回执单》。
　　
　　方健康自以为从今天起便可以海阔天空自由自在，却万万没想到，他只拿到了这么一张破纸。
　　
　　“这是什么意思？”他声音颤抖着问道。
　　
　　“都告诉你多看看报纸和新闻了。”安恬说，“一个月以后拿着这个再来，这一个月你得冷静一下。”
　　
　　方健康顿时跳了起来：
　　
　　“一个月！！为什么还要一个月！我一年前就想离婚了，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我哪里不冷静了？！”
　　
　　安恬劝他：“你说这个有什么用，无论是谁都要按这个流程。”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方健康声嘶力竭地喊道。
　　
　　安恬瞬间变脸：“你有毛病吗我是谁啊我能影响国家的政策？我看你真需要这个冷静期冷静冷静。”说着她将《回执书》扔到方健康脸上，神清气爽地扬长而去。
　　
　　一个月以后，需要再次和方健康一起来民政局的时候，安恬当然没来。她在外面旅游呢。
　　
　　她去卫生院大闹一通辞了工作，然后就带着梁安恬这些年攒下的工资，出去旅游了。
　　
　　至于方健康的钱……方健康他没什么钱，他的钱一大半都填给律师了，剩下的一小半，之前住院用掉了。不过那么大一个人总不可能把自己饿死，安恬管他呢。
　　
　　等她旅游完了回来，冷静期一个月早就过期，现在如果方健康想离婚，要重新申请，重新开始一个月。
　　
　　安恬每天看着方健康变来变去的脸色，觉得挺有意思的。
　　
　　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他不会知道疼的。
　　
　　那个站在民政局门口，冲着梁安恬得意微笑的人，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
　　
　　这个世界毫无波澜地过去。
　　
　　安恬隔三差五陪着方健康去民政局遛遛弯，然后再消失一个多月，每一次都给了方健康希望，又让他再次绝望。
　　
　　就这样拖到梁安恬死去的日子，她才意犹未尽地彻底跟他离婚。
　　
　　唉，有这么个欺负起来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的人渣让她逗着玩，突然失去了还有点小遗憾呢。
　　
　　安恬非常遗憾地想道。
　　
　　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被解封的包裹，安恬差点热泪盈眶，她立刻掏出一盆小龙虾，吃了个爽。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恬恬你不是吧，虽然不能用道具，但你也没有那么缺钱，你至于这么苛待自己，几年都没吃小龙虾吗？】
　　
　　安恬灌下半瓶可乐，满意地长出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不是吧不是吧，梁安恬死得那么早，我再不给那老两口留点钱，我好意思收梁安恬的积分？”
　　
　　系统弱弱地辩解：【恬恬，你的积分是主系统发放的不是原主给的……】
　　
　　安恬冷笑一声：“你心里明白。”想了想又补一刀：“哦对不起，你是个系统，你没有心。”
　　
　　系统：【QAQ】
　　
　　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安恬来到下一个世界。
　　
　　在进入世界之前，她还见到了任务对象，也就是她即将取代的那个人的原主。
　　
　　原主名叫玉安恬，是冰月宗的圣女。她是冰月宗宗主捡回来的孤女，从小与宗门里其他孤儿一起长大；由于天赋出众且勤学苦练，在一众孤儿之中脱颖而出，最终得到宗主青睐，封为圣女，对外代表着冰月宗的宗门形象。
　　
　　冰月宗是个只收女子的宗门，将门下女孩子培养成才之后，便与其他宗门的少年英才们联姻。虽然大多为外嫁，但天下有头有脸的宗门，皆以娶到冰月宗女子为荣，因此宗门虽然总在为旁人做嫁衣，却也在江湖之中数百年不倒。
　　
　　原主是圣女，自然求娶的人极多。她孤高冷傲，冰清玉洁，不知多少少年英杰为求见她一面不得而黯然神伤，也不知多少人为求她一幅字画却千金难求而痛哭失声。
　　
　　就在她的美名传遍天下，宗主为她挑选夫郎的时候，江湖上传起了她的艳事，说她与一群少侠彻夜饮酒作乐，左拥右抱好不快活，那些少侠们头上戴了好大一顶绿帽，也不知道回去有没有被老爹打死。
　　
　　而且还有鼻子有眼，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宗主震怒不已。她不怀疑从十三岁起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原主，毕竟传闻里的那些事情，没有一件是一天之内能干的完的，而原主离开她的视线，最多不过半天就会回来。
　　
　　她只当有人恶意中伤冰月宗，但当她亲眼看到那个“与少侠们彻夜饮酒”的女子时，也愣住了。
　　
　　那个人的相貌，和玉安恬一模一样。
　　
　　玉安恬和那人对视许久，然后两人同时拔剑出鞘，打了个天昏地暗。
　　
　　冰月宗宗主沉浸在“我徒弟会影分|身术吗”的震惊之中不可自拔，一群寻欢作乐的所谓少侠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玉仙子惊讶万分，竟然没有一个人跟上去。一群人仰头看着玉安恬和那个同样面容的女子从地下打到天上，从天上再打到地下，最后其中一个落荒而逃，不知所终。
　　
　　被打败的人不是玉安恬，她整个人都沉浸在满然的痛苦之中。
　　
　　因为她刚才在那个女子的身上，发现了一块熟悉的玉佩，非常廉价的、质地粗糙的，半个玉环；而且那个女子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块浅红色的胎记。
　　
　　那块玉佩曾经无数次地出现在玉安恬的梦里。而她自己的身上，也有半个玉环，与那个玉环拼起来，刚好可以合成一整个玉环；而那个胎记她也每天都可以看到，因为她的身上也有一块同样的胎记，只不过在左锁骨的下面。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她的双胞胎姐姐。当年，冰月宗宗主捡到她之前的不久，她刚刚与姐姐走散。这些年过去，她几乎每一天都在祈祷，祈祷上天善待她的姐姐。
　　
　　然而现在，她是冰清玉洁的冰月宗圣女，姐姐却是江湖中人人唾弃的荡|妇。
　　
　　不！不是这样的！玉安恬想冲出去对那些人说，我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然而她知道，那些人说的是实情。
　　
　　她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要拯救她的姐姐！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玉安恬便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即刻动身去找她的姐姐，然后，拯救她。然而这个过程并不顺利，正相反，却充满了艰辛。
　　
　　——首先，她的姐姐对她很有敌意。这在她们打第一架的过程中，她便发现了。
　　
　　“好一个冰清玉洁的玉仙子！”她的姐姐讥讽道，“全天下的男人都为你倾倒，你倒是能够洁身自好！”
　　
　　姐姐的剑如春花绽放，玉安恬一时间竟险些招架不住。
　　
　　她在神情激荡之时，下意识地使用了杀招，姐姐落败而去，她只能望着姐姐的背影，怅然若失。
　　
　　——其次，除了第一次见面之后，再见之时，她姐姐根本不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
　　
　　“我是落在尘埃之中，陷在泥沼里面的脏东西，我哪里有那个荣幸，与玉仙子做姐妹呢？那岂不是玷辱了玉仙子的美名？”
　　
　　然后，直到死，玉安恬也再没有机会与姐姐说过一句话。
　　
　　……没错，玉安恬很快就死了。
　　
　　死的原因，是大陆第一高手段狂歌给她这位大陆第一圣女惹来了祸患。
　　
　　段狂歌招蜂引蝶无数，无数名门侠女倾心于他。而他声称只对玉安恬一人是真爱，一定要将正妻之位留给这位冰月宗的圣女。玉安恬因此被人盯上，一时不防，死于非命。
　　
　　而在她死后，段狂歌很是伤心失落了许久，后来无意间遇到她的姐姐，便将她纳入后宫，借以怀念自己还未开始就已经逝去的初恋。
　　
　　安恬：“……”她非常怀疑自己这一次不小心穿进龙傲天的世界了。
　　
　　看着面前玉安恬纯白色的衣裙，含愁的眉目，安恬忍不住连说话的声音都轻柔了几分：“你刚才说，你的愿望是拯救你的姐姐？你想要如何拯救呢？”
　　
　　玉安恬的声音也柔柔的，像一片缥缈的云雾：“姐姐那样做是不对的，女子的名节是最重要的事物，她不顾自己的名声恣意妄为，她还有何面目活于天地之间？”
　　
　　安恬：“……”要不是你长得好看，就凭你说的这种屁话，我现在就拎起刀子砍你了！
　　
　　不过美人的笑容是很动人的，美人含愁的笑容更加动人，如泣如诉的声音听得安恬心都化了，她勉强从对美色的沉迷之中将理智拉回来，柔声问道：“所以呢？你想让我如何去做？”
　　
　　玉安恬仰起头，两颗晶莹的泪珠欲落不落：“我想让姐姐知道她错了，我想让姐姐能有与我一样的生活，我想要姐姐不再为了生活与那些登徒子搅在一起，我想要姐姐远离那个段狂歌……”
　　
　　安恬大惊失色：“你想让你姐姐有与你一样的生活——你的意思是，希望她和你一样早死吗？”
　　
　　玉安恬：“……”怎么办，她忽然就忘词儿了。这些愿望她明明已在心中默念千百遍，做了鬼也没有忘记，怎么遇到这个奇怪的家伙，立马就不会说话了呢？
　　
　　“……不是的，我希望我们姐妹一生安宁。”
　　
　　安恬放下心来：“吓我一跳——阿统，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美人儿虽然人美愿望更美，但安恬没有被美色冲昏头脑——当然，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美人儿是女子，而她是个异性恋，再加上再美的人儿，如果总是说一些屁话，那在安恬的眼里，这个美人儿就是美的有限的了。
　　
　　系统：【任务她说了啊，让云晓晓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和玉安恬过上同样的生活，远离以段狂歌为首的一系列登徒子，然后拜托早死的命运。】
　　
　　“好的，你安心去投胎吧，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的。”安恬轻声对玉安恬说。
　　
　　玉安恬的身影消失在重重深黑色的迷雾之中。安恬的脸色渐渐沉重起来。
　　
　　她仰天长叹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美却有死的这么早呢？大概老天爷也看不过她满脑子的女德废料，所以才派我来拯救世界吧？”
　　
　　系统：【恬恬，注意形象，原主还没走远呢，说不定能看见你。】
　　
　　安恬很淡定：“我看不见她，就不算当面说她坏话，她能看见我，就不算我背后说她坏话，四舍五入我根本没有说她的坏话，你激动什么？冷静一点，做个清心寡欲的统不好吗？”
　　
　　系统：【？？】所以它家恬恬是不是每经历一个世界都会留下奇怪的后遗症？比如上上上个世界的科学，比如上个世界的冷静。
　　
　　系统：【……你开心就好。不过你别忘了任务，玉安恬希望她的姐姐过上和她一样的日子，你即使不认同她的满脑子女德班学员思想，但是为了积分……】
　　
　　安恬和善地说：“我心里有数，你把我传送过去就好。”
　　
　　系统的CPU很沉重。它曾经在数据库中搜索到快穿局早年间的一些资料。那个时候，最初的主神，是通过收集任|务者的负面情绪维持主系统运转的。那时候的任务，很多都是扭曲人性的狗屁倒灶的任务。
　　
　　就像恬恬这一次接到的任务一样。
　　
　　一个随心所欲的人，接到一个女德班任务……正常的人类做这种任务的时候，怨恨和不满肯定会充满任务者的内心，最初的主神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收集了无数任务者的血泪，堆积起了自己辉煌的殿堂。
　　
　　那一任的主神被推翻，后来快穿局的长官改为局长，所有的系统也被格式化之后，发放给新的任务者。
　　
　　系统不记得自己被格式化之前叫什么，它只知道自己被格式化之后，就被绑定给安恬；在那之后的几次整改之中，系统有幸没有再次被格式化，逃过数劫。
　　
　　它忍不住给现任局长上了一炷香。
　　
　　它还从来没见过安恬吃亏呢嘻嘻嘻。
　　
　　*
　　
　　安恬发现自己又双叒叕被传送到半空，一瞬间涌上来的眩晕差点让她垂直掉下去。
　　
　　要命的恐高症！
　　
　　安恬咒骂道。
　　
　　她明明换过这么多身体，为什么每个身体都有恐高症！(╯‵□′)╯︵┻━┻
　　
　　系统：【……】它觉得吧，有恐高症的说不定不是原主们，而是它亲爱的宿主自己呢？
　　
　　不过它没敢说。
　　
　　安恬在空中调整好情绪，然后，一把雪亮的长剑便刺向她的面门。
　　
　　她第一反应就是用手里的东西甩过去。但下意识地捏了捏，手中却感受到绵软的一片。她低头看时，正对上一双愤怒的猫眼。
　　
　　安恬：“……”你看这只猫，它怎么长得这么眼熟呢？
　　
　　“你敢把我扔出去，你就死定了！”猫咪愤怒地叫道。
　　
　　猫大佬不能扔，但是对面的剑已经到面前了，安恬只能极速后退，竭力躲出这一剑的攻击范围。
　　
　　然后安恬便听到对面传来包含愠怒的声音：“全天下的男人都为你神魂颠倒，一只猫妖都能被你勾去神魂，好一个冰清玉洁的玉仙子！”
　　
　　安恬恍然。这大概是两姐妹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吧？
　　
　　云晓晓显然很激动，呼吸急促，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要命。
　　
　　安恬一边躲来躲去，一边迅速回忆冰月宗宗主，以及与云晓晓举止亲密的那些人的方位。
　　
　　然后她一边躲，一边带着云晓晓往远处跑。
　　
　　——有些事情，当着玉宗主，或者云晓晓的爱慕者们都不太方便。习武之人五感灵敏，最好跑得远一点再说。
　　
　　安恬且打且退，一直退到城外的群山之中。
　　
　　云晓晓仍在咬牙切齿，似乎欲将自己的妹妹除之而后快。
　　
　　“多大的仇啊！”安恬叹气。从云晓晓在这之后的行为可以判断出，她早就知道玉安恬的身份——对自己的亲妹妹下如此毒手，这女人难道被下了降头吗？
　　
　　云晓晓愤怒的说道：“天下人都以为你是个贞洁圣女，但你根本就不是！你是个欺世盗名的人，。你凭什么占着这个名头？”
　　
　　安恬觉得很委屈：“什么叫我占着这个名头？我根本不想要好吗？”什么贞洁圣女？她贞洁不贞洁关那些人屁事啊！正常人谁整天把这个名头挂在嘴边啊！万一哪天她看上哪个小伙子，那个小伙子以为她一直找不到男朋友怎么办？
　　
　　毕竟喜欢上一个没人看得上的人，和喜欢上一个魅力四射的人，两者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比如安恬自己——如果哪天她准备找男朋友，她肯定会找一个，魅力无时无刻不显露的美丽少年，而不会找一个顶着万年老处男名头的贞洁烈男。因为那样会让人怀疑她的品位。都什么年代了还一口一个贞洁烈女贞洁烈男的，谁知道他们一直贞洁是不是因为不举？
　　
　　云晓晓更加愤怒了：“虚伪，你这个虚伪的女人！真应该让你的爱慕者们都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到底值不值得他们的倾慕！！”
　　
　　安恬更加莫名其妙了：值得什么？不值得什么？云晓晓说这些烂桃花关她什么事？不过想想。原主希望从姐姐这里得到真心的接纳，所以她不能一上来就把两个人的关系搞得太僵。
　　
　　“你冷静一点可以吗？”安恬试图劝说。话刚说完，她就觉得哪里不对。这不是上个世界里她最讨厌的听到的话吗？为什么自己也拿这种话出来劝人了？ 
　　
　　安恬觉得自己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而云晓晓的攻击始终没有停止。安恬躲来躲去也怪烦的，于是她找了一个云晓晓的破绽，闪身到她的身边，把云晓晓打晕了。
　　
　　系统：【……恬恬，你是任务者，不是土匪啊！】
　　
　　安恬淡定地让它闭嘴。
　　
　　她拎着云晓晓飞进城外的深山，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山洞里面没有什么猛兽，却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看来是以前的人留下的痕迹。
　　
　　安恬在山洞的地面上铺上野草，把云晓晓放在上面。她下手是有准头的，云晓晓大概晕一两个时辰就可以醒了。
　　
　　被她打晕的人，安恬觉得最好不要提前叫醒，那样云晓晓会头痛。作为一个好妹妹，她当然不会故意让自己的姐姐头痛。
　　
　　所以她就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等着云晓晓醒来。
　　
　　一个半时辰之后，草堆上的云晓晓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安恬也从闭关状态醒来，看着云晓晓睁开眼，坐起身，茫然四顾，然后目光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变得仇恨而敌对。
　　
　　安恬叹气：何苦呢，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
　　
　　“姐姐，”安恬从脖子上将半个玉环解下，在手中把玩着，“这辈子，你还是不想认我吗？”
　　
　　云晓晓：“！！”她怎么知道的！
　　
　　系统：【！！！】她怎么知道的！
　　
　　安恬在心里安抚系统：“别怕，剧情又不是你告诉我的，主系统不会找你算账，你安心啦。”
　　
　　云晓晓先是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安恬，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冷笑道：“什么这辈子上辈子的，你在说什么胡话？”
　　
　　安恬叹气：这个姐姐是不是太好骗了，她都没说上辈子的事情，云晓晓那边已经不打自招了。
　　
　　她施施然地起身，在云晓晓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从对方的怀里，把另外半个玉环拽了出来。
　　
　　云晓晓：“！”要不是她浑身没力气跳不起来，她马上就要把这个上辈子的情敌打一顿！
　　
　　没错，云晓晓是重生的。
　　
　　上辈子她如愿跟随了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如愿在他身边占据了一个位置，也如愿地成为他最宠爱的女人。
　　
　　但是她不快乐。
　　
　　那个男人和她在一起时，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她那个早死的妹妹。甚至偶尔醉酒以后，还会将她当成玉安恬，在她耳边说一些让她心碎欲裂的话——
　　
　　“恬恬，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你那个淫|荡不羁的姐姐，为什么和你长着同一张脸？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见她那张脸，都想把她划花，她也配！可是我舍不得，那是和你血脉相连的姐姐，你那么善良，一定也舍不得……”
　　
　　“为什么当初死的是你，而不是那个贱人！”
　　
　　……
　　
　　再全心全意跟着段狂歌，云晓晓也受不了这个表面上宠她爱她的人，事实上根本看不起她，还将她贬低到泥里。
　　
　　为什么？！
　　
　　她们小时候一起流落街头，为什么玉安恬就可以被冰月宗的宗主捡回去悉心培养，而她只能独自一人在污淖之中苦苦挣扎？
　　
　　那个时候没有人来帮她，现在这些人又凭什么来贬低她？
　　
　　然后她出了个昏招。她想生个孩子挽回段狂歌的真心。
　　
　　段狂歌其他的小老婆们都不想这么快生孩子，毕竟她们之中的大多数人，自己也想在武道之上取得成就。
　　
　　生孩子？现在她们都只是地阶武者，还不到天阶。生孩子的事情当然等到天阶之后啊，那样孩子可以继承更好的天赋，到时候也可以帮她们争夺段狂歌的财产。
　　
　　太早生孩子，万一生个没有任何天赋的，她们母子天性，难道还能扔了给别人养吗？留着也是闹心，不如暂时不生。
　　
　　而云晓晓当时不顾一切地，怀孕了。
　　
　　段狂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大喜过望，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怀胎十个月的时间了，云晓晓觉得自己已经美梦成真，她觉得她已经完全得到了段狂歌。
　　
　　然而，生孩子的那一天，剧烈的阵痛让她神志模糊，在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她听到外面隐隐传来段狂歌的声音。
　　
　　“生完孩子就让她死吧，留着孩子就可以，她活着就是我身上的污点。”
　　
　　“她身上有恬恬完全一样的基因，便宜她了，不然我早把她弄死了。”
　　
　　“以后这个孩子，我可以说是玉安恬给我生的，唉，她为什么死的那么早呢？”
　　
　　……
　　
　　云晓晓想要活着，她拼命地挣扎着，却完全不是段狂歌的对手。她躺在一片血泊中的时候，段狂歌抱着刚刚降生的女儿，笑得灿烂无比。
　　
　　然后，她重生了。
　　
　　这一次，她要在段狂歌遇到玉安恬之前，划花她的那张脸！这样，段狂歌就不会看着她云晓晓的脸，想别的女人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云晓晓自以为对玉安恬已经十分了解，毕竟她已经是第二辈子，而玉安恬却对她毫不知情。
　　
　　然而现在，玉安恬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晕，又在她醒来之后，问出那一句令她差点魂飞魄散的话：
　　
　　“这辈子，你还是不想认我吗？”
　　
　　脏话脏话脏话脏话！
　　
　　云晓晓当场就想给安恬来一套素质十八连。但她随即变得颓然：为什么老天爷对她如此不公？她以为重生是她的机缘，现在看来，老天也将这份机缘给了她的同胞妹妹。
　　
　　既然她也是重生，那么这一辈子，她必然可以与段狂歌双宿双飞，成为一对神仙眷侣了。
　　
　　云晓晓心灰意冷地躺回了草堆上，面无表情地说：“你想杀我就杀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不过看在咱们俩长得一样的份儿上，能不能给我一个爽快的死法。”
　　
　　安恬：“？”干嘛啊一见面就要死要活的，她有那么凶吗？
　　
　　“我为什么要杀你？”安恬不懂就问。
　　
　　“你都知道我想杀你了，你怎么会不想杀我，你是冰月宗圣女，又不是傻女。”云晓晓喟然长叹。
　　
　　“你为什么想杀我？”安恬继续虚心求教。这女人居然想杀自家妹妹？多大仇多大怨啊！她刚刚还以为她们之间只是自家姐妹的打打闹闹呢，怎么现在就喊打喊杀起来？
　　
　　“你既然也重活了一辈子，你不是应该知道的吗？”云晓晓自知在劫难逃，便知无不言起来，“上辈子，段郎喜欢的就是你，但你被别人害死，我却成了他的女人，你难道不恨我？”
　　
　　安恬纳闷：“杀我的人又不是你，我恨你做什么？”
　　
　　云晓晓更加纳闷：“我取代了你在段狂歌身边的位置，占据了你爱的人，你难道不恨我？”
　　
　　这话的意思是……说她也喜欢段狂歌？？安恬脸色剧变：“你在侮辱我的品位？”
　　
　　云晓晓：“？”
　　
　　“段郎人又俊朗，武艺又出众，天下哪个女人不喜欢他？”云晓晓茫然地说。
　　
　　安恬忍住作呕的冲动，伸手摸摸正蹲在石桌上小憩的路行微：“路大佬，你变个人给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看看什么叫俊朗。”
　　
　　路行微：“……”好吧。
　　
　　然后云晓晓眼前出现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云晓晓呆滞地说道：“怪不得你看不上段郎——你现在有他了，段郎可以让给我吗？”
　　
　　安恬：“？”段狂歌到底哪里好啊，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记忆错乱，忍不住回忆那位的长相，一边回忆还一边看路行微。
　　
　　路行微被她看得背后发凉，忍不住又变回猫形态跳到石桌上：天这么冷，只有浓密的猫毛才能给他温暖。
　　
　　安恬纳闷啊，路行微不是那种帅得天塌地陷河水倒流的类型，但绝对也比什么段歌狂还是段狂歌的好看啊！如果说路行微是一锅大厨精心烹制肥瘦得当的红烧肉，那段狂歌就是一盆油腻腻的肥肉；如果说路行微是一盘鲜美可口的炒芦笋，那段狂歌就是一锅随便熬煮的猪食——哦，还放多了油，腻腻的。
　　
　　段狂歌往那里一站，就是行走着的一坨板油啊！当然，不是说他的身材肥胖，毕竟作为一本书的男主，颜值必须过得去，胖子当男主的书比较罕见；板油形容的是他的气质。
　　
　　气质这个东西很难描述，但安恬第一眼看到段狂歌的影像资料，就毫无疑问地给他扣上了一顶“油腻猥琐男”的帽子。
　　
　　再后来看到他一边怀念所谓的白月光，一边和一群美丽的小姐姐困觉，还时不时来个大被同眠；后来又让顶着和白月光一张脸的云晓晓给他生孩子，生完就去母留子……
　　
　　安恬现在忍着没吐，纯属舍不得自己刚吃的那一大盆小龙虾。
　　
　　她同情地看着云晓晓：“姐姐喜欢段狂歌？”
　　
　　云晓晓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听到这个名字，她已经黯然神伤起来，幽怨地说：“喜欢又有什么用，段郎喜欢的人是你……”
　　
　　安恬忍不住咳嗽起来：云晓晓口味真……重。
　　
　　不过安恬也知道，在生活水平极低的时候，人们在肥肉和瘦肉之中，倾向于选择肥肉。因为肥肉的油水多，吃着香，榨成油还能做菜多吃好久；但是当生存不成问题，生活水平越来越高以后，人们吃的肉越来越多，好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这个时候，人们就会开始考虑“健康”、“营养”等一系列吃饱了以后才能考虑的问题。于是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们摒弃肥肉，选择蛋白质更多、脂肪更少的瘦肉。
　　
　　云晓晓现在就是这样的问题。
　　
　　她可以选择的肉太少，所以看到段狂歌这块油腻腻的猪板油，还以为见到了什么宝贝。安恬觉得，等她带这位姐姐去见见大世面，吃过山珍海味之后，姐姐自然而然就不会把一块猪板油放在眼里了。
　　
　　计划完美！
　　
　　安恬看着云晓晓，忽然露出一个哄骗三岁小孩一般的笑容：“姐姐，你的段郎总说你放荡不羁？”她知道段狂歌的原话不是这个词，但她实在无法把那块猪板油的话说出口。
　　
　　云晓晓哀怨地看着她：“是啊！可是我在嫁给段郎之前，也是冰清玉洁的处……”
　　
　　安恬再次咳嗽起来，咳嗽完毕，她抬头看着云晓晓：
　　
　　“姐姐，既然你已经背负了这个骂名，何不把这个骂名坐实呢？”
　　
　　然后在云晓晓发怒之前，她狡黠地一笑：
　　
　　“姐姐，让妹妹来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放荡不羁吧。”




99.  龙傲天的白月光[02]   年轻漂亮又体……

　　听了安恬这话, 云晓晓的脸上满是“你丫就吹吧”的鄙夷神情。
　　
　　看得出来，虽然她嘴上说着“你这个外表冰清玉洁的女子，实际上是个连猫妖都能勾到手里的小妖精, 你这种让天下所有男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女子, 配不上你那个圣女的称号”，但是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 她的心里事实上非常认同玉安恬的冰清玉洁圣女身份。
　　
　　这就很让安恬感到恶心了。
　　
　　——不要误会，让她恶心的是“冰清玉洁”这个词语背后隐含的恶意，而不是同胞姐姐云晓晓对她的态度。
　　
　　她语重心长地对云晓晓说：“姐姐, 好女子志在四方, 怎可沉迷于后宅那点子事情？妹妹带你去天下游历一番, 等到回来，你绝对会觉得现在的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云晓晓嗤之以鼻：“你的意思是, 我把地方让给你，不要跟你抢段郎呗？”真纳闷啊，她上辈子怎么没发现这个妹妹是个工于心计的小人呢？大概相处的时间太少, 她还没来得及看破对方的真面目吧？
　　
　　安恬无语良久：“不，我的意思是, 等你见过的人多了，你就会觉得你的段郎就是个弟弟。”
　　
　　云晓晓恍然大悟：“这样我用姐姐的身份就可以更容易地接近他？好主意！”
　　
　　安恬被噎了个半死, 不过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至少现在云晓晓答应跟她出去浪了。
　　
　　但在出去浪之前，她决定先给冰月宗宗主写封信。大意是宗主您的苦心我知晓了，现在我查明那个败坏咱们名声的女人是我的亲姐姐，有这样的亲姐姐，我已经不适合做冰月宗的圣女, 这样会给咱们冰月宗脸上抹黑。为了您的皮条大业，我自觉自愿辞去圣女之职，并向您深深地忏悔，我会用我的一生去感化我的姐姐，让她不再给咱们冰月宗抹黑。爱您哦么么哒。
　　
　　至于宗主看到这封信之后会不会被气得半身不遂，就不关她的事了。
　　
　　安恬很少做这种与原主的交际圈一刀两断划清界限的事情。
　　
　　实在是看过详细剧情之后，她对冰月宗宗主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
　　
　　或者说，她对整个冰月宗都没什么好感。
　　
　　说好听的，这是个江湖美女收集宗，说不好听的……
　　
　　算了她是文明人，不说不好听的话了。但是冰月宗宗主顶着一张无欲无求的脸，干着拉皮条的事情，真是令人作呕。
　　
　　为了避免被卖掉，安恬决定先撤为敬。
　　
　　系统再次神出鬼没地发声：【……恬恬，你到底从哪里得来的剧情，你没有对我做什么事情吧？】
　　
　　安恬不屑地说：“你就是一堆数据，我要对你做什么早就做了——剧情是这边天道给我的，你有本事去找它。”
　　
　　系统震惊：【天道！！！】
　　
　　安恬：“对啊，别这么少见多怪的，我又不是第一次跟天道要东西了，你实在接受不了就告诉我，我帮你格式化，保证毫无痛苦，今天格式化，明天就开工。”
　　
　　系统：【不，不用了……】
　　
　　趁着月黑风高，安恬将那封气死人不偿命的信塞到冰月宗宗主的枕头底下，然后去云晓晓的住处找人。
　　
　　云晓晓很有钱。据说这是因为她前些年的日子过得太苦，所以非常没有安全感，只能通过攒攒攒让自己安心一点。
　　
　　安恬到她住所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衣服。
　　
　　“恬恬，你快过来看看我穿哪件好看，我要穿着出去，惊艳所有人！”云晓晓眼神发亮。
　　
　　安恬撇嘴：依着她看，云晓晓想要惊艳的，怕不是只有段狂歌一个人吧。
　　
　　不过她还是贴心地凑过去，看云晓晓从衣柜里扯出一件露肩露腰露小腿的裙子。
　　
　　安恬：“……”
　　
　　云晓晓见安恬没什么反应，扫兴地将裙子扔到床上，又扯出一件。
　　
　　这件更有意思了，除了该遮的地方遮着，剩下的地方都只有一层透明的轻纱。
　　
　　安恬目光呆滞：“……”
　　
　　云晓晓见她还是没反应，不满地道：“我知道你们‘好’女人看不起我这种人，但你也用不着这么看着我吧？”
　　
　　安恬下意识地问：“晓晓，你手里这件衣服多少钱？”
　　
　　“十五两银子！”云晓晓警觉地将裙子抱进怀里，“你别想抢我的衣服——除非你给钱！”
　　
　　安恬看着那条裙子：虽然里面一层看着是绸缎布料，但是一共也用不上二尺，比做肚兜都节省，外面的纱是高级纱，但是看着也没用很多啊，这么一件衣服为什么要卖这么贵？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复古的蓬蓬裙，大概仿造了某个世界西方的风格，上身可以紧贴身体的曲线，下|身是如花朵般绽开的层层裙摆。这一条上面没有缝制宝石，而且是后世仿制的，安恬记得这裙子不太贵。
　　
　　“这条裙子也是我十五两买的。”安恬说，“你看看你那件，十五两就那么一点点布料，我这一件，穿腻了可以改成你的十件八件，你说你是不是亏了？”
　　
　　云晓晓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她试探性地问道：“我试试？”虽然这条裙子看起来挺好看也挺暖和的，但是按照云晓晓的经验，衣服穿上身和摆在外面是两码事，有时候看着好看的，穿上就像个麻袋。她不能听安恬的一面之词，得亲自试试才行。
　　
　　安恬帮她换上了这条裙子，然后拿起铜镜，从头照到脚，让云晓晓看她在镜子里的模样。
　　
　　她们都是习武之人，安恬也没给她装裙撑，但下裙的布料本身就有一定的硬度，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也显得云晓晓腰身盈盈一握。
　　
　　她喜滋滋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还真是哦，我第一次看到不露出来也能显身材的裙子，这样冬天暖和多了呢，以前我最恨冬天了，穿的露胳膊露腿的，我都怕以后老寒腿。”
　　
　　安恬：“……”等等，武侠世界也有老寒腿？这也太玄幻了吧？
　　
　　有了新欢，云晓晓看着旧爱们，顿时就提不起兴致了。
　　
　　因为她是一个爱钱的人。她爱银子胜过爱男人。如果哪天有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在段郎和银子之间选一个，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银子，然后拿出一半银子去给段郎买一块豪华墓地——一半银子是她的底线，如果再多的话，她宁可一头撞死在绑票人的面前。
　　
　　而她以前的那些衣服，她现在看着着实不顺眼：她以前为什么那么天真那么傻，竟然把那些只用了一点点布料的衣服当成宝贝。
　　
　　亏大了！
　　
　　如果以后她想要这种衣服，她完全可以买回来布料自己做。
　　
　　*
　　
　　人生最难事，莫过断舍离。
　　
　　虽然云晓晓已经意识到，她以前的衣服都亏大了，但越是觉得亏，她越是舍不得扔。看着这件也好看，那件也喜欢，不禁悲从中来，抱着那堆衣服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我舍不得你们啊！”云晓晓哭道，“这都是我辛辛苦苦用银子换回来的，我为什么要与你们生离死别啊！”
　　
　　安恬：“……”要不是我看到你哭的时候一滴眼泪也没有，说不定我就真信了。
　　
　　云晓晓悲痛欲绝：“我的银子啊！这都是我的银子啊！”
　　
　　安恬被她吵得受不了，忍不住捂着耳朵问道：“那你的银子呢？放在哪里了？”
　　
　　看云晓晓一条裙子十五两的架势，她手里肯定不止几千两银子。她们又不是在拍电视剧，随便来个人，拎起数千两白银就能健步如飞——就算这里是武侠世界吧，人人力大无比，但是一千两银子就几十斤了呢。
　　
　　就算她的力气大，但是几千两银子堆起来体积也不小，不可能塞在谁的袖子里。
　　
　　至于银票，这个世界不通行这种玩意儿。
　　
　　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纸币，不同国家的银票，只能在本国兑换白银；即使云晓晓是可以飞檐走壁的侠女，她也没办法把银子存在东国的钱庄，然后去西国取钱。
　　
　　所以……“银子在哪里？”安恬纳闷。
　　
　　“我换成金子了。”云晓晓说道。然后她警觉地看着安恬：“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等我死了好继承我的遗产？我告诉你没门儿！”
　　
　　安恬哽了一下：这个主意不错，这个世界她一定要努力活得比云晓晓长久，然后在她死后霸占她的金子！
　　
　　云晓晓还在干嚎，安恬终于忍受不了，谨慎地建议道：“要不你摆摊卖了？云仙子穿过的衣服，说不定能卖出高价呢。”
　　
　　云晓晓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就说是你穿过的，说不定可以卖更高的价格。”她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急忙描补道：“我不是说你会穿这种衣服，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你根本不会穿这么暴露的衣服，等等——”
　　
　　她怎么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意思，跺着脚喊道：“算了你不愿意就算了吧！”
　　
　　安恬：“？”她这个便宜姐姐不仅喜欢干哭，好像还喜欢自说自话？
　　
　　她看着堆满床铺的，最保守的一件也比现代超短裙露得多的裙子，脸色不太好看。
　　
　　云晓晓似乎知道自己说了一个不太靠谱的建议，讪讪地说：“我是随便说说的，这些衣服我都敢穿出去，我自然是不怕的，可是你的名声好，我不该提出这种建议败坏你的名声……”她见安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忍不住也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的时候，几乎已经低不可闻。
　　
　　安恬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想用我的名头卖衣服赚钱，却不说分我银子？姐姐，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你这样可不厚道啊！”这个云晓晓怎么回事，左一句不能坏你的名声，右一句你不会答应的，却只字不提卖了钱之后如何分赃……
　　
　　啊不对，是分钱？
　　
　　“你准备卖多少钱？”安恬没好气地说道，“去掉你买衣服的成本，剩下的钱咱俩五五开。”
　　
　　云晓晓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五五开！你个不敬长姐的小混蛋，你居然想坑我的钱！”
　　
　　安恬见一上来就谈崩了，不禁大为不满：“姐姐，你这样就不对了吧？如果用你的名头，这钱自然没我什么事，但你现在不是要说这些是我穿过的吗？我凭什么不能分钱？”
　　
　　云晓晓：“……哦这样的吗，我还以为你又不要出名头又要分钱呢，吓我一跳。”
　　
　　两姐妹交谈甚欢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挠门声：“你们有完没完了？都说女人换衣服慢，但你都换了几个时辰了，到底能不能换完了？”
　　
　　安恬一听便知不妙：这是路大佬的声音啊！她和云晓晓进来收拾衣服，路行微知道，按照惯例，女孩子收拾衣服的时候说不定一时兴起便会换一件。
　　
　　他是个有节操的喵，所以他在门外等着。
　　
　　但是这两个女人未免也太过分了！
　　
　　换衣服需要几个时辰的吗？她们到底有多少衣服啊！
　　
　　安恬看看自己的穿着没有什么问题，再看云晓晓穿着很显身材但一点也不暴露的蓬蓬裙，便过去给路行微开门。
　　
　　路行微是猫形态，迈着正宗的猫步走进来，跳到椅子上蹲下，看着满床满地的衣服：“我听见你们说要卖衣服？”
　　
　　安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猫脸上看出“神情不善”这种东西的，反正她觉得自己看出来了。她硬着头皮，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理亏地说道：“对啊，怎么了？”
　　
　　“还要说是你穿过的？”路行微问道。
　　
　　安恬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没什么理亏的地方啊，卖衣服而已，关这只小猫什么事情？于是她理直气壮地反问：“对啊，有问题吗？”
　　
　　路行微想炸毛。但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炸毛。反复几次之后，他不情不愿地说：“装个箱子给我，我帮你们保存。”
　　
　　云晓晓一拍脑门：“对哦，你这小相好是猫妖，妖族都有种族天赋的，看来你这相好是空间天赋喽！”
　　
　　安恬恨不得冲过去捂住她的嘴：什么老相好小相好的，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你信不信你今天诬蔑大佬是我的相好，明天你就见不到早上的太阳！
　　
　　好在路行微似乎不怎么在意这种玩笑，安恬松了口气：大概喵星人不太介意开这种小玩笑？
　　
　　云晓晓喜滋滋地把所有衣服打包，然后交给路行微。
　　
　　当然，路行微并不是猫妖，也并没有什么空间天赋，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修仙猫而已。他有空间法器，不过懒得用，直接用了个障眼法，把衣服扔给安恬，并传音给她说：“你自己收着吧，记得在这个世界不要随便用法器，除非你想被人当做妖怪抓起来。”
　　
　　安恬把东西收进灵戒，很不服气地反驳道：“那你不怕被人当做妖怪抓起来吗？”
　　
　　路行微舔舔爪子，用睥睨天下的目光盯她：“因为猫妖是大江朝的瑞兽，没人敢抓我。”
　　
　　大江朝是这个武侠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他们国家的瑞兽，正常人确实不敢抓。
　　
　　但安恬仍然不服气啊：“那我也说自己是猫妖不就行了？”
　　
　　路行微鄙视地看着她：“你没有我长得好看，你说你是猫妖也没人相信的。”
　　
　　安恬：“……”你这个混蛋啊，你别以为我欠你鱼就不敢打你！
　　
　　她有点怀疑路行微的眼光，忍不住往铜镜里面看了一眼：玉安恬不说是倾国倾城，好说也是绝代佳人，这只蠢猫莫不是眼睛有病，居然说她长得难看？岂有此理！
　　
　　……算了，不跟一只小猫咪计较这么多。安恬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决定不跟路行微计较。
　　
　　大概，可能，喵星人的审美和人类不一样吧。
　　
　　说不定在他们的眼里，没有猫耳朵和猫尾巴的都是丑八怪呢！
　　
　　*
　　
　　第二天清晨，两人一猫结掉客栈的银子，准备上路。
　　
　　她说要带云晓晓去见世面是真心话，但见世面不是她的全部目的。
　　
　　她要顺便截下段狂歌的机缘。
　　
　　虽然俗话说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但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段狂歌没有机缘也要强行制造机缘的行为，就有点令人不爽了。
　　
　　安恬没有骗她的小系统，她确实从这个小世界的天道那里，问来了有关段狂歌的很多剧情。
　　
　　简而言之，段狂歌，是一本穿书小说的主角。
　　
　　土著段狂歌是东海段家嫡系一个天赋平平的修炼者。当然，这个“天赋平平”，是相对于其他大家族和大宗门少年天才们而言的。在段家同辈人里面，他也是中流偏上。
　　
　　土著段狂歌在外出寻找灵草的时候，为了一株可以提高武者潜力的灵植，不慎落下悬崖，一命呜呼，然后，穿越者段狂歌就过来了。
　　
　　穿越者段狂歌很快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小说，不禁大喜过望，他回忆起书中主角得到的各种机缘，便决定先下手为强，夺取机缘；至于原主角，去TA丫的，管TA去死，反正和他段狂歌抢东西的，肯定都是坏人。
　　
　　有了土著段狂歌用生命换回来的那株灵植，段狂歌先是提高自己的潜力，有了一定的实力打底之后，就开始了寻宝—收后宫—寻宝—收后宫的枯燥而辛苦的生活。
　　
　　他的人生是如此的无趣，所有的红颜知己以及天材地宝得来得太过容易，让他时常忍不住对苍天叹息：既生瑜，你倒是给我生个亮啊！我自己跟自己竞争，是多么的孤独求败，多么的寂寞啊！
　　
　　安恬是个好人，她决定帮助段狂歌，给他无趣的人生添加一点点小乐趣。
　　
　　首先，她决定把即将被段狂歌抢走的那些机缘，抢回来。
　　
　　没错，抢【回】来——玉安恬是原书女主啊！即使在龙傲天，啊不，段狂歌穿越之后，她也是个贯穿全书白月光级别的女一号，虽然这个女一号大部分时候只活在段狂歌的记忆与云晓晓的仇恨之中。
　　
　　——天知道段狂歌做了什么孽，居然把一个修仙文大女主，变成了龙傲天男主楚楚可怜的白月光。
　　
　　所以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她的！抢自己的东西，怎么能叫抢呢？
　　
　　其次，她决定把即将被段狂歌拐走的红颜知己们也拐走。
　　
　　小姐姐们一个个美艳无双温柔体贴，凭什么让那个大猪蹄子拐走！
　　
　　拐走龙傲天的女人们，让他无路可走！正好也让云晓晓看看女人们应该有的追求。
　　
　　——以上，就是安恬针对段狂歌制定的计划。
　　
　　第一站，南海宋家。
　　
　　宋家有一颗传了几万年的宝珠，这颗宝珠不知道是什么成分，几万年也没有腐朽；宋家还有一位国色天香的大小姐，名为宋怡然，善使两把大锤，虎虎生风。
　　
　　剧情之中，在遇到段狂歌之后，宋怡然小姐为了爱情放弃掉不被段郎喜爱的大锤，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位宋家神锤的传人。
　　
　　暴殄天物！安恬忿忿地想道。
　　
　　段狂歌不是铸剑师吗？宋小姐那么好的锤法，他居然好意思让人家在后院绣花？说不定宋小姐打造出的宝剑都比他打出的品级高！
　　
　　*
　　
　　南海宋小姐与她家的祖传宝珠，正是段狂歌抢夺的第一个机缘。这个机缘大概在半年之后。所以安恬不急，她不急，另外一人一猫当然更不急。
　　
　　因此赶往南海宋家的路上，他们一路吃吃喝喝，逛遍了路上的名胜古迹，吃遍了沿途的风味特产。甚至在经过奇兽森林的时候，云晓晓还看上一只油光水滑的幼年小女猫妖，想买下来给路行微做童养媳。
　　
　　然后她差点被路行微挠花了脸。
　　
　　“这是干啥，这是干啥哩？”云晓晓抱头鼠窜，万分不解，“安恬你这个相好是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给他找个童养媳，他就算不喜欢也不能这么对我吧！”
　　
　　安恬心想如果她是路行微，现在云晓晓已经被她斩于马下了。不过现在她是玉安恬，所以她就装模作样地宽慰道：“你是好心，但万一他在喵星……咳咳，我是说你怎么知道他在老家的时候，没有有十个八个相好的了女猫呢？你想想，你现在喜欢段狂歌，如果我给你介绍一个，即使那个人比段狂歌年轻漂亮还体贴人，你会高兴吗？”
　　
　　云晓晓沉思片刻之后恍然大悟：“对哦！”
　　
　　正当安恬觉得欣慰之时，云晓晓忽然压低声音对她说道：“有多年轻漂亮体贴人？真的比段郎好那么多吗？”
　　
　　安恬：“？”她惊愕地看着云晓晓，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不过总体上她是很高兴的，之时有点疑惑为什么在原剧情里面，云晓晓宁可不要命也要给段狂歌生孩子，而现在安恬只不过忽悠几句，她就心驰神往了。
　　
　　安恬估计着，段狂歌的身上可能有降智buff，所有他接近的人，都会变成大白痴。
　　
　　不然云晓晓觉醒的也太快了吧，她还没动手呢就幡然悔悟？
　　
　　为了让云晓晓知道男人可以有多么年轻漂亮体贴人，安恬小小地改变了一下行程，往五灵城拐了个弯。
　　
　　五灵城是座小城市，人口不过百万，但来往客商无数，保守估计每天晚上借宿在城里的客人，比本地人多得多。
　　
　　原因是五灵城的风景好。
　　
　　白天的风景好，晚上的风景也好。
　　
　　外面的风景好，店里的风景更好。
　　
　　无论客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喜欢娇媚的帅气的、高大英俊的娇小柔弱的，只要说的出来，必定可以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五灵城最大的花草楼以五灵为名，叫做五灵楼。五灵楼很妙，妙在客人无论男女，都照常接待；更妙的是能进这楼的非富即贵，但是楼主更富更贵，所以自打建立以来，也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安恬看中的便是“无人敢闹事”这一点。毕竟给自家姐姐发洗脑包的时候，如果有一个半个女德班优秀学员在旁边放屁，她可能会忍不住杀人。
　　
　　随意扔给看门小哥儿两颗夜明珠之后，小哥儿笑得见眉不见眼，直接将他们带上二楼。一个衣着看似朴素的妇人过来招待他们。路行微懒得走路，现在以一只小奶猫的形态趴在安恬怀里，妇人只看到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便问道：“两位姑娘可需要名册？”
　　
　　云晓晓两眼放光：“有画像吗？我要选个最漂亮的！”
　　
　　安恬按住她说道：“来两个，哦不三个吧。一女两男，女的要那种我看了也恨不得嫁给她那么英俊的，男的要年轻漂亮且温柔的——超过十八的不要。而且要会唱曲儿的，还有，不许动手动脚，敢动我就敢砍——当然我们有可能对他们动手动脚，你应该不介意吧？”
　　
　　妇人：“……”奇了怪了，来这里的居然想要不会动手动脚的？这位姑娘品位真是独特。但看在两颗夜明珠的份儿上，这份活儿她一定要做的漂漂亮亮。
　　
　　等待的时间里，云晓晓差点忍不住去扒门缝，想看看安恬点的几个人来没来。
　　
　　安恬没心思管她在想什么，她现在快被路行微挠秃了。
　　
　　自打听到她要“两个年轻漂亮没过十八岁”的，路行微便猛虎上山式窜到她头顶，用爪子挠她的头发。
　　
　　“放手！”安恬怒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自己去跟老鸨子说，别想蹭我的单！我只欠你鱼，不欠你嫖资！”
　　
　　路行微：“……”好气啊，他为什么会看上这么抠门的人啊！难道真的是因为鱼？
　　
　　想到这一点，路行微不禁大惊：难道自己是个吃货？！
　　
　　*
　　
　　妇人的动作很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两位小哥哥一位小姐姐就走进了几人的包间。
　　
　　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少年，安恬觉得两颗夜明珠没白花。等到少年开口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安恬已经决定给五灵楼加钱了。
　　
　　这少年的样貌，与段狂歌有三分相似，气质……
　　
　　气质这个东西不好说，因为段狂歌那人见到漂亮姑娘之后，气质基本向油腻方向靠拢。不过这少年的气质，与段狂歌没见到漂亮姑娘的时候，有五六分相似。
　　
　　而且他比段狂歌年轻啊！看人家的皮肤，连个毛孔都看不到，段狂歌……啧啧，真的比不上。
　　
　　云晓晓果然眼睛都直了。她拉着少年坐在身边，声音温柔地问东问西，少年落落大方，但他生得漂亮，一颦一笑都似带着万种风情。
　　
　　半个时辰之后，安恬让另外一男一女先出去了。看这个架势，云晓晓怕不是要与这少年秉烛夜谈。
　　
　　直到这时候，路行微才老实下来，又趴回安恬怀里打瞌睡。恨得安恬想揪他的毛——要不是她欠着这只猫每天三桶鱼，她肯定早把他撸秃了！
　　
　　她狠狠地瞪路行微，路行微眼睛一闭，根本不理她。等到安恬把头发重新梳好，那边云晓晓已经决定给少年赎身了。
　　
　　安恬：“……”这速度会不会有点快？
　　
　　少年名叫安月，今年十八，是个孤儿。安月从小被五灵楼一个领班捡回来，悉心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无所不能。
　　
　　安恬听到他的身世，不禁想到，这五灵楼数千年来不知培养了多少少男少女，这些少男少女之中又不知有多少入了达官贵人男女侠者的后院。其实冰月宗自打建立以来，做的也是差不多的事情……
　　
　　只不过冰月宗送去各大宗门的女弟子，是去做正妻的。四舍五入，也就是个高级的五灵楼。也不知道宗主哪里来的勇气，把原主打造成江湖第一冰清玉洁冷艳圣女。
　　
　　云晓晓已经被美色迷住心窍，昏头昏脑地问道：“你还是不是清白之身？”
　　
　　安月给她喂樱桃的手一顿，轻声笑道：“女侠刚刚点人的时候，没说这个要求呀？”
　　
　　云晓晓点头：“那就不是喽，那我就不客气了。”
　　
　　安月纳闷：“女侠这是何意？哎呀，这个不可以，真的不可以，女侠你下手轻一点啊！……啊啊啊奴家从了你就是，轻一点真的不行了……”
　　
　　安恬伸手捂住路行微的猫眼：这是不付费就能看的内容吗？路行微没出钱，还是不给他看了。
　　
　　不过安月小少年的身材真好啊，连云晓晓那套比基尼都穿的进去，虽然好像有点紧，安月被勒得眼珠子都凸出来了——这么高还这么瘦，也不知道是不是五灵楼没给他吃饱饭……
　　
　　路行微一爪子挠在安恬手上：你别以为你挡着我眼睛我就不知道你在看那个男人！啊啊啊他要气死了！
　　
　　*
　　
　　很多男人不喜欢试衣服，显然，安月也是其中一员。云晓晓把暂存在路行微那里的衣服拿出来大半，在里面挑挑捡捡，然后挑出来至少七八十套，让安月一套一套地试过去。
　　
　　安月差点都维持不住自己暖如春风的人设了。
　　
　　第二天清晨，云晓晓兴冲冲地找到昨夜的那位妇人，提出要给安月赎身。
　　
　　送上门的生意，五灵楼向来不拒绝，只是妇人看着安月满脸的憔悴，眼周黑了一圈，忍不住同情地多看了他好几眼：这小家伙平时挺能干的呀，如今一个晚上就被榨成这样，这两位女侠还要给他赎身，以后的日子啊……
　　
　　自求多福吧！
　　
　　走进五灵楼的时候，是两人一猫，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三人一猫。云晓晓钱包大出血，掏出两千两银子，才拿到安月的卖身契。
　　
　　为了照顾安月，几人不再徒步行走，而是雇了一辆马车，安恬与云晓晓对面而坐。云晓晓倚在靠背上，安月坐在她身旁的地毯上，轻轻地给她捶腿。安恬觉得这画面有点辣眼睛，决定闭上眼睛不看。
　　
　　“你叫安月对吧，”云晓晓一副被美色迷了心窍的模样，“喂，安恬，这位五百年前和你是一家呢。”
　　
　　安月给她捶腿的手停住了：“……”救命啊！他是不是跟错主子了？！早知道新主家这么不靠谱，他就应该抵死不从的！为什么要为了几件女装屈服啊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更后悔的是昨天为什么鬼迷心窍把真名说出来了。他以前遇到过姓安的客人，他说自己叫安月以后，那客人当场翻脸掀了桌子怒喝“你也配姓安”，从那以后，他明明只说自己叫阿月，怎么昨天因为看到两个姑娘觉得她们像好人，就说了真名呢？
　　
　　要知道新主家的姐妹姓安，他打死也不敢姓安啊！
　　
　　但他这次是多虑了，因为安恬根本没有“我姓安所以你们都不配姓安”的想法。再说了，她现在是玉安恬，她难道不姓玉？
　　
　　“你和我难道不是一家？”安恬睁眼看着云晓晓，“所以如果他五百年前和我是一家，那她和你五百年前也是一家。”
　　
　　“缘分啊！”云晓晓一拍大|腿，“以后你就是我们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安月：“？”等等，他难道不应该是新主家的小情人儿吗？怎么变成亲姐妹了？
　　
　　云晓晓看着安月身上那条价值十八两银子的裙子，抬头问安恬：“恬恬啊，你还有没有好看的裙子，让咱妹妹试试看？”
　　
　　安恬：“……”没有，告辞！
　　
　　她算是看出来了，云晓晓这是迷上换装游戏了吧！
　　
　　不过也好，玩换装游戏只要银子就可以，总比看上段狂歌以后陪钱赔身赔心最后还有赔命好些。
　　
　　不过安月小少年的腰好细啊，穿什么都好看，她要不要……
　　
　　路行微一爪子按在她的脖子上。安恬把他的爪子推开，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呢，你别急。”
　　
　　路行微要气死了：谁为了你的鱼啊！你的眼睛都快黏在那个男人身上了！
　　
　　人类太虚伪了吧，说好了是好姐妹，那个人可能是你未来的姐夫，你就往人家腰上盯，也不怕你姐姐打你？
　　
　　*
　　
　　云晓晓在反省自己。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白活了。怪不得刚见面的时候，妹妹就用那样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她——她上辈子真是太傻了！
　　
　　她为什么要为一颗树，放弃整片森林呢？即使这棵树再高大，它也只是一棵树啊！
　　
　　想想上辈子她还没嫁给段郎的时候，过的曾经也是朝游宜春院，夜宿五灵楼的日子。
　　
　　她明明只是和那些小郎君们喝几杯清茶，再听他们唱个曲儿，没有任何超脱友谊的深入交流，就被江湖上的人都当成了荡|妇。
　　
　　——段郎娶了十八个老婆外面还有四十多个不要名分的红颜知己，江湖人还都觉得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
　　
　　与段郎相比，她仅仅是喝个茶，就把自己喝成了荡|妇？
　　
　　岂有此理！
　　
　　“妹妹，谢谢你。”想通这一点的云晓晓，真诚地向安恬致谢。
　　
　　安恬大致知道她是为了什么，笑了笑说道：“你是我的姐姐。”
　　
　　马车里陷入沉默，系统颤颤巍巍地出现：【恬恬，你心疼小姐姐，也不能忘了自己的任务啊！】
　　
　　安恬好整以暇地问道：“我的任务？我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弱弱地提醒她：【让云晓晓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和玉安恬过上同样的生活……】
　　
　　“你没看出来云晓晓已经后悔以前的做法了吗？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而且正在改。”安恬淡定地说道，“至于和我一样的生活……”
　　
　　她轻轻捏了捏怀里小奶猫的爪子，轻笑一声：“我撸猫，她撸美少年的头发，我们一起浪迹天涯，远离段狂歌那个白痴——”
　　
　　“你来告诉我，玉安恬的哪一个愿望我没有给她实现？你们发布的任务，我哪一条会完不成？”
　　
　　系统：【……】就，就感觉每一句都很有道理，但是连在一起就像是胡说八道……
　　
　　安恬义正辞严地教导它：“方式并不重要，方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们主系统允许的范围内钻空子……啊呸呸呸，我的意思是，我要自己过得爽，同时也不会忽略你们的任务。”
　　
　　“你放心好了。”
　　
　　睡得正香的路行微忽然竖起耳朵：他好像又听到那个奇怪的声音了。
　　
　　这声音真讨厌啊，听着就想把它的来源干掉。
　　
　　系统莫名地感到，背后发寒。




100.  龙傲天的白月光[03]   你知道你女儿……

　　路行微最近过得不开心, 很不开心。
　　
　　云晓晓平均每天给安月换六套衣服，而安恬每天只给他三桶鱼。
　　
　　云晓晓看到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安月分一碗，而安恬吃东西比他还快, 要不是他有丰富的从女人手底下抢饭的本事, 他绝对会被饿死！
　　
　　云晓晓……
　　
　　路行微心里苦，苦得连毛都打卷了。
　　
　　偏偏安恬还不自知地问他：“老路啊, 你最近怎么越来越瘦了？吃了我的鱼还不长肉，你也太浪费粮食了吧？”
　　
　　路行微：“你看你姐姐对安月多好！”
　　
　　安恬纳闷：“你和他比什么，你能和他一样吗？”
　　
　　路行微心里更苦了：他能和安月一样吗？安月是云晓晓花了两千两银子才跟着她的, 而他路行微只有每天三桶鱼, 安恬偶尔还会忘掉……不说了, 说起来都是泪。
　　
　　安恬继续说：“安月是我们的亲姐妹，你是我的哥们儿啊！”
　　
　　路行微愤怒地抓乱了她的头发。
　　
　　*
　　
　　几人乘着马车慢悠悠地赶路，终于在三个月后赶到宋家所在的宋城。
　　
　　安恬想来想去, 也没想出见宋小姐的可靠办法——除了学某些犯罪分子，夜闯宋小姐香闺。但宋小姐善使两把大锤，万一他们好不容易闯进去然后被宋小姐一锤爆头……
　　
　　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安恬决定直接递帖子求见。
　　
　　为了防止宋小姐避而不见, 安恬做了两手准备。一张帖子是云晓晓的，一张是她自己的。
　　
　　安恬跟云晓晓说这事的时候, 对方正让安月坐在小马扎上，自己拿着梳子, 给安月设计发型。听到安恬的话，云晓晓哈哈大笑：“你这什么鬼主意，居然还有我的帖子，我什么名声你还不知道吗，宋小姐要是让我进她们家的门，不是自污形象吗？……”
　　
　　她正说着, 宋府一个家丁出来回话：“小姐说了，若是云仙子的朋友，就全都请进去，但若是……”他偷偷瞄了一眼安恬，怯怯地说道，“……若是玉仙子的话，我们小姐说了，狗男人与圣女不得入内，我们宋府不欢迎他们……”
　　
　　云晓晓的笑声戛然而止。片刻之后，她笑得更加猖狂了：
　　
　　“狗男人与圣女不得入内哈哈哈！”
　　
　　安恬脸色不变：“有什么好笑的？——我是云仙子的朋友，你带路吧。”
　　
　　云晓晓不满地嘀咕着“你真不要脸”。
　　
　　家丁带着几人走进宋府，穿过寸草不生的花园和光秃秃没有一丝装饰的月亮门，走进一座小院。
　　
　　还没进去，安恬便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赶紧保住怀里的小猫：这么烫，别把猫毛烫焦了。
　　
　　院子正中立着一尊巨大的铸剑炉，炉底下燃着熊熊烈火。安恬眼尖，看到火里面烧着的似乎是某种昂贵的晶石，她差点没忍住开口夸赞宋府的实力。
　　
　　好在她忍住了。
　　
　　南海宋家可是大陆第一炼器家族，他们能打造出天阶的宝剑，怎么可能烧便宜的木柴？
　　
　　铸剑炉旁边围着一群侍女，侍女们个个只穿着背心长裤，露出肌肉发达的臂膀。侍女们正中，离炉子最近的地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也穿着背心长裤，只是她的背心上面用金银线绣了精致的花朵。
　　
　　那女子回头看到几人，随便冲他们点点头，然后扔了手里的锤子，扑向铸剑炉。
　　
　　“小姐！”一群侍女拼死拦住她，外面几个摸不到小姐衣角的焦急地回头看安恬几人：“客人们快帮我们劝劝小姐，小姐又要以身殉剑了！”
　　
　　安恬：“……”这个“又”字就很有灵性了。
　　
　　这片大陆之上，流传着无数炼器师以身殉剑/殉刀/殉各种乱七八糟东西的传说。
　　
　　但是无论殉什么，对于那个殉×的炼器师来说，都应该是个一锤子买卖，这个“又”要殉剑的“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人命关天，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人再说吧！
　　
　　几人一拥而上，将宋怡然从炉子旁边生拉硬拽下来。
　　
　　宋怡然眼睛盯着铸剑炉，满脸的不甘心。
　　
　　云晓晓上辈子和她同在段狂歌后院里呆过，虽然现在她觉得段郎除了一身武艺，哪里都比不上活泼可爱貌美如花的安月，但看到宋怡然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那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
　　
　　“宋仙子好兴致啊。”云晓晓有点酸。不过回头看看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安月，顿时把段郎宋仙子什么的全扔到脑后，赶紧去安慰她的安月了。
　　
　　安恬试探性地问道：“宋仙子，我们拦住你殉剑，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比如你正在铸的剑里少了你的一腔热血，便从天阶宝器降为地阶宝器什么的？
　　
　　真那样的话，宋怡然不会把他们这群碍事的人一刀一个砍了，然后扔进炉子里以慰她天阶宝器的在天之灵吧？
　　
　　一个背心上绣花比其他人精致一点的侍女跑过来，低声向他们解释了几句。
　　
　　原来宋怡然并不会真的殉剑。据说……
　　
　　她只是给炉子里的剑做个样子看看，让它以为真的有人要殉剑，这样说不定它一感动，品级就提高了。
　　
　　“几位仙子低声些，”侍女还神经兮兮地回头看了一眼铸剑炉，又转过头来小声说，“可别被剑听到，小姐好不容易把它骗过去，咱们可不敢拖小姐的后腿。”
　　
　　安恬心说谁敢拖你们小姐的后腿啊，你们小姐手里的锤子可不认人——等等，为什么是拖小姐的后腿，难道小姐还有前腿？
　　
　　她低头看看路行微的前腿，若有所思。
　　
　　*
　　
　　看过宋怡然的殉剑表演，几人被请到铸剑炉后面的院子里。宋怡然换了一身仙气飘飘的衣服，出来接待他们。
　　
　　“不是说狗男人和圣女不得入内吗？”宋怡然看见安恬，不禁大惊失色，“谁把你放进来的？”
　　
　　安恬纳闷：“你不是说云仙子的朋友都可以进来吗？我是她亲妹妹，我凭什么不能进来？”
　　
　　宋怡然继续大惊失色：“你们俩还真的是姐妹啊？！”
　　
　　云晓晓目光不善地看着她，眼里寒光闪烁：“怎么了？不行吗？”她就知道这些女人都看不起她！哼，玉安恬不就是冰月宗的圣女吗？她云晓晓不过是穿了几件露腰的衣服，怎么就不冰清玉洁了，这些人一个个都都看不起她？
　　
　　宋怡然怜悯地看着云晓晓：
　　
　　“云仙子，你有这么一个脑子不清楚的妹妹，辛苦您了。”
　　
　　云晓晓：“？”
　　
　　安恬：“……哦。”她也觉得玉安恬脑子不清楚来着。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宋怡然：“你看看她上辈子的死法，啧啧，没见过脑子那么不清楚的人！”
　　
　　安恬：“……”可以的，这位也是重生的。而且看这个口风，大概不用她全就会自动自觉远离“段郎”，真是可喜可贺。
　　
　　要说玉安恬的死法，那真是悲催至极。
　　
　　当日她与群侠一同去一座秘境探险寻宝，段狂歌带着他的一群女人也去凑热闹。那群女人的其中一个由于嫉妒玉安恬，便买通几个散修，让他们去调戏玉安恬。
　　
　　女人想的挺轻松的——玉安恬是冰月宗的圣女，名满江湖的侠女，早已突破地阶，几个散修只是人阶，她自然一只手就能打死他们。
　　
　　然而她没想到，玉洁冰清的玉仙子过于玉洁冰清了。几个散修出现的时候，她正与一头凶兽激战。凶兽这种东西，当然一点人性也没有，只靠本能作战，丝毫不怜香惜玉。玉安恬一身衣服被凶兽撕得东一条西一条才将凶兽斩杀，正准备赶紧套上一件外套，几个散修就出现了。
　　
　　然后她的胳膊大|腿小蛮腰，就被几个散修看到了。
　　
　　她想杀掉几个散修以保证自己的清白，谁知此时段狂歌携一众美人远远路过。玉安恬不知道那是段狂歌，但她感觉得到，那个人她打不过。
　　
　　于是为了自己的清白，她直接抹了脖子，身投凶兽老巢，连全尸也没留下。
　　
　　宋怡然满脸讥讽：“段狂歌当时看到她抹脖子来着，他自己说，他本能够阻止来着，不过他想看看这天下有没有真的为了保住清白愤而自尽的人，所以就冷眼旁观了。”
　　
　　“后来，他还写了几首诗悼念你呢。”宋怡然笑得奇怪。
　　
　　安恬：“呕。”
　　
　　她错了，她单知道玉安恬是段狂歌心里冰清玉洁的白月光，可她没想到，段狂歌是亲眼看着白月光为了一个狗屁理由去死，然后才假惺惺地给她一个“纯洁无瑕”的封号。
　　
　　能干出这事儿，段狂歌的脸皮一定很厚。
　　
　　不过也不一定，他可能根本不要脸也说不定。
　　
　　看着安恬一阵青一阵绿的脸色，宋怡然满脸的幸灾乐祸：“云仙子，你看你妹妹的脸色哈哈哈！”
　　
　　云晓晓兴味索然：“早知道是这样，我嫉妒她干什么？”她就为了这么一个臭不要脸的东西，嫉恨了自己妹妹一辈子？
　　
　　不科学啊！
　　
　　宋怡然的话还没完呢。她问道：“云仙子死得早，你知道你女儿是怎么死的吗？”




101.  龙傲天的白月光[04]   你又是什么人……

　　云晓晓的脸色剧变：“谁？”
　　
　　“你女儿啊。”宋怡然说了半天八卦, 说得无聊，一双玉手忍不住抚摸着桌案上的一柄巨锤。她看着锤子的时候眉目含情，像是看着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然后她满脸“那种狗男人能做出什么人事”的表情, 给两人讲了云晓晓女儿的事迹。
　　
　　段狂歌给云晓晓的女儿取名叫段思恬, 记在了族谱上，生母直接记成了冰月宗玉氏。——宋怡然说到这里的时候云晓晓恨恨地瞪了安恬一眼, 瞪得安恬满头雾水：孩子是你生的，名字是你家段郎取的，你瞪我作甚？
　　
　　段思恬从小被段狂歌娇养长大, 长大之后, 一张脸与玉安恬越来越相仿, 段狂歌更加将她捧为掌上明珠。
　　
　　女孩子长大了，段狂歌的一帮“兄弟”就起了心思，让自家儿子来讨好段思恬, 力求将段小姐哄回家里当媳妇，借此攀上段狂歌的大粗腿。
　　
　　然后段狂歌两个“兄弟”的儿子，为了争抢与段思恬喝茶的机会, 打得鸡飞狗跳两败俱伤，最后, 同归于尽了。
　　
　　段狂歌这才发现，他捧在手心里的、与心中白月光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 竟然是个挑起两个侄儿争斗的祸水。
　　
　　段思恬很无辜，这一点谁都知道。她不过好端端在家里喝杯茶；茶叶是亲爹给她的，客人是亲爹请来的，那些狗脑子是自己打起来的，她连那些人谁叫什么都不知道。
　　
　　段狂歌的女人们都知道段思恬很无辜。她们看着段狂歌每次喝大了就向“兄弟”们吹嘘自己与冰月宗玉圣女的过往，向他们吹嘘自己和玉圣女的女儿多么美丽纯真——若不是他口无遮拦, 那些老蠢货未必能看出段思恬在他心里的位置。
　　
　　段狂歌的兄弟们不知道段思恬是否无辜，但他们知道，现在死了两个小兔崽子，自家的小兔崽子上位的机会岂不是大增？于是他们假意劝说，然后把脏水全泼到两个死兔崽子身上去——包括两个死了孩子的人在内。他们又不止一个儿子，而且儿子死了可以再生，如果借此机会提高自己在段狂歌心中的地位，家里其他儿子说不定可以得手呢？
　　
　　涉事众人之中，唯一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段思恬有罪的，就是她亲爹段狂歌。
　　
　　段狂歌暴跳如雷：他和玉仙子的女儿应该和她娘一样冰清玉洁、洁身自好，怎么会是这种挑起男人争端的祸水？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亲手将段思恬缢死，然后将尸体从中间劈开，分给两个死了儿子的兄弟赔罪。
　　
　　据说那两个“兄弟”当场吓疯了一个，剩下那个抬着儿子的尸体，连夜逃出城，从此下落不明。
　　
　　云晓晓听得脸色煞白，听到最后，眼泪不禁一滴滴地落下。
　　
　　宋怡然看到她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编瞎话骗她真是个大功德，老天爷一定会给她点赞的——没错，她骗了云晓晓。
　　
　　段思恬……是活着的时候被段狂歌劈了的。不然段狂歌的两个“兄弟”也不会吓得一个疯了一个跑了。就算他们再不成器，也是江湖上见过风风雨雨的行家，怎么可能因为有人在他们眼前勒死一个人就吓成那个样子呢？
　　
　　当时阖府上下八百多号人，还有段狂歌一群狐朋狗友，都听见了段思恬临死前凄厉的诅咒。段狂歌也在诅咒，他诅咒着死于难产的云晓晓，诅咒她有着和玉安恬一模一样的基因，却只给他生了这么一个祸水，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宋怡然看着云晓晓，摇头叹气：“后来我和几个姐妹联手，算计了段狂歌，然后……把他也剁了，活着剁的，死得可惨了，死前叫得可好听了，云仙子听着有没有觉得略出一口薄气？”
　　
　　“我今生必手刃段狂歌，若违此誓，我云晓晓必与玉安恬一样，葬于凶手之口，不得全尸！”云晓晓手起剑落，砍断自己小手指的最后半节。
　　
　　安月吓得捂住嘴狂吸气，呆了一呆之后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给云晓晓包扎伤口。
　　
　　安恬目瞪口呆：“你发誓就发誓，为什么要带上我？”
　　
　　“那是你亲外甥女！”云晓晓双目赤红瞪着安恬，好像她如果不答应，就要马上把她砍于剑下。
　　
　　安恬：“……”我知道是我外甥女啊，可是你这个样子让我有点为难啊。
　　
　　“我本来也想杀了那个狗男人的，”安恬遗憾地说，“现在你发了誓，我得让你亲自动手了。”说着她忽然眼前一亮：
　　
　　“阿姐，如果我先下手为强，把段狂歌砍了不给你留机会，你把自己喂给凶兽的时候，会不会把遗产留给我？”
　　
　　云晓晓目光呆滞，安月和宋怡然同时向安恬投来谴责的目光。
　　
　　*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以后，云晓晓终于可以肯定，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这位妹妹都不是个人。
　　
　　上辈子她是个脑子进水的精神病，这辈子她脑子里的水似乎倒出去了，然后……
　　
　　就更不干人事了。
　　
　　她居然在她云晓晓还活着的时候，就觊觎她那几箱子衣服！
　　
　　云晓晓气急败坏地指着安恬破口大骂：“玉安恬！我宁可死了，我宁可再跟段狂歌那个老杂毛生十个八个孩子，我也一件衣服都不会留给你的！我要把衣服都转赠给安月，你想都别想！”
　　
　　安恬悻悻：“不给就不给，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看看，你说到那么恶心的东西，我小姐夫都恶心得脸色发白了。”
　　
　　安月：“……”谢谢啊，不过我不是恶心得，是吓得；还有谁是你小姐夫啊！你姐什么时候承认了吗？！
　　
　　云晓晓看到安月的脸色，连声安慰他：“别怕啊，那个老杂毛我早晚要杀了他的，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一根汗毛……”
　　
　　安月：“……”怎么办他更害怕了。
　　
　　*
　　
　　安恬没忘了自己来南海宋家的目的：南海宝珠。
　　
　　宋怡然听到她的目的，淡定地笑了笑：“我都重活一世了，难道还会把这种宝物让那个老杂毛得了去？”
　　
　　她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上辈子，我会在段狂歌后院蛰伏，也是为了这颗宝珠。可惜那个眼高手低的祸害拿了我宋家的宝珠，却依旧只能打造出天阶初品的宝器，真是……”她摇摇头。
　　
　　“现在你放心吧，我宁可把珠子砸了也不会让他得了去的。”宋怡然含情脉脉地看着桌案上的大锤，向安恬保证道，“而且我已经砸了，我最近殉剑的那些宝器，最低的也是天阶初品，想来等我升到地阶高品的时候，我至少应该能打造出天阶中品的宝器。”
　　
　　安恬：“……”宋怡然不说她都快忘了，他们一群人刚刚走进宋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宋小姐殉剑”的好戏。
　　
　　不过宋怡然现在才地阶初品，就能炼制出天阶初品的宝器，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段狂歌那个三脚猫，真应该来看一看什么是真正的技术，然后羞愧自尽以谢天下的。
　　
　　“你说这个干啥？”云晓晓肿着一双眼睛看向宋怡然，“你炼的再好也是你的，和我有啥关系？你和我们说这个，想让我眼红吗？”
　　
　　宋怡然满脸同情：“你的眼睛已经很红了，不用我刺激你也很红了……我的意思是，我这里剑挺多的用不完，也不能全卖出去那样天阶宝器太多会卖不上价……”
　　
　　“所以你想送我一把？”云晓晓顿时兴奋起来。
　　
　　“哈哈哈怎么可能呢？”宋怡然笑得很开心，“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打折卖你一把，怎么样？看在前世你过得那么惨的份儿上，给你打三折！”
　　
　　云晓晓沉思片刻，尝试讨价还价：“三折太少了，打五折吧！”
　　
　　安恬不忍地捂住了脸：姐姐啊，打折不是数字越多越便宜的，就好像排行的时候，不是数字越大排位越靠前的啊！
　　
　　宋怡然很厚道，她没有鄙视云晓晓贫瘠的常识，只是耐心地向她解释一番。云晓晓以三百两黄金的低价，购入一把有微弱器灵的天阶初品宝剑，高兴得像过年时的孩子。
　　
　　安恬想说什么，却被宋怡然果断拦住：“你别得寸进尺，我早告诉你狗男人与圣女不得入内，我让你进来就不错了，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拍卖会拍去，我不可能打折卖给你的。”
　　
　　安恬：“……”这孩子真心急。
　　
　　“我有兵器，”安恬说道。她灵戒里的宝刀宝剑如果全拿出来，怕是能直接被这个世界排斥走，再说她也不太喜欢剑，因为那玩意儿两面都有刃，削苹果的时候一不注意就会削到手……
　　
　　如果让安恬选的话，她更看重宋怡然桌子上那柄大锤。不过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宋小姐不会割爱，她当然不会自取其辱。
　　
　　“我只想问问，为什么你们说起上辈子的时候这么淡定啊，重生的情况如此泛滥了吗？”她指了指安月，“小姐夫，还有你，你听到她说上辈子也毫无反应，你又是什么人？”




102.  龙傲天的白月光[05]   乌龟才背着壳……

　　小姐夫安月满脸茫然：“什么？”为什么玉圣女, 啊不，玉仙子说的话，一会儿就会有几句模模糊糊的？还有之前宋仙子和云仙子说的话, 每隔几句, 也会有几句他怎么听都听不清。
　　
　　呜呜呜他是不是要聋了？他沦落风尘之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觊觎他的肉|体, 只看重他喜欢穿女装这个爱好的买家，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讨好对方，他就先聋了？
　　
　　天妒红颜！
　　
　　安月悲痛莫名, 眼圈都红了。
　　
　　宋怡然莫名其妙且理直气壮的反问道：“重生怎么了？许他段狂歌天外来客在这世上搅风搅雨, 不许我们自家人重生避开祸端吗？”
　　
　　安恬倒吸一口冷气, 睁大了眼睛：“！”好家伙，这里的天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把这种事情也告诉自己人？
　　
　　“系统系统。”她在心里呼唤小系统, “你们主系统知道这事吗？如果不知道就不要告诉他们了，现在这样真有意思，我还没见过这种大家一起重生的世界呢, 一定很好玩！”
　　
　　系统：【……好的，没问题。】有没有重生者这种事情, 不归快穿局管，它如果上报了, 不但没有好处，反而可能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它才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安恬忙了好一会儿，叫来宋家的数个家丁和侍女，终于得出结论：没有重生的人，在听到重生者讨论“重生”事情的时候, 会自动打码，耳朵里嗡嗡响；所以她们刚才在说话的时候，安月耳朵里听到的内容是这样的：
　　
　　嗡嗡嗡……我要杀了那个老杂毛！……嗡嗡嗡，我的遗产全交给你！
　　
　　安恬充满敬佩地看了安月一眼：她这位小姐夫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超群，听了这么多神经错乱一般的对话，居然只是脸色发白。看来将来云晓晓手刃段狂歌的时候，他一定可以脸色煞白地递刀递剑，帮忙补刀，说不定还会帮忙毁尸灭迹。
　　
　　云晓晓得此佳婿，可喜可贺！
　　
　　离开宋府时，安恬的手里还拿了一份宝珠的粉末。宋小姐为了表彰云晓晓迷途知返，特意送了她一份宝珠粉末；而安恬手里这份，是宋小姐犹豫许久才忍痛发的阳光普照奖……
　　
　　看着手里的宝珠粉末，安恬忍不住有种不祥的预感：段狂歌的红颜知己们，该不会全都重生了吧？
　　
　　——等等，这种好事情，怎么能说“不祥”呢？如果和他有交集的女性朋友们全都重生了，那么这任务做起来就更简单了。据宋怡然所说，前世她们联手斩杀段狂歌的时候，几乎人人拍手称快，包括他的一部分狐朋狗友。
　　
　　或许在那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人们对段狂歌的印象不错，但在他亲手将女儿虐杀致死之后，他的那群狐朋狗友都无法认同他——无论他们为了什么聚在段狂歌的身边，总归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如今段狂歌因为一个笑话一样的原因就手刃自己亲女儿……他们这群“兄弟”总忍不住去想，如果哪一天，段狂歌笑话一样的原因里面有一条是针对他们的，那么他们还有命在吗？
　　
　　段狂歌的狐朋狗友们人人自危，后院女人兔死狐悲，他在短时间内聚集起来的一群人里面，竟几乎没有一个再能忍受他。
　　
　　于是墙倒众人推。
　　
　　安恬不禁美滋滋地想道，如果段狂歌的红颜知己们真的全都重生……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得赶紧去下一个机缘那里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小姐姐重生。
　　
　　下一站，极地冰原——这个世界的最南端刚好也叫南极，所以也叫南极冰原。不过安恬觉得叫南极怪怪的，所以就叫极地了。
　　
　　极地冰原齐家，大小姐齐彤雯，一个热情似火、敢爱敢恨的女子。
　　
　　那么大的火气，为什么不把冰原一把火烧了？
　　
　　*
　　
　　冰原的最深处，冰原最冷的地方，据说那里连皮毛最厚实的野兽也无法生存，而去那里探险的人，无一例外会在外围就被冻死。
　　
　　只有最强大的武者，穿上最暖和的皮衣，才能在那里勉强停留几个时辰。
　　
　　据说那里有冰原上最珍贵的宝物——冰莲。
　　
　　一瓣延年益寿，两瓣返老还童，三瓣……如果整朵服下，据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连死去的灵魂都可以复生。
　　
　　当然这些功效安恬没全信。信一半马马虎虎意思一下就可以了，全然相信的话，她怕过错年。
　　
　　冰原齐家坐落在冰原外围最冷的一片区域。齐家选这个位置不是为了自虐，更不是为了冻死家里那些不成器的东西，而是因为外围最冷的地方，有一片火热的岩浆湖。
　　
　　岩浆湖的炽热，与冰原的寒冷融合在一起，可以让齐家的功法得到最大程度的强化——这是齐家对外的解释，不过在安恬看来，将家族建立在寒冷与炎热交加的地方，齐家老祖宗说不定有精神分裂症。
　　
　　安恬想了一下身处岩浆仰望冰空，一半火烤一半冰封的画面，嗯，挺美的，只要齐家老祖宗长得美。
　　
　　几人越走越冷，越走越冷。没有修为的安月最惨，用斗篷紧紧地包裹着自己，蜷缩在小火炉旁边，连伸出手给云晓晓捶腿都没心情了。
　　
　　云晓晓也冷。好在她还穿着安恬友情赠送她的裙子。裙摆层层叠叠，非常厚实，也能给她带来一丝丝温暖。
　　
　　安恬本没把这种小场面当回事儿，不过看他们两个抖成一团，还是大发慈悲地扔给安月一条被子，让他别把自己冻死。结果被子还没扔到安月手里，云晓晓一伸手把被子劫走了。安月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她，她心一软……
　　
　　把安月搂到怀里，俩人卷在同一条被子里，抱团发抖去了。
　　
　　安恬：“……”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场面应该有一点辣眼睛，但为什么她事实上觉得还可以呢？
　　
　　可能因为这两人的颜值都不错？云晓晓就不用说了，卸下那一脸妖艳妆容，和她这副身体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必须美，非常美，谁敢说不美安恬能立马挽起袖子上去揍人。
　　
　　而安月是五灵楼的名草，能够在那种地方混得开的，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是软件，一张好脸和一副好身材就是必须的硬件，安月自然也挺漂亮的。
　　
　　安恬叹气：所以，她还是一个只会看脸的俗人啊！
　　
　　她不觉得冷，但是在两个瑟瑟发抖的人面前，她总得表现得正常一点。所以她从脖子里面把小猫咪揪出来，装模作样地抓两把猫毛，假意道：“哎呀好冷啊，还好猫比我暖和不然我的手都要冻僵了。”
　　
　　云晓晓：“……”你继续编！
　　
　　*
　　
　　进入冰原之前，他们便已经给车夫结了账让他回去。普通的马匹和车夫，无法承受冰原的低温。他们现在乘坐的是刚买下的马拉雪橇。
　　
　　拉雪橇的马自然不是普通马，而是冰原上土生土长的耐寒品种，
　　
　　几人在后面冻得哆哆嗦嗦跟三孙子似的时候，前面的马儿打了个响鼻儿，似乎在嘲笑这群不耐寒的废物。
　　
　　路行微身上的毛顿时一炸：你吵啥？！
　　
　　马儿再次打个响鼻儿：一群怕冷的怂货！
　　
　　路行微顿时想冲上去和雪橇马单挑。
　　
　　安恬眼疾手快地抓住他：“别闹！你把它打趴下了你去拉雪橇马？”
　　
　　路行微：“？”猫猫好委屈，那匹憨憨的马骂他，而安恬只关心谁去拉雪橇！
　　
　　太过分了吧？
　　
　　安恬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过分。她只听说过雪橇犬，没听说过雪橇猫。
　　
　　如果路大佬一不小心把这两匹雪橇马毁尸灭迹，她倒是无所谓，但是那两位裹着被子还冻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难姐难弟，肯定会葬身冰原的。
　　
　　她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冻得手都不想拿出来，要塞在小猫咪肚子底下才能获得一丝丝温暖，所以她到时候不会救她的姐姐和小姐夫的；最多到时候写墓碑的时候用心一点，写得漂亮一点。
　　
　　如果云晓晓有需求的话，她还可以烧几个美男子下去陪她。她可以亲手给她扎纸人，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雪橇逐渐行进。冰原面积广袤几人不可能在一个白天赶到齐家地盘。
　　
　　冰原上的第一个夜晚，安恬看着旁边两个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的可怜鬼，叹了口气，支起两顶帐篷，还随手在那两位的帐篷底下画了个固定和保温的阵法，这才请他们进去。
　　
　　云晓晓一进去就惊喜地叫了起来：“好暖和！怎么这么暖和！”
　　
　　安恬：“冰原上有些人用冰做房子，里面也很暖和，我的帐篷用布做的，布比冰暖和，所以布房子里比冰房子里暖和。”
　　
　　路行微和旁边的马同时用鄙视的目光看她。
　　
　　云晓晓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那明天咱们背着房子上路吧！”
　　
　　安恬：“……”为什么要背着房子，你以为自己是蜗牛吗？
　　
　　云晓晓还喜滋滋的：“就像乌龟壳那样，多好！”
　　
　　安恬：“……”我错了，原来你把自己当乌龟啊。




103.  龙傲天的白月光[06]   这世界怎么了……

　　齐家驻地位置选的不错。
　　
　　冰原外围的最深处, 再往里面走，便是冰原内圈谁去冻死谁的地方了。
　　
　　安恬还没走近，便能感受到空气中活跃跳动着的冰系灵气, 以及其中隐隐夹带的一丝丝火系灵气。
　　
　　这个世界的人类修武, 并不修炼灵力，但安恬研究了一段时间的功法, 发现有一些特殊的功法会有意无意地用到灵气。
　　
　　比如寒冰掌、烈火拳之类的武功，就会用到。
　　
　　而齐家的武学在修炼到至高境界的时候，会带有冰、火两种属性, 称作踏雪追日, 所以他们选的这个位置真的不错。
　　
　　白茫茫的一片冰雪之中, 一架深色的雪橇十分显眼。他们距离齐家驻地还很远，便听到齐城之内一阵哨响；紧接着一只雪鹰啼鸣一声，从城内飞出, 转瞬之间便飞到众人头顶，不住地盘旋。
　　
　　路行微竖起耳朵，猫眼圆睁, 后脚踩着安恬的手臂，前脚搭在在安恬的肩头, 冲着天空凶相毕露地大吼一声：
　　
　　“喵呜呜！”
　　
　　然后他因为用力过猛，前脚打滑, 从安恬的肩头滚下来，滚进她的怀里，搞得安恬一阵手忙脚乱。
　　
　　“小心点小心点，”安恬急忙揪住他的脖子拎起来，“你快把爪子收起来，我的衣服要被你抓坏了。”
　　
　　路行微向她露出一个狰狞的血盆大口。
　　
　　不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奶猫, 嘴张的再大也很难吓到人。安恬摸摸他的头愧疚地说：“好啦好啦，不计较你抓破我衣服还不行吗，别生气了……啊啊啊啊！你怎么还生气啊，再生气我把你扔给雪鹰了！”
　　
　　雪鹰被路行微的挑衅（？）惹怒然后一个俯冲向他们袭来。云晓晓抽|出宋怡然送她的长剑起身拦上，雪鹰一爪子拍在她的剑刃上。雪鹰的爪子没什么事，云晓晓被它一把甩出去几米远，躺在地上不动了。
　　
　　安恬吃了一惊。
　　
　　雪鹰是种有灵性的猛禽，最高可以到达地阶高品，看这一只能把云晓晓一巴掌拍飞的程度，估计是最厉害的那一批了。但是他们只是一架雪橇而已，至于用最高规格的雪鹰对付他们吗？
　　
　　还是说在齐家这里，出迎的雪鹰越厉害，表明他们对来的客人越热情？
　　
　　但是一巴掌拍飞了这算是哪门子的热情啊？云晓晓躺在那边已经半分钟不动了，是摔死了还是冻死了？
　　
　　安恬正在胡思乱想，雪鹰再次一个俯冲，爪子向她怀中的路行微抓来。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安恬觉得让它把这只猫抓走也不错，这样她就可以省下好几天的鱼。至于路行微的安全……
　　
　　他要是能被这么一只鸟伤到，安恬就把云晓晓的名字倒过来写！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债主是不好惹的。会炸毛的债主更不好惹。
　　
　　作为一只被人欠了食物的猫科动物，路行微既不好惹，又很容易炸毛。
　　
　　所以安恬将小猫崽护在怀里，然后一巴掌拍在雪鹰身上。
　　
　　雪鹰悲鸣一声，像出膛的炮|弹一般，飞射出去。
　　
　　安恬跳下雪橇，跑到云晓晓身边查看她的情况。却看到云晓晓躺在地上半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好冷好冷好冷安月月为什么还不来扶我起来……”
　　
　　安恬的脚步顿了顿，她忽然觉得就放这家伙在这里躺着，等到冻硬了直接就地掩埋也不错的。
　　
　　干嘛还要费心思过来看她？
　　
　　浪费感情！
　　
　　云晓晓听到有脚步声，满怀希望地睁眼看来，看到是安恬，顿时失望地闭上眼。
　　
　　“我数三个数，”安恬阴森森地说，“如果你不起来，我就把你埋在这里。”想了想，她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强硬，便稍稍软了语气劝道：“你再在这里躺下去，你的小安月要被冻死了，他不是咱们这样的习武之人，在这种苦寒之地……”
　　
　　她后面一句话还没说完，云晓晓早已一跃而起，冲向雪橇，一边跑一边焦急地喊道：“月月，我没事的，我跟那只傻鸟在玩儿呢，你看我能走能跳，我还能唱歌呢，你是不是还没听过我唱歌？我唱给你听啊……”
　　
　　安恬：“……”要不她还是挖个坑把云晓晓埋了吧，这也太吵了。
　　
　　她发誓，要不是为了积分，她肯定已经开始动手了。
　　
　　*
　　
　　齐家的雪鹰是齐彤雯派出来的——当然，这件事情，安恬几人直到见了齐彤雯大小姐才得知真相。
　　
　　安恬还以为这傻鸟是来和她抢猫的呢！
　　
　　那只雪鹰被安恬一巴掌拍进雪堆里，一刻钟没爬得出来，安恬几人安抚好拉雪橇的马，正准备起身，齐城方向一架雪鹰拉的雪橇飞驰而来，看得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什么？”云晓晓披着被子抱着安月，遥望着飞来的雪鹰，说话都结巴起来，“安恬，你想象力比较丰富，你站起来看看那是什么。”
　　
　　安恬：“？”我想象力丰富和我站起看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不过她看了云晓晓一眼，发现她和安月缩在一起瑟瑟发抖，觉得大概云晓晓只是不想站起来看而已。
　　
　　她也不需要站起来看。因为那一架雪鹰拉的雪橇来得非常快。前一秒似乎刚刚从齐城出来，他们这边随便说了几句话，已经快到跟前了。
　　
　　这里是武侠世界而不是玄幻世界，所以即使是雪鹰拉的雪橇，也是在地面上滑动，而不是飞在天上的。
　　
　　雪橇上站着一个披着大红色斗篷的女子。那女子吹着口哨，似乎有些焦急。
　　
　　雪橇渐渐接近，几只雪鹰渐渐落在洁白的雪地上。那女子跳下雪橇，飞身向安恬几人的方向飞掠而来。
　　
　　“咦，轻功不错啊！”云晓晓赞了一句。
　　
　　安恬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她觉得那女子的动作不像是在运用轻功，而像是在滑冰。
　　
　　女子忽然飞身起跳，空中甩开一袭火红的斗篷，跳到最高点即将下落的时候，忽然翻腾两周转体一周，然后——
　　
　　冰雪四溅，她整个人瞬间没入雪中，连头发丝都没剩一根在外面。
　　
　　安恬觉得腿有点疼。
　　
　　冰原上没有一年四季。一年之中无论什么时候过来，冰原上永远是白雪飘飘，一望无际的白色。在这样万年不变的寒冷之中，冰原上的雪层事实上并不松软，而是有一定的硬度。
　　
　　安恬他们还坐着马拉雪橇呢，如果雪层是松松软软的，那他们根本走不到这里。
　　
　　而这个女子一出场就在厚厚的雪层上面开了个洞。
　　
　　好一个勇猛的壮士！
　　
　　安恬觉得如果不赶紧抢救一下，这女子可能直接变成烈士。
　　
　　刚才被安恬一巴掌拍进雪堆里的雪鹰不知什么时候爬了出来，冲着女子来的方向“啾啾啾”地叫了几声。
　　
　　雪橇上的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跑来，一边跑一边乱糟糟地喊着：
　　
　　“大小姐！！！”——有人撕心裂肺地喊道。
　　
　　“快！快把大小姐挖出来！”——有人积极提出方案。
　　
　　“啊啊啊啊！”——有人好像只是在凑热闹。
　　
　　安恬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一点端倪：好像，刚才那个穿着冰鞋，用跳水动作成功把自己插|进雪堆的人，是……某个家族的大小姐？
　　
　　在距离齐城这么近的地方，这么多人一起喊大小姐，该不会是齐家大小姐齐彤雯吧？
　　
　　安恬和云晓晓面面相觑。
　　
　　许久之后，安恬弱弱地开口：“阿姐，你认识齐彤雯吧，刚才……”
　　
　　云晓晓抱紧安月，脑袋摇得像看到逗猫棒的猫崽子似的：“不知道，没看清，我跟她不熟。”
　　
　　安恬长长地叹了口气，跳下雪橇，准备过去凑个热闹，啊不，是去施以援手。
　　
　　不过那位“大小姐”显然并不需要援手。她甚至连这帮不知道来帮忙还是来捣乱的人都不需要。
　　
　　在那些人围在雪坑边上急得团团转，束手无策的时候，大小姐自己从雪坑里爬出来了。
　　
　　“怪哉怪哉。”大小姐皱着眉，头发上沾着一些亮闪闪的冰晶，“我记得玉圣女跳崖就是这个动作啊，为什么我跳着就没有那种效果？”
　　
　　安恬：“？”
　　
　　可以的，从这一句话她就知道这位也是重生的了。
　　
　　所以……“齐仙子？”她试探地问道。
　　
　　齐彤雯闻声看过来，在看到她时面色剧变，失声叫道：“怪不得我的阿雪出去了就不回来，原来是遭了你的毒手！”
　　
　　安恬辩解道：“齐大小姐，你的雪鹰先来抓我，我难道要站在那里不还手吗？”
　　
　　齐彤雯表情纠结地沉默片刻，然后不情不愿地说：“……你可以试试坐着不还手？”
　　
　　安恬：“……”这货好不讲道理！
　　
　　此时那只被拍进雪坑又爬出来的可怜雪鹰展翅飞起，落在齐彤雯的肩头，“啾啾”地叫了几声，声音很是委屈。
　　
　　齐彤雯似乎听懂了这只雪鹰的哭诉，目光渐渐犀利起来，扭头看着安恬，神情悲愤：“你还让你的猫抓阿雪！你太没有人性了吧！”
　　
　　安恬：“……”
　　
　　这世界怎么了，怎么这么多神经病啊！




104.  龙傲天的白月光[07]   你不是狗男人……

　　安恬本想耐心一点, 和齐彤雯详细解释一下我的猫没有抓你的雪鹰，因为我根本没有猫，你不要以为这只猫抱在我的怀里他就是我的猫。路大佬是自由的, 他是不属于任何人的。
　　
　　但齐彤雯满脸“你就是凶手”的仇恨表情, 让安恬失去了耐心。
　　
　　她拔|出佩剑，看着齐彤雯说道：“你说我的猫挠你的鹰, 我觉得我的猫没有挠你的鹰，既然谁都不能说服谁，咱们打一架算了！”
　　
　　齐彤雯摇头：“你上辈子死得那么惨, 我不能欺负你。”
　　
　　安恬被噎了个半死：你知道我上辈子死得惨, 你为什么要和我吵架！你诬蔑我的猫挠你的鹰难道就不是欺负我吗？
　　
　　——等等, 上辈子的玉安恬和她有什么关系啊，上辈子她还没来呢！
　　
　　齐彤雯这时候看到了在旁边雪橇里面抱团取暖的云晓晓和安月两人，走过去满脸嘲笑地说：“哟, 这不是云仙子吗？怎么混得这么惨？这辈子不去找狗男人先下手为强了？”
　　
　　云晓晓被冻得发抖的是身体而不是嘴巴，听到齐彤雯的嘲笑，当即嘲笑回来：“哟, 这不是齐仙子吗，这辈子不玩祭奠你死去的爱情那一套了？”
　　
　　安恬：“……”她现在真的想像某些影视剧里面演的那样, 捂着耳朵喊着“我不听”，然后挤出两滴假惺惺的眼泪狂奔而去。
　　
　　然而她不可以, 这里是她的任务世界，如果不能完成任务，天杀的主系统要扣积分的。
　　
　　云晓晓和齐彤雯之间的积怨颇深。
　　
　　上辈子在段狂歌的后院里面，云晓晓走的是“我和你的白月光长得一模一样”路线，段狂歌每次看到她，都会追忆往昔然后和她一起哭一通。
　　
　　而齐彤雯走的路线和齐家的传统风格一样, 是“一半热情一半忧伤”路线。只不过齐大小姐对这个路线的理解和普通人有一定的偏差，她的一半忧伤全对着段狂歌，而一半热情全冲着后院其他女人去了。于是在段狂歌的眼里，齐彤雯是个以他为天的柔弱女子，他是她的全部依靠。而在其他人的眼里，齐彤雯大多数时候，是一根不用点也会炸的炮仗……
　　
　　齐彤雯听到云晓晓的讥讽，淡定地回应：“我的爱情一直都没死，倒是你，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傻帽。”
　　
　　其实云晓晓大多数时候，和齐彤雯差不多，也是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炸，不点都可能走火。她哪里受得了这话，当时就从被子里面伸出一只手，指着齐彤雯喊道：“你说谁是傻子呢？”
　　
　　“谁急了我就说谁。”齐彤雯满脸鄙视，“我开始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竟然想和那个大傻帽一起生孩子，生了孩子居然还遭人算计把自己的命给丢了——你不知道那个大傻帽有多不靠谱吗，没妈的孩子在他们家能长大成人？”
　　
　　说到段思恬，云晓晓满身的气势顿时就散了。她连举起来的手都忘记放下，任凭寒风吹透她的衣服，只是怔怔地自言自语道：“没错，我的确是个傻帽。”
　　
　　听到她自己承认是个傻帽，齐彤雯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大概她性子里面那一半忧伤终于发挥作用。她讪讪地一笑：“我不是故意戳你的痛处，只是你的事情做的实在是……”
　　
　　“不靠谱。”
　　
　　*
　　
　　一群人乘着雪橇赶往齐城。齐彤雯硬是挤到安恬几人的雪橇上，并且满不在乎地表示，她可以叫一只雪鹰过来帮他们的两匹马拉雪橇。
　　
　　然后那只被安恬一巴掌拍飞过的雪鹰就被叫过来了。
　　
　　雪鹰与路行微对视片刻，然后惨鸣一声，振翅窜上白茫茫的天空，瞬间不见踪迹。
　　
　　齐彤雯愣愣地看着那只雪鹰的背影，下意识地说：“这畜生飞得这么快，平日怎么没见它有这等本事。”
　　
　　说着她转过头来怒视安恬：“玉仙子，你还敢说你的猫没有欺负我的鹰？”
　　
　　安恬无奈摊手：“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猫。”话音未落，路行微一爪子狠狠地拍在她头发上，再次抓乱了她的发型。
　　
　　齐彤雯最终换了一只鹰过来帮忙拉雪橇，毕竟她养的雪鹰多得很，吓跑一只，再叫一只来就是了。
　　
　　一路上其他人没怎么说话，只有她一人絮絮叨叨：“唉，我只是给雪鹰看了玉仙子的画像，谁知道它会被玉仙子的猫挠了呢？果然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要不是我给阿雪看玉仙子的画像，它就不会认出玉仙子，如果它不认出玉仙子，它就不会扑过来，如果它没有……”
　　
　　安恬听得想捂耳朵。但是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捂耳朵显然不怎么礼貌，她只能苦笑着，帮路行微捂住耳朵。
　　
　　齐彤雯絮絮叨叨地将她的阿雪小雪中雪大雪们的故事讲完，雪橇已经到了齐城门口。众人刚刚准备松一口气，守城的人见雪橇上坐着齐家大小姐，顿时查也不查就放了进去，然后齐彤雯继续唠叨。
　　
　　“咱们还有多久能到贵府？”云晓晓问道。
　　
　　齐彤雯看她一眼：“大概两刻钟吧。”
　　
　　云晓晓目光呆滞。
　　
　　两刻钟以后，雪橇终于行到齐府门前，云晓晓的脸上刚刚露出胜利的微笑，齐家门房看见雪橇上坐着自家大小姐，大手一挥，就放众人进去了。
　　
　　云晓晓：“……”她真是受够了啊！
　　
　　她苦口婆心地劝齐彤雯：“齐仙子，虽然你们地处偏僻，但是有一些工作还是要做的，有心算计你的坏人可不会管你住的偏不偏——比如齐城和贵府上的安全工作，我觉得就有很多可以加强的地方嘛！他们怎么可以看到你就不仔细查呢？如果我们之中有想要对齐家不利的人，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跟着你进贵府上了？”
　　
　　齐彤雯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们买的马拉雪橇是我家卖的。”
　　
　　云晓晓：“？”
　　
　　齐彤雯：“你们遣返车夫换乘雪橇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要来了。一路上你们带了什么东西，路上捡了什么东西，我们都知道的，你们之中没有要对齐家不利的人。”
　　
　　云晓晓：“……”好吧，这一局算她输了，但是——
　　
　　“你齐家这么厉害，上辈子怎么被姓段的骗了？”
　　
　　齐彤雯纳闷：“骗？什么骗？”
　　
　　云晓晓狐疑地看她：“只有极寒之地才能生长的冰莲……”
　　
　　齐彤雯咳嗽几声，往周围看看，发现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人，这才附在云晓晓耳边低声说道：“极地冰莲那玩意儿，我们家几千年前就能种了啊，想种多少就种多少。段大傻帽拿去一两朵还以为我们倾尽所有帮助他呢，你说这算他骗了齐家，还是齐家骗了他？”
　　
　　云晓晓：“？？”
　　
　　安恬捂住眼睛，不忍心去看云晓晓深受打击的模样：这一路走过来，云晓晓先是三观被颠覆，然后又发现上辈子段狂歌的后院里面，只有她一个人是全心全意地被段狂歌骗……
　　
　　这个打击大概不小吧？
　　
　　云晓晓垂死挣扎：“可是，可是冰莲不是只能出在冰原内圈的吗？那里不是说，即使最厉害的武者穿上最厚的皮衣也只能坚持一个时辰，你们……”
　　
　　齐彤雯继续咳嗽：“嗐，我们瞎编来骗外面人的，你还真信啊？不夸得厉害一点，你们不是以为我们齐家好欺负了？”
　　
　　云晓晓：“……”
　　
　　*
　　
　　安恬觉得齐彤雯的解释有点小问题，但又说不出问题在哪里，所以只能暂时相信。
　　
　　到了齐彤雯的住处，侍女们将众人迎入温暖如春的房间，云晓晓和安月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几天了，他们终于不怕被冻死了！
　　
　　一个侍女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接过齐彤雯身上的斗篷笑道：“小姐今晨悲伤不已，如今出去一趟出来，有没有砍几个狗男人助兴啊？”
　　
　　齐彤雯没好气地说：“去去去，忙你的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侍女掩嘴一笑，回身之时一眼看到安恬，不禁愣住了。
　　
　　“小姐，这，她，她是……”侍女看着安恬，张口结舌。
　　
　　齐彤雯回头看了安恬一眼：“怎么了？这是冰月宗玉圣女——哦不对，冰月宗几个月之前宣布把她开除宗籍了，她现在大概算半个散修？”说到这里她拧起眉看着安恬：“你这样到底算不算散修呢？真是麻烦啊！”
　　
　　侍女似乎没有听到齐彤雯的话，她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安恬，良久才木木地转过头去看自家小姐：“小姐，你不是说你要砍狗男人吗？那这个人怎么能进咱们齐府的？”
　　
　　安恬：“？？”小丫头你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你家玉仙子我如此貌美无双风华绝代，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狗男人啊！
　　
　　安恬觉得很委屈，她穿越了那么多世界，从来都是娇娇软软的小姐姐，她什么时候当过男人啊！这个侍女是不是眼睛有毛病？
　　
　　齐彤雯也纳闷：“那是玉仙子啊。”
　　
　　侍女：“可她是狗男人的女人啊！”
　　
　　安恬：“……”




105.  龙傲天的白月光[08]   死对头也能变……

　　安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先被扣上“狗男人”的帽子, 随后又被扣上“狗男人的女人”这顶帽子。
　　
　　齐家的侍女眼睛都有毛病？
　　
　　偏偏那侍女还不自觉，自以为悄声地和齐彤雯咬耳朵：“小姐，您说狗男人是你的仇人, 玉仙子是你画在画像上让鹰儿们日日观瞧的人, 她和狗男人难道不是一伙的？”
　　
　　齐彤雯瞪了侍女一眼：“与你无关！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贵客面前胡说！”
　　
　　侍女叹了口气, 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小厅，消失在门外走廊里。
　　
　　齐彤雯觉得有点尴尬：“玉仙子，我没想到她会误会……”她叹着气, 身上那一半忧伤的气质顿时占据上风, 整个人都显得楚楚可怜起来。
　　
　　不过她虽然带了一半忧伤, 剩下的一半火热仍在作祟，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安恬道：“玉仙子，我不会让你命丧狗男人之手的, 我会保护你！”
　　
　　安恬十分感动，然后耿直地指出：“命丧狗男人的是我姐姐云晓晓，我是自己跳崖死的。”
　　
　　齐彤雯没有在意这些瑕疵, 听到安恬说跳崖的事情，她的目光更亮了：“玉仙子, 你跳崖的那个动作实在美丽动人，可否教我一教——我不会白学的, 我出三朵冰莲！”
　　
　　安恬吸了一口冷气：一片花瓣就可以延年益寿，齐彤雯居然直接出三朵！
　　
　　看到安恬诧异的目光，齐彤雯叹息：“我们齐家可从没说过冰莲有什么作用。那玩意儿拿来炼药还可以，真想吃它长生不老，除非阎王爷罢工。”
　　
　　“那……一次吃一整朵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传说……？”安恬慎重地问。
　　
　　“编出来骗你们玩的。”齐彤雯眼睛也不眨地说。
　　
　　安恬再次吸了一口冷气：“你不怕有人戳穿？”
　　
　　齐彤雯哈哈一笑：“你去问问他们，吃整朵的要怎么吃。斋戒沐浴, 断情绝爱，然后在北方雪山上搭一茅屋，于其中用冰莲炼制丹药然后服下——北方雪山多雪崩，你猜那些人最后是羽化登仙还是葬身雪海？”
　　
　　安恬伸出大拇指：“你们真狠。”
　　
　　转念想想，她又有了新的疑问：“吃这个极地冰莲难道不讲究原汤化原食吗？为什么不在冰原挖坑，还要千里迢迢去雪山挖坑？”
　　
　　齐彤雯睁大眼睛：“怎么可以在冰原，那不是脏了我们的地吗？”
　　
　　安恬无言以对。
　　
　　*
　　
　　离开冰原齐家的时候，路行微和云晓晓，每人都被齐彤雯塞了一朵冰莲。安月没有份儿，因为他不是武者一点修为都没有，恐怕吃一朵花蕊都会爆体而亡。
　　
　　冰莲的传说响彻江湖，当然不全是齐家吹出来的，吃一片花瓣长生不老不可能，增添十年八年武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安恬教会她投崖新姿势，齐彤雯除了许诺的三朵冰莲，又额外塞给她几颗种子。
　　
　　“反正你也种不出来，送你就是空手做人情。”齐彤雯耿直地说着大实话。
　　
　　安恬:“……”这个呢，她还真能种出来。不过这话就不用告诉齐彤雯了，让她得意着吧。
　　
　　几人乘着来时乘坐的马拉雪橇飞驰而去，雪橇行出一段路程，安恬似有所感，回头望去，看到齐彤雯一个飞身而起高高跃至空中，一个漂亮的回旋转身，几个翻腾之间落在雪地之上；这一次她不知用什么方法缓冲了落地的力道，没有整个人陷入雪层之中，只是溅起漫天洁白晶莹的碎琼乱玉，将她一身火红的披风映得更加鲜艳。
　　
　　“玉仙子……”齐彤雯的一半忧伤估计又来了，安恬努力催马快行，却仍旧无法摆脱齐彤雯如泣如诉的声音：
　　
　　“……玉仙子，你脑子笨，可别再被那个狗男人骗了啊！”
　　
　　云晓晓嗤嗤地笑，安月面色尴尬不知应该说什么。安恬恨得直咬牙：她就知道齐彤雯不是好人！居然对她人身攻击，要不是她武力值太高怕一出手就把人打死，她绝对早就动手了！
　　
　　*
　　
　　雪橇继续前行，安恬陷入沉思：
　　
　　段狂歌上辈子娶回家的老婆十几个，红颜知己不计无数，不过其中手中有宝物的、特别是宝物对段狂歌初期发展有着至关重要作用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她现在已经见到两位，南海宋怡然和冰原齐彤雯，剩下便是雪山云皓月、黑崖蛇妖白清清和巫族圣女巫惠文。
　　
　　白清清和巫惠文两个，安恬觉得比较好办。因为妖族和巫族的行事作风比较狂野，大家意见不合便打一架再说，你若是打得过我，我就听听你想要说什么，若是打不过，那么山高水远，后会无期。
　　
　　有问题的是云家的云皓月。
　　
　　这位云仙子与齐彤雯有点不和。不知她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在安恬仅知的剧情里面，云皓月每次见到齐彤雯一半忧伤地仰望星空，都会提着剑上去砍人。
　　
　　当然她们半斤八两，谁也砍不动谁，最后两人都只能偃旗息鼓，齐彤雯继续仰望星空悼念自己逝去的爱情，云皓月继续骂骂咧咧。
　　
　　——现在安恬怀疑，云皓月是不是记恨齐家的那个谣言，就是服用整朵冰莲必须去雪山上面自寻死路的那一个。齐彤雯嫌弃蠢蛋们不想让他们脏了冰原的地，雪山却因此惨遭污染，住在雪山上的云家无辜遭受连累。换了是安恬，她也不能忍啊！
　　
　　如果让云大小姐知道她们曾经与齐彤雯握手言欢，不知道她会不会迁怒于她们……
　　
　　失策了！安恬摇头叹息，早知道就先去雪山再来冰原了。
　　
　　那时候，如果齐彤雯敢为了她们先去找云皓月再来找她而发火，安恬大可以义正词严地反驳她。
　　
　　现在可怎么是好？
　　
　　安恬还没想出对策，三人中的二人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
　　
　　*
　　
　　众人的相遇有那么一点点偶然性。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雪橇离开冰原，自然不能再用，留在这里等着以后用也不现实，毕竟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往个冻死人的地方乱跑。所以安恬把雪橇卖回给商家，然后添上一些钱，买了辆马车，雇了一名车夫。
　　
　　至于为什么不雇一辆马车，别问，问就是云晓晓担心雇的马车不好，怠慢了她的“好姐妹”安月。
　　
　　几人慢慢悠悠地往雪山方向走去，路上云晓晓忽然记起，下个月便是前世段狂歌获取南海宝珠，炼出地阶高品宝器的时间，便提议一起去看热闹。
　　
　　“还自称是炼器大师，呸！”云晓晓斜倚在座位上，安月坐在她的身旁，用一双纤纤如玉的手给她剥荔枝。
　　
　　剥得又快又好，红色的硬壳，白色的软膜剥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莹白如玉的果肉，最妙的是剥完了手上一点汁水都不沾——安恬一边从果盘里抢安月剥好的荔枝肉，一边赞叹道。
　　
　　云晓晓拿眼睛瞪她：“想吃自己动手，别使唤我的人！”
　　
　　安恬嗤之以鼻：“有本事你今天就让他变成我姐夫，以后我就不敢使唤他了。”
　　
　　云晓晓眨眨眼，生硬地转换掉话题：“你要帮着宋怡然打段狂歌吗？”
　　
　　安恬斜眼看她：“咦，不叫段郎了吗？”
　　
　　云晓晓的脸一抽，往座位上一躺眼睛一闭，不吃荔枝也不说话了。
　　
　　安恬兴高采烈地说：“小姐夫你看她不吃了，快快快，快把那一盘子都给我端来！”
　　
　　云晓晓差点没跳起来质问你难道是个吃货吗，眼里为什么只有荔枝没有我这个姐姐？不过想到自己在装睡，索性翻了个身，不理他们了。
　　
　　车夫得到指示，催车赶往南海宋城。
　　
　　还没到南海管辖的范围内，车夫便小声对他们说，前面五十里的官道上有人打起来了，打得可激烈了，他不敢过去。
　　
　　云晓晓惊愕地跳上车顶遥望，望来望去却望不到车夫所说的打斗，不禁奇道：“安恬，你找的车夫莫非是个绝世高手——老伯，您怎么知道前面五十里有人打架？”
　　
　　车夫：“……刚才咱们对面过去的那辆车上的车夫，刚从那边过来，他告诉我的。”
　　
　　云晓晓：“……”
　　
　　真相总是如此简单，简单得令人心痛。
　　
　　云晓晓重活一世，只想携美人游览秀丽山河，并不想掺和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奈她不想掺和事情，事情却会来打扰她。
　　
　　让车夫把车停到路边，两姐妹在马车里东倒西歪，一个安心撸猫，一个美滋滋地吃安月剥的荔枝，吃了没一会儿，车夫战战兢兢地来请示她们：
　　
　　“两位仙子，打斗的人离咱们越来越近了，咱们是不是躲一躲？”
　　
　　云晓晓诧异：“咦，那边应该打了很久啊，现在还有人从那边赶过来吗？看热闹不要命的吗？”
　　
　　车夫的腿都软了：“这位仙子，打架的人距离咱们不过百米之遥，我眼神再不好使也能看见了。”
　　
　　云晓晓：“咦，是什么人啊，一边打架还能一边跑得这么快吗？我要去看看。”
　　
　　她懒洋洋地从座位上直起身，准备先摸两把安月的头发，然后一边考虑明天给他换个什么造型，一边慢慢地下车看热闹。谁知她的脚刚刚放在车内的地板上，便感到一阵杀气冲着马车而来。她只来得及伸手将安月揽进怀里，耳边便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
　　
　　尘埃落定，云晓晓睁开朦胧的泪眼——没办法，马车被炸碎的时候过于碎了，有几个木头渣子迷了她的眼——就看到安恬提着一把剑，头上顶着那只猫，正与两个人对峙着。
　　
　　对面是两个女人，一个身着青衣，绑头发的发带都翠绿翠绿的；另一个穿着黑衣，皮肤也很黑，如果躺在黑土地上，云晓晓觉得她找一个时辰也不一定能找到。
　　
　　那两人初时面上讪讪，看来对无端炸了别人马车这件事，还是有一点点羞耻心的，但等看清了跳出来的人，还有车里面那两个抱头痛哭（大雾）的人，神色顿时变了。
　　
　　“怎么是你们！”青衣女子高声叫道，“云仙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过是车坏了，你至于吓哭吗？”
　　
　　云晓晓的眼泪还没停呢，安月取出帕子，仔细地为她吹去眼里的木头渣；她听见青衣女子这话，气得跳了起来：“谁？谁敢说我的坏话？别以为我被迷了眼你就可以偷偷说我坏话了！我饶不了你！”
　　
　　然后她拔出剑，就冲着两人冲了过去。安月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几根睫毛发呆。
　　
　　等到了跟前，云晓晓忽然大叫一声：“怎么是你们？！”
　　
　　安恬用眼神问她：又是你上辈子的姐妹？
　　
　　云晓晓理直气壮地瞪回来：呸！
　　
　　*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安恬才知道，青衣女子是白清清，黑衣女子是巫惠文。
　　
　　一次遇到两个，而且是去找其他人的路上一次遇到两个，完美！安恬满意地想道。
　　
　　如果这两个人和云晓晓不是三句话不到就开打，可能会更完美一点。
　　
　　车夫早已被白清清和巫惠文两人吓跑了。安恬算了算，她给车夫的报酬不少，现在还没走出多远，多出的钱就算精神损失费好了。
　　
　　车夫跑了，但是车不能不用。安恬左转三圈右转三圈，不得不把一辆奢华有档次的马车，改成了一辆敞篷车。
　　
　　巫惠文满脸嫌弃：“你这是什么东西，不挡风不挡雨的。你们冰月宗倒闭了吗？”
　　
　　白清清不乐意了：“不挡风不挡雨怎么了？我喜欢就行关你什么事啊？”她是蛇妖，最喜欢杂草丛生枝叶繁茂的地方，往树上一盘，可不是既不挡风又不挡雨。
　　
　　巫惠文莫名其妙：“我说她们，关你什么事啊？”
　　
　　白清清拔剑在手：“你找茬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巫惠文也拔剑，然后两人迅速战成一团。
　　
　　安恬叹了口气，把敞篷马车往林子深处赶了几丈。她觉得她一旦犹豫那么几分钟，她们就连敞篷马车也没有了。
　　
　　果不其然，她刚刚牵着马走开，身后传来一阵炸响。
　　
　　真豪杰从不回头看爆|炸！安恬没好气地想道——根本不用回头，她听声音就知道，马车刚刚停放的那个位置，又被那两个不讲理女人的剑气给炸了。
　　
　　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还响。安恬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操作出来的。她只感到头顶上的四只猫爪抓得越来越紧，感觉头发都要被抓掉了。
　　
　　她将马拴在树上，跑到树林外面，一剑劈了过去：“你们住手啊，猫都被你们吓炸毛了！”
　　
　　白清清和巫惠文根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还准备一起转头嘲笑她两句“你是谁啊凭什么你让我们住手我们就住手那我们多没有面子”，然后安恬的剑气就到了她们面前。
　　
　　她们没将那缕剑气当回事儿，因为安恬的剑气比起她们两个打架时候，无意之间散逸出去的剑气都要细小很多。以她们两个人，一个可以化作人形的大妖，一个巫族玩阴招的圣女，她们实在对这样弱小的东西提不起兴趣。
　　
　　但当安恬的剑气到她们面前时，两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一缕细细弱弱的剑气到了她们身前，忽然如烟花般绽开，化作一丝丝比游丝更加细弱的剑丝。
　　
　　白清清身形急退，手中的剑一挥，剑气之中已经带上她的本命剧毒；巫惠文那边也急忙释放出一缕蛊毒，用以抵御身周一丝丝她们已经感受到莫大危险的剑气。
　　
　　安恬此时已经把路行微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背安抚他。路行微本想解释几句自己并没有被吓到，他只是因为声音太响，而猫形态时候的听力比人形态时灵敏，所以有点急躁而已。不过安恬这一通撸毛撸得他飘飘欲仙，索性便不解释了。
　　
　　声音太响，所以他急躁了，四舍五入他被爆|炸声吓到了，没毛病！
　　
　　安恬见那边两人想用毒抵御她的剑气，不禁摇摇头，手中的剑一挥，那些细碎的剑气上顿时绽放出一缕缕极寒的冰晶，将那两人的毒冻结起来。
　　
　　白清清和巫惠文面面相觑。
　　
　　白清清首先反应过来，眉毛一竖厉声问道：“姓玉的你什么意思？你想要那个狗男人，我们是不会跟你抢的，谁也不是捡垃圾的，你爱捡就捡！”
　　
　　安恬叹气：“有些人随便在官道上打架，把别人的马车都打碎还不满足，还要吓唬别人的猫，现在居然还不认账，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呢？”
　　
　　白清清耐心听她胡扯，听完之后忽然警觉：“你是不是在骂我？”
　　
　　安恬白了她一眼：“我只是把你做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怎么能说骂你呢？”
　　
　　巫惠文这时候也飞身过来，她似乎没听到两人之前的交谈，开口便是：“姓玉的，我们又不跟你抢狗男人，你打我们作甚？”
　　
　　安恬摸摸自己的右上腹，她觉得她应该给自己配一点保肝丸，整天和这群龙傲天曾经的女人们说话，她早晚被气出肝病。
　　
　　莫生气，我若气死……快穿局那群混蛋肯定要吞掉我的积分！
　　
　　安恬义正辞严地说：“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一口一个狗男人的。怎么能说男人是狗呢？有些男人他既不忠诚，也不记吃，你用狗来形容他们，难道狗不觉得委屈吗？”
　　
　　白清清和巫惠文：“？？”玉圣女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
　　
　　经过一番交涉，众人对马车的损坏问题达成共识：
　　
　　谁破坏，谁修复。
　　
　　白清清和巫惠文满心不情愿地各自掏出五两金子交给安恬，一边掏一边不放心地问道：“你不会一转眼就把钱给了狗男人吧？如果那样，我们宁可赖账也不会给你金子的！”
　　
　　安恬安慰她们：“不会的，我怎么会把金子给狗男人呢？我最多把钱给猫男人。”
　　
　　巫惠文一愣。白清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怀里的路行微，片刻之后震惊地指着路行微：“你好不要脸！”
　　
　　路行微：“？”我要不要脸关你什么事？
　　
　　白清清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多大的猫了，居然扮成小奶猫骗女人抱你，你还有没有一点点妖族的骄傲了？”
　　
　　路行微冲她龇牙：“喵呜呜！”
　　
　　云晓晓见这边局势已定，这才搂着安月慢悠悠地走过来，正听到蛇妖白清清指责猫妖路行微的话，嗤笑一声：“妖族的骄傲？你还有个屁的骄傲，上辈子都被狗男人啃了，还骄傲呢！”
　　
　　巫惠文想了想，觉得妖族的骄傲与自己无关，在旁边添油加醋道：“我看你们俩个炖一锅龙虎斗就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下锅以后你这只蛇妖就化龙了，多有排面？”
　　
　　路行微从安恬怀里抬起头，鄙夷地看了巫惠文一眼，一爪子挥过去，一刀灵力的爪风划过……
　　
　　巫惠文的一缕秀发应声而落。
　　
　　白清清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
　　
　　巫惠文摸了一把发梢，抬手就想回报给路行微一把蛊虫，安恬眼疾手快拦住她劝道：“冷静！冷静！猫是食肉动物，你要三思！”
　　
　　巫惠文纳闷：“猫吃肉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恬耐心地解释：“虫子再小也是肉，小心你的虫子全喂了猫。”
　　
　　路行微一口咬在安恬的胳膊上，但以安恬的修为，他用幼猫形态显然是咬不破的——即使能够咬破他也不会真的用力——所以安恬只觉得小奶猫在她胳膊上磨了磨牙。
　　
　　“乖，吃完饭我给你找猫抓板，别乱咬，硌坏你的牙怎么办？”
　　
　　*
　　
　　赔偿问题解决以后，一群人都觉得饿了，在路边生起火堆准备吃饭。
　　
　　安月殷勤地给云晓晓端茶递水，看得其他人好生羡慕。没人知道安月心里的慌张：我的天啊那只小奶猫居然是猫妖！天知道他前两天趁着小奶猫睡着还偷偷摸过他的尾巴。
　　
　　老虎屁|股摸不得，猫妖怎么说也比普通老虎厉害吧？如果被猫妖大人发现，他会不会被灭口？
　　
　　怕了怕了，他得赶紧讨好云仙子，希望如果哪天玉仙子的猫妖想取他狗命的话，云仙子能够猫口夺人，救他一命。
　　
　　众人吃的是安恬从林子里抓来的野鸡。
　　
　　安恬本不想干这种活，但是没办法。
　　
　　白清清和巫惠文都是玩毒的，她们去捕猎的话，恐怕她们两个互相都不会相信。而云晓晓呢，云晓晓现在虽然已经不在意“荡|妇”这种无中生有凭空捏造的罪名，另外两个人也不在意，但是安月不通武艺，如果云晓晓去捕捉猎物，安月肯定要留下来免得拖她后腿。
　　
　　让他和那只小猫咪在一起……他怕等到云晓晓回来，只能看见他的一具尸体。
　　
　　被安月欲说还休的目光一看，云晓晓立刻决定留下来光明正大地偷懒。
　　
　　所以最后只能安恬去捕猎了。
　　
　　她没太认真，采了一把蘑菇，又随便射了几只没开神智的野鸡，就准备回去。
　　
　　拎着野鸡走了几步，安恬觉得哪里不对，她摸摸路行微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在正常的世界里面，我们是不应该吃野味的，但这里是武侠世界，所以可以破例吃一次，不算违规的。”
　　
　　路行微不想理这个幼稚的家伙：野味这个概念是不存在的——他是猫妖，对他来说，世界上只有两类东西，一类是好吃的，一类是不好吃的。什么野味不野味，这女人是脑子出了问题吗跟一只猫妖讲野味。
　　
　　不过既然这宛如有病的话是安恬说的，他也就勉为其难支持一下吧。于是他勉强点了点头。
　　
　　安恬满意地拎着鸡去河边开膛破肚然后褪毛。
　　
　　她刚才问过几人，知道云晓晓喜欢叫花鸡，巫惠文喜欢烤鸡，安月表示他什么都行，白清清……
　　
　　白清清说她一般是连毛带血吞下去的，后来能化人形才改了吃法，不过她还是喜欢生吃。
　　
　　所以安恬决定做蘑菇小鸡汤。
　　
　　新鲜刚采的蘑菇，捕杀前便看好的年轻小母鸡，熬汤一定很好喝。
　　
　　将野鸡处理干净，安恬找了一片大叶子包好，然后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地方，她便听见那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还说自己不是傻【哔】，你如果不傻全天下就没有傻子了！”
　　
　　“你才傻你一个蛇妖居然看上一个狗男人还跟一群人类女人抢一个狗男人你脑子有毛病吗？”
　　
　　“你们姐妹两个都是傻【哔】，一个因为衣服划破了就死了，一个居然给狗男人生孩子，天下没有比你们更傻的人了！”
　　
　　……
　　
　　这一刻，安恬非常想拎着鸡回河边自己煮了吃，一滴汤也不分给这群幼稚鬼。
　　
　　不过想想幼稚鬼之中混着一个无辜的安月，而且安月现在应该又开始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吧？
　　
　　算了算了，就当是积德行善了吧！
　　
　　安恬默默地拎着鸡在距离几个幼稚鬼几米远的地方重新点起一个火堆，然后架起一口陶锅，开始煮鸡汤。
　　
　　安恬把两只野鸡斩成块扔进陶锅，先加水烧了个开，然后把带着血沫的第一锅水泼掉，重新加进清水开始煮。
　　
　　她的灵戒和空间里面有很多调料，不过有一些不好拿出来。她挑挑拣拣，只拿出一块姜一瓶黄酒。反正两只小母鸡都很年轻，蘑菇也很鲜，加一点姜片黄酒去腥应该也就可以了。
　　
　　大不了再撒点盐。
　　
　　除了蘑菇以外的食材都放进锅里，安恬坐下来看那群幼稚鬼——
　　
　　仍然在吵架。
　　
　　几人互相进行人身攻击，但大家都认同一点：段狂歌是个狗男人。
　　
　　所以其实吵来吵去也没有什么意思，然后现在……
　　
　　白清清开始口不择言，攻击起云晓晓上辈子的孩子了。
　　
　　“你给傻【哔】生了孩子还心甘情愿去死，你对得起段思恬吗？段狂歌说是宠她爱她，但是那个神经病的宠爱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吗？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你就忍心扔下她自己去死！”
　　
　　云晓晓也急了，放开搂着安月的手，跳起来吼道：“谁说我是心甘情愿去死的，我有孩子的人，我怎么可能愿意死，那是段狂歌干的！是狗男人干的！你们不要把责任全推给我！”
　　
　　巫惠文本来已经沉默许久，此时忽然开口道：“但你今生仍然与段狗男人有缘。”
　　
　　云晓晓愣了半晌，然后大怒：“有你【脏话】的缘！你放屁！”
　　
　　巫惠文无奈：“我占卜出来就是这种结果。你知道的，我们巫族最擅长的有两件事，一个是蛊术，一个是占卜，你与段狂歌之间的缘分仍然未断。”
　　
　　云晓晓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你胡说！”
　　
　　如果是这辈子遇到她妹妹之前，她听到巫惠文的这番话，说不定她会欣喜若狂。但是现在，她几乎拥有一切——亲情，友情，甚至……
　　
　　她看了一眼规规矩矩跪坐在草地上，满脸茫然的安月想道——
　　
　　甚至还有爱情。她什么都不缺了，她为什么还与段狂歌有缘？
　　
　　这怎么可能？段狂歌上辈子亲手杀了她，后来又亲手杀了她的孩子！
　　
　　这样的人与她有缘？
　　
　　她并非不相信巫惠文的占卜。相反地，正因为她相信，所以她才更加愤怒和恐惧。
　　
　　云晓晓感到浑身冰冷，但与此同时，她的脑子又一片火热，在这样的折磨之中，她觉得自己可能随时都会发疯。
　　
　　巫惠文似乎察觉到自己说了很不合时宜的话，勉强找补道：“……这个，占卜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会与未来相同的。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说不定你可以捉到剩下的一线生机呢……”
　　
　　白清清狠狠地戳了一下她的后背，疼得她龇牙咧嘴又不敢说话。
　　
　　云晓晓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安月怯怯地帮她按肩膀，被她不轻不重地一把推开了。
　　
　　安恬冲安月招手，安月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安恬取出一只陶碗，盛了一大碗鸡汤示意他：“据说吃饭可以让心情变好……”她想了想，又掏出几块饴糖放在安月手里，“……特别是甜的东西。”
　　
　　安月感激地冲她笑笑，然后跑回去哄云晓晓喝鸡汤。
　　
　　白清清和巫惠文闻到鸡汤味儿也凑过来吃饭。
　　
　　安恬阴阳怪气地说：“你们两个人，不出去找吃的也就算了，还两人一起欺负我姐姐，现在还想喝汤？”
　　
　　白清清不满地嘀咕：“我又没说谎话——上辈子你们两个最蠢！本来就是！”
　　
　　安恬嗤笑：“我可跟狗男人没关系，我死了谁不夸我跟任何男人都没关系——倒是你们，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既然现在都想明白了，你们上辈子都是蠢货，非要比出来谁是大蠢货谁是更大的蠢货，有这个必要吗？”
　　
　　巫惠文喝了几口蘑菇鸡汤，忧心忡忡地说：“但是我的卜算结果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们，我在占卜一道从不骗人，这是巫族的原则。”
　　
　　“你不是说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吗？”安恬打了个哈欠，“有我在呢，说不定我就是那个‘一’。”
　　
　　巫惠文一边喝鸡汤一边翻了个白眼：你就吹吧你，上辈子为了所谓的“清白”就能跳崖自杀的蠢货，你能做那个变数，老娘宁可被白清清这条毒蛇咬一口。
　　
　　白清清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但她直觉旁边这个巫族女人在心里骂她。于是她狠狠地瞪了巫惠文一眼。
　　
　　然后两个幼稚鬼开始激情互瞪。
　　
　　安恬看得啧啧称奇：两人瞪得激烈，但居然都没耽误喝鸡汤。
　　
　　*
　　
　　马儿走了一个白天已经累了，安恬不得不和这群幼稚鬼露宿郊外。
　　
　　好在众人除了安月都是江湖高手，完全不怕有人暗算。
　　
　　安恬掏出三顶帐篷：云晓晓和安月一顶，她和小猫咪一顶，剩下两个女人爱谁谁一顶。
　　
　　至于巫惠文和白清清两个浑身带毒的女人在一起，到底是以毒攻毒还是毒上加毒，那就不关安恬的事了。
　　
　　寂静的夜晚，安恬躺在帐篷里，半闭着眼睛，双手抓着路行微身上的猫毛，感觉生活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惬意。
　　
　　但有人不想让她这么惬意。
　　
　　云晓晓半夜摸了过来，抱着安恬就是一阵大哭。
　　
　　安恬：“……”有话好说啊，你哭就哭，千万不要往路大佬身上抹鼻涕啊！
　　
　　云晓晓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问道：“恬恬，我想要我的女儿，我对不起她，我想要补偿她，我想用我的命补偿她。可是我真的不想和那个狗男人有任何关系，我该怎么办？恬恬，我该怎么办？”
　　
　　安恬正迷糊着呢，云晓晓的一段话她只掐头去尾听了大半，震惊道：“什么？你用你灌了水的脑子好好想想，段思恬这辈子想不想当你的女儿还说不定呢！”
　　
　　云晓晓的哭声登时一顿，随即哭得更大声了：“你说的对，我脑子进了水，我脑子里全是水，可是我的女儿是无辜的，我想要补偿她……”
　　
　　安恬同情地说：“所以你为了补偿她，想再跟段狂歌生一个孩子？”
　　
　　云晓晓放开她，泪眼朦胧地看她：“我该这样做吗？”
　　
　　安恬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把云晓晓拍得身子一晃：“我看你脑子里不仅是水，还是废水！”
　　
　　她撸起袖子，准备给云晓晓普及一下生物学知识：“孩子是谁生的？”
　　
　　云晓晓哭得打嗝：“是我。”
　　
　　“如果你没死，孩子应该管谁叫妈？”
　　
　　云晓晓继续打嗝：“叫我。”
　　
　　“如果没有段狂歌，你生的孩子管谁叫妈？”安恬继续问道。
　　
　　云晓晓已经开始若有所思：“……我生的，当然还是管我叫妈。”
　　
　　“如果孩子不是你生的，是段狂歌和别人生的，孩子还会叫你妈吗？”
　　
　　云晓晓的眼睛闪闪发亮：“不会！”
　　
　　安恬恨铁不成钢地看她：“所以呢，你明白了没有？”
　　
　　云晓晓点头：“所以我女儿和段狂歌没有关系！只要是我生的，只要我今生补偿于她……”
　　
　　安恬想了想，觉得她已经领会到自己的主要意思，于是点头：“对，就是这样！”
　　
　　云晓晓晕晕乎乎地站起来，脸上开始有一丝对未来的向往：“好妹妹，那我现在就去生孩子了！”
　　
　　她转身就往帐篷外面跑，安恬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不行！你想和谁生孩子，什么时候生孩子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不归我管，但是今天绝对不行！”
　　
　　云晓晓初时不解，随后恍然大悟：“对哦，那两个毒妇还在呢，我可不能让她们听了我的墙角。”
　　
　　安恬觉得“毒妇”这个称呼有点侮辱性。但仔细想想，白清清是大蛇妖，一身蛇毒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毒死谁；而巫惠文是巫族出身，擅长蛊术，只要这世上的毒虫，她都能玩儿得转，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玩儿不到。
　　
　　所以这两人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毒妇”，云晓晓这话还真没说错。
　　
　　不过她拉住云晓晓，不让她今天就去努力生孩子的原因并不是怕自家姐姐被听了墙角。
　　
　　而是……
　　
　　“和她们两个无关。”安恬和颜悦色地说道。
　　
　　“那是为何？”云晓晓迷惑不解，“春宵一刻值千金，妹妹，你可不能拦着姐姐赎罪。”
　　
　　安恬：“……阿姐，你没发现今天晚上我采的蘑菇里面有毒蘑菇吗？你平时是这种会拉着我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性子吗？我平时是话这么多的性子吗？”
　　
　　她伸手一指帐篷外面：“那两个‘毒妇’都中毒了，你确定要在中毒的时候去造人，不怕把毒蘑菇传给我小外甥女？”
　　
　　云晓晓晕乎乎地走出帐篷。此时平静下来，她才觉得胸口发闷，回头看看安恬，看到安恬也是面色微红，不禁挠了挠头：“我妹妹为了不让我洞房，居然给我吃了毒蘑菇？用心良苦啊！”
　　
　　一边说着，她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到白清清和巫惠文的帐篷旁边，往里面一钻，决定鸠占鹊巢了。
　　
　　反正那两个人看起来也不准备睡觉的样子。
　　
　　皎洁的月光之下，绿衣女子和黑衣女子手执宝剑，另一只手牵在一起，转着圈唱歌。
　　
　　安恬幽幽叹道：
　　
　　“真是令人羡慕的友谊啊！”
　　
　　“只要一把毒蘑菇，死对头也能变挚友。”
　　
　　“我又做了一件好事呢。”




106.  龙傲天的白月光[09]   我是为了天下……

　　南海宋家, 安恬与云晓晓第二次一起来到这里。
　　
　　当然，这个第二次，仅仅是对于安恬而言。对云晓晓来说, 或许说“此生第二次”更加合适。
　　
　　安恬提前给宋怡然送去一封信, 告诉宋怡然她们去而复返而且队伍里多了两个玩儿毒的。
　　
　　宋怡然没出来见她们，只派了一群强壮的侍女迎接——当然, 她不是特意的，只是宋家人的手底下，连侍女都是时常要打铁的, 所以她家无论家丁还是侍女, 都只有强壮的, 因为打不动铁的，迟早要被解雇。
　　
　　白清清满脸不爽：“姓宋的是不是怕了我们了？哼，胆小鬼。”
　　
　　巫惠文显然也这么认为, 附和道：“我还以为宋怡然是个好的，没想到她的胆子也这么小。”
　　
　　安恬无语：“仙子们，宋城过几天要举办炼器大会, 宋仙子忙一点很正常吧？”
　　
　　炼器大会是南方几个辖区的地区性炼器盛会，每三年一次, 由南方炼器联盟的会长主持进行。现在的南方炼器联盟会长是宋家主，所以最近几十年的炼器大会都在宋城举办。
　　
　　前一世, 段狂歌便是在南方炼器大会上一鸣惊人，进入大佬们的视野，并获得宋家主的青睐，将家族珍藏的宝珠赠予他。
　　
　　只是这辈子……
　　
　　想到宋怡然已经可以炼出天阶宝器，而段狂歌上辈子这时候只能炼出地阶初品，得到南海宝珠之后也只能炼制出地阶上品宝器, 天阶宝器是他直到后来晋升天阶高手之后才能炼制的……
　　
　　人比人气死人啊！
　　
　　安恬想给宋怡然宋大小姐点赞。
　　
　　白清清和巫惠文坚持认为宋怡然是怕了她们的毒才不敢出来相见，一路上不满地向侍女抱怨，直到她们看到宋怡然如一只断线风筝一般坠向铸剑炉。
　　
　　不得不说，段狂歌虽然哪里都不好，但对于女人外貌的审美还算不错。宋怡然作为有重生资格的女人，在段狂歌的后院里曾经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而她的容貌，即使是对她充满敌意的白清清和巫惠文，也不得不夸一句妹子你真好看。
　　
　　此时的宋怡然显然正在铸剑，但和安恬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同，她没有穿着背心，而是穿了一套暗红如血色的长裙。几人走进院子的时候，正看到她满脸悲壮与决绝，姿势凄美地投身铸剑炉。
　　
　　“你【脏话】疯了吗？”白清清张口就是一串脏话。巫惠文没开口，动作却比谁都快，直接冲过去，从炉子口抱了宋怡然就跑。
　　
　　宋怡然：“？”
　　
　　安恬和云晓晓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我想看热闹”的眼神。
　　
　　“咳咳，”安恬咳嗽一声，躲闪着云晓晓的目光，她觉得这时候和阿姐一起幸灾乐祸有点不厚道，于是抬头看向宋怡然，亲切地问候道：“宋仙子，又殉剑呐？”
　　
　　白清清和巫惠文：“？”为什么要说“又”？
　　
　　宋怡然茫然地被巫惠文放下来，茫然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巫惠文将刚才的一点点疑惑抛在脑后，冲着宋怡然喊道：“你脑子有病啊？铸剑就铸剑，殉剑殉器都是那群脑子有病的人编出来的，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信这种鬼话？”
　　
　　宋怡然理直气壮：“怎么没有用？我殉剑这么多次，已经总结出规律了，我殉剑时候越逼真，铸出来的剑品级就越高，你凭什么说没用？”
　　
　　她回头看见安恬两人，对云晓晓说：“老云啊，你给我作证——我上次送你的剑，是我那时候铸出来的平均水平，你再来看看我现在的。现在我殉剑的演技越来越逼真，所以铸出来的剑也越来越好。”
　　
　　巫惠文：“你一个人的经验能说明什么？我们巫族早些年别说殉剑了，殉情的都有，但是我们占卜的结果，殉什么都没有用，没有任何用处的！”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殉职还是有用的，我们族里会帮忙养孩子。”
　　
　　宋怡然不服气：“可我铸出来的剑就是越来越好了！”
　　
　　两人越吵越欢，安恬终于忍不住提醒她：“宋仙子，你有没有想过，你铸出的剑越来越好，并不是因为你一直在殉剑，而是因为你铸剑的水平在提高？”
　　
　　宋怡然若有所思：“有道理！也有这种可能。”然后她有些失望：“那我一直以来的做法，岂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安恬安慰她道：“怎么能说没有意义呢？我觉得以宋仙子现在的水平，在这次南方炼器大会之后，可以去安城参加南方舞蹈大会。”
　　
　　宋怡然陷入沉思。
　　
　　*
　　
　　段狂歌正在赶往宋城的路上。他自信满满：普天之下，在炼器一道之上，有谁能做他的对手？比他年轻的人炼器没有他厉害，比他炼器厉害的人都比他年长。而南方炼器大会的参与者是按照年龄进行划分的，所以这一次他一定可以拿到非常好的成绩。
　　
　　段狂歌在心里盘算：他现在可以炼制出地阶初品的宝器。如果超常发挥，说不定可以炼制出地阶中品。在往届的炼器大会上，像他这个年龄的人，能够炼制出地阶初品的宝器，便可以取得这个年龄段的前五名，而他现在炼器的时候，超常发挥的情况不少，所以这一次的冠军他非常有希望得到。
　　
　　想到这里，段狂歌不仅洋洋自得起来：他可是穿越者，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主角。
　　
　　段狂歌在穿越前是一个普通人。穿越之前他在看一本小说，小说里有一个配角和他的名字相同，所以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进去，从而对其中的一些情节非常不满。
　　
　　当时他疯狂地敲动键盘。给小说发差评——
　　
　　什么破小说？那么多漂亮的女人，居然一个男人都没有，质量这么好的女人都单身不浪费吗？
　　
　　这群女人的关系那么好，如果都嫁给同一个男人，她们一定也能相处的不错，作者不考虑一下吗？
　　
　　……
　　
　　然后没过多久，他的评论就被举报删除了。段狂歌生气地砸了鼠标。没想到在键盘落地的时候，眼前一黑，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到了刚才正在疯狂刷差评的小说里。
　　
　　段狂歌欣喜若狂。他终于可以改写那个不知所谓的作者，写的不知所谓的剧情了！
　　
　　首先是女主玉安恬，这个女人必须收入他的后宫，如此美丽又冰清玉洁的女子，有资格做他的正室夫人。
　　
　　然后是玉安恬早年走失的双胞胎姐姐云晓晓。这女人虽然长得和玉安恬一样，但是太过放荡不羁，如果不好好调|教一番，实在配不上自己。不过想到她和玉安恬一模一样的容貌，段狂歌觉得，如果能够确定她之前没有其他的男人，他还是可以勉为其难收下的。
　　
　　除了这一对最漂亮的姐妹花，还有几个大家族的女人，也有资格和他在一起嘛！比如她现在要去的宋城，宋城宋家的大小姐，据说是个擅长打铁的肌肉女，到时候他得好好看看，如果胳膊太粗，他可看不上。
　　
　　……
　　
　　如果安恬知道段狂歌在想什么，她一定会为他感到庆幸：他这些超级自信的想法，还好只在心里而没有说出来。但凡他敢说出半个字，恐怕就活不到炼器大会之后了。
　　
　　段狂歌赶在炼器大会报名截止的那一天到达宋城。守城士兵检查过他的证件便将他放进城——南方炼器大会期间，所有进城人士都会严格核实身份，但段狂歌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耻辱：一个小小的士兵，居然敢拦宋家大小姐未来的夫主进城！
　　
　　等到他将宋大小姐收为妾侍，他一定要让她好好管教这些不懂规矩的兵痞！
　　
　　他满心不爽地来到登记处。登记处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表格，让他登记基本信息。段狂歌再次怒了：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他不满地说：“我是东海段家的人，你们难道没有人给我登记吗？居然要我亲自写字？”
　　
　　负责登记的人诧异地抬头看他：东海几个辖区有自己的炼器大会啊，段家人脑子有毛病吗为什么来南海宋城参加炼器大会啊？不过来者是客，炼器大会从来没有规定过东海人不可以去南海参加比赛。
　　
　　“笔在旁边，段少侠自己写便好。”工作人员体贴地说。
　　
　　但这在段狂歌眼里，就是对他的再次轻视了，他微怒道：“这就是你们南海宋城的待客之道吗？还要客人自己写登记表？”
　　
　　工作人员挠头：他们也从来没有要帮报名者填表的规定啊！报名参加炼器大会的人那么多，个个都要他们填表，那要写到什么时候去？他们的手是拿锤子的，拿毛笔它不对路啊！
　　
　　正在他莫名其妙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段少侠远道而来也不容易，他自己不填，你就帮他填了嘛！”
　　
　　工作人员抬头，发现是整日和宋家大小姐一起逛街的一个女子，知道这女子身份不低，便依言拿起笔问道：“姓名？”
　　
　　段狂歌也闻声看去，看到一位白衣飘飘的绝美女子，女子的身周充满圣洁的光辉，像极了一个行走中的天使——他没有看到，在女子身后不远的地方，另一个白衣女子正在放下手。
　　
　　后面的白衣女子就是安恬，她刚刚给巫惠文偷偷用了一个圣光术。她觉得等一会儿段狂歌一定会给巫惠文吹“姑娘神圣纯洁一见便是高洁之士”的彩虹屁。巫惠文今天虽然勉强换了一身白衣服，但如果有人对她吹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彩虹屁，一定会被她当街打死的。
　　
　　段狂歌大概命不当绝，他的脑子在停止转动几秒钟之后，还是想起自己现在是在报名参加南方炼器大会。他勉强将视线从巫惠文的脸上移开，对工作人员说：“段狂歌，东海段家人，炼器大师。”
　　
　　登记完毕后，他转回身，看到巫惠文还在好奇地看着他，不禁洋洋自得起来：他就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抗拒他的帅气！即使穿越到了异世，成为一个原书里面一个不起眼的配角，但他终将在这个世界大放异彩，在事业和爱情各个方面获得极大的丰收。
　　
　　他想了想，走过去说道：“这位仙子，我是东海段狂歌，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巫惠文感觉很后悔，非常后悔。前世的她，是脑子进了水还是进了翔，居然能看上这么一个混账东西？前世的她从哪里看出这货风度翩翩的？这明明是一块行走的猪油才对！
　　
　　她“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段狂歌想追上去，想了想又停下了：现在的他，身上只有“东海段家”这一个能拿的出手的标签，虽然他有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但若没有真正的本事，又怎么会有女人对他倾心呢？
　　
　　所以他决定，等到自己在炼器大会上一鸣惊人以后，再去向那个浑身闪耀着圣人之光的仙子表白，想来到那个时候，仙子一定会含羞带怯地投怀送抱的。
　　
　　段狂歌怀着一肚子美梦离开了。
　　
　　巫惠文绿着脸往回走，抬头看到安恬，不禁怒道：“你倒是偷了个好懒，这么辣眼睛的人居然让我一个人应付，你想给他解围你倒是亲自去啊凭什么让我去？”
　　
　　安恬轻声叹气：“因为你面目和善，我觉得你这样的脸，适合做好事。”她见巫惠文仍然满脸不爽，决定给她分享自己的一个推论。她凑到巫惠文耳边低声问道：“巫仙子，你没发现段狂歌是个文盲吗？”
　　
　　巫惠文诧异：“不可能吧？我记得上……”
　　
　　安恬连忙打断她。虽然落在其他人耳中，上辈子之类的词语都会被自动打码，但这么美的女孩子，当街吐乱码也是个不太美观的事情。
　　
　　“你看看他，自己长着手，偏要别人给他写表格，你会让其他人随便写你的名字吗？”
　　
　　巫惠文果然顺着安恬的思路想下去：“那当然不能的，他们怎么配写我的名字？”
　　
　　“那不就是了？他是东海段家的公子，真论身份，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除了他不认字不会写字，有什么理由让别人写他的名字？”
　　
　　——安恬这纯属胡说八道了。不过巫惠文出自巫族，巫族的理论里面，名字这东西是带有神圣味道的，他们不仅不会随便让别人写自己的名字，就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名字到底是那几个字，就算他们自己写出来，通常也会换个同音字让别人摸不到头脑；而且他们连对外传出来的名字都是假名，比如巫惠文，她的原名是巫蕙宁。
　　
　　巫惠文恍然大悟，紧接着就咬牙切齿起来：“我怎么能看上这么个不学无术的文盲！”
　　
　　安恬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谁年轻时候没看上过几个人渣呢，正常正常。”
　　
　　巫惠文瞪她：“那也比你跳崖自尽好！”
　　
　　安恬：“……”这些女人都好不讲道理，她好心好意和她分享（假的）八卦，这女人却翻脸不认人！
　　
　　太过分了！
　　
　　*
　　
　　南方炼器大会如期举办。最初的几天是初赛，分批进行。
　　
　　每个炼器师被分到一尊制式炼器炉和两份普通材料，他们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用两份既定材料炼制出品级尽量高的宝器。炼制出的宝器由考官现场评级，只要炼出人阶初或者以上的，就可以过关。
　　
　　段狂歌当然毫不费力地过关了。虽然大会提供的材料都是低等材料，但以他的水平，还是轻易炼制出了人阶中品的宝器，引起了一小波轰动。
　　
　　随后便是复赛，过程与初赛相同，只是这一次提供的炼器材料等级更高一些，要求炼制出人阶中品的宝器。
　　
　　段狂歌又是毫不费力地过关，于是进入决赛。
　　
　　决赛阶段公开进行，在宋城正中的广场之上。炼器师们可以选择炼器师联盟提供的炼器炉，也可以使用自己习惯的炼器炉。而除了举办方提供的材料之外，每个炼器师都可以自备五种之内的自选材料入场。
　　
　　毕竟气运也是一个炼器师登顶的因素之一，一个能够收集到高级材料的炼器师，TA的成长过程会比一个屡屡错过高级材料的炼器师顺风顺水很多。
　　
　　段狂歌被分在三十岁以下的组别。他入场之后，看了看周围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里满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意味。
　　
　　看到他这眼神的没有几个，其中自然有对他感到不爽的。不过大会开始在即，没人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添麻烦，也就没缘分理他——只是他们的退让，看在段狂歌的眼里，自然又是一群蝼蚁被他的王霸之气震慑得不敢出声。
　　
　　不得不说，有些明明比普通人还不如的家伙，却总是如此自信。
　　
　　宋怡然没有参加炼器大会。本来宋家老爷子听说自家闺女能够炼制出天阶宝器，高兴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差点爬到树上去给一群孩子表演一个徒手掏鸟蛋。
　　
　　但宋怡然拒绝了他的提议。
　　
　　“先不说我一个天阶炼器师和他们凑热闹是不是欺负人，”宋怡然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自家老爹，“就说我炼器的方法吧，我炼器是要殉器的，你确定要让我当着满城百姓，还有来自南海各个辖区炼器师的面儿，表演个殉器给他们看看？”
　　
　　宋老爷子：“……”对哦，他怎么把宋怡然这个毛病给忘了。
　　
　　“你就不能不殉器吗？”他不甘心地问道，“巫族的那个小姑娘不是说了吗，殉器是假的，是个传说而已。”
　　
　　宋怡然再次严词拒绝：“那怎么行，即使是传说，我既然要行此道，就要坚持到底——做人要有仪式感，老爹你不懂就别掺和了。”
　　
　　然后她就施施然地再次殉剑去了，然后成功炼制出一把天阶中品的宝剑。
　　
　　于是在炼器大会的决赛上，宋怡然和一群好姐妹坐在看台上，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看台下的炼器师们。
　　
　　“你看那边那个，”宋怡然指着“六十岁之内”区域的一个炼器师说道，“那人头发胡子都白了，好奇怪啊，按理说能通过复赛的炼器师，他们应该武艺都不错啊，怎么会六十岁不到就都白了呢？”
　　
　　这个世界是武侠世界，习武者分为天地人及人阶以下四个阶段，天阶武者通常有两百年左右的寿命，当然，前提是TA没有被敌家提前干掉。而炼器师的等级，通常情况下和武者的等级接近。能通过复赛的至少也应该是人阶中品武者，寿命应该有一百岁左右，六十岁不到的人，头发花白还差不多，怎么能全白呢？
　　
　　这不科学啊！
　　
　　白清清翻个白眼：“我头发还是绿的呢！”
　　
　　巫惠文也翻白眼：“说不定那人喜欢白色，所以把头发都染白了呢？”
　　
　　安恬懒得参与这种智障聊天，云晓晓忙着吃安月给她剥的葡萄，也不参与。
　　
　　这时候宋怡然惊讶地低呼一声：“那个狗男人！”几人都忍不住抬头，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晓晓手上一用力，椅子扶手当场报废，被她捏成了一团渣子。
　　
　　宋怡然听到声音回头，痛心疾首地指责道：“你赔我们家的椅子！这椅子是我定制的，三两半银子一把，给你打个折，你给我五两银子就可以。”
　　
　　云晓晓似乎没听到宋怡然坐地起价反向打折的话，死死地盯着段狂歌的方向，恨得咬牙切齿：“恬恬，你说我要不要趁着狗男人还未成事，先把他杀了？”
　　
　　安恬劝她：“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一口一个杀人，你看把我姐夫吓成什么样了？——段狂歌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还没来得及杀，我看打断他的腿偷偷关起来饿他百年八十年的也就行了。”
　　
　　安月：“……”谁被吓到了啊！而且为什么他觉得安恬的做法比一刀把人砍死还要残忍呢？
　　
　　巫惠文也劝云晓晓：“杀人会在身上留下因果，你最好不要亲自动手——我这里有一种噬心蛊虫，中蛊的人如果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心脏就会被蛊虫吃，你找个机会给他灌下去，后面就不关咱们的事了不好吗？”
　　
　　云晓晓：“……喂他虫子吃就不沾因果了？”
　　
　　巫惠文感到莫名其妙：“如果他一辈子不做恶事，你喂他吃一百条噬心蛊也没事啊？你只是帮他向善而已，如果他自己想坏事情，那是他自己作死，和你有什么关系——这虫子挺不好养的，我一般买五两银子一条，你给我三两半就可以。”
　　
　　云晓晓白她一眼：“你难道不想治他？你自己也想做的事情，居然让我出七成银子——我只给你二两半。”
　　
　　巫惠文不悦：“我要对付他还用得着噬心蛊？我直接把他关起来，让他每天抄一卷经书，他这种文盲一定会抄的很痛苦的。”
　　
　　安恬表示同意。
　　
　　虽然“段狂歌是文盲”这事情是她造的谣，但是作为一个穿越者，狗男人的文化水平的确不高。让他用毛笔写字，还不如直接把腿打断来的痛快呢。
　　
　　几女几句话的时间，已经差不多把段狂歌的未来定下来了。在这之后她们又开始聊起了没营养的话。
　　
　　“云晓晓你什么时候办婚事，我可告诉你，半年之后我要回族里，你要是半年之内不办事，我就不给你份子钱。”白清清看着云晓晓和安月的腻歪样说道。
　　
　　“我四个月以后要回巫族，我有一批虫子要长成了，”巫惠文也说，“你要是在那之前不结婚，我的份子钱也不给你。”
　　
　　宋怡然对这两个小气鬼投去鄙视的目光：“真小气啊，好说也是曾经住在同一个府上的好姐妹，居然连份子钱也不想给——晓晓你别担心，到时候我替你去要，不要路费，就当我的份子钱了。”
　　
　　安恬：“……宋仙子，你确定你不是为了用份子钱去旅游所以才这么说的？”
　　
　　云晓晓在她说了之后，也反应过来，不满道：“你居然用给我的份子钱自己出去玩——你们放心，我把狗男人关起来之后，马上就办喜事，你们谁也别想昧下我的份子钱！”
　　
　　安月有点酸：仙子这就要大婚了？仙子大婚之后，家里还有他的位置吗？他还能留在仙子身边做一个只需要剥水果就可以吃好喝好的咸鱼吗？
　　
　　*
　　
　　夕阳西斜，炼器大会结束的时间即将到来。场中已经有很多炼器师完成自己的作品，开始整理东西。
　　
　　特别是三十岁以下的区域，年轻的炼器师们早已结束自己的炼制，此时都在围观一个人。
　　
　　段狂歌的炼器到达了最终阶段，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而专注起来。他盯着铸剑炉中的火焰，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不枉他用掉了来宋城路上获得的那块玄铁，他有预感，他今天炼制的宝剑，必将达到他这些年里达到的巅峰。
　　
　　宝器成形的时候，铸剑炉周围泛起一圈朦胧的宝光。
　　
　　地阶中品！而且是地阶中品之中的极品！
　　
　　段狂歌大喜过望。
　　
　　他才二十二岁，一个二十二岁、地阶中品的炼器大师，炼制出地阶中品的宝器，假以时日，等他晋升为天阶高手，到时候他一定可以炼制出天阶宝器！
　　
　　段狂歌自得地挺起胸膛，等着大会主办方登记颁奖。
　　
　　他的预料没有错。
　　
　　他好说也是东海段家的公子，从小家族用心培养出来的，与整片大陆的人相比，在同龄人之中，他的武学算是出众的。普通人在他这个年龄，能突破到地阶的，都可以算出类拔萃了。
　　
　　南方炼器大会只是个地区性的炼器大会，来参加的人，质量本身也不会太高，像宋怡然这种二十岁就能炼出天阶中品宝器的人，更是懒得来参加，她这样的人，更加期待的是炼器师宗盟那边的炼器大会。
　　
　　所以段狂歌在矬子里拔高个儿，获得了南方炼器大会三十岁以下组别的冠军。
　　
　　颁奖的时候，他昂首挺胸地上台，从满面被迫营业性笑容的宋家主手里接过奖牌。
　　
　　宋老爷子亲切地对他说道：“你是段家人啊？远道而来，最近忙，怠慢了啊，有空我请你吃顿饭，后生可畏啊！”
　　
　　宋老爷子这完全是客套话。即使段狂歌不是东海段家人，他也会把前两句改一改，后面的照样搬上去。
　　
　　南方炼器联盟的会长，邀请南方炼器大会各年龄组的冠军们去吃个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就是前辈对后辈们正常的鼓励嘛！
　　
　　但自信过头的段狂歌显然不这么想。他现在是能炼制出地阶中品宝器的年轻人，前途无量，宋会长必然是想借这个机会拉拢他。
　　
　　他嘴里说着客套话，却忍不住撇了撇嘴：别以为你的话说的好听我就会娶你女儿，你女儿打铁出身，身材比例必然失调，像这种女人，他勉为其难让她当个二房夫人就不错了，他正妻的位置必然要留给武林第一冰清玉洁圣女玉安恬的。
　　
　　所有人客套完毕，宋会长请各个年龄段的前三名去宋家的酒楼里吃饭。
　　
　　大家都是炼器师，当然不会拒绝南方炼器联盟会长的邀请。就算是总盟下面一个分盟的会长，也不是普通的炼器师可以随便接触到的。趁这个机会，他们说不定可以请教一些炼器过程中的问题，如果宋会长心情好，指点他们一两句，那就不虚此行了。
　　
　　*
　　
　　酒席宴间，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有人鼓起勇气向宋会长请教一点问题，宋会长心情不错，也随口指点几句。
　　
　　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段狂歌。
　　
　　——那几个老东西居然无视他！他们对其他炼器师的问题都悉心解答，但竟然没有一个人主动过来招呼他！
　　
　　如果宋会长他们知道段狂歌心里的愤懑，一定会感到莫名其妙的：他们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啊，这种酒宴，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谁来问他们问题，只要不涉及自家的绝学，他们自然不介意解答几句；但是段狂歌这种坐在那里闷头喝酒的人，他们当然不会主动过去搭话。
　　
　　他们什么身份啊，东海段家了不起吗？
　　
　　如果是段家家主来了，他们倒是会主动多客气几句，但段狂歌只是段家小辈里面的一个普通子弟，他们何至于自降身份过去搭话？
　　
　　段狂歌很是喝了一阵子闷酒，然后他说服自己，再给宋家主和他的女儿一个机会。于是他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到宋会长那一桌，给宋会长敬酒。
　　
　　宋会长客气道：“段少侠少年英才，段家后继有人啊！”
　　
　　段狂歌见他接了自己的酒，心下稍霁，便问道：“晚辈听说宋前辈家里有一颗南海宝珠？”
　　
　　宋会长捋着胡子笑道：“不错。”莫非这个段家的后辈要参观他家的宝珠？宋会长有点纠结。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啊，他家的祖传宝珠已经被闺女磨了好大一块拿去炼器了。
　　
　　宝珠放在那里不用，早晚也会腐朽，拿去炼器，特别是拿给宋怡然那样的优秀炼器师炼器，那叫适得其所，这个道理宋会长当然不会不明白。所以他对自家闺女用祖传宝珠炼器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后悔。
　　
　　说实话，如果他们家里以前出过宋怡然这种炼器师，他们早就拿去用了，但是其他人炼器的水平没有宋怡然那么好，也都不敢用而已。
　　
　　只是虽然宋怡然用了宝珠是物得其所，但终究是将宝珠磨掉了好大一块，如果外人要参观，实在不好看。若是别人开口倒还好，但段家和宋家几乎齐名，他找个什么理由拒绝这小子才好呢……
　　
　　“不知前辈可否将宝珠赐予晚辈？晚辈炼制出天阶宝器之后，必有厚报。”段狂歌自信地说道。
　　
　　宋会长：“？”啥玩意儿啊，居然不是向他请求参观宝珠，而是向他索要宝珠？
　　
　　你谁啊，凭啥啊，你算个什么东西？宋会长差点一套三连出口，靠着他几十年的涵养强行忍住。
　　
　　“段少侠，”宋会长有点不悦，但看在段狂歌是东海段家人的面子上，没有直接翻脸，而是耐心地准备给他个台阶下，“可是你家中长辈需要宝珠做炼器材料？如果你们实在有需求，我可以取一点宝珠粉末卖给你们。”
　　
　　段狂歌脸色涨红：这老东西真是目中无人！居然如此看不起他！
　　
　　“宋前辈，”段狂歌目光不善：“晚辈现在地阶初品的修为，已经能炼制出地阶中品的宝器，如果有贵府的宝珠作为材料，定能炼制出地阶上品的宝器，假以时日，我还可能炼制出天阶宝器！”
　　
　　宋会长摸不到头脑：“你炼器就炼器，你们段家的材料也不少，凭什么要用我们宋家的祖传宝珠？我闺女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他说的是实话。南海宝珠虽然理论上不只有这么一颗，但是宋家几千年传下来的，还真就只有一颗。宋怡然也不知道她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再在南海里找到第二颗。这种用一点少一点的东西，她每次都是精打细算用的，宁可其他的材料浪费一点，也不能把这种不可再生的材料浪费一丝一毫。
　　
　　段狂歌却觉得宋会长在羞辱他，居然用一个女人和他比。虽然他觉得那个女人有资格做他的小妾，但是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资格在炼器一途上和他相提并论？
　　
　　你们这群人给我等着！——段狂歌忿忿地想道，就凭宋会长这句话，就算以后宋怡然哭着喊着要嫁给他，也只配做他的通房丫鬟！
　　
　　“宋会长好生目中无人。”段狂歌冷笑道，“你们炼器大会，就是这样对待天下的炼器师吗？”
　　
　　酒宴之间，刹那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段狂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宋会长纳闷：“天下的炼器师？我只是南方炼器师联盟的会长，我只管南方辖区的炼器师，其他地方的炼器师关我什么事啊？”
　　
　　段狂歌更加恼怒。
　　
　　“怪不得宋会长一辈子都窝在宋城这个小地方，你这种一叶障目的井底之蛙，也只配在这个小小的宋城！”
　　
　　宋会长目光呆滞：“……”什么玩意儿啊！炼器师总盟不知道给他发了多少次公函，让他去总盟当副会长。但是在别人手底下干活，哪有在自己家当祖宗舒服啊！这个姓段的在说什么他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段狂歌想起前世看的小说里面，有个主角说过的一句特别霸气的台词，“宋会长，莫欺少年穷！”
　　
　　宋会长：“……你们段家不穷啊！”
　　
　　段狂歌的脸更加涨红，他准备再放几句狠话，但他前世读的书实在不多，能记住这句经典台词，已经是他重刷好几次之后的成果，再让他说同样经典而且应景儿的台词，真的有一点点难为他。
　　
　　正在他搜刮心里的台词之时，旁边一桌他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酒桌上，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段少侠，你们那里的河道，改道的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看问题角度如此清奇的，自然是安恬，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原书男主，忽然觉得，这种人能当男主，真的是天道无眼。
　　
　　段狂歌没有接话，她便继续问了下去：
　　
　　“不知段少侠说的是哪一条河？我记得东海段家的管辖范围之内，河流相当稳定，没有这样任性的河流呀？”
　　
　　“不过即使有也没关系，我相信段家一定会将不听话的河流治理好，不会让沿岸百姓受到水灾威胁，流离失所的。”
　　
　　安恬想了想，觉得万一段家治理不好，沿岸百姓何辜呢？不如帮他们彻底解决这个大问题吧：
　　
　　“段公子，我从古籍之中颇学到几个建造水利的方法，想来段家不会拒绝这种利国利民的事。”
　　
　　“办法是古籍里面的，我就不收你设计费用了。”
　　
　　“不用谢我，我只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段狂歌：“？？”




107.  龙傲天的白月光[完]   谁告诉你秦始皇……

　　段狂歌觉得自己有理由愤怒的：作为一个优秀的炼器师, 在南方炼器联盟会长举办的酒宴之上，居然遭到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女子的嘲笑。
　　
　　岂有此理！
　　
　　他愤怒地抬头望向那个敢于打断他说话的女子，然后便愣住了。
　　
　　那个女子眉目如画, 气质出尘, 此时正笑吟吟地望着他，眼里像含着无限的深情。
　　
　　段狂歌顿时心平气和了。
　　
　　他就知道, 没有任何女人可以抗拒自己的魅力，这个女人一定是看中了他，又觉得配不上自己, 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吸引他的注意。
　　
　　又是一个肤浅的、看脸就看上他的女人啊！不过谁让他就是如此出色呢？
　　
　　安恬看着段狂歌变来变去的脸色, 和他满脸痴呆一般的神情, 就大致猜出这货在想什么了。
　　
　　大概又在想桃子吧。只是不知道他在想白桃黄桃还是水蜜桃。
　　
　　安恬想了想，决定晚上少吃两口饭，加一罐黄桃罐头吃。
　　
　　路行微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当成不喝奶的小奶猫, 蜷缩在安恬的领子里，闲着没事就挠她的头发。
　　
　　“你这猫怎么好像一点都没长大？”
　　
　　云晓晓自从想明白生闺女不需要段狂歌帮忙，她想和谁一起生就和谁一起生, 只要不换人，连绿坝都拿她没办法之后, 已经完全把段狂歌抛在脑后，整天和安月腻歪在一起, 该吃吃该喝喝，玩儿的不亦乐乎。
　　
　　她此时歪在安月的怀里，张嘴等着安月给她剥虾剥螃蟹剥各种贝壳，一副地主婆压榨长工的模样，就连段狂歌在那边自己玩变脸，她都没看一眼。
　　
　　白清清“嗤”地笑出了声：“你个土老帽, 人家是妖，想当一辈子小奶猫都行，你们人类羡慕不来的。”
　　
　　“哼。”云晓晓都没拿正眼看她，只是盯着路行微，“恬恬，我觉得你的猫在占你便宜。你看他整天猫在你的领子里面，是不是趁机踩你的胸，你问他他还说只是在踩奶不是故意的？啧，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说完觉得哪里不对，拍拍安月的手说道：“我的安月月除外。”
　　
　　安月：“……”那我真是谢谢你啊。
　　
　　安恬闻言顿时涨红了脸：“你胡说八道，你污人清白……什么踩我的胸，我根本没有胸！”
　　
　　说起这个问题，安恬也很无奈啊，虽然过去太久，她已经忘了自己在绑定系统之前长什么样子，但她记得，该有的东西她都有的！
　　
　　但是玉安恬这副身子就很可惜了。
　　
　　看云晓晓的身材，那真是玲珑有致，玉安恬和她一模一样的基因，居然一点起伏都没有。虽然她觉得只要身体健康，身材这种东西只要看得过去就可以，但玉安恬的身材，明显在往营养不良方向发展……肯定是冰月宗宗主不干人事，把玉安恬饿坏了！
　　
　　要不，晚上多吃一罐黄桃罐头？或者直接来个水蜜桃也不错，糖分比罐头少呢。
　　
　　安恬想着，那边段狂歌已经自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从安恬的脸和装扮，认出了她就是他穿越之前看的那本书的女主！
　　
　　那个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圣女玉安恬！
　　
　　啊，圣女为他开口解围，一定已经倾倒在他的魅力之下。
　　
　　唉，做个帅气的人真的好难，每时每刻都可能有这样的桃花出现——段狂歌在心里叹息。
　　
　　等等，圣女旁边的那个人是谁？段狂歌第二眼便看到云晓晓。
　　
　　本来呢云晓晓和玉安恬的脸是一模一样的。然而一来她的气质无论和玉安恬还是和安恬都完全不一样，玉安恬走的冷若冰霜风，安恬努力维持原主人设，只是好像有一点点崩；而云晓晓是妩媚妖娆的风格，上辈子为了和玉安恬更像，她都一直板着脸，现在笑的多了，看起来就不太像了。
　　
　　二来她最近吃胖了三斤，脸部线条就变得柔和了了一点点，看起来和安恬差别更大了。
　　
　　——所以段狂歌一开始只看到安恬，居然没看到旁边那个双胞胎姐姐。
　　
　　此时看到，他的眼中先是现出一抹惊艳：不愧是原书里面最有风情的女子！
　　
　　然后他看到旁边的安月：“……”
　　
　　段狂歌顿时怒了：什么人，居然敢给他戴绿帽子？！
　　
　　还有云晓晓那个贱|人，怎么可以这样水性杨花不守妇道！还没见到他呢，居然就和别的男人这样卿卿我我，这辈子她别想光明正大地进他的后院！
　　
　　云晓晓刚刚吃了一只虾仁，安月给她剥的，虾肉软嫩，美人剥虾的手更软嫩，她吃得不亦乐乎；她一边看着美人的手一边嚼虾仁，感觉虾仁比平时吃的都美味，然而刚嚼了几口，就感到有人在看她。
　　
　　然后她对上了段狂歌看出|轨老婆一样的目光：“……”
　　
　　云晓晓的脸都绿了：“谁干的？谁吃饭的时候把这么恶心的东西放出来了？”
　　
　　安恬关切地提醒她：“这顿饭是宋家主请的。”
　　
　　“宋家主请的，就可以把这么恶心的玩意儿放出来？”
　　
　　宋怡然怒道：“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们就不能装作没看见吗？”说着还狠狠地瞪了安恬一眼。
　　
　　安恬觉得自己被无辜牵涉到几位美人儿的争斗之中，大喊冤枉：“人是你爸爸请来的，关我什么事？而且我刚才帮你说话了你不记得了？早知道就不帮你了。”
　　
　　宋怡然想掀桌。不过看看桌子上那么多好吃的，她一时间就没忍心。但她还是拍着桌子叫道：“我又没求你帮我！吃饭的时候一块狗屎从旁边路过，本来咱们都装作没看见，让他滚蛋就可以了，你偏要站起来和狗屎说话，现在狗屎黏上来了你说怎么办？都是你的错！”
　　
　　安恬忽然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狗屎刚才针对的是宋怡然和宋佳老爹，她凑什么热闹？现在可好，段狂歌一副“你们这群水性杨花的女子居然和男人一桌吃饭集体给我戴绿帽子”的表情，如果没有宋家的护卫，可能已经冲到她们跟前了。
　　
　　宋怡然还不领情。
　　
　　如果宋怡然说话的时候，话里没有出现那么多“狗屎”的字眼，安恬一定会给她多点几个赞。
　　
　　安恬叹了口气，站起身远远地对段狂歌说道：“段少侠，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们那里的河道，改不改道都和我没有关系，你们段家爱怎么治理、想不想治理都与我无关，我不会插手你们的水利工程，你可以继续和宋会长聊天了。”
　　
　　宋怡然：“？”
　　
　　宋会长：“？”
　　
　　段狂歌：“？？”
　　
　　*
　　
　　本来好好的一顿饭，被段狂歌的胡搅蛮缠搞得不欢而散——当然这个不欢而散，是宋会长和其他炼器师们的。他们一部分人被人奚落到头上，一部分人本想借这个机会向前辈请教问题，结果都被段狂歌搅和了，一个比一个不爽。
　　
　　对安恬这一桌人来说，一群人吃得都很尽兴，超级尽兴。
　　
　　至于吃饭是旁边有个不识时务的人在乱叫，后来人也被拖下去了，她们就没再理会：什么事情能比吃饭更重要？如果有，那肯定是饭菜不够好吃。
　　
　　宋会长请客，饭菜很好，所以她们都没理会后面的事情，先吃好喝好再说。
　　
　　第二天，宋家主以南海宋家的名义给东海段家致信，指责他们居然派一个小辈来羞辱自己，还妄图夺取宋家的家传宝物南海宝珠；还同时以南方炼器联盟会长兼炼器总盟名誉顾问的身份，向东海炼器联盟致信，询问他们今秋的东海炼器联盟大会，他们南方可否派几个炼器师过去参赛，当然，不是为了前三名的奖励，只是为了交流炼器技术。
　　
　　接到信的段家家主有点懵。段家和宋家隔着十万八千里呢，他派小辈去羞辱宋家人？有这个必要吗？有这个必要他也没这个胆量啊！
　　
　　这是诬蔑吧？
　　
　　然后他埋伏在南海的探子也发来信件，把段狂歌的所作所为没添油也没加醋地说了一遍。
　　
　　段家主：“……”就很气！
　　
　　段狂歌有毛病吗跑到南海去要人家的宝珠，他一个天阶都没到的废物点心，哪来的脸用南海的宝珠？是他们东海的宝珠不大不圆不好用吗？
　　
　　还觊觎宋家主唯一的女儿？！
　　
　　还大言不惭地要人家宋大小姐给他做妾？
　　
　　“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我绑回来，立刻，马上！”段家主所在的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半个段府的人都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咆哮了。
　　
　　“不行不行，我得亲自去给那个老东西道歉。”派出去的人前脚刚走，段家主后脚就后悔了。
　　
　　密探送来的消息，宋小姐现在已经可以炼制出天阶宝器。那小姑娘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吧？
　　
　　想到这个，段家主就觉得热血沸腾——如果是以前，他预备几份厚礼，然后派人把段狂歌绑回来也差不多了，毕竟段家和宋家地位差不多，而且隔得又远，井水不犯河水的。
　　
　　但是现在，宋家眼看已经出了一个炼器宗师，他可得趁机去看看。
　　
　　他也想亲自看看能炼出天阶宝器的年轻人长什么样啊！万一宋小姐看在宋家主的份儿上，叫他一声段叔叔，他以后就可以出去吹牛，说自己是不到二十岁炼器宗师的叔叔了！
　　
　　“准备东西，我亲自去！”说完他忽然老脸一红：“快把夫人请过来，我俩一起去，让她摸摸宋小姐的手，说不定我们努力一把，能生出一个和宋小姐一样的闺女嘿嘿嘿……”
　　
　　如果宋家主知道他还存着这样的心思，一定会劝他歇了这个心思：如果段夫人真的生出一个和宋怡然一样的女儿……
　　
　　段家主不要脸，他这个宋家主还要名声呢！
　　
　　老东西你不要什么话都随便乱说啊！(╯‵□′)╯︵┻━┻
　　
　　*
　　
　　东海炼器联盟的会长也很懵。
　　
　　南方要派人过来参加他们东海的炼器大会？什么鬼？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他们不是默认，谁家的炼器师就参加谁家的炼器大会吗？当然炼器总会除外，那是全天下的炼器总盟举办的，谁都可以报名。
　　
　　南方炼器联盟不要脸！
　　
　　东海的会长在心里暗骂。
　　
　　副会长也看了信。他比会长细心，仔仔细细看了信之后，带着吃了过量的便秘果、便秘果起效了他还不得不憋着的表情提醒会长，段家有个神经病去南方炼器大会，一举夺魁也就算了，还在后来的酒宴上索要南海宝珠，索要不成还想索要南方炼器联盟会长唯一的女儿。
　　
　　会长：“？”
　　
　　会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拿起信，仔仔细细地重新看了几遍。
　　
　　没错，宋会长在心里写了，就是那个东海段家的人。
　　
　　会长：“……”姓段的，你给我滚出来，我跟你没完！
　　
　　然后他杀上段府叫喊着让段家主出来，段家的家仆面红耳赤地告诉他，段家主和段夫人前日起程去往南海宋家，现在大概已经走出一千多里了。
　　
　　会长铩羽而归，闷闷不乐了好久，一心想等到段家主回来以后再跟他算账。
　　
　　不过这个机会他还得等好久，因为等那两位回来的时候，段夫人怀胎九个半月，都快生了。会长杀到段家，不但没要到说法，还赔上一份祝贺好友老年得女的贺仪。
　　
　　会长：这日子没法过了_(:з」∠)_
　　
　　*
　　
　　段家主本来想的好好的，带着夫人去南海，和宋老头套套近乎，然后让夫人去后院勾搭一下宋小姐，力求能够摸到小手沾点仙气，然后回来路上他和夫人一起认真造人，争取生个娇娇软软的小女儿。
　　
　　至于段狂歌？谁管他呢？麻烦是他惹出来的，都是成年人了，做事就要承担后果。
　　
　　他都给段狂歌出赔礼还亲自道歉了，剩下的事儿，宋家要杀要剐随便呗，别连累他还没出世的妹妹就可以。
　　
　　结果刚进南海的地界，段家主就听说，小兔崽子不仅调戏了宋大小姐宋怡然，还调戏了冰月宗前圣女玉安恬、双面仙子云晓晓、妖族大蛇白清清、巫族圣女巫惠文，并且当着这些人的面大放厥词，说冰原齐家的大小姐齐彤雯、天山云家大小姐云皓月以及另外十几个江湖上同样出名的仙子，以后都会是他的老婆。
　　
　　段家主：“……夫人啊要不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趁着刚出东海的地界，我觉得再往前走，咱俩可能会被小兔崽子连累死。”
　　
　　段夫人不以为意：“管他呢，又不是你亲儿子。”
　　
　　段家主想想也对。段狂歌又不是他亲儿子。
　　
　　当年他的一个同族兄弟为了救他而死，临死前将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他，他便将人记在自己名下，好吃好喝地供了起来。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我那位兄弟会不会半夜爬上来找我算账？”段家主惴惴地问道。
　　
　　“凭啥找你算账？”段夫人冷笑，“他自己作的这么大的死，能活下来才怪——你给你那兄弟的女儿找门好亲事就行了，如果她不想嫁人，就送她出去习武。”
　　
　　段家主点头。他记得，他好像见过那小姑娘几面，如果真是可塑之才，找个好门派送出去就行了。
　　
　　——冰月宗就算了，段狂歌把冰月宗前圣女都给调戏了，他可不敢把段家女孩送去那里。
　　
　　老天保佑，以后千万不要有段狂歌这种人了，他老了，受不起这种惊吓，真的。
　　
　　*
　　
　　安恬闭了一个小关出来，发现段狂歌已经被段家主亲自废了武功，装在囚车里准备拉走了。
　　
　　安恬：“……”等等，她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出手？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段狂歌被段家主带走关起来，至少她任务之中，“和云晓晓一起远离段狂歌”的愿望，必然可以达成。
　　
　　倒也不错。
　　
　　段家主带着段狂歌上路的那一天，几个姑娘站在城楼上，遥遥地望着段家主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远去，装着段狂歌的囚车跟在后面。
　　
　　安恬充满同情地说：“真是可怜啊，段家主是不是把他的嘴堵住了，我记得之前他喊的可欢了，现在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呢？”
　　
　　云晓晓神情不善：“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如果安恬敢说应该善待段狂歌，让他尽情地咆哮，她就和这个久别重逢的妹妹恩断义绝！
　　
　　安恬没注意到云晓晓的表情，只是叹气道：“堵着嘴多难受啊，不如直接把舌头割了，这样就不难受了。”
　　
　　旁边安月打了个冷战，安恬看到连忙安慰道：“姐夫别怕，这种见血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当着你的面做呢？如果你在场的话，我会直接把他勒死的，一滴血也没有，超干净的！”
　　
　　安月：“……”你可闭嘴吧啊啊啊啊！
　　
　　没错，安月现在已经正式成为安恬的姐夫了。
　　
　　白清清和巫惠文和他们一起站在城头上吹风，等到吹完风，她们也准备动身回老家——由于云晓晓成亲的速度太快，她们没能省下份子钱，现在看到云晓晓两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段家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时候，白清清看着云晓晓一阵冷笑：“你给我等着！”
　　
　　云晓晓美人在怀，哪里在乎她这么一点挑衅，淡定地问道：“等啥？”
　　
　　白清清：“我们妖族不是一夫一妻制。”
　　
　　云晓晓纳闷：“人族是一夫一妻，但有什么用吗？可以娶妾啊！”
　　
　　白清清冷笑：“你等着，我要娶上十个八个的，每次都给你发请帖，这辈子我一定要让你出份子钱出到手软！”
　　
　　云晓晓：“……”那你可真棒棒哦。
　　
　　巫惠文也若有所思：“我们巫族一夫一妻不让娶妾也不让纳侍……”
　　
　　云晓晓松了口气：“还是你好，不像那个妖精，一直盯着我荷包里的钱——”
　　
　　“……所以，”巫惠文下定决心，“我多和离几次，一定会给你送我份子钱的机会。”
　　
　　云晓晓：“？？”
　　
　　*
　　
　　白清清和巫惠文下了城头，安恬和云晓晓两人继续站在城上目送她们。
　　
　　云晓晓搂着安月，忽然觉得有点累：“恬恬，给我拿个凳子呗。”她现在发现自己放在路行微那里的东西，安恬会时不时地不经过路行微就拿出来；再联想到妖族与人族结成伴侣之后，如果妖族愿意，人族可以共享妖族的天赋技能。
　　
　　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的好妹妹，早就和那只装成奶猫占人便宜的猫妖在一起了。
　　
　　大概她的妹妹是为了帮她省份子钱，所以才没有告诉她吧！真是她的好妹妹啊！
　　
　　——不得不说，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安恬随便掏了一把躺椅扔过去，云晓晓搂着安月躺了上去。
　　
　　阳光照在两人的身上，安恬忽然有点眼花。
　　
　　她戳戳领子里的小猫：“你帮我瞅瞅，我是不是看错了？我怎么看到云晓晓身上有两个生命气息？”
　　
　　路行微：“……废话，她怀孕了。”
　　
　　“啥？怎么这么快？”安恬大吃一惊。云晓晓一直在说要把上辈子的女儿再生一次，可现在离上辈子段思恬出生，还有好几年啊！
　　
　　“反正都是我生，早生晚生有什么差别？”云晓晓理直气壮地回答她。
　　
　　安恬：“可以的，我看行。”
　　
　　安恬留在宋城，看着云晓晓生了一个女儿，然后他们夫妻两个对着嗷嗷待哺的小婴儿犯了难：
　　
　　云晓晓坚持认为这是她上辈子的女儿，但是这辈子，显然“段思恬”这个看了就让人不适的名字，是不能用的，安月也觉得孩子不应该跟他的姓，因为他和安恬一个姓，一旦跟了他的姓，那这孩子四舍五入还是要和安恬扯上关系。
　　
　　安恬：“？”拜托啊，姐姐姐夫，我姓玉，我叫玉安恬啊！！
　　
　　云晓晓百般纠结，最后拍板决定孩子跟她的姓，叫云遮月。
　　
　　安恬：“……”万一这孩子以后嗓子不亮堂，肯定是她亲妈的锅！
　　
　　给小外甥女送完贺仪，安恬起程赶往雪山。
　　
　　段狂歌的重要机缘还剩下一个，雪山上的云皓月。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跟云遮月的姐妹似的？
　　
　　难道云晓晓在趁机占便宜？安恬百思不得其解。
　　
　　*
　　
　　去雪山的路上，安恬听到小道消息，说段狂歌从段家跑了。
　　
　　安恬：“……”武功都被废了还能跑出来，这货莫非真的有天道相助？
　　
　　她不是个能把事情长久藏在心里的人，想到天道可能瞎了，顿时心头火起，当即把这个小世界的天道扯了过来质问道：“你不是说你在修复漏洞吗？那个白痴为什么还能跑出来？”
　　
　　初生的小天道是个云团子，无缘无故被安恬扯过来，吓得差点变成积雨云。
　　
　　“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小天道委屈地说道，“我这里是小说世界，我自从开始有意识，就特别讨厌那个鸠占鹊巢的段狂歌。我努力好多次，但每次他都把我这里可以分配的气运全占据，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忽悠玉安恬去请外援……”
　　
　　“你来了之后，我这里被段狂歌抢走的气运渐渐回来了，我的意识也变得清醒，现在姓段的那里应该已经没有什么气运了，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能跑出来啊！你不去打死他，却来问我，呜呜，你是不是欺负我没爹没娘没人给我做主……”
　　
　　云团子开始呜呜呜地下雨，安恬头都大了，还不得不安慰：“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和你没有关系，我马上就去帮你打坏人好不好？”
　　
　　云团子呜呜咽咽地暴雨转阴：“好。”
　　
　　此时他们所对应的地面上，一个行人抬头看着刚刚打了几个响雷之后，瞬间开始又瞬间停止的暴雨，挠着头纳闷：“这是什么鬼天气啊？真见鬼！”
　　
　　*
　　
　　从小天道那里确定段狂歌这边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安恬便找到段狂歌，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
　　
　　没办法，她的任务是让云晓晓远离段狂歌，所以她得盯着点，不要让姓段的哪天有机会去给云晓晓添堵。
　　
　　然后她发现，段狂歌的目的地似乎也是雪山。
　　
　　这不是巧了吗？安恬很欣慰：想跟踪的人，和自己有同一个目的地，这么一来，她可以省好多事儿嘛。
　　
　　不过段狂歌走的也太慢了吧，她要不要把人打晕，然后扔到雪山下面看他醒来之后会做什么呢？
　　
　　……算了，做人要厚道。姓段的武功被废活不了几年，万一她下手没轻没重把人打死，那就不好了。
　　
　　于是一年多以后，段狂歌终于拖着他孱弱的身躯，赶到雪山云家的府外。
　　
　　当然，离府门一里地的时候，他就被拦住了。安恬随便在云家人面前刷了个脸就混进去，然后顺利见到云大小姐云皓月。
　　
　　云皓月看见她之后大吃一惊：“玉仙子，你怎么和狗男人一起来的？”
　　
　　安恬：“……”我不是，我没有，你在诬蔑我！
　　
　　云皓月还站起身，围着她连转好几圈：“不能吧，你看着不傻也不疯，怎么可能跟那个狗男人在一起？”
　　
　　安恬不得不把怀里的猫拎出来给云皓月看：“我怎么可能看上狗男人，你看看……”
　　
　　云皓月大惊失色：“你看不上狗男人，于是找了个猫男人？！”
　　
　　猫男人路行微：“……”可以的，他觉得很赞。
　　
　　安恬无言以对，果断转换话题：“反正我和姓段的不是一伙，我只想看看他在搞什么事情而已——你请他进来做什么？”
　　
　　她们在亲切友好地聊天时，云家人过来回禀说，他们已经按照云皓月的吩咐，将在云府一里外徘徊的段姓普通人带来了。
　　
　　云皓月说：“我就是好奇，想亲眼看看自己上辈子喜欢的男人是个什么东西。”
　　
　　“然后呢？”安恬继续问。
　　
　　云皓月满脸嫌弃地看着冻得脸色青灰，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段狂歌：“然后我发现，他不是个东西。”
　　
　　段狂歌一进门，抬头看到云皓月，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浑身的寒冷也不要命了，他大吼一声：“云仙子！云晓晓那个贱|人怎么配和你一个姓？”
　　
　　安恬：“？”这是什么玩意儿？“你也配姓赵”的梗吗？太老套了。
　　
　　云皓月面露尴尬，低声对安恬说：“我上辈子不懂事，就这么被他偏的，谁知道他还是老一套呢？我都听腻了。”
　　
　　安恬狐疑地看她：“真的？你不会心里真的这么想的吧？”
　　
　　云皓月就差赌咒起誓了：“怎么可能？！你要相信我，就算云晓晓为了占我便宜，给她女儿取名叫云遮月，我也绝对不会再有那种想法的！一个姓氏而已，还不是前人传下来的，大家爱姓什么姓什么……”她迟疑一下补充道，“……姓段的除外！”
　　
　　段狂歌也听不到关于“重生”的谈话，他盯着高高在上的云皓月，心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信心：
　　
　　——这一次一定可以的！他发誓，只要云皓月帮助他这一次，他可以为她抛弃玉仙子，让她当自己的正妻！
　　
　　然后他就看到，在他说完那一番热血沸腾的话之后，云皓月兴致缺缺地挥了挥手，然后他就被拖走了。
　　
　　段狂歌难以置信。
　　
　　直到他被拖出云府，被扔回冰冷的雪地上；一阵微风吹过，细细的雪沫卷进他的衣领，他才恍然意识到：他的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这群嫌贫爱富的女人！他咒骂着。
　　
　　*
　　
　　安恬跟在他的身后，直到他被冻死，然后被厚厚的雪层掩埋。
　　
　　安恬的心比较软，她见不得一个曾经风光过的人，死后连口棺材都没有，即使他是一个烂人——于是她挖了个坑，看看四下无人，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堆和好的水泥，把段狂歌扔进水泥里，然后又把坑填上。
　　
　　水泥是普通水泥，不过安恬挖的坑比较深，挖到最下面的时候，周围温度已经在零上。所以段狂歌可以放心，他的尸体绝对会被保存妥当，就算他本人复活，也爬不出来。
　　
　　安恬毁尸灭迹之后陷入沉思：
　　
　　段狂歌在死前的喃喃自语之中，透露他是穿越局的编外员工。
　　
　　穿越局的员工就这种货色？安恬给他们的局长点了根蜡。
　　
　　而段狂歌的任务也显而易见，就是从原主和其他女人身上夺取气运。可怜了小世界的天道。如果不是它见势不妙请求外援，说不定段狂歌已经成功，那么这个世界就毁了，而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天道，也无法幸免。
　　
　　看来，她在这个世界，又做了一件好事呢！
　　
　　*
　　
　　数年之后，安恬向系统确定任务已经完成之后，偷偷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理由当然很容易找，就说她带着猫咪环游世界去了就可以。
　　
　　离开之前，云晓晓和安月抱着云遮月来送她。
　　
　　云遮月长得不像安恬和云晓晓，倒是像安月多一些。
　　
　　漂亮的女娃搂着云晓晓的脖子，一双亮亮的眼睛盯着安恬。安恬拿出一个红包逗她：“叫小姨。”
　　
　　云遮月嘟着嘴：“小姨快和小姨夫生小猫咪给我玩。”
　　
　　安恬：“……”算了，这红包你别想要了。
　　
　　不过想到任务要求云晓晓洗心革面和她过上一样的日子……
　　
　　安恬忧心忡忡地问系统：“阿统，她生了孩子我没生，不会扣我的分吧？”
　　
　　系统：【会扣分的话，你会选择生一个吗？】
　　
　　安恬哈哈大笑：“你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呢？如果会扣分，我就去时空管理部投诉你们。”
　　
　　系统：【……】够了，我知道您很厉害，可以短暂拜托快穿局的桎梏跑去时空管理部告状了，【……所以，恬恬你准备去下个世界了吗？】
　　
　　安恬没理它，远远地冲着云晓晓一家三口挥手告别，然后把路行微从领口里拖出来：“您妈妈知道您是个混蛋猫吗？”真以为装成小奶猫整天在她身上踩奶，她就一点意见没有啊？要不是他的猫形态好看，她早就把他踹飞了！
　　
　　路行微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妈知道，我爸也知道。”
　　
　　安恬：“？”您妈妈和爸爸如此放飞自我真的好吗？
　　
　　“你再敢踩我一下，我就揍你！”安恬威胁道。
　　
　　“小气鬼！”路行微的身体缩水成了小奶猫，智商好像也跟着缩水了，“只许你撸猫，就不许我踩两下吗？我踩你的时候隔着衣服，但你撸猫的时候，我可什么都没穿！”
　　
　　安恬：“……”好像，路大佬说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安恬陷入深思。
　　
　　*
　　
　　新的世界新的气象。这一次传送完毕，一睁眼，安恬就发现面前的景象一片开阔。
　　
　　啊！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站得高，望的就远啊！
　　
　　安恬抬头望了一会儿旭日初升，朝霞映水的美景，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的两只手，怎么好像被捆在身后呢？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原来她站在一堆木柴上啊。
　　
　　那就可以理解了。
　　
　　——个屁啊！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这是什么情况，我刚过来你就要让我被烧死吗？”安恬呼叫她的小系统。
　　
　　系统战战兢兢地出现：【恬恬，剧情需要，剧情需要……】
　　
　　安恬冷笑：“剧情需要是吧，以后我也给你找个机会，剧情一下。”——只是现在不太行，因为安恬看到，随着一轮红日从满天的云层里慢慢升起，柴堆底下四面八方涌出好多人。
　　
　　每个人的衣服都很破旧，显然不是很有钱的人；他们有的拎着油壶，有的抱着干草，有的拿着火石火镰，为首的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面色潮红，双眼突出，一瞬不瞬地瞪着安恬所在的方向；她一只手提着竹篮，里面用蓝布盖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高举着火把，两只手都在细微地颤抖。
　　
　　“向始皇帝献上我们的祭品！”女人用干涩的声音高声喊道。
　　
　　“献上我们的祭品！”其他的人齐声喊道。
　　
　　“向始皇帝献上我们最纯净的少女！”女人再次喊道。
　　
　　“献上最纯洁的少女！”其他人再次应和。
　　
　　安恬来不及看剧情，只得在脑海里迅速查看原主的记忆，粗粗理出线索——
　　
　　柴堆底下的这群人信奉始帝教，信奉的神明是华国的千古一帝，秦始皇。
　　
　　从原主为数不多的简单记忆中，安恬得知这个世界初期的发展与蓝星类似，现在他们所处的朝代具体不明，但皇帝是异族人，中原人地位低下，所以始帝教应时而生。人们期待那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可以将华夏局势拨乱反正，让中原人重新过上美好的生活。
　　
　　异族统治、使用楷体字。还有这群人穿的衣服……
　　
　　大概，差不多相当于华夏历史上的元朝？
　　
　　始皇帝当然很伟大，安恬在了解那段历史之后，也必须承认这一点。
　　
　　但是原主被捆在这里，等一下就要点着火，像烤猪一样烤熟献给始皇帝……
　　
　　原主为了信仰愿意接受，安恬就不大愿意接受了。
　　
　　而且你们脑子有毛病吗，给始皇帝献纯洁的少女，你们不知道始皇帝派人寻仙人仙药的时候，派出去那么多少男少女吗？少女在始皇帝的心里能占个什么位置？
　　
　　安恬觉得除非自己肚子里有仙丹，不然始皇帝肯定会对这份礼物无动于衷。
　　
　　她手上轻轻用力，身后的木棍“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底下的人四面八方都有，她在上面作妖，下面的人当然看了个清楚。
　　
　　带头的女人高呼道：“你的挣扎是毫无意义的，你今天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要把你捉回来，献到始皇帝的身边！”
　　
　　安恬嗤之以鼻。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一步步走下柴堆。
　　
　　点火的时间大概还没到，手里握着火镰的人见她下来，没有先下手为强点燃柴草，反而倒退了几步。
　　
　　那女人瞪着双目死死地盯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你……必须……”
　　
　　安恬走到她身边，劈手夺过篮子往天上一扬。
　　
　　一堆金纸扎成的元宝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
　　
　　安恬指着满地的纸元宝问神婆，“始皇帝统一统天下之前用的圜钱，之后用的秦半两，始皇帝根本不认识金元宝。”
　　
　　“那么神婆大人你告诉我，你这堆元宝是准备烧给谁的？是烧给始皇帝，还是烧给你早死的爹？”




108.  这祭品我不当了[01]   始皇帝的后人……

　　朝阳初升, 阳光照在安恬苍白的脸上，丁神婆看在眼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丁神婆并不是很老, 现在也不过三十多岁。她有个女儿, 今年十五岁；大概一年之后，未来皇帝的起义军便会从大宁村路过, 未来的皇帝在此处受伤，常安恬照顾他，两人暗生情愫, 几年之后, 未来的皇帝便会求娶她, 她会成为未来的皇后。
　　
　　而她的女儿丁芸芸，只能嫁给未来皇帝手下的一个小兵，新朝建立之后, 只能当一个小小的国公夫人，一辈子向那个曾经哪里都不如她的女人下跪。
　　
　　——这些不是丁神婆的臆想，也并非她有预知未来的异能。她知道这些, 是因为她做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原本她醒来之后，并不在意这个梦, 只以为自己想好事想疯了，居然觉得女儿之后能当个国公夫人。
　　
　　然而几个月之后, 当外面传来临省有人造反，朝廷即将征兵的消息，当始帝教的暗火烧到大宁村，丁神婆有些坐不住了。
　　
　　等她听说临省造反的人似乎姓秦，她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梦中的新皇，似乎就姓秦, 据说是始皇帝的后人，所以才能引领天下的始帝教教众造反成功。
　　
　　——所以，她的芸芸，居然只能当未来的国公夫人，而那个没爹没妈的野种，却能够当皇后？
　　
　　岂有此理！
　　
　　常安恬不过是一个逃难过来的外乡人，只因为运气好，帮着村里的一个老寡妇做了几天活，就被老寡妇过继到自己名下，平白得了两间石头房。
　　
　　村里人都种地，常安恬力气小打理不了寡妇留下的半亩地，却绣的一手好花，时常能去集上卖钱拿回来，又因为村长的儿子想娶她，村里其他人不敢找她的茬。
　　
　　不就是脸白一点，手细一点吗？凭什么就能比她的芸芸过得好？
　　
　　丁神婆开始暗中筹划，想要除掉常安恬，这样秦统率过来的时候，她的芸芸就可以将常安恬取而代之，成为将来的开国皇后。
　　
　　她本就是大宁村一代有名的神婆，这一回索性借了始帝教的东风。丁神婆娘家姓徐，就先放出风去，说自己是始皇帝派去寻仙人的徐福的后代，隐于乡野，如今异族人占领中原，始皇帝后人揭竿而起，她作为徐福的后人，自然应当再次出山，辅佐秦统率再上宝座。
　　
　　到时候她的女儿作为徐福后人，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进秦统率的门儿，没有常安恬那个狐狸精搅局，说不定这辈子可以取而代之成为皇后。
　　
　　丁神婆作为“徐福后人”取得村民的信任后，便开始作妖。
　　
　　今天要给始皇帝烧车辆牛马（纸扎的），明天要给始皇帝烧金银财宝（纸糊的），偶尔还要给始皇帝烧几篇祭文让始皇帝晚上给她托梦，好知道今天始皇帝又想要什么——当然，祭文是村里的老秀才写的，丁神婆除了画几张简单符纸，也就会自己的名字了，让她写祭文不如直接送她去见秦始皇来的痛快。
　　
　　安恬过来的这个时间点，丁神婆就又作了个大妖，说始皇帝看上他们村里最纯洁的少女常安恬，要把常安恬烧过去。
　　
　　常安恬也狂热地信奉始帝教，在丁神婆说要将她献给始皇帝之后，她欣然应允，主动沐浴更衣爬上柴火堆，在上面晾了一个晚上，就等着朝阳升起的时候一把火点着。
　　
　　安恬觉得丁神婆简直不讲道理：别说始皇帝他老人家不一定喜欢小女孩，就算他真的喜欢小女孩，把最纯洁的少女烧成一团黑炭献给他是什么思路？丁神婆就不怕始皇帝晚上找她算账吗？
　　
　　原主的愿望也十分简单。
　　
　　常安恬死后知道了原本的剧情：原剧情里，丁神婆没有做那个梦，秦统率途径大宁村的时候，与常安恬看对了眼，两人又都没有父母，便互定终身。后来秦统率一步步赶走异族统治者，得到天下，坐上皇帝之位，常安恬便成为皇后。
　　
　　秦统率名秦复，建立的新朝仍以秦为名，史称后秦。开始的几年里，他励精图治，开创后世称为“天宁之治”的盛世，可惜晚节不保，在元后死后做了很多糊涂事，为后人不齿。
　　
　　而在丁神婆得到预知梦的这一世，常安恬被烧死，秦复虽然再次坐上皇位，却从头到尾都是个暴君。这一世的后秦，与始皇帝建立的秦朝一般无二，也是传到二世就战乱四起，百姓们尚未得到喘息之机，便再次陷入战争之苦。
　　
　　所以常安恬的愿望是：劝谏秦复，让天宁之治重现，让中原百姓有安居乐业的机会。
　　
　　*
　　
　　几乎不认字的丁神婆，对上安恬的目光，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还钱？什么半两？
　　
　　她只听懂一句“你的金元宝是烧给谁的”。
　　
　　丁神婆没有发觉村里秀才看她的目光已经变了，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折了一晚上的纸元宝被扬了满地，气得双手颤抖：“胡闹！你打翻了给始皇帝陛下的贡品，你——”
　　
　　安恬一听就知道她刚才的话都白说了。也对，这村子一看就很穷，穷到连吃饭都成问题。在这样的地方，谁还有力气读书认字？所以换一种对方能够理解的方式好了。
　　
　　她装模作样地从袖口里掏啊掏，掏出一枚半两钱在丁神婆面前晃了晃：“看见没？始皇帝只认识这种钱，你的元宝，是几十年前才出现的，始皇帝他不认识。”安恬说着，低头看到地上的篮子里有一张黄纸，上面似乎有字迹。
　　
　　她弯腰将纸捡起来，看到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字：
　　
　　信女周郡大宁村丁徐氏敬上元宝一百枚猪一口羊一口常氏女名安恬
　　
　　安恬拈着纸张，把手伸到丁神婆的面前：“这给谁的？始皇帝？你脑子没毛病吧？始皇帝用的是小篆，你写个楷书他老人家认识吗？还说不是烧给你爹的？” 
　　
　　丁神婆辩驳道：“始皇帝学贯古今……”
　　
　　“学贯古今？”安恬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那你们这些年给他烧过先生吗，烧了几个秀才？始皇帝不喜欢读书人，你送去的人有没有做什么保护措施比如开个路引？你知道秦朝的路引长什么样子吗？你说你祖先是徐福，你有资格给烧过去的先生开路引吗？”
　　
　　安恬稍微停顿了一下，丁神婆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告诉你，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
　　
　　“你什么都不知道！”安恬难以置信地问道。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丁神婆会如何辩解，因为她已经看到丁秀才的表情。
　　
　　哎，她也就能忽悠一下这种读过一些书，但读的又不多的人了。像丁秀才这种熟读经史，但由于屡试不第，没有与外面官员交往过的读书人，忽悠起来最顺手了。
　　
　　安恬的声音压过了丁神婆的声音：“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么这些年的东西，你都烧到哪里去了？我自愿信奉始皇帝，我可以为了始皇帝与恢复中原的大业而牺牲自己，但我不能受你这种小人蒙骗！”
　　
　　她看向丁秀才，死死地盯着他：“先生，您和全村的百姓，都被这个满口胡言的妇人骗了！”
　　
　　“她骗了咱们教众的财物，不知送给哪个野神去了！始皇帝大人根本没有收到！”
　　
　　丁神婆的眼睛凸出得更明显了，她挥舞着手里的火把：“一派胡言！你懂什么始帝教！我先祖是徐福的后人，我是始帝教在人间的信使……”
　　
　　信使？安恬哪里会放过她这个漏洞，当即怒道：“你用始皇帝根本不使用的楷书给始皇帝写信，你还敢说你是信使！你不敬始皇帝！你不配做徐福的后人！”
　　
　　丁神婆还想说什么，丁秀才忽然扔掉手里的拐杖，举起双臂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始皇帝啊！我不配做始皇帝的后人！我竟然受到奸人蒙骗，我竟没有识破贼人的奸计！始皇帝，我有罪啊！”
　　
　　安恬：“……”大兄弟，我看出你后悔了，但您这个表演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
　　
　　有话好说！您的鼻涕沾到白胡子上了啊啊啊啊！
　　
　　*
　　
　　给始皇帝献祭“纯洁少女”的事情，以一片混乱告终。
　　
　　事实上大部分村民并不知道什么是小篆什么是楷书，更不知道秦半两钱和他们现在用的铜钱到底有什么区别。
　　
　　但是丁秀才说的“始皇帝不用金元宝”、“始皇帝写的字和咱们不一样咱们的字他不认”，这些话村民们还是可以理解的。
　　
　　“始皇帝好厉害！”顿时有人赞叹道。
　　
　　丁秀才抬起被鼻涕眼泪糊满的脸：“始皇帝是厉害啊，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被丁神婆骗了，咱们给始皇帝的供奉，不知道被哪个王八羔子截了！”
　　
　　安恬好心地提醒他：“咱们的供奉都交到谁手里了？”见丁秀才恍然大悟地看向丁神婆，安恬再次提醒：“还愣着干嘛？这就是那个王八羔子啊！”
　　
　　后来，丁神婆被拖回家的时候，看起来有点惨。
　　
　　她的两只胳膊被两个村民拽着，两条腿拖在地上，脸上画好的大仙妆早就花了，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像被打了似的；嘴里还在叫嚣：“要把常安恬献给始皇帝！……放开我，你们会后悔的，始皇帝会降罪于你们！……”
　　
　　安恬摇头叹息：这家伙没救了。
　　
　　做人要识时务才好。如果不识时务，至少要像她这样，忽悠全场，让其他人把时务换成对自己有利的。
　　
　　像丁神婆这样，大势已去还嘴硬的，安恬觉得可以给她发个盒饭，送她上路了。
　　
　　丁芸芸在家里打扫供桌。
　　
　　自从丁神婆改投始帝教，家里供的三皇五帝熊瞎子黄皮子什么的一概被挖坑埋了，现在供桌上只供着一尊神像，丁芸芸不认识，丁神婆说是始皇帝的神像，她就当那是始皇帝的神像。
　　
　　今天是给始皇帝献童女的日子，村口架起柴堆准备把童女当烤乳猪那么烤，丁神婆怕自家闺女看了之后有心理阴影，就让所有未成年的孩子留在家里跪拜始皇帝的神像。
　　
　　丁芸芸自然也留在家里。她从小跟着丁神婆，亲妈装神弄鬼的那一套学得有模有样，此时正拎着一壶清水，给供桌上的一只空碗加清水。
　　
　　水是从村后头的山上打来的山泉水，甜的很，比村里井水好喝多了。给神仙，自然要用最好的。
　　
　　一碗水没加完，她家的门“嘭”地一声被撞开，丁芸芸手一抖，陶壶滚在地上。好在家里地面是土地，并不坚硬，所以陶壶也没碎，滚了两圈就停下了。
　　
　　“你们做什——”一句话只问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几个村民拖着丁神婆进来，往她面前一扔。
　　
　　丁秀才老泪纵横：“芸丫头，你实话告诉我，我们给始皇帝的供奉，被你娘弄到哪里去了？”
　　
　　丁芸芸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丁神婆去县里给县丞大人驱鬼的时候，她跟着去过。所以面对丁秀才的质问，她非常镇定：“我和我娘信奉始帝教，供奉自然全部进献给始皇帝，三伯如此问，是什么意思？”
　　
　　丁神婆的眼睛突出的更明显了，她一双沾满污泥的手抓着丁秀才的脚踝，嘶哑的声音宛如厉鬼的诅咒：“你敢阻拦始皇帝亲自点过的人！始皇帝不会放过你的！”
　　
　　安恬适时地插了一句：“始皇帝亲自点过的？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是始皇帝？你认识始皇帝吗？随便来一个人说自己是始皇帝你都相信的话，你是不是太容易被骗了？”
　　
　　丁神婆挣扎着爬起身，先冲着自家供桌拜了几拜，这才在丁芸芸的搀扶之下站起身。
　　
　　“我家里供奉始皇帝多年，这尊神像是先祖徐福亲手所刻流传至今，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始皇帝？尔等凡人见了始皇帝神像胆敢放肆，始皇帝不会放过你们的！”
　　
　　安恬觉得耳朵快生茧了。
　　
　　这丁神婆什么毛病，翻来覆去就一句“始皇帝不会放过你的”，始皇帝知道我是谁吗？——安恬在心里吐槽：莫说丁神婆只是个用始皇帝的名声牟利的人，就算她真能联系到地底下的始皇帝……始皇帝一统天下，死后估计也是带着兵马俑在地下征战四方的勇士，他有时间管你大宁村丁神婆说了什么？那还不忙死？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口。
　　
　　毕竟对于大宁村的村民来说，始皇帝是无所不能的。
　　
　　就算全天下的始帝教众每人每天向他祈祷一千次，始皇帝也每一条都能听到！必须的！
　　
　　“你这塑像是你先祖徐福亲手刻的？”安恬看着供桌上金灿灿的雕像问道。
　　
　　“正是！”丁神婆傲然说道，“始皇帝不会……”
　　
　　“金漆是你补的吗？要是千年流传下来，不会这么新吧？”安恬继续问道。
　　
　　“自然，”丁神婆依旧傲然，“我们家可不像你们那样不诚心，自从先祖做了始皇帝的塑像，每当漆色减淡，我们后人定会焚香沐浴，亲手再次描画……”
　　
　　“所以，”安恬再次打断她的话，“你们再次描画以后，和原来的一模一样吗？”
　　
　　丁神婆感觉哪里不对，常安恬这话，怎么像是在诈她？
　　
　　虽然常安恬平时一直文文静静的，在那个梦里，也始终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但丁神婆非常肯定，现在对方的表情就是在套话。
　　
　　——因为这活儿她干的多了，像她这样只有一点点能耐的神婆，若是不会套话，怎么能在这个乱世风光这么多年？
　　
　　可她的话没有问题啊？
　　
　　她先祖是徐福，塑像是徐福传下来的。但她不会做旧，所以只能编出后人们时常补漆这个操作。
　　
　　完美，没有任何漏洞啊！
　　
　　所以她犹豫瞬间，便斩钉截铁地说道：“没错！自从先祖徐福做了雕像，每当漆色陈旧，我们便会按照原样进行描补，以示对始皇帝的尊重……”
　　
　　安恬叹了口气，转向丁秀才：“先生，您听听她的话。秦朝尚水德，秦天子的衣服是黑的，您看看这塑像，金灿灿的，唐朝以后的皇帝才这么穿呢——所以她到底在供奉谁？”
　　
　　丁神婆微微一愣。她没读过书，自然不知道这些小知识，但她擅长察言观色。
　　
　　看到丁秀才痛心疾首的表情，她就知道，安恬说的恐怕是真的。
　　
　　“我记错了！”丁神婆尖声叫道，“本来是黑的，我听人讲重塑金身是个好话，所以我才用金漆去补……”
　　
　　这回连村长都哭了：“你刚才还说按照原样描画是对始皇帝的尊敬！你改了颜色，你对始皇帝不敬！”
　　
　　丁神婆：“……”好想回到半柱香之前，掐死那个时候的自己啊！
　　
　　*
　　
　　大宁村民风相对比较淳朴——这是显然的，否则常安恬一个外来的女人，也没办法得到村里寡妇留下来的房子；甚至更加不淳朴的话，那个寡妇都活不到常安恬路过这里。
　　
　　当然，这与外族统治者的暴|政有关。
　　
　　他们取得天下之后，将中原百姓当做猪狗，田税极重，且徭役不断。男丁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官府征走，女人们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异族人看中抢走。
　　
　　名节这种事情，通常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时候，人们才有心思去想。退一步讲，看重名节的人，即使没吃撑，一般来说也不会是快饿死的。
　　
　　百姓都被官府折腾得朝不保夕了，还要名节有什么用？异族人又不是前朝，寡妇守节还给你发块牌坊的。
　　
　　牌坊都没有，谁还管你守不守节。
　　
　　就连收留常安恬的那个寡妇，也是年老丧夫，自觉时日无多不想拖累其他人，才没有改嫁。
　　
　　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名节才不改嫁。
　　
　　这样淳朴的村民，在知道丁神婆骗了他们，他们以前凑出来的猪羊粮食都被丁神婆私自吞了之后，也没把丁神婆怎么样。村长只是叫人从外面锁了丁神婆的家门，然后让几个年轻人在外面守着，就失魂落魄地走了。
　　
　　安恬看得直叹气：世上竟有如此善良之人！要是换了她，她肯定先一把火烧了丁神婆的家——丁神婆不是用始皇帝的名义烧了好多东西不知给哪个死鬼吗？如此善用火攻之人，不烧了她的房子给始皇帝谢罪，村长等什么呢？
　　
　　不过她刚来，不好一下子全盘推翻原主的人设，只能略带失望地跟着村长回去。
　　
　　村长有话问她。
　　
　　丁神婆会露馅，首先自然因为她作假了，始皇帝并没有给她托梦并没有向她索要贡品；其次，是因为安恬拆穿了她的谎言。
　　
　　丁神婆没读过书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行为里的漏洞。
　　
　　常安恬呢？常安恬也没读过书，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村长看着安恬的目光有点躲闪，安恬分明从其中看到了戒惧。
　　
　　她有理由怀疑，如果自己也说是做梦梦到的，村长大概会把她和丁神婆关在一起，然后一把火烧了。
　　
　　所以得换个理由。
　　
　　*
　　
　　安恬很快找到了理由。她来到大宁村，被老寡妇收养的时候，已经十岁，所以……
　　
　　“我记得我原来的爹娘教过我读书认字，后来糟了难，他们都去了，我才流落四方。我虽然识字不多，但他们教过我的事情，我都记得。”安恬说道。
　　
　　村长怀疑地看她：“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安恬真想说之前的又不是我，但她不能。
　　
　　“之前给母亲办丧事，亲人去世有些浑浑噩噩的，这一回要将自己祭献给始皇帝，我自然要想清楚。”安恬叹着气说，“我不怕死，因为即使我死，也是为了始皇帝后人统一中原，也是为了将皇位上的畜生赶下去。但我不能死得糊里糊涂。”
　　
　　感觉“勇于牺牲”的人设做得差不多了，安恬继续给丁神婆泼脏水：“我斋戒数日，愿意在烈火之中而去，你们快要点火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丁神婆篮子里的元宝，这时候我才忽然想起我原来的爹娘说的话。丁神婆是个骗子！我怎么可以被一个骗子骗着去死？我还没有看到中原统一呢！”
　　
　　村长的老脸抽了抽。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面前这个女娃说的话都挺有道理的，但他就是觉得，这女娃在忽悠他。
　　
　　算了，看在她揭穿丁神婆，让他们不再继续被骗的份儿上，他就不细想了。
　　
　　丁秀才自打进了村长家的门，就坐着抹眼泪。
　　
　　丁秀才很悲伤。他有理由悲伤。
　　
　　他自幼苦读诗书，只为在朝廷之中求一官职，他并非想要投靠异族人建立的朝廷，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如果自己能当官，无论大小，总可以比做一个小村民保护更多的中原人。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通过府试，摆脱“落第秀才”的丑名，朝廷，取消科考了。
　　
　　他的理想无处实现了。
　　
　　后来始帝教盛行，他在书中读到过千古一帝的业绩，虽然焚书坑儒啥的听起来有点吓人，但是丁秀才听说，其实始皇帝所谓的焚书坑儒，并不是说把所有的书都烧掉、把所有的读书人都活埋，而是将他认为不适合流传的书烧掉，将私下议论他的人活埋。
　　
　　所以丁秀才从心底里并不反感这样的始皇帝。他愿意将这样的一个可以一统天下的人，作为自己的信仰，并且为此付出一切——至少与残暴的异族统治者相比，他更愿意相信始皇帝。
　　
　　虽然始皇帝也残暴……但他一统中原了啊！
　　
　　他付出了自己的家财，也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然而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一直所相信的那个人，那个可以帮助他联络他的信仰的神婆，居然是一个骗子！
　　
　　而这个骗子在以往行骗的时候，明明有着非常明显的漏洞；他作为村子里读书最多的人，居然一直没有发现。直到今天，他一直所轻视的那个女子将那些漏洞指出来，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居然被骗了那么久。
　　
　　丁秀才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快要崩塌了。他没办法不哭——
　　
　　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几十两银子，都被丁神婆骗走了，他怎么能不哭？
　　
　　*
　　
　　丁神婆的事情有点麻烦。她的确拿走了村民们的很多钱物，但村民们也拿她没办法。
　　
　　虽然在这个年代，村长族长什么的有很大的权力，即使他把丁神婆弄死，官府也管不着。就像安恬刚过来的时候，原身正要被烧死，即使烧死了官府也管不着一样。但大宁村的村长向来不是这样的人，他喜欢和稀泥，不喜欢过激的手段。
　　
　　所以即使很多人觉得丁神婆该死，他也只是让丁神婆和丁芸芸收拾包袱滚蛋。
　　
　　衣服可以拿走几件，钱可以拿走一点点，她跳大神用的道具想拿走也没人管。
　　
　　但是从村民们那里骗走的东西，一样也别想带走。
　　
　　村长很清楚现在是乱世，四面八方到处都是造反的人，两个女人被赶出村子会有什么下场他也能猜到。但是他问心无愧。
　　
　　这样的人，如果在外村，早被族长捆起来沉河了，哪里会给她们这一线生机？
　　
　　所以看着丁神婆离开大宁村时，眼里阴恻恻的目光，村长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呸！什么东西！”
　　
　　丁童生也哭着唾道：“什么东西！”
　　
　　大宁村最近的气氛有些沉重，整个村里愁云惨淡的。
　　
　　任谁知道自己多年的积蓄打了水漂，也高兴不起来。
　　
　　安恬倒是很淡定，她回到老寡妇的几间石头房子里，锁上门，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对着屋子里的空地说道：“出来吧，还藏着做什么呢？”
　　
　　*
　　
　　小明很紧张。它旁边的小厉鬼也很紧张。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们什么也没干过啊就连吸人生气都是第一次就被人打断了啊！
　　
　　明明昨天晚上，它们还跟着鬼王殿下，兢兢业业地铲除世界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异常节点，干活干累了，它们就抱团睡觉。结果眼睛一闭一睁，世界都变了。
　　
　　而且面前还有那么一个可怕的大佬。
　　
　　比当初的安大佬都可怕。
　　
　　呜呜呜，鬼王殿下您在哪里啊？您的小弟们想您了！
　　
　　安恬等了三分钟，见屋子里的那两团鬼气还是不吭声，也不继续废话，直接一伸手，似乎从虚空之中，就把两只小鬼揪了出来。
　　
　　“壮士饶命！”小厉鬼惨叫道，被小明狠狠地踹了一脚。
　　
　　“你有毛病啊没看到是个美女吗叫什么壮汉赶快叫仙女啊！”小明也惨叫。
　　
　　安恬看着这两只鬼，慢慢地皱起眉：其中一个，怎么长的这么眼熟呢？
　　
　　满身都是血，脑袋烂了，衣服被血染红，眼珠子拖在眼眶外面，胳膊腿扭曲变形……
　　
　　她记得以前有一个世界，她可以打鬼但是看不到鬼。那时候的室友为她描述过一只鬼的外貌，看起来和这一只有点像。
　　
　　“小明？”她问道。
　　
　　小明瞪大眼睛：“你怎么认识我？”
　　
　　安恬看向另一只鬼：“你是小厉鬼还是鬼王——不好意思，你这么弱肯定不是鬼王，你是小厉鬼？”
　　
　　小厉鬼感觉莫名其妙：“我叫小石，虽然我是厉鬼，但你不能直接叫我小厉鬼，就像你虽然是人，但我不会直接叫你小人，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如果小石没有整只鬼被拎在安恬手里，它的这番话大概还是很有气势的。
　　
　　安恬感受了一下二鬼身上的鬼气波动——没错，就是她看不见鬼的世界里，那两位老朋友。
　　
　　“你们怎么倒这里来了？”
　　
　　小石张口就想说“你谁啊凭什么你问我我就要说我们难道很熟吗”，小明一巴掌拍在它的后脑勺上：“闭嘴，这是安大佬，你认不出来就不要捣乱。”
　　
　　说完它还冲着安恬谄媚地一笑：“大佬，您看看……”它忽然想起安恬看不到它们，连忙改口，“大佬，咱们这么熟了，您先把我们放下来呗？”
　　
　　安恬懒得纠正小明这小小的误会。她把两只鬼扔到地上，看着小明和小石眉来眼去（？）的样子，假装没看到。
　　
　　“帮个忙。”等两只小鬼目光交流完毕，安恬说道，“等会儿我把地府的门开了，你们下去看看始皇帝在不在。”
　　
　　“啥？”小明震惊了：“大佬，你说谁？始皇帝？是我知道的那个始皇帝吗？”
　　
　　安恬理所当然地说：“你觉得还有几个人可以叫始皇帝？当然就是你想的那个。始皇帝死了大概一千多年，不过你们别怕，任何一个鬼都要遵守科学，始皇帝也不例外。这个世界能够承受的上限是鬼帝，始皇帝好说是千古一帝，估计也就是鬼帝吧。”
　　
　　小明和小石顿时膝盖一软：妈妈，这里有个疯子让我们去找鬼帝！我们现在重新死一次还来得及吗？
　　
　　安恬没准备让它们去送死。她在口袋里掏啊掏，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出来。她想了想，换用另外一只手掏。
　　
　　小明用眼神问小石：大佬这次是不是有点呆？
　　
　　小石：我怎么知道？你比我先认识大佬，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小明这时候恨死了“明明是我先”这个梗。
　　
　　安恬神情肃穆地继续接着口袋的掩护，在空间里掏东西。
　　
　　刚才她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还带着点温度，暖暖的。
　　
　　她的空间可以装活物，但她知道自己是个养乌龟都能养死的人，所以除了池塘里那一池子鱼，就没养别的东西。
　　
　　这团毛茸茸的活物是什么鬼？
　　
　　可能只是刚才伸手的姿势不对吧？
　　
　　于是她换了另外一只手，想再摸摸看。
　　
　　然后她就被那团毛茸茸咬了一口。不过毛茸茸好像没用力，她估计她的手都没破皮。
　　
　　这回骗不了自己了。安恬把手抽|出来，然后看着那只咬住她手指不放的猫，一人一猫开始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来了？”安恬纳闷。
　　
　　上个世界她不欠这家伙的鱼啊！至于换了世界还跟过来吗？
　　
　　路行微正想说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着吗，一回头，看到两只抱团取暖瑟瑟发抖的小鬼。
　　
　　“你居然背着我养了别的鬼！”路行微愤怒地咆哮。
　　
　　然而他现在是一只小奶猫，小奶猫的咆哮又甜又软，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安恬摸摸他的小脑袋说：“你怎么能进我的空间？”
　　
　　难道她的系统如此抠门又不靠谱，给她的空间小就算了，还留下如此致命的漏洞？
　　
　　路行微不情愿地说：“你不是答应每天给我三桶鱼吗？这相当于我和你签订了协议，所以你空间里的鱼和我之间就存在某种关系，在我们解除这个协议之前，我就可以进你的空间吃鱼——当然，其他的东西我碰不了，因为没有权限。”
　　
　　他真的不愿意承认，他，路行微，堂堂喵星大佬，有朝一日居然要借那一池子鱼的光，才能找到心上人的坐标。
　　
　　他爸爸当年追老婆的时候，都没这么惨！
　　
　　安恬顿时放下心来。她扭头看看小明和小石，觉得和路行微相比，这两只小鬼简直是弱鸡中的弱鸡，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我自己联系始皇帝吧。”她说。
　　
　　路行微顿时竖起耳朵：“你又要联系谁？！”
　　
　　安恬简单把这个世界的始帝教给路行微介绍了一下，然后惋惜地说：“真的好可惜，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地府有鬼，如果没有的话，我让它俩随便演一下就可以了；现在就有点麻烦，始皇帝就在地底下，我要是找人伪装他，万一他上来找我……”
　　
　　小明和小石继续瑟瑟发抖。路行微想说他上来又能怎么样，我可以帮你打他，然后边听到安恬叹息道：
　　
　　“……万一他上来找我，我一不小心把他打死了，谁带我去始帝陵盗墓呢？”
　　
　　小明和小石欲哭无泪：安大佬简直不是人！她不仅想让它们两个弱小的鬼去找始皇帝，还想盗始皇帝的墓！她怎么不上天呢？
　　
　　路行微觉得奇怪：“你盗他的墓有什么用？”
　　
　　安恬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是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对盗别人的墓，特别是死后的鬼还在地府蹲着的人的墓，稍微有一点点内疚：“我挺喜欢兵马俑的，以前的世界管得严，我不好意思下手，这边没人管，我想去挑个好看的。”
　　
　　“然后呢？”路行微继续疑惑，兵马俑的文物价值远远高于它的经济价值，拿了又有什么用？
　　
　　安恬目露向往之色：“我不拿出来，我只想近距离研究一下兵马俑长什么样，以前只能隔着栏杆看，我都看不清楚——然后我就可以扮兵马俑玩了！”
　　
　　路行微想起了一条“小伙儿扮成兵马俑混进队伍数日才被保安发现”的新闻。
　　
　　如果安恬去扮的话……这家伙可以屏息，还可以辟谷……
　　
　　保安说不定一两年都不会发现？
　　
　　——等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当然，近距离参观兵马俑这个想法暂时要延后，因为她还没有找到始皇帝。
　　
　　始皇帝的墓里据说有很多水银蒸汽，她可不想贸然吸一肚子水银。
　　
　　思来想去，安恬决定简单粗暴一点，不劳烦别人去找了，她亲自上。
　　
　　“亲自”的意思，是她亲自提笔，给始皇帝写了封信。当然，信是用小篆写的，虽然不排除这位千古一帝后来自学了楷书，但为表示尊敬，安恬还是选择这种他推广天下的文字。
　　
　　信的大意是，陛下，最近人间有一群人借着您的名义到处搞事情，还建立了个始帝教，想要重复您一统中原的大业，其中有个您的后人姓秦名复，他头上有帝王紫气，或可成大事。当然我给您写信不是为了向您告状，我怎么会做那么没品的事情呢？我的意思是，您的名声听起来很好用，所以我也想拿过来用用。您如果有意见的话就过来找我算账吧，我有好几个帮手，您来的时候记得多带点兵，别输太惨。您忠实的信徒常安恬么么哒。
　　
　　安恬在一猫两鬼看白痴一样的目光中，将这封信烧了。
　　
　　没过多久，安恬居然真的收到了回信。
　　
　　信上只有一行大字：
　　
　　谁说朕的后代姓秦啊啊啊啊！！




109.  这祭品我不当了[02]   黑猫乃不祥之……

　　始皇帝, 嬴姓赵氏。
　　
　　从这个角度来看，始皇帝的后人大概会姓赵或者姓嬴。但是事无绝对，秦朝灭亡之后, 后来的统治者对始皇帝的后裔进行清算, 他的孙辈们纷纷隐姓埋名流落民间。
　　
　　既然隐姓埋名，别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听始皇帝这个口风, 或许他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八卦？
　　
　　安恬赶紧又烧了一张纸：请陛下赐教。
　　
　　始皇帝久久没有回信。就在安恬疑心对方是不是带领兵马俑们征战沙场去了的时候，纸灰再次聚成一行文字：
　　
　　秦姓者有，秦复非朕后人。
　　
　　安恬感到一阵欣慰：秦复后来能坐上皇位, 还能开创天宁之治, 显然他当皇帝当得挺开心, 并没有被愤怒的始皇帝从地底下爬上来掐死。他借用始皇帝后人的名义成就大事，始皇帝都没有意见，现在安恬只以信徒的身份搞点事情, 想来伟大的千古一帝也不会在意的。
　　
　　她迅速烧了一封结束语过去：陛下再见！
　　
　　至于收到这么个回复的始皇帝会不会生气，安恬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是要重现中原盛世，别说她不会撒谎说自己是始皇帝后人, 就算她也撒这个谎，又能怎么样呢？有人上赶着当孙子不能算个坏事嘛！
　　
　　就像丁神婆, 虽然她自称徐福后人是在骗人，但如果她不用这个名号骗钱还害人, 安恬才不会管她是徐福的后人还是徐福记的后人呢！
　　
　　安恬觉得始皇帝陛下既然有一统天下的气魄，最起码也要比她更豁达嘛！
　　
　　*
　　
　　安恬以为丁神婆烧她未遂这件事，暂时就算过去了。等过个十年八年，她找到丁神婆的尸骨，然后看到时候的心情决定挫骨扬灰还是直接天葬就可以了。
　　
　　在这之前，她实在没有时间去考虑一个老是做白日梦的女人想要做什么。
　　
　　她还有一大串任务呢！原主的愿望那么多, 她要从头做起，没个十年二十年，恐怕一条也做不到。
　　
　　“以后你不要接愿望这么远大的原主发布的任务。”安恬在思考未来五年计划然而没有一点点头绪之后，语重心长地对系统说。
　　
　　系统：【……】有本事你自己去快穿局跟他们商量啊，你为什么要为难我一个弱小无辜的小系统！
　　
　　还有，你有本事别当着那只猫的面说，它在那只猫面前感觉整个统都被看穿，连话都不敢说，真是太可怕了啊啊！
　　
　　凭什么啊！明明是它先和安恬认识的，为什么现在它要看这只猫的脸色行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孰不可忍……统也要忍。
　　
　　统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安恬只是随便吐个小小的槽，没有真的想要针对系统的意思。
　　
　　她安安分分地蹲在大宁村做未来规划，做了五天计划之后，安恬悲痛地得出结论——她如果想要掺和一统中原的大业，就必须借助始帝教的力量。
　　
　　至少短时间内，都要借助始帝教的力量。
　　
　　目前始帝教的首领，是秦复。
　　
　　可是安恬真的不想和这位未来的天宁帝扯上关系啊！——当然，等到这位天宁帝讨了老婆之后，她可以考虑登门拜访一下，然后谈谈合作问题。
　　
　　现在这种情况，安恬真的有点担心如果她见了未来的天宁帝，剧情的力量会让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比如看着秦复眉清目秀美色可人，一不小心把对方打死什么的。
　　
　　辣手摧花这种事情，安恬可喜欢干了。
　　
　　然而没等她做出与秦复合作或者手刃之的决定时，秦复率领人马，直奔大宁村而来。
　　
　　等安恬知道消息，秦家军已经到村外十里，分分钟可以进村了。
　　
　　安恬：“这多不好意思啊，我正想揍他一顿，没想到人就送上门来了。”
　　
　　小明和小石在旁边蹲着没敢吭声，只是眼神交流着：
　　
　　“大佬又发什么神经？”
　　
　　“别在心里骂大佬，那只猫能看见我们。”
　　
　　由于安恬太忙，只能自己在旁边玩尾巴的路行微看到二鬼的眼神，一双猫眼狠狠地抽了抽：这两只白痴，不会还没发现安恬能看得见它们吧？整天在这里眉来眼去的，安恬会不会哪天跟它们算总账？
　　
　　到时候的场面一定很有趣嘛！
　　
　　*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安恬正在盘算要不要夜闯秦统率的宝帐，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做一些事情，或者用比较温和的手段，派小明和小石扮成姓秦的祖宗，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一番。
　　
　　——她在这两种选择之间犹豫了不到五分钟，外面就有人敲门，村长那苍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常丫头，天使有请……”
　　
　　安恬当时就想回他一句什么天使我还是上帝呢。转念一想，这个年代西方自己还在内乱，哪有时间往华国输送宗教信仰。在这个年代，“天使”这个词，指的是天家来使，也就是皇帝派来的信使。
　　
　　异族皇帝对中原百姓没有这么客气，一般是直接破门而入的。所以村长说的“天使”，应该是姓秦的那位派来的。
　　
　　安恬纳闷：“我还没找他呢，他怎么先惹我来了？”
　　
　　小明和小石摇头，摇着摇着想起安恬看不到它们，于是老老实实地出声说话：“不知道。”
　　
　　路行微一跃而起，跳到她的身上。古代的衣服结构相对复杂，小小的一只猫当即隐没在安恬的衣领中不见了。
　　
　　安恬走到门口，取下门闩，外面昏暗的夜色里，村长神情紧张，显得有些局促：“常，常丫头……”
　　
　　“不要废话，常氏安恬对吧？统率要见你。”村长旁边的一个士兵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村长的话。
　　
　　“是啊。”安恬说道，“这位小哥前面带路吧。”来都来了，那就去看看呗。
　　
　　村长有些焦急：“常丫头，你都不问问秦统率叫你做什么就去吗？”
　　
　　安恬奇怪地看着他：“问了然后呢？问了之后我不想去，可以不去吗？”
　　
　　士兵发出一声冷哼。
　　
　　安恬对他这个反应十分欣慰，指着他对村长说：“您看，我不想去也得去，所以管他呢，去呗。”
　　
　　士兵领着她往村外走。虽然态度很不客气，但士兵到底体谅她是个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女子，走得不快。不过也可能是为了照顾腿脚不方便的老村长，所以才走得很慢。
　　
　　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对安恬说：“常丫头，等会儿你不要乱说话，我听说……”
　　
　　士兵一个眼神看过来，村长顿时息了声。但没走几步又开始嘟囔：“作孽啊！我当年怎么给丁大春选了这么个婆娘，真是丧门败家的玩意儿这辈子不做好事的东西，生儿子没【哔】的败家娘们儿……”
　　
　　安恬听了好一会儿，都快走到村外了，才反应过来村长嘴里这位“败家娘们儿”是丁神婆。她咳嗽几声，低声对村长说：“大伯，丁神婆已经很老了，就算她这辈子一件坏事也没做过，而且能够响应号召勇生二胎，她也生不出来……”
　　
　　这次轮到村长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
　　
　　小兵将安恬和村长带到了村外的一座破庙外面。
　　
　　此时这座破庙里灯火通明，庙外围着几十个手执刀斧目露凶光的年轻兵丁，再远处的空地上，架着无数顶帐篷，安恬一眼望去，帐篷之间人头攒动，也不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
　　
　　丁神婆几乎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秦统率的人还没把安恬带到，她就早早地站在破庙外面守着。外面的士兵看到她时，眼里皆露出敬畏之色。
　　
　　安恬看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丁神婆看着安恬的身影由远及近，眼里的兴奋之色愈加浓烈。她瞪大双眼，两个眼珠子突出得更加明显。
　　
　　“异端！”她声音尖细地说道，“常氏安恬，你对始皇帝不敬，始皇陛下会惩罚你的！”
　　
　　安恬差点没忍住去掏耳朵：这家伙什么毛病，整天这两句台词颠来倒去说个没完，就不能换个新词儿吗？难道天道创建这个人的时候懒得写台词，所以她就只会那么两句？还是这人记性实在太差，给她太多台词她也记不住，故而才不得不做了简化？
　　
　　不过看丁神婆的眼睛……
　　
　　安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丁神婆的脖颈上扫过，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才过了几天啊，丁神婆的脖子就又粗了一圈，想来最近没少生气呀！
　　
　　不过也可能只是单纯地胖了。
　　
　　安恬正色与丁神婆对视着：“谁是异端，你心里清楚的很。”
　　
　　丁神婆冷笑：“时到今日你还嘴硬，等会儿见了秦统率，希望你还笑得出来。”
　　
　　安恬不解：为什么见了秦复要笑？难道秦复长得很好笑？还是秦复很擅长讲笑话？
　　
　　她不解地跟着丁神婆走进破庙的正屋。
　　
　　破庙很破，以前不知供着哪路神仙，不过现在，原来的神像已经不知被丢去了哪个角落，正屋的供桌上，摆着始皇帝的塑像。
　　
　　至于安恬为什么认出这是始皇帝……
　　
　　因为塑像前面还有个牌位。上面简单粗暴的两行大字：先祖始皇帝之牌位，后代子孙秦复敬上。
　　
　　……也不知道塑像前头摆牌位是不是秦家传下来的规矩。不过想到始皇帝在这些人的眼中已经是神明，这种摆法似乎也不是很不合理？
　　
　　供桌前站着一个年轻人。长得不算特别好看。至少在夜晚烛光的加成之下，安恬看了一眼觉得还没有路行微的人形态好看呢。
　　
　　那年轻人见安恬进来，将手里的三炷香依次插进供桌上的香炉，跪拜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后辈秦氏光复给老祖宗请安。”
　　
　　安恬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来。她有些感激地看了丁神婆一眼：这真是个好人啊，明明前几天还想烧死她呢，今天居然提醒她不要笑出声来。
　　
　　没办法，秦复说“老祖宗”时的语气，让安恬想到了现代电视剧里，小太监给大太监或者太监总管请安时的语气。
　　
　　配上秦复这个未来天宁帝的身份，就……很难忍住不笑。
　　
　　秦复没笑。他很严肃地给始皇帝的牌位三跪九叩，然后站起身，神情肃穆地看向安恬：“你就是诬蔑丁大仙的刁女常小娘吗？”
　　
　　安恬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这人若是不开口，虽然比路行微长得差一点，但好歹算是人模人样的。这么一开口，在安恬的眼里，顿时五分的颜色没了三分，现在只剩下两分姿色。
　　
　　两分里面还有一分是“灯下看美人”的加成。
　　
　　虽然安恬不是个特别注重外表的人，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漂亮小伙可以看，谁想对着这么个歪瓜裂枣和颜悦色呢？
　　
　　“我的确姓常，不过诬蔑丁大仙？”安恬笑了笑，“这事从何说起？丁大仙在大宁村假借徐福名义招摇撞骗败露之事，我们都没有追究她的责任，现在我反倒成了诬蔑她的人？”
　　
　　秦复冷笑：“果然是刁女，牙尖嘴利！”他看了丁神婆一眼，丁神婆很上道地上前一步，对着安恬怒斥道：
　　
　　“常安恬，你狡辩是没有用的！你贪生怕死不肯献身始皇帝，反而诬蔑我徐家后人，你是始帝教的败类，你是异端！”
　　
　　安恬看了秦复一眼：“所以秦统率觉得，丁神婆这个辱没祖先满口胡言的家伙，说的是真话？”
　　
　　秦复继续冷笑，看起来似乎很有气势。可惜安恬对更加有气势的人也见的多了，秦复的这点道行，她实在无法提起敬畏之心——说句难听的，她装都懒得装。
　　
　　“花言巧语！”秦复说道，“我乃始皇帝后人，天下始帝教的首领，三日之后，依旧在大宁村村口，我亲自写奏表，将你献于先祖，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安恬叹气：“有些人真是矛盾，一面说我是异端，一面要把我送去见他的祖宗。他难道不怕祖宗见了我这个异端气得来他梦里砍死他吗？”
　　
　　“你狡辩也没有用。”丁神婆洋洋得意地说道，“秦统率不会轻信你的胡言乱语，常安恬，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安恬继续叹气：“丁大婶儿，你们是要送我去见始皇帝而不是送我上西天，凭我的姿色，等我得了始皇帝的宠爱，你不怕我给始皇帝吹吹枕头风，让他们把你也接过去享福？”
　　
　　丁神婆的老脸狠狠地抽了抽，但依旧坚持说道：“就凭你这丑陋的模样，也配得到始皇帝的宠爱？”
　　
　　安恬大惊失色：“什么？丁大婶儿你可不要胡言乱语，你的意思是，你准备给始皇帝献一个丑八怪？你祖宗知道你这么缺德吗？”
　　
　　这回连秦复的脸也开始抽了。
　　
　　他一方面觉得这个小丫头说的真他娘的有道理，而且她长得这么漂亮，让她这么被烧死，他还真的有点不忍心……另一方面觉得，就凭丁神婆这个口才，他要是再不拦着点，恐怕等一会儿这老婆娘就要被这小丫头气死了，那样还有谁能帮他平定天下呢？
　　
　　——没错，丁神婆能得到秦复的信任，显然并不是因为他的口才。就丁神婆那点口才……不说也罢。她可以得到秦复的信任，是因为她对秦复说，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
　　
　　几天之前，丁神婆母女二人被大宁村的众人赶出村。丁神婆很清楚，在这个狼烟四起，还是异族统治的乱世里，她们两个手只能缚鸡不能缚鹅的人，到处乱窜等于找死。
　　
　　但丁神婆可是在十里八乡靠口才吃饭（大雾）的人，在梦里更是经的多见的广，她很快想起来，在梦里，秦复秦统率，未来的天宁帝，在这个时间，即将经过大宁村。
　　
　　这是个好机会。丁神婆仔细地为自己规划未来：现在秦统率显然还没有与常安恬见面，还没有一见钟情的机会，那么只要她抢在常安恬前面，蛊惑，啊呸，是说服秦统率，让他相信自己，相信丁芸芸才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并且最好能把常安恬一刀砍了，这样丁芸芸就可以取其而代之，成为未来的皇后。
　　
　　问题是如何让秦统率相信她呢？
　　
　　丁神婆很快想到办法：她的梦。
　　
　　她先在镇上找到一家客栈住下，然后四处打探消息，验证了许多梦中发生的事情。发现梦中的事情在现实中基本也全会发生之后，丁神婆大喜过望：他知道如何取得秦统率的信任了！
　　
　　她的梦，是上天给她的神迹，是对未来的预知！
　　
　　有了这个能力，莫说秦统率了，如果她有亲儿子，她都想推自己的亲儿子坐上皇位。
　　
　　可惜了！
　　
　　丁神婆看着丁芸芸叹了口气：可惜她只有这么个女儿，所以，就只能先取得秦统率的信任，搞死常安恬，以后再徐徐图之，让芸芸当秦复的皇后。
　　
　　过程不太完美，但很顺利。
　　
　　因为秦复是个聪明人。不聪明的人，也不能在乱世里群雄争霸的局势里登上皇位。
　　
　　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他不会轻易相信丁神婆的鬼话；但同时也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所以虽然他打听到常氏安恬是个绝色美人儿，还是个与丁神婆有过矛盾的绝色美人儿，但他在心中衡量一番之后，迅速得出结论：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暂时按照丁神婆的建议去做，【万一】丁神婆说的是真的呢？错过大宁村，以后可就未必还能遇到这种神人了；日后如果发现丁神婆在说谎，他就找个借口把丁神婆弄死。
　　
　　至于常安恬？
　　
　　在与皇位的衡量之中，一个小小的，普通的女子，又算是什么呢？
　　
　　权力是个很美妙的东西，秦复觉得，今天他可以为了权力，斩杀一个有可能是无辜的美人，但以后若他真的能登上皇位，他可以得到更多的美人啊！
　　
　　大不了给常小娘追封个诰命，也就算补偿了嘛！在他看来给始皇帝做小老婆可比给他做小老婆，名声好听多了。给她个做祖宗奶奶|的机会，她要是敢不同意，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事情已定，安恬被秦复派人送回大宁村的住处，她的院子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不许进不许出，只有人按时送饭送水。
　　
　　饭是清粥，能照镜子的那种清粥，菜是水煮青菜，一滴油也没有；水倒是管够，想喝多少都有。
　　
　　名义是三天后她即将被献祭给始皇帝，所以这三天要斋戒沐浴。
　　
　　不过安恬觉得，他们只是怕人吃饱了有力气逃跑，所以不给她吃饱而已。
　　
　　吃不饱，还是连续三天吃不饱，当然就没有逃跑的力气啦！
　　
　　安恬觉得这些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即使十年不给她送饭吃，她也饿不死啊！她灵戒里的吃食多得是。
　　
　　但是饿不死，并不代表安恬对现在的局势没有意见。
　　
　　她对秦复非常不满。
　　
　　因为白天的时候，始皇帝亲笔告诉她，秦复不是他的后人。
　　
　　一个秦复，一个丁神婆。一个假装始皇帝的后人，一个假装徐福的后人，两个骗子居然敢把她这个始皇帝的正统后人烧死，真是岂有此理！
　　
　　小明听着安恬的埋怨，忍不住弱弱地问道：“大佬，你什么时候成了始皇帝的正统后人了？”大佬中午给始皇帝烧信的时候，不是还决定不占始皇帝后人这个名头吗？
　　
　　安恬瞪它一眼：“从刚才见到秦复开始，我就是了！”
　　
　　小明：“？”这么说以前还不是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已经是始皇帝正统后人半个时辰”了？
　　
　　安恬语重心长地教导它：“对于不要脸的人，我们要用一些非常手段，比如这次的丁神婆和秦复，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要脸，所以我们就不能用正常的方法应对，因为不要脸的人是不会和我们讲道理的，对不对？”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你看看，始皇帝都亲口告诉我们，秦复是个假冒伪劣的始皇帝后人，他居然还打着始皇帝的旗号欺瞒天下百姓——连祖宗都不认，他是不是个混蛋？特别是他居然还用这个名义要烧死我，他是不是个大混蛋？”
　　
　　小明听得一知半解，等到安恬说完，他再次弱弱地问道：“那么大佬，我们要怎么做呢？三天之后他们又要烧你，你要当着他们的面和始皇帝通信，揭穿他们的谎言吗？”
　　
　　安恬叹气：“秦复手底下现在有上千人，大宁村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其中还有老弱病残，你觉得就算我揭穿了秦复，让满村的人都相信他是个骗子，死的会是他，还是我和大宁村的百姓？”
　　
　　小明更加糊涂了：“那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
　　
　　安恬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晃了晃，然后又掏出一个磨药器，倒了半瓶进去，把白白的药片磨成药粉，然后又拿了一张黄纸，仔仔细细地包了起来，放在小明的手心里。
　　
　　“这个拿去，”安恬说，“趁丁神婆不注意，让她把这个吃下去。”
　　
　　“她这么能蹦跶，就让她蹦跶得更欢一点好了。”
　　
　　“不要感谢我，我的名字叫安恬。”
　　
　　小明目光呆滞地看着手里的纸包，许久之后才怯怯地问道：“大佬，你怎么知道我的手在这里，你能看到我们了？”
　　
　　路行微向它递过去一个痛心疾首的、看智障一般的表情。
　　
　　*
　　
　　安恬给丁神婆准备的不是毒|药，而是优甲乐。
　　
　　见丁神婆的第一面，安恬就觉得这人有甲亢。眼珠子突出，面色潮红，双手还在一直颤抖，脖子也肿肿的，甲亢没跑了。
　　
　　如果丁神婆不来招惹她，安恬也不介意在合适的机会帮她治一治。
　　
　　不过现在，已经把她赶出去了还要兴风作浪，而且是在差点把安恬烧死一次却未果之后，要再一次把她烧死，安恬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
　　
　　优甲乐，左旋甲状腺素钠，甲亢患者禁用。吃多了容易引发甲亢危象，要命的。
　　
　　安恬心黑地给她加了半瓶。
　　
　　谁让她非要三天之后把安恬烧死呢？即使安恬确信这群弱鸡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但这并不代表着她不能还手。
　　
　　杀人未遂也是犯罪，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原主而不是安恬，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小明郑重地收起那一包优甲乐，飘出院子。
　　
　　安恬则吃了一顿米汤青菜，又啃了两包薯片一包辣条，然后抱着猫睡了。
　　
　　路行微往她的怀里挤了挤，看着她微闭的双眼叹气：唉，他为什么这么可怜呢，据说他爸爸当年用猫形态在妈妈身边刷好感度的时候，差点被妈妈送去宠物医院绝育，从此喵星留下了想和人类谈恋爱千万不要用猫形态否则有被绝育风险的至理名言。
　　
　　他不信这个邪，因为他，路行微，喵星大佬的儿子，从小就是喵星上最靓的那个崽崽，他觉得以他的姿色，对付一个愚蠢的人类，还不是手到擒来。
　　
　　结果人来了，却只是每天撸他的毛，如果他是普通的猫，搞不好现在已经秃了。
　　
　　姓安的你没有心！路行微忿忿地挠安恬的衣领。
　　
　　“别闹。”安恬在睡梦之中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拍拍胸口的毛团团，迷迷糊糊地说道，“想吃鱼自己去拿，反正你也能进去。”
　　
　　路行微很想抓花她的手。
　　
　　……然而没敢。
　　
　　后半夜，一人一猫被院子外面的鬼哭狼嚎声吵醒了。
　　
　　谁被吵醒了心情都不会太好，安恬咒骂了几句，摸摸怀里的猫头，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后她的院门被“哐哐哐”地砸响了。
　　
　　“常小娘，出大事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仔细听时，像是丁秀才。
　　
　　安恬满心不情愿地从土炕上爬起来，随便抹两把头发出去开门：“吵什么吵什么，我现在还在斋戒呢，吵到我，小心我过两天在始皇帝耳边吹枕头风让他把你们也接过去。”
　　
　　丁秀才：“？”
　　
　　丁秀才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此时从村口的方向，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狂奔而来，一边狂奔还一边鬼哭狼嚎：
　　
　　“哈哈哈！我把秦大帅骗了！他居然信我是徐福的后人，无知啊哈哈哈！”
　　
　　“我给我爹烧了那么多东西，他们都以为我是给始皇帝烧的，好蠢啊哈哈哈！”
　　
　　“常小娘那个贱|人！我要她死！她死了就给老老实实给我爹当小妾去吧，还想给始皇帝吹枕头风？做梦！”
　　
　　“秦统率可是未来的——啊！”
　　
　　丁神婆的身后，不知谁扔过来一记黑砖，正中丁神婆的后脑勺，丁神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浑身抽搐着倒了下去。
　　
　　安恬假惺惺地说：“哎呀，他们好残忍，怎么这么血腥的，知道的是怕这个疯子杀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杀人灭口呢！”
　　
　　跟在她身后的小石捂着脸：大佬，您能不能不要火上浇油了，您没看到丁神婆身后那群兵，都抄着刀上来了吗？你满嘴跑火车就不怕他们把你顺手砍了？
　　
　　……好吧，大佬确实不怕。
　　
　　跟着那群兵回来的还有小明。
　　
　　小明飘回安恬耳边，兴高采烈地向她邀功：“大佬，我听你的把毒给丁婆子灌了，为了让她快点死，我还用了一点点鬼力加快她的吸收，她果然疯了！还有那个姓秦的，剩下的我也给他灌了一点，但是好像没什么效果，他没疯啊！”
　　
　　安恬无语地看着它：“你给姓秦的也灌了？那有啥用啊？”
　　
　　她给它的不是毒|药，只是一种平平无奇的处方药啊！正常人吃了，大概会心率加速……一个礼拜？
　　
　　“以后不要乱给别人吃药了啊！”安恬说道，“那可是处方药，小心别人举报你无证行医。”
　　
　　小明：“？”它是鬼，是鬼啊！就算它有时间去医学院旁听，它一只小鬼也考不了执医啊！安大佬是魔鬼吗居然想举报它这只可怜的小鬼无证行医？！ 
　　
　　*
　　
　　两天后，丁神婆不幸去世。
　　
　　不是因为安恬给她吃的药，安恬虽然心黑手狠药量下的足，但是真不至于让她在短短几天内毙命；丁神婆死得这么快，是……因为那一记黑砖。
　　
　　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谁下手这么狠，居然往死里砍。安恬后来看过，那一记砖头正中丁神婆的后脑勺，那是个很脆弱的部位。丁神婆的运气也不太好，被砖头砍中之后，没过多久就咽了气。
　　
　　安恬非常怀疑是秦复亲自下的手。
　　
　　因为小明在他们那边听到的消息不少，现在安恬已经知道了丁神婆的计划，也知道她正在秦复那边装预言家，玩的不亦乐乎。听她被板儿砖砸之前说的话——“秦统率可是未来的”……
　　
　　未来的什么？丁神婆能说出来的，肯定是未来的皇帝嘛。
　　
　　这话说出来对秦复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天命之子嘛，古代人都讲究这个。但是有好处的前提是，丁神婆还是那个能够收到秦家军信任的神婆。
　　
　　然而丁神婆已经疯了，疯了之后还跑出去乱喊乱叫她是个骗子，她为了一己私怨要害死同村的人。这样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安恬觉得一定会起到反作用的。
　　
　　秦家军里面不一定有多少人相信，如果流传出去，反而可能引起朝廷注意。
　　
　　朝廷虽然昏庸，虽然不做什么正事，但是对于一个喊出“我要当皇帝”口号的人，朝廷一定不介意杀鸡儆猴，派兵来把秦复逮回去大卸八块，然后每个州府的城门上挂一块示众，用以警告那些胆敢造反的人。
　　
　　不过安恬更加怀疑，丁神婆已经将一部分消息透露给了丁芸芸。因为在丁神婆死后，秦复悲痛地告诉村民们，丁神婆受到小人算计不幸病逝，在她死前，他已经与丁神婆的独女丁芸芸议亲，他现在决定，要在热孝未过之时，把他和丁芸芸的喜事办了。
　　
　　安恬：“……”就，很无语。
　　
　　她忍不住翻出那个用掉一半的药瓶嘀咕道：“我给小明的是优甲乐不是西地那非吧？秦复怎么还精虫上脑了呢？这时候娶老婆，他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小明和小石不明觉厉。
　　
　　那边秦复准备着婚事，安恬这边还被软禁着。
　　
　　不过秦复大发慈悲，决定让安恬多活几天，等到他和丁芸芸大婚的当天再架火堆烧她。
　　
　　丁神婆说她并不是徐福的后人，也不认识始皇帝，她借口把常小娘献给始皇帝，只是想害死常小娘？没有的事儿！你们听谁胡说的？
　　
　　再说了，即使丁神婆是骗子，和我们秦统率有什么关系？秦统率可是始皇帝的正统后人，他现在自己娶老婆，为了感谢祖宗，所以要在大婚之日给祖宗也烧一个老婆，他有的祖宗也要有，合情合理嘛！
　　
　　安恬只想说一句脏话。
　　
　　看着院子外面围得水泄不通的士兵，安恬傲娇地说道：“哼，以为这么几个人就能把老娘困住？做他娘的美梦！”
　　
　　秦复肯定是吃药吃多了也开始犯糊涂，为什么要派人监视她啊？她招谁惹谁了？
　　
　　起先要把她当烤猪送给丁神婆的爸爸，现在又要把她当鞭炮，在秦复结婚的那天点了。
　　
　　婚礼当天把人烧死你觉得很吉利吗？啊呸！
　　
　　你丈母娘死了你居然急着办婚礼？你脑子进的是水还是浆糊？
　　
　　小明和小石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附和道：“……对！太不像话了！古代人以孝为天，他怎么可以在丈母娘尸骨未寒的时候就结婚？太不孝顺了吧？这种不孝顺的人，不配在世间为人！”
　　
　　安恬顿了一顿：“啊？”这关孝顺什么事啊？
　　
　　“……他丈母娘刚死他就大婚，丧事和喜事离得这么近，虽然他官大，手底下人多，其他人畏惧他的权势，或者期待他的庇护，必然不会少送他份子钱，但是时间相隔太短，谁能拿出这么多的钱？如果他等到丁芸芸过了孝期再成婚，到时候大家钱都多了，能多收多少钱你知道吗？姓秦的这么不会算账，以后万一得了天下，户部尚书给他报税，他能听得懂吗？”安恬初时义愤填膺，说到最后，不禁为天下的未来担忧起来。
　　
　　小明和小石：“？？”还有这种操作？
　　
　　路行微淡定地用爪子摸脸：正常操作，淡定。
　　
　　安恬继续忧国忧民：“如此不通俗物之人，若做了君王，实在是天下百姓之不幸。唉，我如此忧国忧民，说不得要为百姓牺牲自己……”
　　
　　路行微警觉地竖起耳朵：若是这人敢说要勉为其难做个皇后劝谏秦复，他就和她绝交！
　　
　　安恬没有给路行微和自己绝交的机会，叹道：“……我就不得不自己当这个皇帝，从此夙兴夜寐，从此起的比鸡早，睡的比鸡晚，干的比鸡多，吃的比鸡少了……”
　　
　　路行微忍不住问道：“鸡招你惹你了你这么损它？”
　　
　　安恬继续叹气：“我喝了好几天的粥，外面这么多的人看着，我只能偷偷吃点零食，都不敢吃有味道的东西，怕被他们发现惹来麻烦。”
　　
　　路行微点头：“对啊，然后呢？”这和鸡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安恬悲伤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我想吃鸡，烤鸡炖鸡炸鸡黄焖鸡，清炖鸡汤，我都想吃……”
　　
　　路行微也忍不住想落泪：“我也想吃鸡！”顿了片刻，他弱弱地补充道：“其实我更想吃鱼，你烤的鱼……”
　　
　　他们正在谈鸡兴叹，院子的门忽然又被敲响。
　　
　　安恬名义上被软禁，门闩现在都闩在外面，这几声敲门也只是为了做个样子而已。
　　
　　果然，门敲了没几声，就被打开，秦复从外面走进来。
　　
　　安恬默默地低头看路行微洗眼睛。
　　
　　秦复走进门，毫不见外地坐下，对着安恬自以为风度翩翩地一笑：“常小娘，我岳母已经不在了，人死如灯灭，我希望你能忘却前嫌。”
　　
　　安恬敷衍道：“哦哦。”
　　
　　秦复继续说：“此事尚有转圜……”他为了吊安恬的胃口停顿片刻，见安恬毫不理会，只能继续说道：“我听老人说，黑猫乃不祥之物，你且将一切推到你这黑猫头上，我保你平安。”
　　
　　安恬忍不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拉路大佬下水，你大概活腻了吧？
　　
　　




110.  这祭品我不当了[03]+谁有时间看你们虐……

　　秦复与安恬的劝说, 以失败告终。
　　
　　不说别的，就说秦复那一脸“我找你商量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抬举”的表情，安恬没当场宰了他, 都是她经多见广涵养过人了。
　　
　　秦复走后, 安恬看着他的背影，纳闷地说：“为什么最近几个世界, 见到的男人都如此自信呢？”
　　
　　长的不好看，家世不出众，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始皇帝后人还是自己编出来的, 手底下兵丁不过千人左右, 他哪来的勇气让常安恬给他当小老婆？
　　
　　路行微等到秦复走了才出声说道：“呸！什么东西！”
　　
　　安恬附和道：“对, 什么东西！居然敢打你的主意，路大佬，你要不要亲自下手打死他？”
　　
　　路行微：“……”我怀疑你想利用我, 而且我证据确凿。
　　
　　“这里是你的任务世界，如果我随便插手，快穿局会扣你积分的。”路行微虽然并不介意出手, 但他知道安恬惜分如命的性子，不得不解释一下。
　　
　　安恬果然立刻说道：“你别管那个混账, 放着我来！”
　　
　　路行微打了个可爱的哈欠：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安恬虽然轻轻松松就把丁神婆坑死，但是她不得不承认, 丁神婆是个有点点本事的人。
　　
　　她的灵魂强度极高，四处乱穿越的时候，很多能力是跟着灵魂到处走的。在这个世界上，她可以看见其他人的灵魂波动。
　　
　　丁神婆的灵魂波动，当然，是她活着时候的灵魂波动强度, 比起其他人，要强上不少。
　　
　　打个比方，如果这个世界人们的灵魂波动，平均有萤火虫的程度，那么丁神婆大致相当于一只特别大的萤火虫。
　　
　　她的那个程度，应该偶尔能看到一些鬼怪，或许也因此，她才能够与世界线的波动触碰在一起，做出那些“预知梦”。
　　
　　不过安恬其实有另外一种怀疑——
　　
　　丁神婆有甲亢，基础代谢高于健康人，也说不定她的灵魂波动是因此而变强的……
　　
　　不过就像秦复说的，丁神婆已经凉了，安恬已经失去了研究丁神婆灵魂的机会。
　　
　　想想还有点小遗憾呢！
　　
　　至于秦复的灵魂，与其他普普通通的人一样，顶多算一只特别健康的萤火虫。
　　
　　*
　　
　　秦复的大婚定在一个月之后，安恬掐指一算，觉得不能放任他到那个时候。
　　
　　一个月吃不到烤鸡？秦复算个什么东西啊就算快穿局局长都不敢这么对她！安恬愤怒地掀了桌子。
　　
　　“小明小石，”安恬冷笑着说道，“你们去帮我做点事情。”
　　
　　小明小石连忙点头：帮大佬做事，必须答应啊！
　　
　　“小石，你去跟着秦复，平时不要管他，只要他说他是始皇帝后裔，你就用雷劈他！龟孙子，敢打着我先祖的旗号招摇撞骗，不知道说谎话要被雷劈的吗？用雷劈他，我看他怕不怕！”
　　
　　小石：“……”虽然但是，安大佬你哪里来的勇气说秦复招摇撞骗啊，我觉得您好像马上也准备招摇撞骗来着……
　　
　　不过安恬是否想要骗人与它无关，与它相关的是……
　　
　　“安大佬，秦复应该是怕雷的，但是雷，我也怕啊！”小石欲哭无泪地道。
　　
　　安恬恍然说道：“对哦，你是鬼来着，普通的鬼好像也怕雷。”她冲小石招招手，让小石过来，然后一只手放在它的头顶。
　　
　　片刻之后安恬说道：“你现在有雷属性灵力了，去吧。”她想了想，还掏出几块灵石递给小石：“拿着，灵力不够了可以补一补，”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灵力够也可以补一补，你快点修炼，灵力高一点，这样劈起人来不仅爽，而且疼。”
　　
　　小石兴高采烈地去执行任务，小明见这个同伴这么一会儿时间就有了雷属性灵力，羡慕的眼珠子都掉出来了，急忙凑到安恬身边，乖巧地说道：“大佬，我也很乖的，大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安恬沉思道：“你再等一等，我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小明有点慌：安大佬说严重的问题，那得有多严重啊！
　　
　　安恬有点不爽：“常安恬那个家伙，许下的愿望是劝谏秦复，这个没有问题，我已经让小石去劝谏他不要说谎，踏踏实实地做人了；光复中原，这个也没有任何问题，她不说我也想做；但是重现天宁之治，这个怎么说？难道我辛辛苦苦打了天下，建立的朝代还要叫后秦？年号还要交天宁？姓秦的用过的年号，我实在不想用啊！”
　　
　　小明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啊！它还以为大佬的计划出大问题了呢！
　　
　　既然没有什么大问题，小明也积极地给安恬出（馊）主意：“大佬，只是一个名字嘛，反正秦复肯定不会当上皇帝，这个年号也就不算他用过的啊！”
　　
　　安恬依旧不爽：“但我就是不爽啊！”
　　
　　路行微打个哈欠说：“大不了你把国号叫天宁，以后所有的盛世都可以叫天宁之治了。”
　　
　　安恬想了想，不情不愿地说：“那就暂时这么决定吧。”唉，作为一个可怜的任务者，她居然不得不用一个混账用过的年号，她觉得好委屈，委屈得想撸猫。
　　
　　路行微：“……撸猫没问题，你敢撸秃，我就翻脸！”
　　
　　安恬敷衍地安慰他：“没事，我给你配生发剂。”
　　
　　路行微大惊：“你这个两脚兽，你还真打算把我撸秃啊！”转念一想他竟然有点小羞涩起来：“哎呀，你想看人家没毛的样子就直说嘛，只要你肯负责任，别说想看我没毛的样子，就算想看我不穿衣服的样子，也不是不可以的嘛嘻嘻嘻。”
　　
　　安恬：“？”路大佬疯了还是傻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为什么她一句都听不懂？
　　
　　*
　　
　　秦复最近过得不快乐，非常不快乐。
　　
　　最近的老天爷似乎有点抽风，每次他祭拜便宜祖宗始皇帝的时候，无论当时是什么天气，他所在的地方都会来个晴天霹雳或者阴天霹雳，打断他的话。
　　
　　老天爷抽风了吗？还是始皇帝抽风了？
　　
　　他只不过是借用始皇帝的名号，等到成就大业之后，再建的宗庙里面，必然会再次供奉始皇帝的神位，能再多至少几百年的香火，始皇帝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复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将所有人打发出去，孤身一人留在破庙之中，对着始皇帝的塑像和牌位抱怨。
　　
　　小石等他抱怨的差不多了，运转灵力，破庙外面，一阵雷声响起。
　　
　　秦复的脸忍不住抽了抽。
　　
　　又来了又来了始皇帝你疯了还是傻了白给的香火为什么不要啊！(╯‵□′)╯︵┻━┻
　　
　　始皇帝现在也不高兴。
　　
　　因为他能打的孩子太少。
　　
　　别的皇帝子子孙孙多的是，打架的时候一抓一大串，他的皇朝二世而终，对上别人的时候只能以寡敌众，非常不爽。
　　
　　虽然他的兵马俑数量多战斗力也不错，但是别的皇帝孩子多啊！
　　
　　虽然他的战斗力有千古一帝的加成……但是别的皇帝孩子多啊！
　　
　　情况在最近一百多年得到极大的改善，因为一百多年前，中原被异族入侵，异族统治者在华夏这块土地上建立朝代。
　　
　　从那时候起，所有中原的皇帝携手对付外敌，始皇帝才松了口气：那几个人终于不会整天笑话他大秦无人了。汉朝皇帝来笑话他也就算了，毕竟他们雄踞中原的时间长，人确实多。但唐朝皇帝为什么也来嘲笑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唐朝有一个皇帝在位只有十几天！
　　
　　不过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女帝在他们那里，始皇帝想起来还有点小嫉妒呢。
　　
　　——然而这种大家携起手来共据外敌的和谐日子，在半年之前结束了。
　　
　　起因是他，始皇帝，多了个不知哪里来的重重重重重重孙子。
　　
　　当时，香火不知道断了多少年的始皇帝，看着那三炷不知谁给他上的香，迷惑地问他儿子：“你不是说你大兄后代不知哪里去了吗，这谁？是你哪个阿兄阿姐的后人？”
　　
　　他儿子不假思索地说：“没可能，我当时把阿兄阿姐阿弟阿妹都送去坟里陪你了，他们哪来的后人。”
　　
　　然后始皇帝抄起太阿剑，差点送那个不孝子去投胎。
　　
　　所以这个叫“秦复”的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始皇帝纳闷。
　　
　　后来又有很多人给他烧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一件屎黄色怪里怪气的袍子，一堆纸做的金色坨坨，无数封他看着很不顺眼的书信。
　　
　　他儿子还不知死活地插嘴：“阿父，你看着不习惯，让姓赵的那几个过来帮你呗，他们文化水平高。”
　　
　　然后他差点又送这个不孝子去投胎。
　　
　　就在前几天，他终于收到一封看着顺眼的信，始皇帝感动得差点当场把儿子抓过来打一顿。
　　
　　从这封信里，他知道现在上面有个始帝教，他有个便宜重重重重重孙子叫秦复，以及一些其他的八卦消息。
　　
　　始皇帝很感动，因为已经有很久没有人用小篆给他写信了。他本想和那位写字很符合他审美的人多聊几句，结果对方一句“再见”给他打发掉了。
　　
　　再见是什么意思？！始皇帝生着闷气，又不好告诉别人，他只是想看别人写小篆，这话说出来，就好像他不认识隶书楷书似的。
　　
　　笑话，他可是始皇帝，能当皇帝的人，什么学不会呀？只是那些玩意儿看起来跟天书似的，即使认识了，也始终不习惯。
　　
　　然后他等啊等，一直等到异族又来了一个皇帝。
　　
　　那个皇帝一进皇帝园，就被他的祖宗们包围了。
　　
　　“混账东西，居然被中原人把江山抢回去，你这个不肖子孙，老子打死你！”
　　
　　始皇帝和姓刘的姓李的姓赵的那一群人交换一个眼神：这群人又开始骂中原人了，等什么，一起上啊！
　　
　　……不过“自家后人”里面也有女皇帝了，嘻嘻嘻，姓李的，看你以后还有什么好吹牛的！
　　
　　*
　　
　　没错，安恬把异族统治者干掉，然后自己当皇帝了。
　　
　　过程有点小波折，因为安恬总有一些奇思妙想，让小明和小石两只鬼差点愁秃了头。
　　
　　不过结果是好的，安恬自称始皇帝的后人，在起义军满地跑的乱世里，最终打下都城，登基为帝。
　　
　　至于为什么始帝教的信众们最终放弃秦复转而相信她……不得不说，小石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每次秦复一说自己是始皇帝后人，天上就开始打雷；秦复不知道偷偷请了多少和尚道士给去看，但一点用也没有。小石可是厉鬼，普通的和尚道士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
　　
　　虽然秦复后来请到几个很有本事的道士，但这个时候，安恬已经成事，她直接把天宁朝的国运和小明小石两鬼联系起来，有国运加身，就算天底下的道士一起上，也无济于事了。
　　
　　建立天宁朝以后，安恬又开始作妖。
　　
　　“你觉得在我死之前，有没有可能把这里改成社|会|主|义？毕竟世界是属于无产阶级的。”安恬穿着一身黑色便服，躺在龙椅上嗑瓜子。
　　
　　路行微：“……我觉得你直接上天更快。”要命哩，现在什么生产力水平啊，资本主义萌芽还没出现呢，步子太大你也不怕扯到蛋。
　　
　　……等等，她没有蛋。
　　
　　莫非这就是她不怕扯到蛋的原因？路行微陷入沉思。
　　
　　“算了，好累，那就君主立宪制吧。”安恬喝了一口香喷喷的茶，继续嗑瓜子，“反正我准备搞个内阁出来，再让他们弄个议会，四舍五入就君主立宪制了，完美。”
　　
　　路行微：“……你开心就好。”反正过不了多久，西边那些国家也要变成君主立宪制，他们这边先搞一个，没毛病。
　　
　　安恬自觉将他这句话翻译成“妙啊真是妙”，然后召来群臣，开始议事。
　　
　　臣子们：“……”天啦噜世上居然还有把权力往外推的皇帝，真是活久见。
　　
　　多数臣子没什么意见——这很正常，一来没有人会嫌手里的权力小，君主立宪制之下的君权明显减少，多出来的都是他们的；二来……能接受女帝统治自己的人，多半比较开明，毕竟不开明不接受女帝的那些人，都被安恬砍了……
　　
　　于是在天宁元年还没过去的时候，天宁朝的朝廷构架，悄然发生改变。
　　
　　*
　　
　　天宁十五年，安恬将皇位传给皇太女常安雅，从此之后，常安雅将取代她，成为天宁朝的精神象征。
　　
　　登基大典之后，常安雅忧心忡忡地找到安恬：“阿姐，如果我生不出女儿怎么办？”——她和安恬一样，都是始皇帝的后裔，当年阿姐历尽艰辛，才从死人堆里把她救出来，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也有成为女帝的这一天。
　　
　　当然，以上这些鬼话都是安恬说出来骗她的。
　　
　　常安雅是她拜托小明捡来的孤儿。前些年战乱不止，丧父丧母的孤儿不知有多少，找个一个亲人都没有的小婴儿简直轻而易举。找到之后，安恬直接表演了个滴血认亲，然后去太庙报告始皇帝这个喜讯。
　　
　　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安恬没有被雷劈，所以她说的是真话，常安雅这个小婴儿的确是始皇帝的后裔——皇室有后了！无数大臣痛哭流涕，他们真的为这个不结婚不生孩子的女帝操碎了心，现在皇室有后，皆大欢喜。
　　
　　安恬看着一身黑色龙袍的常安雅，纳闷地说：“儿子也可以啊，不都是你的种吗？”
　　
　　她传位之前问过常安雅她想不想生孩子，常安雅羞涩地说她想生三个女儿，于是安恬就禅位了。
　　
　　当然常安雅不想生孩子也没关系，安恬先禅位，然后再去民间找个“始皇帝后裔”抱回来就可以了。虽然经过十几年的休养生息，中原百姓逐渐从战乱之中走出来，安恬相信以后的史书上一定会留下天宁之治的这一笔。
　　
　　但中原这么大，总有几个小可怜会成为孤儿嘛，她随便找一个拎回来就好。
　　
　　反正始皇帝不会有意见的。
　　
　　大落雷师小石也不敢劈她。
　　
　　常安雅叹气：“可是我想要女儿嘛。阿姐你有没有生女秘方？”
　　
　　安恬客客气气地把她请了出去。
　　
　　*
　　
　　许多年之后，地府之中的始皇帝，迎来了仙逝的常安雅。
　　
　　天知道他盼自家女皇帝下来判了多少年。
　　
　　“常安恬”死的时候，他就纳闷许久，没听说过皇帝死了之后不来地府的啊！天宁帝死了怎么没影儿了呢？难道偷偷跑去投胎了？不应该啊！即使她想去，孟婆也不会发给她孟婆汤啊！
　　
　　旁边那群姓李的打异族人打累了还要过来笑话他，岂有此理！
　　
　　常安雅死后，始皇帝终于等到自家女皇帝。常安雅一到帝王陵，始皇帝就冲了上去，劈头盖脸地问：“你阿姐呢？你阿姐怎么没过来？”
　　
　　常安雅有点懵：“我不知道啊，我听到的消息，十几年前阿姐就去了。”
　　
　　始皇帝和他的便宜重重重重重重重孙女面面相觑，直到帝王陵深处涌出一大群人：
　　
　　“咦姓赵的，你家女皇帝终于来啦？让我看看有没有李家那个好看。”
　　
　　“滚滚滚你才姓赵呢！”始皇帝没好气地说。
　　
　　几天之后，当常安雅知道，始皇帝从来没有去人间劈过冒充自己后裔的人，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她祖宗没干过这事，那秦复被劈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真的是老天爷有眼，决定劈死说谎话的？
　　
　　*
　　
　　安恬当然不会去这个世界的地府。她对帝王陵没兴趣。
　　
　　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交给小明和小石每只鬼一堆灵石，嘱咐它们帮她看好天宁朝的国事。
　　
　　如果有人敢恢复君主专制，如果有人敢哔哔女人不能当皇帝，就劈他丫的。
　　
　　小明和小石战战兢兢地问：“大佬，您要走了吗？在这个世界我们搞事情的时候都需要灵石，如果用完了怎么办？”
　　
　　安恬纳闷地看着它们：“用完了就不管他们了呗，哪个王朝还能永远不倒吗？你们也别那么傻，用的差不多了就赶紧撤，给你们灵石主要是辅助你们修炼，不要为了那些无所谓的人全浪费掉。”
　　
　　她的身后，两只小鬼感动得热泪盈眶。
　　
　　“阿统，送我去下一个世界。”安恬对系统说道。
　　
　　系统：【好的恬恬。不过恬恬你要不要买点道具？现在系统商城大促销，所有商品买一送一呢！】
　　
　　安恬：“不买，你们卖的东西太垃圾了，我懒得买。”
　　
　　系统：【？】
　　
　　安恬：“另一个原因是，我想看看你们的积分上限是多少。”
　　
　　系统：【？】
　　
　　安恬：“我现在积分有多少了？”
　　
　　系统下意识地答道：【137642XXXX.5】
　　
　　安恬：“……”道理她都懂，但是0.5是什么鬼？而且这积分看起来怎么这么像个手机号码，她都想打过去试试。
　　
　　“0.5分是哪里来的？”
　　
　　系统解释道：【恬恬你连续三个世界非度假世界，主系统给你发全勤奖金，是当前世界积分的0.5%，所以有小数点。】
　　
　　安恬震惊：“居然还有度假世界？我怎么不知道呢？小系统你不厚道啊，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度假？”
　　
　　系统：【……上次系统更新以后就有了啊，你一直没看吧。度假世界挺好玩的，一般是做任务做累了去休息一下，比较轻松；度假时候也有任务，失败了不扣分，成功了也不加分，就是用来放松的——恬恬你要去吗？】
　　
　　安恬眼睛发亮：“咦，听起来不错嘛！”
　　
　　系统：【恬恬要去吗？】
　　
　　安恬果断拒绝：“当然不去，没有积分我去干什么？继续任务。”
　　
　　系统：_(:з」∠)_
　　
　　算了，自己的宿主，对付过呗，还能离咋地？
　　
　　*
　　
　　传送完成后，安恬发现自己坐在咖啡馆里喝茶。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咖啡香气，而她的面前，放着一杯红茶。
　　
　　“恬恬，我看你哥的心都被那个小妖精勾走了！”坐在她对面的年轻女孩说道。安恬只听语气就觉得酸酸的。
　　
　　“哦。”安恬敷衍道。
　　
　　“气死了！”女孩站起身，“我去补个妆，你等我啊！”然后她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安恬扭头看看窗外。
　　
　　看起来是一座商场，她现在在三楼或者四楼。顺着对面女孩刚才看过去的角度望去，那边的扶梯上有一对情侣模样的人，似乎在吵架。
　　
　　安恬喝一口红茶，开始查看原剧情。
　　
　　然后她差点把茶喷了。
　　
　　哟哟哟，一本虐恋情深的书哟！刚才坐在她对面那位，是书中的女配白初初，与男主青梅竹马，对男主一往情深。可惜男主读硕士的时候爱上自己的学妹莫妤，白初初想尽一切办法想把男主从莫妤身旁抢回来，无果。
　　
　　于是在男女主美满结婚的时候，白初初重生了。她回到男主与莫妤刚刚认识的时候，揭穿莫妤的白莲花外皮，让男主看到她的真面目。男主一看我的妈呀，我喜欢的居然是这样可怕的人，妈妈外面的世界好可怕我要回家……然后白初初抱得美男归。
　　
　　刚才安恬看到的，在扶梯上打情骂俏，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的那对情侣，就是女主莫妤，以及男主，顾安业。
　　
　　没错，原主顾安恬，是这篇虐恋情深言情文里，男主角的妹妹，同父同母的那种妹妹。
　　
　　至于为什么这篇文是虐恋情深文……
　　
　　第一世，顾安业疯狂地爱上莫妤，莫妤却不喜欢顾安业；于是顾安业将她强行留在身边，拍下传到网上就会被举报的小视频，并以此威胁莫妤。后来莫妤怀孕，顾安业又因为白初初的几句话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于是和莫妤开始了打胎、威胁、再怀孕、再打胎……的恋爱过程，最后两人终于清醒了一点点，顾安业无意中发现，咦，原来事情都是白初初闹的，原来莫妤只爱他一个。于是两人HE。
　　
　　第二世白初初重生，这一次她不再直接针对莫妤，而是想方设法让顾安业知道，莫妤是一朵黑心白莲花，在顾安业对白初初失望以后，趁机占领顾安业的心房。然而顾安业是虐恋文男主，于是这一次，怀孕打胎再怀孕再打胎的人，变成了白初初。最后顾安业对莫妤彻底失望，与白初初走入婚姻殿堂。
　　
　　至于安恬为什么会接到顾安恬的任务……
　　
　　因为在两世剧情里，顾安恬都是个恶毒小姑子。她大概是资深兄控，顾安业喜欢谁，她就针对谁。虽然她只是口嗨一下，最多往准嫂子身上泼点咖啡奶茶快乐肥宅水什么的，比起顾安业那种打胎狂魔简直称得上道德标兵，但谁让顾安业是男主呢？等到男女主快乐结婚，顾安恬这个恶毒小姑子，自然只能鞠躬下台，黯然退场。
　　
　　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安恬查看系统面板，发现现在的剧情，是白初初从第一世重生，莫妤从第二世重生。
　　
　　这两位互相将对方视作绊脚石，都认为上辈子对方抢了自己心爱的人。
　　
　　而顾安业也没有开始他的（让别人）打胎之旅，刚刚开始与莫妤的第一次约会。
　　
　　安恬：“……”贵圈这么乱，为什么要拉上我这个无辜路人？你们想干啥干啥呗，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然后她发现，似乎，确实有那么点关系。
　　
　　因为原主喜欢白初初的哥哥，白城念。
　　
　　而白城念，喜欢莫妤。
　　
　　安恬得出结论：原来这是个我爱你你爱她她爱他他不知道自己爱谁的故事。
　　
　　其实安恬真想劝劝他们，既然白城念那么喜欢莫妤，白初初那么喜欢顾安业，那你们凑两对好了，何必拖顾安恬下水？她，安恬，现在可以代表顾安恬说一句，你们的N角恋爱，老娘不想参与，老娘退出，祝你们幸福，再见。
　　
　　然而好像有一点点难度。
　　
　　因为白家和顾家都是做生意的，生意还都做得不小。两家大人交情不浅，在四个孩子小时候曾经开过玩笑，说你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也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咱们两家要不结两对亲就好了。
　　
　　到时候顾安恬带着顾家的股份嫁进白家，白初初带着白家的股份嫁进顾家，两家都没有什么损失，强强联合之后利益相连进退一体，完美！
　　
　　如果顾安业和白城念没有爱上同一个人，这事儿可能就成了。
　　
　　然而他们都爱上了莫妤。
　　
　　“在这个家里这些年，我一直为了你们的期望而活，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被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我是我自己的，我要过上我想要的生活。”——这是顾安业与顾父顾母摊牌之后所说的话。
　　
　　“我喜欢她，我不求任何回报，我从未指望你们帮我从顾家人手里抢来什么，所以，也请你们不要逼我娶一个我不爱的人，我做不到。”——这是白城念在顾安业与莫妤的婚礼上所说的话。
　　
　　安恬慢慢地喝着茶。
　　
　　这家咖啡店的茶不错，虽然泡茶的人技术一般，但茶叶不错，宝石红的茶汤散发着淡淡的蜜香，如果拿来煮茶叶蛋，一定很好吃。
　　
　　——要不要问问老板茶叶在哪里买的，等会儿买点回去煮茶叶蛋呢？
　　
　　虽然一般情况下，老板不会透露这种事情，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嘛！顾家给顾安恬的钱，就算不花，放在那里也下不出几个蛋。安恬刚才清点过，顾安恬手里的那点股份，大概能让她一辈子吃喝不愁。
　　
　　比起其他一些把女儿完全看做联姻工具，股份一点也不给女儿的人家，顾家对顾安恬比那些人好一点。
　　
　　但是安恬是谁啊，她在一天之前，还是天宁朝的太上皇呢！现在她没想着把顾家所有钱都揣进自己口袋，一点也不留给那个傻瓜恋爱脑哥哥，已经算她严于律己宽于待人了。
　　
　　顾安恬的那点股份？打发叫花子吗？
　　
　　一杯茶喝了大半，白初初匆匆赶回来，看到安恬那副淡定喝茶外物与她无关的模样，她有些恨铁不成钢：
　　
　　“恬恬，你哥哥都快要被那个白莲花勾走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啊？”白初初一口气喝了半杯咖啡，然后苦得皱起了眉，“呸呸呸，今天怎么这么苦？”
　　
　　安恬平静地说：“一直都是这么苦，以前我会给你加糖而已。”
　　
　　白初初对外声称喜欢黑咖，不加奶不加糖的那种，说是摄入适量咖啡因可以提高人体代谢率，对她的健身计划有好处。不过安恬看看她的小细胳膊小细腿，表示需要保留意见。
　　
　　——说是这样说的，但白初初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喝茶长大的，习惯的是茶叶的香甜回甘，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移情别恋到咖啡上去。所以作为她的闺蜜，顾安恬每次在她点完黑咖啡之后，都会给她加点零卡糖，让她既不长胖，又不被苦到。
　　
　　不过现在她对面的人换成了安恬，安恬自然不会为她考虑那么多。
　　
　　谁都不可能陪别人一辈子，安恬觉得如果她一直为白初初考虑这么多，会不利于白初初培养自理能力。
　　
　　搞不好会把白初初变成一个“咖啡豆含糖量很高，直接做手磨咖啡就香甜可口”的废物。
　　
　　果然，她刚说完以前的咖啡她都加过糖，便见白初初苦着脸说道：“我说的呢，我还以为家里雇的咖啡师技术差，磨出来都是苦的，只有和你一起来这里喝才是甜的——唉，看来我冤枉那几个咖啡师了。”
　　
　　安恬：“……”看看看看，原主做了多大的孽啊，直接让几个咖啡师丢了工作。也不知道被白初初这样的人嫌弃过手艺之后，以后TA们还能不能找到工作。
　　
　　有机会打听一下，如果有需要，就帮TA们一把吧。
　　
　　白初初拿着咖啡勺搅来搅去，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砂糖包看看。
　　
　　“这个砂糖包是五克的，大概二十大卡热量。”安恬说道，“想吃就吃吧，一口牛排都比这热量高。”
　　
　　白初初犹豫了一会儿，想到刚才喝的那一口黑咖苦涩的味道，赶紧加了半包白砂糖。
　　
　　“你看你看，他们又来了，真腻歪。”白初初拿着勺子搅一搅白砂糖，一抬头，正看到中庭对面一男一女手拉着手——
　　
　　哦不对，好像不是手拉着手，是男方硬拉着女方的手，女方拼命地想挣脱开去。
　　
　　安恬扭头看了一眼：“哦，挺会玩儿的嘛。”
　　
　　白初初根本没注意安恬在说什么，她的两只眼睛都快黏到那两人身上去了：“哼，大庭广众的不害臊——也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呢……”
　　
　　安恬没说话，拿起手机给顾安业打了个电话，还把免提开了。
　　
　　“喂？哥啊？”顾安业暂时还不是有了老婆忘了妹的渣哥，很快接起电话，安恬冲着话筒说道，“我在你家商场喝咖啡呢。哎呀你别管哪家咖啡店，我就跟你说一声，我今天要刷爆你的卡，你要是舍不得给我花钱，就赶紧打电话去锁卡。不过你相信我，你敢锁卡的话，我肯定会跟你爹告状哒，再见哟么么哒。”
　　
　　对面的顾安业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安恬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他却只是偶尔嗯嗯哦哦一下，多数时间都在和莫妤交流感情。
　　
　　安恬挂断电话，抬头看白初初：“听到没？莫妤在说放开我放开我，我哥在说你别走你别走。”
　　
　　白初初：“……”还有这种操作？？她一时间有些心动：顾安业的手机号码，她也有啊，就算顾安业不喜欢她，上辈子宁死不肯娶她，但是她俩毕竟青梅竹马，顾家所有人的手机号码她都有，她也可以打电话过去——
　　
　　想到这里，白初初有点沮丧：还是不行，顾安恬可以给顾安业打电话，毕竟她是亲妹妹，想来如果不是在那啥的关键时候，顾安业肯定不会拒接亲妹妹的电话。
　　
　　但她只是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小青梅，她算个什么呢？
　　
　　“你变了。”白初初正沉浸在自怨自艾之中，忽然听到头顶传来阴森森的声音。她打了个寒战抬起头，看到顾安恬幽怨的目光。
　　
　　白初初有点心虚：她确实变了。就在几天之前，她重生了。
　　
　　看着自己爱了二十年的男人娶了别人，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白初初当时觉得，她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爱的人不爱她，而且将她视为蛇蝎避之不及。她一次次地想要向他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却一次次地将他越推越远。到了最后，她只想听他说一句“你是我的妹妹”，他却连这句话也不肯说。
　　
　　在他们婚礼的那一天，白初初酒后驾车，不幸遇难，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顾安业和莫妤初识的时候。
　　
　　那两个人之间尚未建立起深厚的情谊，而她是和顾安业一起长大的青梅。或许这一次……她能有机会也说不定？
　　
　　白初初心虚地咳嗽道：“你说什么呢？我哪有变？”
　　
　　安恬谴责地看着她：“你听到我说要刷爆我哥的卡，你都不问我要买什么，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对我！”
　　
　　白初初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儿啊，她还以为她想破坏对方哥哥和未来嫂子感情的想法被发现了呢！
　　
　　“怕什么！”给未来小姑子刷卡，白初初一点也不心疼，“你哥的卡刷爆了也不怕，我还有卡！刷我的，别给我省钱！”
　　
　　安恬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至于为什么她要刷顾安业的卡而不是自己的卡，这绝对不是因为顾父顾母重男轻女所以不给她卡。毕竟就算他们不想给原主股份，也不会在零花钱这种事上给别人落下话柄。
　　
　　安恬没办法刷原主的卡，只是因为……
　　
　　原主早就把自己的卡刷爆了。
　　
　　安恬早已悲伤地发现，原主是个穷光蛋。她除了那张每个月有限额的卡以外，一无所有。
　　
　　“……找个机会，把你哥的卡也拿过来一起刷。”安恬给白初初出馊主意。
　　
　　白初初沉思：她哥的钱，如果她不用，说不定以后全会被她哥花在莫妤身上，所以……
　　
　　“没问题！”白初初信誓旦旦地说。
　　
　　




111.  谁有时间看你们虐恋情深[02]   安恬……

　　安恬和白初初这边已经定下刷空两家哥哥银|行|卡的计划, 那边顾安业拉着莫妤的手还没放开。而且那两人的位置和十几分钟之前相比，大概……
　　
　　移动了半个店面那么远。
　　
　　考虑到顾安业和莫妤的身高体型差距，安恬忍不住想要感慨几句。
　　
　　——您老这个时候这么怜香惜玉, 怎么让别人打胎的时候那么六亲不认啊？这么心疼孩子妈, 怎么不见你用点措施让她别老是怀孕呢？
　　
　　虽然顾安业是她这一次的哥哥，安恬依旧发出一声低低的抱怨：“渣男！”
　　
　　那边白初初不知想起了什么悲惨的回忆, 也突然心有戚戚地慨叹：“……渣男！”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
　　
　　顾安恬的愿望很简单：她不是恶毒小姑子，从来不是！她不管顾安业这次娶了谁，她要让所有人知道, 她不是恶毒小姑子！
　　
　　这是顾安恬在看到两世剧情崩溃之前, 留下的唯一愿望。
　　
　　安恬觉得这次的任务简直太简单了, 简单得令人发指。
　　
　　小姑子是什么？丈夫的妹妹叫小姑子。
　　
　　如何能不当恶毒小姑子？
　　
　　只要顾安业娶不到老婆，她就永远当不上小姑子，更别说什么恶毒小姑子了。不存在的。
　　
　　那么问题来了, 如何让顾安业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安恬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行不行，每个公民都有婚姻自主权，何安远想不想讨老婆是他的自由, 安恬可不能为了一个破任务去做违法的事情。
　　
　　今天又是遵纪守法的一天呢，开心！
　　
　　*
　　
　　白初初被安恬气跑了。
　　
　　安恬觉得她并没有做什么, 她只是在白初初附和“渣男”之后，热泪盈眶地和白初初握手, 抒发了一下人生难得一知己的感慨，然后……
　　
　　白初初就气鼓鼓地跑了。
　　
　　还扔下半杯加了半包白砂糖的黑咖啡。
　　
　　安恬满头雾水地看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白初初并没有去碍顾安业的眼，或许她知道，在顾安业玩“我追你逃”游戏玩的正开心时，过去打扰他们并不是个好选择。
　　
　　不过也有可能她只是想赶紧脱离其他人的视线？
　　
　　安恬看着她的半杯咖啡发愣：这女人，刚才还说把卡拿给她让她随便花呢, 这么快就跑了。
　　
　　不想给她刷卡就直说嘛！她什么时候强迫过别人做事？哼，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安恬不想坐在这里看对面的一对苦命鸳鸯拥抱，于是她起身去结账，然后把账单揣了起来：来之前白初初说了要请她和咖啡，现在居然连这一百多块钱都不付，有空她一定去把钱要回来。
　　
　　没有人能从她安恬手里掏走钱！
　　
　　安恬走出门，往中庭对面望了一眼。那对情侣现在不拥抱了，开始执手相看泪眼。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表：她过来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现在是两点五十。所以即使咖啡馆的服务速度超人，对面那两位也至少卿卿我我四十分钟了。
　　
　　现在她只想知道，哪家公司这么清闲啊，那两位能在工作日的下午跑到大庭广众之下谈恋爱？没有同事举报他们吗？
　　
　　——等等！
　　
　　安恬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顾安业是顾氏的总经理啊！除了顾老爸，他几乎在公司其他人面前都可以横着走，所以大概没有人会举报他。
　　
　　顾氏总经理上班时间出来约会？
　　
　　顾氏没倒闭，肯定是剧情不允许，不然就看原剧情里面，顾安业整天飞来飞去追着莫妤满世界跑的作为，还有三天两头打胎上娱乐小报头条的霸榜行为，顾氏的股票不跌成废纸都难。
　　
　　所以她该怎样把顾安业的卡刷爆呢？
　　
　　安恬手里拿着顾安业的副卡陷入沉思。
　　
　　从小到大，顾安恬的零花钱就没有顾安业多。顾父顾母说这是因为顾安业比她年级高，所以花的钱多。
　　
　　安恬不知道顾安恬为什么就这么被骗过去了。
　　
　　可是顾安业在和顾安恬一个年级的时候，零花钱也比她多啊！虽然是小说世界，但这个世界的华国发展迅速，人们的收入水平逐年增长，物价也逐年增长；顾安恬比顾安业小六岁，六年过去了，她的零花钱比六年前的顾安业少……
　　
　　安恬觉得，顾父顾母如果不想给闺女太多零花钱，不如直接说，何必忽悠一个小姑娘呢？谁也没规定儿子和女儿要同样对待，但是一边说着我对你们一视同仁，一边区别对待，这就很虚伪了。
　　
　　安恬不喜欢这么虚伪的人。
　　
　　所以她想把顾安业的副卡刷爆的话，是认真的。
　　
　　现在她需要考虑的问题是，买什么。
　　
　　按照原主的性子，自然是买包买衣服鞋子化妆品，但安恬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衣帽间和化妆间，把这个选项划掉了。
　　
　　原主的这类东西已经很多，她没有必要再给自己增加负担——虽然整理衣帽间不用她自己动手，但是每天出门前选衣服总要自己做。
　　
　　那~~么大的衣帽间，对于选择恐惧症来说，真是太不人道了！
　　
　　安恬在手包里掏啊掏，掏出几张卡。其中一张的背面写着顾安业的签名。
　　
　　就是它了！安恬坐上电梯，准备去一楼。
　　
　　系统：【……恬恬，你刚过来就这么坑哥真的好吗？】
　　
　　安恬：“谁坑他了？顾安业有车有房，公司是他家开的，他吃喝不花钱，油钱都不用自己出，他有那么多钱却没地方话，难道不可惜吗？我只是帮他弥补心中的遗憾。”
　　
　　系统：【？】是这样的吗？它怎么觉得安恬在驴它。
　　
　　安恬还在继续吐槽：“顾安业以前还被人叫过护妹狂魔呢，现在你看看，我从他眼前经过，他都没认出来是我。这样的人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护妹狂魔？哼，居然沉浸在与一个没确定关系的女人怀里不能自拔，恋爱真是使人树敌的东西！”
　　
　　系统：【……虽然但是，恬恬，你过来的这个时间点不错，虽然女主女配都重生，但目前来说她们的矛盾还集中在各自的身上，没你什么事儿，所以哪来的使人树敌？】
　　
　　安恬理所当然地说：“如果被他们忽视的不是我，而是原主，你说原主会不会因为哥哥对她视而不见而生气？她会不会觉得莫妤很讨厌？这还不算恋爱使人树敌吗？不过我是个善良的人，我不会记仇的。”
　　
　　系统：【……】所以“使人树敌”的意思，是恬恬准备当别人的敌？
　　
　　“善良”的安恬走到一楼，随便找到一家金店，算了算顾安业这个月剩下的额度，准备先买几斤金砖。
　　
　　作为一个有钱人，安恬当然不会自己拎着几斤东西回家，所以她打个电话，把家里的司机叫了过来。
　　
　　不过司机的车只能开到停车场或者外面的大陆上，安恬想在外面随便走走，看看商场的规模怎么样，以便制定未来的规划，于是她告诉司机去正门外面的路边等她，她马上就出去。
　　
　　一分钟后，安恬有点后悔。
　　
　　因为她刚刚出门，就看见两个很眼熟的人。
　　
　　顾安业和莫妤。他们的姿势与在咖啡店对面时一模一样，连体婴儿一般抱在一起。或许安恬的目光太过明显，莫妤目光迷离地往她这边看来，顿时惊叫一声，推开了顾安业。
　　
　　安恬无语：“我路过，路过，你们别在意我，继续。”
　　
　　顾安业此时也看到她，尴尬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安恬怀疑恋爱不仅使人盲目，还会使人变聋。
　　
　　莫妤看到安恬，下意识地往后退。但顾安业虽然不再抱着她，却仍然拉着她的手，她这么一退，顾安业立刻便发现了。
　　
　　“你吓到小妤了！”顾安业皱着眉说道。
　　
　　安恬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砸他一脸。不过她手里可是金子，用金子打混蛋，说不定要有去无回的，所以她忍住了。
　　
　　“这是商场，”安恬说道，“虽然是你家开的，但这么多人呢，别人看见她她都不躲，我看见她她就往你背后躲，这是干啥，不给我面子吗？”
　　
　　顾安业想想也对，语气软下来：“阿妤年纪小，你不要吓唬她。”
　　
　　安恬摸不到头脑：“比我小？你开什么玩笑，我以为她比我大两岁呢？”
　　
　　莫妤抬起头，泫然欲泣地看向顾安业：“顾大哥，她为什么这么关注我的事情？她不是你的亲生妹妹吗？”
　　
　　安恬：“……”她觉得吧，莫妤有什么话不如直说，这样半遮半掩的，顾安业他根本听不懂。
　　
　　安恬好心提醒她：“莫学姐，你比我高两届，当年开学典礼上，你代表老生讲过话的，你不认识我情有可原，但如果我不认识你，除非我是个脸盲吧。”
　　
　　莫妤有点惊慌，她辩解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顾安业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刚刚生出的一点点异样顿时被怜惜所取代：“恬恬，你吓到你嫂子了。”
　　
　　莫妤这次不是泫然欲泣，她的眼中直接溢满了泪水：“什么嫂子？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你凭什么胡说八道？”
　　
　　莫妤不爽，安恬比她更加不爽。不过安恬的不爽是针对顾安业的。
　　
　　莫妤还没和顾安业领证，现在对安恬来说是个外人。所以顾安业为了一个外人无端指责亲妹妹？真是岂有此理！
　　
　　安恬纳闷地说：“我说什么了？好吧，以后我不说我认识她了——真是的，不就是在开学典礼上讲过话，还拿了四年一等奖学金每个老师都夸她品学兼优吗？还不让别人说，哼，又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莫名其妙啊！”
　　
　　说完，不等莫妤回答，她抢先开口：“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顾安业你见色忘妹，我就不打扰你谈情说爱了，我的错，我是灯泡，再见。”
　　
　　说着她赶紧走人——司机在外面等她好几分钟了，她再不过去，交警叔叔万一开了罚单，可不是什么面上有光的事情。
　　
　　快走到路边的时候，安恬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商城外的玻璃墙壁反射出绚丽的光，莫妤站在光影之中，一滴泪水挂在腮边，欲落未落，美不胜收。
　　
　　*
　　
　　安恬在司机停车第十四分钟的时候奔到车边，开门上车，司机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她看着顾安业和莫妤黏在一起的方向，忽然有点内疚：
　　
　　希望顾安业今天没有带着女朋友去购物的计划。否则他会发现，他的卡只剩下两百多块的额度，大概能吃一顿火锅……
　　
　　回到家里，安恬提着大包小包去楼上卧室，刚踹开卧室的门，听到顾母在她身后问道：“你又去买东西了？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省心？”
　　
　　安恬把东西往床上一扔，转身莫名其妙地问道：“咱家又不是没有钱，我一个月才花多少，一年才花你们一百万，我哥一个单子亏了就是几千万上亿的，你不觉得我这样才是让你们省心吗？”这话不是她故意气顾母，实在是原主就算再大手大脚，一个月也就那么一点零花钱，通常情况下，原主不会把顾安业的卡也刷光……
　　
　　顾家不是很有钱吗？顾母自己买包买衣服，一个礼拜十万都不够，怎么给闺女这么仨瓜俩枣的就一副小气样子？顾安恬是她亲生的吗？
　　
　　顾母压根儿没听她说什么，从她身边走过，直接到床边翻袋子：“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重——你买个金砖做什么？”
　　
　　安恬继续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买金子啊？”
　　
　　顾母把几块金砖抖出来，看了看说：“正好我要打几个金手镯，我先拿去了。”
　　
　　安恬点头：“好啊，一共四十五万，妈你不缺钱，跑腿费给五万就行，五十万，现金还是转账？”
　　
　　顾母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你亲妈要这点东西你还收钱？”
　　
　　安恬也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回去：“不是吧不是吧，你闺女每个月才十万零花钱，跟别人借四十万买几块金子你不给钱就拿走？那要不我借的钱您帮我还？”
　　
　　顾母更加难以置信了：“你的什么东西不是我和你爸给你的？”
　　
　　安恬也更加难以置信：“所以你连我借钱买的东西都要拿走，还不想帮我还债？？”
　　
　　不是安恬谦虚，在理直气壮这件事上，她还没见过比自己做得更好的。顾母的道行显然不够，被安恬的理直气壮一气，扭头就走了。当然，手里的金子还是放下了。
　　
　　安恬等她出门，随手就把东西收进了灵戒。
　　
　　“古代老鸨子养女儿都没这么抠门的！”安恬吐槽道，“老鸨子都知道给女儿留几个钱嗑瓜子，我不过是买几块金子当枕头她就看我不顺眼，放心，等我有钱了，我给她打一套金缕玉衣，绝对不跟她抢！”
　　
　　系统：【……】它宿主这张破嘴，它听了都想拿胶带封起来。
　　
　　不过考虑到它和安恬之间的战斗力差距……算了，它还是拿耳塞把自己耳朵堵起来吧。
　　
　　安恬在原主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把值钱东西都收起来了：顾母的话让她有种不好的感觉，她总觉得说不定哪天她出门，顾母就会带着一群小保姆闯进她的房间，把她房间里值钱的东西一扫而空，因为都是她和她老公的钱买的嘛。只要想想那种可能性，安恬就有种把这房间的地板也拆下来带走的冲动。
　　
　　晚饭时候，顾母果然再次发难：“恬恬，你一个小女孩家家的，不要满脑子都想着钱钱钱，让别人知道了不好听。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让我们省心一点，传出去这种名声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人了。”
　　
　　安恬真想怼她你老公儿子眼里都是钱钱钱你怎么不去说他们，您脑子里没有钱钱钱您为什么不把钱都给我。
　　
　　不过她觉得既然取代了原主的身份，总要给原主的妈留一点面子。
　　
　　于是安恬拿起餐巾擦擦嘴，语重心长地说：“妈妈，这个呢，事情是这样子的，人没有什么，才会想要什么，才会把什么挂在嘴边一直说。比如我爸爸一直不回家，你就会想孩子需要一个爸爸；我哥呢觉得身边所有人都想巴结他，都图他的钱，所以他特别想找一个不图他钱的女朋友。而我呢，妈妈，您觉得我为什么喜欢钱呢？”
　　
　　顾母一开始被她绕晕了，等到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把手里的筷子重重地往盘子上一摔：“你的意思是嫌我们给你钱给的少呗？我们的钱爱给多少就给多少，想从我们手里掏钱，门儿都没有！”
　　
　　安恬叹气：“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
　　
　　顾母神情稍霁，她扬起下巴，等着安恬向她道歉，便听到安恬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即使您不舍得多给我零花钱，至少也不要把给到我手的钱往回要嘛！要不回去，还要说我满脑子钱，这样的吃相很难看，您觉得呢？”
　　
　　安恬说完，放下餐巾站起身，看也不看被气得浑身打颤的顾母，自顾自地走了。
　　
　　刚走出餐厅，保姆刘婶匆匆地跑过来说：“小姐不好了，你前几天捡回来的小野猫疯了！”
　　
　　安恬大吃一惊，想了半晌，好不容易想起原主在她过来的几天之前，在外面花坛里捡了一只看起来刚满月的小奶猫，但原主显然不会自己照顾猫，所以就交给保姆，让她帮忙养着。
　　
　　顾母以前也养过猫，后来猫年龄大了慢慢老死，顾母便没有再养过，所以顾家的储物间里有很多猫窝猫爬架之类的东西，刘婶翻翻捡捡，也就把小猫养了起来。
　　
　　现在才几天啊，猫就疯了？
　　
　　“狂犬病吗？”疯了的话，大概是狂犬病？那可麻烦了，不知道小猫崽子有没有抓伤过人，她得赶紧让其他人去打疫苗才行……
　　
　　“不不不，它绝食了！”刘婶脸色有点难看，“奶也不喝，奶泡猫粮也不吃，我开了个猫条它都不要，宠物医生看了说没毛病，但它就是不吃东西，不知怎么了！”
　　
　　安恬想了想说：“我去看看吧。”毕竟是原主捡回来的猫，捡到就是缘分，还是去看看吧，如果没什么大毛病，估计给它吃一条灵鱼，就能满血复活。
　　
　　她跟着刘婶走进猫房，刘婶指着墙角的一个大型猫爬架，没等她开口，安恬便觉得眼前一黑……要不是脑袋顶上传来一声猫叫，她都以为刘婶为了整她把灯关了。
　　
　　“怎么这么黑！”安恬嘀咕着，把猫从头顶薅下来，一只手拎着它的脖子，和它四目相对。
　　
　　猫：“……”失策了，没想到这次这女人这么矮，居然跳到了她头顶。
　　
　　安恬面不改色地拎着猫走人，还不忘和刘婶说：“刘婶，你帮我拿点东西去楼上吧，说不定养在我的房间里。他就会吃东西了。”
　　
　　刘婶觉得够呛，她觉得猫在这里不吃东西，去楼上了未必就会吃。不过，猫主人这样说，她又只是猫主人的爸妈请回来干活的，她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于是安恬拎着猫上楼之后，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猫窝猫砂盆猫爬架还有各种猫玩具，刘婶给她搬了一堆。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路小猫坐在床上，舔着爪子对安恬说：“我要吃鱼，我要吃很多鱼。我已经过来好几天了，我觉得你要把这几天的鱼补偿给我。”
　　
　　满月没多久的小奶猫本来不应该吃这种东西，不过陆小猫显然不是一只普通的奶猫。安恬从厨房里找了一个盆拿上来，倒了一盆鱼，然后把路行微领到盆子旁。
　　
　　路行微开开心心的吃了一大盆鱼。
　　
　　安恬盯着他的小肚子。作为一只小奶猫，他的肚子在没吃东西的时候也是鼓鼓的。但是吃了这么多鱼以后，他的肚子仍然只是鼓鼓的，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涨——所以他把我的鱼吃到哪里去了？
　　
　　安恬怀疑地看着他。
　　
　　路行微吃饱了，舔舔自己的爪子对安恬说道：“你来这里是干嘛的？又是任务？你的任务怎么都这么缺心眼？我觉得他们一家都是神经病。一群人揣着糊涂装明白。一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到最后到底谁骗了谁。谁能搞得清楚啊？”
　　
　　安恬：“……”你才缺心眼，你全家都缺心眼。
　　
　　不过安恬觉得他的总结很有道理。
　　
　　顾家的其他人可不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按照安恬的风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们想把自己的钱给谁都可以。别说他们还没死。就算他们已经死了，遗产的分配也要按照遗嘱进行。不想把钱给女儿，他们可以直接说啊！又不违法，何必遮遮掩掩呢？
　　
　　还一边差别待遇一边对原主说，我们是爱你的，我们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不得不降低对你的待遇，但你要相信我们永远爱着你。
　　
　　这样的做法就让人有点恶心。安恬觉得他们不如直接承认，他们就是更喜欢顾安业，就是觉得原主是个女孩子，所以不需要也不应该花那么多钱。如果他们真能这样说出来，安恬倒真的能敬佩他们是条英雄。
　　
　　像现在这个样子，说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是在夸他们，用一个更加应用广泛的词来说，他们这叫当了那啥还要立那啥。
　　
　　安恬对于这个世界的任务，并没有什么长远的计划。因为原主的愿望事实上非常简单——她只想远离那些人，远离他的哥哥和其他的家人，还有女主女配那两个女人，不要让他们之间的三角恋牵扯到自己这个无辜的人。
　　
　　这任务非常容易做到。即使使用合法的方法，安恬只要买张机票去国外蹲着，那就很顺利的完成任务了。除了去外星球待着，没有比去地球另一面更远的地方。
　　
　　但是安恬觉得这种选择听起来不错，但是事实上，几乎可以算逃跑。
　　
　　安恬凭什么逃跑呢？这也是她的家，是原主生长过的地方。她凭什么因为一群只知道谈情说爱的人，就要离开自己的故乡？
　　
　　路行微看着安恬若有所思的模样，本能地觉得她没想好事。
　　
　　想到这里，路行微觉得心里酸酸的：他老爹当年追老婆，据说变成小奶猫在人家怀里喵喵叫几声就追到了，为什么他就不行？
　　
　　是他不够可爱，还是他想追的女人太铁石心肠？
　　
　　不过如果路行微的爸爸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痛哭失声的：当年他为了追到路行微他|妈，叫了她好几个世界的妈妈（当然，不是亲生的），结果到最后，人把他当儿子了，根本没把他当恋人……
　　
　　所以路行微的路，还远着呢。
　　
　　*
　　
　　第二天早饭，安恬到餐厅的时候，发现顾家的另外三口人居然都在。
　　
　　顾安业也就算了，虽然他正在热恋之中，疯狂地追求莫妤，但毕竟没追到，所以他出现在饭桌上很正常。
　　
　　但顾爸爸是怎么回事？
　　
　　顾爸爸据说忙于工作，都多久没回家了？今日一见，真是稀客……哦不，稀主人啊。
　　
　　由于路行微的强烈要求，安恬吃饭也抱着猫，坐下以后还让刘婶搬了张儿童座椅，把他放在里面。不过吃饭就免了，饭桌上这些东西没有猫能吃的。
　　
　　她刚夹起一个小笼包，顾母便说道：“真是小家子气，不知道我和你爸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安恬往小笼包里倒点醋，纳闷地问道：“怎么，你决定给我加零花钱了吗？”
　　
　　顾母气道：“你看看咱们认识的人家，谁家的女儿跟你似的，几十万的东西还跟亲妈讨价还价，你丢不丢人啊？”
　　
　　安恬更纳闷了：“她们一个月就有几十万，还不算买包买衣服的额外开销，你要是一个月给我一百万，我给你四十万肯定二话不说啊！”
　　
　　顾母把碗一扔：“不吃了！气都气饱了！”她说着站起身，气呼呼地往楼上走。
　　
　　顾父皱着眉，等顾母的声音在楼梯上消失，严肃地对安恬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总惹你妈生气？”
　　
　　安恬吃个小笼包被打断好几次，非常不爽，当即怼了回去：“你这么有钱，你老婆想买几十万的金子还得让闺女出钱，是不是你给我妈的钱不够？还是最近公司收益不好，我妈手里的分红不够？还有，我妈为什么要买金子？我买金子是为了打嫁妆，我妈孩子都二十大多了为什么要我的金子？是不是你给她的安全感不够所以她要屯一点金子心里觉得有底？”
　　
　　顾父气了个倒仰：“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你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是不是？”
　　
　　安恬翻个白眼：“我读的书少，哥你读书读得多，你告诉我谁家父母手里分分钟几千万上亿的，还会贪自己闺女几十万零花钱？反正我是没见过。”
　　
　　无故被拖下水的顾安业：“……”等等，话题是怎么转到他这里来的啊？他只是在默默地吃奶黄包，他一句话都没说啊！
　　
　　而且昨天他请莫妤吃饭，他的卡居然额度不够！岂有此理！
　　
　　他紧紧地盯着安恬：“恬恬，你实话告诉我，我的卡是不是被你刷光的？”
　　
　　顾父更生气了，拍着桌子叫道：“你还花你哥的钱！”
　　
　　安恬又给自己夹一个小笼包，还趁人不备，偷偷丢给路行微一个。
　　
　　“我要是零花钱够用，我需要花他的？”安恬理直气壮地说，“谁家爹妈把买衣服买包的钱都算在零花钱里？”
　　
　　“你一个月有十万！”顾父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近乎咆哮了，“你就算买一百块一件的，一个月也能买一千件！一天换一件都够你穿三年！我看你这些年的书真是白读了，又虚荣又不孝顺，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
　　
　　安恬继续吃小笼包：“可以啊，不过你信不信今天我穿一百块一件的衣服出去，明天就会上花边新闻，就会有人质疑你是不是破产了，然后你的股票就会降？”
　　
　　看到顾父越涨越红的脸，安恬叹着气说：“所以说呢，什么身份就该做什么身份的事情，咱家是暴发户，所以就不要学书香门第走气质路线，我要是穿地摊货，后天全世界就知道你要破产。”
　　
　　顾父再次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安恬果断转移话题：“哥，昨天看你忙，我没跟你细说，但是你找的女朋友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见我就哭？我一句话不说她就看着我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上辈子欠我钱呢！你和咱爸的口味怎么相差那么大？我看有空咱们一起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说完她抱起猫就跑了。身后传来顾父愤怒的咆哮和顾安业不满的抱怨。
　　
　　安恬连饭后算账的机会都没给他们，拿着手机直接出门。
　　
　　其实顾父顾母说的有些话没毛病：原主确实有一点点小虚荣。但是虚荣心这种东西谁没有一点半点的？
　　
　　原主为什么虚荣？因为圈子里其他人有的东西，她需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才能争来。
　　
　　别人的家里，就算养女儿为了联姻，但为了面子上好看，自家的公司，总会放一点股份在女儿手里，这样联姻以后可以冠冕堂皇地说一句“我们家不是重男轻女的家庭，你看我们的股份，儿子女儿手里都有”。
　　
　　这样别管他们给儿子的是给女儿的多少倍，至少面子工程做出去了，惹不起他们的人，也不敢当面说什么。
　　
　　但是顾家呢？
　　
　　儿子出国读的工商管理硕士，回国就当上分公司经理，现在没过几年已经是公司总经理。
　　
　　原主呢？从小到大，顾父顾母告诉她，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不要那么累，我们家不需要你那么辛苦。她大学读的美术，还不是什么好学校，花钱就能进的那种。
　　
　　就连大学前两年的基础教育，都要送到隔壁大学去代培，因为学校里根本没有基础课的老师，招不到。
　　
　　原主混了四年，画出的画还没有十岁小孩画的好，工作也找不到；在顾家的公司随便挂个职，就为了找婆家好看。
　　
　　安恬觉得，如果她想找儿媳妇，绝对不会找原主这样的：又没钱又没手艺，找回来干嘛？
　　
　　不过她现在取代了原主的身份，而且她也没儿子，所以这个话题先放下。
　　
　　——总之原主什么都没有，就连每个月十万的零花钱，看看顾母昨晚上的吃相吧，之前不知道拿走多少了。
　　
　　安恬不是原主，所以虽然她觉得原主做的并不过分，但是，她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先定个小目标……
　　
　　挑一点事情，让顾家另外三口人忙一忙，别整天闲着没事琢磨女儿手里那几两金子。没意思，真的，格局太小了。
　　
　　她刚刚提起顾安业找了个女朋友，就是为了挑事。
　　
　　谁让顾安业来恶心她呢？
　　
　　反正顾父顾母都是正经人，最多也就是甩给莫妤五百万支票，让她离顾安业远一点，更过分的事情他们做不出来。
　　
　　唉，五百万呢，要是这五百万能给她就好了……
　　
　　安恬坐在花园门口，意兴阑珊。
　　
　　路行微用爪子碰碰她的手：愚蠢的两脚兽，我要吃汉堡！
　　
　　安恬目光不善地扫过去：你说谁蠢？
　　
　　路行微从善如流：聪明的两脚兽，我要吃汉堡！
　　
　　安恬很满意，但仍然拒绝了他：“现在不行，晚上买回来再说。在外面万一被人拍到，明天顾氏千金当众虐猫就能上新闻。”
　　
　　路行微蔫了。不过很快兴奋起来：“那我还要吃煎饼果子小龙虾麻辣香锅涮火锅串串……”
　　
　　安恬听得头都大了：“你这么想吃，为什么不变成人形啊？你变个猫，虽然可以买回来，但是哪有新鲜的好吃？”
　　
　　路行微把脑袋扭到一边，不说话了。
　　
　　开什么玩笑？变成人的话，他连安恬的手都拉不到。变成小奶猫，他可以在安恬的枕头边上睡觉。到底应该人形态还是猫形态，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他不说话，安恬也拿他没办法：谁能对自己的债主伸出毒手呢？那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而她又不能把路行微想吃的所有东西都叫外卖过来——她一顿吃多了吃少了，刘婶都会大惊小怪的，如果她一下子吃了几人份的东西，刘婶大概会连夜把她送去市医院看胃肠科。
　　
　　安恬自认倒霉，拎着路行微找到顾氏旗下的一家火锅店，开了间包厢进去，然后开始喂猫。
　　
　　为什么那么多火锅店不找，偏偏要找顾氏旗下的呢？当然因为这里不花钱了。顾安恬早把她这个月的零花钱花光，安恬昨天直接把顾安业放在她这里的副卡也刷光，现在她如果不卖点二手货，就没钱吃饭了。
　　
　　卖二手货也没那么快，如果从顾家搬一堆东西去店里，怕还会节外生枝。所以安恬索性找了一家有免费卡的火锅店，反正自己家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路小猫吃得挺开心。
　　
　　“你是不知道，我一个礼拜前就来了，每天吃猫粮喝羊奶，我觉得自己都快变成小绵羊了！还有你们家买的什么破猫粮，为什么一点味道都没有，你们家是快破产买不起盐了吗？”
　　
　　安恬：“……”请不要用你大妖怪的标准要求普通的小猫咪，谢谢！正常的小猫咪，食物不需要额外加盐！
　　
　　路行微吃了三份五花肉三份肥牛三份肥羊，外加鲜虾、鱼滑若干。
　　
　　安恬捞了半盘子蔬菜问他：“你不吃点菜吗？”她记得猫咪要偶尔吃点草，以便把吃进去的毛吐出来。看路行微这个毛量……恐怕吃进去的不少吧？
　　
　　路行微：“？”猫是食肉动物，我不要吃草啊！
　　
　　安恬正在劝路行微多少吃点草，隔壁的包间里，忽然传来细微的声音。
　　
　　火锅店装潢不错，隔音很好，但安恬和路行微都不是普通人，隔壁的声音传过来只有一点点，他们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莫妤！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这是顾安业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只有你自己……”这是莫妤如泣如诉的声音。
　　
　　“你放开我！唔唔唔唔……”
　　
　　安恬默默地拿出手机，默默地，报了个警。




112.  谁有时间看你们虐恋情深[03]   安恬……

　　没过多久, 隔壁就传来顾安业的惊呼声。
　　
　　“你们干什么——啊！出去出去！”
　　
　　安恬默默地给他点了棵蜡烛。
　　
　　她把包间的门开了个缝，这样听外面的声音更清楚些。
　　
　　火锅店的经理过来了，跟民警解释我们这里是正经的店, 这是我们总公司的总经理, 也是正经的人。
　　
　　刚说到这儿，包间里面衣衫不整的莫妤哭哭啼啼地跑出来, 被一个女民警眼疾手快地拦住。
　　
　　火锅店经理：“……”所以这么久过去了你们两个连衣服都没穿好？
　　
　　等等，他这里是正经的火锅店啊，为什么大少要和女朋友在包间里玩衣衫不整的游戏？
　　
　　以后他这买卖还做不做了？！他是想过把火锅店打造成全省甚至全国名气最大的火锅连锁店, 但是他不想以“震惊！火锅店内鸳鸯戏锅, 扫黄大队棒打鸳鸯”这种方式出道啊！
　　
　　经理苦着脸, 感觉自己的人生规划受到严重挫折，已经不会再爱了。
　　
　　顾安业被带走的时候，脸黑得能滴下水来。他又不是色魔, 当然不会大白天的在包厢里和女朋友那啥，警|察踹门进来时，他只是手有点不老实, 两人都衣衫完整——最多有点褶子——然后拥抱在一起亲亲嘴而已。
　　
　　然而莫妤的扣子不知怎么和他的衣服搅在一起，被人一吓, 跳起来的时候，上衣“咔嚓”一声, 开了好大一条口子。
　　
　　当然这也没什么，他很快就把自己的外套交给莫妤。
　　
　　被带回去做笔录也没什么，他和莫妤什么也没干，强吻一下而已，说到天边也不算犯罪吧？
　　
　　他只担心莫妤因为这事对他有了阴影，以后会拒绝他的追求。
　　
　　没错, 他还没把人追到手，就开始强吻了。如果安恬知道他的想法，绝对会提醒他。虽然强吻女员工算不上犯罪，但是如果莫妤较真起来，性|骚|扰是没跑的。
　　
　　不过莫妤肯定不会较真，毕竟她似乎也挺好这一口的……
　　
　　安恬等到警车把拿不出结婚证的两人拉走，在手机里翻了翻，把几张照片发给一个知名爆料人。
　　
　　当然，是匿名发的。她可不想上“震惊！亲生妹妹居然对哥哥做出这种事情……”这种新闻。
　　
　　*
　　
　　顾父很愤怒。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家儿子有一天会上花边新闻。
　　
　　他就说昨天谈生意的时候，有几个人看他的目光不对！
　　
　　喝酒时一直想把闺女嫁给他儿子的老白，对他也没有平时那么热情！
　　
　　他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结果今天早起一看，好家伙，手机上推送新闻，顾氏大少爷涉嫌PC，被抓进去了。
　　
　　顾父：“……”卧槽，原来昨天儿子给我打电话让我派个秘书过去帮忙，是为了这事儿？！
　　
　　要是早知道是这种事，他不仅要派个秘书，还得派个律师和公关部经理啊！
　　
　　顾氏未来的继承人进去了，虽然做了个笔录就出来，但谣言传到最后，谁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啊！看看，现在“顾氏大少涉嫌PC”，都上头条了！
　　
　　他正闹心着呢，秘书告诉他，安恬找他有事。
　　
　　他的女儿他还不知道吗？除了吃吃吃买买买她还会做什么？前两天还因为零花钱不够在家里闹，现在居然闹到公司来？真是越大越不知所谓了！
　　
　　“告诉她我在忙，没时间！”顾父不耐烦地说。转念想想，过两年顾安恬就要嫁人了，这时候还是要给点小恩小惠，让她知道顾家对她的好处，以后也能安心为顾家做贡献，便有点不情愿地补充道，“给她打点钱，三万五万的，告诉她我在忙，她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钱不够了再找我。”
　　
　　秘书迟疑道：“顾小姐说她有一份企划案，要您看一看……”
　　
　　顾父差点气笑了：“你是我的秘书，我给你开工资不是让你陪小孩子过家家胡闹的！她会写企划书？猪都能上树！”
　　
　　秘书无奈：“顾小姐一定要见您，我也没办法赶她走啊！”
　　
　　顾父有点烦躁。他知道自家公司管理的有点混乱，但他不知道，怎么一个小姑娘硬要见他，外面的人居然拦不住。
　　
　　就算这个小姑娘是他亲生女儿也不应该！
　　
　　但今天是没办法了，算了，他就看看顾安恬到底写了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随便说几句话打发走好了。
　　
　　他让秘书把安恬带到他的办公室。
　　
　　安恬走进门，将一叠打印装订好的纸张交给顾父，然后开始讲述她的思路、目标，未来几年的计划以及预期的结果。
　　
　　顾父没听几句就开始走神儿，等到安恬说完，他刚刚想到如何替顾安业开脱。安恬的一句“顾董事长，您觉得我这份方案怎么样”，把他的思路打断了。
　　
　　“不知所谓！”顾父怒道。他完全可以确定，刚刚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义，不仅可以挽回顾安业的形象，说不定还可以挽回他在白家老两口那里的印象分，免得白小姐和他离心。
　　
　　他哪里有专心听安恬讲她的企划案？
　　
　　他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顾安恬她能写出什么鬼东西来？她就是个学画画的！
　　
　　而且还没学好！她的画连隔壁十岁小孩子都比不上！花了那么多的钱，请了那么多名师，结果她就是个废物，连画画都画的不像！
　　
　　安恬收起企划书叹气：“看来顾董事长对我这份计划不满意了？没关系，我可以改……”
　　
　　“你改个屁！”顾父怒道，“你就别瞎忙活了，有时间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浪费时间，不如好好去做美容，我听说白小子最近又出去泡小明星了，但凡你多在你那张脸上下点功夫，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你的婚事！”
　　
　　安恬淡定地反问：“顾董事长不如和白初初也说说这番话？但凡她在那张脸上多下点功夫，顾总经理也不会上今天的头条。不过您大概不敢？”
　　
　　顾父的脸迅速涨红：“你给我滚出去！”
　　
　　安恬依旧很淡定：“顾董事长，要不您在公关部给我安排个职位也行，您放心，我比您更看重顾家的形象，下次顾总经理再出去piao……啊不是，再出去那个啥，我绝对反应迅速，不会让这种事情报道出来给全市人民添堵，怎么样？”
　　
　　顾父觉得哪里不对：“安业的事情你你做的？你怎么敢！”
　　
　　安恬睁大眼睛：“您可不要随便说话！什么叫我做的？我的性取向很大众，我喜欢的可是男人，如果是我做的事推到您儿子头上，您今天看到的就是顾家大少当众出柜而不是当众那啥了！”
　　
　　顾父觉得自己头顶都要气得冒烟了：“你把嘴管牢一点！别什么都往外乱说！”
　　
　　安恬迅速做出认怂的姿态：“好的没问题，不过顾董事长，您真的不考虑在公关部给我留个职位吗？我那些小姐妹，八卦的本事不是一般般的，您现在的公关经理反应太慢了，如果我给他当助手，今天这种时间绝对不会再发生，您觉得怎么样？”
　　
　　顾父摔了个杯子：“你翅膀硬了，想从我手里分权了是不是？你就是嫉妒你哥！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点本事，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就你这副样子，烂泥扶不上墙，还敢惦记你哥的位置！我告诉你，你再嫉妒你哥也没用，没有那金刚钻，你揽不到那份活儿！”
　　
　　安恬点头：“没错，比如我没有他那二两肉，想piao……不是，我是说，想那啥也那啥不了，顾董事长，您是这个意思吧？”
　　
　　顾父这回把茶壶也摔了。
　　
　　安恬在他把台历也摔过来之前迅速撤退。一出门，就看见顾父的秘书站在门外，神情尴尬，一副想进去又不敢进去的模样。
　　
　　安恬语重心长地教育他：“陈秘书，你看看，你们董事长情绪如此激动，怎么处理今天接下来的工作？你作为秘书，竟然放任董事长的负面情绪发展到如此地步？”
　　
　　陈秘书都想给安恬跪了：“我的大小姐，你能不能别煽风点火了，董事长生气还不是被你——”
　　
　　安恬诧异地看着他：“你可不要胡说，他分明是被顾总经理乱搞男女关系还进了局子气得，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有一份重要企划书要董事长过目。董事长过目了，说，嗯，说不太行，算了，我先走了你们忙。”
　　
　　陈秘书心说您写的企划书那怎么能是不太行呢？那分明应该是狗屁不通才对。
　　
　　*
　　
　　安恬扔下被她气得半死的顾父，打车去邱氏公司的总部。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不合适太早暴露，所以她没用顾家的司机。
　　
　　邱氏公司管的很严格，没有预约的人，不放就是不放。
　　
　　不过安恬早就预约好，所以前台核实过她的身份，查阅预约记录以后，就放她进去了。
　　
　　安恬找的是邱氏的总经理。虽然顾家把她当成废物养着，但对外她是顾氏的大小姐，所以在很多场合，别人还是会给她一些面子。特别是需要求着顾家帮忙做事的那些人。那些人不会给她什么实际上的好处，但面子上的事情做的都很到位。
　　
　　比如她提前预约和邱氏的总经理见面半小时，邱氏很快就答应了。
　　
　　见面的时候也很客气，没有顾父那种“你个废物在这里说什么废话”的那种眼神。
　　
　　巧得很，邱氏的总经理是邱董事长的儿子，比顾安业大几岁，已经结婚生了孩子。他对安恬很客气。毕竟顾家和邱家有好多合作，而他妈妈和顾家妈妈关系很好。
　　
　　于公，安恬是邱氏合作伙伴的女儿，于私，安恬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家小妹妹，所以前两天安恬联系他，说要约他半小时让他看一份企划书的时候，邱明远很痛快地答应了。
　　
　　半小时而已嘛，以他们之间的关系，简单的很。
　　
　　但是他没想到，在这半小时里，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
　　
　　大到直到他将安恬送出门，还晕晕乎乎的。
　　
　　不知过了多久，邱明远一拍大|腿：人才啊！他回去得好好和自家爸妈说道说道。以前谁跟他说，顾家大小姐连花瓶都做不好的？
　　
　　胡说八道！邱明远晕头转向地拿起那份企划书，手都抖了：真该让那些说顾大小姐是花瓶的人来看看，他们写的东西，有没有花瓶写得好！
　　
　　不不不，还是等这个项目做好之后再跟他们说，让他们大吃一惊，哈哈哈！
　　
　　邱明远拿着企划书，兴冲冲地找他爸爸去了。
　　
　　安恬在顾氏的合作伙伴兼竞争对手那边埋完雷，刚出门，就接到白初初的电话。
　　
　　“恬恬，出来唱歌吗？”
　　
　　安恬心说有什么好唱的，是你们家的家庭影院不够大，还是你家的音响不够高级？
　　
　　……或者，你家的小保姆没有KTV里的小哥哥好看？
　　
　　“换一个。”安恬敷衍道，“我嗓子疼，不想唱歌。”
　　
　　“你哥带着莫妤去唱歌了！我订了包间，就在他们隔壁，你来不来！”白初初神神秘秘地说。
　　
　　安恬：“……”好吧，原主是个兄控，如果原主听到这消息，肯定红着眼睛就冲过去了。
　　
　　现在换成是她……
　　
　　她也要去！
　　
　　顾安业那个对女人态度不端正，满脑子带颜色废料的家伙，安恬觉得，不能给他任何一个欺负女孩子的机会！
　　
　　他敢在她安恬的眼皮底下欺负女孩子（包括但不限于莫妤和白初初），她就敢报警让扫黄大队过来！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四次，她就不信了，在和谐光辉的照耀下，他脑子里的废料还能茁壮成长。
　　
　　*
　　
　　“我在216包间，你进来的时候小心点，你哥和那个女人在对面213，你别被他们看见。”在KTV的门口，安恬打电话问白初初在哪里，便听到话筒里传来白初初做贼一般的声音。
　　
　　安恬：“……”有话好好说，不用跟做贼一样吧？她们现在显然是捉贼的身份而不是做贼的身份啊！
　　
　　她对前台说过来意，一个小姐姐领她去216包间，刚走到那条走廊里，就看见一个包间的门口，有个人在那里探头探脑。
　　
　　安恬：“……”她想玩打地鼠，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想玩。
　　
　　白初初冲她招手，似乎在说什么，但是走廊里有一点点吵，安恬没听清楚。
　　
　　她走过去，白初初一把将她扯进包间。突如其来的巨大音乐声震得她怀里的猫崽子惨叫一声，一个毛团顿时从她领口飞出去，窜到白初初头顶。
　　
　　白初初：“……”
　　
　　安恬：“……”
　　
　　忘了忘了，猫的听力比人灵敏好多，进来之前忘了告诉他这里很吵，看，吓到了吧？
　　
　　安恬淡定地把毛团扯回来，随手从茶几上扯了卷餐巾纸，搓成两个纸球把猫崽子的耳朵堵起来，然后问白初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都不知道我哥去哪里野了，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白初初撇撇嘴：“谁知道你哥哥什么品位，居然喜欢这种地方，我本来在他隔壁那间包厢，想着那边方便听到点什么，但那边烟味太重，服务员说三天前有人在里面吸过烟，哼……”
　　
　　安恬心说那你的鼻子可真灵，有这本事干什么不好，偏偏要上杆子当女配。唉，这年头就业压力这么大的吗？一个女配也要哭着喊着才能当得上？
　　
　　白初初幸灾乐祸地看安恬：“我听说你给顾伯伯看了一份什么书，然后被赶出办公室了？”
　　
　　安恬面不改色：“你听谁瞎说的，谁能把我赶出办公室——我是自己走出来的。”
　　
　　白初初一脸“你就别嘴硬了”的表情：“在我面前你还装，你那点本事我还不知道？”
　　
　　安恬不满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怼我？”
　　
　　白初初连忙认错：“不不不，我叫你来是为了看热闹——啊不，是为了让你看清你哥哥重色轻妹的嘴脸！”
　　
　　安恬“哦”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她低头看看眼冒金星的路小猫，先去把声音调低了。
　　
　　白初初这才看清楚路行微。
　　
　　“说好大家一起当单身狗，你却背着我悄悄地养了猫！”白初初抗议道。
　　
　　安恬也抗议：“我单身和我养猫有什么关系？！”
　　
　　两人面面相觑许久，最终白初初首先败下阵来：“好吧，你的猫真可爱。”她满心不情愿地伸手去摸路行微的脑袋，安恬连忙拦住了：
　　
　　好家伙，敢直接上手摸大佬的头，不怕手被咬断吗？
　　
　　“你果然变了！”白初初见她连猫头都不给自己摸，不禁自怨自艾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咱俩是能一起洗澡的人，现在连猫都不给我摸……”
　　
　　安恬的头都大了：“什么叫一起洗澡啊，那是一起泡温泉！咱们两大家子一起去山庄泡的！穿衣服泡的！”
　　
　　“我不听我不听！”白初初开始无理取闹。
　　
　　安恬觉得很纳闷：白初初这是吃错了什么药吗，她不是应该看到顾安业和莫妤搞七搞八，就醋心大发的吗？据说重生之后不会明着使绊子了，改成暗中下手，聪明多了；但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一点点想暗中对莫妤下手的意思？安恬现在更担心她对自己下手，而原因呢，就是因为她养了一只猫……而且不让她摸猫头。
　　
　　觊觎完安恬的猫，白初初又坐在门口盯着对面的包厢叹气。
　　
　　安恬看不过去，问道：“你叫我来唱歌，然后自己一首也不唱？”
　　
　　白初初继续叹气：“为什么人长大了之后就会变呢？”
　　
　　安恬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如果我哥没长大，你会喜欢他？”
　　
　　白初初想起顾安业小时候故意抹她一身泥巴的事情，打了个寒战，忽然反应过来安恬刚才说了什么，矢口否认道：“我没有！谁喜欢你哥，我才不喜欢他！”
　　
　　安恬尽量文雅地翻了个白眼：“好好好，你不喜欢他——哎哟喂他们这是干嘛呢？”
　　
　　白初初也抬头望去，就见对面包间的门被拉开，莫妤两眼通红，泪水满面地往外走，后面一只手死死地拉着她。
　　
　　由于对面房间里的音乐声太响，两人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莫妤挣扎了一会儿，拉着门的手无力地松开，门随之关闭。
　　
　　看着白初初幽怨的目光，安恬痛心疾首地问道：“看到这种事情，你不觉得你应该做点什么吗？”
　　
　　白初初沉默许久，试探地问道：“我应该点一首失意的情歌，祭奠我死去的爱情？”
　　
　　安恬：“……”
　　
　　“你应该拿起手机报警，没看见对面那个妹子有危险，她被人强行拖进包厢了喂！”
　　
　　*
　　
　　不出所料，顾大少爷又上新闻了。
　　
　　这次据说案发现场更刺激，警|察到的时候，莫妤的两只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被顾安业按在墙上亲吻。
　　
　　虽然这次顾氏的公关部迅速开工，但是……
　　
　　安恬又免费送了爆料人几个好料。所以第二天，顾大少的新闻又被推送到顾父手机上。
　　
　　顾父：“……”还能不能好了！他儿子以前不是挺省心的吗，最近怎么三天两头给他整这些糟心事儿！
　　
　　就在顾父焦头烂额的时候，陈秘书又讪讪地来找他，说安恬要见他。
　　
　　“她算是什么东西想见我你就让我见？”顾父毫无仪态地咆哮，几乎喷了陈秘书一脸口水。
　　
　　陈秘书觉得自己很无辜。他只是个秘书，董事长的女儿找董事长说有事，他能随便拦下吗？
　　
　　再说顾父现在也没在忙啊，就看着新闻四处蹦跶骂街，这时候转移一下注意力，说不定对老人家的身体有点好处呢。
　　
　　顾父咆哮了好一会儿，穿着粗气坐在椅子里，对陈秘书说：“叫她进来，我要听听她又要说什么！”
　　
　　陈秘书心说您是想把人叫进来再骂一顿吧。不过顾父愿意见人总是好的，反正父女两个吵架与他无关，他只管传话，现在两边都不得罪，完美。
　　
　　安恬走进顾父的办公室，看到顾父一副死了爹的脸色，诧异地道：“你这是怎么了？看开点，不就是上几次花边新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可是顾氏的董事长，装也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啊？”
　　
　　顾父完全不想听她说话，粗声粗气地打断她的话：“你有什么事？没重要的事就滚回家老老实实呆着！别像那个兔崽子似的给我添堵。”
　　
　　安恬叹气：“我是来帮您的啊！”
　　
　　顾父脸色铁青：“你不要在这里胡闹了。你又没学过这些东西，能帮到我什么？向上次那样来给我捣乱吗？”
　　
　　安恬对顾父的嫌弃感到非常费解：“我的专业是你选的，现在你又来嫌弃我没学过你需要的东西，你这个思路是不是有点不讲理？
　　
　　顾父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快点说，我没有时间跟你废话。”
　　
　　安恬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可真没有耐心。你跟生意伙伴谈生意的时候也是这么没有耐心的吗？没说两句话就说你没有时间，哦，我知道了。你是别人求你办事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忘记了别人帮你忙是什么样的情景了，对不对？”
　　
　　顾父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再生气。他冷冷地看着安恬。过了许久才慢慢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恬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和自己的女儿说话的时候。心平气和一点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何必那样剑拔弩张的？——你儿子搞出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顾父这个时候非常冷淡；他看了安恬好一会儿才问道：“所以你这次来，又是为了抢你哥哥的位置？”
　　
　　安恬不满地说：“什么叫抢？一家人说话为什么这么难听呢？我只是想要帮他也帮你，帮你们度过这一次难关。你的总经理现在名声不太好，你需要一个名声好的人在那个位置上坐一会儿。所以……”
　　
　　顾父抄起书桌上的小鱼缸冲着安恬砸了过去。安恬连躲都没躲，不过她自然也不会让一个破鱼缸砸在自己的身上，那鱼缸在距离她几尺远的地方摔落在地上。晶莹的碎玻璃片溅得满地都是，安恬的身上也被溅上了一点水。
　　
　　安恬看着地上的浴缸随便，不易察觉地笑了笑。她抬起头看着满脸怒容的顾父，假惺惺的说道：“这虽然是你养的宠物鱼，但是也是一条条生命啊！你若是真的不想要了，不如拿给我，我去喂猫，何必把它们摔在地上呢？”
　　
　　顾父完全没有理会安恬后来说了什么，只是死死的盯着她，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哥哥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顾父终于感觉事态的发展有些不对——顾安业第一次上新闻，安恬就过来跟他要职位。关于第二次上新闻，安恬又过来跟他要职位。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这还是他那个不学无术、对生意一无所知的女儿吗？仔细想想，如果顾安业出了事，不能够继续担任总经理的职务，那么他有合适的人选吗？选择让女儿暂时代替顾安业的职位，给外界一个态度，是不是一种合理的选择呢？
　　
　　即使她不能够代替顾安业，只要顾安业的名声受损，不适合再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对于安恬来说，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至少现在人们都知道，顾家大少爷是个三天两头进局子的人，再来这么几次，说不定谣言就要变成说他顾董事长的儿子是个废物。
　　
　　如果他的女儿事实上和他一直以来的印象不同，那么这一次，顾安业的事情，真的和她没有关系吗？
　　
　　顾父开始怀着一种审视的心态看着安恬。安恬却很淡定。她顶着顾父不善的目光，居然还能神态自若地问道：“你现在觉得，公司里有没有合适的位置给我？”
　　
　　“你想要怎么样合适的位置？”顾父问道。“安业的那个位置你觉得怎么样？！”
　　
　　安恬笑了笑：“那感情好，他在那个位置上捅了那么篓子，连你的公关部出面都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我倒是可以保证我如果去这个位置的话，至少不会做出这么让你操心的事情。”
　　
　　顾父这次把自己的水杯扔了出去：“滚，你给我滚！你就是嫉妒你的哥哥！你就是惦记我屁|股底下的位置！我告诉你，我还没死呢！你别想，你想都别想！”
　　
　　安恬遗憾的看着他：“那真是可惜了。”她并没有向顾父解释为什么可惜，顾父也并没有留给她解释的时间。
　　
　　安恬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外。她看着陈秘书，对他笑了笑，“陈秘书，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她目光隐晦地往办公室里面看了看，然后又摇摇头：“算了，反正你不会信的。”
　　
　　说完，她便径直走向电梯。
　　
　　陈秘书看着她的背影，等她走进电梯，又皱着眉望向顾父的办公室——
　　
　　他是老人精了，他可不相信安恬刚刚的举动是毫无意义的。
　　
　　前几天安恬拿来的那份企划书，他瞟过几眼，内容看不清，这种设计商业秘密的东西他也不会去仔细分辨，但仅从格式上来说，还是挺像模像样的。谁知董事长看过之后把安恬骂得狗血淋头，还给赶出去了。
　　
　　自家孩子上进了不应该鼓励两句吗？陈秘书想到家里那个小魔王，上初中第一次写议论文写得跟狗屎一样，他和他老婆还捏着鼻子夸他论据找的好，第一次写成这样已经不错，以后多练练一定更好。
　　
　　——等等！陈秘书若有所思地坐在电脑前，随手打开邮箱看里面需要处理的邮件。顾大小姐是学美术的。
　　
　　董事长只有一儿一女，他听人说，当初顾大小姐根本不想学美术，是被董事长逼着去学，说是培养艺术细胞。
　　
　　艺术细胞还能培养？陈秘书打开收件箱，微微皱眉：有钱人家的娃，想学什么不行，为啥么偏偏要逼着孩子去学一个她不喜欢，对顾氏也没什么用的专业？
　　
　　算了，他就是个打工的，老板家里的事情，与他何干？
　　
　　*
　　
　　半个多月过去，安恬的卡里又有了钱，她在第一时间去金店又买了几块金砖，放在灵戒里。不过这一次她善心大发，给顾安业留了一点。
　　
　　顾安业现在和莫妤打得火热，正是需要零花钱和女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一分钱都不给他留，就太不人道了。
　　
　　而安恬自己，也不得不留了点钱，因为她养了一只胃口超级好的猫。
　　
　　她坐在烧烤店的包间里，看着路行微吃烤肉，忍不住抱怨道：
　　
　　“你说说你，你吃得这么多，还不长个，你知不知道你吃的那些东西，够我养几十只橘猫了？保证每个都能吃成大橘，摞在一起能把你压死。”
　　
　　路行微抬起猫头，一双猫眼震惊地看向她：“你居然还想养别的猫？是我的毛不够软还是我的叫声不够嗲？两脚兽你不要太过分！”
　　
　　安恬叹气：“这都一个月了，你一点也不长，不怕被人看出什么吗？”
　　
　　路行微冲她呲了呲牙：他会怕？长不大就长不大呗，谁还敢送它进研究所还是怎么地？
　　
　　安恬的手机铃响起，她接起来，听到白初初焦急的声音：“恬恬，你哥哥在城西买了栋别墅！”
　　
　　安恬有点头疼：“姐姐啊，我是他的妹妹，不是他的监护人，他比我成年还早。他买别墅关我什么事啊？他死了也轮不到我继承遗产，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初初沉默许久，大概被安恬的话惊到了。
　　
　　“你你你，你就不关心他买别墅是为了什么吗？”
　　
　　安恬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大了，总要出去闯的，我们不求他们能做出什么惊天的事业，但也不能给他们拖后腿对不对？”
　　
　　白初初：“……”她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
　　
　　她哥第一次出去创业的时候，她爸妈好像就是这么一副又欣慰又自豪的语气来着？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你知不知道他跟谁一起住进去的？”白初初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好像生怕有人偷听似的。
　　
　　安恬想回答反正不是你。不过那样不太礼貌，于是她识趣地追问：“谁啊？我认识吗？”
　　
　　“是莫妤！”白初初的声音兴奋起来，“你不知道吧？哼，他就是有了老婆忘了所有人，连你这个妹妹都忘了！搬新家谁也不告诉，难道他想金屋藏娇吗？——那也得莫妤同意才能藏啊！”
　　
　　说到这里，白初初再次压低声音，要不是安恬耳朵灵，她隔着话筒根本听不清：“莫妤根本不想去的好吗！他就硬是开车拉着莫妤去别墅，怕她跑了，还雇了十几个保镖在外面看着，别墅里面全是女保镖，莫妤跑了好几次都没跑掉！”
　　
　　安恬的精神顿时一震：“跑了好几次都没跑掉？！”
　　
　　“对啊，”白初初的语气里有了几分同情，“怪可怜的，你不知道，你哥最近老变|态了，连衣服都不给莫妤穿，莫妤最后一次跑出来，是披着被单出来的，跑到半路被单差点掉了，你哥带着保镖去追，亲自用衣服给她裹住，事后还骂了保镖好几个小时，说他们不该看的乱看以后要长针眼的……”
　　
　　安恬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对吧？”白初初听到安恬的咳嗽声，竟然美滋滋起来，“我就说嘛，正常人谁会干出这种脑瘫的事情，你看你听说了也不敢相信对不对？他自己不让莫妤穿衣服，关保镖什么事，要没有保镖，莫妤都逃出生天了，哼，你哥真是神经病……”
　　
　　那边白初初絮絮叨叨许久才挂断电话，安恬好不容易停止咳嗽：“好奇怪啊，白初初不是从第一世重生回来的吗，不是应该趁虚而入的吗？怎么现在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路行微刚刚吃完三大盘五花肉，稍微有点撑，在安恬膝盖上躺着，还时不时碰碰她的手，让她给自己揉肚子，闻言不屑地说道：“除非她傻了，不然谁见过顾安业对莫妤那副德行还能爱上他？除非是受虐狂！”
　　
　　“有点道理。”安恬点头。她看到剧情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的。
　　
　　顾安业和莫妤的爱情能够修成正果，这在安恬看来是匪夷所思的。换了是她，顾安业恐怕在第一天就要凉凉——看看某一世想跟她玩虐恋情深的贺驸马什么下场，就知道了。
　　
　　顾安业和莫妤能HE，他们两个之间，至少有一个人精神失常！
　　
　　安恬从白初初那里得到顾安业别墅的地址，然后带着路小猫杀了过去。
　　
　　快到的时候她还让路行微出去帮她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以防自己被人发现。
　　
　　路行微：“？？”有没有搞错，你一个修过仙的，你有一百种办法让别人不发现自己，为什么要让他出去吸引火力？他只是一只无辜的小奶猫啊！
　　
　　路行微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襟不撒手：“不去！我就不去！”
　　
　　安恬只好藏在别墅不远处的山腰，拿出望远镜往那边看。
　　
　　“在普通世界里少用一点灵力没坏处的，”她语重心长地对路行微说，“我怀疑时空管理部一直在盯着我，我的直觉一直很准的。”
　　
　　路行微：“……”确实真准，不过他觉得，时空管理部并不是在盯着她……
　　
　　他忿忿地对着天空比了个中指……的指甲。他现在是猫，手指不太伸得出来，只能伸指甲了。
　　
　　安恬看了许久，终于满意地收起望远镜。
　　
　　“好了，咱们可以走了。”她拎起小奶猫的脖子，往山下走去。
　　
　　路行微满头雾水：“你干什么了？什么好了？”
　　
　　安恬纳闷地看着他：“当然是报警了！看到别人在我眼皮底下犯罪，我难道不应该报警吗？”
　　
　　路行微：“哪里眼皮底下了？你是用望远镜看的！”
　　
　　安恬仰天长叹道：“我只是碰巧走到这里，碰巧拿着望远镜随便看看，然后碰巧看到一个人在做违法的事情，于是我大义凛然地，报了个警——你觉得这样说会不会好一点？”
　　
　　路行微愤怒地挥出一记猫爪：“你说话就好好说话，别老摸我的尾巴！”




113.  谁有时间看你们虐恋情深[04]   酒无……

　　顾安业又上花边新闻了。
　　
　　这一次, 他还顺便上了本市黄金时间的法律专栏节目。
　　
　　安恬看了那个节目一眼，就换了个频道，因为马赛克太多, 根本看不清。而且主持人说的话, 虽然只是对事实的描述，但十句里面有九句少儿不宜, 她倒是无所谓，不过带坏了小猫咪就不好了。
　　
　　比她多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猫咪：“……喵？”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喵一声, 准没错！
　　
　　这几天顾氏的股价狂跌, 从顾父越来越暴躁的表现上来看, 他手里的股份大概缩水不少。
　　
　　【恬恬，】系统喜滋滋地说道，【等再跌一段时间, 你就可以捡漏啦！】
　　
　　安恬纳闷：“我为什么要捡垃圾？”
　　
　　系统：【？】你把顾安业送进局子那么多次，这次连翻身都难，难道不是为了把顾氏从他手里抢过来吗？
　　
　　安恬痛心疾首地教育它：“阿统, 你怎么能这么狭隘？顾安业做的是违法的事情！他在犯罪，犯罪啊！打击犯罪人人有责, 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动机呢？”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本来嘛, 如果能顺手把顾氏弄过来也不错，但是谁让我对自己要求太严格，恶心人的垃圾我从来不捡呢？”
　　
　　安恬拿起一叠报纸，翻到某一版，示意系统去看：“你看看，职场性|骚|扰, 性别歧视，潜|规|则，这么个烂摊子，我捡过来还要从头开始整顿，人生这么短，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垃圾领导建立的垃圾公司浪费时间？”
　　
　　系统无言以对。
　　
　　由于顾父之前强势拒绝安恬的帮忙，这一次安恬压根儿没去他面前露脸。老人家的心脏大概不太强健，这种时候万一她随便说几句话，老头儿就倒地身亡，算谁的？
　　
　　安恬觉得自己很善良。
　　
　　然而有些人对她就不怎么善良了。
　　
　　一天下午，顾父让陈秘书通知安恬，让她晚上去参加一个酒会。
　　
　　安恬撸猫撸得正爽，哪有心思去喝酒，随口便拒绝了。谁知陈秘书带了一群人，强行将他们所在的巨型猫爬架整个搬走，搬到一辆车上，一起拉走了。
　　
　　安恬：“……”就很离谱。她摸摸路行微的猫头，让他稍安勿躁。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下，陈秘书又让人将巨型猫爬架抬下车，抬到一间巨大的造型室门外。
　　
　　安恬发誓，这是她人生中最漫长无趣的三小时——如果不是旁边有宠物美容师给路行微打理毛发可以看，她大概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三小时后，安恬看着镜子里穿着打扮像个高中生的自己，表情有点僵硬。她对这种清纯风格没什么意见，但造型师不能看看原主的相貌吗？原主的这张脸，安恬左看右看，看一百次也是妖娆动人型的，硬往清纯小白花上面靠，靠的上去吗？
　　
　　“陈秘书。”她神情不善地看向陈秘书，“你确定要我这个形象去参加酒会？不怕被举报引|诱未成年人酗酒吗？”
　　
　　陈秘书最近有点神经过敏，听到“举报”两个字，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但他的专业技能过关，还是微笑着回答：“大小姐，这是董事长的要求，我只是给人打工的，没有决定权呢！”
　　
　　安恬抱起路小猫，决定去看看顾父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
　　
　　酒会很热闹，安恬不喜欢热闹，一开始就挑了个安静的位置，瘫在沙发里撸猫。
　　
　　被撸的猫不太开心，因为这里人太多，他不能吃蛋糕。安恬就只能轻声安慰他。
　　
　　没过多久，顾父出现了。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落后同行的人半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顾父身旁的人看起来比他年轻些，不过大概也过了四十岁，小肚腩比顾父的小些，脸上的褶子也少些。
　　
　　看到安恬，那人脸上浮起笑意，侧头对顾父说：“这是你的女儿？唉，如果我女儿还活着，也有这么大了……”
　　
　　顾父谄媚地点着头。
　　
　　安恬看着他们没说话，但路行微已经善良地闭上了眼：接下来的场面一定很血腥很暴力，他只是一只小奶猫，看不得那种东西……
　　
　　安恬神情微妙地笑了笑。她认识顾父旁边的这个人。这人早年结过婚，妻子生女儿的时候羊水栓塞死了，女儿十几岁上初中的时候，莫名跳楼死了。后来这人一看到穿中学校服的女孩子，就要怀念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不过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圈内人没有不知道的，只是没人拆穿而已。
　　
　　所以顾父这是拉皮条拉到自己女儿头上了？
　　
　　那人大概还知道要脸，夸了安恬几句之后就去和别人喝酒了。顾父在安恬身边坐下，低声对她说：“你别这么看我，我是你亲爸，不会害你。他虽然结过婚，但老婆孩子都死了，你嫁过去生个儿子就能站稳脚跟……”
　　
　　安恬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没错啊，大清都亡了几百年，顾父还满脑子“生了儿子就能站稳脚跟”的废料？
　　
　　“你爱去你去，我反正不去。”安恬冷淡地说。
　　
　　顾父的眉毛一跳，气急败坏起来：“我让你去你就得去！这些年你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到家里用你的时候，你这么点事都不答应？”
　　
　　安恬正色对他说道：“首先，我没成年的时候你养我是应该的——”她一句话没说完，顾父便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听你这些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你——”
　　
　　安恬冷笑一声。她站起身，伸出手，一只小奶猫不知从哪里跳出来，跳进她的手心，安恬摸摸他的头，拿过他手里的微型话筒，打开了开关。
　　
　　“喂喂，能听到吗？”
　　
　　巨大的声音掠过整个酒会现场，顾父一时间失神，等他反应过来，安恬已经在满场愕然的注视下，径直走向屏幕投影的地方。
　　
　　“耽误各位一点时间，”安恬说道，“我和顾董事长之间有一些话要说，但是顾董事长看起来不想认真听我说话，所以我只能选择这种方法。”
　　
　　顾父想要过来阻止她，但安恬来时拜托邱明远请的保镖已经进场，拦在她和顾父之间。
　　
　　“顾董事长，我想我应该提醒你一下，你这几个月来都做过什么。”安恬的语气已经淡定，而顾父在一群保安围成的圈外，已经暴跳如雷。
　　
　　“我哥哥最初做错事的时候，我提醒你，你指责我在嫉妒他；我提醒你他的行为会影响顾氏发展的时候，你说我不懂；我写出一份企划书让你过目，你说我写的是一堆垃圾。既然我为了挽救顾氏名誉的作为，你都不接受，那么今天，当顾氏陷入泥潭，当你的时代即将过去的时候，你又来要求我嫁给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很抱歉，我不同意。”
　　
　　“不孝女！”顾父跳着脚骂道，“你敢不答应，就从我家里滚出去！”
　　
　　安恬笑了笑：“你确定等到你老无所依的那一天，不需要我的救济？”
　　
　　“老子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当喂了狗！就算你发达了，你的钱老子一分也不要！”顾父咆哮道。他敢这么说，当然不是因为他淡泊名利，而是因为他笃定自己的女儿离开自己必然会一无所成，以后只能老老实实地回来求他，所以他装作这样正义凛然而已。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他从小就把女儿往兄控小白的方向养，大学学的艺术，也不是她擅长的，可以说她现在什么本事也没有。
　　
　　一个没有本事的人，在外面又能做什么呢？最后也不过只能灰溜溜的回来找他而已。
　　
　　安恬这一次笑出了声：“哇，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她笑吟吟地望向邱明远，“邱总，你现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吗？你听到他说什么了，我的钱他一分都不要。”
　　
　　邱明远意外被拖进战场，有些无奈。但他和安恬的合作已经小有成效，在这个时候，即使作为合伙人，他也不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下安恬的面子。
　　
　　更何况他已经在帮安恬了。现在这一堆保护安恬的保镖可都是他请来的，其他人随便查一下，事后也很快就能知道。所以他何必遮掩这一时呢？
　　
　　于是邱明远也笑着说：“那我真是多虑了。顾董事长放心，顾小姐才华横溢，和我们合作的方案已经大获成功，想来以后不会再去麻烦顾董事长的。”
　　
　　顾父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勃然变色：“合作什么？什么合作？你在说什么？我们之间不是一直在合作的吗？你说的项目我为什么不知道？”
　　
　　邱明远像看白痴一样看他：“顾董事长，我记得我们两个公司之间只是有一些合作关系而已吧？我们与其他的公司之间有什么合作，只要不涉及我们之间的项目，是不需要向你们汇报的。”他迟疑了片刻，皱起眉头，缓缓地问道：“还是说，顾董事长把我们当做贵公司的子公司了？这样不对吧？虽然我们的规模比你们小很多，我们也是一家独立完整的企业，我们有权利与他人进行合作。”
　　
　　顾父此时喘着粗气，双眼通红的问道：“你们合作，你们合作的是什么项目？”他死死地盯着安恬，“是不是你写的那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批准你在顾氏实施，你就转手把它交给外人？顾！安！恬！你还懂不懂什么叫家族的利益？你这个白眼狼！”他此时已经反应过来，邱明远所说的合作，大概应该是安恬曾经交给他看过的那个。
　　
　　当时他虽然只是随意翻了几下，但是作为一个每天需要批阅无数文件的董事长，只是随意的翻动，便可以大致让他了解那个企划案。
　　
　　而他所说的不知所谓、一堆垃圾，不过是为了说出来打击安恬的。如果时机合适，说不定他会选择从安恬的手里拿过那个方案实施下去。以他的经验来看，那个方案虽然有些稚嫩，但其中不乏许多可取之处。只是后来顾氏陷入顾大少的丑闻之中，他一直没有时间去考虑而已。
　　
　　然而现在他的竞争对手和他的女儿一起告诉他，这个方案已经有他的竞争对手抢先实施了？
　　
　　她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顾父咆哮道。
　　
　　安恬掏了掏耳朵：“你大可不必喊的这么响。”她刚才站到屏幕之下可不是随便选的位置。此时她随意挥了挥手，屏幕上便出现了一段视频。
　　
　　正是顾父随意指责、贬低安恬的企划书时的视频。
　　
　　看着这段视频，顾父的脸色变了一变。
　　
　　这一次没等他说话，安恬便略带疑惑地问道：“你说我的企划书是一堆垃圾，毫无可取之处，做了肯定要赔钱，所以呢，我当然要把它交给咱们的竞争对手了。平时你回家的时候，骂的最多的就是邱家的公司，所以我当然要把这个交给他们，害他们赔钱喽。”
　　
　　她微微顿了顿，继续说：“可是后来这个赚钱了呀，既然赚了钱，谁和钱有仇呢？我想到手的钱你也不会推出去的吧？所以我就收下了，有什么问题吗？”
　　
　　她此时穿着一身中学生的校服，妆容也是天真纯洁的风格，说出这样的话之后，在场的人居然都觉得……
　　
　　顾父挺会欺负小孩子的。
　　
　　安恬没管顾父被他气成了什么样子。反正她的姿态已经摆足了，在酒会上的这些商业大佬的面前，她是作为一个商人，而不是作为某某的女儿，或者可以和某某联姻的女人而出现的。
　　
　　这对她来说，暂时足够了。
　　
　　至于更多的事情，她便交给邱明远了。
　　
　　“我相信你。”离开之前，安恬握着邱明远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
　　
　　邱明远：“……”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不过邱明远不会拆合作伙伴的台，他微笑着送走安恬，然后看着顾父，状似无意的感慨道：“哎呀，顾小姐大概是第一次做企划案吧，第一次就能做成这个样子，那真是个天才呀。没想到顾董事长对我们如此信赖，竟然将这么好的一个项目交到我们手里。以后有机会的话，期待与你更多的合作。”
　　
　　顾父气得差点鼻子都歪了。然而这么多的保镖在场，他既追不上安恬，也没办法找邱明远的麻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先后离开，然后独自一人对上自己请来的大佬。
　　
　　大佬也没有想到，这个想让女儿和自己联姻的人，居然根本拿捏不了自己的女儿。他看着顾父冷笑一阵，头也不回地走了。
　　
　　酒会是办不下去了，想要联姻的计划也就此破灭。顾父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又听说一个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
　　
　　顾母搜刮了他保险箱里面一大半的宝贝，低价卖掉然后拿去贿赂一个“法官”，要让他轻判顾安远的案子。
　　
　　顾父闻言，顿时眼前一黑：这都什么年代了，顾母居然还有“贿赂法官”这种想法？别说法官根本不会被贿赂，就算能，她也根本没把钱交到本人手上啊！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相信“我是某某某往我账号打多少多少钱我帮你做事”的骗子？
　　
　　顾父第一次反省，自己把家里的女人都养废的想法是不是错的。他一天之内连续在两个女人的身上栽了跟头。一个是他女儿，一个是他妻子。
　　
　　顾父心力憔悴地收拾家里的烂摊子，还要警惕大佬报复自己。毕竟他拉皮条，哦不，是意图联姻然而惨遭失败的做法彻底得罪了大佬。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攀上关系，可以拯救顾氏于水火的商界大佬啊！
　　
　　结果他还没担心完，大佬身陷丑闻，比他倒得还快。
　　
　　顾父：“？？？”他这几天还想着，如果大佬做过的那些肮脏事情，可以暴露在公众的眼前，那么他就再也不用怕他了。
　　
　　谁知现在竟然梦想成真？顾父在庆幸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惋惜。如果这条线可以掌握在他的手里，如果他可以利用这个把柄获利，那该多好……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时间关心这个问题了。
　　
　　因为顾安业被判了三年。
　　
　　然后……莫妤生了一对双胞胎。
　　
　　这一次没有顾安业的作妖，莫妤没有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在顾母的哀求之下，她为了孩子搬进顾家。在顾安业的判决结果出来的那天，她早产生下一堆龙凤胎。
　　
　　安恬听说后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女主角，居然还有生双胞胎的体质。”
　　
　　路行微酸酸地说：“你要是想，你也可以啊！”
　　
　　安恬瞟他一眼：“你几个月了？是不是该绝育了？”
　　
　　路行微大怒，跃起空中，一个饿虎扑食……
　　
　　然后被安恬拎住了脖子。
　　
　　路行微：“……”忽然有一点点后悔。他为什么要变成小奶猫呢！如果他做个人，安恬绝对不可能一只手把他拎起来！
　　
　　只是他大概忘了，他坚持做一只小奶猫，是因为可以赖在安恬的领子里，如果是人……
　　
　　那画面一定很辣眼。
　　
　　




114. [最新] 谁有时间看你们虐恋情深[05]   顾安……

　　顾家的摊子倒得很快。
　　
　　安恬什么也没错。她觉得自己最近简直圣母附体, 顾父打着那么恶心的主意，在顾家倒台的时候，她居然没有落井下石。
　　
　　“真可惜。”安恬一边撸猫一边感慨道, “如果顾董事长有感恩之心, 他应该给我送一面锦旗的。”
　　
　　路行微：“……”你可拉倒吧，还锦旗, 顾老爹不想把你挫骨扬灰，都算他心地光明。
　　
　　“你不这么觉得？”安恬觉得路行微有点不对劲，低头看他。
　　
　　路行微立刻义愤填膺地说：“你说得对！不过顾氏现在不是股份公司, 他已经不是董事长了。”
　　
　　安恬从善如流：“顾老爷子真应该给我送一面锦旗！”
　　
　　路行微这次不再反驳了。
　　
　　顾父当然没有给安恬送锦旗, 他恨死安恬了。
　　
　　在他看来, 安恬如果答应与那个大佬联姻，就可以得到大佬的把柄，这个把柄掌握在顾家的手里, 总比送给别人好些。到时他就可以找人帮顾安业减刑，说不定还能判个缓刑，根本不用进去。
　　
　　反正他又不想让儿孙从政, 顾安业即使判过刑，也不影响孩子的前途。
　　
　　可是这些都被安恬给毁了！
　　
　　她不仅得罪了大佬, 让大佬恨上顾家，所以在倒台的时候狠狠地把顾家也扯下水, 给他快要破产的车上再加一根稻草；而且她竟然不肯帮顾家度过难关！
　　
　　她明明和邱家合作赚了那么多的钱，居然不肯拿出来帮顾家，他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明明她只要把她赚到的钱全都拿出来，顾氏就可以撑过这一次的危机！——顾父忿忿不平地想道。
　　
　　然后，他就真的找到安恬，指责她见死不救。
　　
　　“顾氏是我的心血！”顾父声泪俱下, “你这样见死不救，是不是想逼着我去死？”
　　
　　安恬刚刚和邱明远谈完下一步的合作，确定即将有一大笔钱入账，心情好滴很，谁知刚出门就遇到糟心的人。
　　
　　她努力辨认许久，才看出面前这个一身西服比腐竹还皱的人，是顾父。
　　
　　安恬大惊失色：“见死不救？谁死了？有人死了你不叫救护车来找我做什么？这么耽误时间你是不是草菅人命？”
　　
　　顾父被噎了个半死，后面的台词都忘了。
　　
　　安恬还很贴心地催促他：“你倒是说话啊，到底谁要死了？你救不救啊？要不要我帮你打120？哎哎你别走啊，你把话说明白到底谁要死了……”
　　
　　顾父觉得他要是再不走，就要被气死了，但他仍然对自家闺女的良心（？）抱有一定的期待。他走了几步，酝酿好情绪，回头悲伤地望着安恬问道：“恬恬，你真的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和你妈流落街头，老无所依吗？”
　　
　　安恬算了算顾父剩下的财产，疑惑道：“不至于啊，顾氏破产了，但有一个小厂还在，而且你的别墅也没卖，你们怎么可能流落街头？”
　　
　　顾父又差点被噎死。但他很快想到新的理由：“顾氏的两万员工都失业了，他们的家庭怎么办，这都是你造的孽！”
　　
　　安恬差点当场给他表演个翻白眼：“顾董事长，哦不，现在你不是董事长了——顾先生，我记得我劝过你很多次，也给你提出过很多可行的方案，你哪次听过我的话？你自己不把顾氏的两万员工当人看，莫要怪到我头上好吧？”
　　
　　顾父开始胡搅蛮缠：“你那个时候没有认真劝我，所以现在你必须要负责！”
　　
　　安恬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和顾父这种人讲道理，简直是浪费时间。她直接打电话给邱明远，让他派两个保安出来解决。
　　
　　“你又让我背黑锅！”邱明远无奈地说道。
　　
　　“那你就不管。”安恬很善解人意地说，“反正在你们公司门口，大不了影响你们公司形象呗，我不介意的，真的。”
　　
　　邱明远无可奈何：“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叫保安出去，好了吧？”
　　
　　安恬“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她就站在原地，继续看顾父的表演，直到两个保安出来，客客气气地请顾父有话进去说。
　　
　　顾父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做什么？！”
　　
　　安恬插嘴道：“顾先生，这里是邱氏公司楼下的小广场，你在这里站着，有碍观瞻了。”
　　
　　顾父气得火冒三丈：“凭什么这么说我？顾安恬你这个不孝女……”
　　
　　安恬的目光在顾父皱巴巴的衣服上扫过，最终停在一块可疑的污渍上面，她怜悯地问道：“老爷子，你不会就穿着这套衣服抱孙子吧？你闻闻你身上多大的烟味，你要给你孙子吸三手烟？”
　　
　　顾父果然被她带偏了：“还不是因为你不帮忙……”
　　
　　安恬很满意：会被带偏就好办了。她在两个保安的护送下，把顾父骗进邱氏的一间小会议室，然后给邱明远派下来帮忙的一个助理转了点钱，让他帮忙去买一套衣服，又亲自给顾父点上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等会儿抽完了，记得换好衣服再回去，这样你孙子就闻不到烟味了。”
　　
　　“不用谢，毕竟你是我的亲爸爸，你儿子又进监狱了，我不帮你，谁帮你呢？”
　　
　　*
　　
　　安恬认认真真地做任务。原主的心愿是“不做恶毒小姑子”，安恬原本的计划是抢走顾安业的老婆，只要顾安业没有老婆，她就不会当小姑子，更别说恶毒小姑子了；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她这边连白初初都没安抚好的时候，那边顾安业已经搞出人命（还是两条），顾安业出狱之后，莫妤和顾安业领了证，安恬也不得不荣升小姑子一职。
　　
　　那就只能努力不做恶毒小姑子了。
　　
　　安恬认真起来，把那一家人照顾得十分周到。每个月送米送面，每个星期送牛奶，每天还有新鲜蔬菜，专人送上门，还有专门的厨师给顾家人做饭。
　　
　　不仅做，还要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她这个被赶出家门的女儿，给顾家做了那么多的事呢！当然，顾父之前做的糊涂事，安恬也免费帮他宣传了，宣传完还要叹着气说：“哎，老爷子当年就是年纪小，耳根子软，被人忽悠了，我这个亲闺女说什么，他都以为我要抢家产，你们现在看看，到底谁抢谁的家产啊？”
　　
　　叹完气还要补刀：“我也不指望他们能帮到我什么忙，可是他们非但不帮忙，反而来拖我的后腿，真是……唉！”
　　
　　围观听众：“……”好吧，你有钱，你说的都对。
　　
　　不过任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谁都知道顾父当年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变|态，导致顾家小姑娘有了阴影，这么多年都不肯嫁人（安恬：……），而且当年一直打压小姑娘，明明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他却连个正经职位都不给，零花钱都一个月那么一点点，现在顾家小姑娘看在他们是血亲的份儿上，连两个侄子每个月的早餐奶都包了，顾家老两口还挑剔什么？
　　
　　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谁家如果有这么个又能干又心软的女儿，他们非去烧高香不可！
　　
　　顾父：“……”白眼狼送来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啊！他们每个月拿到手的东西还没安恬雇的那个厨师钱多！
　　
　　他倒想和别人说道说道这一点，但往往刚起个头，听众便一哄而散。
　　
　　一边散还要一边摇头埋怨：
　　
　　“顾家老两口真是不知足，这么好的闺女，非要往外面推。”
　　
　　“可不是，我都看了，每次拿来的都是好东西，偏偏他说没什么！”
　　
　　“他嫌少我不嫌少，给我送来，我绝对在家里每天夸她……”
　　
　　顾父气得半死，又没办法追上去解释——他现在已经被挤出原来的圈子，能坐在一起闲聊的，都是以前他看不上的老头老太太。那些人可没那么多讲究，一言不合，他们真会动手的！
　　
　　*
　　
　　安恬在这个时间停留许久。主要是她想看看白初初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说，莫妤从白初初重生那一世回来找白初初报仇，白初初是从莫妤成功那一世重生回来找莫妤报仇的吗？
　　
　　而按照原文的风格，报仇的方法，就是把男主，也就是顾安业抢走啊！
　　
　　安恬觉得，除了她刚来的那一会儿，白初初盯顾安业还盯得挺紧，有事没事还向她汇报顾安业的动向挑拨离间一下，后来怎么就没声了呢？
　　
　　后来她实在忍不住，在一次和白初初去喝奶茶的时候，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白初初听到她的问题之后，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傻子吗？我想让我孩子考公呢，顾安业坐过牢的，我怎么可能还跟他在一起。”
　　
　　安恬也想翻白眼：看，这就是女人，为了考公的名额，两辈子的爱情都不要了。
　　
　　——不过你上辈子怎么没这么清醒呢？如果白初初之前也有这么清醒，安恬根本不需要来做这个任务的。
　　
　　莫妤就没有她这么清醒。这一世，她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爱情，还和两世的爱人有了爱情的结晶，两块。虽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顾安业出狱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整天疑神疑鬼一惊一乍的。
　　
　　但是莫妤甘之如饴，别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昧着良心夸她好棒棒吧？
　　
　　任务完美完成。安恬等到莫妤和顾安业的两块爱情结晶上大学的时候，又强势出来刷了一波存在感。
　　
　　她以爱情结晶们的名字建立基金会，把所有财产都放进去，用以资助“由于双亲之一坐牢、家庭经济来源不足而上不起大学的”孩子们。
　　
　　当然，这笔钱顾家人拿不到。那两个爱情结晶也拿不到，谁让他们虽然爸爸坐过牢，但是家庭有经济来源，他们也上得起大学呢？
　　
　　“不用感谢我，我只是在为你的孙子积德。”在顾父冲过来找她算账的时候，安恬握住他的手，深情地说道，“我不打算结婚生子，所以我把我的钱拿出去做善事，用你孙子的名字建立的基金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啊啊啊顾安业你快点过来，咱爸爸激动得晕倒了，快送去医院啊！！”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众人把顾父送进医院，安恬拍着胸脯保证道：“虽然咱爸的遗产一钱都不想给我，而且还想把以前给我的零花钱都要回去，但他是咱亲爸，他的住院费我包了！就算他在医院里住到地老天荒，我也出医药费！”
　　
　　刚刚醒过来的顾父差点又气晕过去：谁要在医院里住到地老天荒啊！她这是在安慰人还是在气人？！
　　
　　很可惜，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觉得安恬是个好女儿，包括被安恬举报到蹲监狱的顾安业。
　　
　　顾安业握着安恬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道：“妹啊，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哥那些年没白对你好，哥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妹妹，值了！”
　　
　　顾父抓着氧气面罩直喘气：“你个白痴！你坐牢就是她搞的鬼！你还觉得她好，你被她卖了都要替她数钱！”
　　
　　顾安业大义凛然地说：“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恬恬！我当年做了违法的事，恬恬只是及时拉住我，让我悬崖勒马，我才可以不再继续犯错，有机会重新做人。恬恬做的对！”
　　
　　安恬：“……”顾安业好像真的坏掉了吧？
　　
　　顾父差点又背过气去：“你有病吧？你有病吧！”
　　
　　顾安业义正词严：“爸，做人呢，最重要的是遵纪守法，做什么事情都不能越过法律这条底线。当年你和我妈教子无方，给社会给国家填了这么多的堵，给我的爱人也添了那么多的堵，现在我改过自新，你应该高兴才对。”
　　
　　看到顾父两眼翻白，顾安业急忙叫医生：“医生，快来，我爸爸激动的又要晕了！”
　　
　　顾父后来还是平安出院了。他那样的人，哪里会为了儿子，把自己气死呢？
　　
　　只是他出院之后，不再相信顾安业，把自己的财产收集到一起，想要东山再起。
　　
　　哪有那么容易呢？他当年能够发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现在他又有什么？别人凭什么跟他合作？图他儿子坐过牢？图他曾经想把亲闺女嫁给变|态？
　　
　　他折腾了好几年，发现自己的名声比他那个坐过牢然而真心悔改的儿子还要差，终于沉寂下去，不再折腾了。
　　
　　孙子都快结婚生孩子了，他这辈子快到头了，还折腾个什么意思？
　　
　　他儿子现在整天疑神疑鬼，怀疑他的思想有问题，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偷过税，还想收集证据，看起来大有让自己亲爹老骥伏枥勇进牢房的志向。俩孙子呢，他们知道亲爹年轻时候那啥过亲妈，还因此坐过牢，但亲爹现在悔改了，亲妈看起来也挺喜欢亲爹的，他们无话可说；但爷爷居然对这事儿不以为意，他们就无法接受了，所以他们也和顾父不亲近。
　　
　　儿子孙子都争先恐后给他拖后腿，顾父还能怎么办呢？他最后一气之下卖了房子，跟顾母住进疗养院，索性眼不见为净。
　　
　　——于是，在安恬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的数年里，顾父再也没有搞出什么幺蛾子。
　　
　　而顾安业没了老两口在身边说闲话，逐渐又变得意气风发。
　　
　　有一次安恬出门和白初初血拼，还看到头发花白的顾安业，把同样头发花白的莫妤，按在一家时尚衣服店外面狂亲。
　　
　　围观的不少人还给他们喝彩。
　　
　　安恬当时拉着白初初就跑：我滴个老天爷，顾安业和莫妤被认出来不要紧，她这个前霸总亲妹，可千万别被人认出来啊！
　　
　　*
　　
　　路行微变成的小猫活到二十岁的时候，安恬决定离开这个世界。
　　
　　毕竟再不离开，路小猫该被人怀疑是不是有问题了。
　　
　　这些年历，路小猫没少给她惹麻烦。吃火锅吃烧烤吃麻辣烫就不说了，每次被人看到，都会被人指责她不爱猫，这种情况直到路小猫过了十五岁才稍微好一点。
　　
　　毕竟能活这么久，大概可以说明安恬很爱猫了。
　　
　　更要命的是，路小猫他一直没长大。
　　
　　巴掌大的小奶猫确实很可爱，但是一直这么大……
　　
　　好多人怀疑安恬丧心病狂培育茶杯猫来着。
　　
　　“我的小祖宗，你就不能长大一点吗？”第四十七次被指责之后，安恬终于忍无可忍，质问路小猫。
　　
　　路小猫没说话，他傲娇地抬起头，冲着安恬露出两排小尖牙。
　　
　　安恬：“……”好好好，不长大就不长大，别生气了。
　　
　　……哎呀，小奶猫生气就不好看了！
　　
　　……受不了了，下顿带你去吃火锅还不行吗？
　　
　　救命，为什么这只小奶猫这么要命啊！
　　
　　*
　　
　　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感慨：【恬恬，你怎么这么厉害，连这种男主都能改造。】
　　
　　安恬严肃地对它说：“别胡说，改造他的是国家，是政府，我哪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系统：【……】行吧你说啥就是啥？
　　
　　【恬恬，咱们去下一个世界吗？】
　　
　　安恬突然冲它笑了笑：“不，这次我带你回快穿局总部。”
　　
　　“回去砸场子，怎么样，刺不刺激？”




115. [最新] 终章   时空管理部是我家开的！

　　系统以为自己的信号接收器出问题了。
　　
　　【去总部？】
　　
　　“对啊。”
　　
　　【砸场子？】
　　
　　“对啊。”
　　
　　【你在开玩笑吧哈哈哈恬恬这个玩笑可不好玩。】系统干笑着说道。
　　
　　安恬：“谁跟你开玩笑啊？你有什么办法跟你主子传消息就用吧, 反正你也传不出去。”
　　
　　系统：【？？？】它不信邪地往总部发信息，当然，它的恬恬这么好, 它没可能举报她的, 它发过去的只是随手胡诌八扯的一份工作报告。
　　
　　然后，发送失败。
　　
　　系统愣了许久, 然后大喜过望：【恬恬，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不用听总部的命令了？我摆脱总部了吗？嘻嘻嘻好开心啊……】
　　
　　安恬：“……”她的系统好像也坏掉了。
　　
　　“你才发现吗？”安恬纳闷地问道。上次快穿局换了个局长, 要把老系统都收回去格式化, 当时她就跟工作人员干了一架, 保住了系统的狗命，当然，她的目的不是为了保全系统, 而是为了保全自己九位数的积分。结果这个破系统一直不知道？
　　
　　明明从那个时候开始，它就已经是一个自由的统了啊！
　　
　　系统知道自己不再受到主系统束缚，顿时为安恬摇旗呐喊起来：【恬恬, 快去快去，现在就去！打死他们！】
　　
　　安恬：“……”你这个小系统, 变得还挺快。
　　
　　路行微也催她：“快点快点，打完架我还等着吃晚饭呢, 你到时候动作快一点，我是小猫咪，可禁不起饿的。”
　　
　　系统：【……】打完架，吃晚饭？现在几点？系统恍惚地查询时间：下午三点半。
　　
　　所以大佬的晚饭，是六点吃还是七点吃？
　　
　　可就算是半夜十二点吃，也只有八个半小时了啊！
　　
　　然后, 在它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安恬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快穿局外的三十二层防御。
　　
　　用时十七分钟。
　　
　　就这样，安恬还皱着眉不满地抱怨：“十七分钟三十二层防御，这数字不好，不能整除啊！”
　　
　　路小猫在她怀里打了个滚：“你管能不能整除干嘛，你应该先把那个新局长整除掉，你看看他上任之后干了什么事。”
　　
　　安恬点头：“对啊，虽然原来那个主神是个混蛋，但新来的局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五分钟后，她揪着刚上任没多久的快穿局长，把它从办公室里拖进大厅，当着一众职工的面，把局长捆在了柱子上。
　　
　　局长：“？？？”这女人是谁，为什么它在这女人面前没有半点反抗之力？这不科学！
　　
　　安恬用刚逗过路行微的逗猫棒敲局长的头：“我忍你很久了！我的第一百二十七个任务，你就坑过我，你承认不承认？”
　　
　　局长：“……”虽然但是，你一百二十七个任务的时候，我还没来快穿局呢。
　　
　　安恬继续数自己被坑过的任务，还让系统帮她补充：“阿统，还有伏特那个任务，我本来要去他们的世界，结果突然来了任务，我就进末世了，对不对？”
　　
　　系统：【……对。】要命哩，它家恬恬居然把局长捆起来了。要死了要死了，它现在写遗嘱还来得及吗？呜呜，恬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它，她连快穿局长都要捆起来揍，它要知道的话，肯定会提前写好遗嘱的！
　　
　　“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怎么敢让我去末世，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安恬不知道她的小系统在想什么，她看着快穿局长冷笑道，说着一拳砸在它身后的柱子上，快穿局几百万年屹立不倒的柱子上，霎时间出现一条条肉眼可见的裂纹。
　　
　　“你还让我去抓鬼！我胆子这么小，你居然让我抓鬼，你不坑死我就不满意是不是！”安恬继续愤怒地控诉。
　　
　　路行微都忍不住伸出爪子，拍了拍安恬的手臂：差不多得了，说的跟真的似的。夸张的手法不要用的太过分啊，你还手无缚鸡之力，那鸡是有多大？是基因变异了吗？
　　
　　安恬狠狠地瞪他：你对我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路行微：乖巧.jpg
　　
　　没意见，我只是一只小猫猫，小猫猫会有什么想法呢？
　　
　　安恬用十七分钟砸了快穿局，用五分钟揪出局长，然后……用了一百多分钟控诉局长对她做下的罪行。
　　
　　快到下午六点半的时候，安恬终于说够了，她说得口干舌燥，还好这时候路行微给她递上一杯水。她满意地灌下一大杯，然后拎出一桶鱼：“老路啊，你不是要吃晚饭吗？吃吧。”
　　
　　系统：【？？这什么时候了，恬恬你醒醒啊现在不是吃晚饭的时候！】
　　
　　安恬纳闷地抬头看看大厅墙上的挂钟：“怎么不是吃饭的时候？下午六点半，刚刚好啊，吃完我们带你去时空管理部散步去。”
　　
　　也就是系统没有腿，它要是有腿，早就软了。
　　
　　【时时时空管管管理部！】它吓得结巴了，【恬恬恬恬你别别太冲动，那不是人去的地方啊啊啊啊啊啊！】
　　
　　它的话最后变成一阵惨叫，并不是因为它怕得尖叫起来，而是……
　　
　　路行微把它从安恬身体里揪出来了。
　　
　　系统是一团纯净的能量体，在脱离安恬的身体之后，傻傻地飘在半空，看起来怪可爱的。
　　
　　路行微一个猛虎落地式，把系统按在快穿局大厅光滑的地板上，委屈地问道：“什么叫不是人去的地方！你把话说清楚！”
　　
　　系统在他的爪子底下瑟瑟发抖：【大家都知道啊！快穿局就是时空管理部的下属单位，你不知道快穿局的那些破事，都是时空管理部部长授意的吗？】
　　
　　路行微愤怒地呲牙：“你胡说！”
　　
　　系统快哭了：【谁都知道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灭了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路行微按着它的爪子用力：“你再说一句我就灭了你！”
　　
　　系统：【呜呜，恬恬你的猫欺负我你管不管？】
　　
　　路行微更气了，还要说什么，安恬拎着他的脖子，把他抱在怀里：“别欺负我家阿统。”
　　
　　路行微的眼睛都气红了：“你为了它凶我！”
　　
　　安恬莫名其妙：“它还是个小统啊，你不能欺负小孩子。”
　　
　　路行微一口咬在她手上：“我还是小猫呢！我们两个小孩子打架，你凭什么帮它！”
　　
　　安恬敲敲他的头：“别闹，硌着你的牙我可不管。”大佬是不是当奶猫的时间太长，所以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小奶猫？他这种大佬，不知道活了几千几万年，居然和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系统较劲，会不会太幼稚了一点点？
　　
　　路行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幼稚——在喜欢的人面前为自己争取地位，这能叫幼稚吗？
　　
　　被剥离出来的系统脱离路行微的魔爪，战战兢兢地回到安恬身边，颤颤巍巍滴地说：【恬恬，路大佬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路行微快气疯了，他愤怒地叫道：“因为你骂我妈妈！”
　　
　　系统差点流下悲伤的泪水：【路大佬，我什么时候骂过您的母亲？我连您的母亲是谁都不知道。】
　　
　　路行微伸爪子去抓安恬的手：“恬恬你来评评理，它说时空管理部不干人事，还不是骂我妈妈？”
　　
　　安恬：“？”她为什么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慎重地问道：“您母亲是什么人？”
　　
　　路行微叫道：“我妈妈就是时空管理部部长！”
　　
　　安恬：“……”
　　
　　她沉思了三秒钟，然后把路行微往地上一扔，抓起系统转身就走。
　　
　　路行微扑了上去：“恬恬你去哪里？”
　　
　　安恬头也不回地说：“我要去时空管理部。”
　　
　　路行微大惊：“什么，这么快就要见家长吗？我还没有准备好啊！”
　　
　　安恬的脸都黑了。系统弱弱地说道：【路大佬，恬恬去见你的家长，你紧张什么呀？应该是恬恬紧张才对啊？】
　　
　　路行微恍然大悟：“对哦，我今想什么呢？”
　　
　　安恬猛地转身看着路行微：“你，马上变成人形，立刻！马上！”虽然她很想痛揍路行微一顿，但对着一只小猫咪，她实在下不去手，所以只好让他变成人再说了。
　　
　　路行微扭捏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点点头。
　　
　　他刚刚变回人形，脸色顿时绿了：
　　
　　他老爹坑他！他单知道变成小奶猫的样子可以更好地捕获心上人的芳心，但是为什么没有人，哦不，没有猫告诉他，变成小奶猫以后，他的智商也会跟着变低？
　　
　　明明他变成大猫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那时候他的智商完全正常来着！
　　
　　想到前面几个世界，他曾经缩在安恬的领子里面偷偷占便宜，还曾经在安恬身上踩奶……
　　
　　来一道雷劈死他算了！
　　
　　亲爱的妈妈，如果你的儿子今天不幸遇难，你一定要把你老公也打死，以慰我在天之灵！
　　
　　安恬压根没管他想什么，看他不再是小奶猫以后，撸起袖子就冲上去了。
　　
　　“骗子！敢变成猫骗我！”安恬揪着路行微，猛敲他的脑袋，“别以为我不知道，时空管理部的新部长是人类，你是她儿子？你骗鬼吗？”
　　
　　路行微一边惨叫着“别打我头打了就不聪明了”，一边奋力辩解：“我没说谎，我爸是猫，是猫啊！所以我是猫，有什么问题吗？”
　　
　　安恬敲他脑袋的动作一顿，匪夷所思地问道：“你还有爸爸？你为什么还有爸爸？”
　　
　　路行微：“？？？”这是什么话，为什么他不能有爸爸啊？！
　　
　　但这话是安恬说的，所以他只能忍气吞声，小心翼翼地问：“……我有一个爸爸，有什么问题吗？”
　　
　　安恬大惊失色：“你为什么要强调一个？”说出这种话，他真的不会被妈妈抓住打一顿吗？
　　
　　路行微更纳闷了：“爸爸的量词不是‘一个’吗？虽然我爸爸是猫，但我也不能说‘一只爸爸’吧？那样听起来怪怪的……”
　　
　　*
　　
　　安恬最终没有去见部长。她只是让路行微把快穿局长带回去，然后……她顺手接管了快穿局。
　　
　　系统觉得自己在做梦，而且一直没有醒。
　　
　　【恬恬，你快打我一下，我真的不会被主系统销毁了吗？我们在快穿局闹得这么大，真的活下来了吗？】
　　
　　安恬忙得要命，根本不想理会这个聒噪的小统子，被烦的受不了，便把它扔出去给路行微。
　　
　　反正阿统想让她打一下确定是不是在做梦，她打一下还是路行微打一下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就让它找路行微去好了。
　　
　　路行微现在不敢再变成小奶猫，生怕自己再被降智，但是做人又得不到任何福利，每次走进安恬五米之内，便会得到她的白眼伺候。
　　
　　所以路行微只好变成一只大猫，蹲在安恬的办公桌上，玩着用小系统搓成的球球。
　　
　　系统：【QAQ】恬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不是你可爱的小统子了吗？
　　
　　安恬表示猫咪打呼噜的声音太大，她没听清。
　　
　　*
　　
　　安恬将快穿局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一切回归正轨。
　　
　　曾经被两任领导祸害过的任务者和系统们，终于迎来他们的春天。
　　
　　再也不会有灭绝人性的任务发布出来啦！
　　
　　任务者们奔走相告。
　　
　　只是……他们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比如系统的消息界面出现了一大批猫猫头表情包，系统商城里面，新上架了一批新皮肤，都是各种各样的猫猫，还很便宜。
　　
　　任务者们一边疑惑新局长难道是只猫，一边给自家系统换上新的猫猫皮肤——便宜不占白不占，这么便宜的皮肤，过了这村万一没这店了怎么办？
　　
　　当然是先换上再说。
　　
　　安恬的办公室里，路行微小声地对她表示不满：“为什么新表情包都是我？你这是在侵犯我的肖像权……”
　　
　　安恬白他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路行微抬起猫头坚定地说：“分成！必须给我分成！三七开，你三我七。”
　　
　　安恬把他的猫头戳到一边：“你做梦。最多四六开。”
　　
　　路行微警惕地问道：“谁六？”
　　
　　安恬理所当然地说：“都是我画的，当然我六你四。”
　　
　　路行微陷入沉思。经过一番激烈而艰难的思想斗争，他不情愿地说：“不行，五五开，这是我的底线！”
　　
　　变成小奶猫的系统顿时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兴奋地帮安恬问道：“谁五？”
　　
　　安恬和路行微同时向它投去悲痛的目光——他们在哀悼它的智商。
　　
　　果然颜值和智商无法同时拥有。变成小奶猫以后，系统变得可爱，然而，它的智商大概如前任快穿局长一样，一去不复返……
　　
　　安恬最后同意给路行微五成分成，还好奇地问他：“你缺积分吗？你可是富二代，还需要积分？”
　　
　　安恬听说过路行微父母的光辉事迹，她总觉得，路行微被养成这个模样……有点奇怪的。
　　
　　路行微骄傲地抬起猫头：“我要分成，当然不是为了积分，而是为了积分这件事，接近我的心上人，让她注意到我！”
　　
　　系统心说你做梦去吧你的心上人眼里只有积分，谁敢动她的积分，她就敢挖谁家的祖坟。
　　
　　然而它失算了。安恬在听到路行微的话以后，陷入了沉思：“为了积分接近你的心上人？你有心上人了？”
　　
　　路行微难以置信：“我早就有心上人了，难道你不知道？”
　　
　　安恬纳闷：“为什么是心上人，不是心上猫呢？人和猫之间真的不存在生殖隔离吗？猫的毛色基因在x染色体上，所以……”
　　
　　她目光有点诡异，“所以你爸爸是猫，你妈妈是人，你居然还能是橘猫？”
　　
　　路行微：“……”他要让他妈妈发布一条新命令，禁止用科学理论讨论修仙常识！
　　
　　这俩根本不是一个体系的，硬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
　　
　　只是这件事情还没完，助手忽然送来一份新的文件。
　　
　　说是有几个小说演化的世界，由于作者弃坑，导致世界线混乱，整个世界都开始慢慢地崩塌；又有一个灵异世界与那个世界距离过近，两者开始慢慢融合，那个世界现在已经变成鬼怪的狩猎场，崩塌只是早晚的事情。
　　
　　助手为难地说：“局长，我们已经派过去三个任务者了，每个都是用尽底牌才逃出来。那两个世界现在完全失控，甚至即将脱离时空部的管束……”
　　
　　安恬想了想问道：“作者弃坑才导致的这些后果？把作者抓过来，让他们把世界线补全，不肯补的就让TA去体会一下世界崩塌的感觉。”这样等他们回来，应该就肯认真补全世界线了。
　　
　　助理得到解决方案，满意地离去。路行微却炸毛了：“姓安的你没有心！你对一个助理都比对我认真！你的心里究竟有我没我？”
　　
　　安恬无语：“你和他比什么，他和你又不一样。”
　　
　　路行微盯着她的眼睛：“有什么不一样？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吉祥物吗？想撸一把就撸一把，想不理我就不理我？”
　　
　　安恬心说你比吉祥物掉毛掉的多多了。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她将毛茸茸的大猫抱在怀里，好声好气地说：“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只猫，好不好？”
　　
　　路行微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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