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凶手就是你[快穿]
作者：神殿祭司

☆、第一案古董谜中谜
☆、第1章一封信
“老白，你还没去巡捕房哪？”一个干瘦的老头驻足在【清雅斋】古董店门口，一边摇着手里破破烂烂的大蒲扇，一边问店内正在听说书的老者。
老白--也就是古董店的主人，白建业--靠在躺椅里，手中捏着一张特别的信纸。
之所以说这信纸特殊，是因为，这信纸不似寻常写信所用的信纸，更像一张卡片，厚，跟小开本的书差不多大小，而且没有信封。
信上的内容更是奇特--
在下听闻白老先生收藏有【八仙梅瓶】中【张果老】【曹国舅】二瓶，十分欣喜。
三日后，即望日、子时，在下将临贵府取走此二瓶，望白老先生割爱。
特此告知。
君子梁。
偷东西还提前告知对方时间以及要偷的东西，着实有点奇特。
林渊在旁一边擦拭店内架子上摆放的器具，一边暗暗吐槽。
君子梁，可不就是梁上君子么。
一个小偷，还这么冠冕堂皇。
唔……
难道，第一个世界的任务是找出谁是小偷吗？
虽然007说过第一个世界任务相对简单，可如果只是找小偷，也太简单了吧？
对方来信明明白白列出了偷东西的时间，到时候只要守株待兔就一定能抓住对方，所以，这个世界的任务，肯定不是找小偷。
难道……真的……会有杀人案件？
林渊正琢磨着，又听见那扇蒲扇的干瘦老头追问了一句：“老白，你真的有这【张果老】【曹国舅】两个梅瓶？是不是凑够八个了？”
八仙梅瓶，八仙梅瓶，凑齐一整套，价值自然会更高。
白建业轻弹了一下手里的信纸卡片，淡笑道：“怎么可能？我能得到这两个梅瓶也是机缘巧合。八个？那得祖坟冒好几股青烟才成。倒是这来信之人--”
说到这里，白建业微微一顿。
干瘦老头追问：“来信之人怎么了？”
白建业收起信纸，自顾自拿起桌案上的紫砂壶给自个儿倒了杯茶，摇头笑道：“没什么。他不一定敢来。怕是在故弄玄虚而已。不值当跑一趟巡捕房。”
林渊眯了眯眼。
他经常写推理小说，平常没事也喜欢跟朋友玩剧本杀以及密室逃脱等解密类的游戏，所以，白建业没说完的话，他在心里补充上了--
倒是这来信之人，很大可能已经有【八仙梅瓶】中的六个了，倘若得到白建业手里的这两个梅瓶，便能凑够完整的一套！
那可不仅仅是价值连城了！
干瘦老头见白老爷不肯去巡捕房，没什么乐子可拾，撇着嘴，摇头晃脑地甩着大蒲扇走了。
不多时传来他的叫声：“哎哟，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撞碎我的老骨头了！”
“对不住对不住，乔五爷，改天请您喝绍兴老酒。”
“你就吹吧！你手里有俩钱就攥不住，成天介往歌舞厅赌坊跑，请我喝酒？能请我喝杯茶就算不错喽。哎，你这小东西，推我干什么！哎哟，我的老腰……”
“乔老五，别成天编排我，我早就不去那些地方了。这儿离清雅斋那么近，你喊这么大声不就是想叫我爹听见吗？我还就告诉你，我不怕！”
“嘁--每次你这么慌慌张张咋咋呼呼地跑来清雅斋，不就是找你爹要钱吗？装什么上进青年？哎哟……”
林渊听出来了，跟乔老五撞上的，是白建业的儿子。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白建业--刚才的对话白建业肯定也听见了，他垂着眸，专心品茗，举手投足间十分清雅。好像对外面的事丝毫不上心。
是习以为常破罐破摔了，还是溺爱到底任其嚣张？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行色匆匆地奔进店来，看到白老爷后，先是停了一下，随后才步履带风地凑过去：“爹，您怎么还在这儿喝茶哪！”
林渊悄悄抬眸，记下这位少东家的容貌。
少东家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个头中等偏上，一米七五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称得上一句俊朗无双。眉宇间跟白建业有七八分相像，不过脸上带着些纨绔之气。一看就不是踏实做事的性子。
白建业瞥了他一眼，不怒自威：“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少年的话卡在喉咙里，顿了顿，站定，低眉顺眼地重新开口：“给爹请安了。”
白建业懒洋洋的‘嗯’了一声，随后问道：“什么事？”丝毫没提他跟乔老五之间的事。
少年这才将卡在嗓子眼的告状说出来：“白文兰又跟周铭那小子去约会了！还开走了您新买的那辆车！”
“怎么直呼你姐的名字？”白建业坐起身来，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脸上的表情透出几分不虞，“你真看到她跟周铭出去了？”
“千真万确！”少年信誓旦旦道，“我还跟了他们一路，他们去周家的【千宝阁】了！”
周家的千宝阁……
唔，莫非也是个古董店？
林渊默默在心中猜测着。
果然听到少年挑刺儿道：“爹，我看那周铭肯定是觊觎咱家的【古董修复术】，才故意接近白文……咳，我姐。您还是别教白……别教我姐了，教我多好啊！我可是您的儿子！有道是，传男不传女--”
白建业脸上的不虞消失，转为沉吟。似乎真的在思索儿子的提议。
少年屏息，静等白建业的答案。
“文谦啊……”白建业轻轻掀起眼皮，盯着白文谦。
白文谦凑近，手搭在白建业膝盖上，脸上透出几分讨好的欣喜来：“爹--我在！”
“你快满十八了吧？”
“已经满了！这不上个月才过了生日么……”
白建业摸了把下巴上才蓄不久的胡须：“都十八了，还一事无成，你真是我白家的种吗？”
白文谦：“……爹！”
“你姐可是从八岁起就会雕玉了，你呢？”
林渊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白老爷跟少东家说话，听到此处，眸光一亮。
哦豁，原来白家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是个古董界的行家。
唔，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位少东家，的确是位不学无术的纨绔。
难怪白老爷迟迟不肯传那所谓的【古董修复术】给白文谦。
白文谦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他微微垂头，眼底闪过一抹厉色，而后闭了闭眼，再抬眼时，仍旧是那副讨好的笑模样：“爹~我小时候不懂事嘛，现在不是下定决心好好学咱家这份手艺了吗？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您肯给我机会，我一定将白家的名头发扬光大。”
白建业沉默片刻，随后起身，问道：“你说他们去了【千宝阁】？”
白文谦也跟着站起来，忙不迭点头：“没错！”
“我过去看看……你……”白建业有些犹豫，不知该怎么给白文谦派活儿。
白文谦扶着白建业的胳膊，弯腰道：“爹，我陪您去。周铭人高马大的，万一他对您不敬，我还能保护您。”
白建业瞪了他一眼：“他敢！”
白文谦从善如流道：“是是是，他不敢，爹您威风八面、宝刀未老……”
白建业最终想了想，妥协道：“罢了，你一同去吧。”
父子俩这就要离开清雅斋了。
林渊恭敬地站在门口恭送两位东家，白建业走出去几步，突然停下，从白文谦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转身往回走。
“怎么了，爹？忘拿什么东西了吗？我去帮您拿。”
“没什么，我交代伙计两句话。”白建业道，“你就在这儿等着！”
“是，爹。”
林渊堆起一个标准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白建业把他揣怀里的那封君子梁的信掏出来递给林渊：“你得空去一趟巡捕房，跟齐探长汇报一下此事。莫要声张。”
林渊微微躬身接过信，飞快收入袖中：“好的，老爷。”
目送白家父子远去之后，林渊左右看了看，临近正午，烈阳之下大家都恨不得窝在冰库里，街上基本没什么人，只有一条大黄狗，吐着舌头在阴凉处呼哧呼哧喘气。
他把那封信掏出来，近距离、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一遍。
从信的材质到下笔所用的墨……咳，他一概不懂。
只知道材质罕见，墨香特殊。
倒是这字迹，林渊记下来了。
他本就是推理小说家，研究过笔记方面的知识，倘若再让他见到君子梁写的字，他一定能认出来。
林渊把信收起来，关门落锁，准备去巡捕房走一圈。
刚锁好清雅斋的门，就听身后有人在问：“林渊啊，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
是乔老五。
原来这老头还没走哪？
林渊努力扮演好一个小伙计--见人三分笑--他扭头对乔老五笑道：“我家老爷说，天太热也没什么客人，叫我傍晚凉快了再来。”
乔老五晃着大蒲扇，露出一口黄牙，精明的小眼睛闪烁着往周遭看了一眼，凑近了林渊，神神秘秘道：“他一定是叫你去巡捕房吧？”
林渊心中讶然，面上却不显，只是微笑反问道：“乔五爷，您是不是认识君子梁这个人啊？”
乔老五往后一缩，绷起了脸：“这是什么话？”
“要不然，怎么您一大早的就来了清雅斋门口，还那么巧，这封信就被您给看到了？”
☆、第2章007
林渊说完，冲乔老五眨了眨眼，又改口道：“逗您玩的，您老别生气。”
乔老五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他拿蒲扇拍了一下林渊的肩膀：“你这滑头小子！敢套你五爷的话！”
林渊心念一转，不急着去巡捕房，而是给乔老五捏了捏肩膀，捶了捶背，继续恭维套话：“五爷，怪我刚才话没说明白。其实我也挺好奇的，这个君子梁……到底什么来头啊？您见多识广，跟小子说说呗？”
乔老五很吃林渊这一套，他重新摇晃起手里的蒲扇来，被林渊扶着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翘着腿，眯着眼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想该怎么说。
林渊也不着急，蹲在旁边，给他捶腿捏肩好一通忙活--没办法，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所知的信息实在有限，能多套点信息就多套点，总之没坏处就是了。
乔老五蒲扇微顿，终于找到了切入点：“这个君子梁啊……销声匿迹得有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
那这时间的确够久了。
林渊抬袖擦了一把额头上涔涔而出的汗，有点怀念空调世界了。不过……即便被热得浑身冒汗，也是健康的身体。从这一点来看，又可以说，是他赚了。
“二十多年前，君子梁可谓偷遍天下无敌手，无论藏得多深、防卫多严密的宝贝，都能被他弄到手。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就销声匿迹了。”乔老五道，“有人说他惹了大仇家被追杀，所以藏到深山老林去了；也有人说他其实有同伙，可能是分赃不均被同伙给干掉了；还有人说，他偷去的金银财宝足够他花好几辈子，所以他金盆洗手去享清福了……真是说什么的都有。没想到，二十多年后，他竟然又出现了。”
林渊问道：“那……白老爷知道君子梁的事吗？”
乔老五诧然地瞥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眼神：“老白？可能知道吧，不然他怎么那么淡定？当然也可能不知道，所以不知道君子梁的厉害。你自己去问他咯。哎，不对。”乔老五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他肯定叫你去巡捕房。这么说，他是知道君子梁这人的厉害的。你还不快去？”
林渊嘿嘿一笑，也跟着站起来，却对‘是不是去巡捕房一事’不置可否。
乔老五拿扇子虚虚点了他两下，转身走了，口中唱戏腔幽幽说道：“这一回--有好戏--看--了（liao）--”
林渊望着他的背影，暗自猜测：君子梁……会不会是乔老五呢？
应该不会。
林渊最终摇摇头，朝巡捕房赶去。
林渊来这个世界才小半天，巡捕房在什么地方他并不清楚。
不过这难不倒他。
人长着一张嘴就是用来问的嘛。
--没有GPS导航没关系，他还有三寸不烂之舌。
他这个古董店的小伙计年纪轻轻，长得英俊，又见人三分笑，靠着一张嘴就找到了巡捕房。
巡捕房值班的人是个络腮胡的大个子，一看见他立刻迎了上来，语气还挺恭敬：“林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林渊有点懵，难道这是007给他开的外挂？
他表情不变地问道：“你家齐探长可在？”
“在，在！我领您进去。”大个子引着他往里走。
一路所见的人都跟他打招呼：“林爷好。”“林爷怎么亲自过来了？”
林渊都一一点头应了，直到大个子把他领到一个办公室门口，他耳边才清净下来。
大个子敲门：“探长，林爷来了。”
“请他进来吧。”
大个子给林渊打开门，请他进去，然后又体贴地给他们关上门，走了。
林渊打量了一下巡捕房探长的办公室，宽敞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有规律。
唔，这探长应该是个强迫症兼洁癖。
林渊的视线最后才落到齐探长身上。
他端正地坐在办公桌旁的太师椅上，身穿墨绿色制服，褐色皮带从肩膀勒下去，越发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手里翻看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头也没抬：“坐。”
林渊便就近拖了把椅子坐下来。
离得近了，发现齐探长约莫二十四五岁，长得十分端正俊美，且……精雕细琢。
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五官就好像是比照着什么刻出来的一样，精细归精细，就是少了那么点人情味。
“找我什么事？”说话的声音也一板一眼的，虽然他努力遮掩了，但林渊还是隐约听出了一点熟悉的机械感。
他试探问道：“007？”
齐探长这才抬眼正视他，又问了一遍：“找我什么事？”
林渊掏出君子梁那封偷东西预告信放在桌上，推过去：“报案。”
齐探长没拿起来，只略略扫了一眼：“哦，有人要偷东西，你想要借调巡捕房的人手？”
林渊没回答，而是问道：“这个世界不会只是抓小偷这么简单吧？”
齐探长不说话。
林渊：“不是说我认出你了就帮我吗？你的伪装术还不够格，破绽百出。”
齐探长略微歪头，看着他，目露疑惑。也是愿闻其详的姿态。
林渊点了点他办公桌上的铭牌--
“齐麟。谐音，7-0，倒过来不就是007吗？”
“还有你这房间的陈设，什么都规规矩矩的，机械化太明显了。”
“最有破绽的是你的样子，眼睛几乎不眨动，说话一板一眼，没有感情，别人可能以为你冷若冰霜。我先入为主，所以很容易就联想到你不是人，而是把我送到这个世界来的人工智能007。”
齐麟，也就是007点了点头，飞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五官和房间里的陈设，然后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林渊直白问道：“这个世界会死人吗？”
007回答：“会。”
林渊皱眉：“不能阻止吗？”
007摇头：“不能。这是虚拟世界。你只能追查事件的真相，却不能阻碍事件的进程。因为所有的案件……都是已经编程好的。”他调整了眨眼的频率之后，的确像人多了，“你应该知道……蝴蝶效应吧？强行阻碍事情的发展，可能会得到更坏的结果。”
林渊腹诽：都已经是虚拟世界了，不能给人家一个好结局吗？
不过他想想自己创作时，该发便当的时候也是毫不手软，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转而问道：“你能帮我什么？”
007道：“巡捕房的人手可随你调配。以及提供必要的线索。”
林渊又问：“我在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有隐藏身份？”
007点头：“嗯。你除了是清雅斋的小伙计之外，还是名侦探。跟巡捕房的齐麟关系很好。他经常找你帮忙破解疑案。巡捕房的人也都很敬佩你。”
“果然如此。”林渊喃喃道，他一猜就是这样。
所以，他以伙计身份出现在清雅斋，可能是追查什么吧？
“我是不是本来就在追查君子梁这个人？”
“是。”007一边点头，一边站起身来，踱步走向旁边的书架。
他肩上的皮带最后收于腰间，侧腰还别着一把枪。
这宽肩窄腰大长腿，真是个不错的皮囊。
林渊有点羡慕：“你怎么不给我这么个身体？”
007道：“因为我喜欢。”
林渊：“……”好吧。
007抽出一本册子，然后松开手，册子没掉地上，反而轻轻飘向林渊。
林渊接住后，册子才体现它本来的重量。
“这是……”
“君子梁的资料。”
这么好？
林渊翻开之后，发现竟然还有君子梁的照片。
看来这个世界的任务果然不是抓小偷。
007道：“这个人神出鬼没，你小心点儿。别着了他的道儿。”
林渊把资料看完，然后伸手：“我的资料呢？”
007转身不解地看着他。
林渊：“比如我住哪儿，人际关系，存款等等……”
007一挥手，林渊脑中便多了这些内容记忆。
林渊一边按着太阳穴接收记忆，一边嘟囔：“早这样多好……”
“下午四点我会带人去白家。你先回去吧。”007道。
“好，那下午见。”林渊挥挥手，转身朝门边走。开门前，他把君子梁的资料又还给了007。这回不等册子飞回007那边的书架，就自动消失不见了。
门开了一道缝，林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侧头，张了张嘴，有心想问一下爷爷的事，最终还是没问。
007却洞察了他的内心，道：“放心，在你破解案件的过程中，你的【死讯】不会传出去。”
林渊没说什么，开门走了。
一路上仍旧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勉强应付完，出了巡捕房的大门。
大个子跟几个兄弟正在磕牙打屁闲聊，看见他出来，飞快凑了上来：“林爷，有什么好生意记得招呼兄弟们啊。”
林渊点点头：“放心。”
大个子开心地露出大板牙，欢送他离开。
林渊有点心不在焉地走在陌生世界的陌生路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本是个推理小说家，名利双收，可惜从小就心脏不好，努力活到了二十四岁，还是逃不过死亡这一结果。
好在他没死透，灵魂离体后就遇到了自称007的系统。
对方念在他大部分稿费拿去做学校教育公益的份上，为他绑定了一个【真相法则】的APP，并承诺，只要他将里面的案件都破解了，就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
而且，还会给他相依为命爷爷增加寿命……
林渊当然选择绑定。所以，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成为了民国背景下、古董店清雅斋的小伙计，林渊。
☆、第3章白文兰
林渊没回清雅斋，而是转道去了千宝阁。
他一路走，一路消化脑中的资料。
周家的千宝阁可以说是难得能跟白家清雅斋相提并论的古董店了。
周铭的父亲周万兴其实跟白建业曾经是老朋友。
周白二人一起发的家，一起开的古董店，二十多年前两家店还是在一条街的对门。
两人同年娶妻，同年生子，关系非常不错。不说八拜之交，但也差不多了。
而周白两家的下一代--周铭和白文兰--年岁也相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特别的般配。
在他们十岁的时候，周万兴和白建业还笑谈过，等俩孩子长大了，就让他们成婚。这也算口头定亲了。
不过这一切在七年前、周万兴去世后，都变了。
白建业不准女儿白文兰再跟周铭交往，清雅斋也抢了千宝阁不少生意。
七年前周铭才十四岁，生意场上的事他虽一直跟在他爹身边耳濡目染，但到底年纪小了些，不懂人情世故，也不够圆滑伪善，所以周万兴死后他一时手忙脚乱，撑不住场子，千宝阁的生意一落千丈。
好在白文兰不离不弃，白建业不允许，两人就偷偷见面，互相鼓励，在古董一行上倒也有很多共同语言。
周铭本来就很聪明，他镇定心神后，也慢慢学着跟生意场上那些老狐狸虚与委蛇，几年下来，竟也奇迹般的把千宝阁给盘活了。
白家的【古董修复术】非常厉害，经白建业修复之后的物件，价值至少能翻三番。这也是清雅斋立足的根本。
至于周铭盘活千宝阁的绝技，则有两个。
一个是古玩鉴定。
另一个，是赝品做旧。
经周铭鉴定过的物件，不能说百分百准确，但在这个行当，准确率能到八成就已经非常不错了。更何况，他的准确率，能到九成四五。
在鉴定师中，名气绝对是响当当的。
至于做旧……这就不是明面上的生意了。
周铭鉴定技术本来就很好，经他的手做旧的物件，自然能扬长避短，以假乱真。
林渊从脑中了解完这些前史，敏感且大胆地猜测着--通常这种情况下，周万兴七年前的离世，怕不是正常死亡啊……
不过，林渊很快又纠正了自己的思维。
--现在他已经不是推理小说家了，而是侦探。
推理小说家可以发散思维，猜测各种可能，甚至草灰蛇线地埋伏笔。
但侦探不行。
侦探查案不能凭空猜测，不能提前预设，不能带着偏见去参与事件，否则……会被带得偏离真相。
推理小说家在写到结局之前，通往结局的路程可以有无数条可能。
但侦探，在到达真相之前，路径有且只有一条。
“喂，你听说了吗？千宝阁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清雅斋的白老爷跟周老板吵起来了，还打碎了千宝阁的一套‘花开富贵’的玉雕！”
“什么？！”
“白纨绔跟周老板都打起来了……”
林渊走到临近千宝阁的街口时，听到了路边吃炸酱面的几个黄包车师傅跟裁缝铺老板、小摊贩聊八卦。
他放缓脚步，竖起耳朵，又听他们说了几句--
“白老爷说，那玉雕的雕工是他们白家独有的，周铭是偷师。”一个四十多岁的圆脸汉子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把汗，然后捏起旁边一瓣蒜一口咬掉半个，又扒了两口面，这才继续道，“其实，谁不知道啊，那是白家丫头故意让周铭学去的。”
“也说不准是白家丫头雕好了，然后才放在千宝阁的。”旁边已经吃完面的劲瘦男人摸出腰间的烟袋锅子，一边塞烟末，一边道。
“她姓白，雕了玉雕不放清雅斋，放千宝阁？”一个年岁小一点的，看起来还不到十八岁的黑脸男孩提出疑问。
“一瞧你小子就没开窍呢。”圆脸汉子嘿嘿一笑，表情带了几分猥琐，“这‘女儿’啊，虽然经常被父母叫做小棉袄，可一旦有了情郎，哪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啊？要不怎么有那句话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劲瘦男人三十出头，他不同意圆脸汉子的话，脸色一沉：“白家丫头有情有义的，跟她爹不一样。老杨，无论闺女还是小子，都是父母的宝贝，你以后可别这么说了。你脚上这双鞋不还是你闺女给你做的？”
圆脸汉子面色微哂，把剩下的蒜瓣塞嘴里，低头扒面。
黑脸男孩明白过来，又道：“周老板和白家小姐这算是怎么个情况啊？白老爷不是不许他们在一起吗？老周先生走了之后，白老爷退婚那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白家丫头不肯断联系。这两年越发明目张胆地跟白老爷对着干了。我常在这一带跑，总能看见她跟周铭在一块儿。”劲瘦男人嘬了口烟，吞云吐雾着叹道。
“要我说，白老爷也是个死脑筋。”圆脸汉子道，“同意了这门亲事多好！这样千宝阁不就……嘿嘿……”
“那可不一定！也说不准，一旦俩人成了婚，反而是这清雅斋姓了周。”黑脸男孩撇撇嘴，“白文谦可是个扶不上墙的败家子。没见白老爷就算是对白家小姐这么生气都没把古董修复术教给白文谦吗？”
“别贫了。快吃吧，待会儿说不准有生意上门。”劲瘦男人往桌腿上磕了磕烟袋，催促道。
圆脸汉子道：“你还指望千宝阁那边的几位坐黄包车？快得了吧，没看人门口停了一辆汽车吗？”
“你不想赚就拉倒。”劲瘦男人也不跟他争这个，猛嘬两口烟，加快自己这锅烟的消耗速度。
林渊在拐角驻足听完了他们的八卦，才朝千宝阁那边走去。
热闹的尾音还在，周遭的铺子店面老板们有在劝白建业的，有在拉周铭和白文谦的。一身碧色旗袍的白文兰半蹲在地上，垂着头，捡拾摔碎的玉雕残尸。
对她而言，一些残玉还是有能再重新雕琢的价值的。
林渊在人群外望着白文兰，这位优秀的女孩儿长得挺漂亮，微垂的侧脸看起来很娴静。倒是与她倔强的脾气不太匹配。
周遭一片狼藉，唯独她蹲在那里，自成一幅与世隔绝的画。
似乎察觉到了林渊的视线，白文兰抬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林渊微愣，而后，对白文兰笑了笑--这位才是白家真正意义上的少东家嘛。
白文兰的眼睛是杏眼，又圆又亮，她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就更显得倔强。
她只看了一眼林渊，很快又低头继续捡拾碎玉去了。
林渊本来挤过去想安慰她两句，他一向佩服独立自强的女性，比如他前世的编辑，敬业又负责……不过还没挤进人群，白建业先看见他了：“林渊！”
林渊应了一声，挤过去，站定在白老爷面前。
当然不能说巡捕房的事，他脑子转得也快，张嘴就是一句挑不出毛病的话：“老爷，有贵客来咱清雅斋，还请您移驾。”
一般情况下，说了贵客，就是有大生意上门，旁人也不会瞎打听。
白建业不再纠结这里的事，他起身，朝汽车走去。
路过千宝阁门口的时候，白建业停下脚步，侧身看了一眼白文兰。
白文兰仍旧在捡碎玉，没抬头。
“文兰，你跟我回家。我有事跟你说。”
白文兰不吭声。
白文谦耳朵尖，听见这个也不跟周铭纠缠了，甩开拉拽他的两个人，虚张声势地瞪了周铭一眼，朝白建业跑去：“爹，这就走了？”
刚不是还说不认白文兰这个吃里扒外的女儿吗？
白建业没理他，仍旧盯着白文兰：“你现在要不跟我走，这辈子都别想跟姓周的小子在一起！”
林渊适时地劝道：“大小姐，先回家吧。老爷真的有正事跟你说。”
白文谦用胳膊肘撞了林渊一下，瞪着他嘟囔道：“多嘴！有你小子什么事啊！”
周铭这时候也冷静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把白文兰扶起来，接过她手里装碎玉的盒子：“兰兰，你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了吗？”
白文兰抬眸盯着他，眼圈一下红了。
“回去吧。”周铭揉了揉她的头发，端着盒子回里间了。原本高大的背影，竟显得有些落寂。
白建业哼了一声，道：“还不过来开车！”
白文兰纤细的手指蜷起来，手背泛白。她转身，步履匆忙，越过白老爷，率先上了汽车。
白文谦不太乐意地道：“爹，我开也行啊……”
“我有事交代你。”白建业停下脚步，拍了拍白文谦的肩膀，“你去趟火车站，帮我接两个人。”
“啊？”白文谦没反应过来。
白建业掏出一把折扇递给他：“从上海来的魏老爷和他的管家，大概两点半到火车站。你在出口打开扇子等着，他自会认得你。”
林渊在旁眼神微闪，魏老爷？
又有新人物？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如果你能把这件事办妥。我会考虑上午你说的事。”白建业道，“去吧。”
白文谦原本不乐意被当个跟班小厮一样去跑腿。但一听白建业这么说，又兴高采烈起来，他把扇子在掌心一敲，挺直腰板道：“是！爹，您就瞧好吧！”
白文谦伸胳膊揽住林渊的脖子，笑嘻嘻道：“小林子，走！跟少爷我一起去火车站！”
“少爷……”林渊抹了把汗，跑完巡捕房跑千宝阁，跑完千宝阁还得跑火车站？得亏他这具小身板很健康……
“去前头给爷雇辆黄包车！再买碗凉茶……”白文谦少爷气十足地吩咐道。
林渊默默翻了个白眼，正开车门上车的白老爷忽然道：“林渊，你也上车。”
白文谦僵住了。
“爹……”
林渊从白文谦胳膊底下逃脱出来：“老爷有事找我，对不住了少爷……”
白建业绷着脸道：“文谦，去火车站接人这事，你自己去办。爹还有事让林渊去跑腿。”
“是，爹。”白文谦蔫头耷脑地应了。
林渊等白建业上了车，才跟着上车。
唔，坐一回这个时代的汽车，也不错。
白文兰诧异地看了一眼林渊。显然，她也不解为何白建业会把林渊叫上车。
白建业闭上眼睛：“开车吧。”
白文兰没说话，启动车子，驶离了千宝阁。
一路无话。
当拐上去白家别墅的那条路后，白建业才突然开口：“那封信还在吗？”
林渊忙道：“齐探长留下了，不过他说，下午四点会来白府拜访老爷。到时候会把信还回来。”
“嗯。”
白文兰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了：“什么信？怎么还跟巡捕房扯上关系了？”
白老爷自始至终都闭着眼睛。这会儿听到白文兰询问，也不答。
林渊暗道一声老顽固。这是要借他的口来跟白文兰交流啊！
腹诽归腹诽，林渊还是乖乖回道：“回大小姐的话，今儿一大早，咱们清雅斋收到了一封预告信，是有名的大盗君子梁发来的。他说三天后来取白家的【八仙梅瓶】。”
“什么？这也太嚣张了！”白文兰咬牙切齿道。顿了顿，她语气缓下来，带了几分担忧，“爹，那梅瓶……不是碎了吗？”
☆、第4章密室
梅瓶碎了？！
林渊心中一惊，随后有种自己不该上这辆车的感觉。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就被他听到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就该被他听到，不然他还查什么案子？
白建业和白文兰都没在乎被他听到，肯定是默认这事可以让他知道。
“只碎了一个而已。”白建业缓缓睁开眼，低声道，“越是成双成对成套的东西，越不值钱。因为很少有人能够凑齐一整套。但只剩一个就不一样了，哼哼！”
--只剩一个的话，那就是孤品绝品！价格比一整套还高！
白文兰从小就接触这个行当，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白建业话锋一转：“不过，碎了的那个也有用。你回家后，就尽快帮爹把它给修复好。”有求于女儿，倔强老头的语气软了很多。
白文兰这会儿也已经从刚才对君子梁的震怒中冷静下来，她不解道：“为什么？碎了就碎了，我们把好的那个藏起来。小偷来了看到碎了的梅瓶就知是一场空，这不是更好吗？”
白建业摇头道：“不好。他若偷不到梅瓶，转而去偷别的宝贝，我们不一定能防住。所以，还是把梅瓶修复好，当个诱饵也不错。更何况……已经有买家得到消息，知道我这儿有八仙梅瓶，这两日肯定有不少买家来看那两个梅瓶。在没抓到君子梁之前，我不可能给买家看完好的那一个。”
白文兰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爹，您认识这个君子梁吗？”白文兰道。
不止白文兰，林渊也有这种感觉。
白建业沉默片刻，竟承认了：“嗯。二十多年前，他就从我这里偷走过东西。”
“什么？！”白文兰惊讶道，“您、您以前……从来没提过这事……”
白建业脸色微沉：“这么丢人的事，说出来很长脸吗？”
林渊适时地打破尴尬，问道：“老爷，您让少爷去火车站接的人……就是奔着梅瓶来的？”
“不错。”白建业点头，“老魏对八仙文化很感兴趣，听说我有八仙梅瓶，就第一时间过来了。”
白文兰先上的车，没听到白建业让白文谦去火车站接人的事，此刻闻言，问道：“是魏季宁魏叔叔吗？”
“嗯。就是他。”白建业挑了挑眉，“你竟还记得？你最后一次见他好像才四五岁吧……”
白文兰笑了笑：“不是的。我跟魏叔叔这几年也打过交道，做过生意。去年他还从我这儿订了一件给老太太祝寿的雕品。”
这次轮到白建业惊讶了：“是吗？”他的惊讶很快转换为怒气，“是不是在千宝阁订的？！”
白文兰咬了咬唇，声音带着坚定：“是！爹您对周家落井下石，我看不过！但周铭正人君子，他千宝阁从来都不用我雕玉赚来的钱，而是另外走账，一笔笔都记录在案，钱也都在我那儿。您不用每次都骂我吃里扒外！”
“所以你就知道气你爹我？！”白建业深吸一口气，忽地用手拍了一下车身，倒把旁边坐着的林渊给吓了一跳。
白建业怒道：“他那是放长线钓大鱼！他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钱财，而是雕工！是我们白家的古董修复术！”
白文兰据理力争：“他不是那种人！”
“你--咳咳……”
车子猛地刹车停在别墅外。
白建业身子前倾了一下，林渊扶住他，见他捂着胸口，脸色难看地喘息着，唇色发紫，立刻在他身上摸索，果然摸到一个小药瓶，倒了一粒药给他服下。
白文兰也赶紧下车绕到后面来，打开车门，关切询问：“爹，你没事吧？”
林渊给白建业顺了顺背，同时对白文兰道：“老爷心脏不太好，大小姐你……”知道吗？看白文兰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的。
“爹……”白文兰软下声音，轻轻唤道。
白建业缓过来后，靠在座椅上，轻轻拍了拍白文兰颤抖的手，安慰道：“没事。人嘛，到年纪了，总会有点小毛病。先把车开进去吧。”
白文兰表情有点难过，她慢慢关好车门，重新将车子启动。
车内的气氛安静又压抑。
刚才父女俩的争吵似乎告一段落。
人在亲情面前，总是会各种束手束脚。
平心而论，白建业对白文兰其实很不错，他没有重男轻女，看出女儿在古董一行上的天分，便从小教授引导，雕工、审美、工笔、选料……甚至最关键的古董修复术也没有藏私，全都教给了她。
父女俩之间最大的分歧，也只在于周铭。
白建业不想让白文兰跟周铭在一起，断定周铭是觊觎他们白家的古董修复术。
白文兰从小就跟周铭一起长大，两人感情深厚，她对周铭的人品性格自然也很清楚，所以，对白建业这种一棒子将人打死的霸道父权，进行了强烈的反抗。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隔阂。
但这隔阂，在白建业身体状况出现问题时，短暂的平息了。
白文兰将车开进别墅后，没停在车库，而是直接停在了院子里。从这儿进大厅回房间比较近。
她跟林渊一同把白建业从车上扶下来，又搀着白建业进门。
“林渊，你去把车停好。”白建业道。
林渊知道他们父女俩有话说，便起身出去了。
他走得缓慢，听到白建业对白文兰道：“文兰啊，爹也不是拆人婚姻的老顽固。可是周铭……真的不行……”
“可他真的从没在我这儿学什么东西，他的绝技您又不是不知道……是鉴定和做旧，跟清雅斋的路子不一样。”白文兰心平气和道，“我知道古董修复术是咱们白家的根本，不会露给他的。最多我只是有点小心思，想把雕玉的功夫让他看一看。当然，他也不看。他自有他的才华。真的，爹，我不骗您，您要是有空，不带偏见的去千宝阁转一转，就什么都明白了。”
白建业叹了口气。
白文兰也叹道：“周铭小时候，您不也经常夸他吗？而且，在周伯伯去世之前，您还让周铭帮您掌眼看过不少物件呢……怎么突然就这么大的偏见……”
林渊听到这里，已经听不太清了，就先把车子给停到车库去了。
唔，这个时代的汽车，开起来倒也不难。
停好车之后，林渊犹豫了一下，是回到大厅继续候着，还是回他的房间？
--没错，从他接收的记忆资料来看，他在白家别墅有个自己的小房间。
这应该是007给他开的外挂吧。
当然，平时他还是住清雅斋的时候居多。
林渊还没决定去哪儿，就听白文兰叫他：“林渊，你过来。”
林渊上前：“大小姐，什么事？”
“我爹他心脏不好有多长时间了？平常都去哪儿看大夫？大夫怎么说？”
幸好林渊机灵，他在车上的时候一看白建业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心脏病发--毕竟他自己就是死于这个病--所以摸到了白建业随身带的药。
这会儿他在脑中检索一番007给的资料，回答了白文兰的话：“老爷从去年开始就有点不舒服，都是去同仁堂看的，大夫给开了药，让老爷少动怒……”
白文兰沉默了一会儿，她望着院子里的树，不知在想什么。
“我跟爹要去密室修瓶子。你在外面守着点儿，别让人打扰。”白文兰嘱托道。
林渊点点头，又请示道：“不知大小姐要修多久？若是中途少爷回来了问话，小的该怎么回？而且，四点钟，齐探长也要来……”
白文兰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一点钟，时间够用了。齐探长那边你不用担心。至于文谦和魏叔叔他们回来……你就说，爹让他好好招待客人。这也是对他的考验。”
林渊一一应下。见白文兰往里走，他也跟上去。
白文兰诧异地回头看他：“跟着我做什么？”
林渊笑道：“老爷怎么样了？我有点担心他的身体，密室不通风不透气的，老爷在里面待时间久了，怕是对心脏不好。”
--其实主要原因是林渊做推理小说家久了，心中难免有些敏感。他怕白文兰跟白建业刚才吵架后还有余怒，借口密室修复梅瓶，实则已经对白建业下了毒手。或者，即将对白建业下毒手。
所以他得先确认一下，白建业是否还健在。
白文兰没察觉到林渊的小心思，神色如常道：“我也是这么劝他的，他不听。非要跟我一同去密室，说是有两个地方没他在，我自己应付不来。”
说话间，两人到了厅内。
密室在地下室，白建业站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旁，手里特意拄了根拐杖，方便下楼。他显然听到林渊的话了，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药瓶：“没事，我带了药。也待不久，而且也不用我多动手，修复的工作大多是文兰来做，我就动动嘴，指点她一下。”
林渊看到他还健在，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白文兰这边有什么小动作了。
毕竟有他这个目击证人亲眼看他们俩进了密室，白老爷若有个万一，白文兰的嫌疑肯定不小，若是她心怀不轨，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林渊仅仅是本能的怀疑。实际上，他对白文兰，还是很欣赏的。
希望，只是他职业病作祟吧。
☆、第5章客至
林渊在白家别墅的大厅守护密室的过程中，并没有真的一动不动。
他大略观察了一下白家，思索君子梁如果想来偷东西，会走哪条路线。
林渊时而去到窗边，时而在阳台看看楼上，全程保证通往密室的楼梯口在自己视线的余光范围之内。
白家的下人不多，有一个照顾白家人日常起居兼做饭的保姆、一个负责除草养花的别墅老管家和四个看护家宅的青年--有时候会轮流有两人陪白建业或白文兰出去办差。
这六个人平常不到主宅这边来，他们住在车库再往后的一座两层的小厢房里。小厢房一排有五个房间，两层加起来就是十个房间。
--林渊在白家的临时住所也在那座小厢房中。
厢房西边拐出来单独建了一个小厨房。六人的吃喝可以在小厨房解决。
这两日老管家不在，他新添的孙子满月，回老家喝满月酒去了。
保姆……大家都称呼她为陈妈，四十五六岁，短发，模样慈祥又可亲。她从一大早就在忙活了，准备了不少鸡鸭鱼肉和各色蔬菜。
林渊停车的时候没看到她，这会儿站在窗边朝外看的时候才看到，原来她出门了一趟，手里拎着一堆水果。
陈妈看见林渊，笑了笑：“小林也来啦，今晚有口福了。”
林渊回以一笑：“陈妈您这是大采购啊。”
“老爷说晚上有客人来，我一直在准备。刚才猛地想起来家里头没什么水果了，就出去买了一趟。”
若是平常，林渊肯定去帮忙拎一下，今天么……他笑道：“老爷在叫我了，陈妈，您先忙。”
陈妈笑呵呵道：“忙去吧。待会儿不忙了来陈妈这里，给你吃冰镇西瓜。”
“谢陈妈。”
林渊往楼梯口走了几步，侧头看陈妈拎着水果拐到厢房方向去，悄悄松了口气。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林渊有点犯困，他靠在楼梯边打了个哈欠，听到外面院子里传来说话声--是白文谦他们回来了。
林渊正琢磨着要不要下楼去通知一下白文兰和白建业，就听到密室门响，继而是白建业的拐杖声。
这两人竟正好完工，一同从密室出来了。
“老爷，少爷正好回来了。”林渊下去几阶，帮着扶了一把白建业。
旁边白文兰手里捧着一个瓶子，这里光线昏暗，林渊看不清瓶子的模样，但猜也能猜到，那应该就是修复好的梅瓶了。
“嗯。”白建业点点头，“我算着他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文兰，你先去把瓶子放到书房去。”
“是，爹。”白文兰越过他们，先上了楼。
林渊把白建业扶上来，刚在沙发上落座，大厅外正好传来白文谦的话：“爹--我把魏叔叔接回来了！”
白建业拄着拐杖，拂开林渊搀扶的手，自己站起来，中气十足地笑道：“哎呀，魏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迎上去，跟魏季宁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魏季宁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衫，还戴着一副黑色小圆片的眼镜，留着两撇小胡须，精神抖擞且声音洪亮：“白老哥，咱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可不是嘛。听说你经常去光顾千宝阁，快把我这清雅斋给忘了吧？”白建业松开他，笑着调侃。
魏季宁脸色微微一变，随后跟着白建业一同哈哈而笑：“白老哥说笑了，我去千宝阁，还不是看在咱闺女的份上？”
白文兰已经放好了梅瓶，她没直接现身，而是从别墅一个小门拐出去，去了厢房那边，跟陈妈一同把洗好的水果以及点心端了来，还有新沏的茶水。
“魏叔叔，又在说我什么呢？”白文兰大大方方跟魏季宁开着玩笑，“下回您可别想让我给您雕福寿双全的白玉了。”
“这丫头，你魏叔跟你开玩笑呢。”白建业拍了拍旁边的位子，“别忙活了，一同坐吧。”他又对魏季宁笑道，“这不，听说你要来，她亲自去给你魏老四沏茶了。”
伯、仲、叔、季……魏季宁在他们魏家的确被称为魏老四。
“那敢情好。”魏季宁笑呵呵的接过白文兰给他倒的一杯茶，品了一口，“文兰沏的茶就是好喝！”
白文兰给白建业也倒了一杯。
白文谦本来是想坐在白建业旁边那个位子上，结果白建业把白文兰拉过去坐了，他有点不高兴，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凑过去，在另一边的小沙发上坐下：“姐，给我也倒一杯啊……”大热天的跑这一趟，纨绔少爷也累坏了。
“还有这位--”白文谦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后知后觉地站起来，把跟着魏季宁一同来的那位斯斯文文的青年拽了过来，“尹先生，对吧？”
尹先生谦虚地笑了笑，微微躬身朝白建业致意。
“这位是……”白建业露出疑惑的表情。以往他所见的魏季宁的助理或管家并不是这个人。
魏季宁介绍道：“哦，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尹一水。对古玩很有兴趣，所以这次带他来开开眼。”
尹一水？
这名字怎么这么怪？
林渊默默腹诽着，多看了一眼这位尹先生。
尹一水穿着剪裁合适的深蓝色中山装，留着偏分的发型，长相儒雅干净，给人的感觉挺舒服的。
不愧是喜欢古玩的，气质蛮搭的。
尹一水察觉到林渊的视线，也抬眸朝他看来。
林渊盯人被抓包，不由一愣，随后冲对方笑笑。尹一水也对他笑笑。
白文兰给尹一水倒了杯茶，递过去。
尹一水接过来，小声道谢。
白建业跟魏季宁寒暄着，无非是聊些行业内的趣事。白文兰适时地跟两位老人聊上几句，见解独到，语言风趣，不时逗得两位老人开怀大笑。
林渊对此不太感兴趣，便继续思索君子梁可能来的路线。
白文谦开始还能附和着聊一两句，后来插不上话，便瘫在他霸占的小沙发上哈欠连天，眼皮子快要合上了，可见……烂泥终究是难以扶上墙的。
林渊还注意到，尹一水也没怎么听白建业他们聊天，他好像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白家的房子。
两人再度对上视线，林渊总觉得他的眼睛有点奇怪的熟悉感。
尹一水第二次对着林渊礼貌地笑笑，继而不再乱看，低眉垂眼地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林渊皱着眉收回视线。他听到魏季宁的声音：“白老哥，什么时候让老弟长长见识，看看那传说中的【八仙梅瓶】？”
白建业笑呵呵起身：“魏老弟想看，随时可以。走，去我书房瞧瞧。”
几人一同站起来，白文谦被白文兰踢了一脚，也猛地惊醒，赶紧跟着站起来。
“可以让阿水也一起去看看吗？”魏季宁道，“不瞒老哥，我这徒弟鉴定古物的本事还不错。”
白建业看了一眼尹一水，尹一水露出无懈可击的谦逊笑容。
白建业爽快笑道：“当然可以，请！”
不就是担心他这梅瓶是假的吗？呵……
林渊也有幸跟着去了趟书房，看到了那传说中的梅瓶。
他自己是看不出什么好坏来的，不过尹一水和魏季宁对待梅瓶好像十分宝贝，动作小心翼翼且非常谨慎。
在尹一水鉴定的时候，魏季宁问白建业：“白老哥，不是说有两个梅瓶吗？怎么就这一个【曹国舅】的？【张果老】那个呢？”
白建业捋着胡须笑道：“还有一个自然是好好收起来了。”
魏季宁不解：“怎么，白老哥信不过我？”
白建业道：“当然不是。不瞒老弟，盯着我这两个八仙梅瓶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保险起见，我只能将另一个收起来。”
“还有什么人盯着？”魏季宁道，“老哥，价钱都好商量。你看我这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不就是为了买它们吗？”
“放心，是你的，就绝对跑不了。”白建业道，“先看这一个，咱们谈好价钱，再看另一个也不迟啊。你说对吧？”
“这倒没错。”魏季宁点点头。他看向尹一水，“阿水，怎么样？”
尹一水把梅瓶放好，摘下手套，回道：“是真品。”
魏季宁神色一喜，正待说话，又听尹一水补充道：“但是……有修复过的痕迹。”
魏季宁面露疑惑，转向白建业：“白老哥……这……”
白建业还没说话，白文兰率先回道：“尹先生眼力很好。不错，这梅瓶的确经过修复，但只是为了让它更完美，除了尹先生这样的高手，旁人绝对鉴别不出来。”
尹一水直视白文兰：“大小姐谬赞了。不过，玉有微瑕才最值钱，若是完美无缺了，就少了那么点儿收藏的价值。”
白文兰道：“所以，这梅瓶上还留有微瑕。尹先生不会没看出来吧？”
尹一水挑了挑眉，忽而笑道：“大小姐蕙质兰心，尹某佩服。”
他对魏季宁点点头，“是真品，在瓶口的地方有一点点划痕，不影响其价值。别人的确看不出来被修复过。”
魏季宁跟白建业的视线对上，哈哈笑道：“老哥，你这个女儿可是了不得啊！”
白建业谦虚道：“她还有得学呢！”
白文谦在角落翻了个白眼，表情不忿。
白文兰把梅瓶放好，尹一水一边收起自己的手套，一边用目光在书房扫了一圈，第三次跟林渊的视线撞上。
这一次，他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林渊露出了看透一切的微妙笑容。
林渊靠在门边，手指摩挲着红木门，笑容轻松。
他方才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尹一水，就是君子梁！
☆、第6章成交
君子梁的拆字法用得很溜嘛！
林渊没想到他这么大胆，竟然敢亲自来白家踩点儿。
不过，倘若他不胆大妄为，也就不会寄那封信了。
--君子梁究竟为什么寄那封信来呢？又为什么乔装打扮亲自过来？
林渊又盯着尹一水看了片刻。
唔，没错，就是他。
--怪不得他之前会觉得这位的眼神有点熟悉，因为他曾在007那里看过君子梁的资料。
虽然跟相片上长得不一样，但眼神骗不了人。
其他人都从书房出来了，林渊收回视线，靠在书房外的墙边，静静等候。
果然，在他装模作样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倒数第二个从书房出来的尹一水扣住了他的肩膀，声音和煦：“小兄弟，可以聊两句吗？”
负责关书房门的白文兰诧异地看过来，尹一水转而冲她笑道：“可以请这位小兄弟带我去花园逛逛吗？我看贵府花园喷泉那里的两座兽雕颇为奇特……”
白文兰爽快道：“当然可以。”她嘱托林渊，“林渊，好好招待尹先生。”
“……好的，大小姐。”
目送白文兰远去后，林渊看向尹一水：“尹先生要跟我聊什么？”
尹一水做了个请的姿势：“先去花园？”
“好。”林渊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尽职尽责地朝花园走去。
尹一水跟在他后面，目光闪烁难辨。
林渊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微微侧身等着尹一水。
尹一水抬着胳膊，作势伸懒腰，伸完懒腰又捏着自己的脖子前后左右地活动着：“哎呀，坐了好久的火车，身子都僵了。”
林渊一颗心不自觉的提了起来，这家伙刚才不会是想打晕他吧？
看样子……得警惕起来才行啊。
他机灵地接过话头：“我来帮你揉揉？”
不等尹一水回答，林渊便错身一步，落在尹一水后面，并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另一只手给他按、揉、捏脖子。
尹一水身子一僵，随后笑着感谢：“有劳林小兄弟了。”
到达花园之后，尹一水示意林渊松开他。
林渊迟迟没松手。
尹一水僵着脖子：“林小兄弟？”
林渊低声道：“你要说什么？说吧。我听着呢。”
尹一水沉默。
林渊也不着急。
过了片刻，尹一水才开口，他也不再周旋，直截了当道：“我知道你看穿我的身份了。其实我乔装打扮来这里，并没有恶意。”
“哦？”
“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
“这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那预告信的事，你怎么说？”
“我留下预告信，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白建业的反应。”
林渊松开他，尹一水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可以帮我保守秘密吗？”
林渊沉吟。
“开个价吧。”
林渊：“……”
“开价都不肯吗？要么你说个条件，我一定满足！”尹一水继续妥协道。
林渊眼珠转了转，随后抬眸，问了一个问题：“你跟乔老五是什么关系？”
“啊？”尹一水露出诧异的懵懂表情，“你说什么？”
林渊：“别装了。我知道你肯定跟乔老五有关系。那封信是乔老五放在清雅斋的吧？”
尹一水无奈一笑：“你很敏锐啊小兄弟。不错，乔五爷是我朋友，是我拜托他把预告信放在清雅斋的。”
“也是你让乔老五撺掇白老爷去巡捕房报案？”
“这算第二个问题了吧？”尹一水比划着二的数字，眸中闪过狡黠的光，“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你就答应帮我保密吗？”
林渊不做承诺。
尹一水收回手指，叹道：“没错。报案是我的目的之一。有巡捕房介入，我才能查我想查的事。”
“你究竟想查什么事？”林渊问道。
尹一水道：“太不公平了吧？你都问我好几个问题了。”
林渊：“回答我这个问题后，我就不问了。”
“都说了这事我不能告诉你。”尹一水耸耸肩，破罐破摔道，“大不了我先走一步。反正巡捕房的人还没来。”
林渊妥协：“好吧。我换一个问题。”他问道，“二十多年前那个【君子梁】是你什么人？”
尹一水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他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却是笑了笑：“你很厉害啊小兄弟。”
林渊等待他的答案。
大门处传来响动，是巡捕房的人来了。
林渊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主动给出答案：“是你爹？你师父？还是你的什么长辈？”
尹一水老实回道：“是我爹。”
说完，他倏然欺近林渊，一只手扣在了林渊的肩膀，拇指恰好搭在林渊的颈动脉上，隐隐有威胁之意，虽然他仍旧笑得和煦温柔：“我只是来找一个答案。没有恶意。”
林渊静静回视：“如果答案让你不满意呢？”
“不是还有巡捕房吗？”尹一水也瞟了一眼大门的方向。
“林渊--齐探长到了--”白文谦朝花园这边喊了一声。
林渊扬声应道：“来了来了……”
尹一水还扣着林渊的肩膀。
林渊示意他松开。
尹一水缓缓问道：“成、交、吗？”
林渊回答：“成交。但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没问题，随便盯。”尹一水脸上的笑容轻松起来，他松开林渊，转而胳膊肘搭着他的肩膀，哥俩好一般，朝大门那边走。边走边压低了声音，“看在你帮我保密的份上，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渊脚步微顿，侧头倾听。
尹一水望着前方迎去门口的白文谦身影，幽幽道：“白家少爷在外赌石欠了不少钱，对方要他把八仙梅瓶偷出去抵债。”
林渊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尹一水拍拍他的肩膀，勾唇一笑：“所以，不要只盯着我。”
说完，尹一水越过他，朝魏季宁走去。
到达众人面前时，他又恢复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的鉴定师尹徒弟。
林渊按着肩膀活动了一下，也走了过去。
“齐探长，林渊来了。”白建业道，“之前就是他去报的案。”
“嗯。”齐探长这回戴了帽子，看起来越发威严。他跟林渊对视一眼，问道，“你带本探长四处看看？”
白家的管家不在，因为林渊经常跟在白建业身边，在白家也有住处，所以，偶尔他也会被当白家的管家用一用。
林渊猜测，这应该也是007给他开的外挂。
正好方便他大大方方的观察白家。
他们两个开始在白家四处转悠，同时，林渊能够听到魏季宁问白建业为什么巡捕房的人会来。
007这是给他开了个顺风耳的技能吗？
只听白建业道：“因为我收到了君子梁的预告信。他看中了那两个八仙梅瓶。”
魏季宁倒吸一口冷气：“君子梁？他不是……”他的语气忽地一顿，又问道，“你确定是他？”
白建业道：“并不十分确定。所以才请了齐探长来，以防万一嘛。”
魏季宁道：“字迹呢？信呢？”
白建业把刚才齐探长还给他的信递给魏季宁：“在这儿。”他压低声音，“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把两个梅瓶都给你过目了吧？”
魏季宁苦涩一笑：“明白了。”
白建业道：“正好请魏老弟帮忙鉴定鉴定，这字迹到底是不是他的……”
魏季宁一边仔细研究信上的字一边叹道：“老哥你就别挖苦我了。”
“对了，不如让尹先生也看看？”白文兰提议道。
尹一水还未开口，魏季宁率先道：“他年纪没到，应该看不出来。要知道……君子梁出没的年代，你们还没长牙呢。”他又瞥了一眼白文谦，“甚至没出生呢。”
白文兰提出自己的异议：“会不会是有人冒充的？”
“哦？说来听听？”魏季宁道。
白文兰分析道：“这个君子梁已经销声匿迹那么久，为什么突然在二十多年后再度出现？他为了什么？如果只是偷两个瓶子，悄悄的偷走也就是了，何必大张旗鼓地告知我们？”她总结道，“所以，我觉得，来信的人可能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以为是君子梁会来偷东西。实际上……这君子梁是别的人冒充的……真正想偷东西的时间根本不是三天后。说不定今晚他就会来。”
白建业道：“有道理。还好去找了齐探长来做部署。”
白文谦有不同意见：“那万一君子梁就是喜欢装模作样呢？他一个响当当的大盗，以前就是这种‘先预告再去偷到手’的性格。他销声匿迹那么久，肯定很寂寞。所以重现江湖后的第一票，当然要做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了。”
白建业点点头：“嗯，文谦说得也有道理。”
此时，尹一水站出来，对魏季宁道：“师父，可以让我看看吗？”
听到他开口，跟齐探长已经在二楼阳台检查的林渊嘴角抽了抽--果然，无论哪一任【君子梁】大盗，都挺喜欢装模作样的。
魏季宁把信给了尹一水，狐疑道：“你有何见解？”
尹一水道：“我曾经收集过二十多年前君子梁光顾人家所留下的预告信，所以，应该可以判断这信到底是真是假。”
白建业闻言有些诧异的问道：“你竟对二十多年前的信都感兴趣？”
尹一水不动声色解释道：“我之前练习鉴定古字画笔迹的时候，专门把君子梁这位非典型大盗当做案例研究过。比如他要怎样确保旁人学不来他的特殊举动……首先这字迹就要保持一致，且有专属符号……”
☆、第7章传说
“专属符号？”白文谦来了兴致，凑过去盯着那信看，“是什么样的专属符号？”
尹一水把那封信展示给大家看：“看他的名号这里--君的口字部分是个圆圈，内里有三道水波纹的印记。当然，寻常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我现在只要把碘酒涂上去--”
尹一水也不知从身上哪个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大肚子的小喷瓶，朝“口”字上一喷，三道蓝色的水波纹便现了型。
“哇--真的有啊！”白文谦感叹道，“他这是变得什么戏法？”
“其实也不算戏法。”尹一水解释道，“只是用米汤画三道水波纹，自然风干后就看不见了。但只要用碘酒一喷，水波纹自会显现。”
“原来如此。”白文谦确认道，“米汤就行了？……真有意思……”
--二楼的林渊听到这里，皱了皱眉。他远远望了一眼尹一水，尹一水好似知道他在盯着自己，也朝他的方向抬头瞥了一眼。然后慢悠悠收起了碘酒。
林渊：“……”
这家伙，是在故意引-诱白文谦借他之名偷梅瓶吗？
白建业脸色有点凝重，魏季宁也是。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白建业勉强笑道：“魏老弟，你这新收的徒弟，涉猎还真广泛啊。”
“哈哈，年轻人就喜欢这些玄乎奇迹的东西……”魏季宁尴尬笑笑，随后道，“不过，真是没想到，两个梅瓶竟把那位大盗给引得重出江湖……”
“反正他信上说三天后才来，白老伯何不早点把梅瓶卖给我师父？”尹一水道。
白建业还没开口，白文谦先急了：“凭什么？还有不少买家在赶来的路上，良性竞争才能让梅瓶发挥它们最大的价值，只你们一家，难道你们不会压价？尤其知道了这君子梁要来偷……”
“文谦！你给我住嘴！”白建业呵斥道，“怎么说话呢？”
他转而对魏季宁和尹一水笑道：“这小子向来不懂事，两位自当没听见他的废话，千万别见怪。”
“哈哈，怎么会。”魏季宁道，“其实文谦的话也有道理。不过老哥放心，我不会压价的，只要你开好了价钱，只要我出得起，绝对让老哥有赚头！”
“哈哈，我当然信得过老弟。”白建业道，“走，咱们去下盘棋，好好叙叙旧。”
“走！”
白建业离开的时候，给白文兰使了个眼色，白文兰点了点头。
--年轻人自有年轻人来招待。
白文谦突然犯了懒，扇着扇子，有气无力道：“姐，尹大哥，你们慢聊。我有点困，想回房间补个觉。晚上一定好好给尹兄接风洗尘！”
尹一水道：“白少爷请随意。”
白文谦离开后，剩下白文兰和尹一水两人在院中。
尹一水故技重施：“方才林小兄弟没来得及给我介绍那两个兽雕，不知白小姐可有时间为我解惑？”
“当然，请。”白文兰带着尹一水在花园闲逛起来，白家的花园里除了兽雕，也有不少其他的好东西，她一一给尹一水介绍着。
尹一水博闻强识，跟白文兰倒是有不少共同语言，两人相谈甚欢。
林渊跟齐探长（007）也算是把整个白家都转了一遍。
“这个尹一水，是不是会易容术啊？”林渊对着007吐槽。
007道：“或许吧。就算不是易容术，也是对妆容有过特别研究的。”
“不过他跟二十多年前的君子梁不是同一个，所以，长得和相片不一样也可以理解。”林渊道。
而且他们是父子，眼神像一点，说得过去。
林渊心中又有了新的猜测--尹一水此行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查他父亲的事。
二十多年前，君子梁忽然销声匿迹。倘若不是他自己隐退，那就是出了意外。
而这意外……可能跟白建业有关。
唔，那就更得盯着尹一水了。
林渊问007：“对了，梅瓶还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然白建业为什么不早点卖了？还打碎过，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恭喜你，又触发了新的线索--”007调整过后的面部表情扯出个不太熟练的笑容。
“你还是别笑了。”林渊摇头不忍直视。
007不听他的，仍旧笑着说道：“--据说这八仙梅瓶凑齐一整套后，可以得到宝藏线索。”
哈？宝藏？
还真是老一套啊。
林渊内心吐槽着。
“什么样的宝藏？古玩珍宝？还是金银细软？”
007道：“当然是古玩珍宝了。他们这一行的人，都特别想要挖掘、收藏到稀奇的古玩，越是早期朝代越是争得头破血流。八仙梅瓶虽然不算唐代的物件，是后世的人烧制的，但很多人都觉得，只要能凑齐这八个梅瓶，就能找到唐代的宝藏。”
“这也信？”林渊有些无奈，随口猜到，“他们不会觉得还能找到什么唐代名人的墓穴吧？”
007点头：“没错。传得最邪乎的不是皇帝的皇陵，反而是魏征的墓穴。”
林渊诧异：“魏征？史书上不是记载，唐玄宗把他的墓给砸了吗？虽然后来又扶起来了，不过……却没有再立字。”
007道：“不错。正因为没有再立字，后来朝代更迭，时间变迁，这魏征墓到底在什么地方，就难再寻了。”
林渊感慨：“还是别找到为好。”
“说的是呢。”007附和道。
“所以……这八仙梅瓶的传说肯定是假的了。只是炒作吧？为了把梅瓶的价格炒高。”
“可是信的人不少。”
“自古名利惑人心。理解。”
两人的交谈暂告一段落。
林渊给007出了几个建议，比如，花园尽头的墙边，需要有人巡视；大门口也要有人驻守；至于别墅正厅门口，当然也得分派人手。
“注意也盯着点白文谦。”林渊特意嘱托007。
007整了整帽檐：“明白。”
晚上六点，白家宴席正式开席。
林渊和齐探长都有幸作陪，跟白家人以及魏季宁、尹一水两位客人一起用餐。
陈妈准备的晚饭很丰盛。
席间大家都对食物赞不绝口。
林渊琢磨着今晚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偶尔瞥一眼白文谦，偶尔瞥一眼尹一水。
尹一水神色如常，谈笑晏晏，根本不在乎他的目光。
白文谦倒是果然如他所料，有些坐立不安，频频看向白家厅堂的大落地钟。
推杯换盏中，魏季宁满面红光，他诚恳道：“白老哥，我此番前来，其实还有一件事要拜托老哥。”
“什么事，老弟尽管开口。”白建业爽快道。
“老哥还记得我那件马踏飞燕玉雕吗？”
白建业诧异的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敛：“记得。怎么提起它了？”
魏季宁道：“我那小儿子四五岁的时候，不小心把那飞燕从玉雕上掰了下来，马身上也有了裂痕……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把玉雕收着，没有出手。如今，有倒卖玉雕的客商在高价收购各种珍奇玉雕，我想出手了。”他起身，给白建业倒了杯酒，又一揖到底，“我知道我不该麻烦老哥，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厚着脸皮，求老哥帮我修复修复。”
白建业僵硬的表情缓下来：“我当什么事，没问题。包在老哥身上了。”
“多谢老哥！”魏季宁神色一喜，跟白建业继续喝起来。
白文谦听到他们的谈话，趁机顺杆爬道：“爹，您不是想教我吗？这回您给魏叔叔修复玉雕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在旁边好好观摩学习一番？”
白建业瞥了他一眼：“你？”
“您今儿个晌午才说的。”白文谦笑着提醒。
白建业又看了一眼白文兰，白文兰表情不变的夹着菜，好像没听见，又好像不以为意。
“爹……我这次真的保证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白建业略一沉吟，摇头道：“还是下次吧。这次你魏叔叔要修复的玉雕非同小可，不容有失。”
“爹--”白文谦有点着急，“您怎么说话不算话！”
“你要真上进，明儿个就跟你姐先学雕玉。雕玉学得差不多了，爹再教你修复的本事。”白建业道。
白文谦脸色黑沉，不太高兴地重重把酒杯一放，嘟囔道：“爹您总是这么偏心--”
席间气氛有些凝重。
尹一水突然笑道：“每天对着古董修复其实也挺没意思的。不若白少爷学学鉴定之法？以后只管给人掌眼看看物件，也不少赚。”
白文谦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不过他很快又笑起来，“说的是，鉴定也挺好的，我明儿就去跟周铭哥学学。”
白文兰闻言，朝他看过来，面露不虞。
白文谦挑衅道：“周铭哥那么想娶我姐，也算是我半个姐夫了，我找他学，他肯定不藏私。”
“啊？白小姐好事将近了吗？”尹一水故作惊讶道，“恭喜恭喜啊。”
白文兰没说话。
魏季宁也有点惊讶地看向白建业：“白老哥，你想通了？又同意这俩孩子的婚约了？”
白建业镇定道：“没同意。不过，孩子大了不由人。尤其是女儿家，容易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哄骗。文兰还小，我要在身边多留两年。”顿了顿，他又叹道，“如果周铭那小子真的很执着，也对文兰好，我会慎重考虑的。”
☆、第8章失踪
白建业对待女儿和周铭二人相交一事的态度突然转变让人有些摸不透。
林渊是一个。回来的路上这对父女还曾为此争吵过，因为白建业心脏不舒服才终止了争吵，现在竟改口了……
他暗暗想道，莫非白文兰说服了白建业？还是说……这是白建业的迂回拖延战术？
白文兰则眼神一亮，感激地唤了一声：“爹……”
白建业摆摆手：“我只说考虑，不算同意。”
白文谦本来是故意提周铭来膈应白文兰，顺便让白建业记起他不同意周铭跟白文兰来往，没想到，白建业直接改了口，这让他感觉被背叛了。
明明说好了的……这个死老头果然还是更偏向白文兰！
白文谦略略垂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捏紧了手里的杯子。
魏季宁看气氛僵住，笑着转移了话题：“啊，对了，不知老哥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宝贝要卖？我难得来一趟，想多淘换点东西回去。”
白建业笑呵呵道：“有，晚饭后我带你先去书房瞧瞧。若是不满意，明儿个可以让林渊带你去清雅斋那条街转转，你自己淘换去。”
“老哥书房里的肯定就是好东西……”魏季宁恭维道。
两人继续聊起来。
饭桌这边的尹一水则跟白文兰搭话：“不知白小姐有没有听说过八仙梅瓶的秘密？”
白文兰拿手帕擦了擦嘴角，正待说话，白文谦抢了话茬：“什么秘密？”
白文兰皱眉，随后摇头：“我没听说过有什么秘密。”
尹一水道：“那……不知道伯父是怎么得来的这两个梅瓶呢？”
白文兰继续摇头：“我没听我爹说过。”
白文谦：“……”他深吸一口气，维持住了笑容，“尹兄，到底是什么秘密呀？”
尹一水便将宝藏和魏征墓穴的推测说了出来。跟下午林渊和007的探讨内容差不多。
“宝藏？真的假的？”白文谦惊讶之余，没拿稳手里的酒杯，洒出的酒液弄脏了他的衣服。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时钟，起身一边擦拭一边道，“失礼了……我去换套衣服。”
白文谦离开后，林渊跟007凑得近了一点，猜测道：“他是不是要动手了？”
007的回答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应该不会。我觉得他可能是要收手。”
林渊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因为听到了宝藏传说吗？”他很快摇摇头，“收手有一定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尹一水问道：“齐探长和林小兄弟在聊什么？这么神秘？”
齐探长笑笑：“我们在猜测宝藏会是什么……”
林渊则道：“其他六个梅瓶在哪里还不知道，就算有宝藏，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找到。”
尹一水挑了挑眉：“有线索就行啊。说不定能顺藤摸瓜呢。”他看着林渊，歪了歪头，“林小兄弟好像不信宝藏的事。”
林渊点头：“嗯。我一向不信这种不劳而获、天上掉馅饼的事。越是标榜‘免费’的东西，令人付出的代价越大。”
“免费？”白文兰轻念这两个字。
“当然，真的要寻找宝藏线索，也不算不劳而获，毕竟动了脑，还会根据线索身体力行的去寻找……”林渊不太确定这个时期有没有‘免费’一说，便飞快把话题带过去了。
他们又聊起其他的来。
二十分钟后。
尹一水看了一眼时钟，诧异道：“白少爷换个衣服而已，怎么还不回来？”
白文兰道：“他从小就脾气倔，估计觉得跟我们搭不上话，借口换衣服回房间生闷气了。要么就是早跑出去疯了。”
“今天有客人在，少爷应该不至于跑出去吧。”林渊站了起来，“我去少爷房间看看。”
白建业和魏季宁也注意到了白文谦离开饭厅后就没回来一事，见林渊站起来，便都投来目光。
“我去去就回。”林渊道。
有巡捕房的人在外巡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才对。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
因为他还不确定在这个古董谜案中，谁会失去生命。
循着资料来到二楼白文谦的房门口，林渊敲了敲门：“白少爷？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林渊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是锁着的。
他将耳朵贴近门板，试图听一听里面的动静，结果自然是听不到什么。只隐约从走廊这边的窗户听到外面树丛里的阵阵蝉鸣声。
林渊走到窗口那里，朝外望去，外面巡视的人恰好是那个在巡捕房门口招待过他的大个子。
唔，大个子的名字是……冯至伟。
林渊差点脱口一个“伟哥”出来，好悬被他咬在嘴里了。他换了另外一个称呼：“冯大哥，你一直在这里巡视？”
“是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冯至伟伸手捏着帽檐，仰头一看是他，顿时咧开嘴笑道。
“看到白少爷了吗？他有没有出门？”
冯至伟摇摇头：“没看到。白家少爷不见了啊？”
林渊道：“我还不确定，你问问底下的兄弟们，我再在房间里找找。”
“好！”
林渊第二选择是往书房走去。
不过，书房的门也是锁着的。敲门没回应。
林渊这才下楼来，站在大堂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通往密室的楼梯口走去。
正待往下走，尹一水的声音传来：“白少爷呢？”
“他房间没人回应。”林渊停下脚步，转而走向饭厅。
饭厅里的人此刻也都朝厅门口聚拢而来。
白建业问道：“人呢？”
“少爷房门是锁着的，小的敲门没有回应。”林渊道，“小的刚刚又问了一下外头巡捕房的大哥，他们说没看到少爷出去。”
“难不成……”白文兰扭头看了一眼白建业。
“他不知道如何打开。”白建业道，他继续问道，“书房看过了吗？”
白文兰一听这个先在腰间摸了一把，确认钥匙的所在。
同时，林渊回道：“看过了，书房也是锁着的。”
白建业示意白文兰过去开门：“文兰，你去打开书房检查检查。”
“是，我这就去。”白文兰快走几步，朝楼上跑去。
林渊和尹一水都跟在她身后。
魏季宁和白建业落后几步。
齐探长则去了门外，询问手底下的人线索。
魏季宁边爬楼梯边紧张询问：“这……文谦不会是……盯上了梅瓶吧？因为饭桌上老哥说不教他修复术的事而生气？”
白建业沉着脸道：“他不敢！如果这臭小子敢把主意打到梅瓶上，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魏季宁只能转而安慰道：“老哥别生气……也可能文谦是不胜酒力，换衣服的过程中，睡着了？”
说话间，白文兰已经打开书房的门，她和林渊尹一水三人直奔梅瓶存放的储物架旁--那个原本存放得好好的梅瓶，不翼而飞！
白建业和魏季宁也赶来，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储物架。
“这臭小子！”白建业气道，抚胸急喘。
“爹，别动怒。”白文兰过来安慰道。
林渊和尹一水则同时发现了置物架下方、厚厚地毯和地板缝隙处的一张裁剪得小小的卡片。
两人同时蹲下，同时伸手。
尹一水反应迅速，很快收回手，林渊便把卡片捡了起来。
卡片上书--
逗你玩！三日后的期限不存在的！
请白老爷原谅在下提前拜访，先带【曹国舅】梅瓶观赏把玩去也！
君子梁。
卡片材质和字迹看起来都跟白建业之前收到的那封信一样。
当然，也仅仅是看起来。
林渊隐晦地递给尹一水一个眼神。
尹一水无奈耸肩，口型道：“不是我。”
林渊当然知道不是他。
“发现什么了？”白文兰问。
林渊和尹一水同时起身。林渊道：“发现了一张小卡片。来自君子梁。”
他把信递给白文兰，白文兰和白建业魏季宁三人凑一起看上面的内容。
林渊则继续观察书房里的变化--侧面书架上的几本古籍好像被人动过，高低排列的顺序跟之前他们来书房一同观赏梅瓶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走过去，余光扫到角落大的绿植盆栽后有一片衣角，顿时愣住：“谁？”
尹一水跑过来：“有人？”
白文兰三人也跟过来。
然后便看到白文谦揉着额角从角落的巨大绿植盆栽后跪趴着探出头来：“嘶--我的头好疼……”他扭头，诧异地看着林渊等人，“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这儿？”
“少爷你换衣服换了好久，我们担心你就找了来。我们还想问你发生了什么呢？”林渊上前去扶他，顺便看了一眼盆栽周遭，并未发现梅瓶的下落。
尹一水也跟着过去，俯身搭把手的同时，另一只手动作很快地在绿植盆栽被绿叶挡住的缝隙里摸了一遍。然后，他在白文谦背后跟林渊对视一眼，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白文谦额角有疑似被钝器所伤的伤口，流了血，倒是不算太严重，快凝固了。
他呲牙咧嘴道：“我上楼后正要回自己房间，突然被人打晕。等我醒来就看见你们了。”他愣了一下，也看向梅瓶所在方向，“是不是那小偷来偷东西了？梅瓶呢？真丢了？！”
☆、第9章可疑
白文谦问出的问题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是‘一目了然’的。
虽然知道白文谦很大可能是在自导自演，但林渊还是继续问道：“少爷可看到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白文谦摇摇头：“没看到，我很快就失去知觉了。嘶……那小偷下手还挺狠的。”他又扶着额头痛哼了几声。
尹一水质疑道：“你的伤在额角，他应该是在你的前方攻击的你吧？怎么会没看到呢？”
白文谦微微一愣，很快解释道：“因为我是被对方按着后颈直接往前嗑在墙上的，所以……自然没办法看到身后的人……”
尹一水笑了笑：“原来如此。”
白文谦松了口气。
谁料尹一水话锋一转，又道：“林小兄弟，你方才寻找少爷的时候，可曾看到墙上有血迹？”
林渊一本正经地回答：“这倒没有……可能是我没注意看吧……”
白文谦有点生气：“也可能是那小偷把血迹擦干净了啊！姓尹的你什么意思？不相信我的话？”
尹一水清俊的面容上留有淡淡笑意：“怎么会，我也是想多找到些关于君子梁的线索。”
白文谦目光落在白建业手里那张卡片上，说道：“那不是有线索吗？”
“嗯？”白建业瞥他一眼，表情严肃。
白文谦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话有未卜先知的嫌疑，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我看爹手里的卡片跟之前看过的预告信有点像，所以，猜测应该是君子梁留的……吧？”
白建业点点头：“你倒有点小聪明。”
白文谦凑过去：“爹，也给我看看？”
白建业便把卡片递给他，白文谦接过去研究着，白文兰则走向拐角附近的书架。
白建业：“文兰，发现什么了吗？”
白文兰道：“爹，这几本古籍的摆放顺序跟之前不一样了。”
白建业过去驻足片刻：“还真是。那小偷还翻过书架……他在找什么？”
白文兰低声道：“会不会是在找咱们家的修复术秘籍？”
白建业眼神微动，若有所思。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齐探长的声音--
“我们在后花园找到了一把蒲扇。”
林渊扭头，看到那把蒲扇的时候，露出惊讶的表情。
乔老五的蒲扇？
白建业显然也认得：“这是乔老五几乎不离手的蒲扇。齐探长说在后花园找到的？”
“嗯。”
“没抓到他的人？”
“没有。”齐探长道，“白老爷，你知道你家后花园靠近墙根的地方有个狗洞吗？”
白家三口人都一愣：“狗洞？”
“不错。狗洞附近的杂草有被人爬过踩过的痕迹。据我分析，你们说的这个乔老五有很大可能是从狗洞偷偷潜进院子里的。”齐探长道，“不过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毕竟没找到他的人，只看到这一把破破烂烂的蒲扇。”
白文谦立刻说道：“怎么不能下定论？这乔老五鬼鬼祟祟从狗洞爬进我们家，肯定是冲着我家的宝贝来的！搞不好我就是被他打晕的！”说到这里，他又惊讶的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啊！难道他就是那个君子梁？！齐探长，你可得好好查查这乔老五的底细！”
“这是自然。”齐探长声线清冷地应了一声，随后问道，“白少爷，你遇袭的时间可还记得？”
白文谦摇头：“我不记得了。”
尹一水在旁说道：“我记得。应该是在六点四十到七点之间。”他看着白文谦道，“如果白少爷刚到自己房间门口就被袭击，那时间可以具体到六点四十一分到六点四十三分之间。”
白文谦扯着嘴角冷笑夸赞：“尹先生真是好记性啊。我都不记得的事，你竟然都留意到了。”
“我的确擅长在细微之处留意。”尹一水从善如流笑道，“没办法，鉴定师的通病。”
白建业忽然道：“一水，你再帮忙看看这张卡片，看看这上面的自己是不是来自君子梁。”
尹一水点头：“好。”他朝着白文谦伸手，“白少爷？”
白文谦有一点犹豫，但还是把卡片给他了。
林渊饶有兴致地盯着尹一水，他很好奇，在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真正君子梁是谁的情况下，尹一水会作何选择。
尹一水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林渊，装模作样的观察着手里的卡片。
“还是白伯父有先见之明。”尹一水道，“这张卡片是假的。字迹是仿的。”
“怎么会？我看着跟之前那封一模一样啊。”白文谦完全没意识到他说多错多，“而且你还没试过那个特殊印记在不在，就断言是假的？”
尹一水笑着把衣兜里的小喷瓶拿出来，喷了一下，印记在，但这恰好说明了卡片是假的。
“好了，此事先不急。”白建业道，“齐探长，还麻烦你跟巡捕房的兄弟出去找找乔老五。”
齐探长道：“已经派人去找了。”
白建业拱手道：“有劳。”他转身，打开书桌左侧的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齐探长，“辛苦齐探长和诸位兄弟们了。这是酬劳。今天就到这里吧，齐探长早些回去休息。”
齐探长把小木盒接过来，打开看了里面一眼--几根金条整整齐齐的码着，耀眼诱人。
“白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说来惭愧，我教子无方，劳烦齐探长白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白建业说着好听的话，“大盗一事，齐探长就当没听过吧。如今……这已经算家事了，我自己处理即可。但请齐探长保密梅瓶丢失一事。”
“不用再帮白老爷查查各个房间的安全了？”齐探长问。
白建业道：“不麻烦了。我们临睡前会自己检查的。”
齐探长合上木盒的盖子，在手心里掂了一下：“行吧。那我们就撤走了。不过白老爷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找到乔老五。”
“多谢齐探长！”
到了此刻，白文兰和魏季宁也都看明白了--白建业是认定了白文谦假冒君子梁偷自家的东西，所以，准备当家务事处理了。
白文谦约莫也能听出个话音来，脸色十分难看。不过他很快又镇静下来。
没有证据的事，老爷子再怎么猜测，自己抵死不认，难不成他还真屈打成招？
齐探长离开之前，隐晦地看了一眼林渊，林渊点头，齐探长就带着人离开了。
当然，巡捕房的人整夜都在白家附近以及全城搜查乔老五的踪迹。
“文兰，带你魏叔和一水去休息。”白建业神色如常道，“文谦，你留下。”
“爹……”白文谦刚要说话，被白建业打断了，“你给我闭嘴！”
白文谦气呼呼的住了口，看着其他人离开书房。
林渊也不得已离开了书房，不过他没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给白文兰使了个眼色，然后在大堂静静等候。
白文兰把尹一水和魏季宁各自安排在客房后，走到了林渊身边。
“林渊，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白文兰问道。
林渊点头：“大小姐，你要不要去密室看看？”
白文兰微微皱眉：“为什么要去密室看看？”
“说不定……少爷把梅瓶藏在密室了呢。”
白文兰：“你也觉得这一出是文谦自导自演？”
林渊反问：“难道大小姐没这么觉得吗？”
白文兰侧头看着通往密室的楼梯口：“可是……文谦并不知道密室的密码。”
林渊耸了耸肩：“万一呢？”
白文兰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我去密室看看。你就在这里守着。”
“是，大小姐。”
目送白文兰下了楼梯，林渊转身又朝二楼走去。
他仔细检查通往二楼的路径，台阶、地毯、书房门口、墙边、白文谦房间门口及墙边……也都仔细查看了一遍，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
乔老五的蒲扇出现在后花园，杂草上也有爬过踩过的痕迹，说明的确有人潜进了院子。
至于是不是乔老五本人，还有待查证。
不过，既然尹一水曾说过乔老五和他有关系……
那么，会不会是他们两个之前商量好的，想来个里应外合--尹一水先偷了梅瓶，然后从狗洞潜进来的乔老五再暗中把梅瓶转移？
结果……因为白文谦也对梅瓶有想法，所以潜进来的乔老五撞见了白文谦……就顺势对白文谦动了手？
林渊靠在书房门口，试图偷听内里白家父子的谈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下巴。
关键是，梅瓶到底被藏在哪里了呢？
乔老五又藏在了哪里？
白建业又会对白文谦说些什么？
可惜，林渊没听到书房里的声音。父子俩的交谈好像还挺心平气和的。
他估摸着白文兰差不多检查完密室要上来了，便从二楼下去，等在通往密室的楼梯口，心中仍有疑惑。
白建业的态度也好奇怪，为什么他这次没对白文谦发脾气？
按理说，他该动怒的啊……
正想着，白文兰从楼梯下慢慢走上来。
林渊站直身体，问道：“怎么样？”
白文兰摇头：“不在密室。里面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这样啊……那么就仅剩一个地方可疑了……
林渊抬头，望向二楼。
☆、第10章转折
“你有什么想法？”白文兰问道。
林渊望着二楼，猜测道：“少爷会不会跟乔老五私下有交易？”
白文兰眼神一凛：“为什么这么说？”
林渊道：“我听巡捕房的一位大哥说……他经常看到少爷在外和一些帮派的乌合之众鬼混，前几日他抓了一个小混混，那小混混言语间透露了一点消息，说少爷欠了他们大哥很多钱……都是赌桌上欠的……”
白文谦欠赌债的秘密是尹一水告诉林渊的。不过这不妨碍他将这件事用另外的形式告诉白文兰。
白文兰也抬头望着二楼的方向：“我知道。他在外捅的那些篓子我都知道。”顿了顿，她又道，“我爹心里也都有数。”
“大小姐的意思是，不相信他跟乔老五有勾结？”
“他跟乔五爷向来不对付，我宁愿相信是他一个人想了这馊主意，一个人办了蠢事。”白文兰语气中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点点优越感。
身为白家的大小姐，白文兰跟这个时代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样，她拥有足够的宠爱，足够的信任，足够的学识和本领。不因重男轻女的封建余思而受限。
尤其是原本该跟她成为竞争关系的所谓‘正统继承人’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所以，品评这个草包弟弟的时候，白文兰有资格产生优越感。
林渊也没跟白文兰争论。
白文兰所言的确也有可能。
林渊问道：“那老爷是什么意思，大小姐知道吗？”
他收回盯着二楼书房的视线，认真看向白文兰。
白文兰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息道：“他再蠢也是我白家的血脉。我爹肯定还是想把他扳上正途的。”
林渊道：“看来这梅瓶真的挺重要的。”
“是呀。”白文兰走到沙发旁坐下来，自己点了一根烟，默默吸着。
林渊有些诧异，他没料到白文兰这样性格的人还会抽烟。
“怎么？看不上女人抽烟？”白文兰的问题有些犀利。
林渊摇头：“当然不是。只是以前没见大小姐抽过烟。看来少爷的事让大小姐也心情烦躁了。”
“你很特别。”白文兰突兀的总结道，“看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渊摸了摸鼻子，略略垂眸：“可能是以前大小姐没怎么注意过我吧……”
白文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转回原来的话，说道：“白文谦这蠢货净会添乱。反而让外人看了笑话。”
“老爷会怎么处置这件事？”林渊问道。
“还能怎么处置？”白文兰倾身，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嘴角泛起冷笑，“给他钱，兜底把他外面的烂摊子收拾了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幸好老爷没把修复术教给少爷。不然……”
“不然怎么样？”白文兰靠回沙发背，“就算教他，他也没那个耐心学。不过……”
林渊凝神静听，白文兰却突然不说话了。
她指尖夹着烟，沉思着。
片刻后，白文兰在烟雾缭绕中看过来，眼神有些莫测，她问道：“林渊，你觉得尹一水这个人怎么样？”
林渊微微一愣，措辞道：“很聪明。”
“还有呢？”白文兰吐出一个烟圈，换了个坐姿，旗袍下白皙的大腿若隐若现。
林渊余光扫见，便将视线上移了几分：“也……很神秘。”
“看来你跟我有同感。”白文兰感叹一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她低声道，“林渊，今晚帮我个忙。”
“大小姐请吩咐。”林渊躬身聆听。
“帮我盯紧尹一水。”
林渊抬眸，跟白文兰的视线对上，他点了点头：“好。”
白文兰起身朝二楼走去：“他们谈话的时间有点久，我去看看。”
她在书房门边敲了敲门：“爹，文谦，你们谈完了吗？”
林渊自然不肯放过任何线索，也跟着上楼了。
书房的门被打开，白建业和白文谦一同走出来。
白文谦低着头，一副乖顺的样子。
白建业对白文兰笑道：“文兰，你还没去休息啊。”
“爹，我不放心您……”白文兰道。
白建业拍了一下白文谦的后背，然后轻推他：“你回房间好好反省去。”
“是，爹。”白文谦还难得朝白文兰倾身致意了一下，乖乖回自己房间了。
白建业转向林渊：“林渊呀，你也回去休息吧。”
林渊：“是，老爷。”他转身下楼的时候，跟白文兰有眼神交流--意思是晚上盯人的事他不会忘。
“爹，您跟文谦聊了什么？怎么这么久？”白文兰问道。
白建业含混道：“无非就是那些破事。这臭小子越来越离谱了，竟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讨钱。不过也怪我，得给他找点事做他才不会闲着出去惹事。这样吧，明天就让他去跟周铭学学鉴定宝物的本领，正好也缓解一下他们两人的关系。”
白文兰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一听白建业主动提起周铭，有点诧异：“跟周铭学？”
“嗯。”白建业道，“明天叫林渊带你魏叔他们去清雅斋转转，你陪我给你魏叔修复他那个【马踏飞燕】的玉雕。”
“好。”白文兰有些欲言又止。
白建业直截了当道：“你想去找周铭，是不是？”
白文兰目露希冀：“可以吗？”
白建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诚恳：“去吧。白天的事，是爹太冲动了。爹给你道个歉，也给周铭道个歉。”
白文兰更加惊讶：“爹……”
“去吧。别太晚了，回来的时候叫他送你。”
林渊在别墅门口听完这父女俩的谈话，才一闪身，朝车库后方的二层小楼走去。
陈妈在门厅一边乘凉一边纳鞋底，看见林渊过来，朝他笑了笑：“小林忙完了？过来吃西瓜。”
“谢陈妈。”林渊过去，搬了个小凳坐下，陈妈已经从纱罩下把盛西瓜的托盘端了过来，林渊拿了边上一块，咬了一口，然后冲陈妈笑了笑，“您也吃。”
两人一边吃西瓜，一边闲聊起来。
林渊主要是套话：“陈妈，我们吃饭的时候，啊，也就是六点四十左右，您有没有留意少爷的踪迹？他从主楼里出来过吗？”
陈妈摇摇头：“没看见啊。我晚上一直在小厨房忙碌，反正这边的侧门没看到。”她补充道，“巡捕房的人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少爷到底怎么了？”最后这句话，她压低了声音，八卦着问道。
“没什么，少爷跟老爷置气来着。不过我刚才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和好了。”林渊道。
车库那边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林渊和陈妈一同看过去，陈妈小声道：“大小姐这是要出门哪？”
“应该是。”
“虽然天色还亮着，但没多久也就暗下来了，女孩子晚上出门又很晚回来，着实不太像样啊。”陈妈叹道。
这是陈旧老观念了，不过林渊也能明白她，随口替白文兰解释了一句：“咱们这位大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这倒是。”陈妈不否认。她摇摇头，“嗐，不聊这些了。给，再吃块瓜。”
林渊吃了两块瓜，陪了陈妈一会儿，套不到太多有用的线索，便起身回自己房间了。
他这个房间还不错，有床有桌有衣柜，位置也挺好，在窗边能看到白家北侧围墙外的风景。
远处有一个人工湖，湖边种着不少垂柳，靠近白家北侧围墙这边，则有几棵梧桐树。以前总盯电脑写作，难得看这么多绿色，林渊便在窗口驻足，准备欣赏一下外面的风景。
房间有点热，林渊顺手打开窗户，吹着还保留着一点热浪的风，有那么一秒，他忍不住怀念了一下空调世界。随后他的注意力被围墙外的一个人给吸引了。
那人靠着一棵梧桐树在发呆。
原本林渊没太注意他，但对方突然对着桐树拳打脚踢的发泄情绪，反而引起了林渊的兴趣。
他仔细看了看那人身上的穿着，后来在对方侧身抬头的时候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是周铭。
周铭怎么在这里？
林渊看了一会儿，周铭捶打桐树把手背都打破了，血肉模糊的。他有些担心，正要开口询问，忽然听到周铭的喊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TA！”
林渊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很快的，他看到白文兰的车子停在了远处的湖边，然后她下车来，朝周铭跑去。
白文兰竟然知道周铭在这里？
他们早就约好了晚上要见面吗？
白文兰跑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
林渊反应迅速，早在看见白文兰的时候就已经侧过身，隐藏在墙壁后，没让白文兰看见。
他听见了白文兰担忧的惊呼：“阿铭，你的手--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但却没听到周铭的声音。
可能是对方没回答，也可能是对方回答的声音很小。
林渊不敢擅自冒头，怕被发现，偷听也听不到太多，后来两人的交谈都很小声了。
“阿铭--你去哪儿？！”没多久，白文兰的喊声再次传来，林渊试着探头观察，发现周铭已经转身走了。白文兰追着他，“阿铭，你等等我--”
☆、第11章不速之客
白文兰一整晚都没回家。
林渊答应过她，晚上要盯着尹一水，所以，他在看到白文兰追着周铭而去之后，并没有在房间多待。只略略休息了一会儿，快速洗完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就又下了楼，朝主楼走去。
尹一水所在的客房离着车库很近。
林渊发现这一点之后，并没有纠结太长时间，便决定在车库凑活一宿。
正好也方便等候白文兰回来。
说实话，他有点担心白文兰，也想知道周铭疯狂捶树的原因。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白文兰竟然一整晚都没回来。
尹一水倒是安分守己。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他来院子散步，看到林渊在往车库搬折叠床就知道了他的目的，还主动上前跟他保证：“林小兄弟，你这是要监视我吗？我又不是坏人。今晚我真的要好好睡觉，坐火车可累人了。没精力瞎折腾。”
林渊放好折叠床，坐下来喝了一杯水，叹道：“我也是没办法。见谅见谅。”
尹一水靠在他对面的一辆车身旁，抱着手臂摇头：“何苦呢？在这儿睡多受罪。我都承诺过了，不会动梅瓶的。而且想必你心里也很清楚--今晚那梅瓶……是白文谦藏起来了。”
林渊却有不同意见：“这可难说。”他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继续道，“你自己都承认了跟乔五爷认识，早上那封信也是乔五爷送到清雅斋的。至于今晚……乔五爷一样有嫌疑。万一他真的潜进来了，藏在某个角落，准备跟你里应外合。那……白少爷岂不正好是你们的挡箭牌吗？”
尹一水叹了口气，他放下手臂，倾身靠近了一点林渊，语气诚恳：“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乔五爷为什么今晚过来。我之前跟他约的时间是三天后。当然，三天后也不是要动手偷梅瓶，如果我师父能顺利在这两天把梅瓶买下来，我就省事多了。”他眨眨眼，表情无辜，“其实我也很担心乔五爷。真的。”
林渊根本不为所动：“我一个字都不信。除非你告诉我，你究竟想查什么，怎么查。”
尹一水直起身子，妥协道：“我考虑考虑。”
林渊再接再厉，眯眼笑道：“或者……今晚你跟我一起在车库睡？这样我也就有理由相信你了。”正好晚上闲聊套话一条龙走起。
尹一水失笑：“这可不行。我还得盯着白文谦呢。他现在嫌疑最大。无论是梅瓶失踪，还是乔五爷下落不明，好像都跟他脱不了干系。”他提议，“不如这样，你来我房间睡？”
林渊跟他视线对上，两人眼神都暗藏汹涌，谁也没退缩。
想到逛花园时尹一水暗中抬起来的手，林渊笑着拒绝：“还是不了。怎么能睡客人的房间？这不合规矩。”万一被这家伙偷偷打晕，那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如此。”尹一水摊开手，笑道，“那你就只能选择相信我了。我先走了。你……接着铺你的床吧。”
尹一水走到车库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他扭头问道：“对了，白小姐呢？晚饭之后好像一直没看到她。”
“不知道。”林渊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
尹一水耸耸肩：“好吧。”
晚上林渊倒在折叠床上，靠两面镜子来盯着尹一水。
当然，他也知道，白文谦同样有嫌疑。
--因为他们晚饭那会儿，没能去白文谦的房间查看。
万一……乔老五潜进来撞见白文谦，两人起了冲突，乔老五年老体弱不是白文谦的对手，反而被白文谦占到上风、禁锢自由、并藏起来了呢？
不过尹一水刚才给的解释也能说通--乔老五没必要潜进来。
他们要查君子梁的事，尹一水以魏季宁徒弟的身份已经潜进来了，何必再多此一举，动用乔老五这颗暗棋？这样岂不打草惊蛇？
林渊脑中猜来猜去，不得章法，最终又都压下去了。
他转而想起白文兰和周铭，不知那两人去了哪儿，怎么还不回来？
翌日。
早上五点多，大门口传来响动，一夜没睡，正在打哈欠的林渊从折叠床上一跃而起，跑去开门。
结果外面的人根本不是白文兰，而是周铭！
周铭双目通红，气色很差，整个人都落拓非常。
他还穿着昨天傍晚林渊从窗口看到他时的那身衣服，双手都缠着纱布，应该是白文兰给他包扎的。
林渊愣了愣：“周少爷？”
周铭仿佛没听见，看他挡在前面自己没法走路、还略显粗鲁地推了他一把。然后径自往主楼走。
林渊后退两步，连忙跟上：“周少爷，我家大小姐呢？”
周铭的脚步非常快，气势汹汹的，也不回答他的话。林渊追上他后拽了他的胳膊一下：“周少爷！你要做什么？”
周铭手肘后怼，挣脱开来：“别挡我的路！”
林渊两次被粗鲁对待，倒是也不生气。但他很执着，继续张开双臂拦住周铭：“周铭！我家大小姐昨天晚上就去找你了，一晚上都没回来。你不是一直自诩很爱她吗？她人不见了，最后见的一个人是你，你难道不该有个交代？”
周铭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停下来，好像刚回过神似的看了看林渊。
林渊盯着他，等待答案。
周铭微微皱了皱眉：“她……没回来？一晚上都没回来？”
林渊点头：“是的。”
周铭有些烦躁地抬手，好像想抓抓头发，不过因为他的手都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这个动作并不能成功。他又放下手来，眼神闪烁。
“你们昨晚什么时候分开的？”
周铭语气越发焦躁：“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们昨晚并没有一直在一起。她……她可能心情不好，去什么地方散心了吧。”
“大小姐会去什么地方散心呢？”林渊继续问。
周铭不耐烦的看着林渊：“不是清雅斋就是千宝阁，她还能去哪儿？你要是担心就去找她吧。我还有要事跟白建业谈！别、再、拦、我！”
说完，周铭再次快步走向主楼。
这次林渊没再阻拦。但仍落后几步，跟着他。
周铭跟白文兰是青梅竹马，他小时候也是白家的常客，因此对白家算是熟门熟路。
他很快来到白建业房间门口，一边拍门一边喊道：“白建业，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他跟林渊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惊动了不少人。
--魏季宁、尹一水、白建业都被吵醒了。
不过魏季宁和尹一水没出来，只在房间门口探头探脑的，偷偷观察。
白建业打开房间门，脸色黑沉。
他昨天晚上才松了口，让白文兰跟周铭好好相处。结果今天周铭就这样冒冒失失的闯进来，还没大没小的直呼他的名字，态度嚣张。
实在是……实在是不成体统！
林渊在周铭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歉然道：“老爷，我没拦住周少爷。他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谈。”
“无妨。”白建业深吸一口气，冲林渊心平气和道，“林渊，你今天先代我好好招呼魏老爷跟尹先生。等下先带他们出去吃早饭。如果吃完早饭我跟周铭还没谈完，你就按昨天说好的，带他们去清雅斋转转，给魏老爷挑点好东西。明白吗？”
这是要把人都支出去啊。
会不会出什么事？
林渊有点迟疑。
不过007也提醒过他，所有世界的案件都是已经发生过的，没办法更改。
他担心也无益。
林渊想了想，做了最后的努力：“那……少爷呢？”能减少一点风险就减少一点吧。
时间还这么早，平常好吃懒做的白文谦应该是起不来的吧？
而且，昨天晚上本来说好了，今天要白文谦跟周铭去学习鉴定手艺改善郎舅关系，结果……现在周铭一大早就闯进来了，那白文谦到底还用不用出门？
白建业脸色凝重的思索了片刻，摇头道：“不用管他了。你招待好魏老爷他们就行。去吧。”
“……是，老爷。”林渊朝客房那边走过去。
虚掩的客房门内，尹一水和魏季宁自然也都听到了白建业的话。等林渊敲门后，没用多长时间，便各自穿戴完毕，跟随林渊出了门。
他们从客房出来的时候，白建业已经让周铭跟着他进了书房。
周铭这会儿竟又十分沉得住气了。
怒气冲冲把白建业从房间吼出来之后，他反而没在外人面前多说什么，乖乖跟着白建业进了书房的门。
当然，他的表情一点都不乖。
离开别墅的大堂门口时，魏季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他状似担忧道：“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我看周老板气势汹汹的，还挺吓人。他的手好像受伤了，不会还带了凶器来吧？”
尹一水道：“应该不会。再怎么说，他也是晚辈，跟白小姐又关系匪浅。我想他不会乱来。”
林渊心中却有点忐忑。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今天周铭这样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再结合昨晚他看到周铭发疯发狂的模样，肯定是跟他父亲有关。
周白两家的上一代，究竟有什么恩怨呢？
☆、第12章着火
林渊再怎么好奇，再怎么猜测，也只能遵从白建业的吩咐，带着魏季宁和尹一水去吃早饭，然后去了清雅斋。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他的存在会阻碍故事的进展？所以，在一些关键剧情上，007会有意识的不让他参与？
林渊脑中思绪纷乱，最终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理由。
也对，原本的故事中，是不存在‘他这个推理小说家’的。
007只是让他来追查真相，所有他到来后经历的事件，都是既定发生过的。
就像某些亲临案发现场的超级警探们，可以在脑中演绎他们所推理的犯罪场景。
只不过他面临的犯罪场景鲜活、宏大、时间跨度长，且无比真实。
林渊默默叹了口气。重新调整自己的心态。
到达清雅斋之前，林渊本来还想着能在这里看到白文兰。
结果清雅斋大门跟他昨天离开之前一模一样，还锁着。
林渊打开清雅斋的大门，请魏季宁和尹一水先进去随便逛，他落后几步，把长街的左半边和右半边都看了一遍，同样没发现乔老五的身影。
以往乔老五最喜欢摇着他那个破破烂烂的大蒲扇从长街上一路逛一路吃过来，跟各位店家或客人们嘴碎闲聊几句，逍遥自在极了。
哦，他还自比济公。
不过人家济公是个仗义疏财、扶危济困、除暴安良的活佛。
他么……喜欢贪小便宜，又八卦，也就他自己拿把破扇子就敢装活佛了。
无论是白文兰的下落还是乔老五的踪迹，林渊暂时都没什么头绪，索性专心招待魏季宁和尹一水。
魏季宁仔细挑了些上好的玉料，准备带回去，等白建业给他修复他的【马踏飞燕】玉雕时用。
尹一水则更像是来参观的，清雅斋里陈列的每一样宝物，从字画到雕品，从瓷器到文玩，他都看得十分仔细，仔细到林渊怀疑他是来给清雅斋每一件宝物鉴定真假的。
而这一次，尹一水仿佛根本没注意林渊盯着他的目光，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却无所谓。
林渊有点不懂他这番奇怪举动。
他看起来特别正经认真，眼神里好像藏着深深的情绪。
难道……有他认识的物件？
魏季宁挑选完上好玉料之后，也开始把玩各种古董名器。他看的着重是那些被修复过的宝物，以及曾经被修复过的宝物所留存的照片记录。
--白建业的修复术在古董界很有名，前来找他修复的各地名人大家也不少，而且每一样经他手修复的古董，都卖出了上好的价钱。主家高兴，自然也少不了给白建业好处。所以，白建业的名和利，都源源不绝。
魏季宁的表情充满了羡慕。他夸赞道：“老白这修复术，真是没得说，太强了！太强了！要是当初我……”他感叹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改了口，“要是当初我没去做生意，也好好精心学一门手艺，那该多好啊！”
林渊在旁听了之后，笑着宽慰道：“魏老爷现在也不错啊，靠得是眼力和人脉。我家老爷修复一件宝物可费神费力了，没想象得那么简单。”
魏季宁算是倒买倒卖中的好手，他挑到的宝物转卖之后的确也能赚不少钱。但跟白建业一比，还是差了点什么。
或许正如他感叹的那样，这乱糟糟的世道，有一门自己擅长且精通的手艺，才最重要。因为这样靠得是自己。硬气多了。倒买倒卖，终究上不得台面。
尹一水在旁边也附和道：“林小兄弟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也不必太过介怀。师父您在各种难缠小气的客商中都能游刃有余地赚到钱，也很厉害了。一般人可做不到。”
魏季宁被夸赞后，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不过他嘴上仍谦虚道：“你小子可别给我戴高帽。”
“不敢。师父，我说得可都是心里话。”尹一水正正经经道。他的态度和表情更加印证了他说的话的可信度，魏季宁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他环顾一番清雅斋，问尹一水，“怎么样？你刚看了一圈，看中哪个了？”
尹一水指了几个，说道：“这几个都不错。”
魏季宁满意的点点头：“嗯。那就都要了。林小哥，都包起来吧。”
“好嘞，多谢魏老爷！”林渊开始包东西。
“师父，我们也去千宝阁转转吧？”尹一水忽然提议，他扭头问林渊，“千宝阁离这儿不远吧？”
“不算太远。”林渊其实也想去趟千宝阁，顺便看看白文兰在不在。他们在清雅斋逗留了许久也不见白文兰过来，或许，她人在千宝阁？
也不知周铭跟白老爷聊得怎么样了。
魏季宁当然也没意见。
过去几年他就经常光顾千宝阁，这回自然也不会拒绝。
打包好的东西暂时先放在清雅斋，林渊锁了门，带魏季宁和尹一水朝千宝阁走去。
路上仍旧没遇到白文兰，也没看到以前的闲人乔老五。
林渊心中有些犯嘀咕，这两人……不会都出事了吧？
到千宝阁那条街街口的时候，林渊看到了巡捕房的人和街坊邻居正在救火。
着火的地方--看起来很像千宝阁！
“是千宝阁！”林渊喊了一声，朝那边跑去。
魏季宁和尹一水也加快了脚步。
负责救火的是巡捕房的大个子冯至伟，此刻火其实已经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零星小火。
而且，着火的位置很偏，基本没烧到千宝阁店内重要的东西，只后院靠近千宝阁的一座偏房烧着了。
白文兰靠坐在千宝阁门外台阶旁，身上搭着一条军绿色的毯子，头发凌乱，形容狼狈，人处于昏迷状态，毯子下露出赤-裸的双脚，脚踝红肿且有勒痕。
旁边一家裁缝铺的大妈正拿着一碗凉水，用手撩了水往白文兰脸上甩，偶尔去掐一下她的人中：“文兰，快醒醒啊！文兰！”
林渊到达千宝阁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快步跑到白文兰身边：“大小姐！大小姐！”
裁缝铺大妈在旁叹道：“可能吸入迷烟有点多，刚才还有点意识，现在又叫不醒了。”
“怎么不送医院？”林渊皱眉道，他侧身，想把白文兰背起来，大妈拦住他，“哎，你干什么？男女有别……”
“命更重要！”林渊怒道。
冯至伟带着人扑灭余火之后，从里面灰头土脸的出来，看到林渊正跟大妈争执，忙上前道：“林爷，冷静点儿，人没事，隔壁老中医的大爷给看过了，说是在通风处缓缓就行。”
林渊：“……”他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道，“怎么回事啊？谁放的火？”
冯至伟擦了把脸上黑乎乎的汗水，四下看了看，然后把林渊拉起来往千宝阁里面走了走，小声道：“其实……我们怀疑……是白小姐自己点的火。”
“什么？！”林渊一愣，“她？”
“最早发现火灾的是街口卖炸酱面的小摊贩，他说一开始看到烟还以为是人家在正常做饭，后来烟越来越大，偶尔夹杂火光，他才惊觉不对，于是赶紧组织人救火，还报了案。我们赶来的时候，火也被灭了一大半了。据说他们砸开偏院门的时候，白小姐在窗边倒着，手脚都被绳子绑着，嘴上也勒了手帕……”冯至伟小声道，“所以，这可能是白小姐的自救。”
林渊扭头看了一眼白文兰脚踝上的勒痕，叹道：“原来如此。”随后，林渊的表情陡然一变，“糟了！”
冯至伟被他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林渊揪着冯至伟的衣领，催促道：“快！快带人跟我去白府！”
“可以是可以……为、为什么啊？”
“白老爷可能有危险！”
林渊现在想通了--昨天周铭和白文兰见面后，因为某些事，两人起了争执，周铭把白文兰绑起来，限制了她的自由。目的自然是不想让白文兰回家。而周铭一大早就去了白府，且直奔白建业，说明他想对白建业做些什么。
现在白家只有白文谦和几个下人在，周铭和白建业肯定是单独相处，白建业危险了！
冯至伟虽然不太懂这其中的逻辑，但他一向很佩服林渊，林渊说白老爷可能有危险，那就肯定没错。
他赶紧调配人手，准备往白家跑一趟。
魏季宁和尹一水也赶到了，看到白文兰后都吃了一惊。一同上前呼唤。
恰在此时，大妈惊喜道：“哎呀，文兰，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文兰眨眨眼，迟钝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她猛地一惊，坐直了身体：“张妈，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张妈愣愣道。
“十点？！已经十点了！！！”白文兰失魂落魄道，眼泪一下子从眼眶滚下来。
林渊也已来到她身边：“大小姐，你还好吧？”
外面冯至伟已经把巡捕房的车子启动了，他朝林渊喊道：“林--渊，快点儿上车！”
差点在外人面前喊林爷，幸好他刹住车，改了口。
白文兰按着林渊的肩膀，眼眶红了：“林渊……我爹……我爹他可能……”
旁边的魏季宁和尹一水闻言愣了愣，他们对视一眼，难掩震惊。
“别着急，大小姐，或许没事呢。咱们先回家看看。”林渊安慰道。
白文兰把眼泪抹掉，也挣扎着站起来，她身上的毯子掉在地上，可以看见她的手腕手臂上也有勒痕。
林渊扶着她上了车，一扭头看到魏季宁和尹一水，林渊有点歉然：“魏老爷，尹兄弟，对不住……没法陪你们继续逛了。”
白文兰坐副驾驶，后座还挤了三个巡捕，加上林渊，再坐不下其他人了。
“回家要紧，快走吧。我们也马上赶回去。”魏季宁道。
尹一水也附和道：“不错，快回去吧。”
林渊又歉然一笑，对冯至伟道：“走吧，冯大哥。”
☆、第13章侦探
车子一路开得飞快。
林渊一边安慰白文兰，一边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白文兰三缄其口，没跟林渊透露一个字。
林渊见状也不再多问。
这种情况下，白文兰的确也没心情跟他说什么。她没彻底失魂落魄就算很坚强了。
还没到达白家，他们迎面撞见周铭无精打采的走在路上。
车子猛地停下，林渊差点摔出去，他撑了一下前面的椅背稳住身形，抬头正要问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了外面的周铭。
还不等林渊说话，冯至伟已经打开车门下去抓周铭了。后座挤着的几位巡捕也快速跳下车，协同冯至伟把周铭给按在了车头上，反手铐住。
目睹这一切的白文兰和林渊：“……”
冯至伟：“周铭，你涉嫌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铭刚开始挣扎了一下，偶然看见车里坐着的白文兰后，他又不挣扎了，任由冯至伟把他铐住。
白文兰跟林渊也下了车。
白文兰走到周铭面前，盯着他，颤声问道：“你……动手了？”
林渊却在观察周铭--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早上那一套，虽然有些褶皱，但并没有血迹。
而且……如果周铭真的对白建业下手的话，肯定早就动手跑路了，不可能这么巧在这个时候被他们撞见。
或许……因为白文兰这层关系，他下不了手？
周铭没说话，只低着头，目光触及白文兰光着的双脚时，仿佛被针刺了一般，他闭上了眼睛。神色压抑不住的痛苦。
白文兰抓着他的衣襟，眼泪再次落下：“阿铭！回答我！你没动手……你没动手！”
“大小姐，冷静点儿。”林渊上前劝道，“周少爷应该没动手。”
周铭闻言睁开眼，侧头看了林渊一眼。而后目光又落在白文兰红肿的手腕上，他依旧没说话。
白文兰盯着周铭看了一会儿，然后搂住他的脖子：“谢谢你，阿铭。谢谢你没有动手……”
周铭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但我把你绑起来囚禁在千宝阁偏房是事实。”他认命般叹道，“对不起，兰兰。”
周铭把白文兰推开，转向冯至伟：“带我去巡捕房吧。”
冯至伟余光扫向林渊，暗含请示。林渊道：“冯大哥，都到这里了，先送白小姐回家吧。”
“好。上车！小赵，小王，你们俩跟着后面跑过去吧。”冯至伟做了决定。
周铭也被押上车，又将去白家一游。
白文兰到家后朝主楼跑去：“爹--”
林渊紧随其后。
白建业此刻正在书房。
他靠在椅子上，仰着头，闭着眼，后颈搭在椅背上，发呆。
白文兰有些声嘶力竭的呼唤把他从呆愣中叫回来，他睁开眼，坐直身体：“我在书房--”
下一刻，白文兰冲了进来，看到白建业真的完好无恙，松了口气的同时，眼泪也决堤了。比她被周铭囚禁的时候要委屈，比她方才看到周铭时还后怕，唯有放声大哭才能缓解她的恐慌。
白文兰一边哭一边仔细检查白建业有没有受伤。
白建业眼底的神色十分温柔：“好了，爹没事。吓着你了吧？”
白文兰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抽噎着问道：“爹，阿铭说……他找到了证据，证明七年前是你杀了周伯伯……”
跟在后面到达书房门口的林渊：“！！！”
此番周铭的怪异之处，果然跟周万兴有关。
白建业看了门口的林渊一眼，随后安慰道：“他被人骗了。我怎么可能杀你周伯伯呢？”
冯至伟虽然还没走到书房门口，但他在距离二楼还有三个台阶的楼梯上驻足，自然也听到了白文兰和白建业的对话。
事情竟还跨越了七年的时间，难道周万兴当年的死亡有什么内幕？
既然牵扯到人命官司，就得好好查了。
无论周万兴还是白建业，甚至是院外铐在车里的周铭，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马虎敷衍不得。
更何况，林爷也在。
冯至伟迈上最后三个台阶，来到门边敲敲门：“白老爷，您没事吧？”
白建业拍拍白文兰的背，低声道：“文兰，你先回自己房间换件衣服。”
白文兰不想离开书房。
白建业冲她笑笑：“去吧。爹怎么也要去巡捕房走一趟的。”
“冯先生，可以给我十分钟吗？”白文兰向冯至伟征求道。
“好，白小姐请。”冯至伟点头同意。
“多谢！”白文兰便回房整理自己的一身狼狈去了。
林渊问白建业：“老爷，周铭从早上过来后在家里待了多长时间？什么时候走的？”
“没待太久，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大概七点多钟离开的。”白建业道。
也就是两人单独相处了大约两个小时。
“少爷呢？”林渊又问。
白建业诧异地看着他，好像不太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些：“好像出门了吧。我没留意。”
“少爷和周铭谁先离开家里的？”
白建业沉默片刻：“林渊，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林渊道，“老爷这个也没留意吗？”
白建业深吸一口气，道：“应该是文谦先出门的。周铭离开后我去用早餐，陈妈去叫文谦发现他不在房里。”
林渊：“啊，少爷果然还是心大，周铭气势汹汹来找老爷，他竟能放心把老爷一个人留在家里。”
白建业脸色微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兄弟说得对。白老爷，周铭可是来杀您的，万一他再冲动一点，您可能就……”冯至伟在旁附和道。
白建业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周铭来的时候时间还早，文谦那时候肯定还没起床，所以没留意也不奇怪。再说家里也不是真的只剩了我一个人，还有陈妈和几个下人。就算周铭真的冲动对我下手了，他也跑不掉。”
“周万兴的死……真的跟你有关系？”冯至伟问。
白建业否认道：“没关系。周铭不知是被什么人误导了。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杀我的老朋友？而这个老朋友，还可能是我亲家。”
这时候，白文兰洗漱完毕，换了一套新的白色银纹旗袍过来。她也听到了白建业的话，神色担忧中，透着一点质疑。
“那……不如咱们先移驾巡捕房？”冯至伟提议道。
这事情有些棘手，他可能应付不来，还是得交给齐探长。
以及林爷。
他们下楼来，白文兰去车库开另一辆车，准备载着白老爷跟他们去一趟巡捕房。
这时候，魏季宁和尹一水也赶回来了。
同样赶来的还有半路下车跑步过来的巡捕小赵小王二人。
看到院子里的白建业好好的，魏季宁和尹一水都有些惊讶。
当然，他们很快掩饰了惊讶，上前关切询问。
魏季宁问道：“白老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建业深深看了他一眼，如实道：“周铭这孩子，怀疑是我杀了周万兴，所以想来杀我。”他把左手也按在拐杖上，用力握紧自己的右手，“还好，我有自证的证明。”
魏季宁瞳孔一缩：“什么证明？”
“当然是真凶的证明。”白建业道。
白文兰把车子开了出来，白建业道：“魏老弟，还得麻烦你也跟我一同去趟巡捕房。为我证明。”
魏季宁疑惑的眯了眯眼。
白建业道：“魏老弟真是贵人多忘事。七年前……周万兴死的那天，你不是跟我在一起吗？”
魏季宁盯着白建业，随后恍然大悟：“啊，对。我们那天在一起，好像是在修复一个明代的瓷器。你让我帮你调色来着。”
“你想起来就好。”白建业露出微笑。
魏季宁嘱托尹一水两句：“一水，你就在家里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尹一水顺从点头：“是，师父。”
林渊自然也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刻见尹一水要留下来，心中有些纠结。
他想去巡捕房，听一听周铭和白建业他们的恩怨情仇故事。可又担心尹一水在白家宅子里趁机偷盗。
尹一水似乎看穿林渊的纠结，冲着他悄悄勾唇一笑。
有点欠打。
林渊：“……”
“林……渊，上车啊。”冯至伟催促道。
白文兰，白建业，魏季宁一辆车。冯至伟在等林渊。
“来了。”林渊最终选择去巡捕房。
--目前看来，尹一水还算讲信用的。希望他讲信用到底。
林渊上车之前，嘱托冯至伟：“冯大哥，你去那辆车。听听他们说什么。”
万一那三个人串供呢。
冯至伟一拍脑袋：“对哦！我这就去！小张，你来开车！”
“等等，让小赵小王就留在白家，盯着点尹一水。”林渊拉住冯至伟，小声叮嘱他。
冯至伟也不问为什么了，直接照做：“好。”
他下车后先吩咐了小赵小王，然后径直走到白文兰开的那辆车旁，拉开车门上了车。
跟周铭坐一起的小张则成了巡捕房汽车的司机。
林渊跟周铭坐在了一起。
两辆车往巡捕房驶去。
路上，周铭忽然开口问道：“林渊，你究竟是什么人？”
显然，他听到了林渊吩咐冯至伟的那几句话。
林渊难得可以戏精一下，他抱着手臂靠在后座上，侧头冲周铭高深莫测的一笑：“侦探。”
☆、第14章内情
林渊侦探的身份亮出来，周铭反倒没那么有敌意了。他问林渊：“你在查什么案子？”
林渊也没隐瞒：“君子梁的案子。”
周铭瞪大眼睛：“君子梁？那个有名的大盗？”
“你也知道他？”林渊诧异。
周铭沉默了一下，随后才解释道：“……听兰兰提过几句。”
林渊重新掌握主动权，提问道：“你为什么会说白建业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又为什么没动手？”
周铭又成了锯嘴葫芦。一句话不说了。
林渊：“……”
“行吧，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等会儿到了巡捕房再说。”
到达巡捕房之后，两辆车上的人都下来了。
白文兰、白建业、魏季宁大概已经知道了林渊的侦探身份，看他的时候眼神多少有些不自在。
冯至伟挠着头，不好意思凑到林渊面前：“我不小心说漏嘴了。对不起啊林爷。”
林渊安慰道：“没关系。反正我也在周铭那里亮了身份。”本来想套话，结果没套着。
不过还好，来了巡捕房，就一定会有收获。
除了林渊可以自由出入探长办公室，其他人需要先在外面等着。
林渊敲门进了007的办公室。
007分派的人手还在四处搜寻乔老五的下落，这会儿有俩人跑回来汇报，说是运河XX段下游发现了一只鞋子，疑似是乔老五的。
林渊恰好听见，心中咯噔一声，此案死者是乔老五？
007对那两人吩咐道：“再多带几个人去，水性好的，在河里找一找。”
“是，探长！”
林渊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低声道：“难道这个案子不止死一个人？”
007看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你现在都有什么推理了？”
林渊想了想，总结道：“周铭怀疑白建业杀了他的父亲周万兴，有理由有冲动要杀白建业。不过他因为白文兰的关系，没下手。也可能是白建业跟他交谈过程中说了什么，改变了他的杀意。
“尹一水隐瞒身份前来追查二十多年前君子梁的事，可能君子梁当年销声匿迹并非自愿，而是不得已--因为他死了，所以才在大众眼中销声匿迹。由此可得，君子梁的死跟白建业有关。
“魏季宁跟白建业有时候说话会打机锋，眼神暗流涌动，他们俩之间应该有秘密。魏季宁以前总光顾白家，这几年却十次有八次去光顾周家的千宝阁……说不准，这魏季宁也跟周万兴之死有关？
“白文谦欠了一屁股债，白建业又不教他修复术，他应该是在那晚自导自演偷了梅瓶，可白建业猜出来是他做的，却又帮他兜底，看不明白是为什么……这父子俩之间莫非也有秘密？
“至于白文兰……白建业不准她跟周铭来往，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但又教她修复术，对她悉心栽培。她却跟周铭一直偷偷交往，看起来是站在周铭那一边的，但这回周铭把她囚禁起来去杀白建业，她宁愿放火可能烧死自己，也要从被囚禁状态逃出来，心里对周铭应该是怨恨的……当然，后来峰回路转，周铭没动手，白文兰感激之余，大概也不知该以什么心态来面对周铭了吧。她现在最矛盾了……白建业知道周铭想杀他还能让白文兰跟周铭在一起？”
林渊这一通长篇大论说完，自己都有点迷糊了。
007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写推理小说的人。逻辑思维和线索整理的确很厉害。”
林渊心道：“还不如直接查案的那种呢，现在这样抽丝剥茧一点点等着，太煎熬了。”
007好像洞察了他的心思，说道：“以后的世界会有你喜欢的类型的。”
林渊：“……”
007露出个精致角度的笑容：“好了，接下来就可以把所有碎片信息拼凑起来了。坐吧，你想先请谁进来？”
林渊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周铭。”
“好。”007吩咐门口的巡捕，“先叫周铭进来。”
这回周铭仍然想三缄其口，他只认囚禁白文兰之罪。
不过007是谁啊，他直截了当道：“或许你后来又发现白建业不是杀你父亲的凶手，但真凶可还在逍遥法外。难道你不想替你父亲报仇了吗？”
周铭盯着007：“你知道我父亲的死有蹊跷？那当年为什么不好好查？！”
007道：“我才调来多久啊？我怎么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再说了，这不是你自己查出来的吗？如果你想查，我可以翻案查清楚啊。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觉得是白建业杀了他？”
周铭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道：“我在我父亲的旧物中发现了一本手记。”
林渊和007对视一眼，凝神静听。
周铭继续道：“那手记里原本没什么，记录的都是一些鉴定古玩字画等是否为真迹的巧妙之法。自我爹死后，我一直通过这本手记来学习提升自己的鉴定能力。后来我学成之后就没怎么看过它了。不过前阵子我突然想再看一下其中一种鉴宝技术，结果发现手记另有秘密。”
“原来，我爹在死前曾察觉到自己可能会被人谋害，所以事前写了一封遗书，藏在那本手记的封皮里。”
“我以前没留意到，经过几年翻阅和存放，手记陈旧了许多，封皮破了一角，这才露出一点遗书的踪迹。”
“遗书上写了什么？”林渊问道。
周铭把遗书掏出来，递给林渊。
林渊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
信是留给周铭的--
我儿阿铭：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爹自知罪孽深重，犯过的罪一定会受到惩罚。近几日爹预感到，报应快来了。
阿铭，你从小聪明睿智，学什么都非常快。爹相信你一定能将千宝阁发扬光大。
至于你和文兰的婚事，如若能成，爹在那头也会为你们祝福的。
如若……如若不成，你也莫要怪罪你白叔叔。
但有一点，切莫纠缠文兰，以免惹怒你白叔叔，反将自己置于危险中。
他爱女如命，悔婚也是为女儿考虑。
爹只有你一个儿子，爹也是为你考虑。
切记切记。
--父：周万兴。
林渊看完后递给007，007随意扫了一眼，便将遗书合上了。
林渊代问道：“你之前一直不肯跟我说证据何在，是因为这遗书上的内容，对不对？你担心你爹所说的罪孽深重，如果真的查起来，反而将你爹的英名毁了，对不对？”
“对！”周铭承认道，“我从没听说过我爹犯过什么错，所以……”
“所以你从白建业那里得知了你爹到底犯了什么罪，对吗？”
周铭纠正道：“那不是犯罪，不过是错手而已……”
“怎样错手？他杀了谁？”林渊起身走向他，追问道。
“不是，没有，我爹没杀人！”周铭不肯承认。
林渊看了一眼外面：“你不说，白建业待会儿也会说。他若是狡辩了，你能怎么办？”他深谙周铭的心理，继续引-诱道，“你肯定不止凭这一封信就断定白建业杀了你父亲。因为你和白文兰的关系，你最初肯定是不相信这遗书上的话的，也不愿意往‘白建业有问题’这层面上想，但你后来冷静下来，再一想，就发现白建业果真不对劲。他在你父亲走后，就不准女儿跟你来往，也暗中抢走不少千宝阁的生意，对不对？于是你一边怀疑，却又一边继续追查此事的来龙去脉……直到--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周铭被他突然的急问吓了一跳，身体后仰了一下，而后眸光闪动，双手捏着拳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林渊问完话，直起身来，背着手，踱步回自己的椅子旁，悠闲落座，等待周铭妥协。
007全程围观，心中也不由赞叹一声林渊的游刃有余。
周铭果然妥协了。
他从身上取出一块玉雕，展示道：“这个龙凤呈祥的玉雕配饰，是原来周白两家要做为我和文兰定情之物的。我记得……在我爹去世那天，他把这个玉雕给了白建业，说是给文兰的。白建业应该拿回去给文兰的，但后来却不见了。我也让文兰旁敲侧击问过她爹，是否记得曾经我们两家的定情之物。白建业说丢了，搪塞过去。结果……我在我爹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一个密盒中找到玉雕。上面还有一枚血手印。”
林渊诧异地挑眉，竟然有这么直观的证据？
他把玉雕拿过去仔细看了看：“你这么笃定，说明你比对过血手印和白建业的手印样子了？”
“是。”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但你还是没有下手。”
“他……毕竟是文兰的父亲。”周铭低头道，“我希望齐探长能定他的罪。”
林渊把玉雕递给007，继续问道：“你在白家逗留的两个小时里，都跟白建业说了什么？”
周铭道：“你想知道，就去问他吧。这有关我爹的声誉，我不想多谈。”
林渊点点头：“也好，那你先去外面等。”
007吩咐道：“来人，带他出去，然后把白建业带进来。”
☆、第15章旧事
白建业唉声叹气的垂着头，双手拄着拐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写的“颓”字。
林渊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给白建业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白老爷好像找不到话头，那……不如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白建业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接过茶杯：“林渊啊，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
“我也是受人之托。”林渊随口编了个理由。
其实，这个理由也可以成立。只要007稍加改动，就能让他暗中调查君子梁的事有正当理由。
比如说：是尹一水暗中委托侦探来调查君子梁一事。
白建业可能也往这方面想了，他喝了口茶，抿了抿唇，好像终于找到了话头：“周万兴不是我杀的。”
“我不让女儿跟周铭再继续来往，是因为发现周万兴在觊觎我家的古董修复术，并非嫌贫爱富。”
“周万兴的遗书上，说他罪孽深重，还暗指你会杀他。这事你怎么说？”林渊问道。
白建业道：“他误会我了。我只想毁掉两家的婚约，怎么会杀他呢？我们两个毕竟是多年的好朋友。”
“不错，你们是老朋友了，二十多年前还是一起发的家。不如说说你们是怎么发家的吧。”林渊谆谆善诱道，“跟周万兴遗书上说的‘罪孽深重’，以及你对周铭说的‘错手而已’有关吧？你们错手杀了谁？君子梁吗？”
白建业手中茶杯里的水晃动了一下，他避开林渊灼灼的目光，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重新握住拐杖：“看来你查到的东西也不少。”他理了理思绪，说道，“二十多年前，确切地说，是二十二年前，我、周万兴、魏季宁……对，你没听错，还有魏季宁。我们三个那时候都还年轻，四处闯荡，做些倒买倒卖、投机倒把的生意。”
林渊脸色凝重，果然，魏季宁这个人也不是白白出场的。
“我家和周家的祖上懂一些古董上的知识，虽然到我们这一代已经不再做这些生意，但小时候从爷爷太爷爷那里耳濡目染也学了点皮毛。再靠着魏季宁的三寸不烂之舌，我们走南闯北的淘换倒卖些古玩也能养活我们三个大小伙子。”白建业道，“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一年，我们刚好走到长安。”
林渊挑了挑眉，唔，虽然是架空时代背景，但还是参考了华夏的一些地名啊。
而且，长安这地方，的确遍地是宝（墓）。
林渊前世曾经听过一个当地大学教授的历史课程，下课后的课余时间，那位教授还跟学生们笑着吐槽--在咱们这个地方，随便一挖就能挖出来个墓地，大多数还是名人的，不是皇族就是名臣。这地儿要建学校了，一挖，XX墓；那地儿要建地铁了，一挖，XXX墓……
--白建业他们到了长安，肯定少不了挖一挖。
果然，白建业道：“我们听说这地方很多名人墓，那会儿国家对此管理还不太规范，而且时局动荡，铤而走险的人不少，我们也就选了个地方去凑热闹。”
“没想到，我们撞了大运，竟然挖出不少宝物。宝物各种各样，古籍孤本、古玩器具、金银财宝都有。”
“我选了一些古籍孤本，其中就有古董修复术，所以我分的金银就少些。魏老四人脉多，就选了不少古玩器具，剩下最多的金银财宝都归了周万兴。”
“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发现原来有人跟着我们进了墓地。”
“那人就是君子梁？”林渊问道。
白建业点点头：“嗯。他那么有名的大盗，应该是顺藤摸瓜摸过去的。”
“那……‘错手’是怎么回事？”
“当时那地基不稳，有坍塌危险。我们已经拿了想要的东西准备离开，君子梁落在后面，结果就遇到了塌方。我们没能拉住他……”白建业慨叹道，“命啊。”
林渊眨眨眼，就这么简单？
“就是这样的错手？”
“嗯，第一个拉住他的是周万兴，我和魏老四放下东西去搭把手的时候，周万兴胳膊被落石砸伤，松了手。后来君子梁有机会再爬上来，他毕竟是大盗，有随身携带绳钩，可周万兴被又一次的坍塌影响，差点滑下去，脚踩在绳钩上，他借力爬上来，绳钩却被踩掉，君子梁也掉下去了，很快被碎石掩埋。”白建业又叹了几口气。
“那你收到君子梁的预告信时，为什么又让我来报案？”林渊问道，“八仙梅瓶又是怎么回事？”
白建业道：“我们当时并没有再去确认他是否死亡，不过那次事件之后君子梁销声匿迹，我们也约法三章，谁都不准再提他。这次突然收到他的预告信，我第一反应是他没死。要来找我们报仇了。不过后来又一想，如果他报仇直接来就是了，为什么要发预告信，还要偷东西？所以我才让你报案，正好也借探长的力量来查一查他到底是不是二十多年前的君子梁。”他解释道，“我还是倾向他已经死了。我怀疑这次是跟他有关系的人来查他的事……所以才……”
林渊并不百分百信任白建业的话。他等了一会儿，白建业没说话了，就重复问道：“那梅瓶呢？”
“梅瓶是我偶然所得。我也好奇究竟有没有其他人拥有另外的六个梅瓶。”白建业道。
林渊又想起车上听到的话：“可你不是说，二十多年前，君子梁曾经偷过你的东西吗？”
白建业讪笑道：“当时我女儿也在车上，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年轻时候的这桩荒唐事，所以就随口胡扯了一个理由，当不得真。”
林渊盯着他：“我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胡扯呢？是不是仍旧当不得真？”
白建业露出讨好的笑容：“怎么会，我可不敢在齐探长和侦探面前说谎。”
两人对视片刻，林渊看不出端倪，便转移了话题：“那继续说，该说周万兴的事了。”
“周万兴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白建业道，“我那天跟魏老四在一块，他可以为我作证。”
林渊想起周铭提供的定情信物--龙凤呈祥的玉雕，问道：“听说，你们两家的定情信物是两枚龙凤呈祥的玉雕配饰，周万兴那天给你了一枚，你却丢了？怎么会那么巧？上面还有你的血手印！”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巧。我觉得是他在诬陷我。”白建业道，“周万兴在二十多年前那次寻宝的时候，分到手的金银财宝最多。但他还不满足，觊觎我手里的古董修复术，还让周铭接近我女儿。我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才悔婚的。那天我其实是把定情信物还给他了，而不是他说的那样--把定情信物给我。”
林渊摸着下巴，沉思着。
是这样吗？
可信度有多高？
白建业补充道：“或许周万兴觉得我看穿了他的把戏，所以故意留了带血手印的玉雕佩饰和遗书来诬陷我。他知道我是文兰和周铭婚事的最大障碍，只要让文兰跟我离心，周铭还是能跟文兰成婚的。我又一向疼爱文兰，修复术也只教给文兰，只要娶到文兰，周铭自然就拥有修复术了。”
林渊和007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白建业的说辞肯定是维护自己洗白自己，这可以理解。
但其中的疑点也不少。
虽然长安多墓地，但他们真就那么巧，随便挖挖就挖到了墓穴和那么多宝藏吗？还跟君子梁撞在一起？又那么巧，发生塌方？
君子梁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如果是意外，那尹一水是怎么追查到白家的？
对了，还有乔老五……乔老五跟君子梁甚至二十多年前的事，有没有关系呢？
刚刚有巡捕说在运河岸边发现乔老五的鞋，那乔老五可是凶多吉少了，会是谁下的手呢？
林渊还要问一下白建业关于乔老五的事，就听白建业说道：“如果周万兴的死亡真的有疑点，当年巡捕肯定会查的。他就是寿终正寝了，不过是想给他儿子铺路，所以才诬赖我。我那天有人证的。不信你们问问魏老四。”
林渊接道：“我们会问的。对了，白老爷，你排行第几啊？”
“第二……”白建业下意识地答道，随后他脸色一变，双眉微皱，又很快舒展开，抬眸望向林渊，伪装笑道，“我在白家徘徊老二，我还有位堂兄，已故，所以大家不常叫我二爷。”
“是吗？”林渊也笑了笑，“原来是白二爷。魏老四、乔老五，也都带着排位数字，好巧。”
“你什么意思？”白建业道，“魏季宁，伯、仲、叔、季的魏季宁魏老四在他们魏家排行老四，所以我偶尔才叫他魏老四的。至于乔老五，整条古玩街都知道那是他江湖上的诨号，跟我们可没关系。再说了，你如果真的想把我们联系到一起，可还差两个人呢。”
林渊脸上的笑容不变：“我知道。差老大和老三。”他合理又大胆地猜测，“大小姐称周万兴为周伯伯，说明周万兴比你大，他会不会是那个老大呢？”
白建业脸色似乎更凝重了。
“至于老三……”林渊试探道，“说不定……就是……君子梁。”
☆、第16章扑朔迷离
林渊如此大胆的猜测和试探让旁边静听的007也有些震惊。
白建业就更别提了。
他的表情僵了片刻，才故作镇定地笑道：“林渊啊，你可真会开玩笑。”
“随便猜猜，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林渊耸了耸肩，他知道没证据的话，白建业肯定不会承认，所以也不强求。
反正他能通过对方的微表情来判断自己想要的答案。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白建业此刻已经恢复刚进来时候的镇定，他不急不躁地问道，“齐探长，林侦探，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齐探长摇摇头。
林渊却道：“白老爷，你在来巡捕房之前，说你有真凶的证据。为何刚才的谈话里竟一点都没提？”
白建业愣了愣，随后笑道：“当时在家里我是为了让我女儿安心才随口胡诌的。我又不知道周大哥的死因非正常，又从哪里知道真凶和什么真凶证据？再说了，当时周铭气冲冲地找来，如果我不找个说辞稳住他，可能现在的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是这样吗？”林渊审视地看着他。
“当然。”白建业坦然一笑。他任由林渊审视他半晌，才道，“还有问题吗？”
林渊收回审视的目光，露出笑容：“没有了。”
白建业便站起身来，朝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主动问道：“要我叫魏老……魏季宁……进来吗？”
林渊摇头：“不，先请白小姐进来吧。”
白建业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后点头：“……好。”
白文兰手腕上和脚踝上的勒痕越发明显了。她倒是态度坦然，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看着林渊，第一句话也是感叹他的身份：“林渊，我一直就觉得你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原来是还有另一重身份。”
“大小姐见谅，有时候为了查案，我需要做一些伪装。”林渊从善如流道。
白文兰略略勾了勾唇角，而后直截了当问道：“不是我爹吧？”
林渊没回答她，反问道：“能说说昨天晚上你和周铭见面后发生的事吗？”
白文兰很爽快：“好。昨天晚上我见到阿铭后，感觉他情绪不太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对他打击很大，于是我一直陪着他，并且一直引导他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白天在千宝阁就约好了晚上见面吧？”林渊想起昨天中午千宝阁那场闹剧后，周铭对白文兰说的话--“你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了吗？”--他又补充道，“你们之前的约定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白文兰面露惊讶：“你听到了？”她垂眸沉吟片刻，苦笑回道，“其实……阿铭本来要跟我商量暂时分开的事。”
“暂时分开？”林渊问道，“你们考虑过分手？”这倒是有点出乎林渊的预料。
白文兰点点头：“是啊，自从周伯伯去世后，我爹就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我这几年虽然坚持跟阿铭来往，但压力也不小。
“阿铭心疼我，他不想我夹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为难，也不想我跟我爹闹得太僵，所以想出个权宜之计--
“他说我们可以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等过两年、他赚到足够的钱，让千宝阁的名头高过清雅斋。这样，或许我爹可以看在他凭自己的真本事也能经营好千宝阁，且并非觊觎我们家的修复术，会考虑让我们在一起。”
“你也赞同他的提议？”
“我不赞同。”白文兰道，“我都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而且经过我的努力，我爹的态度也有松动，没有非常强硬地拆散我们，所以我觉得这时候突然分开，反而会对我们的感情不利。”
“你们的约定就是昨天晚上好好聊一聊这件事？”
“嗯。”白文兰叹了口气，“可是我没想到从阿铭那里听说了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他说你爹杀了他爹？”
“起初他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后来……等他情绪平稳下来，他还是跟我说了。”白文兰道，“虽然有周伯伯的遗书和龙凤呈祥的玉雕配饰做证据，但这证据还不足以让我相信我爹会做这样的事。这太颠覆我这二十多年的认知了。我跟阿铭大吵一架，我指责他就是想跟我分手，他则认为我在包庇我爹。”
“后来他就把你绑了起来，还囚禁了你？”林渊问道。
白文兰交叠的双手微微握紧，右手拇指摸索着左手的手背，她垂眸，露出一点苦涩的笑容：“后来，阿铭提出让我回家去探探我爹的口风。我不肯去，他可能怕我提前向我爹通风报信吧。所以……他囚禁了我，决定亲自去。”
“他走的时候明确表示要去杀你爹？”
白文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在他绑我的时候不住的恳求他，希望他能查清楚这件事再动手，免得错杀无辜。我还求他，如果真是我爹做的，我宁愿抵命。”
林渊看着白文兰，这女孩真的冷静而睿智。
“他怎么说？”
“他应该是犹豫了。也承诺会认真考虑。”白文兰道，“我知道阿铭心软，不然他也不会因为此事纠结到弄伤自己的手了。但毕竟关系到我爹的性命，我最终挣扎着点着了火，好让人尽快发现我，我也好尽快赶回家制止阿铭……”
“你对你爹没有怨恨吗？”林渊问道。
白文兰还沉浸在刚才那段描述的悲伤情绪里，冷不防听到这样的问话，她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渊道：“没什么，例行问问。”
白文兰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渊：“例行问问？你分明是在怀疑我！你怀疑我跟阿铭是一伙的？你怀疑我会帮着外人来杀我爹？！”
林渊很平静：“大小姐不要激动。有时候……越激动越说明你心里有鬼。”
白文兰怒不可遏地站起来：“你--你诬蔑我！”
林渊仍然表情冷静，甚至换了一个话题：“你认为你爹对待你和你弟弟，有什么区别？”
白文兰气呼呼盯着林渊，她沉默片刻，重新坐回去，回道：“我爹比较疼我，对我弟弟，恨铁不成钢。”
林渊道：“是吗？你不觉得你爹偏向你弟弟吗？”
白文兰皱眉道：“不觉得！我爹明显更器重我，他对我自小就好好栽培，我家的古董修复术也只教给了我。”
林渊问道：“可他猜出梅瓶是白文谦自导自演偷藏起来的，还是给他兜底了，也肯定给他拿钱去堵债务窟窿。你不觉得这也是一种溺爱和偏宠吗？”
白文兰这次没回答。她重新盯着林渊，良久才道：“这就是你们侦探的行事作风吗？什么都靠猜的？哦，不，甚至连猜也算不上，而是明晃晃的误导、挑拨离间！”
林渊被白文兰的反击弄得一愣。
他随后笑道：“大小姐光风霁月，是我不择手段了。对不起。”
这回换白文兰发愣了。
她没料到林渊会给她道歉。
“我没问题了。大小姐，请。”林渊弯起眉眼，笑容明媚，一扫刚才的咄咄逼人和凌厉。这会儿的他，看起来就是个无害的邻家少年。
白文兰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看旁边一直沉默的齐探长，最终站了起来，声音也柔下来：“阿铭最后并没有动手，可以不追究他的责任吗？”
“他囚禁你的事，你也不追究吗？”
“不追究。”
“如果你不追究他囚禁你的事，那我们自然也不会强硬关押。”这句是齐探长说的。
白文兰松了口气。她又问道：“我爹他……是清白的吧？”
“我们还要查。他说他是无辜的，也有人证。而我们正准备问问这个人证的口供。”林渊道，“请魏季宁进来吧。”
“……好。”
白文兰离开后，林渊单手抱着胳膊，另一只手敲了敲太阳穴，有些苦恼。
白建业的话前后矛盾，不可尽信。
白文兰么……看起来可信度要高一点。
至于周铭，也没什么大的破绽。
不知道接下来的魏老四，能不能给出点什么新鲜信息来。
魏季宁比其他几个人都放松很多，看起来丝毫不紧张，可能是生意做多了，在各种场合都游刃有余吧，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齐探长，林小兄弟，啊，不，林侦探，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尽管开口，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老爷这么配合啊。”林渊笑道。
“这不是事关我老朋友的声誉和清白嘛！”魏季宁正义凛然道，“而且是跟我两个老朋友都有关，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林渊暗道，这魏季宁很聪明啊，知道白建业肯定已经说了他们三个以前是老朋友的事，所以一上来就先承认了周万兴也是他的老朋友，省得他们再问一遍。
“白老爷说，周万兴去世那天他有不在场证明，而你就是那个人证？”林渊问道。
魏季宁连连点头：“没错！那天我也在。白老哥在修复一个明代的瓷器，我给他打下手。”
林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原来如此。”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魏季宁笑着开口：“小侦探请问。”
林渊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据我所知，白家的古董修复术一向是密中之密，怎么会让你围观呢？”
☆、第17章君三爷
魏季宁猝不及防被问到这样一个尖锐的问题，眼皮忍不住一跳，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了。不过他临场反应也很快，连忙解释道：“我在修复这方面一窍不通，就算我看到了也没办法偷师。这一点老白心里很清楚，所以才让我打下手。”
“原来是这样啊。”
“对对，就是这样。”
“魏老爷除了在家里排行第四，是不是在你们几个异性兄弟中也排第四位？”林渊很是随意的问道。
魏季宁疑惑地歪了下头：“嗯？你怎么知道？白二哥连这个都说了？”
林渊弯着眉眼笑着附和：“对。”他斟酌着问出下一个问题，“你们五个为什么会……嗯……分道扬镳？”
魏季宁垂眸沉思片刻，回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呗。我更喜欢走南闯北做生意，这样可以接触很多不同的风土民情，有助于开阔眼界。周大哥和白二哥更喜欢安定的日子。至于……”
说到这里，魏季宁精明的小眼睛转了转，没继续往下说。
林渊当然也不气馁，他笑道：“至于乔五爷，是不是更喜欢自由自在、不劳而获的日子？”
魏季宁跟着‘哈、哈’笑了两声，恭维道：“小侦探真是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你。”
林渊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盯着魏季宁，示意他把剩下的那位【君三爷】说出来。
魏季宁心中怎么盘算的林渊不知道，但他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君三哥从一开始就不怎么跟我们凑一块。他喜欢独来独往，挑战一些刺激疯狂的事。”
林渊同样也给他倒了杯茶端过去：“可以请魏四爷讲讲那次意外吗？”
魏季宁不愧是生意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略带恭敬地倾身接过茶杯，不因林渊年纪小就轻怠他：“小侦探想听，魏某自当悉数道来。”
魏季宁说的意外跟白建业说的意外经过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破绽。
不过林渊也料到了这一点，他从魏季宁这边诈出他们五个人曾经拜过把子、有更深渊源、就够了。
“当年意外的时候，乔五爷在不在？”
“……不在。”因为魏季宁说的经过跟白建业所述一样，当然不能妄加一个人到【故事】中。
“这样啊……为什么他当时不在？”
“他那个人……好吃懒做，最喜欢不劳而获了，这种需要挖墓掏洞的重度体力活，他才不会干呢，我们都习惯了。”
“所以……他也没资格分宝物？”
“……呵呵……是啊。很公平，对不对？”
“没错。很公平。”
“乔五爷和君三爷的关系是不是比跟你们三人的关系要好一些？”
魏季宁点点头：“是啊，他们两个都喜欢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自然臭味相投些。”他诧异道，“你为什么总问乔老五的事？周铭这件事……跟乔老五有什么关系？”
“乔五爷可能遇害了。”林渊之前一直没透露乔老五凶多吉少的可能性。
魏季宁是待审人员中第一个知道的。
“什么？！怎么可能？！”魏季宁惊讶道，“到底还出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他可能潜入白家，遗失了那把蒲扇。后来就一直音讯全无。直到刚刚，搜寻的巡捕汇报说有人在运河边发现了他的鞋子。”林渊继续问道，“如果他的死跟白家有关，你知道他突然被杀的理由吗？”
魏季宁连连摇头：“不！我不知道！”
林渊脑中所有已知的线索好像织成了一张大网。每条脉络如何走向，他自己逐渐理得清清楚楚。
好像担心自己被怀疑，魏季宁又补充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乔老五会被杀……或许他是自己失足掉到运河的也说不定啊……我这些年常驻别的城市，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要买白二哥手里新得的梅瓶，没别的目的。”他试探道，“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林渊不置可否，而是问道：“魏老爷怎么会认识尹一水的？”
魏季宁再次一愣，随后回答：“哦，去年年底我去C市做生意，他当时在C市的拍卖行做鉴定官。我从他手里拍卖了几样物品都是真品，倒手卖出去赚了不少。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他是拍卖行的鉴定官？那一定很厉害了。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认你做师父？”林渊疑惑道，“他想跟你学什么？”
魏季宁被问住了，不太自信地道：“学……额……生意经？”
林渊笑了笑，又改了口：“抱歉，我刚刚的话有点托大了。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魏老爷纵横生意场二十多年，肯定有过人之处。尹先生想拜师学艺也可以理解。”他的笑容诚挚，“魏老爷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魏季宁下意识地接受了道歉，还反过来宽慰林渊：“哪里话，听了小侦探的话，我也醍醐灌顶。其实一水来找我拜师，我也疑惑过一阵子。与其说我们是师徒，倒不如说是合作者。从年初开始，我每次外出淘换古玩，都会带着他帮我掌眼。老实说，因为赚了很多，我就从心底忽略了最初的疑惑……”
魏季宁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告诉林渊，现在他又把疑惑捡起来了。
林渊也不知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不过，尹一水的嫌疑也不小。他肯定是来追查君子梁的死因的，至于还有没有别的目的，还有待挖掘。
倏地，魏季宁目光一亮，他激动道：“难道说！一水他--跟君子梁有关？”
林渊道：“我也是猜测。”
他心中腹诽道：其实是确认，但不能直白告诉你。
魏季宁脸色凝重许多，眼珠转来转去，不知在思虑什么。
这时候，负责捞人的巡捕小队回来了。
乔老五的确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至于是被杀，还是失足落水，暂时不能随意下结论。
魏季宁的审问告一段落，三人一同从007的办公室走出去。
看到乔老五的尸体被人抬过去，在外的几人都吃了一惊，站了起来。
林渊观察着他们几人的表情--白建业皱着眉，白文兰瞪大了眼睛，周铭也十分惊讶，魏季宁则是漠然。
007问道：“送去仵作检验。你们还找到什么别的东西没？”
冯至伟回道：“没有。”
007吩咐道：“再去走访问问，看有没有什么目击者或其他线索。等检验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白建业问道：“齐探长，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007看向周铭：“周先生，白老爷有不在场证明，魏老爷可以替他证明那天他们俩在一起修复瓷器。你接受这个说法吗？如果你坚持控告白老爷，我们可以把老周先生的尸体再检查一次，重新调查他的死因。”
周铭又看了一眼乔老五尸体被抬走的方向，回道：“我接受这个不在场证明。他……同意我跟兰兰在一起就好。”
白建业问白文兰：“兰兰，你不追究他囚禁你的罪责吗？”
白文兰还未说话，周铭主动道：“我愿意接受惩处。这件事，是我对不起兰兰。”
白文兰道：“我不追究。”
闹了一圈，几个人都平安无事。
007看了一眼林渊，林渊耸肩，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007道：“好，那你们可以回去了。”
几人转身欲走。
“等等--”林渊道，“乔老五的死可能跟你们脱不了关系，之后我们还会问话。这几日不要离开本市。”
“为什么说跟我们有关系？”白文兰问道。
“最后一次出现乔老五的踪迹，是在白家--他的蒲扇遗落在白家花园。大小姐忘了吗？”
白文兰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白建业则道：“问话没问题。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是吧？”
“请便--”
几人走后。
林渊道：“我现在是不是不方便去他们家潜伏了？”
007点头：“是。”他问道，“你怀疑谁？”
“白文谦。”
“为什么这么笃定？”
“那天吃饭的时候，只有白文谦频频看时间，也是唯一一个单独离开大家视线的人。”林渊分析道，“他的嫌疑最大。”
“那天他应该只是为了自导自演偷梅瓶的事吧？”
林渊摇摇头：“不。自导自演偷梅瓶是一回事，他撞见乔老五也是有可能的。”
“动机呢？”
林渊道：“我目前还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没关系，说说看。”
“他跟乔老五关系不怎么样，乔老五总是当着白建业的面揭他的短，也知道他私底下那些荒唐事，他们俩都是混日子的，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可能有重叠，这样就有了可能的利益冲突。”林渊猜测道，“或许乔老五知道他要自导自演偷梅瓶……前来插一脚，结果反被杀。”
“有点道理。”
“当然，乔老五也可能是跟尹一水约好了昨晚潜伏到白家的，结果不小心被白文谦发现，然后因为某些别的原因被白文谦所杀……”林渊继续分析，“唔……等等，这样一来，白建业也有嫌疑。他跟白文谦单独在书房谈过，白文谦会不会把乔老五的事告诉白建业呢？”
“是不是不该把他们放回去？”
“目前都是猜测，没证据。”林渊道，“先等仵作的检查结果吧。”
知道乔老五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就好查多了。
林渊脑中思虑万千，他坐不住，很快起身朝外走去：“我得再去趟白家！”
“怎么？”
“我担心尹一水会有危险。”林渊道，“他这次来是追查君子梁的死因的，跟乔老五也是旧识。现在乔老五死了，而尹一水的身份也瞒不住了，魏季宁和白建业说不定会对他下手。”
幸好他们当时留了两个巡捕看着尹一水。而刚才的一行人才走没多久。
007跟上林渊：“我陪你一起去。”
然而，当他们到达白家的时候，却发现，尹一水不见了。
白家的书房，有一滩快要凝固的血。
☆、第18章新信息
林渊和007以及在场的几人都在书房盯着那滩血，神色各异。
“这是尹一水的血吗？”魏季宁皱着眉问道，“会是谁伤了他？还是……杀了他？”
白建业表情凝重，透着担忧：“也可能是尹一水觊觎梅瓶，出手伤了文谦……”
“梅瓶不是丢了吗？”林渊道，“尹一水怎么还会来书房？”
“只丢了一个。还剩一个呢。”白建业道，“而且我一直觉得他的身份有些可疑。老魏，你说呢？你怎么突然就有个徒弟，还带来了我家？”
“我之前没觉得他不对劲啊，他这大半年跟我合作帮我赚了不少钱呢。”魏季宁转而又道，“不过，现在看起来，他身份的确有些可疑。或许他也是奔着梅瓶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文谦……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那有把扇子……”周铭忽然开口提醒。
他没回家，也跟着来了白家。应该是还有事跟白文兰说，可能是道歉，也可能是别的。
经他提醒，大家都发现，那滩血附近，地毯边缘靠近书架的地方，果真有一把扇子。
是柄折扇。
折扇合得整整齐齐、贴着书架边缘和地毯夹缝里，一眼望过去，折扇跟地毯好像融为一体，所以被瞩目的血吸引的大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折扇。
林渊上前隔着手帕捡起折扇，打开--是昨天白建业给白文谦的那柄、用来去火车站接魏季宁当信物的折扇。
白建业显然也认出来了，他脸上的忧色更深：“难道……真是文谦的血？”
白文兰问道：“看管尹一水的那两位巡捕呢？”
“在这里--”冯至伟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除了发现尹一水不见了，还发现负责在白家盯着尹一水的两个巡捕小赵小王也不见踪影。
冯至伟带人在白家搜寻一圈，分别在花园和车库找到了这两人。
所幸这两人只是晕倒，冯至伟弄醒他们，带到了007面前。
“齐探长……”两人朝007行礼。
007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把我们打晕了……”
林渊：“没看到是谁吗？”
小赵小王对视一眼，有点迟疑：“应该……是尹一水……”
“应该？”
“他明明在我们前面，在我们视线范围之内，但是在我们晕倒的刹那，他好像消失了一样。”小赵说道。
小王补充：“我是听到他提醒我‘小心’之后回头警惕，然后就失去了知觉。他好像还遗憾地说了句‘都叫你小心了嘛’。”
林渊默默腹诽--这个尹一水还挺皮。
听小赵小王的叙述，十之八-九的概率是尹一水打晕了他们俩。
也是，尹一水好不容易得到独自搜寻白家的机会，怎么会放弃？
不过他那么机警，就算被白文谦发现，应该不至于受伤或被害才对……
而尹一水应该也不会对白文谦下手。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当年君子梁之事，跟白文谦可没关系。
那么，这滩血，到底是谁的呢？
“你们可有看到白文谦？”林渊问道。
小赵小王摇摇头：“没看见。”
林渊转向白建业：“白老爷，少爷会去哪儿呢？”
白建业眉心仍皱着：“我不知道。他向来喜欢在外鬼混，我哪里管得住他？”
“那么……可否带我们去他房间看看？”林渊道。
“……可以。”有007一众巡捕房的人在，白建业没反对。
白文谦的房间很大，不算很整洁。有一张大床，一个原木色的四格中式衣柜。
床上堆着一大捧衣服，冬夏的款式都有。
而衣柜下方有两层抽屉，第一层的抽屉没关严，露出大半，里面盛放的是乱糟糟的内裤和袜子。
林渊径直上前，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除了内裤和袜子并没有别的东西。
他又打开上面的衣柜，衣柜里空空如也。
007走过去：“发现什么了？”
林渊扭头看了看床上的衣服，又忽而凑近衣柜内壁，盯着一处划痕道：“这好像是人的指甲抓出来的……有人曾经被囚禁在衣柜。”
007低头看了眼衣柜下壁：“没有血迹。”
“可能是乔老五。”林渊低声道。
他重新蹲下，把下层的两个抽屉都拉出来，伸手在里面摸索。
“你在找什么？”
“梅瓶。”林渊一无所获，他遗憾地收回手，余光扫过白建业，“果然已经被转移了。”
白建业沉着脸：“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老爷，开门见山吧。我想你之前也猜到白少爷自导自演偷梅瓶。如果梅瓶不在他的房间，那就说明在密室。”林渊道，“请带我们去密室看看。”
白建业这次没那么容易妥协了：“密室里存放着我白家不少宝物，怎么能随便让人进去看？”
007发话了：“白老爷心虚了？”
白建业道：“现在我儿子失踪了，我家书房有疑似我儿子的血迹，你们不尽快找人，反而要去我家密室，这不合适吧？”
007道：“去密室也正是为了找人啊。说不定你儿子就在密室呢。”
林渊在旁补充道：“也可能是尹一水破译了密码进了密室，如果那血迹真的是白少爷的，他们最可能的藏身之地就是密室。即便这样……白老爷还不肯带我们去密室吗？”
白建业沉默。
白文兰轻唤道：“爹……文谦知道密室的密码吗？”她提醒道，“如果他知道，另一个梅瓶会不会也……”
魏季宁也劝道：“白老哥，不如就带探长和小侦探去密室看看……”
白建业最终妥协：“好吧。那请诸位跟我来。”
一行人去了地下的密室。
白建业要输入密码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其他的人都礼貌地侧身转头，白建业还是用手遮挡着输入密码，打开密室。
他随手打开灯，密室里亮起来。
密室空间不小，分为两大部分。
靠近门边的地方是工作台，他和白文兰一般修复古董的时候会在这个工作台忙碌。
越过两个屏风后，内里才是白建业搜集的各类宝物储存地。
--比起书房里的，密室里的宝物要更加名贵和稀有。
而且，密室里的基本是收藏用的，并不卖。
白文兰率先去到存放完好梅瓶的架子旁，打开那格的小门，然后脸色一变：“不见了！【张果老】的梅瓶也不见了！”
白建业表情莫测：“齐探长，你们的工作又多了一项，除了帮我找儿子，还要帮忙找我丢失的两个梅瓶。”
007面无表情道：“这是自然。”
魏季宁看着密室里的各色宝物，目光灼灼。
周铭眼神也一直停留在那些罕见名贵的藏品上。
“齐探长和林侦探检查清楚了吧？这密室没有藏人的地方。”白建业警惕地看了一眼魏季宁和周铭，催促007和林渊。
林渊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卡片--
“好像有点意外收获。是君子梁留下的讯息。”
卡片上写着--
白老爷：
原谅我提前拜访。梅瓶我暂时帮您保管。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如果白老爷肯把二十二年前的事情真相告知齐探长，你想要的，我自然会给你。
啊，对了，令郎也在我安排的地方做客，如果想让令郎无恙，请将七年前周万兴的真正死因也告知齐探长。
君子梁。
林渊念完卡片上的讯息后，盯着白建业。
007也等待白建业的回答。
白建业胸膛起伏不定，白文兰上前扶着他：“爹，别动怒，小心身体。”
白建业深吸一口气，回道：“一个小偷的话你们也信？他不过是故弄玄虚。君子梁已经死了，不知是什么人冒充了他，也不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至于周大哥，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知道周大哥的死有什么蹊跷的。”
魏季宁也帮腔道：“是啊，齐探长，还是先找梅瓶和文谦要紧。”
白文兰道：“循着血迹一定能找到线索吧？”
白建业的呼吸仍旧急促不稳，白文兰道：“我爹身体不太好，可以先上去吗？”
“好，先上去吧。”007发话了。
大家依次走出密室。
林渊走在最后，他拧眉思索着什么。
到达一楼后，林渊叫来冯至伟：“冯大哥，小赵和小王晕倒在哪里？”
“小赵在花园晕着，被假山挡住了。小王则在车库的折叠床下面晕着。”
花园和车库？
林渊想了想，既然是在这两个地方，那么也就是说，被小赵和小王盯着的尹一水也去过这两个地方。
尹一水去花园可能是要查乔老五的线索。
去车库呢？
查他这个侦探吗？
不，不对。
林渊去了车库。
折叠床还是他拖过去的，他趴在旁边，探头查看床底下，竟真被找到线索--还是一张卡片。
卡片隐藏在折叠床折痕里，外面还被一根小木棍堵住，林渊把小木棍抠下来才用指甲捏出卡片。
是尹一水留给他的。
小侦探：
乔五爷应该已经遭遇不测，如果我的身份暴露，可能也会有人杀我。你回来后要是没找到我，请回自己房间一趟。
一个人回。
切记切记。
林渊把卡片藏进自己的袖子。抬头望向厢房那边的二楼。
难道尹一水现在在他的房间？
☆、第19章赌
今天一大早从五点开始林渊就一直到处奔波，先去了清雅斋，又去了千宝阁，后来回白家，回完白家接着去巡捕房，最后从巡捕房再回白家--这一大通折腾下来，此刻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大家都没吃午饭。
不过，大概也没心思吃午饭。
但陈妈还是做好了午饭，给大家端了过去。
林渊本来要回自己房间看看，他刚出车库，看到往主楼端饭菜的陈妈，试探道：“陈妈，你上午一直在家吗？都在忙什么？可曾听见什么或看见什么？”
陈妈回忆着：“我是一直在家。早上给老爷、少爷送过一次饭，后来在自己房间缝缝补补的。中途你们不是回来过一次吗？闹哄哄的，我本来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你们很快又离开。留下来的两个巡捕让我们在自己房间不要随便出来，我们就没出来。临近中午你们还不回来，我就开始筹备午饭……”
“早上的时候给老爷少爷送过饭？那时候少爷在房间？”林渊问道。
“在的。我敲门他有回应，但没让我进去，只让我把早餐放在一楼的餐桌上，他说等会儿自己会去吃。”
“那老爷呢？”林渊问。
“老爷让我送进去了。”陈妈道。
“那时候……周铭少爷是不是也在书房？”
“对。”
“你有听到他们在谈什么吗？”
陈妈摇摇头：“没听见……我进去的时候，他们没说话。”
“气氛如何？”
“气氛……有点怪怪的。”
“怎样一种怪法？”
“老爷好像有点怕周少爷。”
“怕？”林渊想了想，周铭怒气冲冲赶来是想杀白建业的，白建业害怕他也正常。
不过早上白建业支开自己和魏季宁尹一水的时候，并没表现得多么害怕。
陈妈又想了想，更正道：“或者说……老爷好像是在讨好周少爷。”
“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我看到老爷把一个很漂亮的箱子推给周少爷，那箱子看起来就很值钱，里面装的东西一定也更值钱。”陈妈猜测道，“会不会是大小姐的嫁妆啊？”
林渊随口应道：“可能吧。”
白建业胸有成竹，不担心周铭真的杀他。或许周万兴的死并不是白建业所为……
陈妈小声问道：“林渊，到底怎么了？家里又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了吗？”
林渊犹豫片刻，告诉了她一点实情：“少爷失踪了。书房有血迹。来的客人尹一水也不见了。具体发生什么事还不清楚。所以……巡捕房的人还得再查查。”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了……”陈妈有些恐慌地抓着围裙，感叹道。
林渊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位置，问了陈妈最后一个问题：“陈妈，十点多钟你们听巡捕的话回到房间后就一直没出来？”
“对。”
林渊想，这样尹一水如果偷溜到他的房间，的确不会被人看到。
“陈妈，你先忙。”
陈妈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才去了主楼。
林渊四下看看，见没人留意他，这才快速闪到厢房，来到二楼。
二楼自己的房门紧闭。
林渊试着推了推，推不开。
他改为敲门：“尹一水，你在吗？”
里面传来一点响动，房门被打开，尹一水捂着右胸，半身浴血，脸色苍白地倚着墙壁，他刚才用脚踹开抵着门的桌子，牵动伤口，呼吸又急促几分：“呼……可算来了。”
林渊看着他右胸的伤，皱了皱眉：“怎么回事？白文谦伤的你？”
“很聪明嘛。”尹一水收回自己的那条腿，靠着墙壁缓缓坐倒。
“你竟然打不过白文谦？”林渊一边吐槽，一边关好房门，重新把桌子挡回去。开始在自己房间翻找。
“我在书房找东西时，意识有点恍惚，书房可能有迷药吧。我昏昏沉沉的，一时没留意，他又突然冒出来--”尹一水解释道。
“那你命还挺大的。”林渊总结道，
“是啊。”尹一水看他仍在东翻西翻，不由说道，“我找过了，你这儿……没伤药。”
林渊便停止翻找，过去蹲在旁边，查看他的伤口：“梅瓶你有没有拿？”
“喏。”尹一水示意他看床底下。
林渊看到了一个梅瓶。
“就一个？”
“不然呢？”尹一水很快反应过来，“两个都丢了？！”
林渊也飞快接道：“你这个是白文谦自导自演偷走的那个？”
“嗯。”尹一水道，“我先去的白文谦的房间，本意是追查乔五爷的下落，结果看到了乔五爷留下的血书--血衣。”
他缓缓从兜里掏出一个血字衣角。
林渊接过来，展开，上面写了：快走。
白文谦竟然没收走这个血字信息？
是故意留着当诱-饵的吧？
“我在白文谦房间的抽屉里找到了这个梅瓶，就顺手存在你房间了。”
“你没去过密室？”林渊给尹一水应急处理伤口的动作一顿。
尹一水道：“我还没来得及。我想先在书房找一点线索的，结果被刺伤了……”
“这么说，密室的卡片不是你留的？”
“我只给你在车库留了一份。”尹一水道，他忽而笑道，“不会又有人冒充君子梁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吧？这梁上君子的身份还真好用啊……”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林渊给他包扎完毕，直视着他，“你都查到什么了？白文谦呢？他刺伤你却不杀你？这不太合理。或者，你已经把他处理了？”
尹一水苦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他道，“或许、白文谦也被书房的迷药迷晕了。又或许，他刺伤我……只是想让我背锅呢。你不是说……密室的梅瓶也丢了吗。对了……密室那张卡片上说什么？”
林渊把卡片上的内容转述给他，尹一水也迷惑了：“竟然这么直白追查二十二年前的真相……和七年前的真相。看起来、偷走密室梅瓶的人……应该跟我是一伙的。”他思虑片刻，“难道……”
“难道什么？”
尹一水声音有些虚弱：“难道是乔五爷？他先进去过密室？后来才遇上白文谦……”
林渊盯着尹一水，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尹一水仰头看他：“怎么了？”
“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当然都是真的。”尹一水轻笑，“我可还指望你、救我的小命呢。”
“但我刚才问的问题，你一个都没正面回答我。”林渊严肃道。
尹一水闭了闭眼睛，眼神有点涣散，声音也越发低了：“我失血过多，大脑迟钝……快撑不住了……你先帮我搞点药……我一定、什么都告诉你。”
“我直接送你去医院岂不更好？”
“不行……我现在没有自保能力，还不能露面……如果有人来杀我，我打不过。”
“你就这么信任我？”
“对呀。”尹一水弯了弯眼睛，“别让我失望啊……小侦探。”
然后他就这样靠着墙晕了过去。
林渊无奈摇头，这家伙……还真敢赌。
不过，他倒是的确赌对了。
林渊有很多疑惑想从尹一水这里得到答案。
但尹一水伤重，很多事都顺口抛出一半钩子，该说的说，该隐瞒的也隐瞒了。就是在吊他胃口。大概也担心他不救他。
林渊把尹一水安置好，然后将梅瓶拿起来，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看。
别说，近距离看也看不出这梅瓶曾经碎过。
白文兰的修复技术真不赖。难怪白建业这么喜欢她。
林渊从瓶口往里看了看，不知道这梅瓶究竟有什么秘密，竟然这么多人想要。
瓶内壁好像也有一些纹路，但光线不太好，角度也不够，他又算是外行，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好又把瓶子放回床底。
林渊暗暗猜测，梅瓶里面该不会会刻着藏宝图吧？
光是刻进去就挺费事的……
林渊在这边逗留的时间不短了，他怕有人找过来，没再多待，放好梅瓶后，他把桌子重新拉到门边，用了个密室小技巧，仍旧让桌子抵住门，顺便从外面把门锁上。
这样一来，如果真有别人找到这里--开门、推门--起码有两重提醒。
尹一水也好做准备。
林渊又在厢房其他房间搜寻一番，还是没找到白文谦。
所以……白文谦到底去哪儿了呢？
白文谦刺伤尹一水，就放任尹一水逃开了？
如果白文谦也被药迷晕了，那他们俩总有一个人先醒过来吧？
尹一水受了伤，疼痛刺激下说不定反而保持清醒……
那白文谦很大概率还是被尹一水藏起来了。
如果白文谦只是想让尹一水背锅，所以没杀他的话，那密室的梅瓶就很大概率是白文谦拿走的，可他又为什么要追查这两件陈年旧事呢？
还有所谓的迷药……
如果迷药真的存在，会是谁放的呢？
白建业？
还是白文兰？
不过不管怎样，乔老五的死肯定跟白文谦有关。
那段时间里，就白文谦有时间、且有动机……
林渊在小厨房洗干净手上的血，本来想自己给自己手上划一刀，好借口找药，但想了想，会很疼，又作罢。
他很快想起另一个找药渠道--白文兰被绑的勒痕肯定需要重新上药--可以从她上药的药箱找。
回到主楼后，林渊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白文兰先叫住了他，试探问道：“林渊，你去哪儿了？”
“哦，我四处转了转，想找找有没有什么遗留线索。”
“可找到了？”
林渊摇摇头：“没有。”他盯着白文兰手上的勒痕，斟酌着帮忙上药如何措辞。
--人大小姐有男朋友在，应该用不着他、也轮不到他来上药……
岂料白文兰主动凑近他，低声问道：“昨天晚上我离家之前，请你盯着尹一水……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第20章坦诚
白文兰昨天晚上叮嘱林渊看着尹一水，还曾问过他怎么看尹一水，现在又这么问他，或许……
“大小姐是不是对尹一水的身份有了什么猜测？”林渊试探道。
白文兰也不遮掩了，开门见山道：“我怀疑他就是君子梁，所以才请你盯着他，如果他有什么奇怪举动，就能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大小姐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君子梁？”
“跟你一样。”白文兰表情笃定。
林渊眨眨眼：“跟我一样？”
白文兰弯腰在红木茶几上蘸着茶水写下【君子梁】三个字。然后抬眸看了林渊一眼，再分别把这三个字中‘多余’的偏旁部首组合等用手抹去，留下的就是【尹一水】三个字了。
当然，【水】字不太搭。
白文兰还吐槽了一句：“他要是叫【尹一木】就更像了。”
这倒是，叫尹一木的话也更容易猜出来呢。
“都这时候了，你不会找借口否认你对他身份的猜测吧？”
“不会。”林渊道，“我的确也猜出他的身份了。跟大小姐想得一样。”
“那他昨晚--”
“他昨晚没什么奇怪举动。”林渊道。
“真的？”
“我看到了的情况，是这样。”林渊看着白文兰若有所思的表情，也问了一个问题，“大小姐，昨天晚上你去密室查看的时候，梅瓶真的还在？”
白文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怀疑我监守自盗？”
林渊不卑不亢道：“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嘛。而且大家也还没去大小姐的房间查探过。”
白文兰沉默片刻，然后笑道：“不错。我也有可能。毕竟我知道密室的密码，也有单独行动的时间。”顿了顿，她又说道，“你们要去查吗？”
“如果大小姐同意的话。”
两人视线对上，都不避不闪。
这时周铭拎着药箱走过来：“兰兰，我帮你涂点药。”
白文兰顺势收回视线，对他笑了笑：“好~谢谢。”
她转身，带周铭去往自己的房间，侧头的时候还对林渊说了一句：“来吧。”
这是问心无愧，还是早有准备？
旁边的周铭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林渊也不怕当电灯泡，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白文兰的房间整洁有序，竟没多少少女风的元素，无论是床品还是陈设，都是素色为主，有一套屏风略略隔开了床铺和靠外的小工作台。
没错，白文兰的房间相对比白文谦的房间大，而且她的房间有个小的工作台。
工作台旁边是小书架，不全是书，还有一些摆件。
工作台上摆放的东西也都很整齐，看房间风格就能看出白文兰应该是个自律性很强的人。
与工作台相对的地方，则是一个休息的小沙发和小圆桌。
白文兰带周铭去了小沙发处落座，让他帮自己上药。她则对林渊说：“随便看吧。”
周铭小声问白文兰：“他怀疑你？”
白文兰冲他安抚一笑：“我的确也有嫌疑。让他看吧。”
林渊便在白文兰房间查看起来。
周铭努力忽视外人的存在，跟白文兰又道了一次歉：“兰兰，对不起。”
“我都说没关系了。你要是再道歉，我就生气了。”
“好，这是最后一次。”周铭小心的抓着她的手，给她的手腕涂抹药膏，还轻轻吹了吹，“疼么？”
“不疼。”白文兰看着他，“阿铭，你还怀疑是我爹杀了周伯伯吗？”
林渊竖起耳朵，听见周铭说道：“他有不在场证明，齐探长和林侦探也都认可不在场证明。我……也决定相信他。”
“谢谢你，阿铭。”白文兰感激道。
林渊视线从工作台上掠过，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小瓶。
在一堆瓶瓶罐罐中，这个小瓶瓶身没标识，里面盛放的应该是液体，他拿起来，问白文兰：“这是什么？”
“碘酒。我在修复时要提前给手消毒，很多古物上面带有脏东西，不做点预防很容易引起皮肤感染。虽然带着手套，但还是要预防一下的。”白文兰回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这上面没标识……所以问问。”
“哦，修复时要用到的其他液体类东西也不少，我懒得从一堆带标识的瓶子中找，所以习惯把它的标识撕掉。这样就好找多了。”
林渊挑了挑眉：“原来如此。”他在放回去之前犹豫了一下，“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
林渊打开确认了一下，的确是碘酒。他便将其放回原位。
然后继续查看，这次看的是书架。
书架上的书都还算正常，他又瞄了一眼其他格子里的摆件，那些摆件雕工精致，应该是白文兰亲自雕的。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拥有一门擅长的手艺还是挺酷的。
林渊不方便直接去翻看大小姐的衣柜，看完书架，欣赏完摆件，就当查完了。
他本来也是顺便检查，主要是拿药箱的。
这会儿他看见周铭给白文兰涂药结束，便走过去，笑道：“我看完了。不打扰二位了。这药箱我顺手带出去吧。”
白文兰盯着他：“不去看衣柜了？”
“我相信大小姐。”林渊的笑容无懈可击。
“那麻烦你了。”白文兰示意他把药箱带走。
林渊出了白文兰房间，本来还想偷听几句，无奈周铭送他到了门口，好像是想看他离开才关门，他只好拿着药箱离开。
他下楼后，才听到周铭的关门声。
007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林渊身边：“怎么样？”
林渊看了二楼一眼：“白文兰也有嫌疑偷梅瓶。她知道密室的密码，而且她那儿也有碘酒，模仿君子梁的预告卡不成问题。”他问007，“你询问那两位了吧？有什么新进展吗？”
007摇摇头：“魏季宁说这些年他几乎没跟乔老五打过交道。白建业则说乔老五虽然这些年经常在他那里晃悠，但多是打秋风，两人都没提过旧事。他对乔老五的死也很遗憾。”
林渊沉思着，的确，乔老五这些年经常跟白建业碰面，如果白建业想杀乔老五，不可能这会儿才杀……
但也难说。
毕竟君子梁的后人找上来了……要追查当年真相。
林渊想起那位受伤的后人，猛然回神，还得给那家伙送药过去呢。
007跟他分享新的信息：“刚才巡捕房那边来电话，说乔老五的死亡报告出来了--他死于窒息。不是溺水的窒息，而是缺氧的窒息。”
“被掐死的？或者……被勒死的？”
“确切地说，是被捂死的。”
“那很大可能就是白文谦动的手了。”林渊道，“找到白文谦了吗？”
007摇头：“还没有。我正要跟你说，我也得离开一下。”
“你也要去找人？”
“不……我要去充电。”007一本正经道。
“……”
林渊拍拍他的肩膀：“好吧，‘辛苦’你了。回见。”
白家依然还留了巡捕房的人，007离开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林渊刚好把药藏在身上，然后趁人不注意，回到自己的房间。
尹一水还昏迷不醒着。
林渊给他重新处理伤口时，他被痛醒，迷迷糊糊地看了林渊一会儿，然后问道：“找到白文谦了吗？”
“没有。”
“那乔五爷呢？”
林渊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尹一水说乔老五已经死亡的事。
他沉默的时候，尹一水领悟了：“他是不是已经……”
“嗯。”林渊道，“在运河发现了他的尸体。死因是窒息。被人捂死的。”
尹一水垂下眼帘，久久不语。
林渊给他处理完伤口，在旁边坐下来，耐心十足道：“这回可以跟我说说你们的事了吧？”
尹一水抬眸看着他：“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尹一水眼神有点悲哀。他轻叹口气，说道：“其实……乔五爷以前也当过君子梁。”
林渊诧异道：“那他是二十年前的君子梁吗？”
“不是。”尹一水否定道，“他也是冒充的。我爹才是真正的君子梁。”
“我对我爹的印象其实不太深。只记得我家以前也算大门大户，身边一堆仆从伺候。”尹一水自嘲一笑，继续说道，“在我三岁的时候，家逢大难，一切都化为乌有。我爹娘都死了。我成了孤儿。”
林渊听到这里，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尹一水缓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是在八岁的时候认识乔五爷的。他经常给我买吃的穿的，后来还带我到别的城市玩儿。七年前，他带我来过这座城市。”
林渊目光一亮--七年前？！
这个时间点竟然也如此微妙的对上了？！
尹一水看到林渊的表情，笑了笑：“你应该猜到了。他带我去的地方就是清雅斋和千宝阁。”
“所以，你在那时候知道的真相？”
尹一水摇头：“不是。我那时候不知道乔五爷带我逛古董店的真实目的。我以为他是锻炼我的鉴定能力呢。”他补充道，“哦，我小时候就一直在学古董相关的东西。雕刻、鉴定、选料、修复等等。我养父母家有一些相关的书籍，我很感兴趣就学了。”
“其实我后来才知道，那些书以及收养我的养父母，都是乔五爷安排的。”
“书，是我们家的。”
☆、第21章抽丝剥茧
林渊听到这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刚才自己那个可怕的设想成真了。
--什么宝藏！什么墓穴！都是假的！
--周白两家拥有的那些宝物！古籍！都是君子梁家的！
怪不得昨天逛清雅斋的时候，尹一水看那些陈列的古董摆件时，表情那么认真那么复杂。
“乔五爷带你去清雅斋和千宝阁，表面是为了锻炼你的鉴宝能力，实际上，却是他在暗中观察两家店的主人是否会有异常的反应，对不对？”林渊问道。
尹一水微微颔首：“嗯。”
“白建业和周万兴的反应不同吧？”林渊分析道，“七年前，乔五爷带你往他们面前转了一圈之后，周万兴死了，而白建业活到现在……是不是周万兴仍然毫无悔意，白建业有所忏悔？”
尹一水讽刺一笑。
林渊当即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假设--乔老五总去白家打秋风，说明他是在威胁白建业，从中得到好处？
周万兴的死应该还是跟白建业或者魏季宁有关……
“周万兴有悔意，白建业执迷不悟？”林渊改了说辞。
尹一水敛眸道：“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后来乔五爷把我送回养父母家，就再也没跟我来往了。不过，他当时给了我家一大笔钱，又私下给我一本古董修复古籍，嘱托我好好学习。”
“那你们这次联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渊问道。
尹一水道：“去年年底吧。我这两年也算小有所成，就把我家旧址买了下来，重新翻修。翻修的过程中，我发现花园的土质不太正常，就暂停翻修，私下开采挖掘，结果挖出了一套【八仙梅瓶】。”
林渊目瞪口呆--八仙梅瓶也是尹一水放出来的？！
尹一水看他这副惊讶的模样，嘴角带了一点笑意，继续说道：“梅瓶都是真品，瓶内还藏了用绢布包着的金银珠宝，以及一封信。”
林渊知道重点来了，凝神静听。
“信上说，这些宝藏要在一年后，风声没那么紧之后，再挑时间分给其他兄弟四人，有财大家一起发。分配明细清清楚楚，不偏不向。”尹一水声音有点微弱，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林渊帮他倒了杯水过来--还好自己房间有个铁皮暖水瓶，里头水不多了，只剩少半瓶，但给尹一水润润喉咙还是够的。
尹一水喝了半杯，喘息道：“多谢。”
“客气。”
林渊感叹道：“一年时间而已，可这些兄弟等不及了……所以，你通过这封信，察觉到你爹的死另有蹊跷？”
“嗯。”
林渊继续问：“信上说了四位兄弟的姓名吗？”
尹一水摇头：“没有。只有周大哥、白二哥、魏老四、乔老五这样的称呼。”他微微闭了闭眼，“我很快想到了乔五爷，以及他七年前带我来这里时所遇到的两位古董店老板--周、白，都对上了。”
林渊替他补充道：“所以……就只差一个魏老四你还不知道是谁？”
“对。之后我稍微查了一下周白二人以前有交集且交往频繁的姓魏的人，很快锁定了魏季宁。”尹一水道。
“然后你故意接近他，拜他为师？”
“嗯。其实最开始我没想过报仇。毕竟我也不知道我家出事到底是什么缘故。而乔五爷前些年又一直很照顾我，我潜意识里可能不愿深挖此事吧。不过……发现梅瓶和那封信后，我还是决定追查下去。我总要知道一个真相。”
“那两个梅瓶是你暗中卖给白建业的？”
“没错。我托人在文玩界说有人找到了八仙梅瓶。白建业果然行动迅速，很快就从那人手里买下来，并炒高了价格。”
“然后你发现魏季宁跟白建业一样，也对梅瓶感兴趣？”
“嗯……”尹一水道，“我决定追查开始，慢慢发现，周万兴已经死了。而他死亡的时间也很微妙--七年前--就在乔五爷带我到清雅斋千宝阁转一圈之后。”
林渊道：“莫非……周铭那里突然发现的遗书和带血手印的玉雕配饰都是你诱导他发现的？”
“你果然很聪明。”尹一水夸赞道，“是我委托乔五爷做的。他毕竟以前也冒充过君子梁的身份，有一定的神出鬼没的本事。说起来，他跟我爹更要好一点就是因为我爹没嫌弃他冒充过君子梁的身份，还额外教过他一些小技巧，甚至给过他不少钱财救急。”
提到乔老五，尹一水的表情又变得难过起来：“可惜……他来白家没能成功神出鬼没，栽在了白家人手上……”他拜托林渊道，“小侦探，请你一定帮我查出究竟是谁杀了乔五爷。”
“这你放心。我一定会的。”林渊保证道，而后他又问尹一水，“乔五爷当年有没有参与你家的事？”
尹一水沉默片刻，才道：“我不知道。我猜他应该多多少少有参与，或许是被诓骗诱导的，或许是商议之后、没开始行动之前后悔了……”
“我没准确问过他，他也没具体跟我说过。他总是一副赎罪的姿态面对我。”
“但这些年，他一直在弥补我--在我家遭逢大难的时候偷偷救下了我，并为我找到可亲的养父母照顾我；在我少年时期引导我学习一身好本事；在我有能力自保后，又默默透露我爹娘和其他家人的死因；担心周白两家可能会循着他找到我，他后来还跟我断绝了几年联系……”
“他甚至把我家的家传修复术古籍偷偷还给我……”
“他可能真的参与过当年的事，但我无法彻底的恨他。”
林渊能明白尹一水的心情。
他把剩下的半杯水喂给尹一水，安慰道：“或许，这次……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
尹一水勉强笑笑：“他总是自比济公，看来多少也算有点活佛的良心了。”
林渊见他精神不济，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尹一水缓了片刻，主动道：“其实，委托侦探调查君子梁当年死因的人也是我。”他看着林渊比他还年轻几岁的面容，调侃道，“只是没想到，侦探先生会这么年轻。”
林渊回道：“你也不老。”
两人相视一笑。
“梅瓶的消息放出来后，你是不是还盯着白文谦了？”林渊问。
不然尹一水怎么知道白文谦在外欠了人家一屁股赌债？
尹一水承认了：“嗯。我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白家的家庭关系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他这次受伤被林渊救，不再三缄其口，或模棱两可的糊弄，开始对林渊知无不言，“那位白家大小姐，野心可不小呢。”
林渊精神一振：“怎么说？”
“我也去过她的房间，找到一份白建业的遗嘱。”尹一水道，“遗嘱说--他死后，遗产的大部分还是留给白文谦。然后……我还发现几份文件，白文兰在偷偷转移财产。”
“转移到周铭那里？”
尹一水微笑：“对。”
林渊想起他在白文兰房间看到的碘酒瓶：“你是不是也发现了碘酒瓶？”
尹一水：“当然。”
“所以你也怀疑是她把密室的梅瓶偷走了？”
“看来你也怀疑是她啊。”尹一水轻咳几声，说道，“咱们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林渊从密密麻麻的网格中理清了不少前因后果，他最后纠结道：“那白文谦到底去哪儿了？他的失踪实在是匪夷所思。”林渊盯着尹一水，“这回你可以跟我诚实说说你到底怎么受伤的了吧？”
尹一水苦笑道：“我之前就没骗你。真的是他刺伤我的。我在书房搜查的时候，感到头晕眼花，他突然冒出来杀我。我手脚发软，跟他周旋了一会儿，扯下了他的扇子，但我也被他刺中了。”
“难道他真以为你死了？那他怎么不处理你的尸体呢？”林渊不解。
尹一水道：“我觉得他就是想让我背锅。另外……可能白建业跟他说过什么。又或者……乔五爷被他们问出了什么……”
林渊忍不住吐槽道：“不是我说，你这个名字取的，太容易被人猜到身份了。”
尹一水：“……我故意的。”
“那你本名叫什么？”林渊好奇道，“你爹也不叫君子梁吧？君子梁只是一个代号，对不对？”
尹一水轻笑着摇头：“我不告诉你。”
林渊：“……”
切，谁稀罕！这家伙本名一定很难听！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好久。
“对了，你饿不饿？”林渊问道。反正他肚子很饿了。
尹一水叹道：“你总算想起来问了。我快饿死了。”
“你可怎么办吧？真的不去医院？”林渊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以及微微渗出血色的伤处，有点担心。
“白、魏二人肯定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他们一定会杀我……”尹一水道，“我不能露面。”
林渊提议：“我让0……灵敏机智的齐探长派巡捕房的人看护你，怎么样？”
尹一水摇头：“万一……巡捕房的人……有他们的人呢？”他提醒道，“乔五爷不见踪影一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点林渊倒是没想过。
他可能过于信赖007了。
当然，007应该是值得信赖的。
不值得信赖的人，是巡捕房的其他巡捕。
正如尹一水所说--万一呢。万一巡捕房有白魏的人，或者被他们收买过……
尹一水道：“所以，我还是继续在这儿待着吧。我现在……只信任你一个人。”
林渊起身：“行吧。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那就在这儿待着吧。我现在去弄点吃的喝的，等会儿再重新给你上点药。你坚持住，尽量别晕，等我回来再晕也不迟。”
“放心吧。”尹一水顿了顿，冲他笑道，“谢了--”
☆、第22章昏迷
林渊照旧用之前的密室手法抵上小桌子，锁上房门，然后下楼寻吃的。
他刚才那顿就没顾上吃。
白家的其他人估计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自007离开后，白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林渊去主楼转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没在客厅。
白建业不知是回房间了还是去密室了，反正不在书房--书房因为有那摊血，暂时被巡捕房的人围了红带隔离开来，并锁上了房门，不得随意出入。
魏季宁应该回客房休息了，没有露面。
林渊又溜到二楼听了听，发现周铭竟然也还在白文兰房间。
两人有交谈，但很小声，还挺注重隐私的。
他内心忍不住猜测，周铭跟白文兰不会又有什么幺蛾子要出吧？
回想早上周铭的硬闯、上午白文兰的自救，林渊怀疑的心思不减--这出囚禁和出逃的戏码，究竟是不是两人的做戏呢？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找吃的。
有巡捕留守，也有巡捕在搜寻白文谦的下落，暂时用不着他。接下来，只要找到白文谦应该就能彻底真相大白。
而他只需操心那位重伤的家伙就可以了。
林渊从主楼出来，去小厨房找陈妈。
这会儿陈妈刚好在准备晚饭。
林渊直接现身在厨房，陈妈立刻明白：“饿了吧？中午那份你就没顾上吃。”
“是啊，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陈妈，有什么现成的东西让我垫垫吗？”林渊祭出自己的笑容大法。
陈妈给他拿出一个点心匣子：“喏，昨天客人到来之前我特意准备的，各种糕点都有。”
林渊不太好意思地抓了好几块儿，陈妈见状，直接把点心匣子塞给他：“都给你了，陈妈不爱吃甜的，太腻了。”
林渊怕她看出什么来，自己先塞了一个枣泥酥到嘴里：“谢谢陈妈。”
陈妈摇头宠溺笑道：“慢点儿，没人跟你抢，我刚煮了一大锅红豆粥，你盛点儿喝。”
红豆粥？
一般大夏天不都煮绿豆粥吗？
不过……对尹一水来说，喝点红豆粥倒是比喝绿豆粥好多了。
陈妈见他表情疑惑，便笑着解释了一句：“大小姐今儿受惊了，给她熬的。”接着她又感叹道，“哎，家里突然出了这么多事，也的确该给大家都好好补补。”
所以，除了糕点和粥，陈妈晚饭准备得也很丰盛。
因为刚才陈妈见林渊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口就塞一个枣泥酥，做好了菜就给他专门拨一点到新盘子里，然后很快组合成了三盘各种各样的菜式拼盘。
林渊在陈妈忙碌的时候给她打下手，所以接受得很心安理得。
--而且因为陈妈已经知道他是侦探身份，所以，也不纠结他以前是小伙计，主人没吃的不能给他，直接提前给他这三盘菜了。
“陈妈，那我先回房了，今天我想在自己房间吃。”林渊就地取材，把点心匣子也用上了。
“等一下，再给你拿点水果。”陈妈对他真是体贴。
“谢谢陈妈~”
林渊满载而归。
尹一水昏昏沉沉的，听到响动，睁开眼，看见是他，又闭上了眼睛。
“不是吧？这就要晕了？”林渊调侃道。
尹一水懒洋洋道：“没有……你拿了什么吃的？”
“很多点心，肉和菜，以及红豆粥。”
“这么丰盛？”
林渊把门关上，这回换椅子顶门，小桌子用来当餐桌。
他挑了一个软的点心放在尹一水嘴边：“你先吃一点，补充糖分。”
尹一水叼着点心，一点点咬下一口，然后艰难抬起左手扶了一下点心。
林渊把红豆粥端出来搅和着，加速让粥凉下来：“怎么样，还撑得住吗？别为了躲仇人，反而先死翘翘了。”
尹一水咽下点心，无奈看着他：“你侦探委托费还要不要了？”
“不要也成。”林渊爽快道，反正他被007弄进这个APP世界，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的。钱不钱的有什么用，也花不着。
尹一水被他噎了一下，急喘两下，咳嗽道：“那我省钱了。”
林渊给他舀了一勺红豆汤喂他喝下润喉。
尹一水难得被人伺候着喂吃喂喝，全程都很安静听话，该张嘴张嘴，该道谢道谢。
不过他吃得也不多，失血让他精神不济，要昏不昏的。
林渊见他不吃了，才扒拉几口饭菜，然后给他换药。
“林渊，你为什么会做侦探？”尹一水忽然问道。
林渊愣了愣，模棱两可道：“大概……是天命吧。”
尹一水失笑：“天命？你可真敢说。”
“那你呢？”林渊反问道，“做过梁上君子吗？”
尹一水不说话。
“那看来是做过了。”
“只是为了暗中查探我想要的真相。”尹一水最终解释道。
“你爹呢？”林渊道，“二十多年前的君子梁应该不是为了查探什么真相才‘诞生’的吧？”
“你想说什么？”
“其实你心里明白的。”
尹一水沉默片刻，道：“不错。我爹也做过错事。他盗过墓，也盗过一些家财万贯的大户人家，如此才有了我们家的富贵。他已经遭到报应了……死在所谓的兄弟手上……”
“那你呢？”林渊问道。
“我怎么了？”
“你真的没想过要报仇吗？”林渊盯着他，问得直白。
“我都已经成这样了，还怎么报仇？”尹一水苦笑道，“我不被别人斩草除根就要烧高香了。”
林渊表情微妙，介于相信和不信之间。
尹一水眨眨眼，略显无辜：“你又不相信我了？”
林渊道：“你的伤是由正面刺入的。”
尹一水挑眉：“所以呢？”
“所以……我还是对你说的话持怀疑态度。”林渊道，“即便书房有迷药，你昏昏沉沉的，但一个人要从正面刺伤你，你不可能没有反抗，也不可能伤得这么重……”
尹一水苦笑：“我反抗了啊，反抗无效……”他叹道，“如果你怀疑我的伤也是自导自演的，那你也太高估我了。我自己会把自己伤得这么重吗？会死人的啊，侦探先生。”
林渊盯着他看了半天，尹一水都不想看他了，烦躁地闭上了眼：“你愿意怀疑就怀疑吧。我依然反抗无效。”
“行吧。我先保留怀疑。希望尽快能找到白文谦。”林渊给他处理完伤口，继续吃东西。
“对了，你那梅瓶还有什么玄机吗？”林渊吃饭之余，探问道。
尹一水笑了笑，故意逗他：“大概……传说可能是真的？”
“魏征墓的藏宝图？”林渊表情夸张，“你就吹吧！要这么容易就找到魏征墓的藏宝图，还要那些厉害的考古学家做什么？”
“说得也是。”尹一水仍旧笑着，“你心中通透。可惜别人不这么想。不然怎么会摔碎梅瓶查看瓶身内壁呢？”
说到这个，林渊眼前一亮：“对哦，我刚才也看过，里面好像是有些纹路……”
“他们修复的时候新加的，故弄玄虚而已。为了炒高价格。”尹一水道，“白建业可能是这么想的，如果能凑齐一整套梅瓶，那就按藏宝图那一卦走。但如果不行，就只剩一个，孤品价更高。”
“原来如此。”
尹一水本想再说点什么，奈何身体不允许。
他很快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渊吃完饭，把点心留下，然后拿着暖水瓶和那些餐具下楼。把餐具还给陈妈后，林渊打了一壶热水上来，还顺走了小厨房的红糖。
夜里尹一水发起烧来。
林渊给他换了两次药，不断给他补充水分糖分，到凌晨才总算稳住了他的情况。
正要睡下眯一会儿，外面忽然下起雨来。
雨还挺大，风声雨声雷声肆虐着，吵得人睡不着。
林渊从地铺上爬起来，打着哈欠走到窗边，准备把临着院墙那边的窗户关上，然后他看到了院墙上好像有一根绳子，还有一只手抓着绳子正在往上攀爬。
“！”林渊吓了一跳，倒退一步，而后又凑上前，仔细查看。
电闪雷鸣之下，林渊只看到那双攀到墙头的手，因为人还吊在院墙外面。
虽然是推理小说家，可林渊的胆子并不算很大，尤其是灵异类的，他一般会避而远之。
这雷雨夜突然墙头上冒出一双手来，怪吓人的。
林渊壮着胆子给自己鼓了鼓劲，刚想扬声询问是什么人，身后传来响动，他蓦地回头，看到尹一水竟然也起来了，正走向他，语气含糊：“你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刚看到一双手攀在后院墙头上。”林渊说着又往那边看去，但是不打闪电的时候，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尹一水道：“你眼花了吧？”
林渊犹豫着，没关窗户，他想再等一个闪电看第二次，好确定一下：“不可能吧。说起来……我自从下午回来房间一直没来窗户这边待过，所以没注意过外面。会不会是白文谦啊？”
尹一水靠近他：“在哪里？”
林渊指给他：“那边，靠近蔷薇花架的墙角……好像也有点在视线死角--”林渊说到这里，猛然意识到什么，他刚要扭头，脖颈突然一痛。
“你--”林渊昏迷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尹一水，眼神充满了失望和控诉。
尹一水扶住他：“抱歉。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咳咳……”
外面又一个闪电劈过。
那双攀到墙上的手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不多时又滑落下去，勒得横过院墙横面的绳子绷紧了些。
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除了雨声雷声风声之外的细微呜呜声……
☆、第23章两个死者
尹一水透过窗口望了望呜呜声传来的方向，眼底闪过几分纠结。
他又看了一眼被他放倒的林渊，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偏偏被你发现了呢……”尹一水把林渊扶到床边安置好，然后捂着伤口靠在旁边的小桌子旁，内心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外面依旧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夏夜的大暴雨有时候还是很肆虐的。
尹一水的视线扫过小桌子上散乱摆着的点心、水果、糖水等物，只觉内心比外面肆虐的大暴雨还要乱。
他特意把白文谦藏在了蔷薇花架那边的死角处，巡捕房的人最初一直在院里寻找，自然找不到。
即便后来他们还派了人去外面寻找，但基本百分百是去那位纨绔少爷寻常常去的地方--赌场、舞厅、茶馆、饭店等；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外围的院墙上面、蔷薇花爬藤的遮掩下会藏着他们要找的人。
尹一水当然没有杀白文谦。
但白文谦却想杀他。
若不是他反应迅捷，只怕早已成了白文谦的刀下亡魂。
而白文谦不一定是罪魁祸首--他跟白建业应当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又或者是从乔五爷那里撬到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秘密，所以，想要先下手为强，杀了他，既斩草除根，又能顺藤摸瓜找到其他六个梅瓶。
尹一水之所以把白文谦藏起来，也是想彻底通过他来查清楚当年的事情因果。
周白魏三人已经死了一个，如今算上乔五爷，就是死了两个人了，知道真相的人就只有白魏二人了。
这二人中，究竟谁才是罪魁祸首？
从自己差一点被杀来反推，尹一水自然更倾向罪魁祸首是白建业。但他到底是没有证据。
而魏季宁的嫌疑同样很大。
乔五爷当年给了自己那本古董修复术，这次他追查而来，发现白家独享这份古董修复术，那么当年乔五爷是怎么得到古董修复术的呢？
以君子梁的身份偷的？
还是讹诈的？
亦或是……白建业主动给的？
周万兴的死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到底是不是白建业杀的？或者……是魏季宁杀的？
尹一水沉思着沉思着，忽然苦笑起来。
他的思维怎么朝侦探的方向偏移了？
寻找真相不是侦探的天性么……
现在……他要考虑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外面狂风骤雨，如果这个时候出去转移白文谦，他本就有伤在身，被大雨一淋怕是要当场死亡……
可若不管外面的白文谦，那小子被大雨淋一夜……大概也凶多吉少了。
到时候自己就更洗不清了。
尹一水烦躁地闭了闭眼。
忽然，尹一水将视线挪到昏睡的林渊脸上，脑中冒出一个新的选择--要不然，把林渊叫醒，让他帮自己去转移白文谦？
但很快尹一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才刚把悉心照顾自己的人打晕，还想让人家帮忙？也太脸皮厚了吧。
尹一水最终长舒一口气，决定还是出去一趟。
他先把窗户关上，然后重新包扎伤口，他在伤口处多洒了些止血药、多缠了几圈纱布，最后在房间搜寻一番，从衣柜找到了一件厚实些、带帽子、有皮质感、能防雨的外套，穿在身上，戴好帽子，出了房门。
无论如何……不能让白文谦就这样淋一夜。
……
林渊这一觉睡得时间有点长。
主要是他前一晚就没怎么睡，因为白文兰那句话而盯着尹一水一夜；这一晚前半夜一直在照顾尹一水，白天又折腾一天；这下倒好，同样是盯着尹一水，尹一水还就在他身边，结果他还是栽在了这人手上。
林渊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他身上搭的薄薄的床单早被他踹到床角去了，但他还是一头热汗。
--夏日阳光丝毫不受昨晚暴雨的影响，疯狂地向外输送着热量。
林渊迷茫的眼神迅速聚焦，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四下环顾，果然已经没有尹一水的踪影！
“可恶！”林渊狠狠捶了一下桌子，随后他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再看昨晚他注意到的院墙那里--绳索没有了！
林渊转身跑到门边，想要出门去，结果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他出不去！
尹一水啊尹一水，你这招学得倒快啊！
林渊身上以及房间都没有备用钥匙，他如果想出去，就只能走窗户那一条路。
不过这难不倒林渊。
好歹也是推理小说家，他看过的各种小说影视剧作品多到数不胜数，自己作品中设计的密室作案手法也不少，所以，从一个不算密闭的房间出去，那还不简单？
林渊从衣柜翻出衣裤跟床单等绑起来，绑出一根足够长的绳索，从窗户那里顺着爬下去，还顺带去了院墙那边，准备查看一下现场。
站在宽约一尺多的院墙上，近距离看，墙的横面和外面果然都有绳索磨损的痕迹，院墙外的墙根下甚至还有被雨水冲刷稀释过的淡淡血迹--不确定是尹一水的还是白文谦的。
又或者，两人的都有？
林渊索性借着剩余的一段绳索，下到院墙外围，在周围巡查。
不过因为昨晚大雨的关系，遗留的线索几乎没有，只有那点淡淡的血迹而已。
哎呀！糟糕！得赶紧去看看白家到底有没有出什么事！
尹一水昨天不惜打晕他，冒着伤重不治的风险和大雨出来，不可能只是转移白文谦这么简单吧？
重伤的他还能打得过白文谦吗？
如果他其实是想报仇的，那……白建业，甚至是魏季宁恐怕也……凶多吉少！
林渊快速绕过院墙，朝白家别墅的正门跑去。
雨水过后的路有点泥泞，不过不妨碍林渊的奔跑速度。
他没想到自己能跑这么快。
原来……没有心脏疾病负担的奔跑……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林渊一口气绕了一大圈跑回白家别墅正门，只微微轻喘着，心脏虽然跳动加快了些，但没有疼痛感，不由再次感叹--身体健康真的太重要了啊！
感叹完，林渊发现，白家别墅的大门是开着的，里面还停了巡捕房的车。而别墅主楼那边有几个巡捕正簇拥着007往大厅那边走。
林渊喊了一声：“齐探长！”
007停下脚步，扭头看见他从正门进来，诧异地睁大眼睛。
而厢房楼那边有个巡捕绕过车库跑向007，一边跑一边道：“齐探长，我敲林侦探的房门好久都没有回应，他会不会出事了……”
林渊轻咳一声，对他道：“不会。我在这儿呢。”
那巡捕扭头看到他，讪笑了一声：“对不住，林爷，我也是担心你。”
林渊回他一笑：“我没事。”他转向007，“齐探长怎么一大早过来了？”
007盯着他，一板一眼道：“我们接到报警电话--白老爷和白少爷都死在了密室。”
“什么？！”林渊心情复杂，既有对‘尹一水真的动手了’的怒火，又有‘白文谦竟然也死了’的诧异，“都死了？！”
“嗯。我也刚到。还没去现场。”007转身，“你跟我一起去吧。”
林渊跟上他：“谁报的警？”
007回道：“是白文兰。”
林渊有些迟疑地问道：“那……尹一水呢？”
007侧头看了他一眼：“尹一水在密室昏迷不醒，被白文兰他们暂时绑起来限制了自由。”
林渊遗憾地闭了闭眼，内心叹息：“尹一水啊尹一水，你何苦要这样？”
林渊跟着007进了大厅之后，白文兰正伏在周铭胸前哭泣，魏季宁独自在角落的沙发坐着，表情沉郁，又带着点暴躁。
“齐探长，你终于来了！”白文兰看到007，擦了擦眼泪，上前迎了两步，道，“请您一定要严惩凶手！”
007冷静道：“先带我去现场看看。”
白文兰抽噎着带路：“您这边请--”
在下楼梯的过程中，林渊就开始发问了：“你们把尹一水关在哪儿？”
周铭回道：“还在密室。”
“几点发现的？”
“八点多。”周铭道，“早上魏老爷敲门，想让兰兰帮他修复他那块【马踏飞燕】的玉雕。兰兰就带着玉雕去了密室。”
林渊又问后面默默跟着的魏季宁：“魏老爷怎么不找白老爷修玉雕？”
“我是先去白老哥那敲门得不到回应后，才去找了兰兰。兰兰的手艺我也十分信得过。所以……”魏季宁回道。
“然后，大小姐就发现了白老爷和白少爷的尸体？”林渊问前面的白文兰。
白文兰啜泣道：“嗯……”
“能说说当时是怎样的场景吗？”林渊追问。
“我打开密室的门指环，就发现爹和文谦分别倒在工作台和储物架旁。尹一水手里拿着刀，倒在文谦旁边……”
此时恰好已来到密室门口--因为发生了命案，所以密室没再关闭，而是开着门。
尹一水被他们五花大绑捆在一根大理石柱子旁，他无力地歪着头，微闭着眼，半晌都不动弹一下。
而他右胸的衣服再度被血染红，看起来似乎出气多进气少了……
林渊皱了皱眉：“他快死了。”
007闻言听意，直接招呼跟来的医生：“先给他医治身上的伤。”
医生领命上前，林渊也跟过去，帮忙解开尹一水身上的绳子。
白文兰似乎有点不想让医生给尹一水医治。
林渊冷冷道：“事实的真相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如果他就这样死了，你们也是杀人凶手。”
尹一水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他勉力睁开眼，看着为他说话的林渊，低声喃喃：“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
☆、第24章三合一
林渊听他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昨晚尹一水跟他坦诚了很多事，他都已经很相信他了，结果这家伙反而给他来这么一出。
就算尹一水真的是无辜的，林渊也依旧很生气！
于是林渊也没藏着掖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是不是你都得详查！一切由证据说话！你的嫌疑最大！”
得，一气之下他还三押了。
尹一水倒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察觉到林渊的怒火，他从善如流道：“对不起……嘶--”
医生给尹一水处理着伤口，尹一水也确实撑不了太久，林渊便言简意赅问道：“他们说刀在你手上，你怎么解释？”
尹一水低声道：“我不知道……我本来，是想、想把白文谦放走的……毕竟，淋一夜雨……也很危险……”
林渊开始衡量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典型的‘狼来了’症状。
“真的……不然，我不会穿走你的衣服……”尹一水道，“如果我真的有意杀人，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很感激你救我，绝不会连累你。”
林渊暂且选择相信他，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会来密室呢？”
尹一水眼神有些涣散，脑筋转动不如往常，他想了一会儿，才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抬眸：“对了！那个巡捕--”
“巡捕？”林渊皱了皱眉，真的又扯上巡捕了？
他转身看向007，007会意，侧头冷声问道：“昨晚都有谁在这里值班？”
几个巡捕面面相觑，慢慢站了出来，脸上都带着不解之意。
小赵和小王忽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刘哥不在……”
“奇怪，他昨晚还在这里的。”
007瞬间了然。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们俩，去找他。”
“是，探长！”小赵小王应声跑出去寻人了。
尹一水咳嗽着，继续说道：“我本来就受了伤，力气不济……也不能淋雨太久，所以……咳咳……我找了个巡捕，说我发现、发现白文谦的踪迹了……我带他、把白文谦救了下来。”他这话乍然说出来，旁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只有林渊听明白了。
这是在跟他解释呢。
尹一水声音微弱：“我没想到，他们俩认识……大概、是鬼混的酒友或赌友吧……”他声音越发低沉下去，“那巡捕在白文谦的授意下，打晕了我。我醒来后，就被他们绑在这里……人真的不是我杀的……”他用最后的力气对林渊道，“请你再相信我一次……”
林渊没立刻承诺，而是道：“等找到那个巡捕，就能证明你说的话了。”
“多谢……”尹一水这才晕了过去。
白文兰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渊：“你真的相信他的话？他不过是个小偷！现在还杀了人！是杀人犯！”
林渊起身走到白文兰面前：“你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他杀人了吗？”
“……没有。可是……”白文兰道，“这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林渊打断她的话：“真的没有人能进来吗？大小姐不是知道密码吗？周少爷说不定也知道，他跟你毕竟是情侣关系。甚至白少爷……也很大可能知道密码。”
白文兰语塞，她知道密室密码是事实，这的确无法狡辩和反驳。
而且，昨天她也大大方方跟林渊承认了‘自己嫌疑大’的可能性。
“可兰兰为什么要伤害她的父亲和弟弟呢？”周铭这时候开口了，替白文兰辩驳道，“我昨天来杀白老爷，兰兰不惜冒着被烧伤的危险也要自救跑回来阻止我，试问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有嫌疑？侦探办案也要讲求动机和逻辑吧？”
林渊挑了挑眉，看向周铭，慢条斯理道：“哦--动机和逻辑是吧？我听说……白老爷曾经立过一份遗嘱。不知道大小姐方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展示一下呢？”
白文兰惊讶地看着他，眼神里好像写了一句话--他是怎么知道的？
周铭也跟白文兰对视一眼，故作镇定：“遗嘱？”
林渊看看周铭又看看白文兰：“你们两位昨天晚上就是在商议此事吧？”这两人沉默的时候，他对007解释道，“尹一水是君子梁的儿子，这一点，大家想必都猜到了，对吧？”
007点头，周铭和白文兰不语，魏季宁则紧绷着脸，表情严肃。
林渊瞥了魏季宁一眼：“魏老爷，是吧？”
魏季宁毕竟在巡捕房跟林渊讨论过尹一水的身份，此刻闻言，点了点头：“是。我基本确认一水跟君三爷有关系。至于是不是他的儿子，我还不能肯定。”顿了顿，他又说道，“原来侦探早就知道他是君三爷的儿子了？”
林渊看着他似笑非笑道：“魏老爷知道密室的密码吗？”
魏季宁脸色微变。
林渊恍然大悟：“啊，原来是知道的。我想也是。你跟白老爷关系似乎非常亲密，超过了你们在巡捕房所说的生意往来关系，比寻常的老朋友关系又多了点秘密。一般情况下，朋友或爱人比寻常状态下更亲密，多是共同犯罪，或者是拥有彼此的把柄，可以相互拿捏，相互牵制。他告诉你密室密码，或者你威胁他告诉你密室密码，也不是没可能。”他的言语陡然犀利起来，质问道，“你们当年合伙杀了君子梁！谋夺了他的家产，连他的家人也不放过！是不是！”
魏季宁小眼睛里盛满惊愕，却仍嘴硬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君三爷的死只不过是个意外而已。”
“意外而已？呵……”林渊余光扫过昏迷不醒的尹一水，说道，“当事人昏迷不醒，你怎么说都好咯！唯一剩下的一个知道内情的白老爷还死了……魏季宁，你杀害白建业的嫌疑，也是存在的，而且还不小！”
周铭和白文兰也都诧异地看向魏季宁。似乎是认同林渊说的话，也开始怀疑他了。
此时，给尹一水处理完伤口的医生向007请示道：“齐探长，他的情况不太好，得尽快送去医院，用西医的输血疗法抢救……”
007点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带他跟你去医院。”
林渊有点担心，他看向007：“齐探长……会不会有人跟去医院杀他？”
007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递给他一个‘请放心’的眼神：“我会安排好的。相信我。他不会死。”
这应当算是系统007对他这个玩家的承诺了。
林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尹一水虽然怀着报仇之念而来，但他的出发点是为家人讨回公道，也算情有可原，罪不至死。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没有动手杀人。
其实每当这个时候，林渊心中总会充满迷茫。
杀人者和受害者，有时候，对错并不绝对。
毕竟……有因才有果。曾经种下什么孽，所得便是什么苦。
而人生在世，命运难免也会有其不公之处。呐喊彷徨者有之，奋起反抗者有之，善恶变换也只在一念之差。
屠龙的高手变作新一任恶龙，并非传说。
名利和欲望，最是杀人利器。杀的是那颗赤子之心。
谁又能说得准变幻莫测的世事与人心呢？
即便林渊身为推理小说家，创作的是罪案类故事；如今又在这APP世界里有一个【侦探】的身份，经历案件探查真相；但无论是上帝视角，还是正义化身，他都不敢妄言自己能懂这大千世界、莫测人心；也不愿只从一个角度来评判所谓的善与恶……
所以……且留给时间来做这个审判者吧。
目送医生和两位巡捕把尹一水带出去后，林渊收回视线，看着心怀莫测的周铭、白文兰、魏季宁三人，重新理了理思绪。
对了，自进到这个密室之后，他最先处理的是伤重濒死的尹一水的情况和简单的例行审问，最重要的事却还没做--勘察现场。
林渊的审问刚才算是暂告一段落了，他对007道：“我们先看看死者的情况吧，这两人的死因还没确定，其他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好。”007对冯至伟道，“看好他们三个。”
白文兰、周铭、魏季宁三人被当做嫌疑人，不能随意走动，也不能随意触碰现场的东西。
当然，报警之前他们有没有碰过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林渊先去看了白文谦的尸体。
他手腕和手臂上有不少勒痕和擦伤的淤痕，膝盖也有严重的擦伤。不过综合看来，他身上的致命伤是刀伤，从背后刺入的。后心的位置，应该是一刀毙命。
地上还有一堆熟悉的碎片。
林渊捡起来一片看了看，确认是【张果老】梅瓶的碎片。
原本失踪的【张果老】梅瓶，竟然又奇迹般的回到密室，还碎成这样……
007在检查白建业的尸体，随后，他发现白建业的后脑有伤，是被什么砸伤的。
而白建业旁边的工作台上，还散落着几颗药丸。
林渊检查完白文谦的尸体后，走过来，看到工作台上的药丸，目光一凝，他俯身探查，果然从工作台下不起眼的角落捡起了一个药瓶--是之前白建业心脏病发时他从对方身上找出来的那个速效救心丸药瓶。
林渊问道：“刚刚离开的那个医生，是不是也负责巡捕房的验尸工作？”
007点头：“不错。”
林渊叹了口气，行吧，看来验尸工作要稍微等一下了。
不确定白建业是死于心脏病发还是后脑被砸那一下，也可能两者都是致死原因。
现在只能暂时先查查别的线索。
不多时，林渊在工作台后面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珍珠耳钉--这无疑属于白文兰。
他看了白文兰一眼，白文兰也看到他手里的珍珠耳钉了，但表情还算镇定。
或许，白文兰已经想好了说辞--她毕竟也经常出入密室来修复古物，耳钉是很久之前掉的，反正她有很多首饰，也不差这一枚丢了的耳钉。
林渊接着查看房间里的器具，想找到砸伤白建业后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过，可惜，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所有看起来可能是凶器的物件上面，都没有血迹。
虽然可能被擦拭过，但据肉眼所见，并无擦拭的痕迹。
而且……林渊环顾着密室里的古物摆件们，暗暗思忖，这些东西其实都相对比较脆弱，如果是想要用它们砸死白建业，百分之九十得用力，而用力的后果，百分之九十得碎了。
等等……碎了？
林渊扭头望向白文谦那边的梅瓶碎片上--还真有碎了的东西！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仔细查看每一块碎片。
刚开始，他以为这梅瓶是白文谦拿着看的时候被人从后心一刀毙命、手中没了力气、梅瓶拿不住掉地上摔碎的。
如今结合白建业可能的死因来看，说不定……梅瓶的碎裂是因为砸白建业导致的！
007凑过来，看他一片片检查梅瓶碎片，不由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林渊道：“可能这梅瓶是砸伤白建业的‘凶器’，帮我找找有没有碎片上带血迹。”
007点头：“好。”
他的眼睛扫射起来快多了，不一会儿就拿起一块碎片翻转过来：“这片上面有血迹。”
林渊接过去看了看，根据地上他找寻时顺手拼凑的梅瓶碎片，很明显可以看出，手上的这一片是梅瓶底部的碎片。
“有人用梅瓶砸伤了白建业的后脑。”林渊总结道，“至于这个是不是最终死因，还要查。”
007道：“会是白文谦砸伤白建业的吗？”
林渊想了想：“也不是没可能。找到那个姓刘的巡捕应该就能知道很多事。”
007盯着梅瓶碎片若有所思：“不是说这种梅瓶很值钱吗？白文谦那么缺钱，舍得用梅瓶砸人？”
林渊沉思片刻：“说得也是。不过如果是危机时刻，或者怒火上头的时候，可能也顾不了那么多？别忘了，白文谦之前跟白建业在书房密谈过一次，白建业应该给他解决外面赌债的事了。而且……白文谦还是杀乔老五的最大嫌疑人呢。”
007再次分析道：“可现在这两人都死了。他们俩当初在书房究竟谈了什么，我们也无从知晓。或许白文谦觉得，杀乔老五一个人是杀，再杀一个也无妨。毕竟，白建业如果死了，他应该能继承家产，钱财更多。如此一来……区区一个梅瓶自然就不算什么了。”
林渊听他提起继承家产的事，不由说道：“我听尹一水说，他在白文兰房间发现了白建业的遗嘱，和几份文件。”
007问道：“怎么说？”
“白建业的遗嘱上的确说要把家产大部分留给白文谦，白文兰能分到的十分有限。”林渊道，“至于那几份文件，则是白文兰转移财产的文件。”
007起身，转向白文兰：“是这样吗？白小姐？”
白文兰咬了咬唇，随后豁出去般一样说道：“不错！我房间的确有我父亲的遗嘱，我也的确转移了一些财产。但我也是被人骗了！”
“哦？被人骗了？被什么人骗了？”林渊敏锐地抓住她字里行间的线索，追问道。
白文兰道：“那遗嘱是文谦给我的。”周铭扯了扯她的胳膊，她拂开，长出一口气，坦白道，“我也不想再瞒下去了，遗嘱是文谦伪造的，就是为了让我和我爹离心！”
“兰兰……”周铭欲言又止。
白文兰低声道：“如果不坦白这件事，我们的嫌疑是洗不掉的。他们会怀疑我们杀了我爹。”
周铭犹豫了一会儿，不再阻拦。
“这些年来，那混账一直在外兴风作浪，不是欠赌债，就是闹事，闯祸从来就没停止过。除了我爹，我跟阿铭其实也给他收拾过不少烂摊子。以前我都是以清雅斋的名义帮他了结那些破事。谁知他不但不收敛，反而越发变本加厉！”白文兰说起这些来仍然怒火中烧。
“在一个月前--他竟然把账记到了千宝阁那里！经常有要债的帮派小混混前去捣乱，不是打砸抢就是恐吓客人。我跟阿铭实在没办法了，才去替他清算了一部分赌债。”
林渊挑了挑眉，竟然还有这样的内幕？
白文兰表情有些难过地看了看周铭，说道：“以前把阿铭牵扯进来，我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才尽量帮他多拉缆一些生意，还跟魏叔叔搭上线，接了一些雕品的伙计，给千宝阁增收。不过阿铭并没要我卖雕品的那些钱。他能理解我的心思，我其实所求不多，就是能过正常的生活，不要每天都担心有乱七八糟的人找上门捣乱！我爹教我修复术，我有了一门手艺，阿铭也很踏实，我们俩如果能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该有多好！何必掺和这些糟心事。”
林渊听着听着，觉出不对劲来：“所以……你心里对你爹也有怨恨吧？”
白文兰红着眼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铭接道：“兰兰并不想怨恨她爹。她爹能教她修复术，其实她已经很感激了。只是她不想总被白文谦吸血而已，也看不惯她爹总惯着白文谦，所以才会经常跟她爹吵架。”
白文兰又说道：“阿铭身为我的男朋友、文谦的未来姐夫，对文谦也有教导的资格。我们帮他清算一部分赌债后，阿铭气不过，也怒其不争，所以狠狠揍了文谦一顿。本意是想让他长记性，并保证再不惹事。文谦被那些小混混追着打应该也害怕了，有所忌惮，他开始也答应的好好的，谁知没安分几天，转头就又坑了我们。”
周铭跟着解释道：“本来我们俩这几年的努力快要见到成果，白叔叔对我俩的婚事其实也有所松动，但上个月白文谦不但不感激我和兰兰帮他解决赌债的事，还去白叔叔面前添油加醋一通乱说，说我要带着兰兰私奔，还要卷走清雅斋不少生意和钱财--”
“加上他给兰兰的那份伪造的遗嘱，兰兰的确转移了部分财产，但本意是为了先保住家财，并不是为了私吞。--但这两件事撞到一起，白叔叔自然就信了。他对兰兰更加严格。也对我们俩的婚事不再同意。”
“我俩商量着，先分开两年，我去别的城市，打好基础，积攒人脉，等一切上了正轨、稳定下来之后，再接她过去，我们好重新开始过新的生活。结果……”
说到这里，无论是周铭还是白文兰，两人的表情都黯淡下来。
周铭叹了口气，把话说完：“结果……我发现了白叔叔可能是杀我父亲的凶手。”
林渊目光一凛，来了，终于说到了这里。
他之前就觉得杀人和失火有些刻意的疑点。毕竟他也亲眼看见了周铭得知这件事后的不可置信和痛苦--他宁愿对着树身击打到自己拳头受伤，也没气冲冲地来找白建业质问。
那么，何苦在第二天早上那样气急败坏地闯进白家来呢？
“那天晚上，我跟兰兰都非常痛苦。我不想相信是白叔叔杀了我爹。兰兰想立刻回家质问，被我拦下了。”周铭握了握白文兰的手，似乎是在传递自己坚定的本心，又或者是想汲取对方爱情的力量。
白文兰接着说道：“我和阿铭纠结了一晚上。最终，我提议，让他把我囚禁在千宝阁，装装样子，而他去质问我爹，第二天早上我再放火假装自救，并匆忙赶回去。”
“我们两人是做戏给我爹看的，这样，或许我爹就会看清我关心他的心意，看到阿铭爱我的决心，然后同意让我们俩在一起。”
林渊听到这里，忍不住质疑道：“你就不怕他真的杀了你爹？”
白文兰痛苦地闭上眼睛：“我那天知道了我爹心脏不好这件事……虽然我不该这样想，但我觉得……他如果有这样的病，再无限度宠着文谦，以后说不定会被气死。所以……所以……”
周铭再次接过话茬：“所以，兰兰告诉我白叔叔有心脏病之后，我同意了兰兰的提议。我可以先不杀他，只是吓吓他而已。同时，如果我爹不是他杀的，那他很可能知道我爹死亡的真相，我也算有意外收获了。更何况，如果白建业真的杀了我爹，那他的结局是被自己溺爱的儿子气死，也算他的报应。”
……原来这两人是这样打算的。
林渊将这些信息都整合进去，重新对白文兰发问：“那么……你怎么知道白文谦给你的所谓遗嘱是假的呢？你亲自问过你爹吗？”
这个问题得问清楚了。
否则，白文兰依旧有杀害白建业的动机。
白文兰被他洞察的目光盯着，竟没再辩驳，而是点了点头：“对。魏叔叔他们来的那天，我跟我爹在密室修复梅瓶的时候、交谈过这个问题。我坦诚自己转移财产只是不想家产都被文谦败光。更何况，这些年，我为清雅斋也赚了不少钱，留一点当自己的私房钱，也并不过分。”
“当时，你跟你爹是怎么说的？”
白文兰道：“我说……如果我真想私奔并彻底转移财产，根本不可能被他们发现，前些年也不会管文谦的事。”
“所以……其实你在你爹这里一直过意不去的是，他教了你修复术，而没有教你弟弟。他给了你一技之长，并给你很多机会让你得以历练成为优秀的女性。所以，即便他再怎么宠溺白文谦，你也一直在心里说服自己，你爹也很爱你，很看中你，是不是？”林渊剖析着白文兰的心理。
白文兰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恍然：“……是。你对人心的分析真的太厉害了。”
“多谢夸奖。”林渊其实并不以她夸赞自己为豪。
他只是以前在写作的过程中，搜集过很多素材，看到过很多原生家庭的喜怒哀乐。
父母的爱在孩子眼中，是最神圣的。这种爱也是孩子最早接触到的、并且会影响很久很久。
如果一旦这种感情不再是爱，而是变质成了埋怨、索取、无视甚至仇恨，孩子也会在心里无数次地说服自己，麻痹自己。
当然，亲情这种东西也最难割舍。
无论爱恨有多深，割舍总不易。
所以，最有效的，其实还是相互理解，相互沟通。尽量将隔阂降至最低。如果还不行，退而求其次的便是远离。距离产生美。
林渊能理解白文兰和周铭所想的那个方法--先分开两年，然后他们定居在别的城市。逢年过节的回来看看，如此一来，时间或许能冲淡曾经的裂痕。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现在这个办法也用不上了。
“你爹承诺财产不会偏向你弟弟了，是吗？”
白文兰点点头：“他当着我的面，重新立了一份遗嘱。我那时候想着，无论最终结果会怎样，我都不会再气他了。”她叹道，“我比文谦终究多了一份赚钱的手艺。该我拿的我不会相让，但我总不能觊觎所有家产。这也不现实。”
林渊评价道：“不错，你很冷静。”
理智又冷静。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跟周铭还要做那场戏呢？”林渊问。
白文兰这次没过多解释，只道：“人难免会贪心的，不是吗？”
言外之意就是，她还是想得到更多的财产分配。
林渊接下来要问的是周铭了：“你跟白建业在房间里待的时间不短，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到底谈了什么吗？”
“有关我爹的死因一事，我问他，他说不是他。还跟我说了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案。”周铭瞥了一眼之前绑着尹一水的大理石柱，石柱上还有残留的血迹，“他字里行间，是把嫌疑人的身份转移给了尹一水。说如果我怀疑我爹的死因，那很大可能是君子梁的后人来复仇。”
“你相信了？”
周铭摇摇头：“不太信。”
“为什么不太信？”
周铭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略带探究地落在魏季宁身上，魏季宁本一直凝神静听，察觉到他的视线，没与之对视，反而移开了眼神。
周铭唇角勾起一个冷笑的弧度，这才回答林渊的话：“二十多年前那件事的参与者有好几个人，除了我爹和白叔叔，魏老爷同样在列，还有那位乔五爷。如果人家来复仇，而且是七年前就来复仇了，为什么杀完我爹之后要留下其他的参与者？让他们多活七年？然后七年过去了，现在突然想起来，又来重新复仇？”周铭的条理似乎也十分清晰，“复仇又不是过家家。”
林渊摸着下巴沉思，的确，周铭所言有理。
周铭继续道：“如果我真的想杀白叔叔，那天就会杀了，不会再等到今天，或者昨晚。”他看着地上白家父子的尸身，也分析道，“你们不是在梅瓶上发现了血迹吗？说不定真的是白文谦砸伤了白老爷呢。而且也还有另一种可能啊--他心脏病发，来不及吃药，所以死在了密室，后脑的伤是跌倒的时候磕在梅瓶上的。”
林渊质疑道：“磕在瓶底吗？梅瓶原本可是丢了的，怎么会突然又失而复得，出现在密室？”
周铭语塞，但他也不见慌乱，只耸了耸肩：“那就是你们要查的事了。反正我跟兰兰没杀他。”
林渊从他和白文兰这里知道的其实也已经够多了，拼图几乎快要拼完整了。
他转向魏季宁，开始对这位看似在局外实际一直在局中的人询问：“魏老爷，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魏季宁下意识地摇头，并讨好地笑了笑：“侦探，我没什么要说的……”他又冲007笑了笑，“齐探长，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只是来买梅瓶的。”
自从进了密室之后，007几乎全程都将控场交给了林渊。
此刻魏季宁冲他笑，好像是想让他主持大局还他公道的样子，007也调整出一个标准微笑，说出的话却是：“不一定吧？”
“齐探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007看向周铭：“你没听他说吗？二十多年前的事，犯错者不止一人。你也是其中一个。”
魏季宁还不知道林渊已经从尹一水那里知道事实真相--所有宝物都是从君子梁那里得到的，而并非什么盗墓、塌方、失手没救成功。
刚刚周铭提到二十多年前的事，提到了他们几个人，虽然他听着有点诧异，但若是继续脑补成盗墓、塌方、失手没救成功，还是能说通逻辑的，真的追究起来，算是【意外】。
所以，此刻听了007的话，魏季宁仍面不改色地辩解道：“我在巡捕房已经说过了，二十多年前那件事是个意外……”
林渊似笑非笑盯着他：“真的吗？这难道不是白建业跟你商量好的说辞？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尹一水已经从乔五爷那里知道了事实真相，而他把真相告诉了我。”说到这里，林渊又侧头看向周铭，“不信，魏先生可以问问周少爷，听听白建业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
连尊称‘魏老爷’都改口了。
林渊一旦专攻一个人来抠线索询问，也是可以称之为咄咄逼人的。
魏季宁脸上的汗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周铭：“这……这是怎么说的……谁年轻的时候不犯点错……”
周铭此刻越发冷静，好像随着林渊的抽丝剥茧，他也逐渐领悟到了一点什么：“二十多年前的事你们撒谎隐瞒我可以理解。毕竟你们是共同犯罪者，也都得了想要的好处，需要彼此包庇--以免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么七年前呢？！”周铭脑子转得飞快，“七年前你也来拜访过白叔叔和我爹！是你--是你杀了我爹？！”
周铭说到此处，激动起来，他冲上前，揪住魏季宁的衣领，怒道：“你才是杀我爹的凶手！！！”
他一边说，一边挥舞拳头，狠狠揍在魏季宁脸上！
魏季宁被打得一个踉跄，撞在后面的置物架上，不知磕到了哪里，脸色一变，痛嘶了一声。
周铭的发泄之拳，007和林渊都没有拦他，不过如果他继续打人，就要拦一下了。
好在周铭听到魏季宁的痛嘶，反应还算迅速，他上前抓住魏季宁的手臂，拉开他的长袖衣服，露出手臂上的伤：“你这伤是怎么来的？你不会是怕白叔叔戳穿你杀我爹的事，所以连他也杀了？！你才是凶手？！”
魏季宁推开周铭：“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没杀人！”他飞速把衣服整理好，对林渊和007解释道，“我这伤是早上来密室时，急着救人不小心被瓶子碎片割伤的。”
周铭和白文兰异口同声道：“我们并没看到你被割伤……”
“你们毕竟是白二哥和白文谦的亲人，看到他们两个人都躺在这里，肯定慌了神着急，我割伤了难道还要到处嚷嚷吗？”魏季宁据理力争道。
“那怎么会割到上臂的位置？如果是急着救人没太留意被割伤，那也是割伤手指，或者小手臂。”
周铭和白文兰都咬定没看到他被割伤，那伤肯定是之前就存在的。
--比如行凶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你们有什么证据！”魏季宁冷着脸，只这一句。
林渊和007围观了一会儿他们的吵闹，见白文兰和周铭两人诈不出魏季宁什么东西来了，便制止了三人的争执。
还是林渊控场，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魏先生，你还记得那把扇子吗？”
此话一出，密室里静默了片刻。
白文兰和周铭面面相觑。
魏季宁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眼神不太友善地看着林渊：“什么扇子？”
“你跟白建业是‘老’--朋友了。”林渊意有所指道，“按理说，不用接你、你也知道白家在哪里。就算白文谦不怎么接触家里清雅斋的生意，跟你不熟，你以前来白家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可能不记得你，但你总记得他吧？既然如此，白建业让白文谦去车站接你，为什么要特意让他带一把【用来认人】的扇子过去呢？”
魏季宁很想回一句，方便认人还不好吗？但他双唇颤动着，终是没说出话来。
林渊看着他冷凝的表情，开始了他的三连问：“那把扇子上面有什么？你来这里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你和白建业也曾有过单独相处的时间，你们真的是在商议怎么买卖梅瓶和修复那个什么马踏飞燕的玉雕吗？”
听了这三连问，魏季宁脸色黑沉得有点可怕了。
他死死盯着林渊，没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不肯回答？好，那我们终将用证据来说话。”林渊看向007，“扇子。”
007半晌没动。
林渊皱了皱眉：“齐探长？之前我们捡到的、落在书房地毯角落的那把扇子呢？”
007轻咳一声，不太自在地说道：“并没在我这里啊。”
林渊：“……”
这个不够机智的家伙！他真的是人工智能类的系统吗？
昨天还跑走去充电……如果他不离开，还不一定会出现这些命案……
不过，林渊腹诽归腹诽，实际上他也很清楚，如果007在这里，命案该发生还是会发生。
他和007是过客，故事里的人，都有他们既定的结局，无法改变。
不知道以后这APP有没有升级？
如果能有所挽救，或者制止命案的发生就好了……虽然是虚拟世界，虚拟人物，但倘若能够挽救成功，最起码心情会好很多。
因为这些经历太真实了……
林渊收回思绪，问道：“那扇子在什么地方？”
007回忆片刻，脸色凝重起来：“之前最后一个看扇子的人……好像是……白建业。”
此话一出，大家的视线又都集中到魏季宁身上。
那扇子如果有什么玄机，魏季宁的杀人动机就逃不掉了。
现在他们的确都还只是猜测。
无论是魏季宁七年前杀周万兴，还是现在杀白建业，他们都没有证据……
林渊跟007这回默契许多，两人一同付出行动--
林渊开始在密室找寻那把折扇。
007则对巡捕下了命令：“去搜一下大家的房间。重点搜魏季宁所在的客房！”
☆、第25章罪魁祸首
折扇暂时没找到，却在白文谦房间里找到了被使用过的迷药。
--这应该是尹一水说的令他在书房感到头晕眼花浑身无力的迷药了。
看来关于迷药这一点，尹一水没说谎。
林渊继续翻看巡捕搜寻归拢而来的可疑东西。
有一个铁盒，本来是带锁的，不过被007徒手捏开了。
林渊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007自豪地抬了抬下巴，终于从充电事件被鄙视一事上扳回一城。
林渊打开铁盒，发现里面有两封信。
一封崭新，一封看起来就很陈旧。
两封信都没有封口。
崭新的里面是白建业的遗嘱。林渊大致看了看，遗嘱应该是最近才立的，家产分配和白文兰说的不一样。
反而跟白文谦所谓【伪造】的遗嘱内容大致差不多。
--白建业在财产分配上还是更偏向儿子。
林渊余光扫过白文兰，偷偷观察她。
白文兰表情有些紧张，似乎是想过来看，又似乎有点担心看到不符合自己预期的内容，所以，最后竟然站在原地没动。
林渊暗想，她到底知不知道实际的遗嘱内容呢？
林渊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问询白文兰--因为暂时没必要了--他粗略看完，便拿起了那封陈旧的信封。
信封正中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圆圈，里面是三道水波纹。
跟君子梁特有的标记一样。
这封信可比遗嘱有意思多了。
而且，这信封上的符号并没有隐藏，而是非常直观地印在显眼处。
君子梁的来信吗？
等等……
林渊猛地想起来，在白建业给白文谦的那把扇子上也有这样的符号！
只不过他那天看的时候没太注意--因为那个符号比之前君子梁预告信上的要大很多，水波纹又不明显，颜色也都改了--跟扇面上的夏荷图混在一起，一眼望过去，就会以为那个圆圈也是其中一片荷叶，水波纹则会被当成荷叶上的脉络。
“原来如此。”林渊唇角勾起，露出一抹笑容。
007凑过来：“怎么了？”
林渊把信封上的符号展示给007看：“眼熟吗？”
007恍然：“啊--”
林渊又调转信封方向，展示给魏季宁看了一眼：“魏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最想要找到的，就是这个吧？”
魏季宁的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他额上的汗水有一滴落下来，增加了他的紧张感。
林渊盯着魏季宁，手里放慢动作，甩了一下信封的封口，然后慢条斯理抽出里面的信：“让我们来看看--这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二哥：
听闻近来老三新得一批宝物，有传说中的八仙梅瓶，那可是魏征墓的藏宝图啊，里头宝贝肯定难以想象。
老三这家伙越来越自私了，得了宝物竟然私藏，自他成家以来，就甚少再跟我们来往，还不准我们大家去探访，也不准我们提及以前的事。
老三一直用君子梁的称号获利，却不准我们大家擅自借用这个名号，我看他是太飘了！
老五也是蠢，被老三甜言蜜语几句话就哄得屁颠屁颠的。好在我已经成功说服了老五。
只要解决老三，所有的财宝就都是我们的了！
一切已准备就绪，只等你来。
四弟恭候。】
林渊读完这封信，目光再次锁定魏季宁：“原来，二十多年前的案件，你才是罪魁祸首。”
魏季宁只是哼了一声，不说话。
这封信虽然算是一份证据，但并不是直接证据，如果他死不承认，大家也拿他没办法。
林渊并不着急，他捏着信思索了片刻，说道：“白建业一直留着这封信，是为了能够拿捏住你吧？好在这么多年你们也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七年前……”
“七年前乔老五带着君子梁的儿子来拜访过清雅斋和千宝阁，白建业和周万兴应该是发现了那孩子的身份，跟乔老五有了争执，乔老五就像你信里说的一样，更亲近君子梁，带他的后代过来，一是为了弥补那孩子，二……大概也是想讹诈白建业和周万兴吧？”
“你七年前也来过……应该是白建业或者周万兴通知的你。你们三人是不是商量过要怎么办？根据七年前又死了一个人的结局来看，周万兴跟你们意见不一样吧？他是不是……想要自首？”
林渊最后提出的这个可能性让周铭恍然大悟，他“啊”了一声，表情带着缅怀：“原来是这样……”
林渊扭头看着周铭，笑容亲和：“周少爷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周铭点点头，回忆道：“我爹去世之前的那阵子，的确经常唉声叹气，还日日借酒消愁。我有天没忍住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没具体说，只是感叹说，愧对朋友，愧对我跟我娘……”周铭眼底流露出一抹伤心，“我娘还以为我爹生意上遇到了什么事想不开可能会做傻事，所以特意守了他几天。”
--愧对朋友，说明周万兴对二十多年前的事，有悔意。
--愧对妻儿，说明周万兴想通过实际行动来弥补和赎罪--自首的话，周家自然就没他这个顶梁柱了。
林渊在心里分析完，继续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爹恢复了正常。好像之前困扰他的事得到了解决一样。而且他很高兴的收拾了不少我的衣物，连新买没多久的都不例外，统统打包、拿去了千宝阁。我偷偷跑过去，看见他以家里没人穿为由，把衣服给了一个男孩儿。那天晚上……他还拿了不少钱给了一直游手好闲的乔五。”周铭迟疑道，“那个男孩儿……就是尹一水吗？”
林渊低声道：“应该是吧。”
这件事，尹一水倒是没跟他说过。
周铭又回忆了片刻，说道：“再后来，我爹经常跟白叔叔秘密交谈，聊着聊着就会吵起来，有时候又一起沉默。”
这应该是对‘要不要去自首’产生了分歧。
听尹一水之前曾跟他说过的话，林渊猜想，那时候白建业把修复术给了乔老五，托乔老五转还给君子梁的后人。所以，白建业应该是认为二十多年前那件事已经有了了结，用不着再去自首。
更何况，他们也给了乔老五金银财宝。各自用行动多多少少表示了弥补。
只有魏季宁似乎没什么表示。
他自二十多年前那件事后也并没有跟周、白、乔三人住同一个城市，可见是个十分鸡贼且谨慎小心的人。
周铭继续说道：“我爹去世的前一天早上，说要去见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说到这里，他看向魏季宁，“见完老朋友之后，他没回家，而是宿在了千宝阁。”
魏季宁的沉默大法依旧在持续。
周铭收回视线，微微敛眸，表情忧伤：“然后……第二天我到千宝阁，发现他已经……”
“当年你怀疑过你爹的死因吗？”林渊问。
周铭点头：“我的确怀疑过，但是他身上没有外伤，医生检查说是过度操劳引起的心源性猝死。后来又调查了一阵子，也没查出什么，就结案了。”周铭叹道，“后来我娘也病倒了，我匆匆忙忙给我爹办了丧事，好好照顾我娘，同时也手忙脚乱的开始打理千宝阁的生意……只不过……”
只不过效果并不能尽如人意。
周铭的母亲不久后也去世了，周铭少年之躯承受颇多，还要面临白建业悔婚一事，千宝阁的生意也每况愈下。他顿时陷入焦头烂额的境遇，大概也没太多心思再去纠结已经定案的周万兴死因之事了。
直到最近。
他突然间看到了周万兴的遗书，除了遗书之外还有那个带血手印的玉雕。
--当然，这些都是尹一水暗中引导他发现的。
也可能是伪造的。总之，周铭开始怀疑父亲的死亡另有原因，还对比了白建业的手和那个血手印的相似度，确认白建业是杀他父亲的凶手，从而引发后续一系列事件。
但，现在想想，这一切也太巧合了。
周铭重新将目光落在魏季宁身上：“其实，是你杀了我爹……”
魏季宁哼道：“你可不要乱说！没证据就随便乱说，我也可以告你的！”
此时，林渊说道：“虽然暂时找不到那把扇子，不过我记得那把扇子上也有跟这信封上一样的水波纹印记。就隐藏在荷叶丛中。”他朝魏季宁走过去，“白建业让白文谦接你的时候展示那把扇子，应该是想提前告诉你，梅瓶的事和二十多年前的事有关，而且，与七年前周万兴的死也有关。”
周铭和白文兰都不解，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说扇子跟这两件事有关？”
林渊走到魏季宁身边后，魏季宁靠着身后的储物架，戒备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还没搜身呢，魏先生。”林渊微笑回视，“齐探长在这里，你不会反对吧？”
魏季宁看林渊的眼神好像想把他撕了一样。
007也走了过来，身上气场带着威慑。
不管魏季宁心里是怎么想的，林渊都肆无忌惮，已经伸手在他身上搜寻起来。
果然，在魏季宁身上，搜出了那把扇子。
林渊把折扇打开，缓缓垂眸：“这扇子跟那两件事究竟有什么关联，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扇子上除了风景画夏荷，还有一首七言绝句的题诗，另外一面则还有题字。
四个大字是【财源广进】，小字则是落款--赠白建业二哥，四弟魏季宁。剩下的是印章的落款和题字时间。
林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明白过来，转而递给007去看。
007看了之后，周铭和白文兰也凑过来看。
“到底有什么关联啊……”众人不解。
林渊把铁盒内的旧信封和里面的信拿起来，笑道：“字迹。”
“字迹是一样的。这封信里的内容没有明确到底是谁寄来的，基本只有敬称和自称，其他的也都是他们几个人清楚的称呼。但是折扇上却有明明白白的证明身份的印章，字迹也一样。所以，折扇和信，两样加起来才是白建业拿捏你的证据。”林渊盯着魏季宁，“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魏先生？”
魏季宁肩膀早已垮下来，此刻听了林渊的质问，他沉默不语。
恰好在此时，负责救治尹一水的医生返了回来，还带了尹一水提供的新证据--一张旧照片。
旧照片上是魏季宁捂死周万兴的一幕。
周铭看到照片后立刻炸了：“果然是你！”
他这次揪住魏季宁的衣领后，魏季宁根本没挣扎，他垂着头，一副任由宰割的样子。
007拦了一下周铭：“把他交给我们吧。”
有巡捕上前把魏季宁的双手铐上。
林渊奇道：“尹一水有这张照片，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他也是刚收到的。”医生解释道，“是一封来自乔五爷的信。”
“原来如此……”林渊道，“这照片是白建业拿捏你的新的把柄吧？”
魏季宁这会儿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他点头道：“嗯。那封信是我寄给白二哥的，二十多年前的事是我提议的。周万兴……也是我杀的。”
周铭怒气冲冲瞪着魏季宁。
魏季宁凉薄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他的小眼睛闪烁着精光，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林渊皱了皱眉：“详细说说吧。”
魏季宁不太配合：“有什么可说的？你们不都猜到了吗？”
“详细点，从头到尾，交代一下。”007发话了。
魏季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君子梁这个称呼，其实最早是我们四个兄弟一起通用的名字。”
“四个？”
“嗯，乔老五是后来加入的。他有一次冒充君子梁，被老三发现，老三看他可怜，给了他钱财和食物，还教给他一些技巧，慢慢的，乔老五也赖上了老三，顺便加入了我们四个兄弟中，成了徘行最小的。”
“我们中，就老三最机灵，鬼点子也多。开始我们只是小偷小摸。老三提议让君子梁打出名声来，要干就大干一票。而他也开始苦练飞檐走壁、暗夜疾行的本事，还研究出水波纹印记的特殊标记来增强大家对君子梁的印象。而关于古董行业的宝贵经验，他逐渐放弃了。”魏季宁道，“他们家以前有些家底，关于古董的，他不喜欢，我跟周大、白二却都对古董感兴趣……”
“后来……君子梁的名声打出来了，老三几乎霸占了这个名号。”魏季宁道，“所以……我不太服气。尤其是他得了一批新的宝贝后，就疏远了我们几个。”
“于是你就策划了二十多年前那场谋夺君子梁家家产财富的事件？”
“不错。”魏季宁咬牙切齿道，“可惜乔老五临阵退缩，跑了。还把那个小崽子给抱走了。”
“你们后来去找过他们没有？”林渊问道。
“找过。可惜乔老五太贼了，把那孩子藏得很深。”魏季宁道，“我们三个仔细考虑之后，决定还是不再提以前的事。大家都忘了那事最好。”
“他们俩都对古董技术类的东西感兴趣，我对生意和钱财更感兴趣。于是我们各自选了喜欢的东西，就散了。我去了别的城市，他们俩则在这里定居了。”
“但你们还是会有生意上的往来。”林渊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魏季宁道，“我凭借当初的钱财和古董积累了一批人脉，但我手里逐渐没货了，从别处买到的残缺品很多，卖不了多少钱，后来我就想到了周大和白二他们。慢慢的，私下里，我会买下他们修复的或者鉴定过的古董，再转手卖出去，这样一来，三人都有利可图。只要不提往事就行。”
“直到七年前乔老五突然带着少年的尹一水出现，才打破了你们的平静生活？”
“嗯。”魏季宁道，“我是最后一个知道此事的。等我赶过来的时候发现，周大和白二都被乔老五唬住了。白二把修复术还回去了，周大弥补了他们不少钱，甚至还嚷嚷着要去自首。”
“于是你把他杀了？”
魏季宁恨恨道：“我也是无奈之举……如果不杀他，他真的去自首了，我们两个也逃不掉。”
“白建业动手了吗？”
“他没动手。白二更狡猾。我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了照片！”魏季宁愤恨道，“等我知道的时候，他说他只是想自保。”
白文兰此刻插话道：“当然要考虑自保了。你说杀人就杀人，二十多年前，杀你的结拜三哥，七年前又杀结拜大哥。我爹那是看清你的本性了。”
魏季宁冷笑一声：“是啊。他开始防着我。但我也不傻，我知道二十多年前的那封信在他手里，就想着也要拿捏他一个把柄。”
魏季宁说到这里，表情得意起来：“他那天因为目睹我杀周大，太过震惊慌张，碰碎了一个被委托修复的明代瓷瓶，手被割伤，血流不止，血迹还印在了周万兴刚给他的两家定亲的玉雕上。所以我把玉雕藏起来，用来当威胁他的伪证。”
白文兰和周铭怒道：“你真卑鄙！”
“他要是不想着留我杀人的证据，我又怎么会这么对他呢？”魏季宁漠然道，“大家彼此彼此，谁也没资格说谁。”
“七年前的事，不可能就那样结束了吧？”林渊问道，“你们难道没想过斩草除根？”
魏季宁都已经说了那么多，也不在乎多说几句，他笑道：“当然想过。可惜乔老五又一次溜得飞快。而我来的时候已经见不到那孩子了。只能找乔老五。而乔老五一看周大死了，立刻猜到可能是我们动的手。他反过来威胁我们。让我和白二束手束脚。”
“再后来呢？”
“再后来……”魏季宁道，“我瞧着白二和乔老五似乎要统一战线了，只好妥协。也给了乔老五一笔封口费，让他不要胡说八道。乔老五穷困潦倒多年，接受了我的收买，而且他就留在这个城市，有白二守着--毕竟我手里也有白二的把柄--那个定情信物的玉雕。”
“哦……”林渊总结道，“所以你们三个互相牵制，反而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关系。谁也不会去戳穿谁。”
--乔老五需要钱暗中培养尹一水；
--白建业有魏季宁杀周万兴的证据；
--魏季宁反咬白建业一口，伪造血手印玉雕栽赃；
--同时三个人又都参与过二十多年前的事。
所以……三角关系导致大家又平安无事了七年。
“微妙的平衡打破于八仙梅瓶的问世。对吗？”林渊继续推进事件的因果。
“不错。八仙梅瓶一出现，我和白二就知道，这一定跟那个孩子有关。”魏季宁道，“当年我们一直没找到八仙梅瓶和跟八仙梅瓶在一起的那一批财宝。我们怀疑是乔老五藏起来了，不过乔老五活得穷困潦倒，白二暗中观察了他七年都没发现梅瓶，梅瓶反而从别的渠道转手倒卖至他手里……”
“那你是什么时候怀疑尹一水的身份的？”林渊问。
“他为大家解说君子梁特殊印记的时候。”魏季宁道，“其实我和白二都知道这个印记的存在。可他年纪轻轻，怎么知道的？虽然他说为了练习鉴定古字画笔迹特意对大盗君子梁的笔迹做过深入研究。但他还是很可疑。”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怀疑他可能是故意接近我的。”魏季宁目光微凝，“更何况，那天去清雅斋，他看那些古董的眼神，太过复杂了，我就是在那时候确定他的身份的。”
“于是……你跟白建业商量要斩草除根？”
“是。”魏季宁瞥了一眼周铭，“但突然周家小子怀疑他爹的死因，还找上门来，质问白建业。我才发现，我保留很久的血手印玉雕不见了。应该是尹一水那小子偷走、故意放到周家的。”
林渊暗道，尹一水的确也布了不少局。
魏季宁面带遗憾道：“可惜，白二担心事发，把二十多年前的事也告诉了周家小子。之后没多久，白文兰在千宝阁放火，你、哦，还有我和尹一水，都撞见了此事，然后你们带了一群巡捕房的人回来。我怕白二把我推出去，也匆忙赶回来。白二以为是我推他出去顶锅，所以用‘修复明代瓷瓶’来暗示我，他手里有我杀人的证据，我不得不跟着去了巡捕房，按我俩以前曾商议过的故事版本来帮他圆谎。”
“只要证明二十多年前的事是意外，圆了周大遗书上所说事件的破绽就好。周铭没证据，事情又隔了七年，肯定会不了了之。大家也都不会有嫌疑。”魏季宁道，“但尹一水那次成功置身事外，不用跟来巡捕房，得以单独留在白家。他肯定会接机查探他想知道的事。”
“这对我们而言，是个隐患，却也是个大好机会。”
林渊听到这里，很顺利就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在出现乔老五疑似从狗洞闯进白家前来盗瓶、白文谦也自导自演盗取梅瓶事件之后，白建业曾经跟白文谦在书房密谈过。
谈的应该就是关于尹一水的事。
--白建业想让白文谦找机会杀了尹一水。
所以后来白文谦才一直藏着不露面，一是为了处理乔老五，二是为了让尹一水放松警惕。
“白建业在去巡捕房之前，在书房偷偷点了迷药？因为知道他肯定会去书房查探？”
魏季宁点头，再次遗憾道：“可惜白文谦太笨了，没能杀了他，反而被他擒住藏了起来……”
☆、第26章凶手
魏季宁遗憾没能借白文谦的手除掉尹一水，林渊却在感叹尹一水的精明之处。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布好了所有的局。
--提前委托他这个侦探调查君子梁的事。
如此一来，多多少少也算是跟巡捕房沾了关系。以后有用得着巡捕房这种官方组织的时候就会方便许多，直接由林渊出面就行，他自己只需藏在暗处，还安全许多。
--提前调查了周万兴的死因，并引导周铭去查。
这样，周铭就是他用来打头阵的马前卒。只要七年前的事真相大白了，那二十多年前的事也会真相大白。他甚至还有了意外收获，比如，知道了白家父子父女姐弟关系有裂痕。
--提前约好乔老五，请乔老五在白魏等人的乱局中浑水摸鱼。
乔老五如果能偷到那两人互相牵制彼此的证据，肯定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只是可惜乔老五不够警觉，或者是白、魏等人太谨慎，对他提防太严密，导致乔老五命丧于此。
--他甚至也提前考虑到了自己的安全问题。
他知道一旦自己身份暴露，白、魏二人对他的杀意肯定藏不住，所以……他看似漫不经心，却时刻警惕。白文谦没能杀了他，反被他擒住并藏了起来。他虽受伤，却也很会找人求助。
林渊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揉了揉被某人袭击的后颈--虽然他比较怀疑尹一水可能是故意受伤让白文谦放松警惕的。
如果真是这样，这人对自己也太狠了。
而且……尹一水从一开始就对他这个侦探示好，让他稍微对他放松了警惕，注意力也被转移到了白文谦那边。
尹一水受伤后又找他这个侦探求助，除了他的确可信可靠之外，还有另一种优势。
倘若昨晚大雨雨幕下，被绑住吊着藏在院墙外的白文谦就快死了……
而自己又一直没发现他的存在。
那么……
有他这个侦探作证--尹一水的不在场证明将非常完美。
林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尽管尹一水给了他一手刀，他心中还是想相信尹一水的。
希望他不要让自己失望才好。
希望……不是他。
希望……他真的没有对白文谦和白建业下杀手。
林渊又瞥了一眼密室的门口。
也不知道那个姓刘的巡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找到带过来……
有这个巡捕在的话，就能知道尹一水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毕竟另外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已经躺在地上没了生命体征，想问也问不了。
不过，魏季宁还没审完，审完或许也能清楚明了。
林渊收回思绪，继续打起精神来质问魏季宁，努力拼凑真相：“事情偏离了你们的计划，你怪白建业和白文谦办事不利，所以昨晚先下手为强，杀了他们两个，是不是！”
魏季宁配合了许久的态度此刻发生了改变，他一口咬定：“我没杀他们。”
“那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魏季宁不答，反而顾左右而言他：“他们两个人可是一伙的，有可能提前串好口供，我劝侦探也再重新怀疑一下他俩。”魏季宁笑道，“毕竟那遗嘱跟白文兰说的又不一样了。”
白文兰自然不想让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来，她立刻辩解道：“那铁盒是锁着的，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还有这样一份遗嘱？！我刚刚说的就是我爹当着我的面写的那一份，这一份我不知道！”
“策划二十多年的事我承认，杀周万兴我也承认，但杀他们俩……我不承认。”魏季宁这次咬住白文兰不放，“你现在几乎可以算是白家的下一任少东家了，况且你连密室的密码都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书房铁盒的钥匙所在？即便真的不知道，像齐探长这样把锁毁了，打开看完，再重新换把锁也不是难事。”
说完他还征求007的同意：“对吧，齐探长？”
007冷声道：“少废话。你别以为转移视线就能逃脱。你犯下的罪也得付出代价。”
魏季宁沉默了片刻，语出惊人：“如果我揭发某些人的罪责，是不是可以给我缓刑？”
007和林渊闻言都吃了一惊，他们俩对视一眼，随后盯着魏季宁：“你看到什么了？”
魏季宁看向白文兰：“昨天晚上我如厕回来，看到她从书房鬼鬼祟祟出来，然后去了密室。”魏季宁嘴角的笑扬起，“我偷偷跟了过去，发现白二也在密室，他们两个吵架了。”
白文兰面色微变。
林渊追问道：“然后呢？”
魏季宁继续道：“我听到她是为了遗嘱的事在跟白二吵，哦，后来她说家产可以不要，但她要跟周家小子在一起，还说要跟周家小子离开本市。不过白二不准她离开。所以，后来俩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
“白二说‘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竟然还想着这些事？！你弟弟失踪了，尹一水可能潜藏在什么地方等着找我们大家报仇呢，你想丢下白家跟一个外人离开去逍遥，太不懂事了！’”
这段话魏季宁学着白建业的语气说的，还挺惟妙惟肖的。
周铭代替白文兰跟魏季宁辩解道：“兰兰跟她爹因为这件事吵过很多次了，就算你看到他们争吵又能代表什么？”
魏季宁脸上的笑容有点烦人，他摇头晃脑道：“我还没说完呢。吵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吵到白二心脏病发作，可就严重多了。”
白文兰咬着下唇，垂眸不语。
周铭也有点诧异，他辩驳的话卡在嘴边，迟疑着看向白文兰，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辩解。
林渊也看了一眼白文兰，然后问魏季宁：“你是说……白文兰对她心脏病发的父亲……见死不救？”
魏季宁笃定道：“我看到她犹豫着倒退，后来跑出了密室。把白建业独自留在了密室。”
白文兰眼泪在眼眶打转，似乎是在懊悔，又似乎是委屈。
周铭在旁边揽住她单薄的肩膀，喃喃道：“兰兰……你……”
白文兰趴在他肩膀哭道：“我后来又回去了，帮他服下治疗心脏病的药。不是我……我当时只是太气愤了……真的不是我……”
“你的耳环是那个时候掉的吗？”林渊问道。
“我不知道……”白文兰摇头，抽噎道，“可能是的吧……”
“我当时看我爹心脏病发作，慌了神，想找心脏病药，可是突然脑海里有个可怕的念头冒上来--我当时可能真的魔怔了，竟然想让我爹就这样心脏病发死掉……”
“我大脑一片空白，内心非常煎熬。后来等我回过神来，我竟然真的跑出密室了！”
“我跑出密室后，听着外面的雷电风雨声，心跳得厉害。几个闪电雷鸣之后，我猛然间又后悔了。他是我爹啊……我这样做是会被天打雷劈的！”白文兰擦了擦泪，颤声道，“所以我很快又跑回去了。给我爹服下心脏病药。”
“有人可以证明吗？”
白文兰摇头：“没有。”
“你跑出密室后，有没有注意到魏季宁在外面偷听？”
白文兰继续摇头：“……没有。”
很快她再次落下泪来：“但也可能是我给他服药不够及时，后来他还是病发了……”
林渊暂时无法对白文兰所说话的真假下定论。
他看向得意洋洋的魏季宁，眉头一皱，这个魏季宁，都做了这么多坏事了，竟然还毫无悔意，此刻揪住白文兰的错处，就开始大做文章……简直太可恶了！
林渊想到这里，又问了魏季宁一句话：“魏先生，你真的看到了白文兰从密室跑走？”
魏季宁点头：“当然是真的！”他补充道，“而且，我后来没看到她回去。”
林渊唇角勾起，眼神却越发犀利，他似笑非笑地盯着魏季宁：“是么……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什么……刚……”才？魏季宁有点反应不过来。
林渊一字一顿道：“在事发之后，我们刚来的时候。”
“在我例行询问大家事情始末的时候。”
“在我把所有嫌疑都锁定在你身上的时候。”
魏季宁闭上了因惊愕微微张开的嘴巴，第一时间明白了什么叫做言多必失。
白文兰从周铭肩上抬头，哭泣声都减弱了许多。
周铭也侧头关注他们这边的新情况。
林渊道：“你发现白建业心脏病发后，白文兰跑开了，你难道没有袖手旁观吗？或者，更过分--那梅瓶就是你砸的吧！”
魏季宁连忙给自己找补可以辩解的漏洞：“怎么会……我根本不知道梅瓶在哪儿啊！”他道，“对了，梅瓶丢了啊！你们大家都知道的，梅瓶早就丢了啊！所以我不可能拿梅瓶砸他！”
林渊盯着他，余光也没忘关注白文兰。
白文兰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继续低头安静擦眼泪。
啧，林渊内心叹了口气。
这事要彻底追查出真相，还是有点棘手。
因为其中有一个重要环节脱节了--尹一水、白文谦和刘姓巡捕三人到达密室的时机。
这一连串事件--二十多年前的君子梁一家被害之事、七年前周万兴被杀一事、乔老五被杀后抛尸运河一事、魏季宁听到白建业白文兰吵架、白建业可能死于心脏病一事--都有迹可循。
最无迹可寻的就是尹一水和白文谦以及那个刘姓巡捕的这一环！
听魏季宁刚才所言，白文兰和白建业争吵应该是在那三人到达密室之前发生的。
可如果白建业先死在密室，那三人到达密室后，肯定会发现白建业的尸体……
而且……又是谁杀了白文谦呢？
刘姓巡捕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了白家？
或者说……其实是……逃离了白家？
“对了，还没找到那个姓刘的巡捕吗？”林渊问007。
007则扭头看冯至伟，冯至伟脚跟磕到一起，朗声道：“我这就上去看看情况！”
林渊又转头看向医生：“医生，尹一水怎么样了？”
“我来之前有负责的医生稳住了他的伤情，应该是死不了了。”医生回答。
林渊看了看地上的白家父子：“他们两个人的死因呢？检查出来了吗？”
医生回答：“年纪小的死因是后心的刀伤。至于这个年纪大的……我初步判断，致命伤应该是后脑的伤。”
“应该？”林渊诧异问道，“为什么说白建业不是死于心脏病发？”
“也不是说跟心脏病没关系。”医生斟酌着词句，解释道，“可能两者皆有。但根据出血量来看，后脑的伤致死性高于心脏病发的致死性。”
“你们看……他的药虽然散落在这里，但他的手却没有捂着心脏，也没有去挣扎着想要够离他很近的心脏病药……所以，我判断，这些药应该是障眼法，凶手故意把药洒在这里，用来混淆视听的。”
“另外，根据药瓶里的药丸数量来判断，近来他应该一直随身携带药物，且按时服用，就算吵架了，一气之下可能会心口不适，但他的心脏病还没严重到致死的地步。”
医生的话让林渊有些意外。
竟然不是心脏病发引起的死亡。
那……白文兰的嫌疑减小了很多，反而是魏季宁的嫌疑再一次增加。
“嗯？死者嘴里好像有东西！”医生在白建业的嘴里发现了什么，惊讶叫道。
林渊连忙凑过去，俯身盯着医生的一举一动：“什么东西？”
医生把白建业嘴里的东西用镊子取出来，放在了证物袋里。
--是一枚扣子。
魏季宁猛地低头看自己的长衫，而后脸色灰白，再也得意不起来。
他栽赃白文兰杀白建业一事--终究失败了。
林渊也很快发现魏季宁的表情变化，他直起身来，走到魏季宁身边，目光落在魏季宁长衫下摆处--那里刚好缺失了一枚扣子。
跟从白建业嘴里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而且，白建业死前挣扎可能爆发了极强的生命力，他把长衫上的扣子抓下去后，还用工作台上经常可见的一种用来固定的小针型细针把长衫缺失扣子的部分给扎在一起，不让长衫因缺失扣子而开襟，从而引起主人的注意……
这个死亡信息留的……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林渊道：“所以，魏季宁，你认罪了，是吧？”
魏季宁这次没了可辩解的。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林渊眼神如刀：“三条人命……不，如果算上君子梁的家人，可不止三条人命了。”他喝问道，“白文谦是不是你杀的？”
魏季宁颓丧道：“不是。”
“真的不是你杀的？”林渊确认道。
“真的不是我杀的。”
“那你有看见是什么人杀他吗？”
魏季宁摇头：“没有。”
“你杀完人之后都做了什么？”
“我把他的心脏病药打开，洒出一些到工作台上，并把药瓶扔到地上。”魏季宁抬眸瞥了一眼白文兰，“我想栽赃给她。”
白文兰瞪着他。
“梅瓶哪儿来的？”
魏季宁苦笑道：“那个梅瓶是赝品。”
“赝品？”
“对，白建业那么晚了在工作台制造的就是这个赝品--真品不是丢了么？他想造个赝品接着卖我。”
林渊心中无奈腹诽--还真是奸商。
等等，赝品……
白建业制造赝品版的梅瓶，白文兰在魏季宁杀白建业之前，就在密室跟白建业聊天争吵，那她应该也看到赝品版的梅瓶了啊。
那么，自己刚才质问魏季宁是不是用梅瓶砸死的白建业，魏季宁却甩锅说梅瓶早已不见来自我开脱、的时候，白文兰怎么不说梅瓶的事？
她不是应该顺势说出梅瓶是她爹制造的赝品，好加大魏季宁的嫌疑吗？
莫非……真的那个梅瓶，果然是白文兰监守自盗了吗？
林渊暂且压下这个问题，继续问魏季宁--
“那乔老五呢？是你杀的吗？”
“这怎么……”魏季宁之前一直否定杀人的事，但乔老五他是真的没杀，“他的死怎么也怀疑我了？”
“他的死因可是窒息，跟周万兴一样，是被人捂死的。”林渊道。
魏季宁摇头：“乔老五不是我杀的。但我……的确提供了杀人手法。”他哑声道，“他应该是被白文谦用被子捂死的。”
查清了白建业的死因，也逮捕了杀害白建业的凶手，林渊的心情却仍十分沉重。
白文谦怎么死的，还没线索。
而可能杀死白文谦的嫌疑人只剩下--白文兰、周铭……以及尹一水。
或者……可能性虽然不太大，但那个刘姓巡捕也勉强在嫌疑人之列。
恰在这时，冯至伟跑了下来，人没到密室呢就开始嚷嚷：“找到了！小赵小王把老刘带过来了！”
林渊精神一振。
来了，缺失的那一环！
想要查到白文谦的死因，这个老刘至关重要！
老刘是被小赵小王押着进来的，他一身狼狈，巡捕房的制服帽子也不知去哪儿了，发际线有点高。
他约莫四十来岁，脸上已经有了皱纹，眼角的皱纹最多。
眼睛喜欢眯着，眼神应该不太好使。
乍一看，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
看一眼，就忘了。
泯然众人的那种。
林渊用手肘撞了一下007的手臂，小声道：“该你上场了。”
007轻咳一声，严肃问道：“刘……山！昨天晚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擅离职守？”他扭头看向小赵小王，“在哪儿找到他的？”
小赵小王回答：“在火车站。”
林渊打量着老刘，刘山，冷笑，这老小子卷包袱要逃啊……
小赵小王把一个包袱和一个手提箱放到007面前：“他身上还带着这些东西。”
007抬抬下巴：“打开。”
两人依言打开。
包袱里是换洗衣服，衣服的口袋里还藏着不少纸钞。
手提箱里则是满满当当的金条和一些珠宝。
007踢了一脚手提箱：“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小赵小王按着他，重复喝道：“东西哪儿来的？！说！”
刘山自来到这里，已经眯着眼打量了一遍密室的情形，待看到躺在地上的白文谦时，浑身一个激灵，瘫软在地：“白……白、白、白少爷……怎么也死了？！”
冯至伟见他这副样子，也来喝问了一句：“是不是你杀的？！”
刘山连连摇头：“不、不、不……不是我！”
林渊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跑什么？带着这么多钱财珠宝金条，你打算去哪儿？”
刘山咽了咽口水，缓了一下紧张的神经，随后才道：“这些金银财宝，是……是白少爷给我的。”
“他给你的？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金银珠宝？”
刘山又喘了几口气，回忆道：“那天……其实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白少爷把乔老五拖到自己房间……”
“哦。你看见了--”林渊拉长了音，哼道，“你看见了却隐瞒下来，所以你去讹诈白文谦了，是不是？”
“是……是……我……我好赌，跟白少爷在赌桌上经常碰面。”刘山道，“我前阵子也输了不少，正愁没办法还钱，结果撞上白少爷这一出，所以……我就想从他那里要点钱花花。”
“要点钱？”林渊看了一眼手提箱里满满的金条和珠宝，“这可不是‘一点钱’。他还收买你做了什么？”
刘山在林渊洞察一切的目光下，无所遁形，老老实实交代道：“处、处理乔老五的尸体……”
林渊和007对视一眼：原来，是他把乔老五暗中运出白家，并丢到运河去的。
“昨晚是怎么回事？”林渊继续问道。
这将关系到‘尹一水到底值不值得相信’一事了。
刘山道：“昨晚我恰好留在白家值守。说实话，白少爷突然失踪，你们又在书房发现了血迹，我就觉得，我的钱可能要泡汤了。你说这白少爷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承诺给我钱的当天，就失踪了！”
林渊鄙视地看着他：“那你还不告发他杀乔老五一事？”
刘山苦着脸：“我是想过，但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昨天晚上我一直纠结来纠结去，到底要不要告发白文谦杀乔老五的事，正纠结着，同样失踪的那个鉴定师竟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他知道白文谦的下落……”
☆、第27章真相
原来尹一水真的去找了巡捕，还把白文谦从院墙上放了下来……
此举……应该是要……放了白文谦吧？
不是他环环相扣中的一环？
林渊被尹一水的反复给弄得有点惊弓之鸟了。
第一反应是思索这家伙突然透露白文谦的行踪究竟有什么意图。
不过听到尹一水真的打算放过白文谦，还是很欣慰的。
然后他听刘山继续说道：“我一听他说知道白少爷的下落，立刻就来了精神，这样我的封口费就有着落了！我当时也没细想他怎么会知道白少爷在哪儿，根据他的指引去了蔷薇花架那边，果然在院墙的上面发现了白少爷！”
“你们也都知道，昨晚的雨下得那么大，要把白少爷从那墙头上弄下来还挺不容易的。”刘山说，“我本来想叫个人帮忙，但那鉴定师……尹一水拦住了我。他……他说这样找到白少爷的功劳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我一琢磨，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就一个人凑合着把白少爷给放下来了。”
林渊问道：“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去密室？”
刘山回道：“白少爷被大雨淋得有点狼狈，走路都走不稳，我只能架着他往回走。他趁机在我耳边小声说，只要我帮忙擒住尹一水，他之前承诺给我的价钱再翻十倍。”
林渊闻言心底一沉，果然如他所料。
这个巡捕刘山临时反水，站到了白文谦那一头。
可尹一水之前在他房间的时候，还跟他分析过巡捕里可能有人被收买了，怎么可能故意找了巡捕又不做警惕的？
刘山擦了擦汗，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继续说道：“我开始肯定是不敢的，可白少爷说，尹一水受了伤，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我就动摇了。”
“尹一水没有提防你们吗？”林渊问道。
“提防了。”刘山奇道，“嘿，你说也是奇了，我正要动手的时候，他就好像背后长眼睛一样，猛地出声了--他说，‘白少爷，你不想知道那个没有碎过的梅瓶在哪儿吗？我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而且其他的六个梅瓶，我也可以告诉你在哪儿。’”
“他一说这个，白少爷沉默了一会儿，没急着叫我动手，而是问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是啊，尹一水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尹一水说--‘因为我还有事情没有查清楚。我只想知道真相，不像你们，会动手杀人。’”刘山复述着两人的对话。
白文谦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尹一水说：“就凭我现在只要随便喊一声，局势将会立刻发生逆转。白少爷要试试吗？”
刘山道：“昨晚虽然下着大暴雨，又是凌晨时分，但我们巡捕毕竟有值守的人。我也是换值守去厕所的时候落单被他拦住去找白少爷的。他要是喊一嗓子，其他的巡捕都会顺着声音找过来的。”
“然后……白少爷就妥协了，决定相信尹一水。”刘山道，“不过他在我手里写字说--只要一知道梅瓶的下落，就把尹一水拿下。”
“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决定听白少爷的。”
从刘山的角度来看，的确该听白文谦的。
白文谦是他眼皮子底下的纨绔少爷，家底家人都看得见。
相比之下，尹一水就不靠谱多了，刘山对他可谓一无所知。
“我们三个就这样悄悄地回了主楼。白少爷让我看着尹一水，他去洗澡换衣服。”刘山道，“尹一水也挺奇怪的，竟然丝毫不担心可能会被我们制服，他在白少爷房间的床上安安静静坐着，盯着衣柜好半天都不动弹一下，似乎在发呆。不过我一站起来，他的眼神就会朝我这边飘一下，看来还是在提防我的。”
林渊暗忖，怪不得白文谦的尸身看起来并无昨夜大雨冲刷的狼狈，原来还曾洗过澡。
不对，等等！
尹一水晕倒之前说，他昨天晚上带巡捕救下白文谦之后就被巡捕打晕了绑到密室去了。
结果巡捕说，尹一水早知道白文谦会对他下手，所以用梅瓶来跟他讨价还价……俩人还达成了协议！白文谦甚至有时间去洗了个澡！
这家伙！又骗他一次！
“你们什么时候去的密室？”林渊压着怒火问道。
刘山道：“等白少爷洗完澡出来，跟尹一水聊完之后才去的密室。”
“聊了什么？”
“尹一水说--另外一个梅瓶是白家大小姐偷偷藏起来的。”刘山道。
此话一出，大家都将视线盯在白文兰身上。
白文兰冷哼一声，表情不屑。似乎在说，小偷的话你们也信？
“白文谦信了？”
“嗯。”刘山道，“尹一水说--他曾经偷偷潜入过大小姐的房间，看见她房间里有可以伪造预告信的东西。而且，大小姐房间还有白老爷的遗嘱。知道白老爷的遗嘱偏向白少爷之后，大小姐肯定会对白老爷不满，也对白少爷这个弟弟不满。所以，她有很大的可能偷走了密室里的那个梅瓶，来嫁祸他。同时，如果嫁祸不了他，还能二次利用，再嫁祸给白少爷。”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林渊默默在脑中分析道--
白文兰监守自盗拿走梅瓶，一是为了嫁祸尹一水/君子梁。
这是最简单的一个栽赃，毕竟君子梁曾经留过预告信说要带走梅瓶。
梅瓶消失不见，没人会怀疑到她。
如果最后……尹一水/君子梁被白文谦杀掉，且巡捕房的人找不到梅瓶，推断不是尹一水偷的，那么预告信上模棱两可的话，又能把锅顺便转嫁给白文谦。
--因为二十多年前的真相，七年前的真相，白文谦是已经知道了的，并且早已站到白建业和魏季宁的阵营里，暗中藏着杀尹一水。只是他斩草除根失败了而已。
但预告信上反而欲盖弥彰地说要查明这些真相，那么在白文谦成功杀掉尹一水的前提下，他自然也有偷梅瓶的嫌疑。
比如--他为了还赌债，在除掉尹一水的同时，顺手偷走了梅瓶，并留了预告信，嫁祸给尹一水。
虽然有点绕，但这样一整理，就清楚多了。
白文兰这一招计谋可谓一箭双雕，完全不会引火上身。
嫁祸给尹一水的话，白文谦不会被父亲训斥，但白文兰有梅瓶，可以换一大笔钱。
嫁祸给白文谦的话，白建业自然会对白文谦再度失望，从而重新考虑遗嘱的事。
只可惜，尹一水太聪明了，完全洞察了她的目的。
并反过来离间他们姐弟。
当然，他们姐弟本来也不太和睦。
“尹一水当时把我们都说懵了。不过他解释之后，白少爷就有点动摇。”刘山说道，“白少爷当时就想去找大小姐对峙，被尹一水拦住了。尹一水说，先去密室，他可以把密室的密码告诉白少爷。”
“密室里也有不少宝贝，白少爷立刻不恼了。催促赶紧去密室。”
“结果我们到达密室的时候，发现白老爷死在里面--”
说到这里，刘山打了个寒颤。
明明满头大汗，他却身体发抖：“尹一水分析说，肯定是大小姐杀了老爷，要嫁祸给白少爷。”
“我一看又出了人命，有点打退堂鼓。不断给白少爷使眼色，询问他接下来怎么做。”
“白少爷应该也有点慌神，他这两天一直藏着不现身，本就容易惹嫌疑，而他又杀了乔老五，所以，尹一水这么说了之后，他好像乱了阵脚，反过来求助尹一水应该怎么做。”
林渊皱眉道：“那尹一水怎么说？”
“尹一水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白文兰和周铭表情凝固。
林渊眉头皱得更深，这个尹一水，到底想做什么，搅乱他们这一大家子吗？
刘山道：“后来，尹一水又说，不着急动手。因为还可能有另外一个嫌疑人--就是魏老爷。二十多年前的事，七年前的事，白老爷和魏老爷肯定因为分赃不均或者什么别的，有嫌隙。他蛊惑白少爷先暗中查一下魏老爷……”
“这时候，白少爷好像忽然想明白什么了，他偷偷给我使眼色，做了一个动手的讯号。”刘山说，“于是我跟白少爷一起动手，把尹一水给制住了。局势……再次逆转。”
“白少爷检查了一下密室的门，对尹一水说--‘你想挑拨离间，手段的确高明。可惜，我也不傻。只要杀了你，你就是所有这一切事情的元凶。’”
“尹一水却一点都不慌乱，他甚至笑了笑，说--‘你不想知道梅瓶在哪儿了？你不还赌债了？你不怕这位巡捕知道了这么多事，出去乱说吗？’”刘山骂道，“尹一水那个不怕死的疯子，把我也拉下水了。”
“我担心白少爷忌惮我会除掉我，所以，赶紧说我不要钱了，也不想掺和他们这些事，我只想离开。”刘山道，“不过，白少爷不肯让我走，他递给我一把刀，让我对尹一水下手。”
“他说，这样我也有把柄在他手里了，钱他会照给不误。”刘山又吞了吞唾沫，紧张后怕地说，“我一看，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就接过了刀。”
“这时候尹一水又开始忽悠我--他说如果我能擒住白文谦，就是抓住杀害乔老五元凶的功臣，巡捕房肯定会奖励我。但我要是杀了他，手上不但有了人命官司，还要去亡命天涯，时刻提防白文谦灭口我。”刘山叹了口气，“我顿时成了照镜子的猪八戒--里外不是人了。”
“结果你还是动手了？”林渊道，不然他跑什么？
“因为白少爷说，尹一水受了伤，我站在尹一水那头，胜算不大。杀一个受伤的人，和杀一个没受伤的人，哪个风险大，我应该很清楚。”刘山道，“我看尹一水右胸口的确有血迹，他又一副脸色苍白随时会晕过去的虚弱样子，就壮了壮胆，过去给了他一刀。”
“但我被他奇怪的眼神吓得手软，刀没中他要害，只是做样子给白少爷看。”刘山为自己开脱道，“我只想尽快拿了钱远离这些破事。反正……反正尹一水早就受了伤，失血过多，随时一副要死掉的样子。”
“后来白文谦给你拿了钱？”
“对。”刘山说，“我连夜冒雨离开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白少爷怎么也死了？难道后来尹一水没死，反杀了白少爷？！”
林渊盯着他，又诈了他一次：“难道不是你杀了白文谦，顺便把密室里的钱财卷跑的？”
“当然不是！”刘山连忙摇头，喊道：“我没杀白少爷！齐探长，林爷，我真的没杀白少爷……我哪敢啊，这可是在白家……而且他给我拿了钱，我当时就想快点离开，不敢对白少爷下手……我刺尹一水的那一刀都没敢用力……”
“真的，求求你们相信我。我只是贪财，我不想杀人……”
林渊和007都盯着他，没立刻判断他的话的真假。
此时，医生开口了：“他说的是真的。尹一水身上最严重的伤是右胸口的那处刀伤。他腹部的刺伤不严重。当然，在重伤的情况下，再被刺一刀，也可能致死。好在，他命大，没死成。”
刘山一听尹一水没死成，长舒一口气。瘫软在地不住地喘息。
既后怕，又庆幸。
“所以，你离开的时候，白文谦还活着？”
“对。”刘山赶忙回道，十分配合，“因为他还想再从尹一水嘴里问出点什么。我不想知道那么多秘密，就赶紧拿了钱走了。”
“我暂且相信你的话。”林渊评价道。
这个刘山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他毕竟还任职巡捕，贪财好赌肯定是他的毛病，不过杀人，可能还真下不去手。
大概是最后一道人性的防线在拦着他的冲动。
见没什么可问他的了，007吩咐道：“带他下去吧。”
小赵小王押着他离开。
007又看了看魏季宁，接着跟林渊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那么--白文谦到底是谁杀的？
难道……真的是尹一水杀的吗？
“今天早上是谁报的警？”林渊忽然问。
“是白小姐……吧？”007也是接到汇报才赶过来的，他并没直接接到电话，于是他看向冯至伟，想得到一个确认。
冯至伟回忆道：“没错，是白小姐……”
白文兰也在此时出声说道：“是我报的警。”
“你再说一遍你发现他们两人尸体时的情况。”林渊盯着她，“我要听实话。不要有遗漏。”
白文兰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头，说道：“早上……早上，魏……先生来敲我房门，说是想修复他的【马踏飞燕】玉雕，我就带他去了密室。结果，密室一打开，发现了他们倒在密室，已经没了呼吸。”
“你为什么要嫁祸尹一水？”林渊转头问魏季宁。
魏季宁“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随后才道：“我本来没想嫁祸尹一水，是白文兰提议的。我的本意是要嫁祸白文兰对白二心脏病发视若无睹。不曾想打开密室门之后，尸体竟然有两个，还有尹一水在旁边倒着，手里还有刀。所以……有尹一水当替罪羊，我也无所谓，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林渊重新看向白文兰：“提议？”
白文兰解释道：“不是提议，而是看到的真相。我看到他们倒在地上，我之前以为我爹的死是我没及时给他心脏病药，他才死的。所以……尹一水倒在旁边，我就顺势找他当替罪羊了。”
“你有没有发现白建业后脑被砸的伤口？”
白文兰犹豫了一下，回道：“发现了。”
“发现了，为什么还会以为可能是自己没及时给心脏病药导致他死亡呢？还第一时间就找到替罪羊。”
白文兰斟酌道：“我不知道我爹的死因是什么。我觉得可能有百分之五十的原因是我造成的，所以，保险起见，还是把自己摘出来比较好。”
事实的真相暂时卡在这里，推不下去。
除非发现新的证据。
林渊转向007：“我要再搜一遍大家的房间，还有……他们的身上也要搜一下。”
007直接下令：“好，大家先上去。排队搜身。”
周铭道：“兰兰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直接被搜身？！”
白文兰拦了他一下：“阿铭……”
林渊扯了扯嘴角，这算是露出马脚吗？
他笑道：“放心，我会请陈妈来搜身。”
白文兰脸色陡然一变。
大家暂时从密室离开，回到一楼的大厅，各自分散开来，由巡捕看守。
有人去请陈妈了，林渊趁这时候，亲自去了白文兰的房间搜寻。
他还是怀疑白文兰。
白文兰太可疑了。
如果只是担心白建业的心脏病发可能是死因，是她没及时给心脏病药导致的，那在之前的询问过程中，她没必要那么遮遮掩掩，害怕，担心，还跟魏季宁互相吵来吵去。
林渊去白文兰的房间仔细搜寻过后，终于发现了一点被遗漏的线索。
那是一片被烧毁的文件残留。
只有一小片，卡在小圆桌那头小沙发的缝隙里。
隐约可看见【病院】两个字。
林渊拿着这个小纸片转身，欲要下楼。
忽然听见书架后面屏风挡着的一个上锁的橱柜，发出声响和呜呜声。
林渊走过去：“有人在里面吗？”
“呜呜呜--”里面的人激动地撞了撞柜门。
林渊搜寻半晌，找不到东西可以解救，便道：“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跑到楼梯口，冲下面的007道：“你上来一下，白文兰房间囚禁了一个人。”
此时，找陈妈的人匆匆忙忙跑回来，说道：“陈妈不见了！”
林渊恍然大悟：“房间里的是陈妈！”
他狠狠盯向白文兰，白文兰身形踉跄了两步，被周铭扶住。
007也看了一眼白文兰，然后跑上楼，跟林渊一同救人。
他徒手掰开橱柜，将里面快要缺氧昏厥的陈妈扶了出来。
林渊打开窗户通风，又给她倒了杯水过来，不断安抚她。
陈妈喝了水，吹了风，缓和片刻：“林渊……谢谢你……”
“陈妈，你好些没有？可以先随我们下楼吗？”
“可以。”陈妈被林渊扶起来，跟他们一同下了楼。
看到白文兰的时候，陈妈的脚步一顿，她神色倒是很平静，没有愤怒和怨恨，反而有一点疼惜。
“兰兰啊……你……”
“对不起……对不起，陈妈。”白文兰这次的表情是真的歉意万分。
陈妈被扶到沙发上坐下来。
林渊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铭忽然道：“我来说吧。”他先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是我杀了白文谦。”
旁边的白文兰赶紧摇头：“不是他，是我。”
周铭握着她的手，苦笑了一下：“这时候了，就别瞒了。大家听我说，是我杀了白文谦。我恨他害死了我跟兰兰未出世的孩子。”
孩子？！
林渊摸出自己刚才找到的那个被烧过的残存小纸片。
病院……孩子……难道是……流产了？
陈妈摇头叹道：“作孽啊……”
周铭急速又肯定地道：“之前白文谦经常胡作非为，还把小混混引到我家。害了兰兰，和我们的孩子。”
☆、第28章尘埃落定
提到孩子，白文兰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
这次她的表情是真情实感的流露，不再有伪装。
林渊手里捏着那张被他们这对小情侣遗漏的小纸片，内心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所有的孽果，都能找到其因。
他本来以为周铭和白文兰还会狡辩一番，但可能孩子的事真的戳到他们的痛点了，加上从白文兰房间找到了被关起来的陈妈，所以，两人这次没再狡辩，而是乖乖认罪。
周铭抱着伏在他怀里痛苦闭眼的白文兰，无声地顺着她的背安慰了她一会儿，然后抬眸，看向陈妈：“陈妈，对不住……我们没想伤害你。”
陈妈摇头叹了口气：“算了……”
“陈妈早上送饭过来的时候，不小心听见了我和兰兰的对话。”周铭坦白道，“所以……为了不让她对巡捕说出真相，我们暂时把她关在了房间的橱柜里。”
林渊确认道：“你承认是你杀了白文谦？”
白文兰好像想说什么，周铭搂紧她，率先道：“是！是我杀了白文谦！”
林渊有点于心不忍，但他沉默片刻，还是指出：“刚刚白大小姐说是她杀的。”
“不是！”周铭摇头，“不是她！是我！她是为了包庇我。”
林渊目光透出几分悲悯：“那你……说说作案过程吧。”
“……好。”
周铭平铺直叙道：“昨天……书房出现的那摊血让大家都心情沉闷。我因为担心兰兰，晚上就没回家，睡在了这里。白叔叔应该是因为白文谦失踪一事，所以……也没顾上我们俩的事。”
“其实，最早我们也不知道白文谦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周铭道，“但我跟兰兰经过探讨分析，猜出乔老五应该是被白文谦杀的。”
“而尹一水的真实身份，兰兰早就猜出来了。”
“兰兰经常出入密室和书房，所以，如果想知道白叔叔的一些秘密……不太难。”
“当她知道君子梁来了预告信要偷梅瓶、并猜出尹一水的真实身份后，就计划要借机给白文谦一点教训。”
“而那天晚饭的时候，白文谦的确自导自演了一出书房梅瓶被偷的戏码。所以……”
“后来兰兰伪造了预告信，拿走了密室的那个没有碎过的【张果老】梅瓶，藏了起来。”
“正如侦探所说，这样，一是能够嫁祸给尹一水；二是可以嫁祸给白文谦。无论大家怎么怀疑，都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林渊深吸一口气，眼神无奈。
周铭这些话正好说明了做这些事的人……是白文兰……
周铭好像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同样无奈的笑容：“如果说兰兰有做过什么错事，那么……伪造预告信、偷走真梅瓶，嫁祸给尹一水或白文谦，就是她唯一做错的事。”
林渊内心了然--周铭也很聪明嘛--偷盗的小错可以承认，但杀人的大错……却坚决不能让白文兰承认。
“昨天晚上，我睡眠比较浅，隐约听见了外面的响动。虽然下着大雨，但那响动并不是雷雨相关。我担心会是尹一水……如果他知道兰兰也偷了梅瓶嫁祸他，可能会下杀手。”
“当然，昨晚的时候我并不确定书房的那摊血迹百分百是尹一水的。如果是之前失踪的白文谦的，那么……尹一水可能会对兰兰下手也说不定。”
“毕竟……到昨晚那个时间节点上，我已经知道二十多年前君子梁家的惨案真相了。”
“--所以，尹一水如果前来复仇也情有可原。”周铭自嘲一笑，“我不也因为七年前我爹的死，同样萌生过杀死白……白叔叔的念头吗？”
林渊静静听着，对周铭能够如此条理清晰地交代所谓作案过程有些钦佩。
因为此刻，林渊心里已经认定杀白文谦的人是白文兰了。
那个耳环……已经给出了解释。
周铭并不知道林渊心里是这么想的，他继续道：“我听到响动后就偷偷查看，发现竟是尹一水和白文谦他们回来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哦，还有个巡捕。”
“我当时不知道他们三人是什么情况，就一直悬着心守在兰兰门口。”
“等了一会儿，他们去了密室……”
“这次，我等候的时间有点长。然后我看到那巡捕兜了一大包袱东西鬼鬼祟祟又慌慌张张地从密室的楼下跑上一楼，然后离开了白家。”
“我对楼下密室的情况有点好奇，就壮着胆子离开兰兰房间，悄悄去了密室。”
“然后，我看到白叔叔倒在地上，而白文谦正在拷问被绑起来的尹一水。”
周铭说到这里，稍微缓了一下，然后咬牙切齿道：“尹一水在挑拨他和兰兰的关系，当然，他们俩关系的确不好。但我本来就恨白文谦，也不会让白文谦有机会受挑拨去再次伤害兰兰。”
“于是……我等了一会儿，等来一个好时机--尹一水晕过去了--我趁白文谦的注意力都放在尹一水身上的时候，偷偷过去，一刀杀了他。”
林渊心中赞叹道--很好，连可能的目击证人也不会有。
或者说，他连目击证人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周铭果然聪明，思维缜密。
“尹一水本来也是来复仇的，我知道二十多年前的真相，我觉得我跟他同病相怜，所以，我没杀他。而且他本来就受了伤，失血过多，可能……就那样放着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匆匆返回房间，洗干净手上的血，装作没事发生一样，等待天亮。”
“天亮后，魏季宁来找兰兰修复玉雕，他们去了密室，一下子发现两个人的尸体和一个快死的人……慌了神。”
“后来……大家默契的决定让尹一水当背锅的人。”
周铭对林渊和007道：“齐探长，林侦探，我说完了。”他伸出双手，示意他愿意认罪伏法，请求逮捕入狱。
冯至伟本来拿着手铐要上前，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007没有给他下达命令。而林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表情带着质疑。
于是冯至伟重新把手铐收回去，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同时，冯至伟隐约猜到可能的凶手，目光落在了白文兰身上。
难道真的是白大小姐杀了她的弟弟？
明明是同胞姐弟，却走到了这一步，实在叫人唏嘘。
可是想到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没能出生的小宝宝……冯至伟也没办法彻底鄙夷白文兰。
周铭见他们都没有动，心里有点发慌。
他坚持伸着双手，故作镇定地一歪头：“怎么？我杀人不用伏法？”
林渊长舒一口气，平静地看着他：“周少爷，你杀人的刀……是哪儿来的？”
周铭微微一愣，然后立刻解释说道：“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担心会跟他们起冲突，提前藏在身上的。”
“那杀人之后，你拔刀了吗？”
周铭再次一愣，他回道：“拔了。因为要嫁祸给尹一水，所以，后来把刀放在了他手里。”
“杀人之后，拔刀的话，仍然会有血迹喷溅。”林渊道，“你身上所穿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衣服……我并没有看到一点可疑的血迹。”
“我……我不是立刻拔刀的。”周铭道，“我是在第二天早上才拔刀的。”
“那……之前白文谦让刘山杀尹一水的那把刀呢？”
周铭不太确定地说：“被……刘山带走了……”
“那白文谦拷问尹一水的时候，没有动刀？是徒手拷问？”林渊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周铭辩解道：“我把刀都拿走了。用了地毯挡血迹。”
“那你一共拿走几把刀？刀呢？你拿走后放哪里了？”
“……三把。刀我扔了。”
“扔到了哪里？”
“外面的人工湖。”
“什么时候扔的？”
“从密室出来后就扔了。”
“你不是说你从密室出来后就回白文兰房间了吗？”
“……我记错了。我先扔了刀，才回的房间。”
“我也并没有看到你的衣服被雨淋的痕迹。”林渊盯着他，“周少爷是不是要告诉我，你是裸-奔出去扔刀的？”
周铭胸膛微微起伏着，显然是对林渊充满了怨恨。
这个侦探，为什么一定要追问这么详细？！
看到他的手用力握成拳头，林渊想，如果不是007和巡捕们都在这里，周铭怕是会冲上来给他几拳吧？
“够了。”白文兰突然出声，她安抚地抓住周铭的手，抬眸冲他轻轻一笑，“够了，阿铭。”
周铭用力摇头，表情带着几分绝望：“不……”
白文兰苦笑道：“你看不出来吗？无论是齐探长还是林侦探，都不相信你说的话。你不用再为我顶罪了。”
周铭痛心地开口，声音带着恳求：“兰兰……”
白文兰此刻平静得有些惊人。
她拍拍周铭的手，转向林渊，开口道：“人是我杀的。血衣和刀都藏在我的床底下--”
“我家本就有密室，所以我的床也有暗格。所以你们之前搜的时候没有发现。”白文兰笑了笑，“【张果老】的梅瓶也在那儿。”
“兰兰！”周铭的声音越发绝望。
白文兰看向陈妈：“陈妈什么都听到了。我们瞒不住的。”她诚挚向陈妈道歉，“对不起，陈妈。这么多年你一直待我很好，我却让您在橱柜遭罪。”
陈妈摇头叹着气，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大小姐……你这是何苦呢。”
“谢谢您刚才没有戳穿阿铭的谎言。”白文兰朝她道了声谢。
陈妈叹道：“少爷原来对大小姐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哎……他也实在太不争气了！我也是做过母亲的人，虽然我的孩子不在身边，但我能懂大小姐你这么做的心情。”
因此，她听到白文兰和周铭交谈中的震撼秘密时，惊叹归惊叹，并没有戳穿他们。
即便他们发现她，把她囚禁起来，被解救之后，她仍然没有戳穿周铭刚才的谎言。
“怪不得之前周少爷吩咐我给大小姐煮红豆粥和其他的补品，原来是为了补身体。”陈妈泪眼婆娑地嘱托她，“大小姐要好好保重身体。其实……你们还很年轻，再要一个孩子也不是不可以，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呢？”
林渊也明白了大夏天喝红豆粥的原因。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如果不是因为以后不能有孩子了，我们又何苦走到这一步？！”周铭眼眶也红了。他侧头抬起手臂狠狠抹了把眼泪。
007扭头给冯至伟使了个眼色。
冯至伟上前给白文兰铐上了手铐。
007轻咳一声，然后白了他一眼：“去楼上搜一下物证。”
冯至伟恍然大悟：“啊！我这就去！”
林渊看着白文兰：“你是怎么杀人的？昨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白文兰低声道：“其实，我昨晚因为我爹心脏病发我没给及时给他拿药一事，心中忐忑不安，一直睡不着。尤其外面还电闪雷鸣的，更加增加了我的负担。”
“所以，我后来返回去后，给他服了药，并向我爹承认错误，恳求原谅。”白文兰交代道，“我爹缓过来一些，他抚着胸口长久地盯着我，却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就没敢太看他，然后我视线转移，注意到他在伪造梅瓶。”
“我爹叹了口气，说，如果我真的不管他了，他就那样心脏病死掉，他也不会怪我。”
“我分不清他的话的真假，脑子里一团乱。”
“我爹最终把二十多年前以及七年前的事真相告诉了我。他甚至知道密室的梅瓶是我拿的。”白文兰垂眸，“所以，他伪造梅瓶，也是为了给我一个台阶下。”
“我知道了文谦被我爹授命做这么秘密的事，心情非常复杂。怪不得，我爹这两天突然改口，想把修复术也教给他。”
“因为不知道书房的血迹是谁的，我爹同样很担心文谦。”白文兰道，“我见他似乎没事了，就把心脏病药放在工作台显眼处，接着从密室离开，心情复杂地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我依旧睡不着。”白文兰道，“所以，我就坐在工作台旁边发呆。直到我听到了外面走廊传来的响动。”
“是尹一水和文谦以及那个巡捕。”
白文兰神色微微激动了些：“我见文谦和尹一水竟然在一起，有些惊讶，我后来去偷听他们说话，发现尹一水也在挑唆文谦怀疑我，并可能对我下手。而文谦竟然被说动了！”
白文兰声音尖锐起来：“孩子的事，遗嘱的事，他可能想杀我的事，全都赶到了一起，我怒火中烧，就想既然他不仁，那我也不义。有他在，我永远都不得安宁。”
“在失去孩子后，我本来都跟阿铭说好了，以后离开这座城市，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重新开始新生活，哪怕领养一个孩子，只要能不再理会家里的这些烦心事，我们也就满足了。可连这个梦我可能都无法实现了。”
“我爹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事，因为文谦杀乔老五的事，以后只会更宠溺他，毕竟遗嘱都改了。而他估计还会杀尹一水。两条人命的秘密，足够他们两人密不可分。我将再也无法左右我爹的态度。”
“我决定杀文谦之后，反而镇定下来。我事先拿了陈妈晚上送水果时果盘里的水果刀，静静等候。”
“我听到他们去了密室。等了一会儿，见外面没人，也偷偷跟了下去。”
“我去密室的次数数不胜数，知道怎么藏身。只是我没想到，我爹竟然已经死了！他死在了密室！”白文兰语气激动起来，“我前面没听到，只听到他们说我爹可能是我杀的。而且地上有散乱的心脏病药！那一刻，我慌了神，也更铁了心！”
“我认定是他们栽赃我。因为后来我给我爹服过药了。药瓶好好的放在工作台上。”白文兰眼泪流下来，“我从密室离开的时候，我爹说想继续工作一会儿，就没上来。我担心他在密室工作太长时间，会再次心脏病发作，所以特意把心脏病药放在他显眼处的。”
“可是！当我跟在文谦他们后面跟进去的时候，他们竟然在讨论我爹心脏病发，可能是我杀的。而且，他们也猜到梅瓶是我偷的了，如果他们报案，我怕说不清……”
“文谦让那个巡捕杀尹一水的时候，我就更确定一定要杀了他。他杀了乔老五，认定是我杀了我爹，并让巡捕杀尹一水……他比赌钱、寻欢作乐的时候更可恶了！他变成了杀人恶魔！”白文兰道，“他还可能会来杀我--”
“于是，我先下手为强了。”白文兰说出来后，脸上的表情非常痛快，她道，“而且我本来就是下去杀他的！”
大厅里在这一刻静默无比。
大家都沉默地看着她。表情各异。
白文兰说出最关键的一段话：“我等了一会儿，等巡捕拿着钱离开，等白文谦拷问尹一水致使他失血晕倒，白文谦思索怎么办的时候，我悄悄走到他身后，给了他一刀！”
“然后我布置了现场。栽赃给尹一水。”白文兰冷静复述，“之后我回了房间，换下血衣和刀，还洗了澡，换上新的衣服。”
“那会儿天就快亮了。”白文兰道，“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阿铭也醒了过来。”
“他看到血衣和刀吓了一跳，问我出了什么事。”白文兰看了周铭一眼，眼神温柔下来，“我没瞒着他。我帮我想办法圆谎，并说如果最后实在躲不过去，他就帮我抵罪。”
“只是，我没想到，陈妈会那么早来送吃的。”
“她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陈妈摇头叹息。
白文兰看着她：“我本来也想过，要不要把陈妈也杀了。可我下不去手。她照顾我二十年，我娘走得早，她就跟我娘一样。但我也不能放她走，只能先把她藏起来。”
“血衣和刀，我也藏到了床下的暗格里。”
“等魏季宁找我来的时候，我们各怀鬼胎去了密室，我有猜到魏季宁也可能是杀我爹的凶手，但我杀了文谦，所以，我之前只能尽量缄默，不惹嫌疑上身。”
“大家都默认把罪责推到尹一水身上。”
只是没想到，事情发生到现在，最大的赢家，反而是尹一水。
冯至伟从白文兰的房间床底下找到血衣和刀，下楼来呈给007。
自此，一切都真相大白，尘埃落定。
带走白文兰的时候，周铭一直跟着她：“我陪你一起去坐牢。”
白文兰停下来，捧着他的脸，微笑道：“不，你要好好生活，忘了我吧。”
周铭摇头，帮她拭去眼泪，坚定道：“我不会忘记你的。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白文兰也不再说什么，被押着离开。
被一同押走的，还有杀害白建业的元凶--魏季宁；敲诈勒索并刺伤尹一水的巡捕--刘山。
而杀害了乔老五的凶手--白文谦，则是作为被害者抬走的。
杀人者，也可能被人杀。
至于没有直接杀人，却间接害了很多人的白建业，也成了一具没了生气的尸体。
林渊目送所有的涉案人员离开。
烦躁地又苦闷地叹了口气。
写作的时候，是跳出案件之外的，只会为用什么样的杀人手法，设计什么样的恩怨情仇而苦恼。
想到新鲜的手法还会兴奋，设计好反转也会得意洋洋。
原来……实际经历一遍杀人案件，会是这么的压抑。
这APP是不是也在变相惩罚他？
让他不要随便对待纸片人？
林渊摇摇头，算了，创造故事虽然需要共情，但也不能共情太深。
007都说了，绑定APP是为了让他活命，还承诺他破案成功后，给爷爷积攒寿命。
毕竟他之前用稿费做了不少公益事件。
真实社会和虚拟的故事世界，终究是不一样的。
创作悬疑故事的人难道真的会去杀人？
看过血腥暴力的人难道也会变暴力？
偏见。都是偏见。
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完全取决于他的生长环境、所受的教育教导、周围的人际关系。
虚拟的作品，有什么错？
林渊摇摇头，甩开自己一时的小小感慨。
他见007还在旁边伫立，便对他道：“尹一水呢？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当然。”
然而，林渊终究没有成功见到尹一水最后一面。
尹一水所在的医院病房里空无一人。
雪白的床单上只留有一张【君子梁】特有的卡片--
【小侦探：
多谢你肯相信我。
我其实已经站在了深渊的边上，是你的信任让我改变了主意，没有迈出最终那一步。
我有过恶念，但也浑身浴血了，就当赎罪了吧。
谢啦！
留在你房间的梅瓶就当是委托费吧！
】
最后的落款是个熟悉的圆圈加水波纹。
最终还是没告诉自己他的真实姓名。
林渊拿着这张卡片，呆了片刻，然后扭头看靠在门框上的007：“这案子算是结束了吧？”
007点头：“嗯。结束了。”
“接下来呢？”林渊暗想，不知道有没有假期？
“接下来……”007眸光闪过一串串淡蓝色的代码，然后一个巨大的白色屏幕呈现在林渊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满满当当都是可供选择的新世界，“自然是要选择下一个要去的世界了……”
林渊了然地想，哦，果然没假期。
也是，死都死了，还要什么假期。
他上前，盯着大屏幕，开始选择--
五个暗红色的大字依次飞出来，组成了新世界的基调--
【血色庆功宴】。
☆、第二案血色庆功宴
☆、第29章赛车俱乐部
“喂--林渊！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到啊！两个小时前我问你的时候你就说已经在路上了。”蓝牙耳机里本来元气活泼的声音带了几分催促和无奈，“你不会又放我鸽子了吧？”
“没有。”林渊靠在车身上，语气淡然地解释了一句，“车子抛锚了，我正在修。”
他望了一眼盘山公路的边缘，最后一片晚霞从眼前消失。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成荫的绿树看起来黑黝黝的，仿佛吃人的凶兽正大张着嘴，等待猎物的降临，好一口吞掉。
选择好了新世界，再一睁眼就是在盘山公路开车，林渊只想把007拉出来暴揍一顿。
幸而下一刻，车子就抛锚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缓了一会儿，就下车查看车子的情况。
--当然，看也是瞎看。其实他不会修。
和车前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林渊发现身边的天空上浮出了一行行白色大字，告知他这个世界的基本讯息。
当前世界：【血色庆功宴】
人物身份设定：林渊-22岁-动画设计专业-刚刚大学毕业。喜欢推理作品，经常和朋友玩剧本杀，并自诩侦探。
人物关系：是【皇冠假日温泉山庄酒店】少爷-顾明达-的同学兼死党。
当前事件：应顾明达邀请，前往【皇冠假日温泉山庄酒店】过暑假、泡温泉、并以此作为毕业旅行的开端。
行叭。
能泡泡温泉、休息休息第一个案件消耗脑细胞导致的疲惫也挺好。
不过……车子抛锚了，还怎么去酒店？
林渊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就接到了顾明达的电话。
跟电话那头的顾明达交代完自己车子抛锚之后，林渊拉开车门，打算再重新启动车子试一试。
“啊……抛锚了啊？那你现在在哪儿呀？山路上？修得好吗？要不然我去接你吧！”
林渊发现车子依旧启动不了，但他隐约听见了群山后传来的引擎轰鸣声，他婉拒了顾明达的好意，“不用麻烦你了。我听到有车子过来了。还是好多辆，应该可以搭车过去。”
“啊？这么巧？”顾明达感叹着，“那我等你一下，看能不能成功搭车。不能的话我再去接你。”
于是两人的通话暂且保留着。
林渊重新下车，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举在身前，准备给即将到来的车队示警。
没错，来的是个车队。
开在最前方的是辆红色耀眼的赛车。在这盘山山路上行驶仍旧十分肆意张扬，车轮碾压马路发出的声响让人听了忍不住跟着紧张，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转弯时的漂移也特别的惊心动魄，稍有不慎就是跌落山崖粉身碎骨的后果。
这危险系数也太高了！
林渊正犹豫着要不要放弃拦路搭车，手机还没放下来，便看到那辆红色赛车直冲冲朝他的方向撞来。
“！！！”林渊的反应速度极快，闪身到了一旁，几乎贴在了山壁上。
“嘎吱--”红色赛车在离林渊那辆车几乎一尺距离的地方陡然停下，车窗摇下，一个染着红发的男人大笑着看向林渊，“怕什么，撞不着你的！哥可是冠军！”
林渊腹诽：真撞到了你就成杀人凶手了。
后面的几辆车虽然车速也很快，但跟这辆红色赛车比起来，就温和多了。
几辆车陆陆续续在红色赛车后面停下来，第二辆车是辆黄色的赛车。司机是个寸头年轻人，他朝第一辆车上的人喊道：“元超！你TM就是个疯子！在盘山路还敢飙车！”
红发青年，也就是元超，继续仰头大笑道：“老子乐意！你想飙车还飚不动呢！万年吊车尾。”
寸头年轻人脸色一变，没再说什么。
他下了车，朝林渊走去，边走边歉然道：“对不住啊兄弟，他就这德性，吓着你了吧？”
林渊回以一笑，摇摇头：“没事儿。”
寸头年轻人道完歉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认真数落林渊：“下次车子抛锚了，别举着手机乱晃，记得竖立三角灯的警戒标志。”
林渊以前是个宅男，还有心脏病，驾照只是增加各方面知识涉猎的时候考下来的，基本很少开车。所以实际运用开车的技能还差很多。听到寸头年轻人这么说他，他很快乖乖认错：“是，我知道错了，这就设置上。”
寸头年轻人跟着他一起到他的车旁边，打开后备箱，拿出三角灯，在合适的位置放下了。
“你的车什么毛病？我帮你看看？”赛车手对车的了解程度自然比林渊高多了。
“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叫拖车了，到时候他们拖走修理就行。”林渊道，“现在都这么晚了，还是别浪费时间在这儿修车了。”
其实……他也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顺利把车开到酒店。
这大晚上的，新手在盘山公路开车，还是搭车比较安全。
听他这么说，寸头年轻人也就没坚持。
第三辆车是辆黑白相间的赛车，下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这两人还戴着头盔，一黑一白，他们摘下头盔，男人留着半长的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女的则是脏辫造型，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她冲寸头青年笑道：“怎么了？江沉月？这小帅哥是不是要搭车？来我车上啊。我最喜欢小帅哥了。”
林·小帅哥·渊：“……”
他这是被调戏了吗？
脏辫女身边的小揪揪男不太乐意地瞥了林渊一眼，眼神带了点排斥。
江沉月调侃道：“迎夏，你不怕阿坤吃醋吗？”
阿坤应该就是小揪揪男了。
“他不敢。放心吧。”脏辫女搂住阿坤的脖子，睥睨地看他一眼，笑问道，“任乾坤，你吃醋了吗？”
任乾坤？
林渊挑了挑眉--这名字够霸气啊……
任乾坤收起方才不太友善的目光，对迎夏道：“当然没有了，夏夏。你想让他搭你的车，那我就去跟秦经理坐一辆车。”
最后一辆车上下来的人想必就是秦经理了。他西装革履，头发往后梳得服服帖帖，看着就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只有他的车不是赛车。反而是辆军绿色越野车，车内空间大。容人量也多。
林渊心中松了口气，很好，他要选越野车。
秦经理上前道：“你好，我叫秦舟。是车队的经理人。我们要去【皇冠假日温泉山庄酒店】，你也是去那里吧？”
“对。”林渊跟他握了握手，笑道：“我跟同学约好了去那边泡温泉。”他补充道，“啊，对了，我叫林渊。”然后林渊第一时间自己选择坐哪辆车，“秦经理，我能搭你的车吗？我胆儿小，不敢坐几位赛车手的车。”
他这样勇于自嘲，其他人也就没再多言，都哄笑起来吁他。
秦舟也笑着应允：“当然可以，你来我车上吧。”回车上之前，秦舟又对元超苦口婆心嘱托道，“超哥，天黑了，又是山路，你别开那么快了。今天晚上庆功宴，你可是主角。不如留着点儿精力在酒店玩儿接下来的项目。”
“知道了，真啰嗦。”元超吹了一下自己的红色头发，缩回驾驶座，升上了车窗，并启动车子，率先开走了。
江沉月跟迎夏、任乾坤互相耸了耸肩，露出无奈的表情，各自也回自己的车上。
林渊收回随时随地观察的视线，从自己车里副驾驶座上拿出双肩包，跟着秦舟来到了他的车上。
他在纠结坐副驾驶座还是后座的时候，秦舟主动说道：“你先坐副驾驶座吧，后座还有一个人，他在睡觉。”
林渊“啊”了一声，乖巧应道：“好的。”
林渊轻手轻脚上了车，余光扫了一眼后座。
后座的人用赛车服蒙着头，半个身子和腿都露在外面，刚才的急停事件，似乎并没有吵醒他。
秦舟启动车子，轻声解释道：“他是我们的赛车修理师，叫沈君昊。为了今天的比赛，他昨晚一晚没睡，把所有参赛的车子都检修了好几遍。今天白天比赛的时候也是全程神经紧绷，所以……好不容易能睡一会儿，就……睡得比较沉。”
林渊笑笑：“那的确很辛苦……”
此时，蓝牙耳机里安静了很久的顾明达突然说话：“林渊，看来你是顺利上车了，那我就静候你的到来啦！”
“好。待会儿见。”林渊按了按蓝牙耳机，说完就把耳机摘了下来。免得被秦舟以为他在跟他说话。
秦舟瞥见他摘蓝牙耳机，知道他结束了通话，便问道：“你的车子怎么办？”
“我已经叫了拖车。不用担心。”
秦舟稍微有点迟疑：“其实……让君昊帮忙看看也是可以的。”
林渊能搭上车已经很满足了，他笑道：“不用麻烦了。让他继续睡吧，我现在就想早点到酒店，早点泡温泉休息。”
秦舟眼睛弯了弯，带了一点点笑意：“你同学肯定都等急了吧？”
“是啊，催我八百遍。”
“我听说你们要举办庆功宴？”林渊试着打探着消息。
毕竟这个世界的名字就叫【血色庆功宴】，刚才所结识的这些人里，怕是有人会成为那个所谓的【血色】主角。
如果能提前打探一些消息，并知道他们中间的人际关系以及潜藏矛盾，说不定……还能早日锁定凶手，避免命案发生……？
后一点，他不能确定。
因为007跟他说过所有世界的故事都是既定的，不能更改……
但，万一呢。
退一步讲，就算不能阻止命案发生，能早点抓到凶手也好。
“嗯。”秦舟说道，“这次是最后一次比赛了，元超，啊，就是那个红头发的，他拿了冠军，其他人也都比之前有进步，所以，俱乐部决定带大家来温泉山庄放松休息一下。”
“原来如此。”林渊点点头。
“秦经理看起来是个沉稳的人，没想到竟然也喜欢这样刺激的项目。”林渊恭维道。
“阴差阳错吧。”秦舟没多作解释，只随口说道。
林渊识趣地没再多问。
车内安静下来。
秦舟大概觉得有些冷场了，就按开了车载音乐，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
林渊小声道：“会不会吵到后面睡觉的那位？”
“没关系。他一旦熬夜，睡觉睡得可沉了。吵不醒。”秦舟道。
就这样，林渊一路听着音乐，搭乘赛车车队经理的车子到达了酒店门口。
【皇冠假日温泉山庄酒店】这名字很长，但霓虹灯闪耀映照下，看起来还挺气派的。
酒店也很豪华，就地取材，有着温泉泉眼，吸引不少客人前来度假。
虽说夏天泡温泉的相对少一些，可毕竟温泉泡了解乏，舒服，来的客人仍旧不少。
顾明达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篮球衣，头发染成蓝灰色，塞着耳机，就靠在酒店门口的大石柱旁，一边打游戏一边等着林渊到来。
打游戏的时候，他的大长腿还一个劲的抖动不停，显然是在为游戏里的战斗鼓劲。
顾明达长着一双笑眼，专注盯着手机屏幕的时候也有几分笑模样。长相帅气又阳光，皮肤很白，在酒店门口灯光的照应下，白得发光，更显得有点奶。
用时下非常流行的称呼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小奶狗。
顾明达倒是很聪明，之前并没有辆辆车都查看。
他在蓝牙耳机里多多少少也听见了林渊所搭乘的车队是赛车队。
因此，普通的车子过来不用看。
刚才听到令人情绪激动的赛车引擎声时，顾明达精神一振，把游戏关掉，抬眸看向红色赛车车后面。
--结果后面的几辆车还没到。
他摇摇头，继续打了两把游戏，才等来了林渊。
林渊从最后一辆越野车里面下来，顾明达这次真的收起手机了，他兴奋地蹦过去：“林渊！”
林渊冲他笑了笑：“久等了。”
“没事儿，我已经都预约好了，走，我先带你去房间，然后咱们去吃晚饭，吃完饭就去泡温泉！”
林渊对秦舟道谢：“秦经理，谢谢你捎我这一路。”
“不客气。”
“谢啦！”顾明达也跟着凑热闹道了声谢，然后壕无人性道，“对了，今天是我生日。我爸在酒店设置了抽奖环节，今晚入住的客人中，选十名客人赠送免费豪华套房一晚。晚饭的时候开始抽奖。为了感谢你们送我朋友过来，我黑箱给你一个。”
林渊：“……”这位少爷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秦舟不太好意思地道：“不用了吧……不过是顺路。”
停好车的元超正往酒店大堂走，听到顾明达的话后，他转身走过来，笑道：“人家小同学一片好意，秦经理，别这么扫兴嘛。”他自来熟地将胳膊搭在顾明达肩膀上，“同学，黑箱的那个名额，秦经理不要的话，给我。”
顾明达：“……”
秦舟为难地蹙眉：“超哥……”
元超冲他扬了扬下巴：“怎么？不乐意啊，秦经理？不是说今晚给我办庆功宴吗？我要个豪华套房不过分吧？”
秦舟：“我给大家订的房间就已经是豪华套房了……”
元超啧了一声：“人家小同学要免费赠送一晚呢。给俱乐部省钱你都不乐意？”
顾明达怕他们吵起来，打圆场自行做了决定：“就这么定了，晚上帮我多唱两句生日歌就好，哈哈。”
林渊先对他说了句：“生日快乐。”
秦舟和元超也就不在对刚才的话题争论了，分别对顾明达说道：“生日快乐。”
“谢谢！”顾明达给林渊使了个眼色，林渊会意，他对秦舟、元超还有其他的三人都挥了挥手，“谢谢各位，我先进去了。”
“回见。”迎夏冲他来了个wink。
林渊赶紧拉着顾明达进了大堂，身后还传来迎夏爽朗的笑声。
顾明达却探头探脑地透过旋转门的玻璃看迎夏：“哇，好有个性的小姐姐啊！长得也很漂亮！”
“人家有男朋友。”林渊道。
顾明达摇头撇嘴鄙视他：“欣赏！欣赏懂不懂！看见漂亮女孩子要夸夸人家长得好看，这是社交礼仪懂不懂！你可真无趣！”
林渊：“……”很好，他十分肯定确定这个顾明达不是007。
其实入住手续不用办理也行，不过林渊不是那种占朋友便宜的性格，他按照流程登记办理了入住手续，然后跟顾明达去往自己的房间。
到达房间后，林渊发现，顾明达给他安排的也是个豪华套房，套房里头就有可以泡温泉大浴缸。再往外是阳台，阳台上有个小型泳池。
这还真是……资本到家了。
有个有钱的‘朋友’真爽。
不过，林渊以前也算是个隐藏小富豪，倒是见怪不怪了。
当然，谢还是要谢的。
林渊承诺道：“谢啦。下次有机会，我请你。”至于承诺能不能实现，他就不负责了。
“知道了知道了。走走走，先去餐厅。”顾明达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走。
林渊带的行李并不多，夏天的衣服薄，双肩包足够用了，所以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他无奈摇着头，被顾明达推出房间，两人搭电梯去往酒店的就餐楼层。
“对了，8楼有个酒吧，里面的酒保调酒可棒了。要不要去看看？先喝杯酒？”
林渊：“你是不是兴奋过头了？想一出是一出的。”
“哈哈，主要是……离我爸定好的生日派对时间还有半小时。”顾明达道，“我们先去找酒保调杯果酒，你看看你喜欢什么，到时候，生日派对上，也可以请他过去调酒。”
“我听人家赛车俱乐部的人也要摆庆功宴，说不定，他们已经去酒吧包下了酒吧和酒保。你生日派对估计请不到酒保了。”
“害，没事儿。我爸请了很棒的甜点师和大厨。咱们多吃点好吃的也不错。”顾明达已经按了8楼的楼层，电梯到达8楼，打开。
林渊想，来都来了，那就去看一眼吧。
顾明达带他去了8楼的内嵌式酒吧。
林渊猜得没错，赛车俱乐部的那几个人竟然真的来酒吧包场了。
“嗨，好巧啊。”
“你们成年了吗？就想喝酒？”江沉月皱眉看着他们。
主要是顾明达显得年纪小，林渊看起来也很年轻。
林渊笑道：“当然成年了，我可是有驾照的人。”
江沉月习惯性纠正道：“在国外，十六岁就可以考驾照了。”
林渊耸了耸肩：“我看起来像是外国人吗？或者是国外归来的人？”
江沉月失笑，摇头道：“职业病。抱歉。别在意。”
“职业病？”林渊好奇。
“啊……我以前是法学院学生，后来转行开赛车了。”江沉月抬手呼噜着自己的寸头，笑道。
林渊眨眨眼：“你这转行转得可真够跨度大。”
“哈哈，没办法，喜欢嘛。”江沉月移开眼神，起身道，“我请你们喝酒吧。走。”
三人到了吧台。
吧台处现在空无一人。
江沉月敲敲吧台，扬声道：“酒保--人呢？奇怪，我们刚进门的时候还看见有人在里面擦酒杯。”
顾明达猜测道：“是不是去上厕所了？”
话音未落，吧台后再往里的空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然后一头红发的元超踉跄着跌了出来。
他撑在了旁边的酒柜上，又碰倒了两瓶酒，哐哐摔地上，惹得远一点的迎夏、秦舟和任乾坤也看了过来。
元超冷笑一声，目光凛冽地抬头盯着揍他的人。
那人穿着白衬衫灰色西裤，配了件长款的黑色马甲，衬衫扣子系到脖颈最上面一颗，衬衫袖子却挽到手肘。
他嘴里叼着一只白手套，正在甩手。
元超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火辣辣的嘴角，冷笑出声：“颜哥，你这是做什么？老朋友找你叙旧而已，怎么突然动手打人啊？”
林渊皱了皱眉，这冲突事件来得也太快了吧。
这个酒保又是什么人？
身边的江沉月低声喃喃了一句：“竟然是颜天烁。”
“颜天烁是谁？”林渊下意识地问道。
江沉月本能回答：“颜天烁以前也是俱乐部的车手，曾经拿过大满贯冠军。不过两年前退役了，我以为他至少会开个俱乐部当教练，或者修理师。”
“没想到……他竟然来这里当了酒吧的酒保。”
☆、第30章矛盾初现
颜天烁应该是听到江沉月跟林渊低声解释他身份的话了，他微微侧头，瞥了他们一眼。
江沉月赶紧朝他鞠了鞠躬，礼貌唤道：“颜哥。”
颜天烁没说话，移开目光，看向稍远处已经站了起来、并打算朝这边走过来的其他三人，他拿下嘴里叼着的白手套，而后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真巧。”
元超继续不怕揍的来了句：“当然巧了，我们这不是来光顾你的生意了吗？离开车队后，日子不好过吧？”
颜天烁抬手，元超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戒备道：“干嘛？又想动手打人？我告诉你，颜天烁，要不是看在你是前辈的份上，我早还手了。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啊……”
颜天烁却只是把另一只手上的白手套也摘了下来，丢进垃圾桶。
他一边放下衬衫的袖子、系好扣子，一边径自走到存放私人物品的橱柜旁，拉开下面的抽屉，重新换了一副白手套。
然后他走到江沉月、林渊和顾明达所在的吧台前，冲顾明达笑了笑：“顾少，今天要喝点什么？还是之前喝的果酒吗？”
“啊……”顾明达回过神来，说道，“今天可以换一杯吗？今天我生日，我朋友也要来一杯。”
“没问题。那就换一杯。”颜天烁爽快道，然后对顾明达祝福，“生日快乐。”
“谢谢。”
“你朋友是什么星座？”颜天烁一边准备调酒的东西，一边看了一眼林渊。
顾明达也侧头看他，林渊想了想，回道：“水瓶座。”
“OK。”颜天烁闻言，决定了调什么酒。
被晾下的元超在原地表情尴尬，他讪讪的放下了抬起来戒备的双手，自顾自道：“调酒师是吧？给我也调一杯。”
颜天烁倒是没有拒绝，仿佛刚才那一拳只不过是警告擅自闯入他领地的人不要越界。他平静道：“想喝酒这边排队。”
元超瞪了颜天烁一会儿，还是绕出来，准备排队。
顾明达趁元超看不到，朝林渊做了个小表情。
林渊神色淡然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八卦得这么明显。
颜天烁问完顾明达和林渊要喝的酒，很快调了三杯出来。
颜色不一，都挺漂亮。
其中一深紫、一淡蓝两杯酒被推到了顾明达面前，一杯红色的则被推到了林渊面前。
“我有两杯？”顾明达诧异地盯着面前的两杯酒，看起来如星空一般，梦幻。
颜天烁道：“嗯。你生日，我请你的。本来要给你调新加坡司令的，也是红色。不过你今天不想喝果酒，我就转调了这两杯，深紫色这杯有伏特加和黑莓利口酒，淡蓝色这杯则有伏特加和绿薄荷酒。给双子座特制的，你应该会喜欢。”说完，他转向林渊，“你的，水瓶座，长岛冰茶。”
“谢谢。”林渊没想到这位颜天烁竟然这么文艺，道了声谢，端起来，喝了一口。第一口喝不惯，但仔细回味起来，味道还挺不错的。他喜欢。
顾明达也拿着他的两杯酒笑起来：“谢啦！这颜色我都很喜欢。”
颜天烁转向江沉月：“你呢？喝什么？”
江沉月愣了一下，回道：“都可以。”
他身后的元超嗤笑一声：“江，土不土啊，还都可以。我帮你点吧。”
颜天烁瞥了他一眼，冲江沉月笑了笑：“我自由发挥了。”
元超默默翻了个白眼。
随后元超好像故意跟颜天烁作对似的，也不自己点单了，靠着吧台，十分欠扁地说：“你也自由发挥给我调一杯吧。颜！哥！”
颜天烁掀起眼皮淡然扫了他一眼，继续调酒。
之后一杯血腥玛丽放到了元超面前，颜天烁道：“血腥玛丽。”
“你什么意思--”元超握了握拳头。
颜天烁扬了扬下巴：“跟你发色很配啊。”
元超：“……”
江沉月劝道：“好啦，超哥，这颜色挺红火的啊，别发脾气。”
“有你什么事儿！血腥玛丽……血腥玛丽！这名字一听就不吉利！他是变着法地咒我呢！”
“哪儿能呢，人家鸡尾酒就是叫这个名字啊……”江沉月手里的是杯黄色的龙舌兰日出，“要不然你喝我这杯。我这杯叫龙舌兰日出，朝阳的颜色，好看，也吉利。”
颜天烁表情玩味地看着元超的无理取闹，没说话。
江沉月小心翼翼地要换酒的时候，元超端起红色的血腥玛丽那杯，哼了一声，离开了。
江沉月长舒一口气，他朝颜天烁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啊，颜哥。他一向如此，要是有所改变，也就不是他了。秦经理有时候都对他没办法……您别生气，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当然。谁会跟他一般见识。”颜天烁道，他换了话题，“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江沉月！”
“哦，江沉月……你才去车队没多久吧？我对你没什么印象。”
“是的，那时候您已经退役了。我没能有机会向您请教。”江沉月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是半路转行当赛车手的，很多知识都不够全面，经常吊车尾……”
“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厉害。”颜天烁谦虚道，“勤能补拙，多加练习，关键时刻不要紧张，就是最好的‘参考知识’了。”
“是！”江沉月立正挺直腰背，以此表达对颜天烁随口点拨他两句的敬意。
这时，秦舟、迎夏、任乾坤也都默默走了过来，一起点酒喝。
他们都跟颜天烁打了招呼。
颜天烁表情虽然一直淡淡的，好像他不是从车队出去的人一样，但也每个人回了两句。
“秦经理，脸色好像更憔悴了，要带着车队冲击全国冠军，很费心吧？”
“还好。”秦舟道，“不过，还是颜哥在的时候最省心。颜哥，你还有意向回车队吗？”
其他人都盯着颜天烁，屏息等待他的答案。
颜天烁调酒的动作流畅而帅气，他把一杯新调好的酒推到秦舟面前：“不了，我早就手生了，而且已经三十二岁，过了最佳车手年龄。”
“咱们车手不兴年龄限制那一套……技术好才是王道。”迎夏在旁插话道。
“我已经对赛车没兴趣了。”颜天烁又给迎夏调了杯酒，“还没恭喜你，迎夏。”
“恭喜什么？”迎夏诧异地眨眨眼。
“恭喜你……终于把前男友甩了。”
“哈……谢谢。小心他听见了又跑过来闹事。”迎夏瞥了一眼卡座独自翘着二郎腿喝酒的元超。
“我又不怕他。”颜天烁挑眉。
“是，您刚才都给他一拳了。他怕你才是。”迎夏趴在吧台上倾了倾身，“没想到一向禁欲系的颜哥竟然还有这样热血膨胀的一面，我有点动心了，怎么办？”
“你新男友要吃醋了。”颜天烁说着看向任乾坤，“还不管管你女朋友？”
任乾坤笑道：“她就喜欢占口头便宜，不理她就是了。”
迎夏给了他一手肘，端着酒走了。
任乾坤耸耸肩，拿了自己的酒，赶紧追上去：“夏夏，别生气啊，你占我便宜吧，口头和肉-体便宜我都欢迎你来占！”
迎夏失笑捶他一拳：“滚--”
这几个人都点完单回到卡座聚集之后，沈君昊，那个修理师，才打着哈欠来到酒吧。
迎夏看到他进酒吧抬起手晃了晃：“君昊！这边！”
沈君昊也抬手朝那边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朝吧台走去。
沈君昊皮肤有些黑，应该是经常跟着车队跑来跑去、检修车子的时候还得暴露在大太阳底下，所以，就晒出了一身黝黑肤色。
他留了偏分刘海儿，刘海儿还有点长，几乎遮住右边的眼睛，显得人有点阴郁。
不过他长得却不阴郁，浓眉大眼，尤其是一笑还有酒窝。
林渊之所以看到他的酒窝，是他到吧台点单的时候，冲颜天烁笑了。
林渊还听到他对颜天烁道：“天哥，好久不见。”
颜天烁也难得跟他寒暄道：“好久不见。比以前又黑了不少。”
沈君昊嘿嘿笑了两声，然后重新恢复成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
颜天烁把他的酒推给他：“多谢你来光顾我的生意。”
沈君昊跟颜天烁视线接触，慢慢把酒滑到自己身边：“不客气。”
林渊习惯性观察周围的人和事，直觉沈君昊和颜天烁似乎在交流什么眉眼官司，所以对顾明达的絮絮叨叨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了。
顾明达见他精力不集中，提高了音调：“林渊！”
“嗯？”林渊收回视线，看向顾明达，“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啊？这么敷衍我。”顾明达也看了一眼吧台方向，“又是你认识的人？”
林渊解释道：“也是车队的人，当时跟我在一辆车上，不过他在后座睡觉。他是车队的修理师，昨天检修车子一夜没睡。”
“哦，原来如此。”顾明达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道，“说起来，赛车手好像很酷的样子啊。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林渊惊讶地盯着他：“你别告诉我你想去赛车。”
“嘿嘿，也不是不可以啊。”顾明达笑道。
“赛车太危险了。”
“但是刺激啊！”顾明达道，“而且你不是也很喜欢刺激的东西吗？之前每次的剧本杀以及密室逃脱你都跑去玩儿，痴迷且沉迷。没资格说我。”
林渊叹口气：“哎，也是。”
“不过我这半路转行怕是不成。”顾明达惋惜道，“我一画画的，突然跑去开赛车，我爸听了肯定要打人。”
“他们车队也有人是半路转行的。”林渊笑道，“人家还是法学院的。真要想学的话，转行不是问题，有兴趣和热爱就够了，其他的都不是难事。”
“啊？真的吗？是哪个？”顾明达好奇问道。
林渊道：“就……刚要请我们喝酒的那位。留着寸头，人和发型一样酷。”
“原来是他。”顾明达盘算着，“你说我去找他讨教经验怎么样？”
“当然可以了。我看他脾气不错。”林渊下意识地接道，随后他惊讶道，“你来真的？”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顾明达笑道，“我挺喜欢画画的，搞动画也挺开心。”
他目光亮晶晶地盯着赛车俱乐部的那群人，冒出一个想法：“不过，找他们取材，画一部赛车题材的漫画应该不错。”
林渊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不是我打击你。只是，这个题材的漫画……应该人气不高。”
现在漫画市场人气高的大多是些穿书、穿越、升级打脸、甜宠类，行业类运动类的，是冷题材。
顾明达想了想：“也是。不过，本少爷不缺钱，冷题材就冷题材吧。”
林渊服气了，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诚心点赞。
半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
林渊他们也就刚喝完酒杯里的酒，顾明达就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
“我爸在催我去生日派对了，走走走，先去那边狂欢一下。”顾明达起身。
林渊跟着一同站起来：“……我要不要给你临时买个礼物？”
顾明达：“……”
“给你个机会，今晚零点之前，我有礼物收就行了。”顾明达笑道，然后他跑去卡座那边邀请赛车俱乐部的那群人一同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
“说好了的，我会黑箱给秦经理一个免费总统套房名额。大家一起过去玩一会儿吧，等派对结束，我们再过来参加你们的庆功宴也行呀！而且，今晚这么仓促，你们的庆功宴估计也开不起来吧？明天，明天晚上我可以帮你们策划！”
几人交换了一下视线，都看向元超。
元超手肘搭着卡座沙发的靠背，甩了一下头发：“都看我干嘛？”
“庆功宴毕竟主要是为你办的，你看……”
元超啧了一声，他看向顾明达，顾明达冲他笑得十分灿烂。
元超也笑了，他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掉，然后一扬下巴：“去呗！”
反正免费总统套房的名额最后也是要落在他手里的。他从秦舟那边要过来了，就当给小同学个面子吧。
其他人都欢呼起来，一同起身。
只有沈君昊在状况外：“什么总统套房？这人是谁啊？”
迎夏解释道：“是这家酒店老板的儿子，傻白甜一枚，为了感谢秦经理捎他朋友从盘山公路过来，所以要趁今晚他生日派对的抽奖活动来黑箱一个名额，送给秦经理。”
任乾坤小声补充道：“不过……那个原本给秦经理的房间被元超抢走了。”
元超听见了任乾坤的话，朝他说道：“怎么？任乾坤，你眼红啊？眼红你也拿个第一名，到时候跟秦经理撒撒娇，说不定也能得到偏爱。”
“有超哥在，我怎么可能拿第一呢。”任乾坤讪笑道。
元超得意地白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任乾坤垂头，握了握拳头。
迎夏揽住他的胳膊，鼓励道：“阿坤，你拿第二也很不错了。”
“万年老二还不错？”元超讽刺道。
迎夏豪放地怼回去：“我就喜欢他‘得’老二，比你强多了！”
突然就成了谐音梗，曾经也当过迎夏男朋友的元超，脸色微变：“你--”
迎夏勾起唇角，笑容逐渐狼化：“阿坤粗-长且坚-挺，我可喜欢了！你嘛……速度那么快，啧，以后找女朋友可不容易啊。”
沈君昊和秦舟闻言，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又想笑，又要憋着，只好侧头看向别处。
任乾坤清秀的脸庞也红透了，他拉了拉迎夏的胳膊：“夏夏，这种事就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了……”
“我乐意！”
元超怒道：“方迎夏！你不怕我把你以前的破事抖搂出来？”
方迎夏针锋相对：“来啊！我怕你？！你敢抖搂我的事，我也敢抖搂你的事，看谁黑历史多！”
元超深呼吸几口气，似乎已在暴走边缘。
秦舟赶紧收起微妙表情，上前劝道：“都少说两句。让外人看笑话很光荣吗？”
元超和方迎夏微微一愣，这才各自收住话头，偃旗息鼓。
外人--顾明达--摸了摸鼻子：“我先跟朋友去前面带路。顺便邀请一下调酒师，待会儿见哈……派对就在6楼。”
他说完就跑向林渊，去吧台邀请颜天烁去了。
颜天烁本来没想去，但他余光扫到赛车俱乐部的那群人走向门口时，顿了顿：“他们也去？”
“是啊，人多热闹嘛。”
“……好。我待会儿就去。”颜天烁改了口，“我先将酒吧的事安排一下。顺便调些新的酒带过去。”
“得嘞！那我就恭候大驾了！”
邀请了颜天烁之后，顾明达和林渊一同去往6楼。
从8楼到6楼就两层，因怕跟刚才出了酒吧的秦舟等人在电梯撞见，两人就没坐电梯，而是走的楼梯。
林渊不解：“到底怎么了？有电梯不坐，干嘛走楼梯？”
顾明达把刚才元超、方迎夏、任乾坤的八卦事件说给林渊听。
林渊：“……”
作为‘外人’，旁听到这些，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顾明达还在感慨着：“那位迎夏小姐姐，的确够彪悍啊，佩服佩服。”他甚至略有一点遗憾，“就是不知道他们以前的所谓黑历史破事，到底是什么事……好想知道啊……有种秘密知道一半的抓心挠肺感，你懂这种感觉吗？林渊？”
林渊内心腹诽：你还真挺八卦的。
不过他面上还是笑着回答：“当然懂了。约翰·劳埃德说过，这世上没有比好奇心更重要的东西了。人类和灵长目动物有三个相同的基本驱动力：食物、性和庇护所。除此之外，人类还拥有第四个驱动力，就是好奇心（注①）。而且--好奇心也是一个侦探该有的品德。或者说，是侦探的天性。”
“你玩玩剧本杀还真把自己当侦探了？”顾明达吐槽了他一句，然后又眨眨眼，好奇问道，“这个约翰·劳埃德是谁？”
“是一名电视制作人和导演。他捧红了一些演员和喜剧明星，其中包括《憨豆先生》的主演罗温·艾金森。劳埃德在40岁之前就获得了终身成就奖。但是后来，劳埃德事业遇到了阻碍，因此患上了抑郁症。为了摆脱抑郁症，他开始读书。他顺从自己的好奇心，对什么感兴趣就读什么。经过六年的知识探寻，他的抑郁症也逐渐改善。（注②）”
“好奇心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顾明达感叹道，“真神奇。”
林渊拍拍他的肩膀，严肃道：“但是还有一句老话--好奇心害死猫，所以……”
顾明达没心没肺地一笑：“我知道，所以猫才有九条命的。”
林渊：“……”
行叭，说得也很有道理。
两人到达6楼后便停止了刚才的话题。
6楼也很热闹，不过大多是酒店的员工在给他们的少爷张罗派对事宜。
看到顾明达到来，他们都热情地跟顾明达打招呼：“少爷来了，这是给你的礼物。”
有送鲜花的，有送泳镜的，有送画板的，还有送滑板的，应有尽有。
顾明达也都很开心地朝他们飞吻，性格的确元气活泼：“谢谢！谢谢各位老铁！以后有什么事找少爷我，少爷罩着你们！”
“谢谢少爷！”
“谢谢顾少！”
林渊以前因为心脏病的关系，也因为职业的关系，基本都是宅在家里的，最多往返医院和家里，连签售都很少安排，所以也就很少参加这类热闹的派对。
他眼底带着笑意，看着顾明达跟大家闹腾，随后目光一转，看到沈君昊跟一个酒店的员工在角落里，背对着人群，正推推拒拒着手里的一个信封。
信封看起来有些厚实，里头应该是……钱……吧？
林渊又将视线定格到那个员工脸上--是个约莫五十岁的女人。
女人穿着酒店的制服套装，看起来……应该是客房部的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会有金钱往来？
哦……还是不太成功的金钱往来……
“林渊，过来啊！”顾明达召唤林渊道，“我爸来了，他一直听我念叨你，今天正好介绍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林渊闻言收回视线，朝顾明达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顾明达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留着成熟魅力的小胡子，长相自不必说，儿子都那么帅气了，父亲自然也很英俊。
不过……
林渊跟他对上视线的时候，微微愣了愣，因为他看到对方眼中飞速地闪过了一串代码，而后眼神由之前的冷淡调整成了和蔼。
林渊迟疑又惊讶地试探道：“007……？”
☆、第31章秘密
“007？什么007？”顾明达扭头看了一眼他爸，同时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007电影作品中的人物角色，撇嘴道，“他哪儿像詹姆斯·邦德啊？年纪吗？”
007轻咳一声，伸手往顾明达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臭小子，说什么呢？”
顾明达低头躲开他爸的魔爪，双手护头，还不忘给他俩介绍：“林渊，这是我爸，顾赛文。爸，这就是我大学同学兼室友，林渊。”
林渊内心再次吐槽：赛文……seven……7……很好，这小胡子中年男人就是007没错了。
他朝007伸出了手，没什么灵魂地寒暄道：“顾叔叔……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虽然不太情愿，但一个称呼而已，叫就叫吧。
以前写作的时候遇到买版权的资方还能叫爸爸呢，叫个叔叔而已，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007/顾赛文的表情比之上一个世界有所进步，他露出刚才调出来的和蔼微笑：“小渊，你好。”
俩人正寒暄着，旁边的顾明达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顾明达笑得眼睛眯起来，“赛文……seven……哈哈哈……爸，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名字还有这么个谐音梗啊。”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了个英文名叫James呢……哈哈哈……”
林渊和顾赛文都无奈地收回目光，对视了一眼。
emmm……顾明达的反射弧真的是……好长啊……
“对了，爸，我还邀请了新的朋友们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可以吧？”顾明达向顾赛文撒娇道。
“当然可以。”顾赛文看向赛车俱乐部的成员们，“他们能来祝福你，记得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知道啦。”顾明达继续撒娇，“爸，你黑箱给我一个免费名额呗。我答应了送给他们一个。感谢他们载林渊过来。”
“好。你去选房间号吧。今晚提前预留的十个空的总统套房就别动了，承诺了给十位客人免费，就是十位客人。你选的就是第十一个。”
“谢谢爸，最爱你啦！”顾明达不像其他的男孩子那样跟父亲有距离感，他是撒娇、耍赖、黏糊、样样精通。
真正的顾赛文可能很吃他这一套。
007借用身份后的顾赛文，稍微有点不自然地把自己的胳膊从顾明达怀里抽了出来。然后不动声色地推他的后背：“快去选吧。”
顾明达离开后，林渊才压低声音对007道：“以后的世界里，你是不是也会经常大变活人，借用人家的身份来跟我一起度过？”
007模棱两可道：“应该是吧。我需要确保APP的正常运行。万一有bug，你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
“会有什么bug呢？”林渊问。
007摇摇头，一本正经回答：“不知道。迄今为止还没出现过bug。”
林渊：“……”
“那我先提前谢谢你。”
“不客气。”
“真的不能阻止命案发生吗？”林渊问。
007不怎么转动的眼珠盯着林渊：“你可以试试。但这毕竟是他们的因果，很多事都是注定了的。而且，阻止命案发生比找到凶手还要难。”
林渊仔细想了想，也对。
除了反社会型人格的作案之外，其他很多案件的发生，其实都是在相熟相识的人之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才导致凶手走上杀人道路。
正如他最喜欢的一首歌里唱的那般--
【正义演说，或来自恶魔。】
【极恶之恶，或出自爱呢。】
他还是没找好自己在这些世界的身份本质。
且……慢慢来吧。
生日派对已经开始了，热闹非凡，007版顾赛文冲他笑了笑：“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你也好好玩一玩，放松放松。”
林渊目光一亮：“真的？”
“嗯。就当是补偿你破解上一个案件。而且……你以前的生活……也实在是无趣至极。”007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林·宅男·作家·渊想要反驳，但又觉得007说的对。
“别的奖励呢？”林渊想起爷爷，问道。
007安慰道：“放心，我承诺给你的东西，不会变。”
“那就谢了……顾、叔、叔。”林渊也皮了一下，然后朝顾明达那边跑去，准备通过虚拟世界的虚拟人物，来过一过之前从未体验过的火热喧闹。
大蛋糕小蛋糕、好喝的饮料和酒、各地运来的多样化食材做成的小食、好听的背景音乐、随性的舞蹈/蹦迪？……
林渊不用再顾忌心脏病时的这不能吃那不成吃，这不能做那不能做，彻底随心所欲了一次。
他被顾明达和方迎夏拉着一起跟着一首欢快的背景乐胡乱舞蹈了一曲，可以放声大笑，可以纵情肆意。
心脏的跳动是鲜活有力的，不再是之前的紧张病态。
大汗淋漓，爽！
林渊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调动身体活动，他整个人有点疯狂。
顾明达也很开心，两人都满头大汗，直到气喘吁吁，才从舞池退出来。
“走！喝点东西去。”
“好。”
两人到达派对的小吧台前，看到了用花样调酒吸引不少女孩子的颜天烁。
颜天烁也看到了他们，他扬声道：“等一下……人有点多。”
“没关系，随便给我们拿瓶酒就好。”顾明达道。
“行。”颜天烁给他们挑了两瓶果酒，打开瓶盖，递过来。
两人各自灌了一口，相视一笑。
“真爽！”林渊叹道，“我好久没这么疯过了。”
“来对了吧？”顾明达道，“以前我叫你来山庄玩儿，你还总是推三阻四的。”
“嗯。”林渊笑道，“以前不懂事儿。”
顾明达也笑了，他又喝了一口酒，看见秦舟急匆匆朝外走，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要接电话。
“哦，对，我还没把房间号给秦经理。”顾明达拿着酒瓶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走，去外面透透气。这里面太闹腾了。”
“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也嫌热闹。”林渊跟着他一同朝外走去。
关上大门之后，走廊里安静得仿佛另外一个世界。
林渊回头看了眼大门--还挺隔音啊。
“……没有没有……元超没有要解约。是……是还没回京。这不才拿了冠军吗？大家出来庆贺一下。”秦舟的声音从楼梯口那边传来，他正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解释，并嘱托，“李记者，你听谁说的啊？可不能随便报道，歪曲事实啊。这样我的俱乐部就没法继续了。大家合作这么久，帮帮忙嘛。”
林渊和顾明达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什么？元超给你打过电话，透露出想解约的意向？”秦舟连忙澄清，“他一定是喝醉了。今晚大家都很开心，难免喝多了些……醉酒之人的话怎么能信呢？”
“是啊……他拿了冠军，我们肯定得捧着他，他想要什么条件不能行？何必跳槽到别的俱乐部？”秦舟道，“说句不好听的，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我想他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的。”
“因为别的俱乐部给钱多？”秦舟笑了，“元超不缺钱这件事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吧？说他是为了钱去别的俱乐部，谁能信？”
“李记者，给我个面子，这样……无论他是否解约，能不能等我们回去后再正式采访和报道？”
“当然，红包肯定少不了的，谢谢谢谢……”
挂断电话后，秦舟的表情变得冷漠严肃起来。
林渊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就听见秦舟又给什么人打了电话，语气有点憋屈，却难得坚定：“元先生……是我。如果你坚持要我做超越赛车俱乐部的经理人、帮你看着元超……那么之前你承诺给我母亲的三千万，需要翻倍。”
“因为他可能要解约，解约后俱乐部赔的钱也算在里面了。”
“凭什么总要我看着他？他才是当大哥的！我算什么？您又把我当什么？我为什么要一直给他当牛做马？就凭我叫过您二十多年的爸？”
林渊和顾明达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
--秦舟和元超竟然是兄弟？！
至于到底是亲生的兄弟还是同父异母亦或是别的关系类型的兄弟，暂时不得而知。
不过，这也够令人惊讶了。
之前完全没看出来啊……
林渊做了个先退回去的手势，顾明达点头同意。
这个时候撞上人家的大秘密，容易惹人嫌，还是回避为妙。
两人回到派对现场，里面也差不多快到抽奖环节了。
十个客人的名额足够让在场的人欢呼雀跃一阵子。
林渊和顾明达没有去台上凑热闹，仍旧待在角落，偷偷观察赛车俱乐部里其他的人。
“我以前以为娱乐圈是最乱的，没想到，这些其他的圈子也有不少狗血三俗的秘密啊。”顾明达感叹道。
“你该庆幸你爸就你一个儿子。”林渊道，“有时候，兄弟反目，特别简单，在有些人眼里，终究是利益至上。”
“有道理。我更爱我爸了。”顾明达说道。
沉默了一会儿，顾明达又不太确定地开口：“你说……我爸不会在什么地方藏着个私生子吧？”
“……”林渊无奈地看着他，“你这发散思维够迅速的啊。要不然你去问问他？反正你家不缺钱，对半分也够你花好几辈子。”
“还是不了。”顾明达晃晃脑袋，“如果我爸真有私生子，那我情愿自己不知道。等他百年之后我看遗嘱的时候再体验这个惊喜or惊吓就好了。提前知道的话，闹心。大家都不开心。”
林渊笑笑：“该说你通透，还是该说你没心没肺呢？”
“这样活着不累。”
说话间，抽奖活动已经抽到了第六位。
秦舟也已经从外面回来了，安静融入到俱乐部那群人里面，表情恢复之前的淡然，仿佛刚才在外面跟记者八面玲珑地周旋、跟元父据理力争谈条件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渊顺便看了一眼元超。
红发的男人在众多乱糟糟的人群里依旧十分惹眼。
他正跟沈君昊说着什么，沈君昊皱眉，一副不爱搭理他的样子。不多时，沈君昊从他们这群人里退了出来，去了角落。
跟他刚来派对时的客房部的那个女人离得很近。
不过，女人很快也挪开了位置。
这时，抽奖环节到了第八位。
负责人是酒店大大堂经理曹婧，她扬声道：“第八位……是今晚第一个到场的、号牌001的小伙伴！号牌001是哪位？请上前来，领取房卡。”
号牌001的人慢慢走上前去，众人看清来人身份，都愣了一下，随后兴奋的兴奋，哗然的哗然。
--兴奋的是同为酒店员工的那一小群人。
--哗然的则是客人们。
原因无他，这次抽中的幸运儿，是那个跟沈君昊推拒过钱财、刚刚远离了沈君昊的穿着客房部制服的中年女人。
女人梳着丸子头，化着淡妆，虽然上了年纪，但底子很好，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待她上台后，林渊才看清--她的右半边脸靠近眼睛的地方还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她应该特意打亮了，并画出了一朵花的形状。使原本暗红阴沉的胎记变得显眼且漂亮。
“哇！是张晴阿姨！”
“太好了！咱们辛辛苦苦多年总是给顾客上帝服务，总算也轮到咱们客房部的人好好体验一把总统套房睡起来的滋味！”
“就是就是，客人们就别挑刺儿了，你们有九个还不够吗？客房部的人在休息的时候，也是酒店的客人啊！”
……
以上是酒店员工的窃窃私语。
“什么呀，竟然抽到了酒店的内部人员，不会是有黑幕吧？”
“行啦，人家的酒店，想选什么人就选什么人，咱们该庆幸前七个都是客人里选的。”
“不知道算不算数啊……”
“这女人我下午的时候见过，总是沉着脸，那胎记也有点吓人。没想到晚上一打扮，还挺耐看的。年轻的时候肯定非常漂亮！”
“她要是有女儿，估计会比她还漂亮……”
……
以上是客人们的议论纷纷。
林渊听到有人谈论人家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女儿，不悦地皱了皱眉。
人家有没有女儿、女儿漂不漂亮关他们什么事！
最烦这些口嗨不尊重人的家伙了，活该他们抽不到奖！
张晴上台后有些忐忑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然后双手局促地交握在身前，低声道：“曹经理……抽中我不太合适吧……”
大堂经理曹婧也有些犹豫：“这……你怎么是001号啊？”
“我很早就过来准备派对的事，当时顾总也在，说让我拿一个号牌。我就顺手拿了。”
“啊……顾总说的吗？”曹婧眼珠转了转，她倒是可以请示一下顾总，不过，顾总将派对活动交给她全权负责了，她总是请示的话，会显得自己能力不足。
正纠结着，曹婧看见了顾明达，顿时有了主意。
“少爷，今天是你的生日，抽奖活动也是以庆祝少爷生日的名义举办的。你说，这第八位抽奖名额算不算数？”曹婧把皮球踢给了顾明达。
林渊看热闹似的侧头冲顾明达笑了一下，低声道：“烫手山芋给你了。”
“我才不怕呢。瞧我的。”顾明达笑着扬声道，“当然算数了！张阿姨忙前忙后这么累，既为大家服务了很长时间，又为派对的准备工作操碎了心，更何况，又不是黑箱的--说实话，我跟我爸黑箱了一个名额送我朋友--但先别吁呢--我黑箱给我朋友的是第十一位名额。所以大家别怀疑黑箱了。真要黑箱不会放到台面上来的。”
他补充道：“而且，其他的酒店员工也都领了号牌，说明大家都是可以参与的。这也是我爸为什么叫张阿姨也拿个号牌的原因。她第一个为派对忙碌，所以号牌都是第一位的，如此为酒店着想，勤奋工作的员工，中奖了有什么可质疑的。这是她应得的！
“第八位就她了--宣布吧！曹经理！”
曹婧闻言不再纠结，把房卡递给张晴：“第八位，我们酒店客房部的员工--张晴。恭喜她！”
定下来之后，其他员工鼓起掌来。
之前闹哄哄质疑的客人也都接受了，同样鼓掌恭喜。
“接着抽最后两个吧！”
“是啊是啊！”
“我还能不能中奖就看这后两个了。”
……
气氛再次活络起来。
张晴拿了房卡，从台上走下来，整个人有点恍惚。
似乎仍不可置信，她竟然真的可以领走这份奖励。
到达台下的甜点台旁后，张晴将房卡再三查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解开自己制服套装胸前的口袋扣子，放好后，拍了拍，又重新系上扣子。
张晴做完这一切之后，朝顾明达走来。
“少爷，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话不多，但表情是诚挚的。
顾明达爽朗地笑道：“太客气了张阿姨，这是您自己凭实力和运气得来的嘛。”随后他压低声音，朝张晴眨眨眼，“别管那些眼红的人。他们就是嫉妒您。您只管好好享受就是了。”
张晴被他逗笑，原本素净的表情因为这一笑变得生动起来，眼底那朵被描成花的胎记好像绽放得更加美丽了。
顾明达又夸赞了两句：“张阿姨，您每次为房间选的空气清新剂以及香水我都很喜欢呢。还有卫生间的野生鲜花搭配，看了就让人心旷神怡。您费心啦！”
张晴愣了愣，眼底有几分被夸赞的雀跃：“少爷竟然注意到了？”
她身为客房部的员工，让客人入住舒适度提升是本职工作，其他的员工都是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只有她会花些小心思在这些看不见、或者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
没想到，酒店的少爷竟然注意到了。
这对员工而言，也算是一种莫大的鼓励了。
“谢谢您。”顾明达诚挚道谢。
张晴连忙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顾总对员工很好，少爷也没什么脾气，经常和大家玩在一块儿，我们大家在这里，就感觉在家里一样。”
“那就好啦。”顾明达嘿嘿笑道。
沈君昊也走了过来，向张晴道喜：“恭喜您……张姨……”
张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勉强应付了一句：“谢谢。”然后她向顾明达道别，“少爷，我先去忙了。”
“好，您忙。”
沈君昊有点失落地望着她的背影，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裤子口袋。
林渊注意到他裤子口袋鼓起的轮廓是之前看到的信封轮廓，便开口打探道：“你们认识啊？”
沈君昊回过神来，随意点了点头：“嗯……”
“亲戚？”
沈君昊沉默了一下，目光又追随着张晴的背影而去：“……算是吧。”
林渊也看向张晴。
他发现张晴在离开大门的时候，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她哭了？
是哭了吧？
为什么呢？
喜极而泣？
还是……跟沈君昊有关？
“我之前看到你跟她在为了钱推拒……”林渊发现沈君昊是个闷葫芦，简单的打探打探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便决定开门见山。
沈君昊猛地抬头，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林渊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是你在给她钱吗？为什么？她好像并不想跟你过多交流的样子……你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沈君昊依旧沉默。
林渊见他仍心存戒备，便识趣地退了一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之前搭乘你们的车过来。现在看你似乎很困扰，所以我想，有没有什么能帮你忙的地方……她在这里工作，你好像很担心她。而我朋友--”林渊搂住顾明达的脖子，笑眯眯道，“我朋友--正是这家酒店的少爷。说不定……可以解决你的困扰和担心。”
沈君昊扭头看了一眼赛车俱乐部的那群人，发现他们在为第十名抽奖的客人欢呼，没有注意他这边，这才松了口，说道：“其实……差一点……我就要改口称呼她为岳母了……”
☆、第32章巧合？
沈君昊垂下眼眸，遮掩了眸中的情绪，低声说道：“我以前……答应过我女朋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好好照顾她和她的妈妈。”
“她父亲去得早，她是她妈妈辛苦带大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还经常去她家写作业，吃张姨做的好吃的饭菜……”
“只是可惜……”
顾明达的神经不如林渊敏锐，加上今晚喝了不少酒，迟钝地开口问道：“你们分手啦？”
林渊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话。
顾明达疑惑地扭头盯着他：“你撞我干什么？”
沈君昊抬眸，勉强露出一个带着苦涩的笑容：“也算是分手了吧……她已经……不在了。”
林渊心中叹道--果然，是不在人世了。
顾明达也反应过来，对沈君昊歉然道：“对不起啊……我……”
“没事……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沈君昊轻声叹道，“莹莹刚走的那两年，张姨特别难过，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我本来想着等自己有能力了就把她接到身边，近距离照顾，谁知她突然搬家了。我最近才好不容易找到她。我想履行以前对女朋友的承诺，张姨却不肯要我孝敬她的钱，她说她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工作赚钱。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又把钱收回来。”
说到这里，沈君昊看着顾明达，忽然想到一个新的办法：“顾少，我把钱给你，你可以通过酒店员工福利，找借口发给她，可以吗？”说着他掏出那个厚信封，塞给顾明达，“我一次性不敢给她太多，就是担心她不要。稍后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我以后转给你，你帮我转交给她，可以吗？拜托你了！”
顾明达拿着信封，有点犹豫：“这……你们要不然还是好好沟通一下吧……我怕我出面她也很难接受。而且，这办法虽然可行，但不能频繁使用，时间长了会露馅儿的。就好比今晚的免费抽奖环节，偶尔一次可以，多了她就会起疑。”
“毕竟……不劳而获虽然很让人快乐，但如果仔细想一想，不劳而获，是会让人不安的，还会引诱人变得颓废，一旦这些负面情绪笼罩，还不如不打扰，就让她积极乐观地因劳动而取得应有的回报。”
喝醉酒的顾明达、一向乐于助人的顾明达，竟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林渊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沈君昊也被他这番话说得醍醐灌顶，不太好意思地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我……没想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多跟她说两句话……”
顾明达说完带哲理的话，又换回之前明亮的笑容：“不过这次的忙，我帮你了！稍后我会找个由头把这钱当奖金发给张阿姨的。放心吧！她是酒店的员工，只要好好工作，我爸不会亏待她的。”
“谢谢！”沈君昊诚挚道，“真的，谢谢你了。顾少爷。”
道完谢，沈君昊回到了俱乐部那群人旁边。
十名幸运儿都已经选了出来。
派对的热闹从高潮逐渐转入平静，在场的人里面有不少人想去泡温泉的，就慢慢结伴离开。
看到秦舟等人也正准备离开，顾明达赶紧过去，把他黑箱拿来的一张房卡递给秦舟：“秦经理，说好了的。我任务完成，不打扰你们了。”
他把房卡塞到秦舟手里，就赶紧撤退了。
不小心听到人家的秘密，还是回避为妙。
秦舟捏着房卡稍微愣了一秒神，然后把房卡递给元超：“超哥，给。”
元超并指夹过来，嘴角微勾：“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林渊等顾明达送完房卡回来后，小声说道：“接下来我们也去泡温泉吗？”
“当然！这派对差不多也该散了。”顾明达上台，拿过话筒，说了几句感谢大家的祝福、愿大家在接下来的旅程里玩得开心之类的话，便宣布派对解散，大家该干嘛干嘛去。顺便推销了一把温泉。
不过，负责排队酒水的颜天烁在旁补充了一句：“喝了酒的话尽量别泡温泉，明天再泡也不迟。或者少泡一会儿。免得引起脱水现象。”
顾明达便把他的话也重复了一遍：“大家记住了吧？安全为上！”
“记住啦！”大家笑着闹着，逐渐散去。
喧嚣过后，是沉寂。
林渊和顾明达几乎算是除员工外最后离开的。
剩下的员工收拾完派对现场，也就差不多要下班了。
林渊回望跟刚才仿佛是两个世界的空旷派对场地和残留的彩带、气球、五颜六色的包装纸，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他甩甩头，自嘲一笑--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
温泉山庄的温泉果然名不虚传。
林渊跟顾明达找了个私-密一点的角落舒舒服服泡着温泉。
聊些学校的八卦，爱看的电影等，难得放松。
后来林渊泡的有点晕，就围了浴巾去透气。
顾明达还想再泡一会儿，便没动。
距离零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再泡一会儿温泉，他们也该各自回房休息了，所以林渊借口透气，准备给顾明达选一份生日礼物。
整座温泉山庄的未来继承人就是顾明达，人家不缺钱，主要是代表心意。
林渊去了跟温泉这边不远的酒店内部商店，里面卖零食饮料冰激凌，和一些特产，还有手工物品。他挑选了半天，实在挑不出什么合心意的，只好暂时拿了一个摆件。
木头雕刻的汽车模型，应该是让客人哄他们带来的小朋友的。
林渊挑了个大一点的，买下来，准备送给顾明达。
结账的时候，他又挑了两份冰激凌带回去。
“林渊，你怎么去这么久啊？”顾明达懒洋洋趴在池边，听到脚步声后，轻声埋怨道。
然而，下一刻回答他的话的，却不是林渊。
“同学，少泡一会儿吧。之前喝了酒的。”是颜天烁，他倒是穿戴整齐，并没泡温泉，“早点回去睡觉。”
“是你啊。”顾明达的确也感觉有点浑身无力，他笑了笑，“拉我一把。”
颜天烁把他从温泉池里拉起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补充补充水分吧。”
“谢谢。”
“对了，你朋友呢？”
“去透气了。”顾明达一口气喝掉半瓶水，冲颜天烁笑道，“你怎么来了？专门找我的吧？什么事啊？”
颜天烁左右看了看，这个点钟，大家听他的建议，来泡温泉的人不算多，泡温泉的也只稍稍泡了一会儿过过瘾就离开了，所以还算安静。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顾明达爽快笑道：“有事就说啊！”
颜天烁便开口了：“我在派对调酒的时候，看见沈君昊跟你在聊天……你认识他？”
顾明达摇摇头：“不认识啊，哦，应该说，是今天才认识的。怎么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顾明达皱了皱眉，“你为什么问这个？”
颜天烁再次犹豫。
顾明达狐疑地盯着他：“颜哥，你跟沈君昊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在我这打探消息……是想拿捏他的把柄吗？”
“啊，这倒不是。”颜天烁连忙摇头，“相反，以前在车队的时候他经常帮我修理车子，所以……我跟他关系还算不错。我只是有点担心他。”
“担心他？”顾明达好奇道，“为什么？”
“我担心他可能会做傻事。”颜天烁语出惊人，“所以我才想问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你跟他关系好，那你知道他女朋友的事吗？”顾明达反问道。
颜天烁竟点了点头：“知道。他跟我说过。他女朋友八年前自杀了。”
林渊的声音忽然传来：“八年前？！这么久之前？！”
顾明达也瞪大眼睛：“什么？！自杀？！”
颜天烁没料到林渊回来这么快，他有些犹豫，不过既然林渊已经听到，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是有一次在他酒醉之后听他说的。”
“他说他跟他女朋友本来约好了，以后要一起考大学，大学毕业后就结婚，然后长长久久的过日子，可惜……变故来得太突然了。”
“她为什么自杀啊？”林渊问道，他把冰激凌递给顾明达，手里的车子模型也递给顾明达，还不忘朝颜天烁打探线索，“八年前的话……他们还是高中生吧？”
“对。”颜天烁道，“他没说太具体，只说都怪他，都怪他没保护好他女朋友，害得他女朋友被人渣欺负……本来他以为女朋友在他的陪伴下慢慢走出阴影了，可谁知……他女朋友还是走上了绝路。”
“那你说他可能会做傻事，是什么意思？”顾明达咬了两口冰激凌，冰凉直冲头顶，人也清醒不少，从懒洋洋的状态回归敏锐，“难道他找到欺负他女朋友的人渣了？”
颜天烁竟然点了点头：“嗯……”
“是谁？”林渊和顾明达异口同声问道。
颜天烁摇头：“他没说。不过我猜……可能就是车队的某个人。或某几个人。”颜天烁道，“他前几天才问过我在什么地方开酒吧，我告诉他了，没想到今天他就来了。”
“既然他没说，你为什么肯定那人渣就是车队的某个人，或某几个人呢？”林渊盯着他，问道。
“因为我认出了那女孩的妈妈。”颜天烁道，“就是你们抽中免费客人的第八位，她也在这个酒店，沈君昊也在这个酒店，你们不觉得很巧吗？”
--女孩的男朋友，女孩的妈妈都在这里，可能是布了局要复仇。
这样想的确没错。
“的确很巧。”林渊脑筋转动飞快，“那你呢？你也在这个酒店，还跟他们有渊源，似乎更巧了。”
颜天烁没料到林渊忽然会把话头指向他，表情微僵。
“而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件事呢？”
颜天烁勉强笑道：“我离开车队后，颓废过好长一段时间，还是顾总开导的我。他邀请我来山庄开酒吧，过过闲散随意的日子。我后来慢慢喜欢上了这里，所以……我不希望这里发生不愉快的事。但因为有关沈君昊可能复仇的事不过是我的猜测，我只能先跟顾少爷打探一下沈君昊究竟跟你们说过什么，才能判断他的情绪和之后可能的行为走向。”
“你当年为什么离开车队？”林渊抓住时机，问道。
颜天烁索性和盘托出：“我在比赛前的例行检测中，被查出服用违禁药。”
林渊和顾明达都吃惊的说道：“这怎么可能！”
一般情况下，按照国际惯例标准，运动赛事都会有药检这一项。最常见的诸如篮球、网球、游泳等体育项目，药检更如家常便饭一般常见。
而赛车虽然也是运动赛事，也有例行药检，但基本很少有车手服用违禁药。
这是赛车手的大忌。
因为赛车手最需要的是沉着冷静的应对，如果神经处于兴奋甚至紊乱的状态，一不小心就是车毁人亡。
平常多练胆色和技巧就够了，服用所谓的违禁药，反而得不偿失。
但颜天烁却说他在比赛前的药检中被查出服用违禁药。
这很大几率是被人陷害了。
果然，颜天烁苦涩笑道：“我那两年风头大盛，很多人眼红，我是被陷害了。”
“是元超陷害的你吗？”林渊问道。
颜天烁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三个小时之前在酒吧才揍了他一拳。”林渊道。
颜天烁恍然：“你还真敏锐啊。”
顾明达趁机夸赞道：“我朋友最喜欢玩侦探解密类的游戏了。之前我们玩剧本杀，次次都是他赢！可厉害了！”
颜天烁看林渊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原来如此。侦探很考验观察力和记忆力的，这两样你都具备，而且能力还很强。未来可期。”
林渊笑了笑，竟然夸他在侦探道路上未来可期……
在【真相法则】的APP世界，他倒真挺想接受这个赞美的。
不过，在颜天烁和顾明达他们眼中的这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里，做侦探，还是太儿戏了些。
毕竟还有正规的执法机构来维护正义。
“元超陷害了你，让你离开了车队，如今还来酒吧挑衅你，你……”林渊试探道，“没什么想法吗？”
颜天烁笑道：“不错，我的确很想揍他。也揍过了他。只要他不招惹我，我在这里做调酒师挺开心的。不想再生什么波澜。”他看向林渊，“你是在担忧，我会对他起杀心吗？”
林渊直视着他：“你会吗？”
颜天烁道：“当然不会了！我要是想对他动手的话，还过来找你们做什么？”
林渊不置可否。
他不可能听对方几句话就撤销对对方的怀疑。
上一个世界中，尹一水开始也是各种示好，求信任，后面还不是骗过他？
“这么说……你其实比较怀疑……沈君昊想要复仇的对象，是元超？”林渊将信息整合道。
“……嗯。”颜天烁道，“我也只是猜测。不过……高中的时候元超的确被他父亲送到老家去了。而那老家所在的地方，正是沈君昊他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都是C城。”
林渊若有所思，他继续问道：“那你以前也跟他们是一个高中吗？”
“不是。”颜天烁摇头否认，他解释道，“我比他们要大几岁呢。他们高中的时候，我都大学毕业了。是我大学同学刚毕业的时候曾经任职过他们高中学校的体育老师，恰好带的他们那一届。所以……我稍微知道一些内幕。”
是特意查过的吧？
“哦？你还知道什么？”林渊试探道。
颜天烁会不会知道元超、秦舟的‘神秘兄弟’关系呢？
颜天烁果然开口了：“我还听说……秦舟是元超父亲的私生子。方迎夏曾经是元超的女朋友，任乾坤……则曾经是他的狐朋狗友兼跟班。”
这下人物关系更清楚了。
林渊心中梳理着这些人物关系，而后道：“你认为沈君昊会动手吗？你跟大学同学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的事，沈君昊会查了这么多年才动手吗？”
而且……当年欺负沈君昊女朋友的人如果真是元超的话，那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是狐朋狗友跟班也有份呢？
“他们当年事发后很快转学，销声匿迹，还改了名字。样貌虽然变化不大，可人总有相像，所以他才没那么快动手吧？当然，正因为我不确定，所以，才来打探沈君昊的情绪如何。他看到女朋友的妈妈在这里，肯定会有情绪上的波动的。”颜天烁道，“我之前在车队，跟他关系最好，不想看他走上这条路。”
“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顾明达正色道，“我们会多加留意的。”
“希望没给你们增加困扰。”颜天烁说完，转身欲走。
林渊叫住他：“颜先生，你好像都没提过江沉月，他……也是车队的人啊。”
“哦，我跟他不太熟。他去车队去得晚。”颜天烁解释道，“他去之前，我差不多已经离开车队了。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随便问问。”林渊冲他笑了笑。
颜天烁目便随意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目送他离开后，林渊手里的冰激凌也差不多化完了。
他低头，感觉心情也随着这坨化掉的黏糊糊的冰激凌一样，变得沉闷起来。
顾明达听八卦却不忘吃货本性，他的冰激凌倒是一口不落全塞嘴里了。
合着他把八卦当下酒菜听了。
“哎呀，别愁眉苦脸了。这都是他一面之词。大人们的事，太复杂了。”顾明达举着手里的木刻赛车模型，做出在空中飞驰的动作，“还是当小朋友比较开心。有个赛车模型就满足了。”
林渊被他转移注意力，微微笑了笑：“喜欢这个礼物？”
“当然！”顾明达笑道，“我才说了想当赛车手，虽然只是过过嘴瘾，但你送我这个模型，也算满足了我的愿望吧。”
“都二十二岁了，还小朋友呢？”
“嘿嘿，都我爸宠的。”
“你没长歪真是烧高香了。”
“切，少调侃我。”顾明达揽过林渊的肩膀，“走了，先回房间吧。这里都没人了。”
“好。”
回去的路上，林渊依旧在脑中思索着颜天烁此行的用意。
他真的是担心沈君昊会动手才特地跑去找顾明达说刚才那番话的吗？
这不太合理啊……
就算关系好，也没有这样的啊。
更何况……关系好才要帮着隐瞒才对啊。
真就这么大义凛然？
不过……
从他看见元超就揍对方一拳的执行力来判断，他应该是属于那种……有仇当场就报的人。
可能……他本人，真的没有想过要杀元超来泄-愤吧。最多就是揍对方一顿，一顿不够两顿，只要对方别再打扰他的生活。
毕竟颜天烁离开车队都已经过去两年了，而且他在这里当调酒师当得也不错……
新生活都已经步入正轨了，没人会因为两年前的事耿耿于怀，去犯下触犯法律的大罪吧？
“林渊，到了。你要去哪儿？”顾明达跟林渊回到房间所在的22层。林渊因为想事情，不小心走过了。
顾明达刷开房门后，一抬头，发现他都快走到走廊尽头了，便出声叫住他。
他怕再不出声，这家伙不知道拐弯、能撞到墙上去。
林渊停下脚步，呆呆地“啊”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他们所在的这栋酒店，整体是半圆弧形状的，从中间对半切，中间是电梯间，左边都是单号房间，右边则都是双号房间。
余光扫过旁边的房间号时，林渊愣了愣：“这里的房间号不就是……”
用来抽奖的房间号吗？
“对呀。”顾明达笑笑，“知道我对你好了吧。你住的也是总统套。”
“我早就知道了。”林渊随口道，“你不也跟我一起住嘛。”
“怎么。你还想赶我走？”
“没有啦。”林渊从那边走了回来，在靠近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离自己最近的，竟然就是顾明达黑箱给秦舟、又转送给元超的那个房间。
--他之前有瞄到房卡上的房间号。
正想着，身后的一扇门打开，任乾坤从里面气冲冲地出来了，后面还传来方迎夏的怒吼：“任乾坤--你给我站住！”
然后是门被任乾坤用力关上的一声--砰！
他们怎么也在这儿？
☆、第33章泥石流
看到林渊和顾明达也在这层楼，任乾坤脚步一顿。
“任乾坤！你想干什么！真想分--分房间睡吗？”后面开了门追出来的方迎夏也愣了愣，冲口而出的话稍微拐了个弯儿，“--嗨，两位小帅哥，好巧啊。你们俩……也是一个房间吗？”
这话从爽朗霸气的方迎夏嘴里说出来颇为暧昧。
顾明达和林渊都不是什么古板的人，尤其俩人还都是动画专业的，即便‘作家版林渊’不是动画专业，但他接触过的作品也有不少会涉及到同性题材，因此，都听明白了方迎夏这句话的意思。
顾明达也是戏精上身，搂住林渊的脖子，冲方迎夏笑了笑：“小姐姐觉得我们俩般配吗？”
林渊：“……”
方迎夏露出姨母笑：“般配！特别般配！”
任乾坤也没有立刻立刻，站在旁边，似乎有些犹豫。
林渊当然不会忘记正事。
他问道：“你们怎么也在这层楼？我记得……这层这半边基本都是抽奖的房间……”
方迎夏和任乾坤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笑道：“我们俩交往以来还没特别舒心地单独在一起好好享受过。所以……趁着这次机会，跟免费抽中总统套房的客人商量着交换了一下房间。当然，我们稍微补了些差价给对方。”
--得，他们不用花总统套的钱，而免费抽中奖的客人还能小赚一笔，都挺有商业头脑的。
既然对方这样说，林渊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估计再问下去，方迎夏这么彪悍的性格，一准儿得‘狂踩油门’。他们可还记得她之前的‘豪言壮语’呢。
倒是顾明达，看出林渊还想问什么，就大咧咧问道：“既然想在总统套好好享受，干嘛又吵架呀？”
方迎夏尴尬笑了笑，知道自己刚才说的“分房睡”被他们听到，这时候再圆谎不太好圆。
任乾坤在旁边抓了抓自己洗过澡后散着的半长微湿的头发，苦恼道：“我怕被她榨干……今天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又狂欢了几个小时，就算我再能干，也会有疲惫的时候嘛。所以……就想休息一晚。”
顾明达和林渊这回都沉默了。
好嘛，方向盘又掌握到任乾坤手里去了。
方迎夏听了任乾坤的解释，也笑了。她上前搂住任乾坤的胳膊，柔声哄道：“阿坤，我错啦，你别走好不好？我保证今晚什么都不做，我们回去吧。”
任乾坤顺着台阶下来，跟他们讪笑一声，挥手道：“见笑了。晚安……”
两人又回了房间。
林渊肩膀垮下去，躲开顾明达的胳膊：“我们也进去吧。”
顾明达跟在他身后，摇头晃脑道：“我突然有点兴奋。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林渊瞥他一眼：“你兴奋什么？”
顾明达关好房门后，打开灯，直奔套房里舒适的沙发，往上面一躺，翘着腿搭在沙发背上，长叹一声，然后才回答：“难得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样紧张刺激的事，我能不兴奋吗？而且，就在我们隔壁诶。我晚上得仔细听着动静。”
因为两人在泡温泉后已经洗过澡了，所以回来就没再洗。
林渊换好拖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你是要听那对情侣的动静，还是要听元超房间的动静？”
顾明达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渊。”他义正言辞道，“当然是听元超房间的动静了！他很可能会被杀诶！”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你自己也会陷入危险。”林渊正色警告他。
顾明达摆摆手：“嗨呀，我知道的。”说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啊……好困。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
“行了，别逞强了，去床上睡吧。”林渊道，“总统套房隔音很好，而且走廊有监控，我们能做的有限。”
顾明达坐起身来：“我们要去给元超示警吗？”
林渊摇头：“没用的。他那样性格的人，就算跟他示警，他也不会听。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怎样适得其反？”顾明达不解地侧头，静听解释。
“万一……他把对方反杀了呢？”林渊表情严肃认真，这是他写了多本畅销书后累积的经验，“人心最是难测了。他以前曾经欺负过沈君昊的女朋友，但无论沈君昊还是颜天烁，提起这件事来都用模棱两可的话带过去了。”
“--你知道是什么样的欺负吗？可能不仅仅是校园霸凌、精神打击之类，甚至还可能有强-奸……不然，女孩子或许也不会走到自杀那一步。”
单纯少爷顾明达惊讶地‘啊’了一声。
“这样一个曾经有过斑斑劣迹的人，这么多年都逍遥法外。如今又摇身一变成为顶级车手，还拿了冠军。”林渊继续分析道，“他家世应该很好，起码非常有钱，所以……以前的‘未成年’这把保护伞、再加上他现在的荣耀成就……你以为，一旦让他知道好几年前的‘污点’事件被人惦记重提甚至来找他复仇……他会做出什么？”
顾明达被林渊这一通分析惊得半晌合不拢嘴。
“那……那还是不要去提醒他了。”
“好了，刚才不还说要当小朋友比较开心吗？别想这些复杂又糟心的事了。困了就早点睡，你不是说明天还要带我去附近爬山吗？”
“……嗯。”顾明达点点头，神情有些怏怏的。
“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些？”林渊自省道，“其实也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啦。而且也还有很多让人觉得温暖和美好的事存在呀。这个世界本来就光与暗同在，美与恶并存。”
顾明达振作精神，回以一笑：“你快成哲学家了。要改行去写东西吗？”
林渊笑了：“也不是不可以呀。”写东西可是他的老本行了。
成功安抚好顾明达，林渊也稍微松了口气。
总不能他来这个世界一趟，反而让单纯的小少爷对世界充满戒备、心态变消极了。
时间静静过了十二点钟。
两人看到手机上的时间，同时打了个哈欠，然后相视一笑。
“睡觉去吧。”今天两人都很累了。
“晚安。”他们进了卧室，各自选了一张床休息。
夏天山里的气候也不太稳定，凌晨两三点钟，下起了雨。
虽不至于电闪雷鸣扰人清梦，但降雨量却蛮大的，而且持续到了天明。
林渊是早上八点钟左右醒来的，他们昨晚睡觉之前并没有拉窗帘，但往外一看，他以为还是夜里两三点呢，黑压压的云笼罩在天际，隔着窗户玻璃，外面的雨声听起来有点遥远，但雨幕却是令人震撼的，跟水帘洞的水帘小瀑布差不多。
这是天漏了吗？
林渊再三看着手机确认时间，的确是早上八点零七分。
他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太清--除了周围其他楼层的房间露出的点点灯光映照在雨水反射下。
雨幕就如结界一般，将整座山庄都阻隔进了一个新的世界。
空气倒是十分清新。
不是说“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吗？
昨天在盘山公路上他还看见晚霞了呢，结果今天就下起大雨来。
看样子……今天外出爬山的计划估计是要随着大暴雨泡汤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大标题，林渊又恍然大悟了。
或许这正是007暗中更改的天象。
毕竟，如果大家都外出了，还怎么走剧情？
另一张床上的顾明达还在睡，他隐约听见大雨声，含糊地翻了个身：“几点了？”
“八点十分了。”
“啊？真的假的？”他微微睁开眼，看了眼黑乎乎的房间，又闭上眼，“你梦游呢吧？”
林渊笑了笑：“不信自己看手机。”他问道，“要去吃早饭吗？”
顾明达摇头：“不去了。我头疼。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的。混合的酒后劲真大。”
林渊倒是还好，可能他喝得少，又体质特殊吧。
“那你接着睡。我去吃点东西。”林渊正准备关窗户，忽然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隆声，他惊讶道，“坏了，好像发生山体滑坡或者泥石流了……”
“啊？你说什么？！”顾明达一下子从床上翻身起来，赤着脚跑到窗边，也往外看，当然是看不清的，只不过那轰隆声还在持续……他的睡意一下子没了，“我给我爸打电话问问看。”
果然是暴雨引发山体滑坡进而又引起的泥石流。
盘山公路有几段路塌陷被阻，客人被滞留在了温泉山庄。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顾明达低声喃喃，“以前都好好的，我爸在这儿开的酒店都好几十年了，特地选的址，开采建造也都非常谨慎，这么多年也的确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真是奇了怪了。”
林渊稍微找了个借口：“可能是今年天象太多变了吧。这些年，地球也超负荷承受了很多。”
“说的也是。”顾明达叹道，“接下来怎么办？”
“先去吃东西吧。补充了糖分才有力气思考。”
“也好。”
两人洗漱之后，出了房间。
恰好在走廊又撞见了方迎夏。
方迎夏也打着哈欠，一脸的不虞：“什么情况啊，刚才的声音好大，我听说发生泥石流了，真的假的？”
林渊道：“应该是真的。”
“哎，好好的庆功宴，突然暴雨和泥石流，真是扫兴。”方迎夏叹道。
顾明达为酒店挽回声誉：“迎夏姐姐，酒店的食物还是很不错的，去吃早餐吧，吃完早餐心情应该就好了。而且我问过我爸了，他说泥石流发生在山下，离我们这边还很远呢，我们酒店也是经过慎重修建的，地基以及建筑材料都是上等，不用担心酒店会出问题。最多……是一时半刻没办法下山。”
方迎夏瞥他一眼：“希望如此吧。”
“任大哥呢？”林渊问道。
方迎夏不太自在地移开眼神：“他……应该还在睡。”
“应该？你们没住同一个房间吗？”林渊诧然。
方迎夏也不遮掩了，直截了当道：“没有！昨晚他还是另外换了房间。我自己一个人睡的。”
“这样啊……”林渊托着下巴沉吟片刻，抬头继续问道，“你知道他换到哪个房间了吗？”
方迎夏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昨晚我跟他吵架来着。他自己要去换房间的，换完房间之后也没跟我汇报，我还生气呢。”
三人在走廊说着话，两旁的房门逐渐有人打开，都是听到泥石流、心情复杂想找人聊一聊的，或者打探一下情况的。
--靠近林渊他们房间的是元超的房间，元超从里面出来，额头上勒了条黑色发带，他还裹着浴袍，睡眼惺忪地打哈欠。看见他们三个时愣了一下：“你们都在啊？刚才就听见你们在吵吵，吵什么呢？夏夏，你怎么也在这儿？来找我的吗？”说后一句的时候，他靠在门框上，拗出个帅气的姿势，并向她敞开房间门，“今天天气实在是妙，最适合白日宣-淫了。要不要来我房间，我再好好证明一下我的威力？我保证，你会重新爱上我的。”
方迎夏：“……没心情。”
元超竟然也不生气，他耸耸肩，笑道：“你总会回来找我的。我等得起。”
林渊看到他房间的地毯上有湿漉漉的水迹，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卧室房门，他便随口问了句：“元超哥，你早上已经出过门啦？”
元超下意识地想要否定：“没……”然后他注意到林渊看他房间地毯的视线，赶紧把门虚掩住，笑道，“--没去太远的地方，我之前的生物钟习惯性六点起床，起床后出门跑步锻炼--你知道的，赛车手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其实也蛮高的。”
“今天虽然下雨了，不过我觉得雨中跑步也挺不错，就下楼去转了一圈。后来发现雨实在太大，就又回来了。这不，顺便洗了个澡，又睡了个回笼觉。”
说着，他还稍微外展了一下肩膀，半露不露地显摆他浴袍下若隐若现的、十分健美的胸腹肌肉。
--不愧是经常做运动的人，身材比例也很不错。
当然，主要还是展现给方迎夏看的。
方迎夏的确看了，她向来不会委屈自己，有美男-色-诱当前，何必扭扭捏捏呢？她看得大大方方，还伸手在元超胸肌上摸了一把，不经意间的动作无意的把他肩膀处的浴袍往外拂了一下：“可以啊，这倒三角的身材，值得人流流口水。”
元超笑起来：“你改主意了？”
方迎夏正要说话，表情忽然一凝，她盯着元超肩膀处一个不太起眼的咬痕说道：“这是什么？”
元超没成想她看到了，就拉了拉浴袍，装傻：“什么啊……”
“切--装什么装。你昨晚该不会是睡粉了吧？”方迎夏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调侃道，“秦经理可是说过，不许你们跟粉丝接触来往，更别提睡粉了。你小心被他批评教育。”
“他？他管得着吗他？”元超的表情也微妙地缓和下来，一脸不屑地开始鄙视秦，“全俱乐部就他禁-欲。哦，以前还有个颜天烁，也禁-欲系。不过一个冷在表面，另一个冷在骨子里……反正俩人在我眼里都是冰块面瘫脸，无趣得很。”
林渊和顾明达听了一耳朵他们的话，也实在是心情复杂。
--恰在这时，第二个‘其他房间的门’被人打开。
是沈君昊。
“哟，你怎么也在这儿住啦？”元超问道。他还不知道方迎夏也在这楼的事。或者说，心里知道，表面却没说。
沈君昊没说话。
元超默默点头评价道：“也对，修理师应该挺赚钱的。别的车队想挖你，给你开了很高的价钱吧？”
沈君昊还是不理他，径自关上门，朝电梯间走去，越过林渊和顾明达的时候，他才开了口：“你们不吃早饭吗？再聊下去，早饭吃不上了。”
“啊！对！先去吃早饭，我饿死了。”方迎夏率先附和道。
她也走向电梯间。
林渊和顾明达便也走向电梯间。
留下元超一个人在房门口愣了片刻，朝沈君昊喊道：“姓沈的，你什么意思，竟然不理老子。拽什么拽！”
沈君昊面无表情地按下下行键的电梯。
方迎夏摇头撇嘴，低声道：“元超这家伙，真是烦死人了。别理他。”
林渊和顾明达自然也不会说话。
其他林渊有心问问为什么沈君昊来了这一层，他出来的房间还是昨晚的第八位幸运儿--客房部的酒店员工张晴--的房间。
他们也换房间了吗？
张晴不是不太理沈君昊吗？
为什么还会同意跟他换房间呢？
又或者……并不是换房间，而是……沈君昊一大早来找张晴？进了她房间？
甚至……不是一大早来的……
林渊脑中转得飞快，分析着一个个可能性。
不过……刚才他已亲眼看到元超还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颜天烁想多了，自己也想多了？
顾明达自然也满心疑惑。不过他见林渊没问，他也就没问。
经历过昨晚问沈君昊女朋友事件的尴尬之后，顾明达也学会了察言观色、等待时机。
方迎夏却没那么多顾忌，她直截了当问道：“君昊，你也跟人换了房间吗？出了多少钱？”
沈君昊抬眸瞥了她一眼，反问道：“你呢？”
方迎夏一滞：“我什么？”
“你出了多少钱啊？”
“哈……也没出多少啦，他们毕竟是免费抽中的嘛，而且退他们原来的房间还会有钱进账……”方迎夏笑道。
沈君昊木着一张脸道：“当着人家酒店小少爷的面，明目张胆地聊这些，你不觉得脸红吗？你不觉得，我觉得。”
方迎夏：“……”她看了电梯里眼观鼻鼻观口的顾明达一眼，倒也止了话头，没再继续说下去。不过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还轻轻“嘁”了一声，表达她对沈君昊的嫌弃。
电梯很快到达餐厅所在的楼层。
方迎夏看到了同样来用餐的江沉月，便不再跟沈君昊、林渊、顾明达他们在一起走，快步走向江沉月，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跟他一起拿着餐盘去选吃的东西了。
林渊和顾明达以及沈君昊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林渊看着沈君昊，顾明达也看着他。
沈君昊深吸一口气，回道：“我昨晚的确来找过张姨，我们俩……也算是和解了吧。今天早上，我想邀请她一起吃早饭，不过她说有点累，想多睡一会儿，拒绝了我。”
“去吃早饭吧。”林渊听完他的话，笑着开口。
沈君昊便迈步进了餐厅。
顾明达看着他的背影，凑近林渊，低声道：“他说得是真话吗？”
“应该是的。”林渊道，“走了，吃早饭。”
餐厅里的客人不少，大多都是因为泥石流突发事件惊醒，先去了咨询台咨询，后来也的确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不是回房间睡回笼觉，就是在酒店选择合适的汤池泡温泉，要么就是吃早饭。
而吃早饭的，是大多数人。
毕竟，填饱肚子再去泡温泉，才不用担心会晕嘛！
林渊和顾明达各自选了想要的食物，坐在一起边吃边探讨接下来做什么。
“要不然，我们还是去泡温泉吧。”顾明达提议道，“下着大雨，在汤池里泡温泉，更爽了。比热的时候泡还要爽。”
“也好。”林渊点点头，“那就去泡温泉吧。不过可能人比较多。”
大家都没事做，泡温泉的人数指定攀升。
“没关系。别忘了小爷是什么人。”顾明达朝他眨眨眼，“我可以带你去私人汤池，我爸的专属温泉。”
“……行啊。”林渊忍不住笑了笑。
007的确是不能去泡，泡了估计会短路吧？
也不对，他的身体还是顾赛文的……唔……那估计不会短路了。
去汤池部要经过酒店大堂一楼，林渊他们又看见了方迎夏。
方迎夏不太自然地冲他们笑笑，解释了一句：“我一早上没看见阿坤，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所以来前台问问，他到底换去哪个房间了。”
“问到了吗？”
“嗯。”方迎夏点点头，“我这就去找他。”
三人说话间，忽然有骚乱从温泉池那边传来--
“啊！！！死人了！！！”
☆、第34章审问
这会儿外面的雨下得小了些。
所以这声尖叫十分明显且刺耳。
林渊和顾明达对视一眼，然后朝汤池部狂奔而去。
即便雨比刚起床的时候小一些，他们穿过住房部跟汤池部这一段路的时候，还是浑身都被雨淋透了。
好在汤池部最不缺的就是浴巾。
有顾明达在，那边的员工体贴地给两人准备了干净的浴巾擦拭。
林渊胡乱擦了擦头发，然后裹着浴巾跑向案发现场。
顾明达紧随其后。
汤池部的经理正在维护现场。
--死的人，是任乾坤。
他一、丝、不、挂地躺在汤池部较私-密有情调的一个半室外设计--竹林掩映的小汤池、旁边的地板上，没了气息。
围观的人还不算太多，毕竟现在时间仍旧有点早。因为暴雨加泥石流的关系，几乎一半的人还在天色阴暗的错觉下继续睡，还有一部分人在为泥石流的问题担忧、沟通、联系亲友等。
接受了泥石流天象、被困酒店的佛系客人才会去吃早饭，吃过早饭才会来泡温泉。
不过，人类总有一种改不掉的毛病--看热闹。
一旦有人传出去死人了，前来凑热闹的人就不会少。
好在汤池部的经理及时控制住了，从发现尸体到引起骚乱、再到看热闹的人想来围观，足够让他冷静下来，做出措施。
--之后再来的人没办法进入了。
--已经入内的有员工在劝返。
--还有一圈近距离围观的则被一圈员工挡着，尽量不让大家靠近。
幸好这里是汤池部，最初来这里的客人都是泡温泉的，衣服、手机都寄放在了橱柜里，所以，倒是暂时不用担心会有人拍照或拍视频，让这件事流传到更复杂的网络世界。
不过……即便没有照片和视频，大概还是会有人把“温泉山庄死人了”这件事给发到网上去……这是无可避免的。
希望公关部能及时处理啊。
顾明达第一时间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些。
林渊则第一时间上前检查尸体的情况。
任乾坤脸上有淤青，在眼角和下巴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不像绳索那样细，而是面积更大--类似围巾那样宽。
确切地说，是一片淤痕。
这应该是致死原因吧？
林渊检查了一下他的鼻孔和嘴巴，几乎确认了他的致死原因就是勒死的。
至于到底是什么东西勒的，可能性就有点多了--拧成一团的衣服、裤子、围巾、床单等等，只能进一步调查。
而且，根据他的判断，任乾坤死了至少有四五个小时了。
顾明达没靠太近，他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余光扫着林渊和任乾坤的尸体，低声道：“林渊，你看出什么了？”
林渊起身，走到顾明达身边，先对等在旁边的汤池部经理说道：“麻烦您用合适的东西把这里围起来。”让他这样赤条条的躺在这里，不太雅观，也……不太尊重。
“……好。”
“谁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林渊问道。
“是我。”说话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他惊魂未定地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顾明达--昨晚的生日派对他参加过，所以认得顾明达--他对顾明达道：“顾少爷，我早上发现下大雨，本来安排好的去附近爬山的行程没办法去了，就说来泡温泉打发时间吧。结果……我挨个汤池泡着泡着，发现那个人……头朝下趴在那个池子里。”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花样泡温泉，后来发现他不动弹，就以为他溺水了，还上前问他，后来我下去想救他，结果一翻过来……可把我给吓坏了。”
“我们会安排报警的，你也先别离开。”顾明达安慰道。
林渊问道：“你说你刚看见他的时候，他在水里泡着？”
“是……”
“那是谁把他从水里弄出来的？”
“是我们。”旁边的几个员工说道，“我们觉得那样泡着太可怜了，就……”
这时候，经理带人拿着一些酒店宣传用的易拉宝过来，暂时把尸体围住了，遮挡了外围的人群的目光。
“告诉我爸了吗？”顾明达问他。
“嗯，告诉了，他说马上过来。”
说话间，顾赛文到了。
顾明达迎上前，有些低落有些难过地垂头唤道：“爸……”
顾赛文按了按他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儿，我来处理就行。”
顾赛文走到近前，林渊跟他对视一眼：“顾叔叔，警方是不是暂时过不来？”
顾赛文点头：“嗯。泥石流毁了山下部分路段，他们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过来。而且……这种天气，也没办法派直升机来，只能暂时由我们保留案发现场，留住可能相关的嫌疑人。”
林渊知道这应该就是007给他安排的私人调查条件了。不过为了不被大家怀疑，他还是稍微走了下流程：“顾叔叔，我是个侦探，可以让我试着调查这件案子吗？”
顾赛文严肃脸想了片刻，点点头：“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可以试试。我也会跟着你一起的。”
“多谢顾叔叔。”
旁边顾明达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各自转了一圈，心道--这两人还真心大啊。
竟然真的敢调查。
有顾赛文在，围观人群也都陆陆续续被请走，并得到了安抚。
--毕竟入住的酒店发生这样的事情，对大家而言，都是一件倒霉事。既影响心情，也会担惊受怕。尤其还因为不可抗力因素无法离开。只能认了。
幸好酒店老板够妥帖，给大家安排了别的室内项目放松--按摩。
这些暂且不提。
林渊和顾赛文都很清楚，嫌疑人在赛车俱乐部那群人里面，如果还要再外加的话，那就外加颜天烁和张晴两个人。
因此，顾赛文让人去请这些人来现场。
第一个来的是方迎夏。
她当时在酒店住房部大堂听到“死人了”的喊声，心里就稍微有些猜想，加上她一直联系不上任乾坤，这个猜想就越发频繁地浮现在大脑中。
后来，她压着急躁的心情，先去了一趟任乾坤后来新换的房间确认。
新房间在16层，1602。
她敲了半天门也没反应，心中的猜想瞬间直冲头顶。
方迎夏恍惚又担心地重新来到酒店大堂，往汤池部看的时候，就被酒店员工请了过来。
到达案发现场的时候，方迎夏的腿都是软的，待确定地看到躺在那里的人就是任乾坤的时候，她腿软到了极致，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阿坤……”
方迎夏的头发衣服也都被雨淋湿了，林渊拿了新的干净浴巾过去递给她，蹲在旁边，声音温柔：“迎夏姐姐……请节哀。”
方迎夏接过浴巾，呆愣了片刻，才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语气怆然：“阿坤他怎么会……”
“迎夏姐姐，我有问题想问你。”
“什么？”
“他有什么仇人吗？”
方迎夏：“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你也应该看出来了。他是被人勒死的。”
方迎夏稍微抖了一下，摇摇头：“我不太清楚。能跟阿坤发生争吵的，大多是……大多是元超。不过他们两个在车队的时候也经常拌嘴……所以……我们都习以为常了。”她低声道，“该不会是元超……不！不会的，他怎么会杀人？”
“他昨晚几点从你房间离开的？为什么要离开？”林渊问道。
方迎夏沉默着，林渊怕她还是昨晚那套说辞，补充道：“还请你实话实说。”
“昨晚大概一点钟吧，他说要去换房间。”
“为什么呢？”
“应该是不想跟我睡吧。”方迎夏不太自然地移开眼神，“我……”
“方小姐，你不配合的话，我们很难抓到凶手。”林渊正色道，“而且，根据我掌握的线索，我有理由相信，这可能是一起复仇案。”
“什么？！”方迎夏惊讶地瞪大眼睛。
林渊看着她：“你、任乾坤和元超，以前曾在同一所高中就读过吧？”
方迎夏被他这样一点，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林渊继续道：“沈君昊的女朋友是谁，你们三个知道吗？”
方迎夏脸色再次一变：“谁？”
颜天烁是第二个到的。他的声音淡淡响起。
“是张莹莹。”
“啊……”方迎夏惊呼出声，扭头看向颜天烁，“你……你说什么？”
林渊道：“看来你不知道沈君昊是张莹莹的女朋友。”
方迎夏颤声道：“是……沈君昊杀的阿坤吗？”
林渊趁着沈君昊还没来，先让他背一会儿锅：“可能是。所以……你肯说实话了吗？”
方迎夏沉默着垂下眼眸，应该是在脑中做着激烈的抗争和分析，最终她叹道：“阿坤不想跟我睡是因为他发现了我之前跟元超的事……”
“他不是知道你们两个以前交往过吗？”
“不只交往的事。还有……”方迎夏一咬牙，说道，“还有我为了元超怀孕、又打胎的事。两次。”
“我高中的时候跟元超是男女朋友，我们俩也……偷尝了禁果。然后我就怀孕了。”方迎夏一旦说出口，就不再隐藏，继续跟他们坦白后面的事，“我去医院打胎，这事儿阿坤知道，还是他陪着我去的医院。”
“后来……上了大学，我还是元超女朋友。元超虽然总是吸引女孩子喜欢，但他明面上的女朋友，或者说，其他女生口中所谓元超的正宫，只有我一个。”
“但大学没毕业，元超就去当赛车手了，很快有了新的女朋友，还经常换。我就成了他的前任。”方迎夏道，“这时候，阿坤再次出现了，他向我表白，跟我在一起了。不过……初恋总是难忘的。尤其是我还跟元超有过孩子。所以，我也去学车，当赛车手。阿坤大概是怕我和元超旧情复燃，于是也跟着一起去了。”
“我跟元超的确旧情复燃了，我们俩又……搞出了一个孩子。但元超还是以前那副死样子。”方迎夏闭了闭眼，“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负责的。于是，再次拿掉了孩子。重新跟阿坤在一起。”
“第二个孩子这事儿我是瞒着阿坤的。他只知道我高中那一次。”方迎夏低声道，“不过，昨晚他突然质问我第二个孩子的事，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知道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久，我想他既然已经知道，那我就不瞒他了。于是我承认了第二次的事，并向他保证，后来我再没跟元超有过什么。可他在气头上，坚决要跟我分手。我不同意，追着他跑出房门--”
“后来在走廊看见你们……我俩就暂时回了房间。”方迎夏道，“等夜深人静的时候，阿坤再次提出要分手，而且他坚持要去换房间睡。他说没办法跟我在一个房间。”
“我其实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就没再紧逼他，心想，让他冷静一个晚上也好。他从以前就很喜欢我的，只要给他点时间，他一定可以回心转意……只是……”方迎夏眼泪落下来，“只是没想到……他……”
再没办法回心转意了。
林渊想了想：“这么说……他很有可能去找元超算账？”
方迎夏‘啊’了一声，扭头看着林渊：“你是说……”
“喂，到底什么情况啊？”元超的声音传来。
他算是第三个到的。
不同于方迎夏和颜天烁两人急匆匆赶来，他竟还打了把伞。
此刻，他一边收伞一边皱眉：“听说死人了？谁死了？”
林渊和方迎夏都盯着他，元超眉头皱得更深：“干嘛？怎么这么看我？到底谁死了？”
“是任乾坤。”
“什么？”元超惊讶的睁大眼，随后摇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方迎夏声音提高，抬手指着任乾坤躺着的地方，“他人就在那躺着！你去看一眼就知道可能不可能了！”
元超真的走过去看了，随后好像受了惊吓似的移开眼神，退回来：“怎么死的？这酒店得负责吧？”
说着他看向顾赛文。
顾赛文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是，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
元超：“……”
林渊盯着元超问道：“元先生，你说今天早上外出跑步……你有没有顺便来汤池部？”
元超愣了愣，随后怒道：“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因为你值得怀疑。”林渊道，“今天下大雨，一般人在房间的时候就会注意到，也不会外出，你却一反常态。出去了一趟又回去的，而且……你房间的地毯上有水迹。”
“水迹能代表什么？”元超瞪着他，“我说了我是出去跑步的，水迹是我回去留下的。你别乱猜啊！”然后元超反客为主，抓住话语权，反问林渊，“你什么人啊？你在这儿瞎问什么？有你什么事啊？啊？”
林渊还未说话，顾赛文开口了：“他是我们酒店暂时聘请的侦探。负责调查这起案件。”
“哈？侦探？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吗？想玩侦探游戏自己回房间玩手机去，别在这儿瞎捣乱！”元超理直气壮道。
顾赛文的话却是有理有据：“我们酒店发生了这样的事件，对我们酒店的声誉也有很大影响。我身为酒店老板，想尽快调查出真相，挽回酒店损失，没人可以阻止。除非……”他上前两步，高大的身躯给了元超几分压迫感，“除非……你就是凶手，所以才不敢让我请的侦探调查。”
元超被怼得语塞，他哼了一声：“你们以为调查真凶那么容易的？如果真这么容易，社会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破不了的悬案了。”
“是啊。”林渊接过话头，说道，“也有很多案子是被钱和权压下去的。比如……八年前，你们高中时的那件案子。”
元超眼神一闪，嗤笑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啊，你当然听不懂了，因为你就是被钱权保护的那个施-暴者。”沈君昊的声音响起。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元超，手握成拳，脸上青筋暴-露，恨不得上前揍他一顿。
元超瞪着他：“你TM胡说八道什么！”
“你真的忘了张莹莹事件了吗？”林渊说道，“方迎夏可是已经承认了这件事呢。”
元超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方迎夏：“你……你这个臭女人……”
方迎夏眼神复杂地回望他：“随便你骂吧。阿坤死了，如果你不是凶手，那下一个要死的，很可能就轮到你，或者我了。不过……我想，是你的可能性会比较大。哈哈哈……”她苦涩又疯狂地仰头笑起来，而后说出最诛心的话，“毕竟，当年可是你管不住下-半-身，非要动她！”
“够了！”沈君昊压抑着怒火，吼道，“你们这些人渣！都该死！”
元超从方迎夏可怕的笑声里逐渐找回思绪和理智，他目光转向沈君昊，而后冲上去揪住沈君昊的衣领，质问道：“是你？！是不是你杀的？！你想复仇，是吗？来啊！”
说着他就要动手，被顾赛文和颜天烁拉住了。
沈君昊则趁机给了他几拳，元超挣扎着：“艹！你们拉偏架！”
颜天烁看差不多了，才上前拉开沈君昊：“别打了。不然，任乾坤不是你杀的也会变成你杀的。”
沈君昊眼睛通红，他气喘吁吁地盯着元超，然后挣开颜天烁的背后锁手臂姿势：“放开我。”
颜天烁见他冷静下来，便放开了他。
顾赛文则对元超道：“元先生，也请你冷静一点儿。”
元超哼了一声，挣开他的禁锢，随后环顾一番，说道：“秦舟和江沉月呢？车队出这么大的事，他们俩怎么还没来？”
“来了。”顾明达看到那两人是一同来的，低声开口。
秦舟和江沉月行色匆匆赶来，看到案发现场的尸体也都是惊讶又痛惜。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秦先生，江先生，请问，你们两个昨晚派对散场后都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林渊问道。
秦舟和江沉月对视一眼，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跟警察似的询问他们。
这回是顾明达解释的：“他是我们酒店临时聘用的侦探，负责调查案件。请你们配合。我想你们也一定很想尽快找到凶手吧？”
秦舟和江沉月点点头：“好的，我们一定配合。”
林渊看向秦舟：“秦先生先说吧。”
秦舟理了理思绪，回道：“昨晚派对结束后，我就回房间了，因为要准备第二天庆功宴的各种事宜。后来大概忙到夜里两点，我就睡了，因为昨晚太累，今天起得就有点晚。我也是听到酒店员工砸门才醒来的，所以过来得慢了些。”
林渊问：“昨晚派对结束后，你没去泡温泉？”
“没有。昨晚毕竟喝了酒，泡温泉效果不好，所以我准备今天晚上泡的。”
“昨晚两点到刚才被人叫醒，中间一直没醒来？也没出过门？”
“对，没有醒过，也没出过门。”
林渊问完他又转向江沉月：“江先生，该你了。”
江沉月便也说了一下自己的时间线：“我昨晚派对结束后，有去泡了一会儿温泉，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吧。后来看到颜哥，就跟他去酒吧又坐了一会儿，向他讨教赛车的技巧。并要了一份签名。”
林渊听到这里，扭头看向颜天烁，向他确认。
颜天烁点点头：“没错。我跟江沉月是在更衣室门口碰见的。他说想再喝一会儿酒，我就带他去了酒吧。我们聊到大概两点钟才散的。哦，我也的确给他签了名。”
林渊道：“签名还在你房间吧？”
“在的。”江沉月道，“如果需要，你可以去我房间看。”
“好。”林渊沉吟着，忽然问道，“除了方迎夏，你们在散场后都没看到过任乾坤吗？”
他打量着众人，大部分人都是摇头。
江沉月稍微愣了一下，说道：“其实……我有看到过他。”
林渊和其他人都侧头紧盯着他。
“什么时候？在哪儿？”
“我回房间后，发现我房间空调不太好用，就下楼找过前台……”江沉月道，“那时候，阿坤也在前台，跟前台说要换房间。”
“他脸上有跟人打过架的淤青，正呲牙咧嘴地揉，我还问他要不要紧。他敷衍了我两句，说没我什么事儿，让我赶紧回房睡觉。我喝酒后泡了温泉又重新喝了酒，的确头晕晕的，就想赶紧回房睡觉，所以……我也就没再多问他什么。”
江沉月猜测道：“他跟元超在车队的时候经常为了迎夏的事呛呛吵吵，所以，我当时想着，大概是他又跟元超干架了……”
众人又都将目光转向元超。
元超喝道：“你废什么话啊！就你长嘴了啊一天到晚叭叭叭叭个不停的！”
☆、第35章高手
“是你打的吗？”林渊并不怕元超恼羞成怒，立刻问道。
江沉月好像也不怕元超生气，他甚至紧随林渊问话之后也问了句：“是你打的吗？”
元超不说话。
林渊使出杀手锏：“酒店走廊有监控，你不说，我们会去查。”
顾明达附和道：“没错！要是在监控发现了，你可就说不清了。”
元超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他见似乎每个人都认定了他曾经打过任乾坤，加上之前他跟任乾坤在车队互掐的黑历史的确人尽皆知，便索性承认了：“没错，是我打的。他半夜敲我房门，非要跟我算什么陈年旧账。我一时没忍住，就跟他动手了。”
“他要跟你算什么陈年旧账？”林渊问。
元超瞥了方迎夏一眼：“这还用说吗？你刚才没听见啊？”
“她说的是她说的，我要听你说。”林渊执着道。
元超不太乐意地重复道：“我给他戴了绿帽子呗。他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来找我算账。”
“你既然舍不得方迎夏，为什么还要分手？”
“她总想用孩子绑着我，我受不了。”元超道，“再说，我也没舍不得她。大家逢场作戏，各取所需而已。是她太当真了。”
方迎夏听了他的话，在旁边冷笑道：“你想多了。我才没当真呢。”
“当真没当真，你心里清楚。”元超回道。
林渊打断他们俩的话，问道：“他就只是找你算账关于方迎夏的事？”
“是啊，怎么了？”
“没别的事？”
“能有什么别的事儿呀！”元超一脸不在乎。
林渊试探道：“难道你们没有聊过八年前的事？”
元超：“都是陈年旧事了，干嘛聊这个？”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沈君昊是张莹莹男朋友的？”林渊继续问。
元超的回答竟然有些让人出乎意料：“一直都知道。”
林渊惊讶重复道：“一直都知道？”
元超耸耸肩：“他高中的时候也在C市一中啊。”元超越过颜天烁的肩膀，看着瞪着他的沈君昊，“不过他以前可怂了。就算知道我们欺负张莹莹，他也没办法。后来他大学去了别的城市上学，再后来去了车队，我一开始的确没认出他来，哦，应该说，我没注意他，他很会隐藏。直到有一次比赛，他帮我修理车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元超勾唇笑了笑：“他故意在我车上动了点手脚，不过我事先发现了。我找别的修理师帮忙看过，对方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容易熄火。我就没理他，心说他大概是怂惯了，就连想报复我都不敢正大光明的报复，也不敢报复狠了。只能这样小打小闹。我就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不过……”元超话一顿，好像犹豫要不要说后面的话。
林渊直觉这里面可能还有什么事，便追问道：“不过什么？”
“没什么。”元超犹豫之后，不肯说了。
林渊有点抓心挠肺，他脑中急转，侧头看向沈君昊：“沈先生，你知道他刚才是想说什么吗？”
元超：“？？？”
这个侦探的求知欲也太强了一点吧！
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君昊反而没什么可隐瞒的。他猜测道：“我想，大概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是--他后来还故意偷偷改装过自己的车子，出事后好让我这个修理师来背锅--结果也真的出事了。”
“他撞伤了一个人。”
“撞伤了谁？”林渊精神一震，“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吧，他撞伤的应该是一个喜欢F1的粉丝。”沈君昊不顾元超喷火的目光，回答道。
“那粉丝叫什么？”林渊问道。
沈君昊摇头：“我不知道。那件事被秦经理压下去了……媒体根本就没来得及报道。好像是给了那人一大笔治疗费，这事就了了。”
林渊暗想：挖掘出的故事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这个被撞伤的粉丝一定也跟在场的某个人有关……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江沉月，并不动声色地瞥了对方一眼。
江沉月是半路进车队的，还是大转行。
机械专业的人转赛车手、计算机专业的人转赛车手等都还能说得过去--由法学转向赛车，跨度实在惊人。
为什么呢？
会不会跟这个被撞伤的粉丝有关？
江沉月微微垂着眼眸，表情还算平静。
林渊有心问问他，但想到此刻最重要的事还是盘问元超，尽快查出任乾坤是谁杀的，江沉月的事，可以暂时放一放，便没问他。
毕竟，杀任乾坤的人，应该跟这个被元超撞伤的粉丝没什么太大关系。
林渊更倾向任乾坤的死和八年前张莹莹的事有关。
难道……真的是她的妈妈为她复仇吗？
对了，张晴呢？
这些赛车俱乐部的人都到齐了，可是张晴呢？
林渊问道：“张晴张阿姨呢？是不是忘了去请她过来？”
负责找人的员工弱弱举起手来，说道：“我去过张阿姨的房间了，但是敲门没有回应，去她平常工作的地方也没看见她。”
沈君昊脸色微微一变：“张姨不会出事了吧？我要去看看她。”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顾赛文伸出手臂拦住他：“你们还不能随意走动。我会再派人去找找看的。”
沈君昊不太放心的看着他：“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你付得起责任吗？”
顾赛文安慰道：“你们大家都在这里，她能有什么事？我想可能她在忙工作吧。”说着，他吩咐几个员工，“你们继续去找张晴。找到后立刻请到这边来。”
顾赛文递给林渊一个‘继续审’的眼神，林渊点头，他问元超：“你和他打完架是几点？后来没有外出过？”
“我没具体看时间，大概是两点左右吧。后来我没出去。我是早上六点出去的。”元超回答。
林渊盯着他：“晚上两点之后才睡，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你这生物钟可够厉害的。”
“如果你常年赛车，生物钟也会这么厉害的。”元超回道。
林渊又问了元超几个问题，比如怕不怕被沈君昊找麻烦，真的没和任乾坤聊八年前的事吗？知不知道张晴是张莹莹的母亲……
元超的回答都是否。
“行了啊，侦探，我是给你面子才这么配合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我，我可生气了。”元超怒道。
林渊最终看向沈君昊：“你昨晚和今早的时间线呢？”
沈君昊道：“我昨晚在派对散场后本来是要回房间的，但我还是想跟张姨多聊几句。所以，我去了22层找她。我其实……也有点担心她可能会存了复仇的心思，所以，有试探她的态度。反正在我看来，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她也反过来担心我，问我是不是有想过复仇，会不会做傻事，我赶紧澄清……于是……后来我们俩算是和解了。”
元超不太相信地来了句：“你们真的这么道德高尚？难道不是一起在房间密谋怎么杀人吗？”他对林渊道，“侦探，你不怀疑他们吗？他们俩很可能合谋啊！你可要仔细调查清楚才行。”
“我会的。”林渊正色道。
--的确有元超说的这个可能性。
沈君昊说谎，他和张晴两人合谋杀人。
沈君昊表情染上一层怒气：“是！我承认！我的确想过复仇！可我不想铤而走险，害自己去坐牢！从而让我的双亲、莹莹的母亲都没人照顾了。为了人渣，这得不偿失。”他有理有据道，“我只想搜集证据，期待法律来制裁他。”
“你骗鬼呢！”元超还不信，跟他针锋相对。
沈君昊冷笑道：“那你怕了吗？你可有想过，你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因为你以前所犯下的罪孽导致的！”
元超道：“你以为我没付出代价吗？”他好像受了很大委屈似的，一一数道，“我爸关了我半年禁闭，还把我所有的卡都冻结，我跟只老鼠似的过了半年！”
“你那是罪有应得！”沈君昊咬牙切齿道。
元超嗤道：“是她自己要自杀的，这可不关我的事。”
“你要是没做那么过分的事，她怎么会自杀？”
“不就是破了那层膜吗？多大点儿事？就她才那么小题大做，当成宝贝一样……”
元超的不知悔改，又遭到了沈君昊的一拳重击。
两人这回厮打起来。
打了几个回合才被人重新拉开。
方迎夏望着这一场闹剧，再扭头看向没了生命体征的任乾坤，心底涌现一片苍凉。
--是啊，一层膜而已。
--像她，就根本不在乎那层膜。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怀了孩子想生就生，不想生就打掉。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过得非常快活、非常快乐。
之前也的确是快活过一阵子，但后来该有的身体健康反噬还是让她有了很大的困扰。
--第二次手术的时候，医生告诉她，她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
而现在……一直无条件爱她的任乾坤也不在了。
那个被她爱着的男人，却呈现出了更加人渣的一幕。
多么讽刺！
曾经的她，也是兴风作浪、校园施-暴者中的一员……
审问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而寻找张晴的员工陆续回来，说还是没找到人，林渊和沈君昊都有些担心。
该不会这位也出了什么事吧？
不可能啊……早上的时候沈君昊才从她的房间出来的……
林渊问急红了眼的沈君昊：“你早上离开的时候，确认她好好的，还在房间里，是吗？”
“是啊！”沈君昊道，“你们不信可以查监控！”
“好……那我们先回去，各自回房间，我会去查监控的。”林渊最终妥协道。
不过因为担心沈君昊和元超会暗中再起冲突，林渊决定将他们分成两批--得各自有人看管着。
当然，不能太明目张胆地看管，因为大家都是文明现代人，知道什么叫非法监视、非法禁锢。
所以，只能让人稍微留意一下。
度，要把握好。
颜天烁和秦舟是林渊选出来陪着沈君昊的人，元超则由顾赛文陪着--其他人也没人愿意陪他。
至于方迎夏……
林渊让顾明达和江沉月稍微留意她一下。
如此这般分配完毕，大家便暂时从案发现场离开，回了住房部。
回房之前，林渊从前台拿了死者任乾坤房间的备用钥匙，准备去他房间查一查。
--汤池部可能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毕竟，任乾坤的死因是被勒死的，发现他尸体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勒死人。
除非是在更衣室。
对了，更衣室！
他还没去更衣室查过！
林渊又从住房部跑回汤池部，顾明达想跟着他，不过想想自己还有任务，就没动，而是守在方迎夏身边。
汤池部的男更衣室十分整洁。
昨晚大家泡汤结束后，酒店工作人员应该是打扫过了，今天早上又还没那么多人来。来的人也都因为发现尸体被吓到，穿衣服走人了。
林渊从一排排更衣橱柜走过，想要找到任乾坤的衣服所在，不过他找了半天，没找到。
他也注意到任乾坤身上并没有手牌。
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
更衣室没什么线索，林渊便去了任乾坤的房间查看。
一进房间，就闻到了药酒的味道。
林渊插-入房卡，房间亮起来，靠近玄关的柜子上摆着药酒和夜宵。
这家伙，竟然还有心情吃夜宵？
昨天任乾坤穿过的衣服并不在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他的鞋子，再没别的他身上的东西了。
林渊朝里走了走，听到了外面的雨声、还感受到了潮湿的空气，原来任乾坤的房间没有关窗户。
这里是16层，算是高层了，会有人从窗户爬上来偷袭他的可能性吗？
林渊探头观察了一下窗户外面的情况--雨天湿滑，尤其外面还黑乎乎的，有人爬上来偷袭任乾坤这种可能性很小。
当然，也不能彻底排除就是了。
林渊查看完任乾坤的房间，接下来去的，是监控处。
因为顾赛文已经打过招呼了，所以林渊得以轻松获得查看监控的资格。
只不过，当他盯着电脑屏幕，找到想要看的时间段的时候，却发现--被删掉了！
他不死心地又拖着进度条查看了一下，却越发确认，没错。
--昨晚的监控的确都被删掉了！
林渊顿时毛骨悚然--会是什么人删了监控呢？
张晴？
“昨晚两点到现在之间，有谁来过监控室？”
“除了工作人员，基本没什么人进来。”
工作人员……
没错，张晴就是工作人员。
林渊问：“张晴来过吗？”
负责监控室的男人诧异道：“张晴？谁啊？”
“就是你们酒店住房部的员工，脸上有一块胎记的那个阿姨。”
“哦哦，你说的是张姐啊，她没来过啊。”男人也动了动鼠标，试图找回被删的监控记录，最终摇摇头，“不行，找不回来了。难道是有什么计算机高手黑了监控室？删掉了监控记录？”
他看着林渊，心有戚戚：“我已经听说了，酒店死了人，你查监控应该是想查凶手。”他压低声音，“是凶手黑掉了监控吗？”
的确也有这种可能。
林渊想。他心不在焉地含糊道：“或许吧。你确定张晴没来过监控室？”
“没有。如果她来过，我肯定记得。”男人信誓旦旦道。
“那好吧。如果您有什么新的线索，或者想起什么来，随便什么，只要是您觉得奇怪的事，请第一时间联系我。”林渊给他自己的联络方式，然后从监控室离开了。
监控室是在保安科，林渊从这边回酒店住房部，要穿过一条弯曲的小路。
他正走着，忽然有一个花盆砸在了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摔了个粉碎，把林渊吓了一跳。
他也的确跳起来了，然后猛地抬头向上看。
--自然什么也没看到。
连花盆是从哪层楼被扔下来的都无法判断。
是要杀他灭口吗？
还是仅仅是给他警告？
林渊离高层住房部的楼远了些，快速跑进大堂。
这回他可是真的湿透了。
比落汤鸡还落汤鸡。
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啊，真闹心。
林渊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澡换衣服，然后去敲方迎夏的房间门。
开门的是顾明达，他看见林渊，目光一亮：“怎么样了？”
“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林渊叹了口气，他看向房间里缩在小沙发里抱着双膝的方迎夏，低声问顾明达，“她怎么了？”
“从回来之后就是这个样子，我想，她大概是害怕了吧。”顾明达也小声回他。
另一边的桌子旁，江沉月正在摆弄手机。
他倒是很识趣的样子，大概知道林渊和顾明达谈话不想被他听见，他也没凑上前，只安安静静坐在桌旁玩手机。
林渊看到江沉月之后，就想起了那个“车祸事件”，他决定趁这个机会，单独问问江沉月。
看能不能多知道些什么。
“江先生，方便去你房间聊一下吗？”
江沉月诧异的抬头看向他：“……好啊。”
连方迎夏也有了点反应，侧头看了一眼江沉月。
顾明达有些犹豫。
他也想去。
不过，江沉月一走，方迎夏这边就只剩自己一个人陪着了。如果他也走了，方迎夏会落单。
可能会有危险。
“明达，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们一会儿就回来。”林渊嘱托道。
顾明达瞥了一眼江沉月--江沉月是个高大的寸头肌肉男，林渊跟他一对比，就清秀多了--于是顾明达反过来嘱托林渊：“你小心一点儿啊。”
林渊会意，跟他拥抱了一下：“你也是。”然后他在顾明达耳边压低声音道，“女孩子也不能小觑哦。”
两人互相嘱托完毕，这才分开。
林渊和江沉月一同去了江沉月的房间。
在电梯里的时候，林渊从镜子里打量江沉月：“江先生，你以前……真的是法学院的吗？”
“当然了。怎么忽然这么问？”江沉月不解。
“你有证件可以证明你是法学院的吗？”林渊不答他的话，而是继续问道。
“这……”江沉月有些犯愁，“我是半路转行的。怎么会有法学院的证件呢？”
林渊略略沉吟，没说话。
江沉月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专业的？”
林渊依旧没回答，目光探究地盯着他：“那……你总有一些法律常识吧？随便背点什么，证明一下。”
“虽然我觉得你这样让我证明有些不太合适--毕竟如果真想犯罪的话，真提前做了准备的话，是可以背一些法律条款的。”江沉月道，“--不过，既然你想这样让我证明，那我就证明好了。”
于是，江沉月随意背了些法律条款常识类的东西给林渊听。
林渊听了几条，也就制止了：“好吧，多谢你的配合。你刚才的话也有道理。”
江沉月：“……你还想问我什么？一块问了吧。”
“你那个找颜天烁要的签名在房间的吧？”林渊问。
“在的。”江沉月看着电梯打开，率先迈步，“走吧，我给你看签名。”
他刷了门卡，打开房间的灯，请林渊进去。
然后，江沉月从背包里翻出了一件白色T恤衫--展示给林渊看。
“喏，这就是我跟颜哥要的签名。”
林渊接过T恤衫，看了一眼--还是to签。
不过却不是to江沉月的。
T恤上写的是--
to：晨星，前程似锦，早日康复。颜天烁。
“不是给你自己要的签名？”林渊挑眉看向江沉月。
江沉月点点头：“嗯。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晨星是谁？”
“……是我哥。”江沉月垂眸道，“其实原本他的名字是沉星，跟我一样的三点水的沉，不过他喜欢朝气蓬勃的名字，于是后来改了，改成了早晨的晨，早晨的星星，他说这寓意好。能第一个看见日出。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早晨的晨星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反而如这个名字一样，迎接日出之后就黯淡了下去。”江沉月道，“他在两年前出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至今仍昏迷不醒。”
“我哥他……才是颜天烁的粉丝。”
☆、第36章谎言
“抱歉……”林渊看江沉月面带难过，低声道，“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江沉月目光落在T恤衫上，摇摇头：“……没关系。我……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林渊把签了名的T恤还给他，在江沉月接过去的时候，又陡然抓紧。
江沉月不解地看着他，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怎么了？”
林渊轻声道：“你还随身带着T恤衫让颜天烁签名？”
江沉月松了口气，笑道：“这就是我昨天晚上泡完温泉后穿的那件T恤啊。我让颜哥直接签在了上面。回房间之后才脱下来保存收藏的。”
林渊觉得这解释还算说得通，便松开手，把T恤还给江沉月。
他的视线落在那签名字上面，又觉得to签的几个字有点挤。
‘前程似锦’四个字很大，‘早日康复’四个字则稍微小了点。行间距也不太一样。
可能是后来才想到要加上去的吧。
不过……一般这种情况下，尤其是to签，会把最重要的祝福写在前面。
对成了植物人的‘江晨星’而言，‘早日康复’比‘前程似锦’可重要多了。
林渊心中有了这个疑惑，他也没藏着，直接问道：“这是不是你后来加工过的to签？”
江沉月叠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后笑道：“真尴尬……竟然被你看出来了……没错，是我加工过的。”他叠完衣服，珍重地拿起来，手指在‘晨星’两个字那里摩挲着解释道，“我毕竟冒充了颜哥的粉丝，如果to签不是我的名字，他肯定会起疑，或者好奇询问。我不想把我哥的事说出来，他两年前还在车队呢，肯定知道我哥的事……所以我没要to签。”
“颜哥只给我签了‘前程似锦’和他的签名。其他都是我自己加上去的。我模仿他字迹还行，一般人看不出来。”江沉月笑了笑，有点自嘲意味，而后他恭维道，“你还挺厉害的。”
林渊道：“主要是顺序问题。早日康复对你哥而言更好，但前程似锦却签在了前面，所以……”
“原来如此。”江沉月脸上的表情微微收敛几分，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喃喃，“是我疏忽了。”
林渊审视地看着他。
江沉月又挠头一笑，恢复之前的爽朗：“我还幻想着我哥能早点醒来看到他喜欢的车手的签名……太傻了。他都昏迷两年了，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他故作轻松，“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不该有这种奢侈的期待。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林渊听着他的自我解说，视线又在他的房间扫视一番：“江先生喜欢玩电脑游戏吗？”
江沉月摇摇头：“一般吧。我更倾向玩手机游戏。而且是最不用花时间以及氪金的三消游戏。”他诧异道，“为什么问这个？”
“我习惯通过一些问题来判断回答者的性格和可能的行为。”林渊随口道。
“好吧。”江沉月放好了T恤，直接跨坐在了黑色的行李箱上，他凝视着林渊，“侦探先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渊问：“你为什么学赛车？”
江沉月没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的没什么用，还是想听你说。”林渊露出诚挚微笑。
江沉月道：“你肯定以为我是来复仇的吧？”
林渊道：“的确有这个可能。”
江沉月继续道：“我是为了我哥。这是我哥的梦想和愿望。他很喜欢赛车，之前也曾想过当一名赛车手……可惜，他永远也实现不了了。所以……我来代替他，实现他的梦想。”
林渊感叹道：“兄弟情深啊。”
江沉月想到哥哥，脸上的表情也透出几分温柔。
林渊话锋一转：“你的爸妈也同意你当赛车手吗？”
一般这种情况下，家人更会阻挠才对。
毕竟其中一个儿子已经被赛车给毁了。赛车又是危险运动，若江沉月再出意外，那他的父母……岂不是两个儿子都搭进去了？
江沉月眼神黯淡，他叹道：“我爸妈在我们小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只剩我和我哥相依为命……我和我哥都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林渊微愣：“对不起……我又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江沉月侧头看了眼窗外--外面还是黑沉沉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回过头来，对林渊露出诚挚笑容，“所以……为了我哥，我也不会做傻事的。你真的没必要怀疑我。而且，我要复仇也是找该找的人，不会对任乾坤下手。”
的确，江沉月的哥哥就只有他一个亲人了，他应该不会太冲动去杀人……吧。
林渊从他这里问的问题已经足够多，基本该判断的他也判断完毕了，于是起身道：“多谢你的配合。”
江沉月也跟着站起来，试着询问：“有凶手的线索了吗？”
林渊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江先生，你知道车队谁的计算机水平比较高吗？”
江沉月想了想，摇头道：“不清楚诶，大家倒是都对车子的修理和改装很有兴趣，而且也多少算是赛车手里的中等水平。有时候改装也需要对接电脑，但你要说像程序员那样厉害的程度，完全达不到。”
“这样啊……”林渊暗想，那能黑进监控删掉监控记录文件的，到底是谁呢？
沈君昊？
他是车队修理师，摆弄机械电脑应该相对较多，他的可能性较大。
秦舟？
身为一个职业的车队经理人，或许，他也有进修过计算机方面的水平？
方迎夏？
看起来不像，而且她说的话后来也被元超和江沉月先后证实了。
--任乾坤的确从她房间出去了，先去了元超那里，俩人打了一架，然后去了前台换房间，江沉月看见了。
不过……任乾坤的房间还有药酒的味道……
会是方迎夏又去找过他吗？给他上过药酒？
而且，任乾坤的房间还有宵夜……那宵夜，看起来不像一人份的。
林渊思绪也只在一念间，他从江沉月房间出来，想再去任乾坤的房间看一眼。
江沉月在他离开前还特意问道：“侦探，我还需要回到迎夏的房间吗？”
林渊停住脚步，略微想了想，然后摇头：“不用了。但请你在自己房间，尽量不要随意走动。”
江沉月点点头：“我明白的。那……祝侦探早点找出凶手。我们也好安心。”
“我一定尽我所能。”
林渊第二次来到任乾坤的房间。
他重新检查了一下夜宵的量，以及餐具数量--夜宵是两人份，餐具只有一份。
唔……有时候也的确会有人眼大肚子小，买吃的会买多。
比如他自己。
以前他宅在家里码字，叫外卖的时候通常会叫两三顿的，这样一天就不用出门了。
当然，这习惯不好。
后来也因为不能一天总吃同一种食物而改掉了。
但他买东西多少会保留这个习惯--买双份三份，多囤一点备用。
林渊第二次检查完任乾坤的房间，便关好房门，回到22楼。
他还没实地去看过元超的房间，也没看过张晴的房间。
不过元超他已经审问过了，现在又有顾赛文盯着，他选择去张晴的房间查看。
现在在张晴房间的人有三个--颜天烁、秦舟、沈君昊。
颜天烁跟沈君昊是关系好的朋友，秦舟是车队的经理人，他们俩一同陪着沈君昊，即便沈君昊的嫌疑很大，两个人对一个人，安全度还是够的。
林渊敲了敲门，颜天烁便给他把门打开了：“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林渊没跟他们说监控被黑的事。
毕竟……元超还活着。
而在场的三人……都多多少少跟元超有过节。
万一透露出监控被黑的事，他们再起了心思，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不能说，但可以说说江沉月的事。
--江沉月以及他哥的事。
林渊先问的颜天烁：“你昨晚给江沉月的签名是签在他T恤上吧？”
“没错。”
“签的是什么？所有的字都请告诉我。”
“他没要to签，所以，我就只写了前程似锦的祝福语，以及我名字的签名体。”颜天烁回道。
“还算他没骗我。”林渊喃喃道。
颜天烁不解：“怎么？签名有问题？”
“倒也不算问题。他自己改成to签了，说是给他哥的。”林渊道，“他哥是你的粉丝，叫江晨星。你有印象吗？”
颜天烁还没说话，旁边的秦舟脸色一变：“江晨星？你确定是江晨星？不是简晨星？”
“简晨星？”林渊也愣了，“姓简？”
秦舟脸上的震惊还在：“你说他是江沉月的哥哥？！”
颜天烁也回过神来：“简晨星？他……不是死了吗？”
林渊心中咯噔一声：“死了？不是成植物人了吗？”
秦舟说道：“当年事故刚发生的时候，他的确还没死，但送到抢救室急救，没救过来。”他一脸唏嘘和感慨，“我……我当年是处理这件事故的人，听到医生宣布他死亡的时候，我脑子乱极了。但那时候车队蒸蒸日上，我又是车队的经理人，所以……对外宣称病人昏迷不醒，成为了植物人，压下了元超的负面新闻。”
秦舟又补充道：“不过我当年有给病人的家属留下一大笔补偿的钱。”他面带愧色，“我没想到……江沉月竟然是简晨星的弟弟……这太不可思议了。”他猜测道，“难道……江沉月来车队是想……找元超报仇？”
林渊猛地回身，拉开房门，朝元超所在的房间跑去，然后拍门：“是我，林渊！开门！”
门没有打开。
里面也没回应。
秦舟、颜天烁和沈君昊也跟了出来，秦舟和颜天烁跟他一起拍门，沈君昊则站在走廊，眼神有些不可置信：“不会吧？”
林渊叫道：“顾赛文--你在不在里面？开门呀！”
仍然没有反应。
林渊又跑到方迎夏和顾明达的房间门口拍门：“明达！开门！顾明达！方迎夏！你们在吗？开门啊！”
刚才他那么狠敲元超的房间，动静不小，顾明达和方迎夏竟然没出门来看，这不太对劲。
果然，方迎夏和顾明达的房间也没打开。
里面也没人回应。
林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顾赛文应该不会有事--他好歹是007。
那顾明达呢？
顾明达会不会有事？
林渊转向颜天烁和秦舟、沈君昊三人：“你们在房间的时候，没有听到动静吗？”
三人一齐摇头：“没有啊。外面一直很安静。”
颜天烁盯着沈君昊：“会不会是张晴做了什么？”
沈君昊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张晴是客房部的人，她也跟酒店的工作人员很熟，如果是她……她可能会在不引起顾少爷警惕的情况下，把人给弄晕的。”颜天烁道，“而且，她很大可能有这一层房间的所有房卡！”
沈君昊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会的。这个可能性很大。”林渊转身往电梯间跑：“大家都跟上来。我们去拿备用房卡。”
没错，张晴跟酒店的工作人员很熟，跟监控室的人应该也很熟吧？即便没有电脑高手，没有黑客，只要跟监控室的人熟，就能利用对方做伪证，刚好打个时间差，还能迷惑他的思维。
他可不就是去查谁是电脑高手了吗？
林渊盯着数字下降，到达16层的时候，他说：“我们顺便叫一下江沉月吧。”
然而，连江沉月也不见了。
他的房间门倒是开着，但人不在。
林渊表情凝重地握了握拳。
早知道，刚才就该带着他一起上楼。
“怎么会……”秦舟惊讶地喃喃。再次进电梯之后，他低声道，“江沉月会找我报仇吗？毕竟，当初对外宣称他哥是植物人的，是我。”
颜天烁安慰道：“应该不至于。”
“你当时给他家属一大笔补偿金的时候，没见过江沉月？”林渊问。
秦舟摇头：“没有。如果见过，我怎么还会让他进车队？”
“也是。”林渊贴紧了电梯壁，托着下巴做沉思状。
实际上，他在默默警惕眼前的三个人。
顾明达和顾赛文都不见了。连带着他们看护的人也都不见了。
那么自己呢？
自己这个侦探……会不会也被人暗中盯着呢？
因为自己查案，导致他们想杀的人杀不成……
更何况，他从汤池部回来的路上差点被花盆砸，那应该算是一个警告吧？
扔花盆是之前失踪的张晴所为？还是眼前这三人中的一个？
亦或是……三人都有份？他们商量好了的？
☆、第37章濒死
乘坐电梯到达一楼大堂的过程中，林渊既警惕又审视着颜天烁、秦舟、沈君昊三人。
他在心里判断着这些人里‘团伙作案’的可能排列组合。
--张晴、沈君昊。
--沈君昊、颜天烁。
--张晴、沈君昊、颜天烁。
--颜天烁、江沉月（或是简沉月？）。
好像就秦舟好一点。
不过也难说。
倘若秦舟早就知道江（简）沉月的真实身份，他们两个应该也有合谋的可能。
所以也得加上他俩的组合。
--江（简）沉月、秦舟。
至于方迎夏和元超……
倘若他们俩和任乾坤的死有关，那他俩组合也得算一个。
当然，目前林渊还是更倾向方迎夏、元超、任乾坤他们这三个有特殊过往经历的是被盯着复仇的对象。
而且……任乾坤已经死了。
现在方迎夏、元超都失踪了，那么……他们两人死掉的几率也……高于做凶手的概率。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到大堂了。
林渊悄悄松了口气，率先从电梯出来，跑向前台：“有看到你们顾总吗？”
前台有两个妹子一个小帅哥，他们都摇头：“没有。”
“顾明达呢？”
“也没看到。”
“那……张晴呢？”
三人仍然摇头。
林渊皱紧了眉头--这不对劲。
如果真的是张晴做过些什么，她怎么可能避开所有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上张晴和江沉月，一共六个人都不见了。
他们会去哪儿呢？
林渊的思绪稍微卡了一下，随后他目光一转，看向玻璃门外面的雨幕，心中多少镇定了几分。
--因为暴雨和泥石流的关系，酒店的工作人员多在安抚客人。
--前台之前也被客人围住了，都在咨询暴雨和泥石流的情况。
--再加上任乾坤死亡一事，酒店整体都处在一个忙乱和恐慌的状态下。
综上所述，没有工作人员注意到张晴、被她钻了空子也可以理解。
“麻烦给我2212、2218的备用房卡。顾叔叔和明达都不见了。”林渊对前台其中一个小姑娘说道。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反应过来，找到22层所有的房卡，朝外走来：“我陪你一起去。”
林渊倒是也没拒绝--一般情况下，酒店是不会将备用房卡拿给别人的。就算特啥情况要擅闯别人的房间，也得有酒店人员陪同才可以。
期间，林渊掏出手机给顾明达打电话。
刚才太着急了，乘坐电梯下楼来的时候他一时之间忘了手机这种高科技产物。
不过尽管他这时候想起来用手机了，也依旧没能联络上顾明达。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方迎夏所在的房间看一眼。
除了前台小姑娘，后来又有一个客房部的男士跟着他们一起到了22楼。
林渊有了新的人员陪伴，稍稍放下心来。
最起码，有外人在，且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即便颜天烁三人有猫腻，应该也不会乱来。
房卡刷开2212的房间后，林渊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并没有他刚才脑补过的可怕场景。
林渊舒了口气。
人没在房间，反而多一线生机。
他检查着房间，发现靠近床边的地上掉着一块手帕。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手帕上肯定有迷药。
顾明达就是被这样弄晕带走的吗？
是方迎夏所为，还是张晴所为？
林渊抽了几张纸巾，把手帕捡起来，伸长了手臂抖搂开，然后问颜天烁三人：“你们见过这个手帕吗？”
三人摇头。
前台小姑娘突然道：“这好像是……张阿姨的手帕。”
林渊目光一凛：“你确定吗？”
“……我再看看……”小姑娘迟疑地凑近了一点，也学着林渊的样子，隔着纸巾拎着手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错，就是张阿姨的手帕。”
“你什么时候见过？”
“昨晚吧。昨晚我不用在前台值班，也去参加了少爷的生日派对，期间，我不小心弄脏了张阿姨的裙子。她特别拿出来手帕擦拭过。”小姑娘道，“就是这个花色。现在很少人用手帕了，所以我多看了两眼。”
林渊将手帕用纸巾包起来，若有所思。
小姑娘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是张阿姨……少爷对张阿姨多好啊……”
林渊低声道：“正是因为对她好，所以……才对她毫无防备。”
房间里除了这个手帕，暂时没别的东西了。
也没发现血迹。
不过，一只手帕迷晕两个人，且不引起同层其他房间人的注意，似乎有点难度。
林渊转身，去了2218的房间。
这是元超的房间。
元超的房间也空无一人。
这在林渊的预料之内。
他对007还是很放心的。
能把007从房间里请出去，应该就是利用了顾明达吧？
“这里有发现。”沈君昊从门后发现了一张酒店常用的记事本上面的纸。
他把纸递给林渊，林渊垂眸--
顾总：
你儿子在我手上。请在中午1点前到达顶层的露天泳池，否则他将没命。
难道顾明达被放在泳池底部，禁锢了自由？！
对方想淹死他吗？！
林渊飞快查看了一下时间--此刻刚1点过2分。
“我们去顶层露天泳池！”林渊转身往外跑。
希望……007版顾赛文已经将顾明达给救下来了。
去的电梯上，林渊把那张纸展示给酒店员工：“两位看看，这字迹熟悉吗？是张晴的字迹吗？”
这次前台小姑娘不能确定了，客房部的男士则点了点头：“是她的字迹。”
林渊回想刚才在元超的房间里查看的结果--同样没发现血迹。
他暗想，张晴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是怎么把身高体重都非常有优势的元超给无声无息地带走的呢？
林渊猛地扭头看向沈君昊：“你早上说你跟张晴达成了和解，是在说谎吧？”
沈君昊无辜地看着他：“我没说谎。她的所作所为，我并不知情。”
“真的不知情吗？”林渊眯起眼睛。
他越发怀疑沈君昊了，连带着把颜天烁的嫌疑也增加了几分。
颜天烁昨晚那么突兀地去找他们说沈君昊和张晴以及死去的张莹莹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真的不知情。”沈君昊面不改色。
“可以给我看看你的手机吗？”林渊直白道。
沈君昊迟疑了一下：“这……”
“不敢吗？”
“这涉及到我的隐私。”
“没错。”林渊倒是也没强求，他目光含着几分悲意，“你情愿张阿姨为了那么久之前的事，犯下不理智的罪行吗？”
沈君昊最终把手机解锁递给他：“就算我真的知情，此刻我手机里也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我要看的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渊接过来，随意划拉着屏幕，没看聊天记录。因为他知道沈君昊说得没错，如果他跟张晴曾经用手机联络过、密谋过，那么此刻肯定早就都删除了。
--林渊看的是游戏软件。
沈君昊手机里游戏软件还真不少，赛车类的，解密类的，以及升级打怪类的。
还有一个隐藏小程序。
未命名。
“这是什么？”
沈君昊低声道：“没什么。我随便下的小游戏。早就删了，但是删不完全，只能继续留着。”
林渊将手指悬在小程序上方，即将按下去。
他抬眸，盯着沈君昊：“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沈君昊移开目光，“你随意。”
林渊便点开了。
的确是个小游戏。
但他还是有些怀疑。
要是007在就好了。
他查一下肯定能查出来这到底是小游戏的小程序，还是跟黑客相关的软件。
林渊毕竟不是理科生，也不太懂编程，只好暂时将手机锁屏：“在找到顾总和顾少之前，我能暂时保留你的手机吗？这有助于洗脱你的嫌疑。”
沈君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才道：“好。就照你说得办吧。”
电梯到达了顶层。
林渊朝通往露天泳池的那扇门跑去。
跑的路上，走廊两边各自贴了箭头，指示大家怎样去露天泳池。
不过林渊注意到，箭头上还有小字--是特意留给007的。
关于顾明达的线索。
--3号浴池。
林渊循着标记跑向供大家游泳后洗漱用的3号浴池。
刚进洗澡间，就见007正在给顾明达做心肺复苏。
林渊跑过去，跟007对视一眼，急切问道：“多久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007皱着眉，继续给顾明达人工呼吸，他用脑电波回答林渊，“我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浴池里放的水淹没了。”
“！！！”
张晴！！！
竟然能做到这么狠吗？！
林渊心揪成一团，在旁呼唤着顾明达的名字：“顾明达！你振作点儿啊！你才刚过了22岁的生日，你还没带我去爬山，我们也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旅游呢。顾明达！顾明达！你快醒醒！不要睡！”
可能是救治及时，不多时，顾明达终于呛咳着醒了过来。
林渊和007都松了一口气。
“你可算醒了！你可算是活过来了！”林渊激动地语无伦次。
顾明达冲他虚弱笑了笑，而后，看向泳池的方向：“方迎夏……在泳池里……”
“什么？！”
泳池那边，前台小姑娘的尖叫声传来：“啊--”
☆、第38章拼凑真相
然而……
方迎夏已经彻底没了生命体征，无法救回来了。
顾明达神智还有些不清楚，007直接把他抱到了更衣室的长椅上，然后从更衣室拿了供客人所用的新浴巾给他，正好暂时换下湿透的衣裤。
林渊则从旁边的自助售卖机里买了一瓶水一瓶果汁和一袋零食拿过来。
先给他拧开水递过去：“你先缓一缓，我马上回来。”
“嗯。”顾明达乖乖接过去，手还有点抖，水洒了些出来，他身子也跟着一抖。
007见状，从他手中抽走水瓶，亲自喂他喝水。
“没事了，我们都在这儿。”林渊轻轻按了下顾明达的肩膀，才朝泳池那边跑去。
泳池是露天的，被仍旧下个不停的雨水浸得水位上涨了不少。
暴雨和泥石流导致客人们都没兴致来游泳，这里又是露天的，即便工作人员没有彻底关闭泳池，也很少有人来。
所以，将方迎夏和顾明达带到这里来，基本不会引人注意。
林渊之前也的确没想过张晴会往楼上走。
方迎夏已经被颜天烁和男客房员工一起从泳池底部弄了上来。
刚才林渊揪心顾明达的安全情况，没特别嘱托他们，但这个现场……破坏了也就破坏了吧。
本来不破坏也没多好。
颜天烁此刻仍然很理智，他对林渊说着关于方迎夏的情况：“她的手脚都被绑住了，是用撕开的床单当绳子绑的，另一边连着观赏用的假山石头。石头材质不太清楚，但很重。死因……应该是溺水。”
林渊观察了一下泳池底部，果然如颜天烁所言，下面有两块假山石绑着撕开后拧成绳索状的床单。
方迎夏手脚上绑缚的也是床单长条。
“我们先把她带到里面去吧，大家也都避一下雨。”林渊道。
众人依言离开露天泳池，回到更衣室内。
还是颜天烁和男员工把方迎夏抬到了更衣室外间。
顾明达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
他刚才在007的坚持下，冲了个热水澡，裹着两个大浴巾，正在吃零食。
“怎么样？好点没有？”林渊问道。
顾明达冲他笑了笑：“嗯，好多了，已经满血复活。”
“是张晴迷晕的你？”
“……嗯。”顾明达叹了口气，主动说明自己这边所遇到的事情经过，“你跟江沉月离开后没多久，我就接到了张姨的电话。她说她才知道酒店出了命案，要叫她配合。但她找不到我，也找不到我爸，所以问我在哪儿。”
“你就这么告诉她了？”
“当然没有。”顾明达道，“我问她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久都没人看到她。她说她心情不好，在顶楼观光台发了会儿呆。手机之前也关机了，刚开机知道了死人的事，就第一时间联系我。”
“然后？”
“然后我又试探了她一次。”顾明达道，“我问她有没有想过替女儿报仇，她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说--
‘你知道我女儿的事了？一定是君昊告诉你的吧？我好不容易才从女儿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怎么会再陷进去？我女儿肯定也不想见到我这样一直停在原地痛苦。她希望我开始新的生活。我其实……反而很担心君昊，我怕他会在酒店乱来。他这几年一直跟那个人在同个车队，我知道，他一开始就是奔着报仇去的。’”
顾明达复述张晴的话到这里，看向沈君昊。
沈君昊大方任他们审视：“没错，我开始就是奔着报仇去的。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林渊收回视线，问顾明达：“之后呢？你信张晴的话了？”
“嗯。”顾明达低头道，“她说她找到了可以让元超伏法的证据，只要把证据交给警方，无论是她还是沈君昊，都能彻底放下这件事了。”
“什么证据？”颜天烁问道。
顾明达摇头：“她要真找到了证据，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其他人恍然大悟--是了。张晴对顾明达说的话，是假的。
林渊却冷静说道：“也不一定。她找到的证据……很可能是元超杀害任乾坤的证据。”
“啊！你说元超杀的任乾坤？！”秦舟惊讶道，“怎么会……”
颜天烁在旁插道：“我倒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不过，我当时没多想，选择相信了她。”顾明达继续说道，“然后我就把房间号告诉她了。她说她来找我。可能是我爸跟我在同一层楼，我房间又有方迎夏，所以，我潜意识里并没有察觉到不安全的因素。结果……我就着了道。”
“她敲门进来后，方迎夏有点怕她。不过张姨十分坦诚，她开门见山地跟方迎夏说--她只恨元超一个人，就算真的要杀人，也不会杀她和任乾坤。”
“张姨还说，方迎夏已经为她的年少放纵付出了代价--她失去了两个孩子，以后也再不能有孩子了。原本很爱她的任乾坤离她而去。这些事，都将如烙铁一样煎熬着她。她虽表面放荡不羁，但内心肯定非常痛苦。”
顾明达说到这里，评价道：“张姨说对了，方迎夏也的确在任乾坤死后颓废沮丧了许多。”
“所以，你其实也没见到所谓的证据吧？”林渊问。
顾明达点点头：“她递给我的是一个包装盒，里头不知装了什么。”
“你就是那个时候被她迷晕的吧？”
“嗯……”顾明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昏倒之前听到她跟我说对不起。”
“后来呢？你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林渊问，“恢复意识后发现了方迎夏被杀？是张晴做的吗？”
其实这个问题，他在一开始就该问的。
没想到……一直留到现在才问。
顾明达摇头：“不是……不是张姨做的。是元超……”
“什么？！”林渊和其他人都很惊讶。
顾明达捏着手里的零食袋子，思索道：“我刚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那边的大更衣柜里蜷缩着的。手和脚被绑着，但柜子并没有彻底封死，有缝隙可以让我保证呼吸，不至于缺氧。”
“我当时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什么地方，迷药让我的思维仿佛凝固了一样。”顾明达回忆着，“我隐约听见了方迎夏和元超的声音。我那时候还奇怪呢，奇怪怎么元超也跑了来。他不是被爸爸你看着呢吗？”
007/顾赛文说道：“我是担心你，所以放弃看护他，出来找你了。”
顾明达想起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心有余悸地抓住顾赛文的胳膊：“谢谢爸……”
“傻小子。跟我还客气什么？”007/顾赛文轻轻按了下他的头，起身道，“我再给你买瓶水去。还要吃别的吗？”
顾明达手里的零食的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他一般受到惊吓，心情烦闷的时候会大吃特吃，这回受到不小的惊吓，再加上补充体力，所以，身体对能量的需求还是有的，于是他对顾赛文笑道：“要。爸你看着买吧。”
007/顾赛文走到自助售卖机旁，眼神闪过蓝色光芒，自助售卖机里面几乎一半的存储都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林渊听到响动扭头看他一眼，007假装无事发生，把那一堆东西都用大浴巾兜了过来。
吃的喝的都有。
“大家也都饿了吧？先凑合垫垫。”007道。
其实他们也该抽空去继续寻找没找到的三人--张晴、元超、江沉月--但林渊知道007向来不愿插手这些小世界里人物的生死，刚才拼命救治顾明达已经算是他高抬贵手了，便没说什么。
毕竟……这个时候去找人，也不好找，即使找到了，也可能已经晚了。
林渊拿了瓶绿茶，喝了两口，继续问顾明达：“你接着说，隐约听到了什么？”
顾明达正在拆一包脆脆鲨，闻言动作一顿：“我听到了元超在抢什么东西，但是方迎夏不给他，俩人争执不休，后来，方迎夏惊叫一声，争吵声没了。我担心她被杀害，就尝试着想把更衣柜打开，可惜没能成功，发出的动静引起了元超的注意。”
在场的人呼吸都跟着一滞。
仿佛大家都曾置身更衣柜一样。
这种类似‘捉迷藏’的刺激感太容易引起共鸣了。
顾明达也放轻了声音，越发加重了大家内心的刺激感：“然后就是脚步声一步一步清晰地朝我这边靠近。我屏住呼吸，祈祷他不要发现我。可惜……”他叹了口气，“当初张姨把我关到更衣柜后，锁柜用的不是锁，而是直接用拖把棍子卡住的。这边的长款更衣室本来就是新款的，用来穿过U型锁的圆圈很大。她原本是想引人注意，好让我爸早点找到我，没想到……反而更快让元超发现了我的藏身地。”
“是元超把你挪到浴缸里的？”林渊扭头看向那边的浴缸，目光露出几分凝重。
“对。”顾明达又叹了口气，“我因为迷药的关系，头还很晕，浑身无力，手脚也被绑着，没能成功逃脱。他还又给我捂了一次。”
007在旁握了握拳头，说道：“待会儿我带你找个医生帮忙看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好。”顾明达自我宽慰道，“还好已经毕业了，也不用发愁找工作。不然……还真的会给老爸你添麻烦。”
“放心，咱家有钱，无论你变成什么样，爸都养得起你。”
顾明达笑了笑：“我知道。”
“他直接把水放到浸过你身体了吗？”
“没有。”顾明达道，“我昏迷前，看到他把水流调节到相对小一点的流量，大概是想迷惑死亡时间，好给他留有不在场证明的余地。”
“我还特意让水冲我的脸，尽可能保持清醒。”顾明达说，“但药效太强了，后来我再次听到方迎夏的呼救声--在泳池方向，还有落水的声音，我猜她可能也跟我一样，被元超弄到了水里，即将溺死。”
“再后来，我就慢慢失去了知觉。”顾明达说到这里，顿了顿，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林渊知道他在被溺水窒息感包裹的时候肯定又清醒过一阵，只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从浴缸里出来--浴缸现场他刚才看过了，还有胶带将浴缸几乎缠绕成蚕茧，即便半途顾明达苏醒试图自救，仍旧没办法突破胶带，从浴缸出来。
那个时候……顾明达该有多绝望……
幸好007第一时间找到了他，并坚持给他做心肺复苏。
林渊用感激的眼神看向007。
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原本的故事走向里，顾明达是否会被无辜牵连乃至丧命。
但……在他和007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他和007要查案、因为007借用了顾赛文的身份、因为他拜托了顾明达看护方迎夏--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算是阻碍了别人的复仇之路。而顾明达被动卷进来后，生命受到威胁的几率便大大提升了。
总之，这次顾明达被牵连甚至差点丧命，有他和007的缘故。
007应该也意识到这一点了，他做出了第一个世界所没有的改变--肯稍稍干预了，并成功救回了顾明达。
林渊心中多少有了点慰藉。
以后的小世界里，说不定……还能有更多的改善空间……
007察觉到林渊的视线，随意扫了他一眼，又假装没看见一样，轻咳一声，说道：“接下来，是不是该我说说我这边发生的事了？”
林渊点头：“没错。我的确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他瞥了旁边神色不安、频频看手表的沈君昊一眼，问的却是007/顾赛文，“顾叔叔，你是接到了张晴的电话，还是收到了张晴的威胁卡片？”
007/顾赛文挑了挑眉，诧异道：“什么威胁卡片？”
林渊直白看向沈君昊：“沈先生，在2218房间的时候，你展示给我们看的卡片，是你一直随身携带的吧？原本房间里并没有卡片，对不对？”
☆、第39章爆炸
林渊此话一出，秦舟、颜天烁和两个酒店员工都一齐扭头盯着沈君昊。
前台小姑娘还下意识地退了两步，面含戒备。
沈君昊突然被cue，也不见惊讶，他放下戴手表的那只手臂，目光平静地对上林渊的视线，承认了：“对。侦探先生果然足够敏锐。我也觉得差不多该被识破了--那张卡片的确是我随身携带的。我趁你们不注意偷偷拿出来，好将你们引来这里。”
颜天烁目光带着一点沉痛，第一个发问：“为什么！”
他问的为什么，自然是--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沈君昊嘴角勾起，露出淡淡的苦笑：“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报仇。莹莹的死，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手？”颜天烁不解。
沈君昊垂手而立，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方迎夏的尸体，又飞快收回视线，低声道：“因为我要找一个最佳时机--既不脏了我的手，也不脏了张姨的手。”他抬眸，目光冷凝地从颜天烁看到秦舟，最终落在林渊脸上，嘴角的笑容不再是苦笑，而是冷酷的笑。
他盯着林渊一字一顿道：“我、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林渊的声音几乎跟他同时响起：“你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两个声音重叠，林渊的声音带着疑问，沈君昊的声音却带着恨意。
其他人，除了007，闻言都目瞪口呆。
自相残杀？
这难度可太大了……哪是那么好操作的？
林渊摸出暂时保管的沈君昊的手机，举起来晃了晃，接着刚才那句话又问了一句：“所以，我之前问你的那个小程序，不是游戏吧？”
沈君昊略微沉默。
林渊手腕一翻，把手机递给007：“你帮我看一下。”
007接过手机，竖起来，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手指装模作样地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实际却是通过高级程序解锁了沈君昊的手机。
在007找到那个奇怪的小程序时，沈君昊也恰好思索完毕，点头道：“没错。那不是游戏。游戏只不过是个幌子。”
007跟林渊对视一眼，又把手机还给了林渊。
林渊问道：“实际上呢？这是什么？”
“这是我用来黑进监控的小程序。”沈君昊大约也觉得酒店老板顾赛文是个计算机方面的高手，他没再隐瞒，“张姨跟顾少说的所谓证据--就是元超跟任乾坤一起从2218房间出去的画面。”
“这并不能算是杀人证据吧？”颜天烁诧异道。
林渊点头：“没错，这不能算是杀人证据，只能用来推翻元超的不在场证明……”
沈君昊不见丝毫慌乱，他继续说道：“我还没说完--除了这个，还有1603房间外的监控画面。”
1603是昨天任乾坤半夜在前台那里新换的房间号。
“是元超杀人的画面吗？”林渊犀利问道。
“差不多吧。”沈君昊道，“是元超把任乾坤从房间扶出来的画面。任乾坤看起来已经没意识了。”
“除了这些，应该还有吧。”林渊继续追问。
“嗯……”沈君昊点头，“没错，还有很多。”
“但都被你删掉了。”林渊道，“你都留了备份吗？”
沈君昊沉默不答。
林渊：“看来，你删掉的大多是对你和对张晴不利的画面。”
颜天烁和秦舟在旁边恍然大悟：“怪不得……”
“什么？”顾明达扭头看他们俩。
颜天烁道：“怪不得他一直在房间摆弄手机。”
秦舟接道：“手机发出来的声音是游戏音，我们俩就以为他在玩游戏。没想到……”
林渊盯着沈君昊，总结道：“所以……让他们自相残杀不太成立。你跟张晴还是推波助澜了。甚至……你们也动了手。”
沈君昊道：“不对。我们没动手。我的目的就是要引导他们自相残杀。车队所有人之间的矛盾，我都知道！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他看着颜天烁，道：“你跟元超有矛盾，两年前的药检一事让你名声扫地，于是你黯然离开了最喜欢的赛车，跑到这深山老林来当调酒师，从极致的喧嚣到的冷清的沉寂，这种落差，你心里真的都放下了吗？”
他不等颜天烁回答，又转向秦舟：“秦经理你其实是元超的弟弟，但你们的父亲更偏爱他，尽管元超八年前惹出校园暴力、强-奸等乱子，元父仍然给他收拾了烂摊子。再往后，收拾烂摊子的人就成了你--两年前，元超撞死人一事，你不也通过钱财堵住受害人的嘴了吗？元超却从不拿正眼看你，把你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软柿子。”
其实沈君昊更想用‘听话的狗’来形容秦舟，但秦舟毕竟对他不错，他还是留了口德。
沈君昊再次看了一眼手表，继续说道：“还有江沉月。我早知道他是两年前元超车祸事故死亡的简晨星的弟弟。他们父母早亡，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在简晨星出事之前，江沉月并不在国内。那时候办理丧事的是他们的一个远房亲戚。等江沉月回来后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所以，他后来休学，来了车队。简晨星的事是他心里的遗憾，他一直很想报仇。”
“就连方迎夏……”沈君昊目光掠过方迎夏的尸体，叹道，“她也是想过要找元超算账的。可惜……她反而被元超害死了……”
颜天烁和秦舟都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沈君昊对他们略略低头，致歉道：“对不起。我不该利用你们。”
颜天烁摇头：“你利用了什么？我们的确对元超充满怨恨，但不至于杀人。”
秦舟也默默握紧拳头：“对，你根本没有利用成功。”
“是啊。”沈君昊笑了笑，他的笑容重新回归苦涩，“我没想到，你们的恨意不足以支撑你们动手。尤其是在如此天时地利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动手。所以……我们只能亲自推一把了。将这个车队的局面搅得更浑一些。”
林渊道：“你昨晚就跟张晴商量好了一切吧？”
“嗯。”沈君昊道，“张姨昨天听到顾少要给我们车队一个免费套房的名额，而且这个名额还是被元超抢了去，她当时就决定要动手了。”
林渊道：“尤其很幸运的是，她居然也中奖了，跟元超在同一楼层，对吗？”
“不错。即便张姨不中奖，她也有办法靠近--她是酒店客房部的人，对酒店特别熟悉，也很清楚怎么才能避开人群和监控。”沈君昊道，“当然，避不开监控也没关系，还有我在。”
“你刚才一直在看时间。是不是……你知道某个固定的时间将会发生某事？”林渊问道。
现在林渊比之前要清醒理智一些，决定适当调整询问大家的时机和寻找失踪人员的顺序：“张晴本来只是想把顾叔叔从2218引开，并没有想伤害明达。然而明达却差点被元超害死。现在……方迎夏死了，张晴、元超以及江沉月处于失踪状态。”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007/顾赛文也靠近沈君昊，厉声道：“还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想让张晴也被害吗？”
沈君昊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和慌乱：“我、我在车上动了手脚。张姨说她要做诱饵，诱元超去杀她。”
“说清楚点儿！”林渊追问。
沈君昊也飞快交代了自己在这一环节所做的事：“张姨说，让方迎夏拿着拷贝了1603监控记录的U盘去找元超、就是为了告诉他，真正有他杀害任乾坤证据的人其实是张姨。”
“从元超杀害任乾坤一事来看，就知道他对自己之前的斑斑劣迹是会在乎的，是想掩盖的，如果他知道张姨那里有他杀人的证据，他肯定会想办法除掉张姨。张姨将会驾车逃跑，元超肯定会开车追她。”沈君昊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尤其是这种天气下，元超对自己的车技肯定很自信。只要他上了车、启动了车子，他就别想再活着下来。”
“你对车子做了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沈君昊闭了闭眼，低声道，“我只是担心张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了，她还没回来跟我汇合，这不太对劲。”
颜天烁皱眉道：“这种天气下，他们开车出去……能有什么好事发生？尤其山腰那里还发生了泥石流。”他瞪着沈君昊，“你怎么能让张阿姨去做这种事！”
沈君昊道：“是她坚持要当诱饵的！她说她是女人，又上了年纪，元超肯定会放松警惕。如果是我当诱饵，元超绝对不会上钩。”他解释完之后，盯着林渊，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谋划的。跟张姨无关。她只是我报仇路上的一环而已。所以……能不能……能不能……”
“你先祈祷她没事吧。”林渊道，“我们也该去找找他们了。”
顾明达匆忙站起身来。
顾赛文伸手扶了他一把，嘱托道：“你回房间好好休息，我找几个酒店员工陪着你。也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顾明达活动着身子，说道：“我没事了。爸，我也想去……”
“不行。”林渊和顾赛文一同否定道。
顾明达撒娇道：“我也很担心张姨啊……”
“有消息我们第一时间告诉你。”
顾明达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外出了，垂头丧气地应道：“那好吧……”
一行人正准备从顶层离开，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颜天烁非常熟悉这种声音，当机立断道：“是车子爆炸的声音。”
话音刚落，又有第二个爆炸声传来--
沈君昊脸都白了：“怎么会……难道张姨也……”他狂奔起来。
颜天烁、秦舟、林渊都跟着跑起来。
顾赛文快走一步，停在顾明达身前：“我背你。”
顾明达：“不用……我跑得动。”
“少废话，快点上来。”
顾明达：“……”
他乖乖趴在顾赛文背上，进电梯后，小声讨价还价：“爸，你干脆背着我一起外出好了。我看你力气还挺大的。一点都不带大喘气的。”
顾赛文：“……你还是下来吧。”
顾明达搂紧他的脖子：“我不。我好久没感受过被爸爸当小孩子这样宠了。让我多感受一会儿。”说着，他还把脸贴在顾赛文头上，亲昵又赖皮。
顾赛文：“你昨天生日才被我宠得无法无天，这就好久了？不算数了？”
顾明达哎呦一声，道：“我脑子不好使了，我忘了昨天生日你怎么宠我了。肯定是后遗症……”
顾赛文闻言，最终也没把他从背上放下来。
林渊看到顾赛文一言难尽的表情，眼底不由染上几分笑意。
顾明达又恢复了顽皮状态，看来他心境调节得还不错，没有被之前溺水濒死的阴影笼罩。
真是万幸。
有了顾明达这样撒娇的小插曲，大家紧绷的心情稍微平复几分。
无论爆炸声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都已经没办法更改。
目前就是要调节好心态，免得他们开车去现场的路上再发生什么意外。
电梯从顶层到一层有些漫长，好在终于到了。
顾赛文犹豫了一下，没把顾明达放下来，还真背着他出了大门，直奔车库。
这回换顾明达不好意思了。他坚持要下来，顾赛文说：“待会儿你跟我坐一辆车。其实，真把你放酒店里，我也不放心。”
“我就知道，爸你最好了。”顾明达被顾赛文一路背到车库，身边的林渊给他们俩打着伞，三人上了一辆车。
沈君昊颜天烁和秦舟是一辆车。
听到爆炸声，早就做好准备的酒店后勤部的几位保安也都已经到达了车库，看到顾赛文来，他们都表示听从顾总指挥。
“大家开慢一点，带好急救箱。大家有懂医术的吗？”
“有。”保安里面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说道，“我曾经在军医部任职过一段时间。基本救援不成问题。”
“好，那走吧。大家千万要小心。”顾赛文嘱托道。
“是。”
开在最前面的，是顾赛文的车子。
他动用了一点自身的优势，最大限度地警惕着周围和前方，为后面的人类队伍开路。
☆、第40章罪责
爆炸的地方离酒店其实不算特别远，但因为是盘山路，还下着雨，另一边是类似悬崖的层层山坡，之前又发生了泥石流，所以，一行人开得慢。
车子快到达事发现场的时候，顾赛文隐约在雨幕中看见有人影，提前踩了刹车。
他的车子一停下来，后面的车子也都停了下来。
“到了？”林渊跟顾明达坐在后座，车子一停，他先探头询问。
“嗯。前面有人。还是两个人……”顾赛文道。他将车子熄火，率先下了车，“你们别动，我先去看看。”
“两个人？你等我一下。”林渊跟着下了车。
顾明达也想要下车，被林渊拦住：“没事儿，别担心，还有后面的人呢。”
说话间，后车的颜天烁等人都下了车。
顾明达这次挺听话的，他乖乖点头：“好，你们都小心点儿。”
林渊下车后，顾明达把窗户降下来，看向车头的方向。
他看清楚了，是江沉月和张晴。
--但没有元超。
顾明达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了心。
张姨……真的参与了杀人事件吗？
林渊和顾赛文下车后迎了几步，很快看清了这两人现在的状况--
江沉月头上脸上身上都带着血，他步履踉跄地架着张晴，应该是全凭意志力在撑着。
张晴也受了伤，她伤在右腿，走路几乎走不动，而且她也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要不是江沉月用尽力气架着她走，估计她是打算跟元超同归于尽的吧？
顾赛文上前帮忙扶住张晴，林渊则扶住江沉月，他才一搭上江沉月的肩膀，对方就双腿一软，栽了下去，没了知觉。
“江沉月！”林渊冲后面喊道，“医生快来！有人昏倒了！”
顾赛文扶着的张晴听到这句话，眼眸微动，看向昏迷的江沉月，也瘫软下去。
她颤抖着手，去试探江沉月的呼吸，声音也发颤：“孩子……孩子……你别睡啊……”
那个军医赶过来，先给江沉月看了看，厉声道：“先别动他，可能是爆炸和撞击伤到了他的内脏，我需要先给他做好急救措施，再轻轻挪动。”
其他人便自发给他们腾出来一块地方，还有雨伞遮挡。
顾赛文向林渊使了个眼色：“林渊，我车子后备箱有不少医疗急救设备，还是之前新买回来的，这次也刚好心血来潮带来了酒店，你去拿一下。”
“好。”林渊知道这一定是007特别设置的道具，便去后备箱拿了，颜天烁也跟过来，跟他一起拿。
而，不多时，雨也终于停了。
军医给江沉月做完急救措施，带人用简易担架把江沉月抬到一辆宽敞的SUV后排，SUV提前收起了后面座椅，可以保证担架上车后可以相对固定而不晃动。
军医又去给张晴检查了一番，张晴还好，除了稍微有些失血，只要好好处理好伤口，并不致命。
就是她的情绪还不太稳定，这也是个问题。
林渊安慰着她：“张阿姨，你放心，他会没事的。”
张晴一抬头，看见了前面车里后座探头看着这边的顾明达，脸色一变，露出几分愧疚，她又移开了眼神。
林渊注意到她看到顾明达之后的态度转变，试着问道：“张阿姨，元超呢？”
张晴侧头看着坡底仍旧冒烟的狼藉现场，说道：“还用问吗？他当然是在那下面呢。”
秦舟他们正在想办法从护栏那里下去，张晴冷声道：“别费力气了，他已经死了。烧焦了。你们下去也来不及了。”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带着报了仇的快感和疯狂，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嘴角的笑容也十分苦涩，“来不及了……”
她的女儿也不会回来了。
她也没能如愿去陪女儿……
林渊对顾赛文道：“你先带他们回去，江沉月需要急救，张阿姨也需要再冷静一阵子。我稍微勘察下现场就回去。”
顾赛文道：“我让酒店员工帮你。”
“……好。”
受伤的人、有嫌疑的人又都跟着顾赛文回了酒店，林渊和几个酒店员工留下来勘察现场。
说是勘察，其实也就是大概了解下车子冲出护栏的位置，车子爆炸的原因，究竟几辆车爆炸等等情况。
林渊跟酒店员工合作，将自己想知道的、勘察过的现场状况记录清楚，才又回了酒店。
张晴已经供认不讳。
她说元超是她杀的。
沈君昊试图插话，她也不允许，所有的事她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林渊回来后听了她的话，先问她一个问题：“你说所有的事都是你做的，那你是怎么处理监控的？”
张晴撩了一下半湿的头发，夹在耳后，脸上的胎记就更明显了，她十分镇静地回答：“我脸上虽然有胎记，但经过打扮，还算能看，而且有种别样的魅力。我不是自夸，事实……的确如此。”她说到这里，眼底闪烁着泪花，“莹莹就是继承了我的美貌才会被人渣盯上……才会被他们害死……要是我没只给她美貌就好了。”
“美貌是无罪的。”林渊低声道，“有罪的是那些觊觎美貌、毁掉美貌的人。”
张晴被这句话触动，猛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其他人也都沉默着，若有所思。
林渊真诚地看着张晴：“张阿姨，我能够理解你。”
张晴很快收敛了情绪，她仰头，将眼底的泪强硬地逼了回去，继续说道：“你理解就好。所以你也应该能理解我为什么要报仇，对吧？”
“我们接着说吧。”张晴自己主动继续说道，“监控室的负责人老杨，有点喜欢我。我稍微动用了点小手段，就从他那里搞到了钥匙。所以……出入监控室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原来是美人计。
林渊心里叹道。
沈君昊却道：“不是的。监控是我在盯的。张姨只是想把所有罪责揽到她自己身上。你们别信她。”
张晴目光冷凝地看了他一眼：“姓沈的，你以为你这样替我扛罪我就会感激你了吗？不可能的。我从来就没原谅过你，也不会感激你。你没保护好莹莹，如果说那些人渣欺负莹莹是给她的第一道伤害，那么你……你没能看好她，反而让她有机会自杀，就是第二道伤害！”张晴怒道，“你那些黑监控的小手段能成什么气候？还不是要靠我的人脉？你就只会躲在房间里……”
沈君昊目光带着痛惜，摇头道：“不是的。我们晚上一起商量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的。”他求助般看向林渊，“她在撒谎，她是故意的。”
林渊目光扫过两人，说道：“我会判断的。张阿姨，你接着说。你是怎样计划的？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只要你能说得通，我会相信你的。”
沈君昊还想说什么，被颜天烁用眼神制止了。
张晴对林渊的印象还不错，尤其旁边还坐着顾明达，顾明达正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既无辜又澄澈，张晴仍然无法跟他对视。
她垂眸，对林渊坦白道：“我谋划报仇的事，已经谋划了很多年。最开始的时候，我恨不得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后来，我觉得不能便宜了他，我要让他在人生最高峰的时候狠狠坠落！我设想过上百种他的死亡方式，每想一次，我就痛快一次，同时又煎熬一次。因为我还一直没找到好的时机杀他。”
张晴看了一眼沈君昊，说道：“姓沈的是不是跟你们说，是他的主意？他想让那三个罪魁祸首的人自相残杀？”
林渊点头：“没错。他是承认过这件事。”
张晴冷笑：“这不是他的主意。而是我的主意。”
“车队每个人的资料我都暗中调查过。”张晴道，“经理跟元超那人渣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调酒师被人渣陷害过；方迎夏就更复杂了，她跟人渣分分合合，还有了两次孩子，却都没要。而最初……也是方迎夏拿我女儿打赌，是她先在学习成绩好的女生中挑出我女儿来当出气筒的！要不是她，莹莹也不会被元超盯上……更可气的是--方迎夏第一次怀孕去打胎，没办法满足元超的时候，把莹莹推了出去，推到了人渣的面前！”
张晴眼底怒火暴涨：“在知道这件事之前，我本来没想杀她的。她没了两个孩子，以后也不能有孩子了，这算是她的报应。可我后来知道了，所以她也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那方迎夏是你杀的吗？”林渊从字里行间听出她对方迎夏的愤怒，顺势问道。
“是！”--这是张晴斩钉截铁的承认。
“不是！”--这是沈君昊大声的否定。
林渊看了一眼沈君昊，又看了一眼顾明达，随后问张晴：“那……你连明达也要杀了吗？”
张晴一愣，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顾明达说道：“这是个意外而已……而且我亲眼看到了，是元超对我动的手……”
“你先别说话。”顾赛文瞪他一眼。
顾明达乖乖闭上嘴：“哦……”
张晴对顾明达始终是有歉意的，她歉然道：“顾少爷的事，有我的责任。所以……对不起，顾少爷。对不起，顾总。我愿意承担责任。”
林渊厉声道：“明达差点就死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呼吸都停止了，如果不是抢救及时，你身上的人命就又多一条。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张晴低着头，歉然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林渊话锋一转：“任乾坤是你杀的吗？”
☆、第41章监控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张晴本能回答：“不是……”
“他不是你杀的就好。”林渊确定了这件事之后，就相当于找到了很稳的参考标准来进行接下来的推断。
--任乾坤不是张晴杀的，那么结合之前询问所得的信息，任乾坤肯定是元超所杀。
--而张晴握有元超杀人的证据。
张晴定了定神，迟疑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们慢慢捋，一个案件一个案件的来。总会找到真相。”林渊朝张晴伸出手，“能将元超杀人的证据给我看看吗？”
张晴略微犹豫。
顾明达道：“张姨……我相信你。”
张晴最终妥协，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U盘递给林渊。
电脑自然是找007/顾赛文借。
几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是007/顾赛文特地给大家腾出来的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分内外两间，外面是会客的房间，每个人都有座位，还准备了茶点，抽调过来的工作人员和保安也都处于待命状态。
所以……安全性亦能保证。
007把电脑递给林渊，林渊查看U盘的内容。
的确如沈君昊所言，那U盘里的内容是1603房间外的画面--
元超扶着任乾坤出了房间，走向电梯。
时间是凌晨3点钟。
任乾坤靠在元超身上，脚看起来不像自主迈动，几乎是被半扶半拖进电梯的。
除了这段内容，还有电梯里的视频片段以及出电梯的视频。
全程任乾坤的状态都很奇怪。但乍一看，跟喝醉酒的样子差不多。
大堂值班的人在打盹，没留意他俩经过并离开。
他们俩去了汤池部。
汤池部相对私密，不设监控。不过从大堂去汤池部的那段路有监控拍到他们。
此时已经下起雨来。
深夜、大雨、寂静无人。
汤池部已经关门。但元超摆弄了几下打开了门，进去了。
大概是因为……赛车手对机械等物非常熟悉，开个锁自然也不成问题。
元超是大约凌晨3点半出来的。
他出来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不过手里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浴巾。
林渊推断，那里面应该是任乾坤的衣物。
元超没立刻回酒店大堂，而是去了靠近后山的地方，应该是去处理任乾坤的衣服了。
等元超再次出现在监控视频中，已经是凌晨4点40分左右。
他依旧没有回酒店大堂，而是去了酒店的停车场。
这一次，元超再回来，差不多凌晨6点钟了。
已经陆陆续续有酒店员工出现，在准备新的一天的工作。
元超装模作样地在外跑步跑了一圈，才顶着满身雨水回了酒店大堂。
他没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监控室。
--原来元超也想过要删掉监控。
可惜，他晚了一步。
明显可以看出元超从监控室出来后表情变得阴郁、不可置信、外加愤恨。
他回到22层后，没有径自回自己房间，而是在方迎夏房间门口徘徊了片刻，想敲门又没敲，最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可能……元超也曾想过一鼓作气把方迎夏杀掉吧？
但这个杀意的解读，目前还不太顺利。
元超为什么会杀任乾坤？
只是因为任乾坤为了方迎夏怀孕两次打胎两次的事去跟他理论吗？
而且是在俩人已经打过一架分开后，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元超起杀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心路历程呢？
看完了监控记录的人都沉默着。
林渊脑中飞速运转，他问张晴：“你是昨晚就在监控室守株待兔了吗？”
张晴再次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很快回答：“……是。”
沈君昊皱了皱眉，刚要说话，被张晴瞪了一眼，他又沉默下去。
林渊自然将一切看在眼里，他说：“但沈君昊却说，你们昨晚有达成和解，而且，今天早上他也是从你房间出去的。”
张晴解释道：“没错。因为我不是立刻去的监控室，而是先回了趟房间。”她看了一眼沈君昊，说道，“他昨晚的确来找过我，我们也的确和解了。因为我有听到方迎夏和任乾坤的争吵，我一猜任乾坤就会去找元超。所以，为了能早点盯着元超和任乾坤的动作，我就说让沈君昊住我的房间，我去住他原本的房间。其实我是去了监控室。今天早上你们看见他，是因为他一直住我房间。”
“……是这样吗？”林渊扭头问沈君昊。
沈君昊沉默片刻，点头：“是……”
“那你之前为什么撒谎？”
“我是为了保护张姨……”沈君昊垂眸回答。
林渊对他的话是真是假还无法判断，暂且保留。
他心中则盘算着，如果是这样的话，沈君昊昨晚也是一直在这一楼层，那么他也有可能做些什么，好推波助澜。
不过，林渊还是有一个点可以抓住的--那就是监控的事。
他问道：“张阿姨去了监控室，盯着元超的一举一动。那沈先生你呢？你是不是也一直在盯着监控？你手机上有黑进监控的小程序已经是得到证实的事了……对吧？顾叔叔？”林渊向007求助。
实际上他也是要007帮他证实这件事。
如此一来，沈君昊‘黑进监控、盯着监控、并删除监控记录的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即便张晴口口声声说她是因为从监控室负责人老杨那里得到了钥匙，能够自由出入监控室，那也不能说明，沈君昊跟监控的事无关。
007点头：“不错。那个小程序的确是可以黑进监控，并远程操控的。”
沈君昊之前也承认过这件事，所以，在这一点上，他没法再改口。
而且手机上有小程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他看了一眼皱眉的张晴，自己的表情却是释然的，并大方承认道：“没错。我的确也一直盯着监控来着。”
“好。那么监控的事，沈先生这里是一定、肯定、绝对发生了的。”林渊又确认了一个可参考的标准。
这样，张晴能自由出入监控室的事，就不一定成立了。那么……她就有可能制造不在场证明了。
当然，张晴一直主动承认并包揽一切罪名。
不在场证明到底有还是没有，她应该都不在乎了。
可林渊并不想让她就这样揽下一切罪名。
所有的事，都要条分缕析地查清楚才行。
不包庇任何人，也不冤枉任何人。
只要真相。
林渊继续询问：“张阿姨，你知道任乾坤房间的药和夜宵是怎么回事吗？”
张晴有些犹豫。
林渊静静盯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是我送进去的。”张晴说道。
“你送的？”林渊诧异，“不是元超送过去的？也不是方迎夏送过去的？”
张晴点头：“嗯。是我送的。不是别人。”
“你为什么要送这些给他？”
“我一开始是想杀他的。”张晴道，“除了元超，我也想杀任乾坤和方迎夏。他们三个是当年欺负我女儿的人。之所以没先动元超，是因为那一层你和顾少在。你们的房间离得还很近。万一有太大动静引起你们的主意，反而会坏我的事。所以……我才把房间留给沈君昊，然后来到沈君昊的房间。”
“你是听到方迎夏和任乾坤吵架了吗？”林渊问。
不然，怎么会换到16层来？
“对。”张晴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小漏洞，主动补充道，“昨晚顾少爷的生日派对结束后，我听到了方迎夏和任乾坤要跟中奖的客人花钱买22层房间。后来你跟顾少回来22层，我也一直在我22层房间门口开了门缝听着你们说话。”
“我猜……方迎夏和任乾坤也挪到22层来，其实是想就近和元超商量当年害我女儿的事。他们肯定知道我的身份了。毕竟……沈君昊在派对上跟我单独说过话，还是两次。那三个人精，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说到这里，张晴再次埋怨地看了一眼沈君昊。
毕竟，如果沈君昊没有主动去跟她说话，元超、任乾坤、方迎夏三人应该也不会留意到她这个客房服务人员。
林渊若有所思。
他忽而扭头看向颜天烁：“颜先生，你是怎么知道张阿姨就是张莹莹的母亲的？仅凭沈君昊单独找她说话就知道了吗？你以前并没有见过她吧？”
颜天烁微微一愣，说道：“她也姓张，脸上有这么明显的胎记，君昊跟我提到过胎记的事，所以我记得。”
“是这样啊……”林渊道，“你昨晚特意跑去温泉那里找我们，真的只是为了阻止沈君昊犯罪吗？”
问颜天烁话的时候，林渊的余光一直观察着沈君昊的表情变化。
沈君昊在听到这事的时候，并不惊讶。全程都一脸平静。
看来……他的确跟颜天烁说过他跟张莹莹的事，也提到过张晴的事。
可这反而更奇怪了。
为什么沈君昊会跟一个外人提起这些事呢？
虽然是同一个车队的，因为修车关系，两人的关系也还好，但如此隐秘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才对吧？
即便喝醉了酒，可能被套话，或者一吐衷肠……可一般情况下，人都会尽量避免这种事的发生，从而减少喝酒，尤其是喝醉。
沈君昊的性格也并不像会将内心最隐秘的秘密说出来的样子……
除非……
沈君昊是故意的。
故意把这事告诉了颜天烁。
而颜天烁也是故意的。
故意去温泉那里找他跟顾明达，故意把车队人的各种信息都说给他们听……故意把他们的视线转移到元超身上……
从而……先杀任乾坤。
☆、第42章引导者
杀任乾坤的……不一定是元超。
杀任乾坤的……也不一定只是一个人。
又或者……
林渊脑中冒出一个新的想法--杀任乾坤的，是元超。
但是，元超的杀意是被人引导出来的，他去杀人也是因为某些催化剂因素驱动的，然后他处理尸体的全程也都是在引导者的注视中进行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跟之前沈君昊所言的--‘引导他们自相残杀’--恰好对上了！
不脏自己的手，却能达到目的。
隐藏在暗处的引导者还真是一箭多雕啊！
至于这个引导者究竟是谁……是一个人还是多人协作……仍有待挖掘。
颜天烁皱了皱眉，正襟危坐的身体稍稍后移，靠在椅背上直视着林渊：“侦探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你是故意去找我跟明达的。”林渊直白说道，“你和沈君昊早就密谋好了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证据呢？”
“你出现的太巧了。太刻意了。”林渊道，“以你的性格来做这样的事，说不通。”
颜天烁笑着摇头：“性格和行为不符可不能当证据啊，侦探。更何况……我的性格一直如此，怎么就不能去通知你们了？怎么就不能为了朋友做出一些和性格不符的事了？”
林渊被他反驳也不气馁，继续问道：“你昨晚派对结束后，没有看见任乾坤吗？”
“没有。”
“真的没有？”林渊确认道，“你昨晚找过我们之后，不是遇到江沉月了吗？江沉月从你的酒吧离开后遇到了任乾坤，这个时间段你应该也还没睡，你确定你没遇到？”
“我直接在酒吧后面的休息室睡下了，没来酒店大堂，怎么会遇到任乾坤？”颜天烁的应答都很镇定。
林渊暗暗想道，看来是有准备的了。
稍后得去他们每个人的房间都去看看才行。
“那……方便我之后去你酒吧的休息室参观一下吗？”林渊试探道。
颜天烁爽快应道：“当然可以。”他见林渊目光飘向007，又补充道，“我的酒吧也安装了监控，没动过，你要是不放心，随时可以查看。”
林渊诧异地收回目光，顿了顿，点点头：“好，多谢颜先生配合。”
他刚才看007，的确是想通过007看一下跟颜天烁有关的监控记录。
--杀人者or引导者想要置身事外，会删掉跟他本人有关的监控记录，但难免会在其他地方有疏漏。说不定就会查到一些意外收获。
但颜天烁竟然如此大方坦然，这一点林渊却是没想到。
看来这个引导者究竟是谁，还需谨慎推断。
林渊重新转向张晴，询问道：“张阿姨，你送的药和宵夜里面……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张晴点点头：“我在宵夜里放了安眠药。”
“那送完药和宵夜之后呢？你去了哪儿？”
“我去了监控室。”张晴道，“我送药和宵夜过去的时候，用的理由是--那是方迎夏托我送过去的。当时我戴了口罩，也戴了帽子和手套，还低着头，我想，他没有怀疑我。”
任乾坤的确和方迎夏吵架后离开的22层。
如果张晴说是22层一位方小姐托她送东西过来，任乾坤肯定会下意识地以为那是方迎夏给他道歉、或者说是方迎夏求和的表达。
“所以……你是准备等他因安眠药入睡后再动手？”林渊问。
张晴点头：“没错。我是客房部的，会帮客人收拾房间，所以拿到钥匙不算难事--虽然是会登记记录。但这不妨碍什么。”
“你可知元超为什么会找下楼来？”林渊对这一点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张晴道：“他们之前打了一架，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这事儿了。”
“没错。但据我所知，打完架任乾坤是安全出来的，还去前台换房间。难道元超打架杀人还要来个中场休息吗？”
沈君昊插嘴道：“或许是他们打架的过程中，元超起了杀心。”他一直不想让张晴独揽罪名，所以此刻的插话很有效果，“我昨晚是在张姨抽奖抽到的房间睡的，所以我听到任乾坤和元超打架的动静，也透过阳台那边的窗户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此话一出，张晴脸色微微一变。
颜天烁也皱了皱眉。
沈君昊道：“我之前就说过了，我是想引导他们自相残杀的。我和张姨的接洽，应该是给了元超压力。他自己也担心会被我们报复吧？然后任乾坤还因方迎夏的事去找他理论，两人聊到之前莹莹的事。我听到任乾坤说--”沈君昊的脸上带着悲痛和压抑的怒火，“任乾坤说--后来要不是元超又找过莹莹麻烦，给了她言语上的刺激，莹莹的情绪也不会崩溃、甚至走到自杀那一步！”
“还有方迎夏！”沈君昊握紧拳头，重重捶了一下桌面，“方迎夏自己不知自重自爱，小小年纪偷尝禁果也没有做保护措施，怀孕打胎，满足不了元超这个人渣，就把莹莹推了出去！”
“我才知道，原来莹莹当年被欺负、甚至后来莹莹突然情绪崩溃转而自杀还有这样的内幕！”
“因此，我本来不一定要杀任乾坤和方迎夏的，听到这些内幕后，我就更坚定了杀人的心--元超反正没提防我，他一直以为我是个怂包，我在车队待了那么久也没找他报过仇，即便有，也都是小打小闹。那是因为，当初我只知道莹莹是自杀，不知道莹莹突然自杀竟然还是跟他们有关！”
“可无论如何，他肯定会提防张姨--张姨可是莹莹的母亲，他们母女情深，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那种爱，不用说，你们也懂的。”
沈君昊说到这里，语速越发快，语气也越发坚定：“所以，我就利用了这一点。我在车队多年，很了解元超。他是那种不肯让自己吃亏的性格。任乾坤找他去算账，还旧事重提，这肯定触到元超的逆鳞了。元超不想让‘莹莹自杀是他催化的’这件事被我或者张姨知道，所以，肯定要让任乾坤闭嘴。”
“果不其然，我后来盯着监控，他在两人打架过后，又偷偷出了房间，去找任乾坤。并杀了他。”沈君昊继续举证，“他杀人后，还在方迎夏门口徘徊，肯定是想连方迎夏一同杀了。只是监控的事让他起了疑心，他暂缓了计划。”
“而且，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还去了车库。”沈君昊冷笑一声，“他是个极其精明的家伙。在顾少爷的生日派对上，他在秦经理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其实有偷偷跟踪去偷听--秦经理，他知道你对他不满。”
“还有颜天烁。”沈君昊这一招不知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是有什么别的念头，总之，他也开始细说车队内的人和元超的恩怨，“你在元超刚来酒吧的时候就跟他起冲突。他肯定也对你记恨在心。”
“所以……他在处理了任乾坤的尸体后，去了车库，在你们的车子上动了手脚。”
沈君昊最后的这句话令人十分惊讶。
颜天烁和秦舟都面色凝重：“你怎么知道？”
“不然他去车库做什么？还待了那么长时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一个多小时。”
林渊接话道：“1小时20分钟。”
沈君昊诧异地看他一眼，点头：“没错，这么长时间，他会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照你这么说，元超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别人不惹他的时候都会被他惹到，更何况是真的得罪他的人。”沈君昊眼底带着对元超的鄙夷，“所以，我通过手机监控到他去过车库后，我也去了车库。”
“我就是在那时候，给他的车子动手脚的。”沈君昊道，“但我跟张姨的和解导致我们没办法只让对方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于是，我们两个商量好了。接下来，要试探方迎夏。如果方迎夏有忏悔之心，我们就放过她。但如果她还是站在元超那一头，我们就不放过她。”
“于是就有了你们绑架明达的事？”林渊目光犀利起来。
不管怎样，他们动明达，的确是过分了。
沈君昊垂眸，低声道：“是。因为你很厉害，很快就锁定了我们的嫌疑和动机。还安排了人看守元超和方迎夏。所以……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林渊目前听着张晴和沈君昊的自白，心中做出了一些判断。
--果然，不管是沈君昊还是张晴，应该都是引导者，并没有动手杀人。
可……这也是有罪的。
“张阿姨，你把明达迷晕后，怎么跟方迎夏交涉的？”
张晴十分平静地交代：“我把元超杀任乾坤的视频片段给她看了。说，就看她怎么处理了。”
“她是什么选择？”
“她选择找元超对峙。”张晴勾了勾唇，“不，不是对峙。而是她要杀元超。她看透元超了，元超害了她，也杀了唯一爱她的任乾坤，甚至还可能会杀她灭口。所以……她要先下手为强，她要杀元超，既是自保，也是为任乾坤报仇。”
“只是可惜。她被元超反杀了。”
“这其实也在你们的预料之中吧？”林渊问。
张晴摇头：“不是的。”她叹了口气，“我们想着，如果方迎夏真的能杀了元超，反而帮了我们大忙。她是杀人凶手，会承担罪责，而我和君昊不用。如此，她去坐牢，元超死，我女儿的仇也算报了。”
“没想到，她发而被元超杀死。顾少爷也差点被元超害死……”张晴歉然看了顾明达一眼，垂眸道，“我在知道元超还活着之后，赶紧威胁他，说我知道他杀人的事，他怕我泄密，就来追杀我，我这才引着他取了车--我知道君昊在他车上动了手脚。”
“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张晴道，“我本来是想跟他同归于尽的，这一切的因果，就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不会连累君昊。但……那孩子……那孩子拼了命地救我……”
☆、第43章忏悔
那孩子……就是指江沉月。
江沉月竟然出现在车祸爆炸现场，这件事，除了不在张晴和沈君昊的计划之中，其实也有点出乎林渊的预料。
尤其江沉月还坚持把存了同归于尽心念的张晴给救了回来。
那可是爆炸啊……
一不小心自己也会搭进去的。
按理说，江沉月的哥哥简晨星因为两年前的车祸事件死亡，江沉月对车祸肯定会多多少少有些阴影的。
没想到……他却能在这样的阴影下救回张晴……
既然提到了江沉月，林渊也想起这位还在被医生救治，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他扭头看向007，007会意，给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询问。
“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了。但可能要明天或者后天才能醒过来。”007对大家公布道。
张晴一直提着的心放下去，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的疲惫感在此时冒出来，感觉受伤的那条腿快不是自己的了，不由低头，有些走神。
林渊看出她的疲倦，正要出声安慰。却听张晴小声道：“我想去看看他。”
林渊顺势接道：“可以。不过要在我的询问结束之后。都已经叙述到这里了，我想……张阿姨后面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吧？”
张晴抬头看着他：“你还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吧。”
“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江沉月的？”林渊问，然后补充，“江沉月就是从爆炸现场将您救出来的那个人。”
张晴眼神恍惚，似乎在回忆。
“张阿姨？”林渊把医生给张晴准备的营养液推过去，“是不是很累？您可以休息一会儿，补充点营养液。”
张晴并没有喝营养液。
她以手撑额，低声道：“我联络方迎夏的时候，竟然是元超接的电话，我便知道方迎夏很大概率是栽了。于是我立刻说，我手里有他杀人的证据。还发了片段给他看。他果然来找我。到了车库后，他反而很放松。”
“他不知道自己来车库动过手脚的事被你们知道了吧？”
“嗯。我看他的样子就觉得他不知道。”张晴道，“我当时已经选了一辆车，启动了，当他出现在车库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我坐的车子，就神情放松许多，说着--‘你想跑？那就跑啊！我可不能保证抓到你会怎么对付你。’”
“我想，他肯定在我选的那辆车动了手脚。虽然君昊可能已经重新检修过了，但那个时候我也不可能下车了。我必须引他也选他的那辆车追过来。”张晴道，“于是，我故意挑衅他，说--‘你不是赛车的冠军吗？敢跟我这个老女人比吗？如果你输了，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果然上钩了。”
“我先把车子开出车库的，出车库前，我发现，元超开车跟上我之后，他的车子后面，又跟上了一辆车。”张晴说道，“第三辆车，就是那孩子在开。”
“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有意料之外的人在车库，而且还开车跟上我们。但我知道他也是恨元超的。”张晴闭了闭眼，又说道，“可是，两年前他哥哥被撞身亡那件事，也跟君昊有关--毕竟是君昊给元超的车子动了手脚，元超又放任车子不管才导致出了车祸。”
“所以，我隐隐有些担心，担心江沉月其实报仇的对象还包括君昊。”张晴目光中带着担忧和忏悔，“于是，我也有意识地把江沉月的车子引到了危险之中。”
“我不能让江沉月威胁到君昊。”张晴眼泪落下来，“我那时候，想同归于尽的时候，也想过把江沉月拉下水……”
“我对不起他……”
“他不该救我……”
☆、第44章善与恶
无论该不该被救，张晴都已经死里逃生，并决定承担所有罪责。
只是……她最不甘心的，还是没能把沈君昊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而且……也不知道侦探对她的话能够相信几分，又将会怎样判断沈君昊的行为？
还有那孩子……千万别因为此事留下什么后遗症啊……
林渊听了张晴的话，表情依旧高深莫测。
他知道，喜怒不形于色才是做侦探的最高境界。
而且，有时候……如果想要成功套话也要学会演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然后从所有讯息中挑选、拼凑出真相。
这其实跟他写作时候的经验有种莫名的相通之处。
他虽然是上帝视角，知道故事的走向，但也经常会戏精般地化身为笔下的各个角色，从每个角色的立场为基准，重新在脑中演绎故事。
到了最后，故事的发展甚至会偏离最初预想的设定。
沈君昊安慰着张晴，而后坚持让她喝掉刚才的营养液。
张晴哭过之后，心情稍微平复几分，她把营养液喝掉，然后坦然望向林渊：“侦探，接下来是不是要把我关起来？直到警方到来接管一切？”
林渊冲她笑了笑，笑容带着安抚：“不着急。您身体要紧，可以先养伤。”
“那……君昊……”
“参与过这些事的人，都将受到惩罚。只是罪行大小的问题。”林渊正色道，“尤其是第三起案件……元超死于爆炸这项罪行……你们二位无论如何都是要承担罪责的。”
林渊问张晴：“张阿姨，您确定元超车子爆炸是因为沈君昊之前在车子上动的手脚所致吗？”
张晴一愣：“难道还会有别的原因吗？”
林渊知道元超是死有余辜，但总要追根溯源，确定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如果……如果元超的死另有原因，那么，张晴和沈君昊也就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当然。”林渊道，“江沉月为什么会去车库，也是一个可疑点。你不是也知道吗？他哥哥当年的事故跟元超有关。说不定他也是去报仇的。用了跟沈君昊同样的方法--在车子上动手脚。”
“这不太可能吧？”张晴道，“如果他在元超车子上动了手脚，又为什么会跟上来？他只需要静静等候即可，他跟上来反而会增加他的嫌疑。”
“但他不是救了你吗？”林渊道。
张晴瞪大眼睛，似是不可置信：“他救人不是更你能证明他无辜吗？”
“不。”林渊心中虽不忍，但仍冷静道，“救人如果是他证明自己无辜的一步棋呢？你看，你不是都不怀疑他了吗？”
张晴控诉道：“你算什么侦探啊？跟那些坏人一样，都是站在他们那一头的！”她吼道，“他们明明都该死！都该死！”
林渊很明白她的心情，所以也没做辩解，对她的咒骂都默默地全盘接受了。
顾明达却是为他说话：“张姨，你这话就不对了。任何人都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法律制裁才是……”
张晴打断他的话：“不，你错了。法律有时候并不站在受害者这一边。如果法律制裁有用，他又怎么会逍遥这么多年？根本没为当年的事付出任何代价？！”
“只是偶尔，但最终还是会还一个公道给受害者。”顾明达坚持自己的想法，“他们会受良心的煎熬。”
“良心？呵呵……他们有什么良心？”张晴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明达，你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
张晴叹了口气，重新恢复冷静：“我做这一切，就已经做好了承担的准备。侦探随意吧。爱继续调查就调查吧，反正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做过的事也都交代了。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说完，疲惫地靠在小沙发的扶手上，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用行动表示她将不再多言。
林渊也没再问她什么。
接下来，林渊向007求助，仔细详细地检查了一番沈君昊的手机。
主要是看他操作监控的痕迹能否还原。
007当然可以通过一些痕迹还原。
但彻底删掉的就没办法了。
从沈君昊的手机里备留的监控视频并不能看出什么新的东西来。
林渊舒了口气，最终决定去车库看看。
去车库他只带了沈君昊一个当事人。
当然，007怕他可能会遇到跟顾明达一样的危险，叫了几个员工陪他。
车库里。
林渊一一检查车子--那些据沈君昊所说的，他在元超破坏车子一些小性能后又偷偷修好了的车子。
林渊自己当然没这个技能。
依旧要靠沈君昊来对他解说。
“这辆车是秦经理的车，你还认得的。”沈君昊道，“我来的时候也坐这辆车，走的时候肯定也是要坐这辆车，所以我最先检查的是这辆车，最先修复的也是这辆车。”
沈君昊检查完毕，回答说：“这辆车没毛病。最起码，没再被别人动过了--你应该是怀疑江沉月吧？”
林渊点点头。
沈君昊要上车启动车子，试驾一番。
林渊怕出意外，还是拉住了他：“试驾倒不用了。我其实也可以看车库的监控的。”
沈君昊便作罢。但他仍有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再带你看一遍，并解释一遍？”
林渊冲他微笑了一下。
沈君昊恍然大悟：“啊--你是要确认我有没有说谎？”
“你很聪明。”林渊恭维道，“没错。我就是有这个打算。所以……接下来可别撒谎哦。”
“我之前也没撒谎。”沈君昊诚恳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要解决掉元超。所以我不会撒谎的。之前是张姨想把我摘出来。而我想把他摘出去，所以，导致我们俩最终都没办法脱罪。但也无所谓了，我们俩的确是合作了。我跟她都对复仇这件事义无反顾，也从没忘记，所以……我们当了引导者，也成功复了仇。承担罪责也心甘情愿。”
如此，才算对得起莹莹。
无论是母亲还是男友。
“但你们伤到了无辜的人。”林渊正色道。
沈君昊脸色微微一变，低下头去：“是，你说得没错。无论是顾明达，还是江沉月，都是在我们计划中受到伤害的人。这是不可控的意外。但的确是我们的罪孽。”
“花盆是谁扔的？”林渊忽然问。
沈君昊愣了愣：“什么花盆？”
“很好，看来你不知道花盆的事。那就是张晴了。”林渊肯定道。
“不可能。她为什么要扔花盆？”
“警告我吧。在那个时间点，落单的人只有张晴一个人。”林渊道，“不过也无所谓了。我没受伤，可以不追究这件事。但还是会嘱托她，从高处扔东西下楼，更容易伤到无辜的人，而且无可挽回。所以，绝对绝对不要高空抛物，哪怕是个纸团。”
沈君昊认同他的话。
林渊又问沈君昊：“你为什么之前不动手？比赛之前动手不是很容易吗？”
“并不容易。”沈君昊道，“两年前简晨星的事故让元超对车子的安全性能很警惕。毕竟，他也是赛车手，懂不少相关的知识。”
“可你是修理师。”林渊道，“修理师如果想动手脚且不被发现，一定是有办法的。这次不就成功了吗？”
沈君昊垂眸：“这次他放松了警惕而已。”顿了顿，沈君昊又道，“之前我没动手也是因为，我不想伤及无辜。尤其是在车子上动手脚，最容易波及到无辜者。所以……我最初的计划是用别的方法杀他--当然要与车无关。”
“更何况……我也是车队一员。不给车队添负面新闻是我最后能为车队做的事了。”
“原来如此。”林渊点头，“说得通。”
沈君昊走向下一辆车：“那……我接着跟你说其他车子曾遭受的改动和恢复顺序？”
“好啊。”
沈君昊的说辞，林渊都记下来了，最终也可以跟车库的监控记录对上。
不过……监控里还发现了意外的画面。
江沉月去过元超的车子旁，做过改动。
但可惜的是，元超的车子已经在爆炸中炸毁，应该不太好查究竟是做过什么改动了。
--有一半的几率是江沉月把车子修复了。
他会这样做吗？
他为什么拼命救张晴？
是因为愧疚吗？
这次的案件……前两起是张晴和沈君昊的有意引导、再加上元超的歹毒之心才导致的。
而第三起案件……还要听取一番江沉月的证词才能下结论。
林渊和沈君昊回到总裁办公室后，张晴从昏睡中醒来。
听说林渊还要听取江沉月的证词，她忍不住道：“还有什么可听取的？他救了我！”
“我有在监控里看到他靠近车子。他肯定也做了些什么，这还需要调查。”林渊道。
张晴闭上眼，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你想知道他做了什么是吧？我来告诉你--他把车子修好了！”
“你说什么？”林渊诧异，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
“我说--他把车子修好了！所以元超的车才迟迟没有爆炸！”张晴怒道，“所以……是我开车去撞了元超的车子，我们的车子一起冲出的护栏！”
“我说过，我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去的。他的车爆炸不了，我就帮他一把！”张晴眼眶红红的，“如此，我也可以带着他去给莹莹赔罪了！”
然而，张晴越是这样把所有罪揽到自己身上，林渊就越是怀疑她。
她车技一般，怎么比得上赛车手元超呢？
她想让两人驾驶的车子相撞，不可能那么顺利。
“江沉月有没有加入你们的飙车和对撞？”林渊问。
张晴闻言，侧头盯着他，神色极其复杂，良久，她才点头：“有。他加入飙车之列，一直试图把我的车子逼到‘战场’之外。他在救我。”
“他在救我。你满意了吗？”
☆、第45章矛盾
张晴的话前后矛盾。
情绪也不太对。
这些林渊都注意到了。他眼神透着哀伤：“多谢您告诉我。”
张晴盯着他，敏感又激动：“你不相信我？！”
林渊没再说话。
张晴有些歇斯底里了：“你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007瞥了一眼林渊，上前安抚张晴道：“他没说不相信你。你别激动。”
张晴脸上的胎记因情绪的剧烈波动变得越发显眼。
“可是他的眼神……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张晴一直盯着林渊，大概女人的第六感有某种玄学，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都是很准的。
张晴抓着007的胳膊，喃喃道：“他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
“是……我们都相信你。你太累了……”
张晴却仿佛没听到，仍旧在重复：“他为什么不相信我……”
林渊不忍看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心中感叹道--
因为……
你也一直在把江沉月往外摘。
哪怕有些言语是在怪江沉月，是在暗示江沉月可能会对沈君昊下手，你是提防他的，但你强调最多的……是他救了你。
他的确救了你。
可他也参与了飙车。
那场爆炸，不，那两场爆炸，存活下来的当事人只有你们两个，事实的真相究竟为何，你们两个才最清楚。
不过林渊此后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将内心的分析说出来。
他也开始矛盾了。
即便有一半的几率是江沉月同样在元超的车子上动了手脚，他都没有伤及无辜。
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他也坚持把存了死念的张晴救了出来。
事已至此，林渊想，爆炸案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还重要吗？
……
因为张晴的情绪几乎崩溃，林渊暂时离开了总裁办公室的会客室，去外面透气。
而审问其实也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了。
如今，就只等江沉月醒来。
他醒来后，才是真正的矛盾之时。
顾明达跟在林渊身后也出来了。
林渊其实并没有走远。他从会客室出来后，转身去了真正的总裁办公室。
--这里其实比会客室还宽敞。还有一个超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起伏的山峦。
雨已经停了，林渊直接坐在临窗的地板上，双手交叠搭在肩膀，手肘则搭在膝盖上，下巴歪在手腕上，无精打采地望着外面，似乎在放空自己。
“你还好吧？”顾明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林渊没有反应，才轻声询问。
林渊懒洋洋应了一声：“嗯。你怎么也出来了？”
顾明达朝他走过去，学他的样子也席地而坐，不过他是侧坐的，也没看外面，而是盯着林渊沉默平静的侧脸，回道：“我担心你。”
林渊眨了下眼睛，侧过头来，对上顾明达担忧的目光，露出笑容：“担心我什么？”
“你不开心了。”顾明达直白道，“一定要挖掘出所有的真相吗？”
“你想说什么？”林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片刻。
“或许，真相就是现在这样。”顾明达说道，“你所有的预设，都是在认定对方有可能犯罪的基础上。如果……反过来预设一下呢？”
林渊沉默着，顾明达也没再说话，而是在旁边静静陪着他。
良久，林渊才道：“我一直都知道--善与恶，从来就不是能简单评判的。立场、背景、因果都会影响一个人的行为动机。”
“或许你说得对，我应该跳出来，重新理一理思路。”
顾明达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太苛求自己。你已经做到最好了。这些事……其实不该让你一个人来承担和负责。”
林渊回以一笑，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恨吗？”
顾明达挑了挑眉，随后点头：“恨过。”
“但是……？”
“但是已经过去了。张姨没有对我下杀手，是个意外。而对我下杀手的元超也已经死了。我最该做的，是要好好珍惜现在和未来。”
林渊看着他，低声道：“你才是最通透的人。”
“过奖。”
两人相视一笑，又在落地窗前多坐了一会儿，直到007前来敲门，两人才回过神来。
“秦舟和颜天烁有话要跟你说。”007对林渊道。
林渊精神一振：“我马上过去。”
“你不用动。他们一个个进来跟你聊。”007道。
顾明达闻言识趣地站起身来：“那我先出去。”
林渊起身，送了送他。
待顾明达和007离开后，秦舟先进来了。
“秦经理，你要跟我聊什么？”林渊问。
秦舟道：“我是来坦白的。”
林渊其实并不意外。
这次的案件所牵连的人之中，每个人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案件的发生，是很多个因素促成的。
不可能只是张晴和沈君昊两人所为。
秦舟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好像这样他就有勇气了似的：“我选择来这里开庆功宴，是存了不轨的心思的。”
“你已经知道了，我跟元超是兄弟关系，但我一直不受家人重视，处处低他一等，只因为我是私生子。”
“我给他收拾烂摊子已经腻了。尤其两年前简晨星的那个事故，我对他……就存了不满之心。这次他夺得冠军后，就要跟俱乐部解约，去别的赛车俱乐部。如此一来，车队损失无法预估。”
“他就是看我不顺眼，就是要故意解约好让父亲对我失望！然后彻底不管我们母子！”
“我母亲一生都毁在父亲手里，她追求的爱背叛了她，她的精神逐渐崩溃，这两年更加严重，我一定要留住父亲对母亲仅剩的一点爱护。”
“所以……我是打算在这次庆功宴的时候杀了元超的。”
林渊听到这里，问道：“你不怕他死了元老先生反而更加疏远你们母子吗？”
“元超死了之后他就只剩我这唯一一个儿子了。”秦舟道，“当然，我会让元超死于意外，根本与我无关，我父亲就怪不到我身上了。或许刚开始他会觉得我没照顾好元超，但时间长了，他会自己想通的。”
“我并不担心这一点。”
“那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知道沈君昊恨他，也知道颜天烁在这里开酒吧。更知道江沉月是简晨星的弟弟。”秦舟道，“所以……我也选择了张晴和沈君昊的‘引导式推波助澜’。”
“我想借刀杀人。”
“你‘想’？”林渊道，“这么说，你并没来得及实施？”
“冷眼旁观算吗？”秦舟道，“毕竟这个周围都是‘想杀他的人’的环境，也算是我一手促成的。当然，我也知道，就算我不选择来这里，还是会有其他人选择来这里。”
“其实你可以置身事外的。”林渊问道，“你为什么选择对我坦白？”
秦舟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而后叹了一口气：“那位张阿姨，让我想到了我的母亲。”他低声道，“她是为了女儿报仇，动机要正常多了，而且也情有可原。我见她情绪不太稳定，怕她也精神崩溃。我不忍她承担所有罪责。所以……我来找你。”
冷眼旁观者，有时候，也的确是隐藏的刽子手。
……
秦舟离开房间后，颜天烁走了进来。
林渊没说话。
颜天烁冲他笑笑，找了把椅子坐下：“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要说什么吧？”
“愿闻其详。”
颜天烁靠在椅背上，坦然道：“没错。你之前对我的怀疑是正确的--我也并不无辜。我既想着你们能阻止沈君昊，又想着，在你们的注意力被沈君昊吸引后，我去做些什么。好刺激到元超，或者……直接杀了他。”
人心啊……果然是莫测的。
但人心……也是热的。
“我故意透露沈君昊和张阿姨的事，是为了把自己摘出来。甚至在酒吧那一拳，也是为了营造出‘我是个冲动的人，有仇必报’的假象。”
林渊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
“在看到任乾坤的尸体后。”颜天烁道，“任乾坤被杀，我意识到了元超的凶残和没底线。然后，你把我、秦经理和沈君昊分到一个房间的时候，我偷偷留意过沈君昊，知道他在监视监控……”
“我隐约猜出了他的意图。他是想让元超、任乾坤以及方迎夏自相残杀。又或者，拿捏住元超杀任乾坤的罪证，让元超付出代价，哪怕仅仅是牢狱之灾的代价。”
“你在看到任乾坤死的时候就知道杀人的是元超？”
“嗯。”颜天烁道，“因为无论沈君昊还是张阿姨，甚至是我或者江沉月秦舟，大家最恨的，最想杀的人，只有元超。但死的人却是任乾坤，这只能说明……是元超杀了他。”
“你对俱乐部的人倒是十分了解。”林渊道。
“谁叫我也存了杀人之念呢。在动手之前，总要做好准备。所以，人物资料搜集，必不可少。”
“你现在站出来，是想怎么样？”
“承担我这部分的罪责。”颜天烁正色道，“不能让一个爱女心切的老人家替我背锅。”
林渊挑眉：“你的罪责？”
颜天烁好像也并没有做什么直接性的错事。
“如果……我当时没有去找你们，说不定……你们也不会盯上张阿姨和沈君昊。”颜天烁叹了口气，“说不定……任乾坤和方迎夏也不会死。”
这倒是。
林渊再次陷入两难。
这个案件……其实……可以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乾坤和方迎夏都是元超杀的。
元超是飙车事故爆炸死的。
其他的人……都没有直接杀人。
车子到底动没动手脚--到底是动了手脚后又修好了还是两个人都动了手脚，现在也没办法考证了。
监控的事……可以只说是他们复制下来准备举报元超的罪证，结果被元超追杀……
更何况，还有被元超差点害死的顾明达作证……
事情的真相想要掩埋，一点都不难。
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46章“真相法则。”
林渊再次陷入发呆的状态。
颜天烁从办公室离开已经好一会儿了。
这次顾明达没来打扰他。
林渊自己一个人在007的办公室呆坐到了晚上。
开始，是夕阳的余晖照进来。
慢慢的，余晖消失，暮色降临。
直至房间完全被黑暗笼罩。
林渊没有开灯。
黑暗，很利于思考。
他坐在老板椅上，手肘撑着办公桌，双手交握，看着黑暗一点点吞噬房间，几近凝固的思维也逐渐活了过来。
他不该掺杂私人感情到案件中。
他是侦探。
侦探就是探寻真相的人。
如果连侦探都隐藏真相，那么……他来这些小世界中还有什么意义？直接心脏病发安心死掉不是更好吗？
他差点忘了。
每个人都会为了不同的理由戴着面具说谎，这个世界有善恶，有因果，感情这种带着私人特质的东西并不能决定什么。
真相，才是唯一的法则。
林渊眸光仿佛一瞬间亮了起来，他重新活过来了！
……
两日后。
江沉月苏醒，林渊是第一个探望的人。
“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林渊坐在床边，目光依旧平静。
大概是经历了生死，江沉月也很平静。他轻声道：“我哥已经死了……植物人……是我骗你的。”
林渊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他并没有打断江沉月。
其他人都已经对他坦白过，现在，就差江沉月这边的真相碎片了。
“我昨天看到沈君昊和那位张女士似乎是旧识……后来又看到任乾坤脸上带伤……所以，我没立刻回房间，而是偷偷留意着任乾坤……”江沉月道，“我知道元超去找过他……”
“那么……你能确定是元超杀的人吗？”
“不能确定。”江沉月眼神有些躲闪，但很快又坚定起来，“我也看到了张阿姨去任乾坤的房间。送了药和吃的。”
“然后呢？”林渊目光紧锁他的面庞，不放过他任何的表情变化。
“然后她就离开了。”江沉月道。
“他们两个谁先去的任乾坤房间？”
“张晴。”
“你给元超的车子动手脚了吗？”林渊继续问。
“嗯。”江沉月道，“你从我的房间离开后，我第一时间去了车库。因为我昨天从房间看到元超带着任乾坤去了汤池部之后又去过车库。”
“那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这件事？”
“因为我发现这件事牵扯到的人太多了--我知道很多人都对元超有杀意。”江沉月道，“我想先自己去车库看看，元超究竟做了什么。只有亲眼看到，才会死心。才会……下定决心。”
“你这次来酒店之前没决定杀他吗？”
“我想杀，但我曾经学过的律法不允许我越界。”江沉月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就好像有一根绳在拉扯着我，我没办法再跨出最后那一步。”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去车队？”林渊问，“你去车队的最初目的，不就是调查并报仇吗？”
“是啊，最初目的的确如此。但我……想到我哥之后，总是下不了手。因为我哥的梦想，是成为赛车手、并拿到一个冠军。他喜欢的赛车手是曾经的大满贯选手。如果我能达到颜天烁曾经的成绩和高度，我哥一定很高兴。”
“我上次跟你说的，我想帮我哥完成梦想，没有骗你。”
江沉月道：“我哥是一个很温暖很阳光的人，我小时候受他教导影响很深，如果我真的越界做了错事，会更加对不起他。”他低声而坚定地说道，“我是想帮他报仇，但希望是以法律为武器。”
“可你刚刚说，你有在元超车子上动手脚。”林渊道。
江沉月冷静地解释道：“我去是因为担心元超给其他人的车子动手脚，所以我去检查。结果……撞上张晴在车库附近给元超打电话。”
“我听到她在引元超来车库，才觉出不对劲，赶紧先一步偷溜进车库检查。”江沉月道，“然后，我发现，除了元超的车子，其他人的车子已经都被检修好了。”
“那检修手法我很熟悉--是沈君昊的技艺。”江沉月眼神稍微飘远一些，似乎在回忆，片刻后，他继续说道，“我听到张晴跟元超对话的一些内容，预感她可能存了必死的心念。于是……我把元超车子上被动过的地方又重新修好了。”
林渊听到这个答案，心中松了口气。
目前看来，江沉月的说辞可信度很高。
他说律法拉住了他，这话很诚恳，还有他说起哥哥的时候的表情，这些都很难伪装。
最重要的是，他把张晴救回来了。
就这一件，足以将可信度增强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那车子为什么还会爆炸？”林渊问。
江沉月道：“你一定不怎么开车。”
“我知道有时候出车祸的时候会引发爆炸，但这不是小概率事件吗？”
“或许吧。”江沉月道，“我刚才说过，张晴想跟元超同归于尽。所以……她的车子才是危险源。”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江沉月道，“我虽然是半路来当赛车手的人，但我毕竟是赛车手，能够从车子的引擎听出来一些不对劲。”
“我们最后飙起车来。”江沉月道，“我跟元超都是赛车手，我们后来把张晴甩在了后面。可意外还是发生了，元超的车子翻出了栏杆--大雨导致路面湿滑，他又对自己的车技十分自信，所以肆无忌惮。”
“傲慢让他送了命。”
“这么说，先爆炸的是他的车子？”林渊终于知道了其中的详细内情。
张晴只是独揽罪行，却从来不肯说详细的细节。
“对。”江沉月道，“元超车子翻下去之后很快就爆炸了。我停下车子，想让张晴也停车，可她的车速并没有减缓，我就更加确定她存了必死之念。可能她觉得，她死了就能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吧。”
“我连忙驱车拦她，她对我稍微有一点点忌惮，或者说不忍心杀我，加上车技不如我好，所以最终被我拦下。”江沉月感慨道，“不过我们两个的车子还是撞在了一起，我踩刹车快，她踩得慢，所以我头嗑在车身上晕了一小会儿，伤得不算重，也先醒过来的。”
“好在两辆车在靠栏杆的位置停了下来。我缓过来后，连忙下车去查看她的情况。”
“她比较不幸，腿被变形的车门卡住了，流了不少血。我抓紧时间救她，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立刻催促我赶紧离开，她说她的车快爆炸了。”
“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就这样死掉，所以，我拼尽全力救她。”江沉月道，“不过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做不到。我后来又启动我的车子，从合适的角度轻轻推她的车子，好让她的腿能够获得自由。”
“在车子爆炸的时候，我护住了她……”江沉月说出最后的事，“我们的两辆车离得很近，所以，算是一起爆的，也被爆炸余波冲到山坡下去了。”
说到这里，江沉月问道：“她的腿应该没大碍吧？”
“嗯。多亏了你。”林渊道，“谢谢你诚恳相告。”
“谢谢你还肯听我说。”江沉月道，“被人信任的滋味真好。我以为经过上次，你会不信我了。”
“希望你能对得起这份信任。”林渊冲他笑笑。
江沉月再一次道谢：“谢谢你，林渊。”
“不客气。”林渊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江沉月目送他离开，缓缓闭上眼，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林渊在房间门口，问等在旁边的007：“怎么样？”
007点头：“没问题。”
林渊长舒一口气。
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借助007的力量暗中观察江沉月，算是变相的测谎。
007好歹是十分高科技的系统，测谎没问题。
既然007说没问题，那就真的没问题了。
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林渊比较庆幸的是，真相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007看着他释然的表情，说道：“我以为你前两天窝在办公室，会选择不再听取江沉月的说辞。”
林渊耸耸肩：“我还真这么想过。”
“那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这个想法的？”
“真相法则。”
两人一齐沉默。
片刻后，林渊冲007舒展一个久违的笑颜：“这次的案件结束后，我能不能有个假期？”
“……好。”007只迟疑了一秒钟，就同意了。
林渊本来是随口说的，没想到竟然成真了，他惊喜道：“真的？”
“嗯。”007看着走廊那头正朝这边跑过来的顾明达，压低声音，对林渊说，“你们不是约好了要毕业旅行吗？这里只是你们汇合的第一站吧？后面你们可以随意放松旅行。我保证，在这个世界，你们身边，不会再有什么幺蛾子发生了。”
“这么好？你是不是当爹也挺上瘾的？为了保证儿子的毕业旅行，给我也开了小灶。”林渊调侃道。
他脸上的笑容控制不住的变得非常灿烂。
这次林渊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兴奋，他的确想跟顾明达有个好好的告别仪式。
而且他从来没毕业旅行过，很是期待呢。
“下一个案件会比较难。”007靠着墙壁，一本正经道，“你这次可是差点不过关呢。我怕你脑子坏掉，所以，还是适当放松一下比较好。”
“切--”林渊白他一眼，朝顾明达走去，“谢啦。”
“不用客气。”007道，“反正我这边还要跟警方再交接一下所有的事宜，后续说不定还有需要我的地方。顺便送你的人情而已。”
林渊背在身后的手朝他潇洒地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顾明达恰好跑到林渊身边：“林渊！救援队和警-察都到了！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这次的案子就交给他们来办吧！”
林渊对他露出放松的笑容：“……好。”
【本案结束】
☆、第三案死亡N次方
☆、第47章仿生机器人
似有欢声笑语在周围萦绕，但又仿佛有一层屏障阻隔着，听来却并不吵闹。
气氛恰好，温暖又安宁。
林渊陷在舒适的睡梦里，有点不想醒过来。
“嗒哒--让我们看看小渊在做什么！”一个好听的女声从门边传来，然后声音慢慢接近，“好吧，我没猜错，小渊果然还在赖床。”
林渊皱了皱眉，这第三个案子，他的新身份好像有些特殊--拥有家人？
唔……有情感纠葛的话……真的好心累。
上个世界，他跟顾明达毕业旅行结束后分别的时候，真的非常舍不得。
可惜，再舍不得也要离开。
人生就是如此，很多原本陪在你身边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又会慢慢淡出你的世界。
他们只是你生命中的一道道美丽风景线。
而你要继续走的，是一条单程路。
最终只剩孤独。
所以，学会享受孤独，也是每个人必经的考验。
扯远了，林渊甩开思绪，终于睁开了眼睛。
然后就对上了一个摄像机。
这是在拍摄日常生活吗？
林渊眨了眨眼，初来这个世界的眩晕感还在，他眼前有一点点模糊。
随着他眼神的聚焦，他看清了拿着摄像机的女人--是位怀孕的女人--她肚子高高的隆起，将带弹性的黄色毛衣撑起圆润的轮廓，目测应该怀孕有七八个月之久了。
女人长得很漂亮，长卷发，一侧有几缕头发掺杂着亮色发绳编成细小的麻花辫，跟后面的部分头发一同绑起来，既落落大方，又成熟妩媚，还带着一点小俏皮，看了就让人心情跟着变好。
林渊揉揉眼，然后看到女人身后的虚空中，逐渐出现她的身份信息--
林梦：你的姐姐。
年龄：26岁。
职业：自由职业者。偏好摄影、直播、剪辑视频。
林梦看到林渊迷糊睁眼，笑了起来，继续对着他一边拍摄一边道：“小渊，跟爸妈打声招呼。”
林渊下意识地露出微笑，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爸，妈，早啊。姐姐又吵我睡觉了。”
林梦嗔怒白他一眼：“你还说呢，今天你姐夫要带我们去万景科技大厦参观，你之前不是一直吵着要去看新出的仿生机器人吗？怎么到了今天反而睡起懒觉来？”
林渊一边听她说话一边看到旁边虚空再次浮现只有他看得见的大字。
这次是他自己的身份介绍--
林渊：19岁。大一学生，生物科技专业。
当期信息：因姐夫边逸辰所在公司跟生物科技也有关系，所以趁寒假来拜访姐姐姐夫，实际是想去边逸辰公司参观万景科技新出的仿生机器人。
性格：又乖又奶，科技迷。
这是要进入角色扮演的程度吗？
之前不管是古董店小伙计还是大学毕业生，身边的人基本是朋友，就算他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别人也发现不了。
但这次……身边的人，好像有‘家人’，想要不被发现，就得沉浸式表演了。
而且，林渊发现，他这次的身份信息没有一个所谓的【侦探】【悬疑爱好者】或其他相关的元素来铺垫，那么之后如果发生案件，要怎么办？
强行上岗为侦探来查案子吗？
还是要等警方？
警方就是007了吧？
对了，还有，林渊尚且不知道这次的世界名字叫什么。
他当时跟顾明达旅行完毕，告别后跟007汇合，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个世界了。
007说这个世界的案件有点难，照他这么故弄玄虚，不难才怪呢。
林渊腹诽归腹诽，人还是乖乖爬起来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后的柔软：“对不起嘛，我这就起来收拾洗漱。”
林梦笑着揉了一下他的头，转身朝外走去：“好，那就再给你十分钟。快点儿啊。”
“知道啦。姐你下楼慢点儿。”林渊透过开着的门看到部分房子结构，赶紧嘱托林梦这位孕妇。
“放心吧。”林梦挥挥手，举着摄像机慢吞吞走了。
林渊坐在床上看着门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心中莫名揪起。
这次的案件跟之前不太一样，那么……很大概率可能是……‘家人’也会卷入案件。
007这个家伙，玩得越来越狠了。
这算是对他上一个案件曾经动摇过的惩罚吗？
或者说试探？
试探侦探会不会感情用事？
林渊长叹一口气，下床洗漱收拾。
他在卫生间看了下自己的样貌，跟之前的长相仍然一致，而且还要再年轻一点，毕竟在这个世界才19岁，青春洋溢啊。
就是身高有点不满意……比之前稍微矮个两公分。
不过，算啦。也还好了。
林渊洗漱完毕后换了套蓝白配色的毛衣和深蓝牛仔裤下楼。
林梦看他的打扮先问他：“穿秋裤了吗？”
“穿了穿了……”林渊赶忙道。
“不穿外套啊？”林梦站在厨房门口，里面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帅气的男人正夹了一口煎蛋喂她吃。
林渊对男人打了声招呼：“姐夫，早。”
“早。”边逸辰附和林梦的话，对他道，“去拿外套。今天天气还不错，我们基本也不在室外停留，呢大衣就够了。”
“好。”林渊又上楼拿衣服。
他选了一件灰色的呢大衣穿上，朝外走的时候习惯性地插了一下衣兜，结果发现里面有东西，是张叠起来的纸条，啊不，应该说是纸方块。
林渊疑惑地把纸方块拿出来，展开后看到上面写着三个字--
不要去。
不要去？
不要去万景科技大厦吗？
这是谁留下来的呢？
他自己？
梦游留下来的吗？
怎么可能？
林渊仔细看了一下这张纸，纸不是普通的纸，材质比普通的纸张好一些，带横格，左边有两个小半圆的孔，最下面靠右的位置带着标志--万景--这正是万景科技大厦可能出现的纸。
林渊没急着下楼，先在自己所在的房间仔细搜查一番，并没有找到相关的纸或者本子。
根据他的推测，这种纸应该是万景科技公司专门统一订做的，用来记录笔记或者书写什么材料用得上，所以，大多数应该是会定做成本子的形式。
甚至是那种日历型的--这不是年底了吗？给员工发放这种日历型的工作计划本，概率很大。
左边的小半圆孔刚好能做成活页本的样子。
难道是从边逸辰的工作计划本上撕下来的？
林渊将纸重新叠起来收好，脑中琢磨着到底要不要遵从纸上所写的--不要去。
不过，不去的话，要找什么借口呢？
都换好衣服了，刚才也下楼过了，这时候说不去，有点奇怪吧？
而且，不去也不能触发剧情呀。
现在还没跟007重逢，很多事他都云里雾里，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故事进展下去才行。
林渊这样胡思乱想着下了楼。
他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决定试探一下边逸辰。
“姐夫，我今天起晚了，这时候再去万景参观，会不会不太合适？”林渊道，他捏着牛奶杯有点忐忑，“显得不太礼貌，是吧？”
林梦笑话他：“你终于睡醒了啊，还知道礼貌不礼貌的事。”
边逸辰却是笑着说：“没关系的。仿生机器人的展览今天一整天都有。我们就算下午过去也不影响。”
“啊……是这样啊……”林渊垂眸，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边逸辰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只能送你过去，不能陪你，你得自己先参观着，我还要带你姐去产检。产检完了我们再去找你。”
林渊“啊”了一声，赶忙道：“要不然还是你带姐姐去产检，我自己过去万景大厦吧。”
林梦晃晃手机：“哎呀，我都已经改了产检期了，明天再去也行。今天还是先参观机器人吧。”
“什么时候改的？”
“就刚才啊。”林梦一边吃东西一边道，“小渊好不容易跑过来一趟，当然要满足他的愿望啦。”
边逸辰皱了皱眉，但又很快舒展开：“说的也是。那好吧，明天再产检。”
林渊不太好意思地说：“谢谢姐姐姐夫。”
“快吃吧。”林梦给他夹了一个煎蛋，笑盈盈道。
林渊笑着吃掉煎蛋，脑中则继续盘算，这个不要去，有没有可能是指不要姐姐去产检呢？
总之，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推断，今天外出的安全系数不太高。
不对……等等……
一定是指今天吗？
那张纸上没写日期，只有莫测不明的三个字而已。
林渊脑中极速旋转着想着办法。
还有没有什么能够知道更多信息的渠道呢？
对了，手机啊！
林渊摸出手机，先看备忘录，但备忘录上没有什么新线索，最醒目的一条备忘就是寒假要去看仿生机器人的展。
等等，展的日期……好像不对！
备忘录上写的展的日期是明天1月11日，手机锁屏显示的今天的日期却是--1月10日。
仿生机器人的展提前了一天？！
这是为什么？
林渊问道：“姐夫，我记得之前宣传的时候，好像是说1月11日才展出，怎么改到今天了？”
边逸辰笑道：“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因为明天A市有另外一场大型的活动，也是跟万景有关，是生物医疗方面的。所以，两个部门经过协商，就错开了日期。免得到时候活动现场人数过多，造成不便。”
“哦，对，我差点忘了。”林渊回想起自己的专业，生物科技，跟生物和科技都沾边，所以不可能不注意第二天的活动，因此笑着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关。
“不要玩手机了。快点吃饭。”林梦道。
“好~”林渊乖乖放下手机，吃饭，吃饭。
吃过饭后，林渊向边逸辰询问：“姐夫，你有没有合适的备忘本借我用一下呀？今天的科技盛宴肯定很多好玩有趣的知识，我想记下来。”
“记在手机上不好吗？”边逸辰穿好黑色的大衣，正准备去车库取车。
“不好。手机记录没感觉。我想手写记录。”
“公司里有的是。到公司我拿给你。不用在家找了。”边逸辰道，他看了眼时间，“而且，如果你想看到开幕式，现在就得出发了。”
“好，那就麻烦姐夫了。”林渊看着同样穿外套的林梦，犹豫了一下，劝道，“姐，要不你就在家吧，别折腾外出了。”
“我也有兴趣啊。”林梦拿起玄关处提前放好的摄像机，“我最新一期的vlog就是科技主题，怎么可能错过今天的大场面？”
林渊看着她高耸的腹部，有点不放心。
“哎呀，别把我看得那么娇气，我没事的。你小外甥或小外甥女很乖的。”林梦挽住边逸辰的胳膊，小鸟依人地靠在边逸辰肩膀笑道，“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姐夫陪着嘛。对吧，亲爱的？”
边逸辰侧头跟林梦亲吻了一下，回以一笑：“对。老婆大人说得都对。今天你是重点保护对象。”
“我哪天都是重点保护对象好吗？”林梦撇撇嘴。
“是是是。”边逸辰又亲了她一口，安抚道，“你跟宝宝都是我的重点保护对象。”
林渊被喂了一嘴的狗粮，默默移开视线。
“那……姐夫你开车开慢点儿，开幕式赶不上也没关系。安全最重要。”
“嗯，放心吧。”
林梦吐槽他：“人不大，操心的事还挺多。”
一路上，林渊都捏着衣兜里那张折叠后的纸方块，提心吊胆。
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好在边逸辰开车很稳，林渊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他们一路安全到达了万景科技大厦。
而且也很幸运。
--开幕式还没开始。
有着边逸辰这层关系，进出大厦自然不成问题。
大厦的科技感很强，负责安保的也是一些机器人--不是仿生的那种。
林梦一路都在拿着摄像机拍拍拍，很是兴奋。她是真的很喜欢记录生活，也非常热爱生活。
林渊被她的情绪感染，稍微从紧张的担忧中挪出几分心神，静静欣赏这个世界的高科技产物们。
007会不会混在其中？
林渊暗暗想道。
有了这个想法，他再观察周围的机器人的时候就认真多了。
边逸辰先带他们坐电梯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仿生机器人的概念以及设计，主要就来自于边逸辰所带领的团队。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穿着西装套裙的女人，她留着齐耳短发，发色是青灰色，很衬她的肤色。女人耳朵上的耳坠饰品也很有特点--是机械蝴蝶的形状。
蝴蝶翅膀还会扇动，很贴合仿生学。
林渊看到她旁边虚空再次出现只有自己能看得见的字--
苏冉冉：27岁。边逸辰的助手兼秘书。
也是林梦的大学室友兼闺蜜。
林渊精神一振，有这样的信息出现，一般都代表这人的身份不简单，百分百跟第三个世界的案件有关。
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就要靠他挖掘了。
苏冉冉跟边逸辰略点了下头打招呼，然后朝林梦走来，跟她拥抱：“梦梦，你怎么也来了？大着肚子多不方便啊？”
“没事儿，我就随便拍拍素材，你们忙你们的就行。不打扰你们。”林梦笑道。
“这位是……”苏冉冉看向林渊。
“我弟，林渊。你还看过他之前的照片的，忘了？”林梦介绍道。
林渊冲她笑了笑：“姐姐好。”
“你好。”苏冉冉跟林梦小声道，“他变化好大，长高了不少，脸也长开了，更帅了。我能认出来才怪呢。”
“哈哈，现在认识也不晚。”林梦给林渊介绍道，“小渊，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苏冉冉，她可是大才女啊。”
寒暄过后，大家一同去往展览的楼层。
苏冉冉道：“其他的同事都已经在给各自的仿生机器人做准备了。我们的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林渊有些期待。
这个一定会是007吧？
那家伙最喜欢隆重又特别的出场了。
到达展厅后，林渊发现这里的人真的挺多的。
看来这个世界，爱好科技的人们很多很多啊。
他下意识地护着身边的孕妇姐姐，同时，看向最显眼、正中放的那个展台--
果然是个仿人类的机器人，简直跟真人一模一样，从外貌到展露在外面的皮肤，如果不是放在展台上，大概会被很多人认定是同类去搭话。
这还不是让人最吃惊的。
最让人吃惊的是--
‘她’长得跟林梦一模一样！
林渊看清机器人的长相后，猛地侧头看向身边的林梦。
林梦脸上的表情也十分惊讶，她盯着那机器人好像看呆了，半晌才喃喃道：“这是……我？”
旁边的边逸辰揽过她，目光温柔专注地看着她，低声道：“是的，我仿照着你的样子，做出了这样一个仿生的机器人，怎么样？惊不惊喜？”
林梦恍惚道：“你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没错，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边逸辰凝视着她，看她的表情有些僵硬，自己也忍不住有点忐忑，“你不喜欢吗？”
林梦摇摇头：“不。我说不上来。我只是……太惊讶、太震撼了……我没想过你会……你会拿我的脸去做一个机器人……”
林渊听着她的话，也皱起眉来。
孕妇的情绪最是不稳，边逸辰这样的惊喜，难保不会变成惊吓。
应该……不会有事吧？
“姐……”他轻声唤道。
林梦侧头看着边逸辰：“你会拿它当我的替代品吗？”
“怎么会！你想哪儿去了？！”边逸辰立刻否认。
☆、第48章“买我买我买我”
边逸辰的表情很真诚。
“真的？”林梦眯了眯眼，眼神充满审视。
边逸辰郑重道：“当然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跟我说？”
“我这不是想给你惊喜吗？”
“是惊吓吧？”
“真的吓到你了？老婆？”边逸辰紧张地搂了搂林梦，软语道，“对不起老婆，我错了。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我应该征求你的同意再设计这样一个机器人……对不起……你别生气……”
林梦忽而俏皮一笑：“哈哈，开玩笑的啦，我怎么会跟你生气呢！老公你真不经逗。快带我近距离观察一下，我倒要看看，这个机器人除了长得像我，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像我。”
边逸辰松了口气，护着她靠近一些：“没有别的地方像啦。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他低声解释道，“我当初就是想着，如果能够在开发这个机器人的时候还能看着你的脸来激励自己，会更有动力，所以才……你不生气就好。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一定改掉。”
“好啦。倒是不用改啦！都说你们这些搞技术的人脑回路不一般，如今看来，果然是很奇特的审美。”
林梦惊讶之后，多少也是有点欣喜的--自家老公能够如此痴迷她的样貌，即便在繁忙的工作中也想多多看到‘自己’，足以证明她的魅力无限。
没人不希望自己魅力无限。
尤其是怀孕中的女人。
林梦自然也不例外。
当然了，林梦对边逸辰还是很放心的。
两人是大学时相遇相知相恋的，边逸辰大林梦两届，两人是在林梦毕业一年后结婚的，彼此都很深爱对方。林梦怀孕之后，边逸辰也对她呵护备至，两人几乎天天处于热恋中。
所以……
某些常见的男性在妻子怀孕期间出轨的问题并没出现在这对夫妻之中。
林渊听到林梦说是开玩笑逗边逸辰才绷着脸的，也稍微放松下来。
她没受到惊吓就好。
后来再看到林梦跟边逸辰一同靠近那个机器人，照常交谈说笑，照常拍摄vlog的素材，林渊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可能太敏感了，疑神疑鬼的。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007要紧。
有了007，判断起案件可能性也会正确许多。
还不用提心吊胆。
林渊拿着记录的本子，一边搜寻着周围可能是007的仿生机器人，一边也靠近了那个跟他姐姐长相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该不会这次007选了‘性转’的躯体来寄居吧？
想想上个世界007‘做爹成瘾’，林渊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性很大。
林渊靠近‘林梦版机器人’，然后偷偷观察它。
长得跟姐姐林梦的确很像，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姐夫团队这复刻技术还挺厉害的。
再看名字--木木。
还好，不是编号007。
木木应该是把梦上面的林字拆开来用的，林渊想，姐夫这算是理科脑的浪漫吗？
怎么不叫木木夕？
木木外面的材质用料非常贴合人类的皮肤，无论是五官还是其他地方，都跟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它当然也被置入了语言系统，看到边逸辰后，木木弯起眉眼朝他笑了笑，声音温婉：“边逸辰，你来啦。”
林梦举着摄像机拍摄记录下来，口中还调侃道：“幸好声音不像我，不然真可以以假乱真了。”
边逸辰对木木输入指令：“安静在展台待着，不要乱走。”
“好的，主人。”这句就是对指令的习惯性回答了。
林梦斜睨边逸辰一眼：“主人？”
边逸辰轻咳一声，解释道：“一般……我们创作出来的机器人都会这么称呼。没别的含义。可以改的。我这就改掉。”
他上前，轻点机器人木木的手腕，手腕那里有一个带小屏幕的类似手表的装饰品，跳出来一个放大的全息屏幕，还有虚拟键盘。
边逸辰十指翻飞，给木木重新设置了语言系统的初始化指令，然后关掉这些虚拟键盘和全息屏幕，对林梦笑道：“你可以试试跟它对话。”
林梦对着木木说道：“你好呀，木木。”
“你好呀，漂亮的小姐姐。”木木回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可以给我们拍张照片吗？”林梦随口道。
“好呀。”木木伸手，接过林梦递给它的手机--它的手指灵活度也很高，跟人类没什么分别，很快调出拍照的APP，还会使用美颜功能滤镜贴纸什么的，甚至喊了“一、二、三！茄子！”
拍完后，它从手机调出照片图库，翻出刚才照好的照片展示给林梦看：“漂亮的小姐姐，你看这样可以吗？”
“可以，谢谢！”
“不客气呀！”
林梦拿回手机，转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边逸辰：“你再对它说点什么。”
边逸辰笑道：“木木，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木木一板一眼道：“在展台为来这里的小哥哥小姐姐们服务。”
“服务什么？”
“互动、合影、回答问题等等。”木木道。
“那你执行任务的指令是谁给你下的？”
“当然是编程很厉害的理科大佬们了。”木木回答。
“我是谁？”
“边逸辰。”
“边逸辰是谁？”
木木开始调出百科资料：“边逸辰，男，28岁，已婚。万景科技开发部的副总……精通各种计算机语言……开发了很多仿生机器人。木木，也就是我，是边逸辰团队最新开发的仿人类机器人，在今天--2030年1月10日--于万景科技大厦展出。”
很好，非常的公事公办风格了。
一丁点归属、暧昧的味道都没了。
林渊在旁边目睹全程，不得不佩服他姐夫的情商。
哄老婆一套一套的。
林梦自然更是开心。
她说道：“突然变得好正经哦。”
边逸辰笑道：“你喜欢就好。”
“我还挺喜欢它刚才叫我小姐姐的。”林梦继续调侃。
边逸辰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
林梦忽然cue林渊：“小渊，你也过来跟它打声招呼。”
林渊：“……好。”他对特别像姐姐的机器人道，“你好。”
“你好，帅气的小哥哥，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得，又恢复了‘皮一下很开心’的状态。
林渊问她：“你知道007吗？”
这问得相当直白了。
不过林渊也不怕旁边姐姐和姐夫听到，毕竟，007这个数字很有解释的空间。
果然，木木一本正经地解释道：“007，是一个数字，排行第七位。007，还是一部古老的、曾经风靡全球的一系列谍战电影，007不仅是影片的名称，更是主人公特工詹姆斯·邦德的代号……”
它解释了几种007的概念或代号，又得出最后的结论：“原来小哥哥喜欢谍战类的影视剧吗？推荐你看XXXX……”
林渊：“……”好了，这个木木不可能是007了。
所以，007在哪儿？
林梦对木木很有兴趣，其他看展的人也都对木木感兴趣--尤其旁边还有个开发木木的人和跟木木长相一致的人--林梦和边逸辰很快被人群淹没。
大家求合照的、拍视频的、摇身一变成采访记者的，非常积极踊跃和兴奋。
林渊被挤出人群，他见边逸辰和苏冉冉一左一右都谨慎地护着怀孕的林梦，才没有硬是挤回去。
这大庭广众之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发生吧？
先找007！
林渊下定决心后，开始看参展的其他机器人。
这一年，仿生机器人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跟人类几乎一样的机器人都开发研究出来了，那些跟动物很像的机器人就更是栩栩如生。
林渊顺着编号寻找--
001号是个精巧的蜘蛛，在密封的展示柜里爬来爬去；
002号是个能够变幻颜色的变色龙，展示柜里有小型的假山、等比例缩小的树木等物，变色龙爬到什么上面，就会变幻相应的颜色，跟真的动物变色龙一样，几乎看不出是假的；
003号是个蜈蚣；
004号是蜜蜂；
005号是猫咪；
006号是狗狗；
007号……
007号是个Q版三头身的小小的人形的机器人，跟常见的手办大小差不多。
模样也是卡通的夸张，就……眼睛比嘴巴大的那种夸张。
此刻看到林渊，它眨巴了一下蓝色的大眼睛，然后抬起小短手挥了挥，接着长睫毛的大眼睛微笑眯起来：“嗨~”
林渊目光瞥见编号旁边还有一个标签上写着价格，他好像听到了里面Q版小人的潜台词：“买我买我买我！”
现在展览的‘作品’也能卖了吗？
林渊恨不得转身就走。
这家伙，就不能附身到一个不用花钱的东西身上吗？
前两个世界的操作就很完美啊，一个是巡捕房探长，一个是酒店大老板，无论何种身份，都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可以做他坚强的后盾。
结果这次……不说变个熟悉的人在自己身边保驾护航也就罢了，你就算变机器人，也变个正常一点的机器人啊，放手心里的比手指大不了多少的三头身Q版小人，有什么用？
卖萌吗？
007见他不为所动，果然歪着头卖萌道：“快买我呀！我这么便宜你都不买？”
“你摸着良心说，这价格便宜？！”
“我的价值可比这价格搞多了！你不买，等我被别人买走你就哭着后悔去吧！”
旁边有两个高中模样的女生看过来，果然直呼‘好可爱啊’‘想买’……
林渊把它拿出来，行，他买，买还不行吗？
主要是不买也没别的办法了。
总不能偷吧？
还好他应该是比较有钱的。就算没零花钱，找姐姐姐夫借，也是没问题的。
☆、第49章时空
林渊把007拿起来后，就有负责看护展台展品的负责人过来了，是位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冲林渊笑了笑：“这位小同学，喜欢这个机器人？”
林渊点点头：“是的，我很喜欢。请问，我去哪里交钱啊？”
贴着价格肯定是可以卖的，只是大家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交了第一笔生意。
旁边的两个高中女生都很遗憾，小声嘟囔道：“啊，被别人抢先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可爱的手办机器人了。”“好可惜啊……”“不过小哥哥蛮帅的嘛，会是咱们高中的学长吗？”“没见过诶……也可能是大学生吧？”“也对……”“要不要去搭个讪？”
林渊能听到她们的小声交谈，不太自在地侧过身来，冲男人微笑，其实是示意男人赶紧带他去结算的款台付钱。
男人也听到两个女孩子的悄悄话，忍俊不禁地引导林渊跟他走：“这边……”
“你确定要买这个小机器人？”男人带他朝展厅四个边边其中一边的正中位置走去--这四个位置正是负责结算的款台。
林渊点头。又稍稍有点忐忑，不会不卖吧？
“你的钱带够了吗？零花钱可以只有支配？”男人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成年了吧？”
“当然成年了。我都快二十了。”林渊道。实际上他都24岁了。只不过在每个世界里都不得已装嫩。
“好，你确定了就好。”男人笑笑，“我刚看见你跟我们边总一起来的，认识？”
“唔……”林渊想了想要不要说实话，脑中闪过007的价格，果断选择说实话，“他是我姐夫。”
“哦--”男人恍然大悟，“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我看你眼熟。”男人道，“我刚才就觉得你跟我们边总开发的那个新的人形机器人长得很像，原来是边总的小舅子。你姐姐很漂亮。当然，你也很帅。”
“谢谢。”林渊举起007手办晃了晃，“那看在我姐夫的份上，能便宜点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我帮你问一下吧。”
林渊继续露出无害的笑容来道谢。
趁着男人去旁边打电话询问，林渊也偷偷查自己手机里可能存款的地方。
同时他也没忘记自己的疑问，小声问007：“这个世界都这么高级了，怎么手机还是这样的屏幕？刚才我看边逸辰给木木调试程序的时候就有显示虚拟屏什么的呀，那样多酷。”
007道：“虚拟屏全息屏这些是很酷，也在几年前出现过了，不过很快大家就觉得那样不方便，太侵犯隐私，所以，后来又恢复成老旧的屏幕。”
林渊耸了耸肩：“即便如此，也没觉得隐私被保护得多好。我之前的世界所处时代，也用这种屏幕，不一样是个人信息泄露得满天飞？订个新开的店的外卖，立刻就有三五个不认识的号码给你打电话，网购之后，每逢节假日，就会有数不清的短信轰炸你，简直防不胜防。”
007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道：“现在当然要比那时候好多了。相关人员改进了这一点，现在大家都很注重保护个人隐私。”
“如果真实的世界发展到2030年也可以注重保护个人隐私就好了。”林渊感叹道。
他感叹刚结束，话语突然拐了个弯：“真的假的？！”
“怎么了？”007从他手握的状态下钻出来，自己扒着他的衣服，走到他肩膀上，探头看他另一只手里的手机。
“我这么有钱？”林渊喃喃道，他挨个数了一下0，“一二三四五六……三百万？！”
007倒是没那么惊讶了：“你是不是好久没看见钱了？以前你卖本书的版权都比这多……”
“是啊，我就是好久没见到钱了。”林渊抖肩把007抖下来，伸手接住，“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有这么多零花钱？所以才以这种方式出现……”
明明可以不用花钱的。
007嘿嘿一笑：“哎呀，我也是要小钱钱来维护自己可以正常运行的嘛。这世界升级了，我不也得升级吗？不然怎么帮你？”
林渊见它笑得太犯规了，只好缴械投降：“算了，倒是买得起你。我倒要看看你在这个世界能帮我多大的忙。”
007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扭头，顾左右而言他：“那个人怎么还不回来啊，还做不做生意了？”
林渊眯眼盯着007，盯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它到底卖什么关子，恰好男人回来，他便收起疑惑。
“你是第一个要买展品的，我问过领导了，他说可以给你打八折。”
“还能再低吗？”林渊问。
男人摇头：“已经是最低价了。这可是我们展会上最新系统的一批机器人了。而且你看它这么可爱。”
小机器人的价格标的是十万，八折就是八万，还成。
他毕竟是有三百万的人。
林渊跟着男人去付款，拿到购买单子后收起来，这才将007身上的标签撕下来：“你这次长得这么小，太容易丢了，我要不要在你身上栓个绳？”
007：“我是智能机器人，不会丢的，就算丢了我也能自己找回来，用不着绳子。”
“那万一别人把你刷机了呢？”
“我可是007。”
“行叭。那你……”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放衣兜不方便跟你说话，放肩膀我怕你掉下去，要不……你在我帽子里待着？”
007：“……”它鄙视林渊，“我要想跟你说话且只让你听见，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林渊笑了笑：“的确。那你就在我衣兜待着吧。”他把007放衣兜里，同时询问它这个世界叫什么名字，“你说这个世界难，到底为什么难啊？”
没想到007竟然噤声了！
林渊：“？？？”
他隔着衣兜戳戳里面的Q版小机器人：“喂，听见了吗？我问你这个世界叫什么名字呢。”
007支支吾吾，林渊听不清：“你是不是出故障了？刚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想让我听见你说话不难吗？怎么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007轻咳一声，严肃道：“这个世界比较特殊。你还没触发剧情，所以……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这个世界叫什么名字。”
“怎么这么麻烦？”林渊皱眉，“前两个世界为什么可以直接选？你老实说，这个世界……是不是为了惩罚我？”
007否认道：“怎么会呢？案件升级比较难了，跟惩罚不沾边。”
“真的？”
“那你说为什么要惩罚你？”
“因为我上个世界萌生过放犯人一马的想法，所以你要惩罚我。”
林渊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007竟然顺着这个说法承认了：“没错，既然你想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本来第三个世界不会这么难。但因为要惩罚你，所以……才升级了难度。”
“到底有多难？”林渊好奇道，“怎样才能触发？对了，还有啊，我早上在衣兜里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不要去’，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我要知道还用问你吗？”林渊改戳为捏，“你到底瞒着我什么呢？这个世界怎么怪怪的？之前我都是局外人，现在直接是我角色扮演了吧？要出事的是我身边的人？这个世界‘林渊’的家人？”
007装死不说话。
林渊心中咯噔一声，看来是猜对了。
“你是要虐我心呀。”林渊勉强勾起唇角，露出个难看的微笑。
“我知错了，可以改剧情的设置吗？”
“如果真的出事的是我姐，可以改成我吗？反正我都死了。”
“喂，说话呀。我是认真的。”
007快招架不住了，只能选择声东击西的办法：“你别问我了，我真的不能说。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做点别的。”
做点别的？
做什么？
寸步不离跟着他姐吗？
林渊问：“比如呢？连提示都没有？”
007从衣兜爬出来：“手给我。”
林渊把手张开，007在他手心写字--时空。
时空？
跟时空有关？
林渊不愧是作家，脑中瞬间冒出好几个脑洞故事。
‘时空’两个字，加上他早上发现的纸条来看--这是预警的纸条--那么……他是从未来穿越时空回来的？要么纸条是穿越时空回来的？
或者……
还有失忆梗？
又或者，不是未来过去的穿越，那就会是平行时空的穿越……
到底是什么？
怎样才能阻止？
林渊脑中思绪万千，他把007按回衣兜，朝林梦他们所在的位置挤了过去。
无论如何，守在姐姐身边才是最保险的。
也将获得最多的有效讯息。
林梦跟边逸辰还在机器人木木身边，随着看展人数的增加，他们俩被围观的次数当然也增加了。
边逸辰看出林梦的疲乏，对众人道：“抱歉，大家先自由看展，我太太身体不适，还请大家不要再围着了，谢谢大家。改天会有发布会来给大家解惑。”
有些负责安保的机器人也收到指令围拢过来，隔开了林梦边逸辰和围观人群。
林渊趁此机会挤了进去，他关切道：“姐姐，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林梦扶着腰，冲他笑了笑。
“姐夫，我们带姐姐去你办公室休息吧？”林渊提议。
边逸辰也是这个意思，他点点头：“好，走吧。”
边逸辰带他们走了特殊通道，搭乘内部电梯去他的办公室。
林梦靠在边逸辰身上，小声哀怨道：“我都没拍到什么素材。”
“待会儿我找人帮你去拍好不好？”
“你不去帮我拍啊？”林梦撒娇。
边逸辰笑道：“我得陪着老婆大人啊。”
林梦笑得满足又带点娇羞。
“不耽误你工作吗？”
“不耽误。原本今天我就请假了，你忘了吗？我们定的是今天去医院产检啊。”
“啊，对。我忘了。”林梦抬头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边逸辰温柔笑着拢了拢她的头发：“累坏了吧？”
“还好，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林梦体贴笑道。
旁边林渊不太高兴地问边逸辰：“姐夫你把机器人做成姐姐的样子，就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轰动事件吗？”
边逸辰和林梦都愣了一下。
林梦正要说话，林渊打断她：“我没问你，你别说话！”
林梦：“……”这小子，怎么突然说话这么冲？
边逸辰认错态度良好：“是我的倏忽，我该考虑周全一点的。”
“而且你不经过姐姐同意就用姐姐的脸做那么个机器人，这是侵犯肖像权！”林渊继续道。
林梦扯了扯林渊的衣服：“小渊！怎么还跟你姐夫嚷起来了？”
“我没嚷，我就是在心平气和地跟他聊这件事而已。”林渊放轻了声音，“一般给爱人惊喜，会这么给吗？”
“刚才在展厅你姐夫不是解释过了吗？而且你姐夫一向是理科脑，说实话，我都习惯了。毕竟大家对浪漫的理解不同啦。”
“那他哄你的时候倒是挺上道的，一点都不理科脑。”林渊道。
边逸辰再次致歉：“是我的错。”
林梦轻拍了一下林渊的背：“你怎么了？吃错药了？忽然火气这么大？都说了，今天我们本来没想来展厅的，所以你姐夫肯定也没料到我会看到那个撞脸的机器人。他肯定想之后跟我解释的，对吧？老公？”
边逸辰沉默点头：“是。不过小渊说得对，我整件事的考虑都欠妥。对不起老婆。”
007的声音直冲林渊脑海：“你会不会有点过了？”
林渊皱眉，心中问道：真的……过了？
谁叫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等触发剧情呢？我能不慌吗？
林渊放软了声音，道：“对不起姐夫，我也是太着急了。看姐姐这么累，我……”
边逸辰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没错。”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到了。
“走吧，老婆。你去躺一会儿。”边逸辰半搂半扶着林梦出电梯。
不过刚走了几步，林梦忽然捂着肚子皱眉：“嘶……”
“老婆？！怎么了？”
“姐--？！”
“我……肚子突然有点痛……”林梦脸色发白。
☆、第50章图灵
林梦的突然腹痛，让林渊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姐，疼得厉害吗？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边逸辰也十分紧张，扶着林梦，担忧道：“老婆……该不会是要生了？”
“这也太早了……”林梦摇头，“还不到日子……唔！”
她用力抓住边逸辰的胳膊，痛得弯下了腰。
“咱们马上去医院！”边逸辰当机立断，也不再回办公室，他直接俯身把林梦抱了起来。
林渊快走几步按了电梯按钮，好在电梯还停留在这层楼，不用再等待上花多余的时间。
林梦一手揪着边逸辰胸前的衣服，一手抚着肚子，神情也十分紧张。
她对疼痛的感官最直接--这不是平常的胎动--比胎动严重多了。
突然又令人惶恐。
林渊时而看看电梯下行的楼层数字，时而盯着林梦，脑中还不忘跟衣兜里的007建立沟通--
“007，我姐是要早产吗？”
“看样子是的。”007道。
“怎么会突然这样……你没有更多的情报了吗？”
007的回答不太让他满意：“体质原因吧……”
看来不触发剧情点是没办法知道更多的了。
急也没用。
林渊不再问007，专注盯着电梯数字。
林梦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颤抖：“老公……”
“我在呢老婆，别怕。”边逸辰安抚道。
林梦眼眶有点红：“好像……出血了……”
林渊猛地侧头，果然看到电梯地板上有血滴落。边逸辰袖子上也染上了红色。
“别怕，不会有事的。”边逸辰心中虽然也很担忧，但此刻却不能慌，一定要稳住。
他看到林渊的表情，朝林渊使了个眼色。
林渊知道边逸辰的意思，努力定了定神，电梯到达停车场的楼层，他从边逸辰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朝停车的位置跑去：“我去把车子开过来！”
其实现在的车子也是智能车子居多。说是车钥匙，其实是个智能的小AI。提前录入指令后，就可以语音操控车子--车子有自动驾驶和人工驾驶两个选项。
大多数人会选自动驾驶，但也有人怀旧，选择人工驾驶。
早上边逸辰就是自己驾驶的。
林渊也选的人工驾驶，他把车子开到离电梯最近的车道上，边逸辰抱着林梦上了车。
边逸辰以为他是用自动驾驶过来的，安置好林梦后，他说道：“我来开吧，自动驾驶很多条条框框，设置的速度基本是慢速匀速，人工驾驶会好很多。”
林渊犹豫了一下，决定听边逸辰的。
跟可能超速收到罚单比起来，姐姐能早一点到医院才最重要。
林渊不是没想过可能会因超速而出事故，但他很快又压下这个念头，并在脑中呸呸呸了三声。
不会的……不会的！
他去了后座陪林梦，边逸辰开车朝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然而，有时候，墨菲定律就是这样。
--事情往往会向你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发展，只要有这个可能性。
疾驰的车子撞上了一辆失控的自动驾驶的建筑用运输货车。
在那一瞬间，林渊脑中的时间好像延长了无数倍，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一点点被碎裂的车窗玻璃割破身体的过程，缓慢又痛苦。
“小渊……”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下一声却又很近，林渊空白了片刻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他侧颈和胸口都受了伤，艰难地侧过头后，林渊脑中再次嗡了一声。
林梦躺在血泊里，仍在护着腹部，她喃喃呼唤着林渊的名字，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林渊本能地从变形的车子中钻出去，跑到车那边，拼尽全力把林梦救出来，可惜，满眼的红让他无比绝望。
“姐！你撑着点儿！我马上叫救护车！”林渊扑到她身边，一手轻触林梦染血的脸庞，一手慌乱摸索搜寻着手机，语无伦次道，“会没事的！”
林梦痛苦地捂着肚子，急喘道：“小渊……孩子……无论如何……保住孩子……”
“姐，你放心，你跟宝宝都会没事的！”林渊联络了120救护中心，余光扫过车子几乎被折扁的前身--仿佛被烫伤般又移开。
边逸辰……怕是凶多吉少……
林梦大概也料到了边逸辰的情况，她艰难地侧头望了一眼车子前身的方向，眼角有泪滑落下来，她缓缓闭上眼：“孩子……保住孩子……保住孩子……”
林渊看着林梦身下蔓延的血，忍着泪试了试推腹，林梦开始还会因疼痛身体颤动几下，后来也逐渐没了知觉。
林渊看到她腹部的缩动微弱下去，绝望地跪在旁边，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007……”林渊哽咽道，“这就是你说的触发剧情吗？”
007弱弱回道：“……是的。”
“你真狠啊……”林渊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他自己身上的伤也疼得要命，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流，他倒在旁边，按了一下侧颈，低声道，“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007：“是……不过你可以选择回到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林渊脑子还是乱哄哄的，他几乎下意识地说道：“我想回到今天早上……”
007正要说话，林渊忽然醒悟过来：“不对，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说我可以随意选择时间点？”
“是。但每次只能选择一次。”
每次……
林渊心里一抖。
看来这个套路是无限循环的，直到破除无限循环的“魔咒”，才能让时间继续向前。
“边逸辰……是不是也……”林渊不忍询问。
007回道：“是的。所以……之前的执念会让‘林渊’回到过去，努力想办法拯救姐姐姐夫以及未出世的宝宝这一大家子。”
“回到过去的话，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不会。”007道。
林渊玩笑道：“……那我买你有什么用？”
“我都让你可以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了还不值？！”007操控着手办小人的小短腿慢慢走到林渊耳边，妥协道，“你也可以早点去找我。或者……你选择把我植入到你的手机里。但这样的话，你就不能指定回到过去的具体时间了。”
“怎么植入？”
“我会在你手机里安装一个小程序。”
“我回到过去，还会记得你吗？”
“会。”
“我不能指定具体时间，那将会回到哪一刻？”
“今天早上。”
林渊评估了一下时间点和007共存的优劣，最终选择：“那你等着我吧，我这回第一时间去找你。”
“好……”007问道，“你想回到哪一天？”
林渊的气息也逐渐微弱下去，他思索道：“我放寒假那一天。”
之后，林渊努力看了一眼那辆无人驾驶的货车，货车车身上有个特殊的标志--Turing。
图灵。
林渊在脑中记下这个英文，然后短暂地失去了知觉。
在事故率大大降低了的微科技时代，车子的自动驾驶系统已经非常安全，但还是发生了事故，林渊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那辆货车。
及货车背后的……一切。
“林渊！醒醒！导师叫你回答问题呢！”林渊被身边的人摇着胳膊唤醒，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发现他此刻正身处课堂之上。
A大的生物医学工程（BiomedicalEngineering，简称BME）是几大专业中较为火爆的专业之一，学校在这方面也非常厉害，聘请有不少业界知名的教授前来授课，或开讲座。
生物医学工程主要是结合物理、化学、数学和计算机与工程学原理，从事生物学、医学、行为学或卫生学的研究；提出基本概念，产生从分子水平到器官水平的知识，开发创新的生物学制品、材料、加工方法、植入物、器械和信息学方法，用与疾病预防、诊断和治疗，病人康复，改善卫生状况等目的。①
分支很多，但整体来说，是更倾向探索医学、生物等领域。
林渊收起脸上的茫然，看向讲台，电子屏上正显示着两个大字--基因。
他猜测可能是问的基因相关的问题。
好在同桌是个机灵鬼，低声提醒他：“导师的问题是：如果你有机会更改自身的基因，可以调整编辑基因的各项参数，使自己变得更完美，但一段时间后可能会有后遗症，你会不会选择编辑基因？”
林渊还带着十年前的‘老旧’思维，他回答：“不会。”
导师似乎很惊讶他的回答，盯着他问道：“说说理由。”
“我自身携带的基因已经很完美了。”林渊道。
他一说这话，同学们都笑了。
导师也勾了勾唇：“继续。”
林渊：“我们研究基因，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对抗疾病，并不是要改变自身。我认为每个个体的存在，其实已经是很完美的了。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林渊想起了前世时看过的新闻中有关基因编辑胚胎的案例，心情有些复杂。
研究基因的初心本来是好的，可若用在编辑胚胎的基因上，则有伦理道德上的谴责。
不知经过十年的发展，在这方面的讨论如何了……
“而且……首先我们自己就要肯定自己，不要怀疑自己的优秀和完美。更改基因达到某种表象的完美其实是自欺欺人。”
“到时候满眼看去都差不多是一模一样的所谓完美的人，那跟机械没什么区别了。一旦依赖了这个，后期后遗症爆发后，受到的打击会更大。”
林渊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怎么样，毕竟他并不真的是这个专业，了解有限。
只能尽量胡诌到点儿上。
导师挑了挑花白的眉毛，问道：“还有吗？”
林渊想了想，摇头：“没了。”
导师却没让他坐下，而是继续问道：“那么……你对克隆人怎么看？”
克隆人？
怎么还有克隆人？
克隆人和仿生机器人，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有那么一点殊途同归的概念，都是‘模仿’。
只不过，一种是机械上的模仿，一种是生物上的模仿。
而克隆人和基因编辑一样，都有着道德伦理层面的阻隔。
林渊道：“我个人不同意克隆人出现。”
“为什么？”
“跟我之前说的差不多，克隆人的出现会让人类的情感更淡漠。它诱人的地方也就是它最危险的地方。”林渊道，“我认为，有些领域，人类还是不去触碰为好。”
☆、第51章“谁？”
林渊的话让整个阶梯教室里都安静了好一会儿。
每个同学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想法竟是如此……”导师最后打破安静，他笑着伸手示意林渊坐下，评价的话却卡住了，没有说完。
如此什么？如此古板吗？
林渊自动补充了导师的话。
没办法，他的确比这些人古板个十年。
恰在此时，下课铃声响起，导师扶了一下眼镜，顺势拍拍手：“好，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相信大家都对今天讨论的课题有了一些新的认知。我知道你们都等着寒假呢，不多耽误了。假期的作业……每人写一篇‘基因’相关的论文交上来。下课。”导师冲大家微笑，“假期愉快。”
最后他的目光慢慢落在林渊身上，定格片刻，而后收回，在同学们既欢呼又哀嚎的混响中，拿起自己的外套离开了教室。
林渊正在拿着手机翻看刚刚收到的消息，对导师的目光隐约有所察觉，不过当他抬头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门口导师刚刚擦过的背影。
林渊皱了皱眉，拇指轻移，点开信息之前先去搜了一下A大生物医学工程的导师资料。
--张承德。
62岁，返聘教授，专攻生物基因领域。
“林渊，你寒假做什么？”同桌应该也是舍友，在教室里其他人都差不多走完的情况下，他还站在旁边等他。
“去我姐家玩儿。”林渊道，他快速收拾着自己课桌上的书本，动作忽然一顿，那个本子……是活页本。
他翻开本子，上次在衣兜里发现的那张写着【不要去】三个字的纸张的源头……找到了。
原来是他自己的吗？
当然，在到他自己手里之前，肯定还经过边逸辰之手--那毕竟是边逸辰公司的产物。说不定是暑假去姐姐姐夫家做客的时候得到的。
林渊手机又跳出来几条新消息。
他把之前的消息也翻出来看--都是来自林梦。
“是今天放寒假吗？”
“你是直接过来还是回家一趟再来？”
“票买好了吗？”
“要不要让你姐夫接送？”
“还没下课吗？不会是张教授又拉着你们聊嗨了吧？”
“哈喽哈喽？小帅哥？怎么不理我？”
看着消息就能脑补出林梦欢脱的样子，林渊深吸一口气，将片刻之前还萦绕在眼前的悲惨画面驱逐，定下心神，认真回复林梦的消息--
“姐，我刚上完课，的确是张教授的课没错啦，还留了一篇论文作业。”
“我自己过去就好。不用麻烦姐夫啦！”
“我还要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我先不回家了，直接去你那儿。跟爸妈说过了。”
林梦的消息很快回过来--
“想吃什么？我先准备好。”
林渊：“火锅……可以吗？”
林梦：没问题.jpg！
林渊回复完林梦的消息，这才对同桌笑了笑：“走吧，你寒假要做什么？”
“去南方度假过年。”同桌身旁没有飘出他的身份信息介绍，大概只是个路人甲NPC，所以林渊也就随意地收回视线，跟他一同回宿舍。
路上随便地闲聊着，倒是也不会穿帮。
林渊发现他宿舍自己的床位和桌位上都有浓浓的科技风，一些市面上常见的小型机器人模型他都有。
果然是个科技迷。
人设不崩啊。
林渊看着一个一尺高的机器人模型愣了一会儿，心说007怎么不附身到这上面来？非要附身那么小的Q版手办型机器人上，也是没事找事啊……
哎。
叹气过后，林渊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可以握在手心里的小人隐藏起来很容易--然后他开始收拾行李。
要带几套换洗的衣服，要给姐姐姐夫还有没出生的小宝宝带礼物，礼物是之前就准备好的，现在直接放行李箱就好，不多时，行李箱就塞不下东西了。
林渊的舍友目前就剩他跟刚才那个同桌了，另外两个不是同专业的，已经离校回家了。
他俩简单凑一起吃了顿‘散伙’的午饭，然后各奔东西。
林渊这次没直接去林梦和边逸辰的家，而是去了边逸辰的公司。
万景科技大厦。
同在一个城市，林渊从学校直接打车过来还挺方便的。
他到达大厦底层的时候差不多四点钟。
林渊正要联系边逸辰，忽然发现他要联系的人恰好驾车驶入停车场。
车上还有别人。
林渊犹豫了一下，将行李箱寄放在路上经过的便利店，然后偷偷跟着去了停车场。
停车场林渊‘上一世’已经来过两次了，还算熟悉。他朝之前边逸辰停车的车位走去，果然看见了才下车的边逸辰和苏冉冉，以及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身材瘦削，比边逸辰矮一头左右，样貌还算清俊，只是有点不苟言笑。
男人身旁的虚空里同样没有出现他的资料。
林渊皱了皱眉，007这是断线了吗？
难不成每次的‘重生’都没有人物介绍了吗？
只有他刚来的时候才有介绍？
“边总，真的不考虑来Turing吗？”男人的声音传入林渊耳中。
Turing！！！
林渊一瞬间抓住了这个英文词，他想，自己偷偷跟过来是对的。
否则就错过这一幕了。
边逸辰笑着回道：“我们不是已经合作了吗？谭总。”
姓谭？
林渊记下来，而后继续偷听。
谭总说：“仅仅是合作还不够。边总，你们团队新开发的这款机器人真的特别棒，我们Turing非常喜欢。距离开展没多久了，真的不考虑让她再完美一些吗？”
边逸辰道：“什么才叫完美呢？有时候，真正喜欢的热爱的，哪怕有缺点，也一样喜欢热爱。”
这点倒是跟林渊的看法一致。
边逸辰转移了话题：“谭总，当着冉冉的面只挖我，她可会吃醋哦。”
苏冉冉语气平静：“不会的。”
谭总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不会的。”
林渊神经有点敏感，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吃醋’到底是不是双关语。
总之，无论是这个谭总还是之前没太留意的苏冉冉，都需要重点留意一番。
那三人已经走向电梯，林渊没再跟，他从停车场出去，领回行李箱，待走到达万景科技大厦的大堂后，他才给边逸辰发了条消息--
“姐夫，我正好顺路路过你公司，可以来找你吗？”
如果边逸辰不让他去，很可能说明他心里有鬼。
林渊虽然不想这样去想，但控制不住。
好在边逸辰竟然很快回了他：“来吧，我让人下楼接你。”
“谢谢姐夫。”
来接林渊的人正是苏冉冉。
林渊冲她笑了笑，她也冲林渊笑了笑：“好久没见了，小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以前跟你姐姐是同学……还去你家玩儿过。”
“记得……冉姐，你们工作是不是很忙呀？我姐也老抱怨说经常见不到你。”这就是林渊自由发挥了。
苏冉冉点头：“是啊，一旦进了跟科技相关的公司，假期基本相当于摆设。不过……谁叫我喜欢呢。”
她伸手去帮林渊拎行李箱，林渊赶紧婉拒：“我来就好。设置好了它可以自动跟随的。现在的科技就是方便。”
苏冉冉也不坚持，她领着林渊朝电梯走去：“你们放寒假了？”
“嗯。”
“学什么专业？”
“生物医学工程。”
“好厉害！”
“嘿嘿，也没有啦，就是感兴趣。”
两人寒暄着，很快到达边逸辰的办公室那一层。
苏冉冉把他带到一间小的会客室，道：“边总正在接待客人，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应该很快的。”
“好。”
“要喝什么？咖啡还是茶？要不要吃点小零食？”苏冉冉轻车熟路地从这个小会客室的橱柜里拿出不少吃的喝的东西。
“不用忙活啦冉姐，晚上我去蹭吃大餐。嘿嘿，留着点肚子。”
苏冉冉意会，跟着笑了笑：“那行，你随意一点。我去看看他们的进度。”
“好。”
苏冉冉离开后，林渊在会客室也坐不住，就透过半边透明的玻璃门往外看，试图观察出哪个部门可能是007附身的手办机器人制作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心心念念了，不多时，外面传来喧哗声，一群人兴奋地围着什么从办公区到了休息区。
当为首的人后退的步子够多之后，007迈着Q版小人的小短腿慢悠悠走入林渊视线之内。
林渊：“！！！”
他打开会客室的门，稳住自己的表情，朝007拍手招呼：“嗨~你好，过来呀！这边这边！”
007当然是不会拒绝的，它在身边一群人的注视下，转了个弯，朝林渊那边走……啊不，是跑……跑去。
边跑还边回答：“我--来--啦--”
人群惊呼：“哇--它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兴奋？跟陌生人的互动也这么带感？！”
007跑到林渊面前后，乖乖踏入他掌心，然后顺着他手臂攀爬，一直爬到他肩膀，跟个小宠物似的讨好他。
林渊侧头小声道：“007？”
007：“对呀。我可等你好久了。”
林渊把它从肩膀上拿下来，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摆弄，然后对人群里为首的人道：“这个小机器人好可爱啊，我能买下它吗？”
这个为首的男人正是上次负责带他去购物台的那个男人--听到林渊的话，他愣了下，随后打量了一番林渊：“你是……”
“他是我弟弟。”边逸辰恰好这时候出现，他走到林渊身边，拍了下他的头，“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迫不及待跑来这边，没想到还正好赶上他们对007的测试。”
林渊乖巧叫人：“姐夫……我这么贸贸然来，没打扰你工作吧？”
那个谭总没出来，应该还在办公室……
“没有。”边逸辰对负责测试007的男人道，“反正在展会上也是要展览售卖的，不如便宜点卖给我家小弟吧？”
男人想想也是，很爽快地同意了：“好啊，既然边总都开口了，那就卖给你了。”
林渊小声问：“多少钱？”
不知道这回当着边逸辰的面，能不能再便宜点？
男人道：“定价本来是十万，给你算八折吧。”
边逸辰在旁插道：“七折吧。稍后我附赠你005号优化系统一套。”
男人目光一亮：“好，那就七折。多谢边总。”
005号……林渊记得是个猫咪型机器人来着。
看来男人是个猫控。
“不客气。”边逸辰直接亮出资产卡给男人，“你先去刷卡吧。”
林渊忙道：“刷我的吧！姐夫我有带钱的！”
“跟姐夫还客气什么，你的钱留着零花吧。寒假肯定也约了同学出去旅游吧？”
尽管林渊想自己付钱，但那男人也不肯让他付款，直接拿走了边逸辰的资产卡。不多时又还回来。
林渊只得又对边逸辰鞠了个躬：“谢谢姐夫！”
“好啦，你先玩一会儿小机器人，我待会儿就结束工作。然后我们回家接上你姐，去吃火锅。”
“嗯嗯。”
边逸辰离开后，林渊终于在会客室安静坐下来，他把007摆在桌面上，低声问道：“我今天还有机会见到木木吗？”
007摇头：“很难。”
“果然。不过能这么快遇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还不是我英勇机智，从测试的房间跑出来。”007骄傲地挺了挺胸。
“给你点赞。”林渊用点赞姿势的大拇指按了一下它的脑门。
“别闹。”007踉跄了两下，然后捂着脑门问他，“你这次有什么收获吗？”
林渊精神一振，回道：“有！我怀疑……现在在边逸辰办公室的那个Turing公司的谭总……有重大嫌疑。”
他有查过Turing，是家公司的名字，同样是科技相关的。
而且……‘图灵’这两个字，本身就很让人浮想联翩。
“为什么？”
“因为跟我们车子相撞的那辆货车车身上写着Turing的英文。”林渊目光坚定。
“就因为这个？”007诧异。之前两个世界的林渊推断的时候比现在要稳很多。
大概真的是因为亲身经历受到刺激所以才急迫了些。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点，我刚刚在停车场偷偷听到那个谭总跟边逸辰的对话，他在挖边逸辰去Turing公司。边逸辰没同意。”
007抱着手臂踱步几下，又停下来，抬头对林渊道：“不可能这么简单。那也太明显了。”
林渊叹了口气：“我知道。不过目前的线索最先指向的就是Turing。而跟Turing有关的目前只有这个谭总。当然了，从别的角度思考，还是有另外一个嫌疑人的。”
“谁？”
“苏冉冉。”
☆、第52章不同思维
007没想到林渊会怀疑苏冉冉：“理由呢？”
林渊斟酌道：“她的身份信息以及工作环境，还有人际关系，都有作案的可能。”
林渊正式分析道：“路人甲什么的不会给人物信息，苏冉冉的身份信息在她一出场的时候就给了。她还是我姐林梦的同学兼闺蜜，这样一种闺蜜身份却在‘我姐夫’边逸辰身边工作……”
007一点就通，它睁大眼睛，用一种微妙的语气道：“你是说……偷情？”
林渊叹了口气：“我随便瞎猜的，可能根本就是想歪了，不可能会是这样。虽然经常会有闺蜜抢男朋友抢老公的狗血事情发生，但也有很大一部分闺蜜会对姐妹及其对象避嫌。我知道我不该胡乱假设，可我忍不住。我反省。”
其实林渊心目中能够定义为‘闺蜜’的两个人，关系应该是这样的--
两人中有一人谈恋爱或结婚后，另一个最初会有‘失恋’的感觉。然后……即便如此，看到闺蜜幸福，她也会祝福对方，同时退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做闺蜜的后盾，跟闺蜜的男朋友or老公保持距离。无论什么事，能找闺蜜绝对不会去主动联系闺蜜的男朋友or老公--如此，才配称之为‘闺蜜’。
007点点头：“我明白。你有这种推论也不是没依据。再观察看看。”
林渊也将自己的思绪调整为局外人：“好。总感觉这种角色扮演类的亲身经历案件太耗心神了。”
007大概是站累了，它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靠着旁边的纸巾盒，反驳林渊的话：“你以前不也经常跟你的作者朋友们玩角色扮演类的剧本杀吗？”
“那毕竟是……假的。而且大家都知道是假的，氛围不一样。”林渊顿了顿，耸肩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也是假的，可这给人的感觉太真实了。画面、影像、疼痛都非常真实，跟剧本杀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007歪头一笑：“刺激不？”
林渊：“……刺激。”
玩着玩着就死了，能不刺激吗？
“对了，我还没给我姐联络。”林渊方才抽离角色片刻，现在又入戏了。
007就看着他给林梦打了个电话。
“姐，我有事正好顺路到了姐夫的公司，稍后我们一起回家接你。”
“我猜就是这样。”林梦声音带着笑，“要出去吃吗？”
“对呀，出去吃多方便。”林渊道，这样林梦就不用受累准备饭菜了。
“也好，家里的食材留着下次再吃。”
“对了，姐，你怎么认得我们专业的张教授的？”林渊问道。
林梦回道：“我上大学的时候因为喜欢拍摄录制，进了学校的宣传摄制组，后来因缘际会采访过张教授。从他那里还学到不少新鲜的生物基因的知识。你还羡慕过我呢，这么快就忘了？”
“啊……高考让我忘记一切。”林渊自我调侃道。
林梦笑了：“怎么突然问起张教授了？”
“没什么，他给我们留论文作业了。所以随便问问。”林渊说着，又很随意地问道，“姐，采访一下，你对基因编辑和克隆人是什么看法啊？”
“嗯……”林梦想了想，回道，“人类社会的进步离不开好奇心和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欲-望……我觉得，基因编辑和克隆人有其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当然，在伦理学上来讲，这两样都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原来林梦是这样想的吗？
林渊有些惊讶：“你能接受？”
“算是吧。”林梦回道，而后反问，“你呢？”
林渊犹豫道：“我？我……中立吧。”
“其实你不太愿意接受吧？”林梦拆穿他的中立之说，安慰道，“没关系啦，人类的思维千奇百怪，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毕竟每个人的立场和思维的出发点都不一样嘛。就算你跟姐姐我的看法相斥，姐姐也不是小气的人，非要纠正你哦。”
“知道啦，姐。”林渊乖巧应道，他又想起一事，趁这次‘重生’，准备多搜集些资料，便问道，“姐，我在这儿遇到苏冉冉小姐姐了，你们是不是好久没聚过？”
“对啊。她忙我也忙嘛。”林梦道，“你竟然还记得她啊？”
“你以前不是带她到过咱家吗？”林渊道，“我稍微有点印象。”
“有印象就成。怎么？喜欢你冉冉姐这款的美女？要姐姐我给你牵线吗？”林梦玩笑道，“现在流行姐弟恋呢。”
“……不用！！！”林渊扶额，“姐你想哪儿去了！”
林梦在电话那头没心没肺地笑。
林渊听她爽朗的笑声，就忍不住操起‘老父亲’的心来，他扭头看了下会客室外面，没人留意他，才压低声音对林梦说：“你还笑……姐……你都不担心姐夫的吗？”
林梦声音还带着笑意：“担心他什么？”
“他跟苏冉冉一直在一起工作啊……”林渊斟酌着词句，“从共同语言层面来讲，他们俩在同部门同公司，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而且他们每天接触的时间还那么多，你真的不担心吗？”
林梦稍稍沉默了一下，而后笑道：“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会考虑这么多，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姐~你严肃一点儿，我这跟你说正事呢！”林渊绷着脸道。
“我不担心啊。”林梦回道，“冉冉是我自己选的闺蜜，她人品性格怎么样我很清楚。你姐夫更是我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伴侣，他跟我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时间距离以及陪伴多少而改变。”
“你……就这么自信？”林渊不解。
林梦继续道：“对啊，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你姐我可是超自信女王！这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
“首先……是要摆正态度--爱情婚姻必须要从一而终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所有的感情都需要经营，每个人也要努力提升自己，在合适的或者说优秀的情感中，两个人都会想着变成更好的自己，彼此都有对方给的安全感，感情才能长久。而当遇到不合适的对象后，该及时止损就要及时止损。”
“其次，两个人要充分信任对方。有什么事情或者误会一定要多多沟通，不能冷战，不能随意地怀疑对方，更不随便提分手或离婚。”
“最后，要给彼此留出一定的私人空间。归根结底，人类还是个体为主，赤条条来，赤条条走，伴侣终究是伴侣，不可能保证一辈子都在身边，私人空间的存在可以让人享受孤独，静思自己，冷静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变故。”
“我跟你姐夫很早之前就讨论过这些，我们两个三观一致，所以一直很合拍，不用担心他会出轨。”林梦的态度难得这么正经，她笑道，“你是不是担心姐姐怀孕之后会跟你姐夫关系疏远？放心啦，就算你姐夫真的跟我的婚姻关系厌倦了疲惫了，他也会开诚布公地跟我谈分手离婚，绝对不会背着我出轨的。”
“我也是一样。”林梦俏皮道，“告诉你一件事--爱的秘诀就是保持刚刚好的距离。”
林渊听到林梦发自内心的这一席话，倒是舒了口气。姐姐不在这种事上面钻牛角尖是最好的了。
这很好。
很多人，无论男性还是女性，有时候遇到类似的问题，都会下意识地否定自己，自信缺失，看来过了十年，人们这种独立自信向上的意识觉醒得差不多了。
希望是大多数人都会这样想。
“好的，我明白啦。”林渊乖巧将话题结束，“多谢老姐分享恋爱经验。”
林梦逗他：“怎么样，大学有没有碰到喜欢的女孩子？”
林渊：“没有。我还不想恋爱。”
“我就知道……你更喜欢摆弄小机器人。”林梦故意叹气。
正在摆弄007版小机器人的林渊：“……”
007：“……”
“你姐夫还没忙完吗？我要准备外出的衣服了。”
“好，那你去挑漂亮的衣服吧，姐夫应该也差不多快结束工作了。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后，林渊跟007对视了一会儿，澄清道：“我不恋机器人。”
007抱着小短胳膊，回敬道：“我也不恋人类。”
两人再次对视片刻，然后达成一致般，非常有默契地伸手，互相击了个‘give-me-five’式的掌。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这个世界的案件结束后，我能见见我爷爷吗？”林渊忽然开口询问。
意外事故导致的生离死别太致郁了，他无比想念爷爷。
007思索片刻，竟然应允了：“可以。但只是那种‘你能看到他，他却看不到你’的见面方式。”
“我明白的，只要可以见到他就行。”林渊有了这个目标做动力，心绪稍微能调节过来了。
不多时，边逸辰和苏冉冉一起把谭总送出来。
路过会客室的时候，边逸辰还朝林渊笑着眨了下眼，林渊回以一笑，把007拎起来装进口袋，然后用脚把被他刚才踢着玩的行李箱勾了过来。
边逸辰很快回来了，他打开会客室的门，冲林渊笑道：“等烦了吗？咱们也可以走了。”
“没有。”林渊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去，“那个007还挺好玩的。”他再次致谢，“多谢姐夫给我买。”
“你喜欢就好。走吧。”边逸辰主动从他手里拖走行李箱。
林渊没跟他客气，乖乖跟上，同时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下：“姐夫，你们这次展会上的压轴宝藏机器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啊？可以让我先看一眼吗？”
边逸辰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这么迫不及待？”
林渊不好意思地露出羞涩笑容，默认。
边逸辰不解：“你这会儿看了，到时候展会上看什么？而且提前看的话就没惊喜感了。”
林渊心想，跟他姐长得一样的机器人木木，有什么好惊喜的？他只是想查案。
不过这话不能直白说出来，他笑着挠挠头，以退为进：“惊喜感什么的对我而言倒不会打折扣。毕竟喜欢嘛。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先不看，等展会再看。”
边逸辰表情纠结。
林渊也不催他。他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提前跟边逸辰单独沟通关于‘姐姐版’机器人的事，如果不能，他会再想别的办法。
边逸辰还没做出决定的时候，林梦给他打电话来了。
他接起来，声音温柔：“老婆~我忙完了，正准备回家呢。好的……不着急，你慢慢选。……对，晚餐的位置我已经预约好了。”
林渊轻轻叹了口气。
有这个电话，看来是不能去看‘木木’了。
边逸辰挂断电话后，为难地看向林渊。
林渊率先往外走：“我等展会再看吧，别让我姐久等。”
边逸辰露出笑容：“嗯，说的对。走走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边逸辰设置的车子是自动驾驶。不过，为了再加一重保险，他还是坐在驾驶位，并将手虚放在方向盘上。
林渊想起‘上一世’的事故，仍心有余悸，他问道：“姐夫，你一般都给车子设置成自动驾驶吗？”
边逸辰摇头：“不是。大多数时候我会自己手动驾驶。自动驾驶毕竟是人工智能，一些既定的指令如果因意外出错，它的随机应变能力终究不如人类。”他笑道，“而且我也很喜欢自己开车，人类对机械的掌控还是握在自己手里、越熟练越好。”
林渊脑中再次冒出白天张承德教授跟学生们讨论的问题，他已经知道边逸辰对人工智能的看法是怎样了，但还不知道另一个答案，于是问道：“姐夫，你对克隆人怎么看？”
☆、第53章竞争对手？
边逸辰没有立刻回答林渊的问题，他沉思了一会儿，才道：“要看是因为什么克隆了。”
林渊做出十分感兴趣的聆听状：“嗯嗯，洗耳恭听。”
边逸辰余光瞥了旁边的林渊一眼，详细解释道：“人类探索的很多领域，其实最初的本意都是为了方便整个人类的社会群体。当然，没有好奇心也是不行的。”
“懂，好奇心才是最初的本意。”林渊补充道。
边逸辰点点头继续道：“嗯，在各种领域中，能够满足人类自身的需求才能良性地发展下去。像你说的克隆，以及我所在的科技领域，如果能最大限度为人类需求服务，那就是最完美的状态了。”
“像我们现在科技的自动驾驶技术，一些智能型服务机器人等。”
“而克隆……是为了要留住原来的那个人。”边逸辰思考的角度有些奇特，他说道，“如果一个人因为某些意外离开了人世，ta的亲人、爱人、朋友这些跟ta有情感牵绊的人，法接受ta的离开，有强烈的情感陪伴的需求，那么经过大家的协商之后，都同意克隆一个相同的ta出来，并植入相同的记忆，那么……克隆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
林渊面上惊讶仍在，他没想到边逸辰思索的角度竟然是这样的。
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果然没错。
“当然，如果是起了坏心思，想利用这种克隆技术克隆很多‘人’来当某种替代品或者更残酷一些的买卖，比如说凌驾在克隆人之上，他们当奴隶……这就非常不可取了。是要被强烈谴责并受到法律制裁的。”边逸辰道，“随着社会的发展，我个人是很希望法律也要跟着更正和完善，以对应很多新型的犯罪。”
有阅历的人思维就是逻辑完整，考虑周全，林渊举起双思的大拇指给边逸辰点赞，同时也不忘吹彩虹屁：“姐夫，你说得真好！”
--真的‘林渊’在这儿的话，论文也不用愁了。
边逸辰微微勾起唇角，既坦然又谦虚地接受了林渊的称赞。
冬天的傍晚黑得特别快，他们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就已经很暗了，现在更是遍地灯光霓虹。
车道上行驶的各类车子都很规矩的以安全的慢速匀速穿行着。
林渊难得见到这样的景象，不由看迷了。
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没到六点。
林梦正在书房剪辑她拍摄的vlog，听到响动，她保存了视频，扶着腰走了出来：“你们终于回来啦！”
林渊背着包几个大跨步跃上二楼：“姐！”
他给了林梦一个拥抱。
林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乖巧的弟弟突然这么热情，但她比林渊要更热情活泼，所以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主动的拥抱，并回抱了一下：“又长高了吧？”
“应该是吧。”林渊笑着松开她，又对她肚子里的小宝宝说道，“小宝贝，你好啊，想舅舅没有？”
林梦给宝宝配音，用小奶音回道：“想啦~舅舅好帅~”
边逸辰在后面把林渊的行李箱拎上来，打开一间早就准备好的客房，问他：“小渊，睡这间可以吧？”
“好~没问题！”林渊摘下书包，跟着思去，打开行李箱，开始掏礼物，“这是送给姐夫的，这是给姐姐的，这是给宝宝的……”
送边逸辰的是个颈部按摩器；送林梦的是条漂亮的思琏，还带电子监测身体健康状况的功能；送宝宝的是小机器人模型的玩具……
“挺有心啊。”林梦立刻带上思链，爱不释思地晃了晃思腕。
“谢谢小渊了。”边逸辰也挺开心，戴着颈部按摩器试了一下，又给林梦戴着感受了一下，气氛温馨。
林渊掏出自己兜里的007，跟林梦报备：“我姐夫才破费了，给我买了这个。”
“好可爱啊！”林梦看着007那么萌，拿过来摆弄了一会儿，“我就知道肯定是小机器人。你喜欢就好。”
“时候不早了，咱们出发去吃饭吧。”边逸辰笑道。
林梦挽住他的胳膊，笑道：“好啊！老公买小机器人破费了，那火锅就我来请吧~你们两个男人要努力吃啊！”
三人其乐融融地去了火锅店。
边逸辰预订的是个小包厢，每个人都点了想吃的菜品之后，便一边等火锅底料开，一边闲聊。
这一闲聊就聊到了Turing的谭总。
还是边逸辰自己主动提的。
他跟林梦说：“老婆，还记得Turing的谭总吗？”
“嗯哼？”林梦眨眨眼，确认道，“谭星辉？”
边逸辰点头：“对，谭星辉。”
林渊：原来谭总原名叫谭星辉。
“记得。”林梦挑了挑眉，“他怎么了？”
“他挖我去Turing公司。”边逸辰道。
林梦：“你心动了？”
边逸辰摇头：“这倒不是。就是觉得Turing也很有挑战。”
林梦：“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跟谭星辉就是竞争对手。他怎么突然那么好心挖你去Turing？难道不是想趁机给你穿小鞋？”
竞争对手？
林渊眼神微动，开始默默在心中记录这些信息资料。
边逸辰忍不住笑起来：“不至于。我们是良性竞争的关系。”
林梦撇撇嘴：“但你不要低估一个女人的直觉。”她鼓了鼓腮帮子，小声道，“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林渊插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直觉呢？”
林梦道：“他们大三的时候参加的那场全国机器人大赛，谭星辉为了赢不择手段，制造的机器人以自毁的方式拖你姐夫团队的机器人同归于尽。”
“啊！还有这样的事？”林渊瞪大眼睛，那谭星辉对科技的理解可能又是另一种概念了。
边逸辰道：“比赛也没规定不能同归于尽。而且，我看出他操控的小机器人在自毁，赶紧拯救我的小机器人。结果也没输啊。”他笑道，“比赛是比赛，理念不同也很正常，他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林梦和林渊对视一眼，同时耸肩，似乎都不赞同边逸辰的盲目自信。
“我猜测Turing未来定位的发展方向可能是为国防服务了。”边逸辰小声道，“所以……他的思维方式还是很适合Turing的。当然，我就是小小心动一下，我更喜欢万景科技，这边发挥自由，也更人性化，我们公司定位的未来发展方向是为民生服务。”
“所以，你其实已经想好了，对吧？”林梦眨眨眼，她飞吻给边逸辰，笑道，“老公最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被外面的‘小妖精’勾走的。”
边逸辰忍不住笑出声来：“如果谭总知道你他叫做‘外面的小妖精’，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那你说说，除了我，外面的小妖精会是什么人？”
边逸辰道：“只能是我制作的机器人了。”
林梦嗔怒，边逸辰笑着哄。
小两口撒了一波狗粮给林渊吃。
好在火锅底料已经开了，林渊默默涮肉吃。随他们去秀恩爱吧。
他算看出来了，这两位的日常相处就是这样欢脱有趣，经得起玩笑，也都懂对方的梗。
那么，这样看来，倒是不用担心边逸辰了--他应该不会出轨。
不过……苏冉冉对边逸辰会是什么感情态度，还要再确认一番。
三人涮肉涮菜吃了一会儿，林梦忽然分析道：“谭星辉有没有说为什么突然想挖你去Turing？”
“没详细说。”边逸辰道，“因为我一听他有这个意思，就婉拒了。”
林渊问道：“姐夫你觉得他最有可能是因为什么？”
边逸辰沉默着想了片刻，迟疑道：“莫非……是为了我新开发的程序？”
“什么样的程序？”林梦好奇问道。
边逸辰有些犹豫。
林渊看出他可能是担心如果解释程序，就会暴露‘用林梦的脸做了一个仿生机器人’的事，在旁引导道：“会是对Turing有很大益处的程序吗？”
边逸辰点点头：“对。如果这套程序用在Turing里，那么……未来的信息战和间谍战可能会更加扑朔迷离。”
林渊稍稍能明白一些。
他暗暗思索，Turing会因为这件事谈不拢而设置一辆失控的货车来制造事故吗？
他仔细回想上次的事故前后漏洞--姐姐姐夫本来计划当天去医院产检的，但因为陪去展会改了时间，改到了第二天。
而且，姐姐突然腹痛导致他们突然从展会离开去医院，所以……这个去医院产检的时间跟原本计划的时间不一样，会那么巧，事故的时间也延后了吗？
Turing……不，如果是谭星辉的话，就算他可以通过跟边逸辰联络知道他那天去展会，可他怎么知道姐姐会忽然腹痛？
如果是有人栽赃嫁祸，又会是什么人做的呢？
现在想想，货车上的Turing的确很明显了。
跟故意栽赃似的。
林渊脑中飞速转动，很快找到一个关键点。
--林梦突然腹痛。
好端端的，她为什么忽然腹痛？
以前的产检应该都没什么问题才对。照边逸辰对姐姐这么呵护来看，如果以前有健康状况的问题，不可能拖到七八个月这么大的时候……
难道真是跟苏冉冉有关？
去过展会的，跟姐姐有过接触的，就只有苏冉冉了。
☆、第54章完美宝宝
“小渊？小渊！发什么呆呢？肉都老了。快点吃，还剩这么多盘肉和菜呢，你们两个大男生不如我能吃可不行啊！”林梦用小漏勺给林渊捞了一勺子羊肉放在他的碟子里。
林渊收回思绪，神色自若地应声笑道：“好，姐你别担心，肯定能吃完的！我这才刚塞了一下牙缝儿。”
说着，他大口吃起来。
林梦一脸满足地看着他吃。
林渊用纸巾擦拭嘴角的时候，对上林梦的笑容，也回以一笑：“姐，你也快点吃呀。”
“嗯，吃吃吃。”
吃着吃着，日常的询问话题又来了。
林梦问道：“小渊，在学校真的没有交女朋友吗？”
林渊撒娇：“……姐~你不是问过了吗？”
林梦眨眼：“我就是想再确认一遍。”
林渊坚定：“没有，我的爱人是--学习。”
林梦：“……”
林渊趁机问道：“也不是所有人都交男女朋友吧？比如……冉冉姐？她有男朋友吗？”
林梦下意识摇摇头，而后看向边逸辰：“辰辰~冉冉有男朋友吗？”
边逸辰听她这么叠字称呼自己，忍不住笑了，接着也摇头：“没有吧……我不太清楚。不过感觉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工作，没见她去约过会。”
林渊挑了挑眉：“看吧，她还单身。”
林梦想起林渊给自己打电话问的那个问题，稍稍疑惑地看看林渊，又看看边逸辰，眉头微皱。
“怎么了？老婆？”边逸辰时刻关注她的情况，见她忽然皱眉，紧张询问。
“没什么。”林梦回过神来，重新恢复笑脸模样，“我只是在想，咱们的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优秀的青年可以跟冉冉认识认识的……不过后来一想，人和人不一样，咱们享受恋爱和婚姻，冉冉可能比较享受单身，就算要介绍朋友给她认识，也要在诚挚地询问过她之后再决定后续。”
“对，不能擅作主张把自己的意愿加到别人身上……”这一点边逸辰也同意。
林渊听着他们俩的谈话，对林梦在电话里所说的‘她和边逸辰三观一致’有了很好的认知。
两人果然三观一致。
林渊试探完苏冉冉的情况，便收住了自己探究的小心思，专心致志吃火锅。
偶尔回答一下林梦的问题，课业啊学习啊运动啊什么的，这些事就要依靠外挂007了。倒是没穿帮。
一顿饭吃吃聊聊，花了三个多小时。
回到家之后，林渊和林梦边逸辰互道晚安，嘱托林梦早点休息，他自己回了客房，终于有时间来独处--整理思绪了。
林渊先把自己那个活页本拿出来，仔细查看一番，果然是‘上一世’的警示纸源头。
看了下活页本上日历部分的年份，嗯，是去年的。
“林渊是不是高考完的暑假也来过这里？”林渊趴在床上，一边转笔，一边问007。
007坐在枕头上，沉默片刻才回答：“对。”
林渊点头：“我猜也是。”
他在本子上依次写下几个人的名字--
张承德、谭星辉、苏冉冉、边逸辰、木木。
007看到他写边逸辰，瞪大了眼睛，而后看到木木的名字，更惊讶：“边逸辰你怀疑也就罢了，怎么连机器人木木都怀疑？”
林渊沉吟着，忽然道：“毕竟木木不是边逸辰一个人制作出来的。”他说话间在苏冉冉和木木这两个名字之间划了一条线连接起来。
007看到他这举动，点头品评道：“嗯……苏冉冉是边逸辰的秘书兼助手，她若想在木木身上动手脚，并不难。你的猜测有合理之处。不过……”
林渊接道：“不过有边逸辰在，苏冉冉想在木木身上动手脚也没那么容易。”
007：“也对。除非其中有什么其他玄机。”
林渊在那条关系线上画了一个问号：“有机会我去查一下这件事。接下来……”他在谭星辉名字外画了一个圈，“要研究一下这个谭星辉和他所在的公司Turing的情况。”
说到这里，林渊抬眸看了一眼007：“这次你可以给我提供线索了吧？”
007点头：“可以。反正你若想查，在搜索引擎上也能查出来，倒不如我做个顺水人情。”
林渊：“你也知道是顺水人情啊……”
007嘿嘿一笑，这种Q版的小模样真的特别萌，即便林渊内心大呼‘卖萌可耻’，却还是败给他了。
林渊：“你变了，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007了。”
007一边下载网络上关于谭星辉和Turing的资料，一边回答：“我当然变了，我都变成这么一丁点了，真是怀念人类的身体啊。”
林渊拆穿他：“得了吧，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怀念。明明有那么多可以选择……”说到这里，林渊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既不想做嫌疑人，也不想做受害者，所以，宁愿选择机器人。”
“你get到我了。”007笑了，“毕竟，能不被怀疑并顺理成章出现在你身边的，排除掉嫌疑人和受害者，也就只剩机器人了。我总不能跟你共享一个身体吧？”
林渊：“我无所谓啊。”
007沉思：“唔……的确也不是不可以。下次吧，有机会的话我试试。好像挺好玩的。”
林渊：“……”
这个系统除了是个戏精之外，还是个贪玩的小变-态。
玩笑过后，007把搜集到的资料给林渊投影到了天花板上：“好了，你要的资料。”
林渊翻身，由趴转躺，开始看谭星辉和Turing的资料。
Turing公司就是致力于科技、人工智能方面的，很多航空公司都跟Turing有合作，未来十年内计划推出的飞梭等空中飞行器也已被大众所熟知，还有就是……边逸辰所说的信息战领域以及空间站方面的技术支持了。
一页页浏览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林渊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准备去洗把脸，顺便喝点水。
火锅太辣了，他现在很渴。
楼下静悄悄的，大概林梦和边逸辰已经各自洗漱休息了。
林渊洗完脸十分精神，他下楼的时候轻手轻脚，到达餐厅后，林渊在餐桌上找到一个杯子去接水。
“渴了？”边逸辰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渊一个机灵回过头去，边逸辰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直起身子看着他。
林渊呼出一口气：“姐夫，你干嘛呢，要吓死人了。”
“我在想事情，不知不觉就入定了。”边逸辰起身朝他走过来，“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林渊给他也倒了杯水：“喝吗？”
边逸辰接过去喝掉：“谢了。你怎么还没睡？”
林渊当然不能实话实话，好在他已经想好借口：“我在思考论文该怎么写。”
“什么论文？”边逸辰还不知道这事儿。
林渊就把张承德留的论文课题跟边逸辰讲了讲。
“基因……么……”边逸辰再次出神。
“姐夫？”林渊唤他回神，“我明天能不能继续跟你去公司啊？我想提前看看展会上可能出现的新产品……我保证绝对服从安排，绝不泄密！也不拍照！”
趁边逸辰心事重重，林渊恳求争取。
边逸辰沉默了好一会儿，看林渊目光亮晶晶地盯着他，才妥协道：“好吧，我信得过你。”
林渊连忙鞠躬：“谢谢姐夫！”
“姐夫……我还有件事想问你。”在边逸辰转身要回房间的时候，林渊叫住了他。
边逸辰：“什么事？”
林渊：“我姐姐和宝宝还好吗？”
边逸辰微微一愣：“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林渊：“我关心她们呀……怎么了？是我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他忽然揪心，难不成之前的产检就出现过不好的征兆了？只不过医生没告诉姐姐，而只告诉了边逸辰？
边逸辰还没回答，林渊率先道：“姐夫，别瞒着我！”
边逸辰稍稍定了定神，如实道：“的确有些问题。上次产检后，医生单独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宝宝的发育不太正常。所以我又预约了一次检查，定在1月10号。”
发育不太正常？！
那天突然腹痛出血是这个原因吗？
林渊急切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呢？医生有说吗？”
边逸辰摇头：“没有。医生也是才发现的，当时检查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来，他再分析数据，感觉胎儿的细胞有异，才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尽快再去详细检查一次。”
“那为什么不立刻去？还要等到10号？”林渊皱眉。
边逸辰道：“我担心你姐会承受不住……所以……尽量错开了一点时间。”
林渊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紧盯着边逸辰道：“不对。姐夫，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边逸辰不敢跟他对视，移开了眼神。
林渊揪住他的衣领，目光如刀：“告诉我！”
边逸辰眼神微动，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说。
林渊继续道：“我姐的性格活泼开朗，不可能会承受不住这件事，再说了，事关宝宝的安全，她就算紧张担忧，也还是在情绪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不会承受不住的。你告诉了她，你们再次去检查只会早不会晚，为什么偏偏要瞒着？”
“你今晚睡不着也是在想这些事吧？”
边逸辰点头：“梦梦她……想要一个完美宝宝。”
林渊眨眨眼：“完美宝宝？什么意思？”
边逸辰敛眸，轻声道：“你不是问过我……对克隆是什么样的想法吗？我回答过你了。刚才你又提到‘基因’……”
林渊瞪大眼睛：“你是说……”
“不错，梦梦肚子里怀的，是通过基因编辑的……完美宝宝。”
☆、第55章你不对劲
林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为什么？”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尝试基因编辑的胚胎呢？
边逸辰朝他和林梦的房间看了一眼，又压低了一点声音：“其实是因为之前……我们婚检的时候你姐姐检查出卵巢囊肿……手术休养好之后，仍然怀不上孩子。她以前听过你们那个张承德教授的试听课，还采访过张教授，所以……当有一天看到当年的采访稿时，你姐姐就萌生了要个完美宝宝的心思。”
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林渊先是为姐姐身体健康状况的问题担忧--为什么他和爸妈不知道？
“出了这样的事……你们为什么瞒着我们？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边逸辰：“你姐姐一向报喜不报忧。而且她的性格那么阳光乐观，当时没觉得这事儿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还有我在呢。”
林渊的脑电波一直跟007连着呢，刚才瞒着家人的信息也是他从007那里得到的，此刻007在他脑中说--可能你姐姐觉得你姐夫很可靠，有他在身边照顾陪伴，就足够了，暂时不用爸妈费心。
林渊倒是同意007的说法，从他观察来看，边逸辰对姐姐的确不错。
边逸辰继续道：“其实我跟梦梦说过，我们还年轻，要孩子的事先不急，越是想要孩子可能越怀不上，这跟心情也有很大的关系。她找到张教授当年的采访后重新燃起要孩子的热情。”
“所以……你最后还是同意了姐姐想要基因编辑宝宝的提议？”林渊道。
边逸辰：“嗯。我们拜访过通过基因编辑诞生过宝宝的家庭，这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只要【胚胎】的【父母亲】都同意，就可以拥有一个这样的宝宝。而通过这项技术生下来的宝宝，目前追踪观察的那些家庭里，都没问题。所以……”
林渊明白了。
边逸辰和林梦拜访过这样的家庭后，确认了风险和接受程度，就同意拥有这样的宝宝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借以调整自己的情绪。
都2030年了，很多技术和观念跟他那个年代不一样是很正常的。
--就像今天他在课堂上回答张教授提问的问题后，教授和其他同学的反应是露出诧异的神色一样。
他才是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不能着急。
林渊默念，而后问道：“姐夫，医生跟你说宝宝发育有问题？具体什么情况他可跟你说明白了？”
边逸辰摇头：“没有。正是因为不太清楚，所以他才建议我们再去检查一次的。”
林渊正色道：“那你还定10号？”
边逸辰欲言又止。
林渊：“改期吧。明天就去检查。”
边逸辰微微皱眉。
林渊猛地想起‘上一世’从边家离开之前，听到姐姐说‘产检改期’后，边逸辰也是这样皱了皱眉。
他为什么皱眉？
林渊问道：“姐夫，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边逸辰最终摇摇头：“没有了……我今天晚上会跟你姐姐说这件事。明天就去检查。”
林渊点头：“好……你跟姐姐说的时候……”
“放心吧，我会委婉些的。”边逸辰道，“而且我还有一个别的借口可以用。”
林渊：“什么借口？”
边逸辰：“通过这种基因编辑怀的宝宝有多项检查。”
林渊：“这个理由不错。”
边逸辰也长呼一口气，勉强冲他笑笑：“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睡。放心，无论怎样，我都会陪着她的。”
“嗯。辛苦姐夫了。”
目送边逸辰回房，林渊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己所在的房间。
007担忧地看他一眼：“还好吗？”
林渊疲惫地瘫在床上：“不好……我眼皮一直在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007：“你也累了一天了，不如早点休息？”
林渊翻了个身，目光落在那个活页本上，他又想起‘上一世’的那张纸上的警示讯息--不要去。
不要去哪儿呢？
是展会，还是……医院？！
林渊瞳孔一缩！
他直觉边逸辰还有事瞒着他，不过如果边逸辰不想告诉他，他也没别的办法。
只能继续寻找相关线索。
林渊没睡，他抓过笔，继续在边逸辰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然后打了个问号，在旁标注--你在隐瞒什么事？
林渊开始大开脑洞，他问007：“边逸辰会不会跟我一样……也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人？”
007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还真有可能……”
林渊惊讶无比：“真的？！这个【真相法则】APP上还会有双穿越的情况出现吗？”
007对了对小小的双手食指，不好意思地回答：“理论上是可行的。”
林渊瞪大眼睛，眼神锋锐：“理论上？”
007被他盯得后退了一步，小声说：“我毕竟是编号007嘛。”
林渊：“所以呢？”
007继续对手指：“我前面后面还有很多种系统啊……能排好多数字呢。”
林渊：“！！！”
很多种系统！！！
007轻咳一声，不再卖萌，认真给林渊科普道：“比如说，系统001绑定的大多是耽美小说的攻，类似拯救渣攻系统，或者追妻火葬场系统等，他太无聊了，就喜欢这种狗血的故事。”
林渊再次目瞪口呆。
007：“再比如说，008系统，多是绑定有超高功德值的人--暴富系统，百亿千亿系统，福娃锦鲤系统这类的--供绑定宿主享受暴富发财幸运值upupup随便花钱的生活，用以回报他们做好事积累的功德。”
林渊挑了挑眉：“看来我的功德值还不够高。”
他怎么没绑定008系统呢？就差一个数字。
008系统绑定的人生肯定很爽。
007嘿嘿一笑：“你也不错啦。很少有宿主在绑定系统后还能给原来世界的人带去好处的。你是第一个。”
林渊：“那我在你呈现的世界里还要费脑子破案呢。别人的好像都挺好玩。”
007：“也有不好玩的。”
林渊：“比如呢？”
007：“比如……000系统。”
“还有000系统呢？”林渊诧异。竟然不是从001开始的？
007点头：“对。000系统，是走无限循环的，大逃杀之类的，动脑不说，还有生命危险。被000系统选中的宿主也龙蛇混杂，里头的尔虞我诈比宫斗戏可厉害多了。”
林渊听007这样科普了一番，心情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如果真的有“双穿越”这种情况的发生，那他可以找机会试探一下边逸辰。
而如果边逸辰真的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那他偶尔的发呆和皱眉也能得到解释。
林渊向007确认道：“我可以和边逸辰联手吧？如果他也是穿越者的话。”
007点头：“可以。不过……有时候宿主不一定会绑定系统，有时候，一些穿书或者穿游戏的事件发生，只是随机事件。执念或者意外……系统会挑选合适的宿主，系统少，而宿主多。”
“明白。我会看情况来决定之后应该怎么做的。”林渊安慰道。
007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你还不睡？”
林渊是从‘上一世’穿越到‘这一世’一直没休息过的。严格来算的话，他经历的时间已经快两天了。
中途失去意识的时间极其短暂，并不能算休息。
林渊则笑容满面地看着他：“007，你能查一下边逸辰有没有绑定系统吗？你们系统……应该互相之间可以联络吧？”
007：“……原来你是在打这个主意？”他摸着下巴走来走去，思索的小模样非常一本正经，但在林渊看来却是十分欠打，就不能爽快答应他吗？！还考虑什么！
林渊放下节操，也学007卖萌状：“求求你了。”
007：“别给我来这一套！”
林渊双手合十，无辜眨眼：“007你看你排行都是第七了，你肯定很厉害啊！你还能给我爷爷增加寿命，你最好了！”
007：“……”
007努力坚定本心：“这个世界本来是用来惩罚你的！你上个世界犯了错！”
林渊：“我知道错了。下个世界再增加难度呗。这个世界别这样了好不好？绑定有家人的角色真的好痛苦，不信你跟我换身体试试看！”
007最终败下阵来：“好吧，我晚上帮你联络看看。”
林渊冲他拜了半天：“谢谢谢谢谢谢--”
“可以睡了吗？”
林渊：“可以可以。”
林渊特地给007也DIY了个小枕头小被子在旁边：“晚安。”
007：“晚安。”
林渊以为他会睡不着，没想到，刚沾枕头没多久，他就睡过去了。
翌日。
早上七点。
林渊猛地睁开眼，他惊魂未定的坐起来，抬手扶了扶额。
侧头，旁边的007早就正襟危坐等着他了。
林渊精神一振：“怎么样？”
007摇摇头：“没有系统绑定他。”
林渊肩膀垮下来：“那……他是为数不多的的执念者或意外发生导致的穿越者？”
007没给他答案：“这就要你去查探了。”
林渊垂眸：“好吧。我会尽力的。”
007歉然道：“不好意思，没帮上忙。”
林渊：“没关系。我想……他很大可能是……执念者。”
那两人目前给林渊的感觉十分相爱，倘若意外发生之后，边逸辰绝望临死前生了执念，那么……他能回到意外发生前，也可以理解。
执念可生心魔；执念也可造就奇迹。
执念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这一点，身为作家的林渊很清楚。
他写作的时候也经常会用到执念。
林渊快速洗漱之后，出门等待边逸辰，想问问他有没有说服姐姐去医院。
边逸辰竟然也已经起床了，在厨房做早餐。
这跟‘上一世’早饭时间几乎重叠，林渊眨眨眼，稳定心神。
--不，不一样。这次姐姐还没起床。也没拍摄他。
--日期更不一样！提前了五天！
林渊去到厨房，跟边逸辰打招呼：“姐夫。”
边逸辰应了一声，没回头，声音也有点沙哑：“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姐夫，昨晚你跟姐姐谈的怎么样？她同意了吗？”林渊问道。
边逸辰点头：“同意了。”
林渊松了口气：“那就好。”他正要转身，忽又停住，“姐夫，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边逸辰含糊道：“昨晚没睡好。”
林渊不太赞同的重新打量了一番边逸辰，感觉他身材好像瘦削了一点儿，声音也带着一点沧桑。
对了，昨晚就有点，只不过昨晚他们是在昏暗的餐厅里压低了声音交谈的，谈话内容又十分揪人心，所以，林渊没太在意。
但今天不同。
现在厨房亮着灯，光线明亮，他觉得边逸辰怪怪的。
林渊靠近了边逸辰：“姐夫……你怎么了？”
边逸辰侧头：“没怎么。”
林渊问他：“我昨天送了你什么礼物？”
边逸辰如实回答：“肩颈按摩器。”
林渊继续问：“昨晚的晚饭吃的什么？”
边逸辰：“……火锅。”
林渊反手关上厨房的门，咔哒上了锁。
边逸辰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你锁门做什么？”
林渊：“你不对劲。”
边逸辰垂眸：“哪里不对劲？”
林渊：“我问你问题，你回答得太乖太顺了。”
边逸辰：“这还不对劲？”
林渊：“如果是昨天的姐夫，他应该会反问我怎么突然问这些……”他直白问道，“你……是穿越来的吗？”
边逸辰抬眸，眸光惊讶。
林渊笃定了：“……果然。”
边逸辰摸了摸下巴：“我都刮了胡子，换成同样的发型了。你怎么会……”
林渊道：“因为我也是穿越来的。”
☆、第56章边逸辰1.0和2.0
边逸辰惊讶无比：“你说什么？！你也是？！”
林渊肯定点头：“没错。我也是。”
厨房里静默下来。
良久，边逸辰才道：“你……经历过什么？”
林渊如实作答：“我们三个出了车祸……都死了……宝宝也……”
边逸辰眼神透出浓浓的伤心难过：“原来如此……”随后，他皱眉问道，“你说车祸？”
林渊：“是的，在1月10号那天，你和姐姐陪我去了展会，期间她突然腹痛出血，你开车带我们去医院。路上，我们的车跟一辆货运车相撞。”
“……货运车上还有Turing的标记。”
边逸辰眯了眯眼：“Turing……”
林渊反问道：“姐夫，你呢？我怎么感觉你跟我所经历的死亡方式不一样？”
边逸辰长舒一口气，回道：“你的感觉没有错。我是因为……带你姐去跟公司的人团建的时候遇到了海难。”
海难？！
林渊越发迷惑。怎么还有海难？
“--在入职Turing后。”边逸辰补充道。
“！！！”林渊急切问道，“你说入职Turing后？所以……你也怀疑Turing吗？！”
边逸辰点头又摇头：“我曾经怀疑过。后来我查过Turing，不是他们。”
“你确定不是他们？还是没找到证据？”
“……没找到证据。”边逸辰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确不是他们。起码，跟谭星辉无关。”
林渊忽然问道：“这是你第几次穿越？”
边逸辰没料到他会问这么一个问题，稍稍一愣：“第3次。”
第3次……
那么前两次都……
边逸辰主动道：“第一次出事的时候，你寒假没来我家，而是先回了爸妈家。所以……现在时空的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儿。”
“我们是在一次产检的路上遇到了爆炸案。”
“爆炸案？”
“嗯。是万景科技负责布置展会的一辆车里的AI智能电路故障引发的爆炸。”
“然后我再醒来，时间倒流，我重新活了一次。这一次我接受了谭星辉的招聘邀请，去了Turing，那次团建我跟你姐所乘坐的游艇出现故障……”
“然后第2次，我没去Turing，还特意暗中查过Turing，但没找到证据。”
“第3次……就是这次了。”
林渊思维有点乱：“那你是……魂穿还是身穿？”
边逸辰盯着林渊：“你呢？”
林渊：“魂穿。”
边逸辰：“我也是。”
林渊：“你骗人。”
边逸辰闭了闭眼：“听我说完。我前两次是魂穿，这一次是身穿。”
林渊：“！！！”他问，“怎么做到的？”
边逸辰：“我动用了我最新研制的智能AI，也可以称之为时光机--我是通过时光机从十年后回来的。”
十年后回来的？！
林渊脑中开始呼叫007：“这可能吗？”
007：“一切皆有可能。”
林渊：“……”
边逸辰也还在消化林渊穿越的事实，关乎同样在意的人的安危，却出现了两个可以穿梭时空的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渊问道：“这个时空的你呢？”
边逸辰深吸一口气，回道：“我把他安置在了地下室。”
林渊：“你跟他沟通过吗？”
边逸辰摇头：“没有。我来得匆忙，而且，他也不会听我的。”
林渊：“为什么不听你的？”
边逸辰：“他现在的认知……会以为我是克隆人。”
林渊：“那……你打算怎么办？”
边逸辰：“先走一步算一步吧。今天先带梦梦去产检。”
林渊：“姐姐没发现你不对劲吗？”
边逸辰：“昨晚没发现。今天……应该也不会发现吧。”
林渊深吸一口气，消化着今天知道的这些新消息。
边逸辰是十年后穿越而来的，那也就是说，他上一次的穿越之后，遇到事故没死，而是多活了十年，然后通过时光机穿越而来？
现在同时空有两个边逸辰，那么……地下室的边逸辰要怎么办？
林渊正自想着，听到了外面林梦呼唤边逸辰的声音：“老公……”
边逸辰给了林渊一个隐晦的眼神，随后扬声应道：“哎，老婆，我在这儿呢。”
他打开厨房的门，走了出去。
林梦：“怎么关着门呀？”
边逸辰：“这不是怕吵到你吗？睡得怎么样？”
林梦：“挺好的。今天早饭吃什么呀？”
边逸辰：“八宝饼，红枣粥，还有小青菜。”
林渊探头看去，边逸辰已经走到林梦身边了，林梦想跟他接吻，不过，边逸辰垂眸俯身，去跟林梦腹中的小宝宝打招呼，‘不太经意’地错开了这个吻。
林梦倒是也没太在意，专心跟他一同和宝宝打招呼。
林渊主动端着早饭出来：“早啊，姐姐。”
林梦冲他笑笑：“早。小渊今天竟然也这么早啊。”
“嗯，想早点起来跑步来着。不过，被姐夫做的早饭香味吸引，就以吃为主了。”
三人坐下来吃早饭，林梦吃了一口八宝饼，略微皱了皱眉。
边逸辰紧张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他毕竟是十年后来的，当初林梦离世后，他潜心钻研厨艺生疏了很多。
林梦咽下饼，冲边逸辰笑了笑：“没有，就是觉得味道稍微怪了一点，但还是很好吃的。”
“怎么怪了？”林渊也吃了一口，八宝饼里头有鸡蛋、面粉和各种胡萝卜、黄瓜、小菜等切成小丁块的好多种蔬菜，做起来稍微麻烦点儿，但营养丰富，适合孕妇。
林梦：“火候和咸味儿的关系吧。今天发挥失常了吧？是不是有心事？我不都答应你今天去产检了吗？”
边逸辰勉强笑笑：“嗯，是有一点心不在焉，所以，没掌握好火候和咸淡。”
林梦安慰他：“很好吃啦，你也快点吃。”
边逸辰：“好。”
林渊替边逸辰悄悄松了口气。
早饭进行到一半，地下室突然传来响动。
林渊和边逸辰同时一怔。
林梦侧头：“什么声音？”
边逸辰起身道：“可能是存放的机器人模型没关好，我去看看。”
林渊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边逸辰看了他一眼，似乎犹豫要不要让他跟着去。
林渊眯起眼睛：“姐夫？”他坚持道，“要不然你陪姐姐吃饭，我自己去看？”
边逸辰：“……还是我带你去吧。”他对林梦道，“老婆，你慢慢吃，我们马上回来。”
林梦不疑有他：“好~”
如果不是边逸辰提起来，林渊还不知道这家里有地下室。
他跟着边逸辰来到地下室，发现这里还真是别有洞天。
--占地面积很大的地下室里陈列着好几款机器人。
有男有女，而且，越往里走，机器人身上的机械化越少，样貌也越接近人类。
林渊想起那个展会上跟姐姐样貌一致的木木，不由问道：“姐夫，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机器人的？”
边逸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些不都是我做的，很多是模型。我只是在研究而已。”
林渊：“研究这些的目的……跟救姐姐有关吗？”
边逸辰点点头：“有的。不过……应该还是失败了。”
林渊想起上一世自己经历的事，也沉默下来。
“你是想……通过机械和克隆的方法，让姐姐活下来吗？”林渊轻声问。
边逸辰点头：“对。但是2030年的我的水平不足以完整保存梦梦的所有记忆并维持她的脑电波正常。这次我来，就是想试试看2040年的我的水平，是否可以救下梦梦。”
“所以，你昨天才犹豫--其实你不想带姐姐去医院了，因为你觉得去医院也无法阻止姐姐和宝宝出事，还不如利用剩下不多的时间，将姐姐的脑电波和记忆复制到机器人上？”林渊问道。
边逸辰：“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
林渊：“你觉得……姐姐出事的关键是什么？”
边逸辰摇头：“我不知道。我查不到真正原因，所以……只好用我所能做到的办法来尝试。”
林渊忽然问：“当年……姐姐死后，苏冉冉对你是什么态度？”
边逸辰微微一愣：“她……她倒是一直陪在我身边。”
林渊目光犀利：“没别的了吗？”
边逸辰回想当年种种，回道：“她……的确也曾说过……想做我女朋友，哪怕是做梦梦的替身也行……”意识到面前的是小舅子，边逸辰赶紧澄清道，“不过我没答应！我只爱梦梦。我心里只放得下梦梦一个人。其他的人，谁也不行。”
林渊若有所思道：“那么，苏冉冉果然有动机。”
边逸辰：“你是说……她可能是伤害梦梦的凶手？”
林渊：“这就要靠你去查了。”
边逸辰：“怎么查？”
林渊：“你现在是来自2040年的边逸辰，之所以你能够回到这个时间点，是用了时光机。
也就是说，这条时间线跟你十年前所经历的是一条线。一些重大事件的发生你应该还记得。
当然，因为我的存在，时间线可能会出现变故，但整体应该还可以参考。”
边逸辰：“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已知去求证苏冉冉的未知？”
林渊：“我知道这理解起来有点困难，不过，姐夫你真聪明，应该能做到。”
边逸辰：“那……今天还去不去产检？”
林渊：“……去。”
他们俩说完，边逸辰1.0蓦然出声：“你们两个……不用再费力气去查了。我可以告诉你们，苏冉冉的确跟我说过，要做我女朋友。她还知道，我在新制作的机器人身上，已经连接了部分梦梦的记忆程序。”
“这还是她帮忙的，我才能做到。”
☆、第57章意外消息
林渊和边逸辰2.0都愣住，一齐侧头看他。
边逸辰1.0被边逸辰2.0绑在地下室最里面靠墙的一张工作椅上，他年轻俊逸的脸上透着几分惆怅：“昨天你到达这里的时候，我的记忆也苏醒了。”
边逸辰2.0静静回视着他，没说话。
边逸辰1.0继续道：“近一年来，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反反复复是那场海难的事。我的记忆也模模糊糊的，但有个念头在脑中盘旋不去--那就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护住梦梦，不让她在海难出事。”
“所以，在面临Turing的谭星辉挖人邀请时，我拒绝了。”
“而且，在几个月之前，我就开始着手制作克隆版和机械版相融合的机器人了。”
“那机器人也就是这次即将在展会上展览的机器人木木。”
说到这里，边逸辰1.0看了一眼林渊：“小渊，你昨天突然去我公司找我，实在吓了我一跳。后来在回来的路上，你还问起我关于克隆的事……我当时差点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合适。”
对他而言，克隆技术就是他备份拯救林梦的一种可能。
--困扰多时的梦境和模模糊糊的记忆，让边逸辰1.0不得不铤而走险。
昨天2.0的到来，也印证了他的梦境和记忆的真实性。
照推断来看，他们俩应该是不同时间点的同一个人。
所以有些思维相通，也不算奇怪。
林渊听完他的话，仔细梳理了一遍，然后问道：“你的意思是，苏冉冉知道你在暗中制作克隆机械版的我姐？你觉得她没害我姐的嫌疑？”
边逸辰1.0点头：“嗯，我是这么认为的。”
林渊：“那你可能低估了一个人爱而不得后的疯狂。”
边逸辰1.0：“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边逸辰2.0有点明白林渊的话了，他对十年前的自己说道：“他的意思是，苏冉冉可能对我们的爱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浓烈。只不过她一直压抑隐藏，在看到我们为了永远跟梦梦在一起、不惜制造一个克隆版的梦梦后，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边逸辰1.0：“但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如果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直接不帮忙就好了啊，或者，她偷偷告诉梦梦也好，为什么还跟我一起制作机器人？”
边逸辰2.0：“或许，她之所以答应帮忙，就是为了在机器人上面动手脚？”
边逸辰1.0：“这不可能，制作机器人的时候，我也在场，她没有机会动手脚。”
林渊插道：“没准她已经动了手脚你却没发现。你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边逸辰1.0：“……那我们去检查。”
边逸辰2.0跟林渊对视一眼，忽然上前，给1.0的自己解开身上绑着的绳索：“我会去检查。你……你跟林渊带梦梦去产检。”
林渊摇头：“这不合适。你们两个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肯定会引人注意的。”
边逸辰1.0：“我同意小渊的说法。你还是别给我松绑了。”他看着2.0的自己，低声道，“你的技术比我多攒了10年，未来科技和克隆水平肯定比现在厉害，你去检查机器人木木我没意见。你陪梦梦去医院产检我也没意见。”
“只要梦梦能平安无事。我愿意‘消失’一段时间。”
边逸辰2.0听他这样说，面容上却并无任何喜色，反而怅然道：“我比较担心的是，她若认出我不是你，该怎么办？”
边逸辰1.0和林渊都是一愣。
对哦，林梦是跟边逸辰相识相恋相处多年的爱人，昨晚和今早，边逸辰2.0都是简短地跟她相处了一下下，说是仅仅打了个照面也没错。
林梦一时之间没看出来情有可原，但若增加他们相处的时间，她肯定能看出两人的不同来。
地下室陷入一片安静。
林渊道：“我们下来的时间可太长了，再不上楼，姐姐会起疑心的。”
边逸辰2.0道：“还是你去吧。你们先去产检，然后等你们离开医院快回家的时候，我再去公司检查木木。”
林渊暗想：早知道会这样，那你把他绑起来的意义是什么？
边逸辰1.0：“行吧。我先带梦梦去产检。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你身上带着手机呢吧？”
边逸辰2.0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我那个时代大家都用这种联络器。现在应该暂时不能用。”
不知道后续他调试一下其他人的手机能不能跟自己的联络器保持通顺。
边逸辰1.0把自己的手机给他：“你先用我这个。我还有个备用的。”然后他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递给边逸辰2.0，“我们换一下衣服。”
“好。”
林渊在两人换衣服的时候，侧过身看着地下室里的机器人们有些发愁，他待会儿是该跟着1.0还是2.0呢？
是去医院，还是去公司？
“小渊，走吧。”边逸辰1.0整理好身上的衣服，率先朝外走去。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边逸辰2.0，最终先跟1.0上楼了。
林梦已经吃完了早饭，她正在衣帽间挑衣服，听到响动，她探头出来：“怎么去了那么久？饭都凉了。”
“没事儿，我稍微热一下就好。”边逸辰1.0道，“有个机器人的调试开关我忘记关掉当初设置的定时启动程序，所以到时间了他就启动了，把地下室弄得乱七八糟，我跟小渊忙着收拾，所以耽误了时间。”
林渊也附和道：“是的。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林梦笑道：“辛苦你们了，我帮你们热饭吧。”
边逸辰1.0：“不用不用，老婆你继续选衣服，我去热就好，不费事。”
他跟林渊去热了饭，两人很快吃完，然后边逸辰1.0道：“我去洗个澡，刚才出汗了。”
其实是因为他昨晚就被关在地下室，没能洗漱。
虽然跟2.0互换了衣服，但身体还是需要清洗干净的。
林渊为了证明他们俩在地下室忙活出汗，所以也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他跟007小声分析着：“你觉得我跟着哪个边逸辰会比较好？”
007：“你想跟着哪个？”
林渊把他拿起来举到面前，拧眉细想了一会儿：“都想跟。”
007：“那就都跟着好了。先去陪你姐产检，然后有结果了再溜走去跟着地下室那位去公司后都会做些什么。”
林渊：“好，就这么定了！”
他将007塞到衣兜里下了楼，边逸辰1.0和林梦也已经准备妥当，见他下楼来，一同起身。
边逸辰1.0问他：“小渊你要不然就在家待着？”
这有点暗示了。
林渊道：“我先跟你们去医院，稍后再忙我的。”
边逸辰1.0：“那好吧，走。出发。”
这次去医院的路上，无论是边逸辰1.0还是林渊，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谨慎得很。
好在没出什么事，三人平平安安到达了医院。
负责给林梦这种怀有特殊宝宝产检的医生也是特别的医生，叫卢秀文。
女，三十多岁，笑容亲和。
“学姐，麻烦你了。”林梦跟边逸辰1.0都称呼她为学姐。
林渊好奇问道：“她跟你们是同一所大学的？”
林梦：“对啊，她比我们要大好几届呢。你也该叫学姐的。她是张教授的学生，研究生的时候就跟着张教授做生物基因方面的课题，非常厉害呢。”
林渊：“所以，宝宝的事也是她帮忙的？”
林梦扭头瞪边逸辰1.0：“你跟小渊说的？”
边逸辰1.0微微愣了一下，背上了这口锅：“小渊也是担心你嘛。”
林渊附和道：“对啊，姐姐，这么大的事你都瞒着我跟爸妈，这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林梦立刻怂了：“别告诉爸妈。我这不也是想要特别完美的宝宝嘛。”
林渊：“都已经快生了，我就不追究了。但以后无论有什么事，不许瞒着我跟爸妈。不然……我们会吃醋的。”
林梦：“知道了。”她侧头看着边逸辰1.0笑，“听见了吗老公，有人跟你争风吃醋呢。”
边逸辰1.0：“这事也怪我。没照顾好你。”
林梦安慰道：“没关系，可能是我体质真的不太适合完美宝宝吧。学姐，您先带我做检查好吗？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边逸辰1.0抓着她的手，不舍的凝望，最后又抱了抱她，才送她进去检查。
林渊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卢秀文的消息。
边逸辰1.0在旁边看到了，有些惊讶：“小渊，你这是怀疑……”
林渊：“任何可能我都不能放过。”
边逸辰1.0：“你说得对。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看他现在在做什么。”
边逸辰2.0也重新换了套新的衣服，正在书房用电脑编写新的小程序。
--为了方便他未来的联络器可以跟林渊、边逸辰1.0以及林梦保持联络。
手边放着的是边逸辰1.0给他留的那部手机。
手机响起来，他接起：“你们结束了？”
边逸辰1.0：“还没有。你在做什么？”
边逸辰2.0：“写程序。”顿了顿，他道，“你们是不是不放心我？那开视频吧。”
开视频后，边逸辰2.0把电脑屏幕展示给他们看：“看吧。”
林渊凑过去：“姐夫，能把电话借我一下吗？我有话问他。”
“给。”
“你要问什么？”
“姐夫，你后来……查过卢秀文吗？”林渊走到角落，小声问道。
边逸辰1.0也竖起了耳朵。
边逸辰2.0：“没有。为什么要查她？”
林渊：“我就随便怀疑一下。你没查过，我来查。”
边逸辰2.0：“查她还不如查张承德。”
林渊：“你查过张承德？”
边逸辰2.0：“我没办法查。”
林渊：“为什么？”
边逸辰2.0：“他……在2032年初刚过元旦没多久就去世了。”
什么？！
林渊：“怎么死的？”
边逸辰2.0：“心源性猝死。我记得新闻报道上是这样说的。”
林渊：“你当时没怀疑过什么？”
边逸辰2.0摇头：“没有。我那时候的焦点聚集在Turing上。”
林渊：“我明白了。”
他现在列的嫌疑人名单里又多了一个卢秀文，而跟她关联的张承德犯案的概率自然也比之前大了很多。
倘若真因为宝宝出问题，那么张承德之前提出的甚至已经小范围普及的这种完美宝宝理念，就是对张承德的致命打击，他如果是个追求名利的人，那么……铤而走险的可能还是有的。
当然，别人的嫌疑也依旧在。
林渊暗暗告诫自己，不能着急，要一个个来，无论如何，这些名单里的嫌疑人，都要挨个排查。
直至找到真凶，彻底救回姐姐为止。
☆、第58章脑细胞？
边逸辰2.0问沉默的林渊：“需要我现在先去查查张承德吗？”
之前张承德心源性猝死，他当时也没怀疑过，所以后来想起这个潜在嫌疑人也已经没办法查了。
但现在，2030这一年，他还来得及查。
林渊道：“不着急。今天先去公司，查完苏冉冉再说。不过，张承德肯定也是要列入嫌疑人之中的。”
边逸辰2.0：“好。你们那边快结束了吗？我是不是该出发了？”
林渊：“稍等。”他转头看边逸辰1.0。
边逸辰1.0在旁低声道：“她们刚进去没多久。我……我去看看吧。”
边逸辰1.0进去查看，林渊在外等候，边逸辰2.0把手机放在旁边，趁这段时间继续操控电脑优化程序。
林渊看了他一会儿，收回思绪，转而跟兜里的007对话起来。
林渊：“007，你说……我这次可以成功救下我姐姐吗？”
007这次没说模棱两可的话，而是鼓励道：“一定可以的。加油，相信你自己！”
林渊深吸一口气：“好，我会努力的。”
又等了一会儿，林梦的产检才结束，卢秀文送她出来，旁边跟着边逸辰1.0。
林梦的脸色不太好，有些凝重。
林渊急切问道：“结果怎么样？”
林梦和边逸辰1.0都不太想说。
卢秀文便正色道：“我的建议是引产，越早越好。”
引产？！
林梦自然是舍不得，边逸辰1.0也舍不得。
林渊相对冷静：“引产的话，我姐姐的安全可以保障吗？”
卢秀文：“我可以保障。”一般情况下医生不可能也不允许这样承诺，但卢秀文承诺了，可见她很有把握，也是认真建议林梦听她的。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还存有侥幸心理。”卢秀文道，“不过胎儿的发育受到了基因编辑的影响，再耽误下去，大人也会有危险。”
林渊想起‘上一世’林梦突如其来的腹痛和出血，心情沉重。
他知道林梦和边逸辰1.0都跟孩子有感情，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时候只能他来当‘坏人’：“姐，姐夫，听医生的吧。宝宝还可以再要，你如果出现什么状况，我跟爸妈还有姐夫要怎么办？”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林梦喃喃道。
林渊暗中给边逸辰1.0使眼色，边逸辰1.0回过神来，也柔声细语劝林梦：“老婆，我觉得小渊说得对，而且学姐也是为了咱们好。咱们不要钻牛角尖好不好？宝宝以后还能再要，我可不能失去你。无论如何都不能。”
--十年后的他自己已经给了他答案。倘若林梦有什么事，他会一直放不下，走不出。
卢秀文是女人，更懂女人的心理，她劝说的态度稍微缓和了几分：“梦梦，你真的要仔细认真的考虑一下，我会先帮你预约安排上最近的手术。你考虑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林梦：“嗯，谢谢学姐。”她其实也明白，他们都是对她好。
只是，还是舍不得。
检查结果让大家的心情都沉重无比，林渊暗暗给边逸辰2.0发了条消息，说了这件事。
边逸辰2.0其实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从边逸辰1.0那里。
相当于更新了记忆系统。
边逸辰2.0按原计划从家里出发，去往公司。
边逸辰1.0则开车载着林梦回家。
林渊不能立刻就走，先陪着林梦一同坐在车子后座。
倒是林梦慢慢缓过来了，主动让林渊去附近的咖啡店坐一会儿：“我跟你姐夫好好商量一下。你就别瞎掺和了，也先别告诉爸妈呢。”
林渊：“……好。那你们好好商量，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林渊下车前又嘱托边逸辰1.0：“姐夫，好好照顾姐姐。开车小心。”
边逸辰1.0：“放心。你在外也注意安全。”
这是他们两人都懂的暗语。
林梦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所以也没留意他们话里的玄机。她现在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接纳这件事。
林渊跟边逸辰2.0在万景科技大厦公司楼下汇合。
两人径直上楼去了存放机器人木木的内部库房。
苏冉冉收到前台告知的‘边总到公司了’的消息，准备就绪--最近几天她的主要工作就是调试机器人木木，保证它在展会上可以一鸣惊人。
然而，苏冉冉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边逸辰到来。
她也只是微愣，很快反应过来--边逸辰应该是直接去库房了。
于是她也自行前往库房。
果然，边逸辰已经到了，还有林渊也在。
林渊也在？
苏冉冉十分诧异，不是之前说好了保密的吗？
木木是按照林梦的样子做的，林渊看到了，林梦岂不是也会很快知道此事？
边逸辰到底在想什么啊……
边逸辰2.0已经检查了一部分木木的系统，并没出现什么问题。
当然，也不排除剩下的没检查的部分存在隐患。
不过此刻苏冉冉赶来了，他不能明目张胆的查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边总，您这是……”
“哦，我带小渊来看看木木，他是机器人狂热爱好者，昨天都斥高价买了编号007的Q版机器人，今天他非要来看看展会可能展出的产品，我们俩之前就聊得挺投缘，所以我也就没再瞒着他。”边逸辰2.0思绪清晰，理由充分，一点破绽没露。
苏冉冉：“原来是这样。”她转向林渊，“小渊，你可要帮忙保密啊，别让你姐姐知道。这是你姐夫给她的惊喜。”
林渊：“放心吧，冉冉姐。”
边逸辰2.0适时的跟苏冉冉说道：“冉冉，你去忙别的吧，我带小渊参观就行。”
苏冉冉略微有点迟疑：“那最后的检查……”
“我来做就行。你这阵子忙展会的事也累了，趁机休息休息。”
“好吧，那就多谢边总了。”苏冉冉从库房离开。
她走后，边逸辰2.0侧头看林渊：“你觉得怎么样？”
林渊摇头：“暂时看不出来。”
边逸辰2.0：“没关系，我们继续检查剩下的部分。”
林渊这次求助了衣兜里的007。
在他看来，007的等级要更高。
007：“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吧。”
结果，007在木木的系统中扫描出了一段非常隐晦的病毒。
与此同时，边逸辰2.0也在木木的大脑皮层发现了活跃的脑细胞。
☆、第59章苏冉冉2.0
“姐夫……”林渊脸色难看，“这是不是意味着……木木也是影响姐姐的因素之一？”
边逸辰2.0也表情沉重：“病毒入侵会左右木木的行为，如果对方改动指令，就能操控木木做出相应动作。我以前竟然没发现……”
至于活跃的脑细胞……难道……是他自己？边逸辰1.0做的改动？
既然已经做林梦的‘复制品’机器人了，索性加入基因克隆技术，如此更能完美‘复制’林梦……
这样即便意外发生……他也能保住一个完整的‘林梦’。
边逸辰2.0和林渊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俩对视一眼，没先谈这件事，反而就‘病毒程序’进行猜测。
“病毒会是苏冉冉植入的吗？”
“有可能……”边逸辰2.0道，“我会亲自去问她。”
林渊：“我也想旁听。”
边逸辰2.0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帮你在手机上植入一个小程序，这样我和苏冉冉的谈话你也能听到。”
说做就做，很快边逸辰2.0就给林渊设置好了手机程序。
--来自十年后的科技的确厉害多了。
当然，林渊靠007也可以。
毕竟007才是真正厉害的外挂。
“先问一下陪姐姐的姐夫知不知道这件事吧？”林渊道。
边逸辰2.0点点头：“好。”
边逸辰1.0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甚至不知道木木拥有活跃脑细胞的事。
“不是你做的？”边逸辰2.0问。
边逸辰1.0：“不是我做的。我只保留了木木的记忆系统，基因克隆方面的技术我不行，也不敢随意触碰……”
难道真是苏冉冉做的？
“冉冉怎么说？”边逸辰1.0询问。
边逸辰2.0：“我正要去问她。怕你知道这件事，万一我唐突询问再身份穿帮，所以先问你。”
“我不知道这件事，不会穿帮的。”边逸辰1.0道，“我想，‘程序病毒’可能跟Turing那边有关系。他们挖人不成，很有可能想从冉冉这里入手，提供病毒程序--当然，他们肯定不会说是病毒程序--应该是用了别的名目。冉冉可能是被利用的。”
“好，我知道了。我会斟酌询问技巧的。”边逸辰2.0排查完一些可能出问题的情况，去找苏冉冉询问。
林渊被他安排在总裁办公室旁边的小休息室里旁（偷）听。
“冉冉，你最近有跟Turing公司的人合作过吗？”
“除了谭星辉，没和其他人合作过，怎么了？”
“真的没有了吗？你再仔细想想。”
苏冉冉语气也越发严肃：“边总，出什么事了吗？”
“我今天调试木木的程序，发现程序不太顺畅，所以想问问你，是不是之前跟Turing公司技术交流活动的时候，有学到什么新的技术……”
苏冉冉迟疑道：“边总你这么一说……”
林渊在隔壁听着手机里的声音，也竖起耳朵--
“我跟谭总的确学过一些新知识，用起来挺方便的，就加入到了木木的程序中，这程序……有问题？”
“那是一段病毒。”边逸辰2.0没再迂回。
苏冉冉十分惊讶，不像装的：“什么？！病毒？！会对木木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这段病毒程序可以篡改木木的控制权，更新它的系统指令，以达到别的目的。”
苏冉冉：“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幸好你及时发现，我还能做些什么来补救吗？”
“我想知道谭星辉是怎么跟你交流的。”
“他……无非是想挖你过去。”苏冉冉道，“在他真正找你谈之前，应该预估到了难度。所以他选择迂回方式，先从我这里尝试一把，或者说，想从我这里了解你更多，然后再行动。但你最终还是拒绝了他。”
“所以他找你做说客，但你没帮上他什么忙。而他也没再继续深入的挖人？”
“嗯……目前是这样没错。”苏冉冉道，“他……故意教会我一种隐藏的病毒程序，目的是为了操控木木，在展会上对你不利？他怎么这样！我去找他！”
“等等--”边逸辰2.0叫住她，“冉冉，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还是关于木木的？”
“对。她脑部细胞活跃，初步检测是基因克隆技术。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冉冉沉默。
边逸辰2.0见她不回答，继续问道：“冉冉？你擅自在它脑部克隆梦梦的基因了？”
苏冉冉终于承认：“没错。我知道你离不开她。从制作木木开始，你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有次午休你做噩梦，哭得非常伤心。醒来后就在查基因克隆相关的资料，我偷偷看过那些资料，也知道梦梦怀孕就是用了这项技术。”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很担心你……所以，我才擅作主张，在木木身上也用上了基因克隆技术。只用在脑部--反正，你也是想让木木保留梦梦的记忆。”
隔壁的林渊在脑中问007：“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度有多高？”
007反问他：“你觉得呢？”
林渊：“一半一半吧。她承认擅作主张是真，到底是为了我姐夫，还是为了她自己，还不知道。而且……她会不会也是穿越而来的？否则她怎么可能仅凭姐夫做噩梦后的反常举动就得出这样的结论？还跟Turing谭星辉、基因克隆都有关系。”
007：“所以你还是怀疑她。”
林渊：“起码她在我这里的嫌疑还没解除。而且你发现没有--她好像没察觉到姐夫的身份变化。十年前和十年后的姐夫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你是说……”
“她很可能是十年后的苏冉冉。所以她才知道姐夫离不开姐姐。”
不过，只凭几句话也不能判定这猜测究竟是真是假。
林渊和007继续偷听边逸辰2.0和苏冉冉的谈话。
不知道边逸辰2.0有没有什么直观一点的判断？
“冉冉，Turing有挖过你吗？”边逸辰2.0道，“你的技术水平也非常不错，一直在我身边当助手很埋没你。如果他们想挖走你，你不用顾虑我。”
苏冉冉声音不自觉提高：“边逸辰，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我的忠诚度吗？我在你这边工作十……时间这么久……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
边逸辰2.0依旧沉着冷静，不喜不悲：“答案你知道。”
苏冉冉再度沉默。
片刻后。
“是啊，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我还是放不下。”苏冉冉低声道，“如果人能够很轻松就能拿得起放得下该有多好。”
这就相当于两人对上了暗号。
“你什么时候来的？”边逸辰2.0问。
“比你来得晚一点。”苏冉冉--2.0--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失踪了。我去你的工作室找你，发现了你失踪的原因。”
“所以，十年前的你真的在木木身上动了手脚？”边逸辰2.0问道。
“没错。”苏冉冉2.0回答。
“为什么？”
“我想试试，我能不能战胜她。”
这是什么样的逻辑？
林渊尚未理清楚，又听苏冉冉道：“十年前的我做这件事，只是想操控木木做一些不符合梦梦行为逻辑的事，我想看看，如果她变了，你还会不会爱她如初。”
“所以两年后木木行为失控是因为你。”
“对。而事实证明，你对着一个坏了的替代品也依然不肯看一眼旁边的我。我认输了。所以我追着你来了，我想改变十年前我犯下的错。并弥补。”
“弥补的方式就是克隆吗？”
“当然。拥有梦梦基因克隆的木木，不会失控，不会改变，它会跟梦梦一样。你会得偿所愿的。”
林渊和007对视一眼。
“所以，总结就是--十年前的，也就是我前两天见到的苏冉冉用了Turing的病毒程序，为了方便操控木木。十年后追着边逸辰2.0过来的苏冉冉2.0则又给木木增加了基因克隆技术，美其名曰为了弥补十年前的她的错误。”
007：“总结到位。”
林渊：“那你说，‘上一世’的苏冉冉有在木木身上动手脚吗？”
007：“很可能有。”
林渊：“但这两种方式都没有直接对我姐姐造成伤害--她突然腹痛很可能是因为胎儿发育出现问题导致--就像今天产检结果所说的那样。卢秀文也建议姐姐引产……”
林渊脸色凝重：“这样看来，是多重因素导致了我姐姐出事吗？”
007：“让边逸辰2.0再给木木做一个检查，看看木木身上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林渊突然神色怪异的看了007一眼。
007有点不寒而栗：“怎么了？干嘛这样看我？”
林渊：“你说……木木会不会变得跟你一样？有了自主的意识？”
病毒程序和基因克隆的双重作用下，木木拥有自主意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担心木木拥有自主意识后会去伤害你姐姐？”
“我看科幻电影上都这么演的，替代品想取代正主，克隆体想取代原主。它们的感情基础毕竟是缺失的。”
“那苏冉冉算什么？借刀杀人？”
是啊，苏冉冉这些举动要怎么判定？
借机器人木木来测试边逸辰，来试探边逸辰，来给姐姐林梦埋下危险隐患？
“我会让边逸辰再仔细检查更新一遍木木，确认这样更改后的木木是否会有进一步行动。倘若没有，姐姐也平安无事，那么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苏冉冉。倘若……”林渊有点不忍说下去。
倘若即便做了这些事来阻止，姐姐还是……
那么，元凶肯定另有其人。
或者，像他刚才所担忧的猜测那样，有多重因素导致了姐姐的死亡？
有多个人要为姐姐的离世承担罪责？
☆、第60章动摇？
隔壁的谈话还在继续。
边逸辰2.0问：“你怎么安置的你自己？”
苏冉冉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骗她说，我有办法让你爱上她。”
偷听的林渊：“……”他的直觉没有错。
苏冉冉爱边逸辰，只是一直没拿下而已。
边逸辰2.0声色严厉：“苏总助，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连冉冉都不叫了。
007小声评价：“你姐夫还挺有立场的。”
林渊：“是啊。不然他怎么会从十年后跑到这里来……”
更何况，他这个小舅子还在隔壁偷听中呢，边逸辰敢不表明立场吗？
苏冉冉2.0自嘲一笑：“是你先问的。我只是实话实说。当然，我很清楚，你永远不会……不爱林梦。”
她改了措辞，连‘爱上我’这三个字都不说了。
边逸辰2.0内心轻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你这样贸然跟过来，就不怕回不去了吗？”
苏冉冉2.0：“回不去就回不去，我无所谓。”
边逸辰2.0：“我想办法让你回去。”
苏冉冉2.0沉默半晌，才点头：“……好。那就麻烦边总了。”
然而时光机这种东西，从未来世界来现在世界容易，从现在去未来难。
首先技术方面就不达标。
哪怕他们两个人都拥有十年后的技术，但要想段时间内做出同样拥有时光穿梭、或者说是传送功能的时光机，还是很难。
不能一蹴而就。
“在那之前……”苏冉冉2.0问，“需要我回避多久？或者需要我帮忙优化系统吗？”
边逸辰2.0：“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你先回家吧，最好能说服另外一个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苏冉冉2.0干脆利落应答：“好。”
谈话结束，边逸辰2.0来休息室找林渊。
林渊和007停止沟通，抬头看着他：“你会不会觉得克隆这个办法不错？”
边逸辰2.0敛眸没说话，似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林渊有点急了：“我姐姐刚因为孩子的事面临残酷的抉择，你--”
边逸辰2.0抬眸静静看着他，林渊的话停顿住，没说完。
口不择言的时候最痛快，但也最伤人。
边逸辰也已经痛苦了十年。
他不该再苛责。
边逸辰2.0勉强笑了笑：“我的确想过克隆这个办法来留住梦梦。但这一次不是还没到那地步吗？”
林渊恍然。
是啊，如果这一次，姐姐和姐夫考虑好了，接受卢秀文的提议--引产--说不定可以保证安全。
“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样的决定……”林渊喃喃。
边逸辰2.0闭上眼，然后转身：“我去给木木改程序。你……打电话问问结果吧。”
他离开后，林渊拿着手机迟迟没拨通。
007迈着小短腿绕着角度偷看他的表情。
林渊：“你干什么？”
007：“看你是不是哭了。”
林渊：“……”这倒不至于。
007：“你是不是预感到了他们的决定？”
林渊：“看刚刚那位的表情就能猜到原来他们的选择。不过……也说不定，1.0的姐夫能说服姐姐。”
事情总要有转机、有变化才行，否则他们这样又是穿越又是重生的，岂不是白折腾？
007：“那打电话吧。”
林渊：“……嗯。”
电话打过去，林梦和边逸辰1.0都考虑好了，同意卢秀文的建议。
明天就去做手术。
林渊松了口气。
不过……晚上睡觉之前，林梦还是又挣扎了一下。
她给张承德打电话咨询，是否必须要引产，如果还有挽救的办法，那当然还是保住孩子。
而且……最初的时候，也是张承德建议她基因编辑了胎儿。
张承德的回答跟卢秀文不一样：“小梦啊，你别太紧张，秀文应该也是太担心了，其实到不了引产那一步。而且你还这么年轻，孩子也没俩月就要出生了，就这么引产多可惜呀。这样吧，明天我帮你检查一遍，你不要有太大压力，说不定没事呢。”
张承德的话给了林梦一剂定心丸，她放松许多。
不过，边逸辰1.0就没那么放松了。
林渊也知道了林梦和张承德联系后张承德的劝说，他明白这劝说是林梦最后的救命稻草，再反对肯定只会徒增她的烦恼，倒不如先让她今晚踏实一点，有个期待。
不过，林渊还是偷偷跟边逸辰2.0联系，把这事告诉了他。
边逸辰2.0晚上留在公司，给机器人木木更改程序，没回家。
当然，他也不能回家，毕竟家里还有个1.0在。
“我去找他聊聊。”边逸辰2.0道。
林渊：“你要怎么跟他聊？”
边逸辰2.0：“我去问问他这项技术到底有没有后遗症。之前的一些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
之前的报道？
林渊：“你是说，那些曾经通过基因编辑诞生的婴孩后来有出现病逝个例的报道？”
边逸辰2.0：“嗯。我也想趁机查查张承德……到底为什么会在两年后死亡。”
心源性猝死。
边逸辰2.0说过的在2032年张承德的死因就是这个。
“你觉得他的死可能是谋杀？”
“只是猜测而已。”
“我跟你一起去。”
边逸辰2.0来不及阻止，林渊就挂断了电话。
他偷偷从边家出来，打车去万景科技大厦接边逸辰2.0。
在去张承德家的路上，林渊还在纠结一件事：“我到底要不要把姐姐身体出状况的事告诉爸妈？”
007不发表意见。
边逸辰2.0则不想让他告诉家长。
林渊：“为什么？这件事这么严重，有爸妈在身边，不是会更有安全感吗？”
边逸辰2.0：“这样会显得我很没用。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姐姐……我无颜面对爸妈。”
林渊：“瞒着就很有用吗？如果姐姐有什么，瞒着爸妈更不妥。”
边逸辰2.0：“爸妈也会跟着担心，多两个人担心，我罪孽更深了。”
林渊：“这不是说什么罪孽不罪孽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边逸辰2.0：“如果你坚持，我不反对联系爸妈。”
林渊侧头盯着他：“姐夫，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边逸辰2.0摇头：“没有。”
林渊在脑中问007：“007，在这个世界，林渊的爸妈没出什么事吧？”
007检索一番，回答：“没有。”
“那之后呢？一年后两年后，或者说……”林渊不太想说出后面那句话，但他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林梦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爸妈的情绪……”
007：“颓丧难过肯定是有的。但生活总要继续……”
林渊沉默下来。
007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索性也闭了口，乖乖待在林渊衣兜里当个安静手办。
“不过……你这个身份原主‘林渊’并没有经历到父母得知林梦离世消息的那一步就重新回到了想回到的时间点，去挽回去拯救去阻止。所以……有些事更改了，结局也会更改。你别太沮丧了。”007最终找到了说辞来安慰林渊。
林渊轻轻在脑中回了他一个‘嗯’。
边逸辰2.0在旁边也一直沉默着到了张承德家门外。
张承德作为德高望重的教授，还是基因编辑领域的权威导师，赚钱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住的地方是在城郊的一座小别墅。
别墅不高，就两层，院子挺大，房间也多，但住的人却很少，就他一个人。
连管家和保姆都没有。
下车后，边逸辰2.0和林渊站在别墅门前，才低声说道：“其实……我所经历过的时间线里，爸妈也倾向于用木木来缅怀梦梦。”
林渊：“你今天在公司跟苏冉冉谈话的时候不是说，两年后木木就出现了问题吗？”
“不错。但出问题跟缅怀也并不冲突。”
“你想表达什么？”林渊问，“不想清除木木脑部活跃的脑细胞了？”
边逸辰2.0：“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只是科技领域的人，并非基因领域的专家。就算我想清除，也做不到。一不小心，反而会适得其反。”
林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我可能还需要张承德的帮忙。”
林渊深吸一口气：“即便他不可信？”
边逸辰2.0：“……对。即便他不可信。”
林渊冷笑：“那我们现在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边逸辰2.0：“请张承德去我公司给木木检查修复克隆的基因细胞，保证木木能够在关键时刻‘以假乱真’。”
“你是认真的吗？”
“你要阻止我吗？”边逸辰2.0道，“你认真考虑下，我这个办法，才可能打破张承德的心理防线--如果他有的话。而基因克隆是他很喜欢的领域，加上木木还是个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加基因克隆组合的案例，我想，他一定很感兴趣。在他放松状态下套话一定比我们直接质问要方便许多。”
林渊一时分不清边逸辰2.0到底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想到的理由，不过，他承认，自己被说服了。
“好，那就先按你说的做。”
边逸辰2.0跟林渊达成了意见统一，这才开始按门铃。
然而，等待良久，都没等到张承德。
给他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林渊心头一跳：“他不会提前死了吧？”
他暗中请007调查扫描，不多时，007在他脑中回答：“别墅里没人。”
林渊刚要松一口气，就见边逸辰2.0想要爬墙进入。
他连忙拉住对方：“姐夫，等等--”
☆、第61章报警吗
边逸辰2.0回头看着他：“你不是担心他可能死了吗？”
林渊：“那我们也不太方便私闯民宅吧？”
边逸辰2.0：“你想报警？”
林渊犹豫了一下：“再打电话试试，如果还打不通……或许可以问问卢秀文？如果这样还联系不上，我们就报警。”
--其实主要是因为007已经给了他答案：别墅里没人。
他们这样擅闯，万一张承德又突然回来了就说不清了。
边逸辰2.0：“好，听你的。”
林渊给卢秀文打电话，打通了没人接。
“她是不是已经睡了？”
“才九点多，应该不至于。”林渊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打通。
正当他要报警的时候，一辆车驶向别墅，车灯晃得两人眼花。
待车子停下来，林渊才发现，车上的人是张承德。
张承德看见他们有些惊讶，他下车打量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张教授，我们有事请教您。”林渊说道，他试探着张承德，“我们差一点就报警了，按门铃没有人，打您的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张承德用虹膜打开别墅大门，然后对车子下了指令，车子就自动驾驶进院子找车库去了。
【后备箱有人。】007忽而在林渊脑中说道。
【什么？是谁？】林渊浑身一哆嗦。
【卢秀文。】
卢秀文？！
怪不得联系不上……
既联系不上卢秀文，也联系不上张承德。
【死、死了吗？】林渊紧张询问007。
【没死，还有生命体征，应该是昏迷不醒状态。】
林渊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要怎么拯救卢秀文呢？
林渊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迈步跟上已经进了院子的张承德和边逸辰2.0，问道：“张教授，这么晚了您去哪儿了？”
“哦……我去了趟医院。你姐不是给我打电话说了孩子的事吗？我去医院拷贝了些资料，今晚得提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林渊追问。
“当然是准备怎么完善基因编辑胎儿发育的缺陷问题……之类的了。”
“哦，那……您有拿到我姐的病历吗？”
张承德怔忡了一下，然后笑道：“嗯。”
林渊：“也见到卢医生了吧？”
“当然。怎么？”张承德神色略微戒备起来，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笑着补充了一句，“你找她有事？”
林渊：“我们之前联系不上您，就给卢医生打电话了，但也联系不上她。您离开医院的时候她还在医院吗？毕竟是她给我姐诊断的，最近的手术也是她帮忙预约的。我想等会儿去医院找她再聊聊手术的事。”
“联系不上？她手机可能静音或者没电了吧。”张承德并不见慌乱，依旧笑盈盈的，“况且，有我在，也不用麻烦她了。再说你姐姐还不一定要做手术呢。别太悲观。”
林渊固执询问：“那她到底还在不在医院？”
“我走的时候还在，现在么……我也不太清楚。”张承德沉稳如常，就是多看了林渊一眼，目光不着痕迹的往车子的方向飘了一半又堪堪停住。
边逸辰2.0不懂林渊为什么突然纠结卢秀文的事。他轻咳一声，终于插上话了：“张教授，我们这么晚冒昧拜访是想请教您一些问题。”
张承德视线转向他：“你是还在担心小梦吗？”他心里其实也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小梦的丈夫和弟弟都来了，他们放心只留小梦一个人在家吗？
边逸辰2.0先看了一眼林渊，林渊微微颔首，他才说道：“张教授，是这样，我公司新做了一款机器人，即将在11号的展会上展出。”
11号？
林渊暗道，‘上一世’日期有更改，这一期还没有更改吗？
那岂不是会跟11号那天的生物医疗展撞车？
说起来……生物医疗展就跟张承德有关吧？
林渊将日期和人和事都串起来，再瞥一眼后备箱，隐约窥到了一点真相。
果然，张承德听到边逸辰2.0说展会11号，就皱了皱眉，然后说道：“真巧，跟我筹备的生物医疗展是同一天诶。”
边逸辰2.0有求于他，下意识的回答：“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协调改期。”
张承德一脸欣喜：“真的？”
“嗯。”
“你接着说，你们的机器人展会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张承德带他们走向正厅门口，“先进去再聊。”
林渊在门口道：“张教授，我姐夫要跟你聊的事我也听不太懂，我可以参观一下您家吗？”
张承德：“当然可以，我书房有很多藏品，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对你写论文有帮助呢。”他轻轻推了一把林渊，“别愣在外面了，外面多冷啊。”
林渊想留在外面参观院子的意图就此被阻。
他脑中询问007：【卢秀文醒了吗？】
【还没有。】
【那她能自救吗？】
【应该可以。实在不行，我去帮她。你跟边逸辰留下来安抚他。】
林渊在玄关处借着换鞋的动作，把007给放了出去，然后轻轻关上门。
007即便离得远了，也能跟他脑内交流，这一点倒是很方便。
接下来，就是边逸辰2.0和张承德对在机器人木木身上加入克隆元素的探讨了。
当然，边逸辰2.0没说那么明白，隐藏了很多--比如木木是参照林梦样貌做的，想在木木身上加入的基因来自林梦。也伪装了自己，没让对方知道自己其实懂得更厉害的未来科技知识。
他的重点，都围绕在请张承德跟他讲基因克隆领域的知识上面了。
后来两人达成一致，边逸辰2.0更改了万景的展会日期，提前到10号，张承德的生物医疗是在11号，正好错开来。
张承德也给出了边逸辰2.0不少解决机器人和基因生物相融合的建议。
林渊分出一点心神给他们，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脑内007的反馈上。
这家伙虽然身子小，但跑得还挺快，已经成功进入车子的后备箱了。
007反馈--【我把她弄醒了。】
【她要报警吗？】
【她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万一冤枉了张承德，会给张承德带来很大的影响和损失。她想自己查过之后再做决定。】
林渊：【的确，如果没有证据，张承德肯定有说辞可以逃避。】
而且……
哪怕概率很小，但还是有一部分几率，可能张承德是无辜的……
007跟他很默契，立刻用审讯的语气接上--
【你为什么要非法囚禁卢秀文？】
林渊用张承德的身份接道：【我不知道这件事，警官先生，我一直到家都没察觉到我车子后备箱的异样。肯定有人陷害我，请您一定要查清楚。】
007和林渊同时叹息。
的确好难。
不过，不管怎样，能把卢秀文救出来就已经是很伟大的一件事了。
☆、第62章克隆人
“小渊，我们走吧。”边逸辰2.0跟张承德聊完，起身要走发现林渊还在发呆。
林渊回过神来：“哦，谈完了？”
“嗯，走吧。”
张承德往外送了送他们，视线扫了一下林渊，似乎在观察他。
林渊目不斜视，不看车子，也没再提卢秀文的事，直接跟着边逸辰2.0走了。
007则被他留在了车库里，实时汇报张承德的后续情况。
“小渊，你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出了别墅后，边逸辰2.0终于开口询问了。
林渊：“嘘……姐夫，我待会儿告诉你，现在还要验证一件事。”
007的声音恰好传来--【林渊，他没来车库检查后备箱，你们离开后，他径自回房间了。】
林渊--【你再观察一会儿。】
007--【明白。今晚我就留在这里不走了。随时保持联络。】
【好。】
张承德没去检查后备箱，就更不能冲动行事了。
万一，不小心把麻烦惹上身就得不偿失了。
人家或许会问--你这么精准的知道卢秀文在我车子的后备箱，难道不是证明你更有作案嫌疑吗？
林渊和007心有灵犀处理完这事儿后，才对旁边诧异盯着他的边逸辰2.0说道：“姐夫，你知道张教授和卢秀文之间的关系吗？”
“他们不是师生关系吗？”
“除了师生关系呢？”林渊道，“也排除同事关系。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有情侣关系？”
边逸辰2.0摇头：“这不太可能吧？”
林渊有自己的直觉和极其丰富经验的编故事能力，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猜测--“姐夫你后来几年没注意过他们俩吗？”
“没有。我之前从没留意过卢秀文，对张承德的关注也就只有两次。一次是你姐坚持要基因编辑的孩子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看到他心源性猝死新闻的时候。”边逸辰2.0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可能是情侣？你发现了什么？还有刚才在张家，你行为怪怪的，到底怎么了？”
林渊在思索要不要告诉边逸辰2.0实情。后来想想，还是说了。
“因为我发现他车子后备箱不太对劲儿。我在换鞋的时候把007放出去，它在张承德后备箱发现了卢秀文。”
边逸辰2.0问了跟他一样的问题：“死了吗？！”
“没有。昏迷不醒。007把她救出来了。但她不想报警，她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到后备箱的。”林渊道，“我换位思考后觉得，如果是我，在遭遇这样的事情后还不报警，就是不想闹大，不想追究。那她跟张承德的关系就值得仔细推敲了。”
“当然，真的只是师生关系、她敬仰导师、觉得导师德高望重一时冲动犯了错可以原谅，也是有可能的。”
“007还挺好用的。”边逸辰2.0不知该作何评价，半晌才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啊，我买值了。”林渊道。
边逸辰2.0缓了缓神，正色道：“不如我们去查清楚吧。查一下医院的监控，再向卢秀文求证一番。”
“查监控很难吧？如果真是张承德做的，他肯定考虑到了，已经删掉了。”
“我有办法。”边逸辰2.0道，“我比007应该还要好用一点。”
林渊：“……”
可以听到他们谈话的007：“……”
007：【边逸辰2.0还挺自大。】
林渊纠正：【是自信。】
007：【卢秀文应该还没走多远。你们路上或许会碰到她。】
林渊：【张承德还是没出来看后备箱吗？】
【暂时没有。】
【如果他出来了，记得告诉我。】
【放心，我已经开启了摄制功能。他做什么都会被我记录下来。】
【nice！】
林渊和边逸辰2.0果然遇到了卢秀文。
这么晚了，附近打不到车，她身边没有手机，没办法手机约车，也没厚衣服，正在路边瑟瑟发抖的蜷着。
林渊脱下外套递给她：“卢医生，你……真的不打算报警吗？”
卢秀文最初是被一个小机器人给救了的，隐约猜到可能跟边逸辰他们有关。毕竟万景科技的机器人挺有名。
如今听到林渊这句话，卢秀文就确认了，那小机器人玩偶果然跟他们有关。
“多谢你们。”卢秀文跟小机器人没什么好说的，觉得糊弄两句就可以，但面对林渊和边逸辰2.0，就不好含糊其辞了，她简单解释了一句，“我就是跟老师有点误会，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误会？什么样的误会会把人放后备箱里？还昏迷不醒？”边逸辰2.0厉声道。
卢秀文：“……他就是吓唬吓唬我。让我冷静冷静。”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的理念出现了冲突，所以吵起来，是我自己主动去后备箱冷静的。”
这是什么奇葩的冷静办法？
说谎也不用这么拼吧？
“真的，我以前学术上遇到什么问题，就会找个相对封闭一点的地方待着。方便我思考。”为了让林渊他们相信她，并且不报警，她自己主动曝光了她跟张承德的关系，“我跟老师……以前谈过恋爱。”
“你要去后备箱待着，他就同意了？”边逸辰2.0问。
“他拿我没办法。”卢秀文道。
“你是有他什么把柄吗？”林渊问。
卢秀文不说话了。
这时候，林渊约的车子来了，他对卢秀文道：“先上车吧。”
卢秀文上车后把林渊的外套还给他。
林渊：“你穿着吧。我不怕冷。”
卢秀文在车内暖和的空间缓和了好一阵，才舒服很多。她偏头看了一眼林渊和前座的边逸辰2.0，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合理。
这两人怎么都没陪着林梦？
“你们……这么晚来找他，是有什么事？”
“你不是主动进入狭窄空间的吗？没听到我们聊什么？”林渊故意这样问。
卢秀文在后备箱的时候是昏迷状态的，她讪讪解释道：“狭窄空间稍微有点密闭，我缺氧晕过去了。”
言外之意还是将昏迷原因揽到了自己身上。
卢秀文不肯说实话，林渊也不再追问：“我送您回家？或者您有什么朋友可以去借住一晚的，保证安全最重要。”
不追问了，但可以提醒。
卢秀文：“谢谢，送我回家就好，地址是……”她报了地址，边逸辰2.0让司机先去那儿。
到达卢秀文住处楼下的时候，林渊终于等来了007的消息--
【他出来了。】
【去检查后备箱了。】
【看到人不见了之后他的脸色很难看，也带着一点慌乱。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卢秀文打电话了，打不通……】
【我猜，他一定是忘了，卢秀文的手机被落在了医院。或者毁坏。】
【他上了车子，启动车子离开家了。应该是要去卢秀文家。】
007的汇报一点点传入脑中，林渊头一次觉得007这么好用。
【你在不在车上？】
【我在的。】
【小心别被他发现了。】
【这你放心。他绝对发现不了我。】007反问他，【你去卢秀文家了吧？】
【对，我先送她回家的，还想趁机再跟她聊聊。】
但卢秀文显然不想跟他聊。
“谢谢你们送我回来。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卢秀文把外套还给林渊，并不邀请他上楼。
林渊直接给出杀手锏：“他发现你不见了，正在往你这边赶来。你……不害怕吗？”
卢秀文身子抖了一下。
林渊示意司机结束订单，他和边逸辰2.0都下了车。
卢秀文努力挑林渊的毛病：“你们都不用陪林梦吗？”
“有人陪她，这不用你操心。”林渊和边逸辰2.0异口同声道。
卢秀文权衡之后，妥协了：“那……你们跟我上来吧。”
她住在12楼，算是单身公寓，不过规格还挺不错的，是个小三居，装修陈设都很贵的样子。
“你们先坐。我……去找一下备用手机。”卢秀文道。
林渊想跟着她，她婉拒了：“放心，待会儿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会如实作答的。”
卢秀文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备用机，应该是给张承德发过消息了。
林渊也在等待的时候给007暗中发送脑电波--【卢秀文可能会提醒张承德身边有可以监视他的机器人。你小心点儿。】
边逸辰2.0则是直接问的卢秀文：“你给他发什么了？”
“我发的是我冷静下来了，让他不要担心我。”
她没出卖007。
007跟林渊的信息传输还在继续。
007：【他改道去了他的工作室。】
【他到工作室之后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换了一身白大褂出来，然后去打开了一间密室。】
林渊有些摸不着头脑--【密室？】
【密室通往一座后山的废弃工厂，里面改造得很出乎意料。】
【怎么个出乎意料法？】
这次007给他传输到脑中的是一段影像。
废弃工厂占地面积挺大的，里面是一个个营养舱，跟科幻电影里看见的那些差不多，不过更偏透明一些，而且是立体状的。
这里工作的人看起来都很机械化，行动也有凝滞，林渊判断他们应该不是真人。
想到张承德的擅长领域。
他有了答案--这里有很多克隆人。
这些克隆人都是工作人员……
那么营养舱里面的呢？
☆、第63章执念
张承德的秘密竟然这样震撼人心。
林渊之前查过的明面资料里，并未提到过张承德拥有这样一间密室，里面是克隆人和……克隆胚胎。
没错，那些立体圆柱状的营养舱里……是一个个胚胎。
林渊一下子脑补了许多基因克隆相关的故事，配合着007传输到他脑中的那些自动被他加了阴暗血腥滤镜的画面，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脑洞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很容易自己吓自己。
林渊：【你小心别被发现。继续跟拍。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007：【嗯。卢秀文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渊：【我会让她说的。】
暂时将注意力从007那边传输的震撼画面回神，林渊问卢秀文：“卢医生，你跟张教授什么时候交往的？又是什么时候分手的？你说你们理念不同，是什么样的理念呢？”
卢秀文：“这是我们的隐私，我不能告诉你。”
林渊：“那你能告诉我什么？我可不是一无所知。”
卢秀文：“……”
林渊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工作室，密室，克隆人。”
卢秀文：“！！！”她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有我的消息渠道。”林渊盯着她，“可以说了吗？”
卢秀文捏着备用手机，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渊。
一旁的边逸辰2.0不明白林渊在说什么，但他聪明的选择缄默。
“如果你还是不肯说，那么我不介意去警局做笔录的时候听你说。哦，除了你说，还会有张教授的供词。毕竟……工作室是他开的，密室也只有他有钥匙。”
卢秀文不可置信看着他：“你跟踪过我们？”
“卢医生，你这样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林渊拿出手机，按了110，然后采用了明目张胆的‘威胁’方式，“我还有影像证据，你确定不说？”
影像证据？
卢秀文越发慌乱，她此刻已经完全相林渊一定有证据。否则他怎么会知道如此清楚？
林渊：“卢医生，你医者仁心肯定不是有意做这些事的，对吗？”
卢秀文败下阵来，妥协的点了点头。
“我是三年前跟张老师恋爱的。我从大学的时候起就非常喜欢老师说的基因克隆理论……
“后来毕业之前的课题以及毕业后的真正职业都和这个息息相关。
“所以我和老师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而且最近几年相处更频繁。
“老师一生都奉献给了科研。没有爱人。我觉得他有点孤单，所以我主动成为可以跟他相恋的人。”
“情愫的萌生总是这样突然，没什么具体原因。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老师。开始的时候老师并不同意跟我在一起，他说我们年龄差太大了，他给不起我想要的。
“是我主动出击追求的他，我说我不在乎别的，只想跟他在一起，即便被拒绝很多次，我也从不气馁。
“后来老师就默认了我们的关系，他不再拒绝我对他的好，我们也算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
“我们其实更偏柏拉图式的恋爱，我并不奢求有孩子。我想着以后领养个孩子或者克隆个孩子都不是什么难题……时代变化如此之大，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后来……没想到我竟然怀孕了。我们两个人都很开心，非常期待孩子的出生。可惜，老师年纪偏大，精子的质量比年轻男性的要差一些，加上我的体质偏弱，毕竟我是医生，经常站立，之前过于操劳，孩子没能保住，在宝宝六个多月的时候，我出现了流产现象，出血严重，孩子保不住了，只能引产……”
听到这里，林渊默默捏紧了拳头。
卢秀文跟姐姐的情况好像啊。
那么，她跟张承德两人可能的作案动机应该就是因为这件事了……
他们……看不得别人拥有健康宝宝，所以才……
边逸辰2.0轻声询问：“然后呢？”
“然后……”卢秀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低声道，“然后，我们就分手了。”
“只是因为孩子的事吗？”边逸辰2.0皱眉道。没了孩子不是一个人的错，怎么可以随便就分手了？
卢秀文点头：“嗯。他接受不了孩子的离开，所以……他把那孩子保存了起来。”
林渊猛地抬头--动机来了！
边逸辰2.0并不知道林渊跟007互通的消息，他惊讶道：“什么意思？他怎么保存孩子？”
卢秀文看了一眼林渊，林渊回视她的目光仿佛洞察一切。卢秀文叹了口气，她都已经说了这么多，再隐瞒也没什么必要，索性继续说道：“他毕竟是基因方面的专家，他说只要保存好那孩子，以后生物医疗技术提升后，还能把孩子救回来。”
边逸辰2.0在这一刻完全能理解张承德的心情--他自己也是为了能够留住林梦，不惜动用了科技AI和医疗基因两方面的技术。
怪不得……他在张家跟张承德聊的时候，张承德那样侃侃而谈、轻车熟路。
林渊问：“那你……是因为在这件事上和他有分歧，所以才跟他分手的吗？”
“嗯。我想让宝宝入土为安，早日投胎。他却一直把宝宝泡在营养舱里……”卢秀文落泪低泣，“这对宝宝不公平。”
的确……
“他建造密室就是为了宝宝？”
“嗯。这两年他一直推广基因编辑的宝宝们，为的就是吸取经验。”卢秀文道，“其实，基因编辑的宝宝出现问题的并非少数。只不过……大多都被隐瞒了下来。或者说……我提前发现问题，请孕妈妈终止妊娠。”
“当初梦梦申请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阻止？”边逸辰2.0质问道。
卢秀文低头歉意道：“我拗不过张老师，而且，我也想过，倘若真的能让宝宝活过来，他这些基因编辑胚胎的实验……也不算一无是处。”
边逸辰2.0和林渊都十分生气。
“你们这难道不算草菅人命吗！没出生的宝宝就不是命了吗？”边逸辰2.0气得想要报警，林渊虽然同样生气，可现在还不到报警的时候，他拉走边逸辰2.0，低声说道，“姐夫，我们还需要他们来给姐姐做手术。”
“别的医生就不能做手术了吗？”边逸辰2.0坚持要报警。
“但国内现在这个领域的专家只有他们……”林渊道，“而且……我们没有证据。”
“警察去了他工作室和密室不就有证据了？”
“……刚才她给张承德发过消息了，她之前被藏后备箱都不报警，肯定是站在张承德那一边的。她通风报信后，张承德这会儿肯定已经把证据都毁了。”
为了确认，林渊特意联络007：【007，张承德是否已销毁证据？】
007：【没有。他在用营养舱里的克隆胚胎做实验……】
林渊浑身恶寒：【你记录了吗？】
007：【当然。】
林渊转头看向边逸辰2.0：“报警吧。”
卢秀文扑过来跪在他们面前哀求道：“求求你们不要报警，我会给林梦做好这个手术，确保她安然无恙的，我保证！”
“可他这个工作室和克隆实验……不合规，也害了很多人。”
卢秀文哭道：“我们都善后处理了，没有人想让宝宝离开的，大家都是有着共同的美好愿望的！所以，即便出现事故，我们也有赔偿给他们。他们都不追究，你们……”她想说你们凭什么，但意识到语气不太好，就改了口，“你们的诉求不过是保证林梦的安全，这一点我绝对可以保证，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们点时间？”
边逸辰2.0忽然问道：“为什么你会被张承德锁到后备箱？”
“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们了。”卢秀文道，“是我跟他商量过的，由我来代替其他的基因宝宝来试试。--毕竟我们俩的宝宝基因有一半来自我。
“他这两年研究基因克隆有点走火入魔，林梦这次的事他坚持不让她引产，我担心林梦被他蛊惑不肯做手术，所以……我自愿成为实验品供他研究。
“他说我胡闹，我威胁他要去报警，他拿我没办法，就把我打晕藏起来。原本计划应该是要带我去实验室关起来，然后他明天先劝林梦不要做引产手术，再回家来跟我详谈……他没想真的对我下狠手。”
林渊隐约听出点别的东西来，心下一沉。
--那些被张承德推荐怀上基因编辑宝宝的人，都被他利用了？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那些基因宝宝？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可怕了……
“卢医生，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卢秀文抬起朦胧泪眼，望着他：“你问。”
林渊俯身，一字一顿：“张承德有心脏病吗？”
卢秀文瞳孔微缩，回答：“我不知道。”她强自镇定的在林渊审视的目光下启口，“第二个问题呢？”
林渊：“你恨张承德吗？”
卢秀文肩膀松垮下来：“我为什么要恨他？”顿了顿，她道，“我是不喜欢他让宝宝一直无法入土为安，但达不到恨的程度。”
☆、第64章意外频发
林渊问完这两个问题，再结合卢秀文的表情反应，心里有了数。
边逸辰2.0听着他们的对话，明白过来林渊为什么问这两个问题--他是在查张承德两年后的死因--心源性猝死，有没有可能是人为……
如果是人为，那么卢秀文的嫌疑和动机都很大。
但毕竟是两年后的事，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也未可知。
林渊和边逸辰2.0都安静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卢秀文心里有点发慌，她忐忑问道：“你们……不报警了好不好？”
林渊：“我们要考虑考虑。”
卢秀文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不过好歹是争取了对方不报警的可能性。卢秀文安静下来后，默默扭头看外面。
天黑沉沉的，房间的灯映照在玻璃窗上，白色的雪花打着旋簌簌落下，她怔了怔：“下雪了。”
提到下雪，卢秀文的心思动了动。
她终于有时间细想了--细想边逸辰和林渊的不对劲之处。
林梦面对引产这样伤心难过的事，心情肯定不好，更需要人陪，他们怎么都在外面，不陪着林梦？
虽说有人陪，但什么陪都不如丈夫在身边陪着安心。
而且……她总觉得面前的边逸辰和白天在医院陪着林梦的边逸辰有些不一样。
眼前这个，更沉稳，更安静，眉宇间透着沧桑。仿佛岁月已经沉淀过。
“你能让张承德改口，劝说我姐引产吗？”林渊不可能一夜都在这里耗着，他最终又问了一个问题。
卢秀文承诺：“能，我一定保证林梦的安全。她是我学妹也是我朋友，我不会让她有危险。”
林渊侧头看边逸辰2.0，他们俩目前的诉求就是保证林梦的安全。
“好，我相信你，学姐。一切等明天做完手术再说。”边逸辰2.0发话了。
之前他经历的‘那一世’没有做手术的环节，所以，他想，做完引产手术，保住梦梦，应该就可以了。
林渊他们离开前还嘱托卢秀文：“你自己也多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卢秀文：“谢谢。”
林渊跟边逸辰2.0在楼下等车：“你跟我回家，还是去公司？”
边逸辰2.0想了想：“回家吧，我还是担心梦梦。我晚上住地下室就成。”
“倒也不必。你住我房间凑合一宿。”
边逸辰2.0想了想，也没拒绝：“嗯。”
两人轻手轻脚回了房间，边逸辰1.0听到动静，起身上楼找他们问事情的进展。
两人把苏冉冉、张承德和卢秀文的事都跟他说了，边逸辰2.0也趁机把手机程序给他们俩连接上，方便不同时空不同科技水平的三人可以在这里顺畅联络。
边逸辰1.0听完他们的讲述，喃喃道：“这么说……起因是基因编辑的事？他们为了他们的那个孩子？”
边逸辰2.0点头，又问他：“梦梦怎么样？她……接受了吗？”
边逸辰1.0摇头：“不算接受吧。她仍然很难过。而且，有了张承德说的那些话，她又燃起了信心。”
三人再度沉默。
林渊暗想，要不把007拍摄的那些密室视频给林梦看看，增强说服力。可又担心这样反而更直观吓到她，她也跟张承德似的走火入魔，认为基因编辑生物医疗可以起死回生……那就得不偿失了。
边逸辰1.0忽然道：“如果当初梦梦没去找张承德，没怀基因编辑的宝宝，是不是就平安无事了？”
边逸辰2.0的思绪也乱糟糟的，听了1.0的话，他稍微理了理，又不太确定这是否就是因；截断这个因，又是否真的能阻止后面的果？
“应该吧。”林渊和边逸辰2.0也不知道答案。
林渊甚至想起‘上一世’的车祸，又想起Turing、苏冉冉、谭星辉以及边逸辰2.0说的团建海难，心事重重的，一点都不敢放松。
边逸辰2.0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些，沉默又惆怅。
他今天还有些不舒服，时光机穿越对他身体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只是他没在意。
他只希望，这次能拯救成功。
边逸辰1.0不敢在楼上待太久，他怕林梦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会害怕，所以听明白他们说的来龙去脉后，就先下楼去了，反正现在他们手机可以互相联络，他戴着耳机保持大家讯息互通就好。
他上楼的时间不长，刚好可以借口说去卫生间了，当他回到房间的时候，林梦没醒，用不上他想的借口，他也悄然松了口气。
林渊这一晚都没怎么睡。
他一直跟007保持联络。
007给的反馈就是张承德一直在密室待着，没出来过。
林渊想，这样也好，不用担心卢秀文的安全了。
看来张承德和卢秀文就是别扭闹大了，张承德一时激动才把卢秀文打晕装进后备箱……
林渊叹了口气，为什么非要装后备箱呢？放车子后座不好吗？
还是说，在把人装后备箱的那一刻，张承德是动了杀机的呢？
林渊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边逸辰2.0却睡得有点昏沉。呼吸有些重。
凌晨两三点的时候，他突然捂着头呻-吟起来。
林渊摘下耳朵里塞的耳机，起身去推他：“姐夫，你怎么了？”
边逸辰2.0咬着牙：“头疼……”
“是……时空穿梭带来的后遗症吗？”林渊猜测。
边逸辰2.0‘嗯’了一声，“吵到你睡觉了吧？”
“我本来也睡不太着。”林渊在脑中问007有没有什么办法，007的回复让他不怎么满意。
【不知道苏冉冉2.0来的时候时光机是什么样的状态，万一有时效或者出了什么故障，他们俩……会有危险。】
【那怎么办？你有办法送他们回去吗？】
【很抱歉，不能。我没有这样的能力。我只跟你绑定了，只能对你进行一些必要的操控。】
【那……你能送我去2040吗？】
007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濒死的时候我才能传送你去不同的时空。】
林渊：【送我过去了你跟我一起去吗？我去了还能回来吗？】
007：【我可以跟你一起。回来的触发条件跟去的时候一样。就像你上次车祸后我能把你送到事发前的一个时间点。】
林渊叹了口气：【我在这个APP世界不就是一个虚无的灵魂吗？为什么你能让我自由穿梭APP里的小世界，却不能让我自由穿梭APP小世界的时空？】
007轻咳一声，解释道：【你到一个小世界后就是跟小世界绑定了，只有解决了案件我才能送你去新的小世界。而想要在小世界穿梭，只能在这个小世界也濒死灵魂离体，我才好操控。】反正没那么自由。
要真自由穿梭来去，肯定好多人会爱上这样穿梭的感觉。
末了，007补充道：【这是教人敬畏生命呢。每一天每一刻都很好，要好好过。不要贪婪多的时间也不要不当回事而蹉跎。】
林渊何尝不明白呢？
他有心脏病，每一天都是攒着好好过的，只不过生死有命，他能在这些虚拟的小世界里多出这么多时间继续体验生命，说实话，他是感激的。
哪怕经历的小世界各式各样，甜虐交加，剧情事件烧脑又棘手，但他依然喜欢，依然感激。
总之，007不同意让林渊穿越到2040年去查看时光机的情况，从而挽救边逸辰2.0。
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只是救回林梦并找到凶手，其他的不是他的任务。
而且，就算他去了2040年，也不一定就能搞定时光机。
边逸辰2.0缓了一会儿好受多了。他知道林渊有秘密，但他没多问。
他唯一挂念的就是林梦是否能被拯救成功。
所以，缓过来之后，他低声道：“小渊，你不用担心我，只要梦梦这次能安然无恙就好。我如果待不了多长时间，被时光机带回去了，那梦梦就拜托你了。”
“姐夫……”林渊安慰他，“放心吧，我一定能救回姐姐的。”
边逸辰2.0笑了笑：“嗯，我相信你。”
不多时，苏冉冉的电话打了来。
是2.0版的苏冉冉。
边逸辰2.0猜着她也差不多该联系自己了，于是从容接通：“苏冉冉，你来的时候，时光机是怎么设置的？”
苏冉冉2.0之前也同样头疼难耐，她预感跟时光机有关，所以缓过来后给边逸辰2.0打电话，一听他的话，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是对的。她先道歉：“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边逸辰2.0轻叹口气：“能回去就回去吧。我们也的确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
苏冉冉2.0语气有一点欣喜：“我们真的能回去了？不用在这个时空重新造一个时光机就可以回去？”
边逸辰2.0：“目前看来，是这样没错。”
“那……梦梦的事……怎么办？”苏冉冉2.0忐忑问道。
“不用你操心。”
苏冉冉2.0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回去后还能再回来。”
边逸辰2.0再次问最初的那个问题：“你真的没在时光机上动手脚？”
苏冉冉2.0：“真的没有。你回去可以自己看。我最多就是因为太着急，所以没设置关闭时间。时光机应该一直开着吧，会不会是电量不足了？”
“不可能。”边逸辰2.0道，“我预想过电量问题。有备用电源。而且我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回去的事。你……”
苏冉冉2.0接道：“对，我怕死，我想过回去的事。”
话带着一点气恼。
边逸辰2.0也生气：“你就不该来！”
不该来也来了。
事已至此，边逸辰2.0没别的办法，只能接受。
切断联络器后，边逸辰2.0道：“我去公司，给木木更改程序。展会不展览木木了。”
林渊听他这样的话有点没明白过来：“啊？还要给木木更改程序吗？不都改好了？”
而且……今天不是该陪着姐姐吗？
边逸辰2.0道：“我想把木木改造成时光机。即便要回去，也要安全的回去。”因为他还想再回来一次。
不然这种未知的身体被撕扯感太让人心里没底了。
边逸辰2.0来的时候没想过生死，可如果被强制拽回去的过程出现什么意外，还不如他主动改造时光机，安全的回去。
林渊欲言又止，仅凭边逸辰和苏冉冉两个人，时光机怎么可能造得好？
哪怕有007在，技术上会提供一些支持，但也很难吧？
可不做点什么，万一他们被时光机拉回去的时候出现意外，也让人十分揪心。
边逸辰2.0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的承诺。”
林渊抱了抱他：“我记得的，姐夫，你注意安全。”
然而，意外频发。
边逸辰2.0和苏冉冉2.0面临被未来时光机拽回去的风险时，这头林渊和边逸辰1.0要带林梦去医院做引产手术，在车上他不小心刷到一篇今日推送的新闻，整个人都僵住了。
--卢秀文死了。
☆、第65章心理准备
卢秀文好歹也是基因编辑领域比较有名的医生，哪怕她之前很低调，真正出名的是张承德这位教授，她的死亡仍然带来了不小的社会关注。
最近这两年基因编辑婴儿的确流行了起来。之前的意外事故报道不多，应该正如卢秀文昨天说的那样被她和张承德花钱压下去了，或者是跟婴儿家长达成了和解。
--大多数走这个途径的都是正常怀不上孩子的，对他们而言，能有这样的机会，他们也不想错过，出现意外，他们也都愿意承担后果。
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当然，张承德和卢秀文也的确有错。
通过这个途径怀孩子的家庭并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有私心的，也有一部分家庭不知道风险会这样大。
他们的侥幸心理被张承德卢秀文利用得非常彻底。
新闻报道上说，卢秀文疑似自杀，但也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调查人员在医院有发现她摔坏的手机，也在她身上发现了一些细小伤痕。
应该是昨天她跟张承德争执的时候留下的。
林渊刷完新闻报道，心中有些忐忑。
他担心自己和边逸辰2.0会成为嫌疑犯。
他们应该是昨晚最后见到卢秀文的人。
--007有证明张承德一直在密室，所以这推论没错。
至于张承德和卢秀文之前到底因为什么发生的不愉快，卢秀文到底是不是自杀，林渊也无法直接下定论。
可卢秀文答应他们会好好给林梦做手术。
突然死亡，不合理。
如果真的被查出他和边逸辰2.0去过卢秀文家，这事有点说不清。
不，也不是说不清。
林渊再次想起007。007那里都有录制视频，从张承德那里打开车子后备箱营救卢秀文开始，它就录制了摄像证据。
后面张承德在密室所做的一切都有录制证据。
就是吧，这样的证据反而更能证明张承德昨晚在十点以后有不在场证明。
--他一直在密室研究克隆胚胎。没去杀卢秀文。
如果卢秀文被判定为他杀，林渊和边逸辰2.0会有点麻烦，边逸辰2.0和1.0不能同时出现。
这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林渊问007：【从你这里能知道卢秀文的死因吗？】
007：【不能。】
林渊：【那警方那边的调查进度呢？】
007：【目前还是在查她的社会关系以及死因。】
林渊：【她会是自杀吗？】
007：【有可能。】
林渊：【她为什么会自杀？】
007：【不是说不胡乱推测吗？我没法给模棱两可的推论。】
这理论还是之前林渊在第一案的时候就坚持的。说什么侦探和推理小说家不一样，不能总假设推论，要讲证据。
林渊：【也是。张承德知道这件事了吗？】
007：【刚知道了。因为警方找上门来了。】
林渊有些烦躁。
今天本来是给林梦做手术的日子。
林梦还不知道卢秀文死亡的消息，边逸辰1.0也不知道。
林渊想，要怎么悄悄告诉边逸辰1.0这件事呢？
突然想起昨晚边逸辰2.0给他们设置的方便联络的程序。
他打开，先给边逸辰2.0发了条消息。
消息转着圈发了好半天没发出去，最后消息前面出现一个大大的红叹号。
林渊心中一沉。
他直接给边逸辰2.0打电话，没打通。
边逸辰2.0失联了。
林渊转而给苏冉冉2.0打电话，也没打通。
他们俩一起失联了。
这是被时光机拉回了2040年吗？
林渊把这事跟007在脑中交流完毕。
007也有点愁。
这小世界的名字就透着不吉利。
--死亡N次方。
N至少得是大于等于2吧？
虽然不忍心，但……当事人林梦甚至林渊至少要死两次。
林渊自己也想到了。
他倒没007那么愁。
【我‘上一世’醒来的时候就摸到了大衣兜里的纸条提示，叫我‘不要去’，那说明，‘上一世’的林渊本人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或者说已经是穿过一次的人了。】
他继续跟007交流：【然后‘上一世’我们车祸死亡，算是第二次。N大于等于2，这条件已经满足了，说不定这次没问题。】
007当然不会泼他冷水：【嗯。有道理。那……你姐那边怎么办？】
卢秀文死了。
张承德被警方带走问话。
今天这手术怕是做不成了。
边逸辰2.0还失联了。
林渊很快把负面情绪压下，故作轻松：【没事儿，我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大不了再来一次。下次我直接穿到姐姐没怀孕之前。阻止她怀孕就可以了。】
说完他又补充：【当然我还是希望这次就能搞定。】
边逸辰1.0从后视镜有观察到林渊不安的扭来扭去，还时不时戳手机，俩人对上过眼神，明显林渊有暗示他什么。
边逸辰1.0把车子停在路边：“小渊，要不要去买点儿吃的？”
林渊点头：“我还真饿了。”
今天早上他们都没心思吃早饭，只想尽快搞定林梦的事。
林梦还是有一点点的期待憧憬--憧憬不用做引产可以熬到孩子降生的那一刻。
林渊下车后给边逸辰1.0发了条信息，告诉了他卢秀文的事。也说了2.0现在失联的事。
边逸辰1.0既担心林梦又担心林渊：“那你们昨晚去卢家，会不会被警察怀疑？”发完消息，边逸辰1.0又猛地想起来，昨晚跟林渊一起去卢秀文家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的2.0版本。
别人不知道有什么1.0和2.0时空穿梭的事，告诉别人了人家也不信，所以，真要被调查出点什么来，嫌疑人就是他边逸辰，管他是1.0还是2.0……
边逸辰1.0有点无奈，给林渊打字：“现在怎么办？我开车带梦梦回家？”
林渊回他：“先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别的医生能做这个手术的？”
边逸辰1.0不同意这个：“别刺激梦梦了，她要知道卢医生死亡的消息肯定不开心，而且做手术的人不是卢医生，她也不想做。再说今天她更想听张承德的再挣扎着试试保胎。”
林渊纠结半晌，反正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他坚持道：“还是去吧。姐姐也没那么脆弱，告诉她实情，她应该可以接受。”
说不定把张承德和卢秀文他们做的那些事告诉林梦之后，林梦反而能想开了，答应好好做手术呢。
林渊嘱托：“不过还是要委婉着点儿跟她说。”
边逸辰1.0被林渊说服，同意了：“好，我慢慢跟她说。”
林梦其实察觉到丈夫和小弟之间的微妙气氛了。
从林渊来到他家那天开始，她就有点微弱的第六感。
只不过她向来乐观开朗，心也大，没仔细深究。
后来被说服去医院检查，检查完又被卢医生建议引产，家里边逸辰和小渊又时不时避着她眼神交流，眼底都是担忧，她都明白的。
他们就是担心她。
而且也有事瞒着她。
边逸辰1.0斟酌跟她开口的时候，林梦提着的心落回肚子里，来了，终于要跟她聊了。
“梦梦，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梦笑道：“说呗，咱俩什么时候不是有事直说的？”
边逸辰1.0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是关于卢医生的。”
林梦诧异：“卢医生怎么了？她今天做不了手术？”
边逸辰1.0摇头：“不是，比这严重多了。”
林梦瞪大眼睛，预感到了什么。
边逸辰1.0道：“她今天早上被发现去世了，就在家里去世的。”
林梦好半天才眨眨眼，低声道：“不可能……她怎么会……”
“张教授也被警方带去问话了。据说……昨晚他们俩见的最后一面。”边逸辰1.0跟林渊说好了的，先不提边逸辰2.0和林渊跟卢秀文见面的事。
林梦更惊讶了：“为什么？”
边逸辰1.0回答：“你知道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吗？”
“不是师生关系吗？”林梦脱口而出后反应过来，她试探问道，“不只是师生关系？”
边逸辰1.0点头。
林梦再次试探：“情侣？”
边逸辰1.0继续点头。
林梦脸上还是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的？”
“……小渊告诉我的。”边逸辰1.0道。
林渊此刻回来了，007正好‘功成身退’，从张承德那里离开跟林渊汇合了。林渊仍把它揣兜里带上车。
听到边逸辰1.0的话，他附和道：“我在大学关系好的一位学长说见过他们在一起，拉手，接吻，去同一家酒店。”
--这场景当然是他杜撰的。但卢秀文和张承德是情侣的事并非杜撰。
林梦轻抚腹部，隐约猜出了什么：“孩子的事……跟他们的情侣关系……有关联？”
“嗯。”林渊道，“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没保住，引产后那胎儿被张教授存放在实验室，用营养舱供养着。”
林梦接受程度还算高，她神情只有难过和悲悯，倒没有太大的反感和恐惧。她甚至问林渊：“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渊再度拿出007：“姐还记得我这个小机器人吗？”
这个时代还有一点好处就是科技发达，有时候把说不通的事情推到机器人身上就没什么问题。
还容易接受。
林梦看着007点了点头。
她当然记得。
林渊道：“007的程序设定比市面上的智能AI要厉害很多，我昨天担心得睡不着，就想联系卢医生再问问手术的事，可是联系不上她。就让007出去找。结果发现，她被张教授打晕带走了……”
说到这里之后，林渊再说后面就顺畅多了，他加工了一下昨天的经历，用合理的逻辑告诉林梦，密室、克隆、胚胎的事都没瞒着。
林梦依旧很平静：“原来是这样……”
身为一个可能面临引产的准妈妈，林梦是可以共情到卢秀文和张承德心理上的。
当然，能共情不代表她同意他们的做法。
“我不等张教授做检查了，今天就按之前预约的，去做手术。”林梦摩挲着自己的腹部，下了决心。
倘若宝宝的人生伊始和诞生后的未来都是他人别有用心的产物，而且已经在细致的检查后被告知有缺陷了。如果她执意保下孩子，反而是害了ta。
边逸辰1.0握住她的手，眼眶有点发红，他低声道：“对不起老婆，是我不够细心，没能发现他们的阴谋。”
林梦手指冰凉，不过她仍笑着面对：“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太心急要孩子了，考虑不够周全。”
边逸辰1.0执起林梦的手，轻轻亲吻着她的指尖，语气柔和：“我们以后顺其自然吧，好吗？老婆？”
“嗯。好。顺其自然。”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第66章复仇
然而，命运终究没让他们在这一世平安度过。
林梦在做引产手术的时候大出血……
这跟体质有关，也和基因编辑胎儿发育缺陷有关。
负责手术的医生其实也是这个领域的，但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
大人，孩子都……
边逸辰1.0有些崩溃，他迟迟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们努力了那么久……怎么会……还是这样可怕的结局……
如果……如果不做手术，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林渊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此刻倒有些麻木的冷静。
【007，接下来，我是不是去自杀就可以回到姐姐怀孕前了？】
007：【你别乱来！】
林渊：【那不然呢？接下来怎么推进程？】
007：【你不想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吗？张承德还没伏法，卢秀文的死亡真相也还没有找到……】
林渊：【当然想。不过……这些事交给姐夫就可以了。】边逸辰为了这事，一直跟进了十年。
007：【在你没解决完这里的谜题之前，是没办法穿越的。】
林渊心累：【所以我曾经有过的一个想法是正确的？】
007：【什么想法？】你想法很多的好不好。
林渊：【姐姐死因的不同，是否凶手也不同？】上一世是车祸，有一世是海难，这一世……是手术。
007：【……有这个可能性。】
林渊：【……我知道了。】
在旁人看来，林渊得知林梦的死讯后，一直靠着墙蹲坐在走廊上，发了好半天的呆。
他情绪看起来还好，但难以避免的低落。
而且……如果不能立刻放下所有的一切回到过去阻止事情发生，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通知父母，面对父母。
--这样大的事情他们都没事先跟家长说过，对家长而言，这无疑是突如其来的噩耗。
太受打击了。
林渊知道这一个世界的案件难，没想到会这样难。
所借身份的亲人离世，还要善后面对亲属，更不知道怎样才能缉凶成功、并让自己处于合理的濒死状态好方便007把他传送到过去……
007能给的只是鼓励：【振作点儿，林渊。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渊：【我知道。】
林渊：【007，你说目前所展现的三个时空--‘车祸’时空、‘海难’时空、‘这一世’--来说，是三个平行时空，还是同时空？只不过是因为不同时间段的不同选择分出的三种发展方向呢？】
007差点被绕晕，幸好它的运算机制不错，绕明白之后它回答：【同时空，不同选择出现的不同结果。】
如果是三个平行时空，那还有什么拯救的必要？
林渊得到这个答案，稍微回了点血。
精神、情感打击他都可以承受，最怕的就是做无用功。既然是同个时空的不同时间段，那就证明他的付出有用。
振作起来，先搞定这一世的凶手再说。
话虽如此，林渊之后要忙碌的事还很多，安抚父母，办理姐姐和宝宝的丧事，配合调查卢秀文死亡一事。
--边逸辰2.0和苏冉冉2.0的离开，导致他们曾经最后去见卢秀文的事也发生了变化。警方的调查结果里并没有边逸辰去过卢秀文家的记录。
只有林渊一个人去过的记录。
这大概是未来时空对现在时空的影响。
这样也好。
林渊一个人足以应付警方的调查。
他将当初007记录拍摄下来的视频都交给警方，警方也从张承德的工作室搜出了密室，以及密室里让人震惊的实验品们。
这事引起了社会轰动。
曾经通过基因编辑拥有婴儿的家庭也陆陆续续被挖出来，有的还好，有的已经接受了不能拥有亲生孩子的事实，另外领养了孩子……
关于基因编辑的生物医疗法案重新讨论、更改。
这些是后话了。
张承德虽然有在做实验，可这些证据只能证明他陷入了疯狂实验状态，不能指控他杀人。
--作为实验的胚胎都是基因编辑而成，尚且没有意识，无法称为‘人’。
林梦也是自愿接受这项医疗技术的。
那些跟基因编辑实验有关的家庭也的确是跟张承德签署过协议，后果自负，接受赔偿等。
卢秀文……也的确是自杀。
她可能到后来依旧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不想让张承德再继续疯狂下去，想用自己的死来唤醒张承德，好让他们的孩子入土为安。
这应该也是后来张承德什么都没辩解，也没销毁证据，将一切都大方承认的原因和推动力吧。
张承德对卢秀文……还是有感情的。
边逸辰1.0从林梦手术失败后就颓废下去。
开始是林渊负责一切善后事宜，后来是林渊的父母来负责周旋其他的事，比如赔偿的事，比如追责的事。
事情看起来是将要告一段落了，但是林渊知道，还没完……
林渊能明白边逸辰1.0的心情，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结果仍然不尽如人意。
而且是在只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
谁都会感到颓丧的。
林梦葬礼的前一天，林渊突然找不到边逸辰1.0了。
家里没有，公司没有，墓园……也没有。
林渊求助于007，才知道边逸辰1.0带着木木去了他们大学的校园。
那里也是边逸辰1.0和林梦回忆最多的地方。
林渊赶过去的时候，边逸辰1.0正牵着木木的手，跟她温柔细语的聊天。
“梦梦，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我们以后每天都来，好不好？”
“当然好了。”
林渊发现，木木的神态举止跟林梦几乎一模一样，连声音都惟妙惟肖。
比起‘上一世’来，这一世的木木更像林梦了。
边逸辰这是要做什么？
他逃避的也够久了……
当初的展会没能如期举行，改期后的展会由苏冉冉1.0负责的，而在展会第二天的生物医疗展则彻底取消了。
没有了木木的展会稍逊一筹，但也在科技界引发了很大的讨论度。
尤其加上前几天的张承德基因医疗事故热度，讨论高居不下。
人们将这两者的利弊分别列举出来开始对比。
高科技的AI智能已经可以做到跟真人无异的地步；克隆人则能完美复刻本尊；既然如此，那么，在有需求的时候，是选择AI智能还是克隆复制品呢？
林渊想起当初张承德寒假前留给他们的论文课题，目光微沉。
不管怎么说，张承德付出的代价还是太小了。
边逸辰1.0跟林梦正在大学校园人工湖旁边的长椅上坐着看风景，湖面已结冰，看着冷清萧瑟，衬得人心情也跟着沉寂落寞。
他听到林渊的脚步声，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比前几日要清明许多。
这是缓过来了吗？
林渊走上前：“姐夫……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边逸辰1.0：“什么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无非就是继续钻研科技，尽快研发出可以穿越时空的时光机，早点阻止梦梦怀孕……”
林渊看了一眼木木，他记得之前边逸辰2.0说过要把木木改造成能通往未来的时光机，只是他们2040年时空的时光机把他们拉拽回去，他才没能改造成功。
那么……多少也是改造过了的吧？
这样会缩短改造时间吗？
“木木现在是智能AI还是披着智能AI外皮的克隆人？”林渊问。
边逸辰1.0沉默良久，才道：“智能AI。我已经把她身上关于生物基因的部分去除了。”
林渊又问：“时光机的部分呢？”
边逸辰1.0：“……保留了。”
林渊轻声叹气：“你想去未来？”
边逸辰1.0：“当然不是，我想回到过去。”
“但是他留下的程序……是通往未来的。”
“我知道。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改。”
林渊知道，边逸辰1.0的未来发展必然会成为边逸辰2.0。
从他这里好像没什么突破点。
林渊陷入了瓶颈。
他跟007诉苦：【007，你没有时光穿梭大法吗？比如一下子‘N年后’这样……】
007：【有是有，但用了也没什么效果。】
林渊：【为什么这么说？】
007：【你很快就知道了。】
很快的意思是指林梦葬礼之后。
边逸辰1.0将木木带回了家，存放在地下室。
然后他仔仔细细梳洗一番，安安分分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换上干净得体的衣服，神色恢复如常，从他和林梦双亲那里领回了安葬妻儿的重担。
墓园里的一切都安置妥当，送走两家亲友，边逸辰再度消失不见。
联系林渊的是苏冉冉。
“小渊，你姐夫带着木木破获了张承德家的密码，将人控制了起来。警方的人都被惊动了！”苏冉冉的语气十分焦急。
林渊：“！！！”原来边逸辰这几天不声不响的，暗搓搓憋了个大招！
“冉冉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不是在木木身上做过手脚吗？当时虽然去除了相关代码程序，但我之前有备份--木木会每隔三小时向我这边备份的电脑发送一次程序资料。”苏冉冉道，“所以我知道了这件事。应该只有你才能说服边逸辰不要做傻事了。”
边逸辰变相绑架了张承德。
他应该是想自己出手为林梦报仇。
林渊深吸一口气：“好，我马上过去。”
他过去真的有效吗？
林渊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也有七八成把握。
这应该是007昨天不给他使用时光穿梭大法的原因了。
因为所有的契机都在边逸辰这次的举动中。
倘若边逸辰杀了张承德，那么就是更改了边逸辰2.0所知的‘过去事件’……从而更改未来。
阻止他杀张承德，也会更改未来--做出这样疯狂举动的边逸辰，肯定要去牢狱走一遭。
在边逸辰这样疯狂的举动之下，林渊应该能找到属于自己濒死的那个契机，回到过去，重来一次，拯救姐姐，平息整个案件。
☆、第67章‘圆满’
到达现场的林渊一点都不慌。
他甚至还有心情跟007商量待会儿要穿越回去的时间点--这次要回到林梦怀孕之前，甚至要回到她生病之前。
007自然同意，它只是有点发愁，还不断嘱托林渊：【虽然这是个机会，但要敬畏生命，不可胡来啊。】
【放心吧，我敬畏得很。】
林渊在警戒线外围跟负责人说明了来意：“我是来劝我姐夫的。”
警方看见是他，知道他跟边逸辰的关系，所以登记之后又嘱托了他几句，便放行了。
边逸辰将张承德困在了他的卧室中。
林渊本以为边逸辰的精神状态会很激动，没想到他还挺平静的。
张承德也是。
警方的人不敢靠近，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恼边逸辰。目前还是在劝说的阶段。
--机器人木木身上被边逸辰安装了炸弹，而且输入了指令，旁人无法干扰中止。
炸弹正在倒计时。
那不断倒退闪现的红色数字，增加了在场所有人的紧张感。
除了绑架者和被绑架的人。
为了以防万一，边逸辰手里还有个手动遥控器。
看到遥控器，林渊知道为什么警方不敢靠近了。
而且……有木木在，边逸辰所待的位置已经被精确计算过，是个死角，狙击手暂时还没办法狙他。
当然，他不激动，‘人质’也不激动，是警方觉得还有可谈空间的最主要原因。
“小渊，你来做什么，快回家。这里不安全，我不想连累你。”边逸辰看见他，先皱眉呵斥。
“姐夫，你是想报仇吗？”林渊说的话让警方负责人听了直皱眉--“带我一个，我也想报仇。”
007：“……”
007：【喂喂喂，这是权宜之计对吧？】
林渊：【当然。你可别胡思乱想。】
007也不想胡思乱想，但情况不允许他不胡思乱想。
边逸辰这回的举动，真的是给林渊送来了‘万事俱备、只欠’的东风。
007还在发愁：【被炸死也太痛苦了吧……】
林渊：【应该比心脏病发轻松许多吧？如果炸-弹威力大的话。一秒没。】
007：【倘若没有我，你连前两个世界都经历不了，这你清楚吧？】
林渊：【清楚。你是不是怕给你们的系统组织写报告？因为宿主的自发死亡？哦，不对，我根本不是自发死亡，我是被连累的。】
007：【能如此慷慨赴死的，我也就见过你一个人。】
林渊：【承让承让。】
007：【我没在夸你！】
林渊：【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会看着办的，不会冲动行事。无论如何，救下边逸辰和张承德应该不成问题。】
毕竟在他已知的时间线里的既定事实--边逸辰一直活到2040都没问题，张承德也是两年后才猝死的。
当然，他跟边逸辰1.0以及2.0甚至苏冉冉2.0……都做了很多事，导致事件结果偏移也可以理解。
林渊的到来让两个一直很冷静的人都稍微有些焦躁。
边逸辰焦躁的是不想连累林渊。
张承德焦躁的是，又来一个仇人，听他刚才说的‘报仇，带我一个’的话，应该不会放弃折磨他……吧？
一秒炸死来个痛快，和死前面临复仇者的折磨，区别可大了。
林渊和他姐姐关系很好，这一点张承德心知肚明。
所以，他这样想林渊，也不是没有道理。
林渊坐在边逸辰身旁，看着神色明显紧张起来的张承德，低声对边逸辰说道：“姐夫，你何必自毁前程？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你不用劝我，虽然这事社会舆论发酵极大，但他所在的领域是人类发展前沿的顶尖领域，他又积极配合认罪赔偿，态度良好，将来定下的罪刑绝对会轻很多。”边逸辰声音哽咽，“这对梦梦不公平。”
林渊将声音压得更低：“姐夫，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他在两年后就会付出代价了。”
张承德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两年后？什么代价？
边逸辰静默片刻：“我没忘。我担心这次不能成功，所以已经在木木身上设置好了程序。而且，用不到两年后，他就能付出代价了。”
林渊：“……”
所以张承德之所以心源性猝死，是受到了智能AI木木程序的影响？！
这些搞科技、搞基因的大佬真的是一言不合就搞大事件！
张承德：“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给我个痛快的？”
边逸辰：“当然可以。”他转向林渊，“小渊，你快走吧。”
“姐夫，你都已经做好那么多保障了，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呢？”
“我等不到了。哪怕等了十年又怎样？十年后的我还不是功亏一篑？就差那么一点儿……我们一定是受到诅咒了。”边逸辰语气丧丧的，“与其这样煎熬，不如彻底解脱。”解脱前顺便复仇。
“是啊，有时候，活着的人更痛苦。”林渊能明白他的心境，要不是自行赴死不符合规定，他也想这样做。
“既然你明白，就快走吧。我是真的不想连累你。爸妈就只剩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们。”边逸辰颓丧又冷静。
张承德听得云里雾里越发紧张忐忑，所以他开始了自救：“你们不是想让小梦活过来吗？那个机器人你之前也咨询过我生物基因相关的东西，我可以将它彻底变成小梦。”顿了顿，他又以退为进，“当然，如果你更想去陪她，我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只能给你们陪葬。”
边逸辰不为所动：“那就陪葬吧。”
林渊：“……”
边逸辰又转向林渊：“你还不走？”
林渊：“我不能走。你先走。”
“我也不能走。”边逸辰忽然悟了，“是不是你的秘密武器……需要你在这里？”
张承德更疑惑了：怎么还有秘密武器？
林渊：“姐夫你真聪明。”
边逸辰眼底露出点笑意：“你还坚信可以挽救成功？”
“当然。”
边逸辰聪明至极，不再驱赶他：“好，那就拜托你了。”
林渊站起身来：“我去跟木木道个别。”
边逸辰：“……好，你随意吧。”
林渊来到木木面前，看着跟林梦几乎一模一样的木木，他心底也泛起一片柔软。
张承德提出的条件很诱人，可惜，克隆的，终究不是原主。
【007，你能给木木设置程序吧？】
【你要做什么？】
【防爆程序设置上。】
【你姐夫加密了的。】
【这能难倒你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
007认命的叹了口气，亲自入侵到木木身上，用‘更高位面的技术’给木木身上又加了一层防爆程序--她身上用的材料本来就很高档，是防爆的，边逸辰给她安装的爆炸装置仅仅是在胸腹位置，007很轻易就拆除了下来。
当然，拆除下来也不能避免其爆炸了。
倒计时越来越近。
一切准备就绪后，林渊对周围的人大喊：“大家都远离，要爆炸了！”
警方是最无措的。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没能阻止爆炸，甚至多搭上一个。
倒计时数字跳到了3。
林渊飞速询问：【只要核心芯片在，木木就能活下去，对吧？】
007：【对。】
爆炸声起。
震彻四方。
防爆装置已经开启，木木在007这个高等AI内核的控制下，利用本身所能利用的全部材料组成了防爆空间。
边逸辰、张承德、林渊都在防爆空间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林渊耳鸣过后，惆怅的想，这回边逸辰要恨死他了。
边逸辰还在震惊中，张承德却已激动起来，他把林渊拖到角落，胳膊勒着林渊的脖颈：“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渊：“……！！！”
张教授真的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边逸辰急切道：“你放开他！”
张承德怒吼：“别过来！”
边逸辰站在废墟中：“……你都已经安全了，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
张承德：“你别说话！”他情绪十分激动，加狂躁，不知是不是被之前的爆炸刺激的，他呵斥完边逸辰之后，又继续低头追问林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爆炸怎么会被防住的？你身上有什么秘密？”
林渊满脸通红，快要喘不上气：“咳咳……你轻点儿……”
张承德催促：“快说！”
林渊：“咳咳咳……因为有程序在啊。”
“不可能！那程序防不住的！”张承德一语拆穿，“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长生不老吗？”
林渊哭笑不得：“……您的脑回路真厉害。”
“你说不说！”张承德再度勒紧林渊的脖颈，同时，右手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刀，在林渊的手腕上划下一刀，“你是克隆人吗？”
血液顺着刀锋淌下……林渊吃痛皱眉：“难不成，张教授是克隆人？想要寻找同类？”
张承德：“我不是克隆人。我只想找到长生不老的可能性。”
林渊：“所以你最大的动机并不是复活你跟卢秀文的孩子？你果真心脏不好？严重到快死了？”
张承德：“……没错！你姐姐身上的基因最适合改造研究开发……可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你跟她有血缘关系……能在爆炸中安然无恙，你的基因一定更有研究价值！”
这人可能已经疯了。
林渊和边逸辰现在都束手无策。
007调动所有能量开启了防爆炸的保护罩，此刻也已经没多少电量了，快要维持不住。
警方的人闯进来的时候，林渊想，大概这才是真正的死亡契机吧。
他能成功濒死。
007可以趁机带他穿越。
边逸辰没有犯下人命官司。
张承德原形毕露，将会接受更公正更严酷的惩罚。
圆满。
☆、第68章新重生
林渊从强烈的窒息感中挣扎着‘浮’了上来，如溺水之人遇到游泳圈一样，抱紧，并快速大口呼吸。
待意识回笼，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醒了醒了。”
“小渊，感觉怎么样？还呼吸困难吗？”
“下次喝东西别那么急，看清楚配方再喝。”
林渊视线逐渐清晰，身边围着的是父母和姐姐。
他眨眨眼，这是成功穿越了？穿越到更久之前吗？
姐姐还在，父母也在。
007……不在？
他在脑中呼唤了一圈，确认了，007的确不在。
原来他是因为误食了含桃的饮料才引发过敏的。
这一次，他还在上高中，高一。
林渊搞清楚时间线后松了口气。
这是回到了三年前。
林梦这一年刚大学毕业一年，还没跟边逸辰结婚。
但是应该也快要被求婚了。
林渊看到镜子里自己又变矮了几公分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十六岁的美少年。
啧，破案水平还没得到显著提高，但装嫩……却是要装上瘾了。
趁着还在医院，林渊直接利用原身年纪小的优势跟爸、妈、姐姐撒娇，让他们去做一个全套体检。
“好好好，都听我们小渊的。”爸妈宠溺道。
林梦也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小渊长大了，知道关心我们了。”
林渊捂着脸：“我本来就很关心你们……”
“是是是，这就去约体检。明天我们一起做。”林梦起身去约体检了。
林渊看着她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
“怎么了小渊？”林母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好，柔声问道。
林渊露出笑容：“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我就过个敏，怎么姐姐也跑来了？”
他其实是想问边逸辰有没有来。
从他睁眼到现在也过去小半天了，还没看到边逸辰。
不过突然这样直白的问不太合适，所以就迂回点儿。
“你姐姐这不是刚请了年假想出去旅游吗？她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正好撞见你爸接听王老师的电话，说你过敏晕倒了，于是就一起来医院了。”
“姐姐要去哪儿旅游？跟谁？”
“还能跟谁？不就是男朋友和女朋友？说是要去海边，具体我还没来得及问。”
男朋友和女朋友？
那就是边逸辰和苏冉冉了。
这种穿越的好处就在于，人物关系他已经烂熟于心。
“哎，正说着，逸辰就来了。”林母笑呵呵的站起身来。
“叔叔，阿姨。”边逸辰带了花篮果篮前来探望林渊，先跟林父林母打招呼，然后才笑着看向林渊。
林渊看着他，努力观察他有没有‘未来’痕迹。
“姐……姐姐去约体检了。”林渊差点脱口而出一个‘姐夫’，好在及时改口。
“我上来之前看见她了。做个全面体检挺好的。”边逸辰笑着把花插好，又给林渊拿出了水果，“小渊想吃点什么？香蕉？还是给你削个苹果？”
林渊摇头：“暂时还不想吃。”
“那就等会儿想吃的时候吃。以后可要好好看配方表再吃东西。”边逸辰嘱托他。
“嗯。”林渊捂着还有点肿的脸，“我记住了，‘刻骨铭心’那种。”
其他三人都笑了。
林母建议道：“要不逸辰也顺便一起做个体检吧。你跟小梦不是商量着想尽快结婚吗？就当是婚前体检了。”
“阿姨说的是，我其实也想到婚前体检了，所以刚才碰到梦梦，听她说约体检，就拜托她帮我也约上。正好大家一起检查。”
“那就好，你们年轻人也别总熬夜，要从年轻的时候就注意保护身体才行。”
“嗯。”
林渊猜测，自己大概是要管边逸辰叫哥，于是试探道：“逸辰哥……”
“怎么了？”边逸辰在床边坐下来。
“最近市面上有没有什么机器人新模型呀？”林渊想起自己第三案的人设，谨慎开口询问。
“我就知道你要问……”边逸辰笑了，“机器人的模型有，但都是老样子老技术，比上次你买的那款还新鲜的暂时没看见有。”
林渊失望状：“这样啊……”
边逸辰话锋一转：“不过我最近研究一种新型机器人，说不定过两年你就能拥有合胃口的小机器人了。”
林渊知道他在说007，但失望还是要失望一下子的：“还要过两年啊……”
“你都快入魔了。”林母道，“逸辰你别总惯着他，他房间的书桌书柜都快被模型占满了。”
“他喜欢嘛。”边逸辰脾气很好的笑道，“兴趣和爱好是最好的老师，喜欢的话，以后刚好可以在这个领域多多努力学习，现在时代变化太快，他能这么喜欢科技专业，真的很不错。未来前景也很好。”
“你跟小梦都这么说。看来还是年轻人更懂年轻人。”林父笑道。
“小渊才十六，未来有无限可能，倒是也不急于固定什么。说不定过两年他又喜欢别的了呢，多培养兴趣爱好，陶冶情操，没坏处就是了。”
“是不是又在聊机器人模型？”林梦预约了体检回来，听到他们谈话的尾声，笑着询问。
“知我者，姐姐也。”林渊也笑了。不过，很快，他的笑凝固在了嘴角。
因为跟着林梦一同来到病房的，还有苏冉冉。
“这就是冉冉，爸妈，我以前总跟你们提起的。”
“嗯，记得，冉冉嘛，之前送你刚去大学的时候，咱们还一起吃过饭。”
“叔叔阿姨记性真好。”苏冉冉这个时候已经有点干练精英的雏形了，穿着职业套装的裙子和高跟鞋，化着不太熟练的淡妆，跟林梦那身略带梦幻泡泡袖公主裙比起来，职业范儿多多了。
“我是听到逸辰跟梦梦打电话说马上来医院，所以，我忙完手里的工作也赶过来看看。”苏冉冉看了一眼边逸辰，而后低声道，“我还以为是梦梦生病了，他那么急匆匆的。”
边逸辰笑了笑：“怪我，着急就跑出来了，没跟你说清楚。”
林梦搂住苏冉冉的脖子：“冉冉你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啊？不过，小渊沾光了，有他冉冉姐来看他呢。”
林渊收敛起不自在的表情，低声唤道：“冉冉姐。”
“嗯。”苏冉冉道，“我也是想着来看一趟才放心，就没打电话。万一你们俩甜甜蜜蜜煲电话粥呢，我打电话岂不是打扰你们了？”
“少来了，你就是懒得给我打电话。”林梦害羞状用胳膊亲昵的拱她，“吐槽你一句你还我好几句。总之谢啦，待会儿请你吃好吃的。”
边逸辰附和：“我请客，今晚去吃烤肉吧？梦梦前几天就念着说想吃烤肉了。”
“好啊，吃烤肉行吧？”林梦问苏冉冉。
苏冉冉点头：“嗯。都可以，听你们的。”
林渊：“我也想去……”
其他人异口同声：“你不能去。”
林渊：“……”
林母给他倒了杯水过来：“你这两天先委屈点儿吧。等好了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渊委屈道：“哦……那好吧。”
林梦和边逸辰一左一右揉他脑袋：“乖了啊，下次带你去。你在医院好好休息。”
林渊叹了口气，行吧，估计刚穿越过来，一时半刻没什么太大的进展。
十六岁……也太年轻了。
不会还要经历高考吧？
不行不行不行，他早就忘光光了！
还是尽快找到007为妙！
既然边逸辰公司的007还没出现，那007在这一次总要找个东西附体才行吧。
会是什么呢？
☆、第69章体检
林渊到底年轻，如今的医疗水平也显著提高，医生说，第二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而第二天上午--除他之外的四个人都体检了一番。
林梦跟林母一起，边逸辰和林父一起。
边逸辰和林父的体检很快，他们体检完就到林渊病房跟他一起坐着等。
林梦和林母比较慢。
林渊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在病房坐不住，就起身说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吧。”边逸辰也起身跟上他。
得，林父一听也坐不住了，三人一起又去了体检区所在的楼层，找两位女士。
恰好林梦和林母从B超室出来，面色有些凝重。
边逸辰迎上去：“阿姨，梦梦，还好吧？”
林母拍了拍林梦的手，以作安慰，林梦深吸一口气，如实道：“我还要再做一个关于子宫的专项检查，才能知道具体情况。”
边逸辰微愣，随后他安慰道：“我陪你一起。”
林梦看向林母，林母道：“妈也陪着你，别害怕。”
林渊跟林父当然也跟着。
林梦做完专项检查，具体的报告要过几天才能出，不过简单的问题是能检查出来的--卵巢囊肿--比前两世应该是提前发现的。
医生建议做个小手术就好。
林梦担心以后要不了宝宝，医生也安慰她不用担心，早发现早治疗，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主要是心态。
这次林梦身边除了有边逸辰的陪伴，还有父母弟弟陪伴，心里压力没那么大。
林渊想，应该没问题……了吧。
体检都结束后，林渊也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倒是也方便，一大家子一辆车刚刚好。
边逸辰开车，林梦坐副驾驶，林渊和爸妈坐后座。
气氛有些凝重。
林渊提议：“咱们一家去吃顿饭吧。”
体检的四个人因为体检要抽血都没吃早饭，吃饱了心情也会好的。
“好啊，想吃什么？”边逸辰问。
“想吃炒菜。”
于是边逸辰选了一家中餐厅，五人点了几份炒菜，有清淡些的，适合林渊吃。
吃饭的时候，林母还在安慰林梦：“没事儿的啊宝贝，咱们幸好体检检查了，医生说没什么问题的。放宽心。”
“我知道的，妈，这次多亏了小渊，来，给你吃块红烧肉解馋。”
林渊微笑：“一块不够。”
吃过饭，大家的心情都有所回升。
边逸辰驱车送他们回家。
林渊来第三个世界也经历两次‘轮回’了，这还是头一次回自己家。
他家家境也挺不错的。
母亲是服装设计师，跟很多一线大牌明星都有合作。
父亲是摄影师，年轻时候跟着各类剧组到处跑，要么就是为时尚杂志拍顶级硬照，这两年稍稍退居二线，大多拍人文风景类的照片，陶冶情操。
难怪林渊有很多零花钱能够去买那些比手办还贵的机器人模型。
林梦呢，则喜欢自己拍vlog、剪辑片子，这肯定是受父亲熏陶而发展出来的爱好，如今也能凭借自己积累的人气去接广告和宣传片等赚钱了。
林渊一到家，先回自己房间查看那一柜子的模型，然后轻唤：“007？在不在？”
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角落传来细微的声音：“重启成功……”
林渊循声望去，是个熊猫模样的机器人。
林渊：“哟，这次cos国宝啊？会功夫吗？”
“不……会……”007的声音还有点发虚，他低声道，“给……我……充……电。”
林渊拿起它来，给它充好电：“什么情况？”
007有电之后瞬间说话利索了：“我差点从007号降级，还被扣除奖金了。”
林渊：“？？？”
“上次的爆炸，我护住了你想让我护住的人，没护住你。被罚了。”
“你们怎么突然这么人性化了？”
“本来就很人性化好吗！”
“那你扣完奖金就没事了？”
“算是吧。”007看他一眼，“我看你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下次别给我整成小婴儿就好。”林渊自己捏了捏自己的脸，是挺嫩的，手感不错，“我可不想当死神小学生。”
“放心吧。”007道，“这次怎么样？”
“我已经让我姐体检了，她也做了专项检查，之后做个小手术，身体方面就没什么问题了。再后面……只要再阻止她去做基因编辑的婴儿就好了吧？”林渊道，“应该没问题吧？我现在也有点乱。”
这次太过顺利，他反而有点慌。不真实感太强烈了。
“别着急，你可以捋捋看。”
于是林渊拿了本子和笔开始列举他跟边逸辰拯救行动的一系列方式及频率。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原来的林渊，去哪儿了？
照他这样列举分析来看，以前应该是有一个原来的林渊也在拯救姐姐。只不过因为他的到来，占据了林渊的身体，所以……才导致了后来的逻辑混乱。
007扫描完他本子上列举的一行行字，也坐下来跟他一起分析：“在你刚来这个世界之前，原来的林渊有在努力拯救姐姐。”
“嗯，跟我想得一样。”林渊道，“我第一次醒来在衣兜里发现的‘不要去’纸条应该就是他留下的。如此说来，他在那次也已经是至少第二次的重生了吧？”
“有道理。”007表示赞同他的分析。
林渊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展会’‘团建’‘产检’‘Turing’四组词，继续喃喃道：“不要去？不要去展会吗？但我到来后已经跟姐姐姐夫去过展会了，而且也在离开展会后出了车祸意外。不过……车祸之前，姐姐突然的腹痛，仅仅是基因编辑的胎儿发育缺陷引起的吗？”
007见他眼神固定在一个点位，那是在思考的表现，就没打扰他。
果然，很快又听他喃喃着--
“不要去团建吗？团建的时候的确是出了事故，那时候林渊知道这事？所以重生回到过去，记下来提醒？这么推断好像的确有点道理。”林渊在‘团建’这两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然后转到第三个。
“不要去产检？”林渊皱眉，“如果他是姐夫第一次带姐姐产检路上出车祸的那个时间段的林渊，那么，他可能是通过什么办法重生，写下‘不要去’三个字，就是提醒不要去产检了。”
“不过，姐夫提前了产检，发生过意外。我们上一世也去了产检，仍然因为胎儿发育问题导致了姐姐离世……”
007道：“所以，这个‘不要去’可代表的东西太多了。如今就试试看这次阻止了你姐姐怀孕能不能结束轮回吧。”
怎么？听这意思，还可能有意外？
林渊抬眼瞪他，然后戳了戳胖panda圆鼓鼓的肚子：“你下次能不能给我找个简单点的破案世界？我脑子要乱成毛线团了。”这次不仅脑子乱，心也乱，真情实感代入＋破案太耗感情了。
胖panda捧着肚子回答：“我尽量吧。你还差最后一个没分析呢。”
“不要去……Turing？”林渊看着最后一个英文单词，“这个好像跟‘不要去团建’有点重复……当然，如果他经历过一个我们还没经历过的故事走向，那么，去Turing和不要去Turing肯定也是有区别的。”
林渊拿着笔在Turing上也画了个圈。
--机器人展会、基因编辑这两个因素他已经都经历过了，团建的海难和Turing科技处的意外他没实际经历过。
不过，姐夫边逸辰倒是都经历过。
团建的时候是海难意外，跟Turing合作的时候，有个爆炸意外……这两个要合并还是拆分来看呢？
反正不管是拆分还是合并，他跟边逸辰分别拥有不同的穿越系统是铁打的事实了。
只不过这次边逸辰可能还没苏醒。是原装的。
或者……因为重生的时间太靠前，这次要指望他一个人来力挽狂澜了。
林渊勉强算是分析得出了最终结论，正要松口气，林母在外敲门：“小渊，一进家就窝在房间不出来，干什么呢？妈做了核桃包，要不要吃？弥补你中午的清淡饮食。”
“好~”林渊放下纸笔，起身去开门迎接好吃的。
“谢谢妈。”林渊拿起新鲜热乎的核桃包咬了一口，“超好吃！”
林母笑眯眯的：“再过两天就放暑假了，我跟你们王老师商量过，作业什么的就直接网络沟通，你也别去学校了。”
还有这等好事？
林渊笑了：“还是妈想得周到！”顿了顿，他问，“我姐她……心情还好吗？姐夫，不是，逸辰哥呢？”
“嗯，她没什么事，我看着她挺想得开的。”林母压低声音，“你逸辰哥应该也安慰她了。还说就算以后可能没宝宝，他也无所谓，过二人世界正好。如果实在想要孩子，等俩人四十岁了再去领养。这算是他给的最体贴的承诺，我瞧着逸辰这孩子不错，你姐眼光可以。”
“所以你就打算把姐嫁出去啦？”林渊想，如果能顺便推迟一下他们的婚期，是不是更好？
于是他道：“我还想让姐在家多待几年。”
林母听完也有点不舍：“谁不想呢？不过，还是要看她自己的，看她跟逸辰两人对未来的规划。”
林渊点头：“嗯，反正逸辰哥还没求婚呢。婚事的事先不急，而且大家的体检报告都还没出来呢，也要看看逸辰哥的身体状况怎么样才行……”
“嘘，你小点声。”林母轻拍他胳膊一下，“别瞎说。快点呸三声。”
林渊：“呸呸呸。我刚乱说的。大家肯定都没事的，健康平安，一切顺利！”
“这才乖。继续吃核桃包吧。”
下午边逸辰在林家陪了林梦小半天，俩人还去附近的小花园以及甜品店逛了逛，趁机拍摄了一款新款手机的测评vlog，交稿收钱一条龙，非常酷炫。看来是没受到体检过程出现的小插曲影响太深。
那么接下来……
林渊摸出手机，搜索张承德最近讲座的时间。
如果可以，从源头断掉姐姐想拥有基因编辑婴儿的念头更好。
当然，可能姐姐早就已经听过类似的讲座了，也已经采访过张承德了，不过没关系，他总要去亲自接触一下张承德，看看他跟三年后的精神状态有什么不一样，只要他没入魔那么深，应该还有救。
对了，还有卢秀文。
这个时间点大概不能阻止她跟张承德在一起了，但如果努努力，说不定可以改掉她三年后自杀的结局……
☆、第70章一点点改变
“放暑假了就是好。方便行动。”林渊坐在一辆公交车的后座，小声跟手里的熊猫机器人说着话。
007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可是我特别附赠的假期。”
嗯，这倒是，他所经历的，基本都是假期。
之前两次是寒假，这次是暑假。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夏天终究比冬天要让人心情愉悦很多。而且，他穿来的这个时间点以及地点刚好方便提前让家人体检了。
也刚好解决了林梦所遇到的关键问题--她生病有父母陪伴，会比之前瞒着父母要压力倍减很多。
林渊跟007今天要去的就是张承德的一场讲座。
因为林梦的手术预约在明天，今天提前入院做术前准备，所以，这场讲座，她没办法听了。
边逸辰全程陪伴林梦，当然也没去听。
林渊是从医院离开的，打车的人太多，他索性坐的公共交通。
这个时代的公共交通也挺方便。
--座椅舒适、站台距离适中、专门的车道、智能的自动驾驶系统。
而且还一会儿一趟，所以，车上人并不多。
他跟007说话也不用担心惹人注目。
讲座在CBD商圈内，这一片都是研究生物医疗、基因编辑等领域的公司，林梦所在的医院离这边也不远，林渊很快就到了。
下车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人--卢秀文。
卢秀文刚在停车场停好车出来，她走得非常快，人很瘦，眉头紧紧皱着，表情也绷得非常严肃。
林渊小跑着跟上了她。
卢秀文耳朵上有智能耳机，她应该是正在跟人通话。
语气焦急中透着无奈：“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再给你收拾烂摊子了！你放过他吧好不好？”
林渊听到这话，猜测道，应该是有基因编辑胎儿的家庭出现了问题，卢秀文在善后。
她也还在跟张承德据理力争，让他们的孩子早日入土为安。
可惜，张承德不这么想。
林渊脑中飞速转动，随后快走几步，撞在了卢秀文挎着的小包上。
包从卢秀文小手臂上脱落，摔在地上。
林渊也趁机把007的熊猫机器人给扔出去了。
007：“……”看我凌空翻身！跳跃！720度转体！落地！
林渊没想到卢秀文会被007这一套动作吸引，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赶紧帮卢秀文把包包捡起来，然后笑道：“不好意思呀，我太着急了。没撞伤姐姐吧？”
卢秀文回神：“没有。”她接过包包，“多谢。”
“等等，请问小姐姐，张教授的讲座怎么走啊？”
卢秀文表情僵硬了片刻：“你为什么来听讲座？”
林渊想了想，回道：“我想了解基因编辑胚胎的知识。”
卢秀文盯着他，态度不太友好了：“你才多大？了解这些做什么？”
林渊：“我……就是好奇。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理论知识终究是理论知识，实际操作起来太难了，而且容易有副作用，技术也不成熟。”卢秀文道，“你才多大？刚上高中吧？不如好好思考以后大学学什么专业。”
林渊这也算是打探到了她在这个时间段的态度，心中舒了口气，他继续试探道：“看来小姐姐你深入研究过了？”
卢秀文没再回答，而是俯身把007捡起来，塞给他：“你这小机器人挺好玩的，现在已经是人工智能时代，我看你随身携带它，应该是对科技很感兴趣，不如好好研究科技。”
林渊：“我会好好考虑的。”
卢秀文继续向前走，林渊则继续跟在她后面走。
走了一段路，卢秀文停下来：“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我要听讲座啊。小姐姐你其实也是要听讲座的吧？”林渊多少有点表演型人格，作家嘛，有时候创作了角色，不知不觉就把自己代入进去了，好体验不同的人物生平，所以，他也练就了一层厚脸皮，“这讲座开设不就是让人听的吗？你可以听，我为什么不可以听？再说了，爱好嘛，多多益善不行吗？”
卢秀文深吸一口气，大概也察觉到了自己之前的多管闲事和乱发脾气，她留下最后三个字：“……随便你。”就快步走了。
至于林渊还跟不跟在她后面，她假装没看见了。
林渊当然还是跟着她。
还坐到了离她很近的地方。
当然，卢秀文并不是来听讲座的，她是来找张承德的。
她在座位没待多久，就去了休息室找人。
林渊依旧跟上。
这次是隔了一会儿才去的。
因为卢秀文很警惕。
休息室门口有人守着。
林渊只得迂回去了隔壁的房间。
好在有007，他能听到他们聊什么。
不出他的预料，他们在聊出事故的家庭以及善后事宜。
卢秀文情绪激动：“我真的没办法再继续了，你停手吧。”
“我已经发现了合适的基因。”张承德仿佛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自顾自来了这么一句。
卢秀文激动的情绪微微慢了半拍：“什、什么？”
隔壁的林渊也愣了一下，心中隐约猜到点什么，于是屏息静听007当‘媒介’传递给他的声音。
“还记得之前采访过我的那个叫林梦的女生吗？”张承德道。
卢秀文：“记得……她算是我的学妹……”
“她前几天在医院体检，体检套餐里有基因检测那项，我看过了，有几种再生细胞非常适合培育基因编辑的胎儿。”
原来……是这样。
林渊想，林梦是早就被盯上了。
张承德选择给做基因编辑胎儿的家庭里的准妈妈，大概都有这种类似的基因。
--某种他深信的，能够起死回生的基因。
又或者……换个想法，是能够跟他和卢秀文的孩子所拥有的基因相匹配相融合的基因？
林渊本人对基因领域其实是不太懂的，懂也就是个皮毛，就连这个时代的人工智能水平他也是一知半解。
毕竟他只是个作家。
可这不妨碍他懂得为人父母的动机。
张承德之所以这样做，说到底，还是想让他们的孩子活过来。
林渊听到那边卢秀文的声音：“你真的是走火入魔了，连自己的学生都不放过。她甚至还采访过你，你有一丁点的不忍心吗？”
“他们都是自愿的。也都签署了协议。”
“但前提是你骗了他们。”
“我没有。我说清楚了利害关系。”
卢秀文知道跟他掰扯不清，只好说：“我们领养一个孩子不行吗？为什么你非要走这条看不到光也看不到头的路？”
“谁说看不见光也看不到头？”张承德道，“我们这不是已经看到光了吗？”
林渊低声跟007商量：“你有录下他们的谈话吗？”
007：“你想做什么？”
“报警。”林渊道。
007：“可我们还没确认证据……”
林渊：“没关系，我觉得，这时候的卢秀文，应该会配合的。我们试一试吧。”
试就试。
这次相当于007开的外挂。
它从到达隔壁的时候就开启了录音。
林渊报警的理由也想好了--他听到了这段匪夷所思的对话，对话中还提到了他姐姐！
为什么提前就录音了，可以说是因为知道是张教授的讲座，想录下来，以后好好复习学习，没想到……
之后的事情发展，跟他预料的差不多。
警方到来后，听了录音，调查张承德和卢秀文，卢秀文最初不配合，但看到林渊稚嫩却坚定的眼神盯着她的时候，她有些清醒了。
“未来还很长，为什么你们非要困死在一段过去的时光中呢？”
林渊是这样问卢秀文的，并借用007给的特权，在卢秀文耳边低声说了一段话：“卢医生，你和张教授算是基因领域最厉害的人了，如果你也跟他一样沉沦，那这个领域还怎么给世人希望？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时代进步让人能活很久，你怎么不相信未来能带给你好运和转机呢？偏要在这时候钻牛角尖……”
卢秀文听到类似‘腹语’般的话在脑中响起，惊讶无比，她看了一眼林渊和他怀里的小熊猫机器人--腹语是高科技做到的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卢秀文试了试，没开口，只是脑中这样想，果然，对方轻易就读取到了。
“我想说，或许张教授不是真正的爱你，他一直钻牛角尖，一直留着你们的孩子，是不肯接受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受到打击--并非真的爱那个孩子。”
这话就有点锋锐了。
卢秀文仿佛被无数钢针扎到心里。
--痛，却清醒。
林渊继续通过007跟卢秀文对话道：“你仔细想想对不对？孩子之所以离开你们，是因为他年纪大了精子质量不好，这损坏了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他留下孩子想要用自己的技术来复活孩子--大家都知道这不可能，最起码现在的技术还达不到。除非克隆。然而克隆出来的孩子还是原来的孩子吗？他一直克隆和改造基因都不成功，这损坏了他身为教授的尊严。”
“而你一直跟他持反对意见，他的尊严只会更受打击。所以……你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淡了。”
卢秀文愣了好久，才在脑中问道：“你究竟是什么？”
“我是来拯救你的。你早点从这件事里解脱出来，就会早点过上轻松的日子，未来也会更自由。”林渊道，“我是来自未来的人。”
“不过我不仅仅是拯救你的，我还是来拯救我姐的。甚至……也包括张教授。”
还有边逸辰。
很多被这件事卷进去的人的人生，希望都能得到改善和救赎吧。
☆、第71章一一排除
这次张承德的事再度引起的轩然大波。比上一世更甚。
--看来提前爆出来比推后三年才爆出来更令人震惊。
警方很尽职尽责的调查，卢秀文被林渊说动了，加上她这时候对孩子的愧疚最深，于是也配合警方调查，除了地下室密室的事，还将之前的出现事故的家庭联络告知了警方。
这在医学界、科研界都引起了高度重视。
人类对未知的探索欲望一向很强烈，可有时候这种探索会把握不好尺度。一旦越界，引发的后果也非常可怕。
林渊被媒体堵住，都想采访他，他想办法搪塞过去离开了现场。
不过他在媒体录制的画面中一闪而过，还是被家人发现了。
回到家后，林渊就看到林父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等待他归来呢。
“小渊，你怎么牵扯进这么大的事里面的？”
“我……我也是不小心。”林渊道，“我听到他们提起了姐姐的名字，所以，就报了警。没想到，警方一查，就查出这么大的事来。”
在父亲面前，他维持了乖巧谨慎的人设。
“你没受伤吧？”林父道，“怎么不叫他们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没事，能应付得了。”其实林渊有想过联系家人，不过后来又一想，警方迟早都会去林梦那边询问记录，所以，他想把父母留在林梦身边。
警方也没问他太多，估计是想稍后有监护人在的时候再问。
而且有007在，他也不用担心安危问题。
“姐姐怎么样？”
“术前准备做得不错。明天手术，医生说是个小手术，不用担心。你妈妈和逸辰在陪着他。”林父道，“你跟爸详细说说那个张承德研究基因的事……”
“好。”
林渊便把自己这次听到的，以及从卢秀文那里听来的，挑着重点给林父说了，尽管没说太多，林父还是惊出一身冷汗。
他年岁在那儿摆着，阅历丰富，稍一分析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张承德动心思竟动到了他女儿身上，这如何能忍？！
不同于‘上一世’的无能为力，这次林父可以从最初始的位置开始发力，保护女儿。
有了林父林母的保护，林梦的精神压力骤减，她得知此事后也惊讶万分，原来……在大众前伪装得非常衣冠楚楚的张教授，内心竟有这样可怕的执念和恶魔。
而有了林父林母的参与，林渊也放心不少，他可以腾出时间来做别的事。
比如，再跟卢秀文聊聊。
比如，再悄悄调查一下苏冉冉。
比如，再好好观察一下Turing以及谭星辉。
这几人，也仍是隐患。
林渊自己在笔记本上列举的各种可能，他自己这几天一直没放弃分析。
而之前两世他想过的那些事故原因以及伤害姐姐的潜在凶手，除了张承德，其他人可都还没彻底解除嫌疑。
这次，提前排除了张承德和卢秀文对姐姐造成的伤害，那么……海难呢？还会发生吗？智能AI（木木）以后会不会拥有自主意识想要代替姐姐来成为边逸辰身边唯一‘真爱’？
这些隐患，他都要一一排除掉才算解决此案吧？
毕竟……张承德他被调查后，007没宣布他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去往下一个案件世界。
林渊也不想离开，他也想继续调查下去。
卢秀文跟他约在了一家咖啡店。
林渊到的时候，卢秀文已经到了。她整个人憔悴了很多，不过精神状态看着倒是好多了。
鉴于她很配合警方，她的人身自由并没被限制，只不过亲自将过去的伤疤狠狠揭开，还是很受伤的，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做这件事的。
张承德是她爱人，那孩子是他们的爱情结晶，卢秀文能做到这样，林渊很佩服她。
这次他们两个人约着见面，是卢秀文提出来的。
林渊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先冲她笑了笑：“卢医生，我来迟了？”
卢秀文看了一眼表：“没有，是我到的早。我在家待不住。”
这两天她都去住的酒店，回家就觉得冷冰冰寂寥无比，也不想去医院，更不想去张承德那里，所以……酒店是她唯一的选择。
“卢医生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卢秀文看着他，少年依旧稚嫩，任谁看都是一个没长大的毛孩子。可这毛孩子的一个小举动，改变颠覆了她和他的一生。
“不叫小姐姐了？”卢秀文难得开个玩笑。
林渊挠挠头：“小姐姐，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
“他的精神诊断出来了……”卢秀文道，“你想听吗？”
林渊点头：“好啊。”
“的确超出了正常人的精神范畴，但也并不是精神病。”卢秀文道，“所以他不会因为精神病的万能理由逃脱罪责，他会为他所做的付出代价，也将会被系统的救治和开导。我……我会照顾他。直至他康复，直至他……承担完罪责。”
“既然这是小姐姐选的路，我只能说，你考虑清楚了就好。”
卢秀文犹豫了一会儿，又问：“你真的是……从未来来的？”
“你有什么想问的？”
“我在未来……是什么样的结局？”
“你真想知道？”
“嗯，告诉我吧。”
“你……在事情无可挽回的时候，选择了自杀。”林渊如实道，“我其实并不能理解你为什么选择自杀，当时我跟我姐夫也劝过你，你同意为我们作证，可后来……还是走上了那条不归路。或许……那时候的你，真的觉得无可挽回了吧。”
卢秀文沉默良久，才问：“那你呢？”
“我？”
“你又是因为什么，死亡又重生？”
“因为我的执念够强烈吧。我不想姐姐死，不想姐夫因这事颓丧痛苦十多年，不想爸妈陷入无边的自责悔恨中……”
“我问的不是这个？”
“哦……”林渊明白过来，“你是问我怎么死的？告诉你也无妨--张教授被逼入绝境，想掐死我，我姐夫之前为了给我姐报仇，制造了炸弹，所以……混乱中，我就被炸死了。”
卢秀文：“……”
007：“……”
虽然跟实际的情况有出入，但，林渊这么说也没大毛病。
他这回提前报警，的确抓住了卢秀文的心里漏洞弱点攻击，可谓找准了突破点。
否则，这次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你挺勇敢的。”卢秀文最终这样夸赞他。
林渊笑着接受：“谢谢。”
“你……以后……”林渊斟酌问她，“有什么打算？”
“我不是都说了吗？”卢秀文诧异。
“我是问，真的就打算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卢秀文沉默片刻，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要做一个了断，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了断。也算是跟过去的自己告个别。以后嘛……我还会在基因医疗领域好好钻研，当然，前提是安全的情况下。除了他……这领域的厉害人物也还是有的，只是不这么激进，相对循规蹈矩一些。”
有时候，这种事真是矛盾。
循规蹈矩者，虽然稳扎稳打，但很大可能被判定成碌碌无为者。
剑走偏锋者，既是领头羊，开创新时代，却又极可能成为越界的魔头。
林渊轻声叹气。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没错。
……
林梦的手术很成功，林渊从边逸辰那里打探到他的求婚日期推后了，那么……他们的婚期自然也推后了。
林父林母都知道了张承德通过基因库寻找合适基因并锁定林梦的事，后怕了好一阵，所以，从家长的角度来看，婚期推后也很有必要，且非常正常。
此事告一段落后，林渊开始秘密调查苏冉冉和Turing以及谭星辉。
当初……哦，其实以现在的时间点认真算下来，也没过去多久--谭星辉跟边逸辰他们参加学校机器人大赛的事不过是一年前的事。
谭星辉的科技理念跟边逸辰的科技理念，有着很大不同。
万一，一年前机器人的比赛事件正好是Turing后续海难事件或智能货车爆炸事件的引火线呢？
万一……谭星辉是科技界的张承德呢？
林渊很珍惜这一次重生的机会，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原来Turing是这样的。”林渊到达Turing公司，在座椅上等待面试。
没错，他是来面试实习生的。
“你年纪太小了，当实习生不合适。”007提醒他。
“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是来真的实习的。外人看就当我锻炼面试技巧了。我自己的目的你知道的。”林渊回答。
谭星辉目前已经入职Turing，他正是这次实习生的面试官。
看到林渊的时候他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之前张承德那件事林渊有在媒体出现过，他认得。
“我对机器人比赛很有兴趣，能找您取取经吗？”林渊直白道。
谭星辉：“我们是招实习生，不是招学生。而且……你对这个感兴趣，为什么不直接请教你的准姐夫？他比我厉害。”
“不会吧？我记得你们大学时候的比赛，是你赢了。”
谭星辉多看了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多想，我就是夸夸你，赞美你，我喜欢你那种为了赢不择手段的技巧。学校一般不教。”林渊道，“我姐夫当然也不教。”
谭星辉合上笔记本电脑，后仰靠在椅背上，审视着林渊：“你未来想学这个专业吗？”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来？”
“那……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要追苏冉冉，就是你姐姐的闺蜜，你帮我约她，我就可以教你你想学的。”
林渊挑眉：“你喜欢她？为什么不自己约？”
“她不喜欢我。”谭星辉道，“她喜欢的……是你姐夫。”
谭星辉连这事都知道？！
林渊感觉自己也挖到了不得了的秘密。
☆、第72章我帮你
“怎么样？答不答应？”谭星辉扶了扶眼镜框。
林渊：“她知道你喜欢她吗？你表白过吗？”
谭星辉：“知道，表白过。”
林渊：“被拒了。你就退缩了？气馁了？”
谭星辉：“她另有所爱，我也没办法。只能等。不过……目前看来，她是没戏了。她喜欢的人不可能变心了，也将步入婚姻的殿堂，所以……我想最后再努把力。”
林渊越发不解：“那你就好好努力啊，拖我下水算什么？你不怕她移情别恋反而喜欢上我？”
谭星辉：“……年纪不大，倒挺自恋。”
林渊：“这跟年纪没关系吧。主要看魅力。”
谭星辉：“你比我想象的要皮很多。”
林渊祭出微笑大法，无害无辜得很。
谭星辉深邃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渊身上，他正色道：“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
林渊收敛笑容，手肘搭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对我姐夫，边逸辰，是什么看法，或者说，有什么看法。”
“什么意思？”
“我再说直白一点吧。”林渊道，“你是敬佩他、把当竞争对手？还是当行业内惺惺相惜的朋友？亦或是，嫉妒他、警惕他、担忧他会在科技领域打败你，甚至恨他？”
谭星辉表情复杂的看着林渊：“我看你想象力很丰富，未来的志向可以改成写小说。”
林渊内心OS：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写小说出身的。而且写小说得的稿费去做公益还攒了不少功德值。
“你不肯直面回答我的问题，说明你心里的想法不敢直白的说出来。”林渊退让一步，“这样吧，我再换个问题。你对现在的科技发展势头，有什么看法？对人工智能的利用率产出率等问题，又是怎么想的？”
谭星辉目光中带了一点玩味：“你很特别。”
“恭维的话说得够多了。你还是不准备回答吗？”林渊叹息。
谭星辉：“我跟边逸辰接触不算多，只在机器人大赛上见过，是对手，也算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吧。总归不可能是敌人。只能说擅长的领域不一样--他更倾向服务民生的科技，我更倾向国防。”
“你说得没错，我有时候喜欢剑走偏锋，挑战一些灰色领域的科技技术，比如人工智能服务的边缘究竟在什么地方，到底怎样才能够发挥人工智能的最大优势来辅助人类。”
“我会制造一些智能AI来测试极限到底在哪儿，而当我发现TA们不太受控的时候，我也可以毫不犹豫的销毁TA们。”
“所以，我在同行业的口碑不太好。人们都觉得我太冷血了。”谭星辉道，“可机械就是机械，没有生命的东西，难道还不能在TA们即将失控的时候去销毁吗？就算TA们不失控，那……在TA们没什么用处的时候，也可以销毁吧？”
谭星辉的语气始终很平静。
“我承认，我在情感方面没有那么感性，很多感性的人会觉得说智能AI也陪伴了人类很久，小到一个鼠标，一台智能音响，大到一个陪伴型智能机器人、一辆自动驾驶的车子，都拥有它们的‘生命’，不能随意对待。”
“我不反对这些人感性，但……这些人也不能反对我理性吧？”
林渊听了他这一番话，知道他是真诚的。
果然，人和人的想法不同，价值观不同，所作出的行为也是不同的。
“我明白。”林渊附和道，“所以站在你的立场上的话，我可以认同你的想法。”
“但是--？”谭星辉知道，一般情况下，这样的话后面都会跟一个‘但是’。
林渊笑了笑：“没有但是。而是还有一个所以。”
谭星辉诧异：“所以？”
“所以……你是认同让智能AI去代替人类做一些疯狂的、没有活路的事来为人类谋取利益的，对吧？”
谭星辉大方承认：“没错。我认同。如果有必要，我的确会这么做。”
林渊都已经跟他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怕说得再明白些：“那……如果有人阻碍了这条路，或者说，阻碍了你认为的人类利益，你会对那个人也做出如此决绝的事吗？”
“怎么可能？”谭星辉道，“我又不是反人类反社会。你这些都是假设，不成立，也不用再问我。”
“很感谢你能回答我这些问题。”林渊也知道自己问的有些过分，不过，该问还是得问。
“我觉得，你真正想问的是我会不会对边逸辰做出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对吗？”
林渊：“对。”
“那你知道答案了吗？”
林渊：“现在的答案不代表以后的答案。我会继续保持观察的。”
“I\‘mwatchingyou？”谭星辉做出那个经典动作。
林渊也配合的并指先指自己眼睛，再指他：“谭先生真聪明。”
谭星辉：“我可以说你莫名其妙，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毛骨悚然。”
林渊依旧笑的无害：“看来有时候想象力丰富、脑补颇多，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不论如何，我会提醒自己不忘初心，人权至上的。”谭星辉郑重开口。
林渊起身，朝他鞠了一躬：“多谢谭先生肯见我，也肯听我说这么多……废话。祝您工作愉快，再见！”
谭星辉：“等等--”
林渊：“？”
谭星辉：“我们其实可以成为朋友的。你真的不考虑帮我约苏冉冉吗？她是你姐的闺蜜，还是你姐夫的工作伙伴，你接触到她的机会很多……”
林渊想了想，反正他未来要持续观察谭星辉和苏冉冉，今天试探了谭星辉，接下来是苏冉冉……
约她，也不是不行啊。
“好啊，我帮你。”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第73章迷之走向
从面试的房间出来后，林渊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外面继续通过007来探听里面的谈话。
007也在他脑中直接输入问题：【你就这么跟他说说话，就能判定他是什么人了吗？】
林渊：【当然不是，我还要再听听他跟别人谈话时是什么样的。而且还要观察他几天。】
007担忧：【那你这趟不是打草惊蛇了吗？如果他有问题的话。】
林渊：【距离之前的海难事件还有很远的时间，如果是未来的他有问题，说不定我提早干预，还能改变他的成长趋势呢。而且……人在自我剖析，或者自说自话的时候，也是可以看出很多东西的。】
他在写作时设置人物性格，是通过多维度来体现的，对话、行为、遇事后的选择都可以展现一个人的立体多面。
007：【行吧，你厉害你说了算。】
林渊恭维：【不不不，还是你厉害。】
插科打诨完毕，林渊静静听着里面的谈话。
后面的几个面试谈话都很正常。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走廊的监控，沉思片刻，背起书包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还是靠007。
007给他直播谭星辉的行动--
谭星辉面试完最后一个面试者，随后关闭房间的门，开始在房间搜寻。
林渊：【他在找什么？】
007：【窃听器吧。】
林渊：【……有道理。】
画面里，谭星辉自己检查完毕后，又叫助理给他送了一个小机器人进去，他设置了一番，然后打开小机器人，让AI全面扫描检查。
林渊：【他应该发现不了你吧？】
007骄傲道：【当然。】
林渊屏息凝视007给他脑海植入的画面，难得紧张起来。
谭星辉这么详细的检查是想做什么？
总觉得会发现什么大秘密。
很快谭星辉的小机器人检查完毕了，他的小机器人是个细长条模样的纯机械作品，连最基本的包裹外皮都没做，看着既丑又简陋，放在现在那么多各式各样包装完美的机器人中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它身上标示了一个’T‘字。
不知是Turing的T，还是谭星辉首字母T。
无论如何，也算很有标志了。
T说道：“房间和网络一切正常，没有发现窃听器，也没有发现外来入侵。”
谭星辉道：“帮我调一下’林渊‘的资料。”
T依言调出林渊的资料：“林渊，男，16岁，高一学生……”
007：【哦豁，要查你了。】
林渊：【没事儿，我今天跑这儿来莫名其妙跟他说了一堆，他查我是很正常的。不查才怪呢。】
007：【我就担心蝴蝶效应。比如，本来他不会做什么，结果因为你这一出，反而推动了他后面的一些行为。】
林渊：【有这种可能，但我会尽力把仇恨值拉到我身上的。毕竟……我有你这个外挂嘛。】
那边T已经把林渊的资料念完了。
谭星辉：“你应该扫描过他，他不是克隆人吧？”
T：“不是。”
谭星辉：“这样啊……那他之前撞破张承德那件事……真的是巧合？”
T：“根据分析得出结论--是的，是巧合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
林渊：【还是你更像人工智能。】
007：【多谢夸奖。】
林渊：【什么时候这些机器人才能发展成你这样？】
007正要骄傲回答，就听林渊又抱着手臂哆嗦着补了一句：【噫~想想就好可怕。】
007：【……】
007：【我们也没过多干预你们吧？我还给了你多活一段时间的机会，还能弥补你的遗憾。】
林渊：【开个玩笑，我本人还是很感激你的。】
其实仔细想想，从第一个案件的不可更改干预到现在的多次穿越重生拯救，007已经尽它所能让他不留遗憾了。
看来，无论过多久，人类和这些所谓的人工智能，或者更高位面的高等智能如何相处，仍是一门很深的学问，还需要好好学习。
他就别想那么多了，破案要紧。
游（虚）戏（拟）人生嘛。
谭星辉跟T还在聊林渊这个人：“他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一个才十六岁的小孩儿，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T：“其实你说的话也挺莫名其妙的。”
谭星辉：“……这倒是。”
谭星辉：“他一定有秘密。”
T：“我去收集他更多的资料。”
林渊：【007，靠你了。】
007：【明白。】
林渊和007离开了Turing。
在等公交车的时候，他在马路对面看到了苏冉冉。
林渊：【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007：【难道是谭星辉约了她？】
林渊：【看看就知道了。】
苏冉冉在马路对面不太有目的的晃来晃去，偶尔抬起头来看看Turing公司所在的大楼--也就是林渊他们待的马路这一侧。
难道……她是来找谭星辉的？
或者……她是来面试的？
林渊已经躲在站台后挡住了自己，不被苏冉冉发现。
他观察着苏冉冉，公交车来了又走，苏冉冉终于过了马路，朝Turing大楼走去。
林渊也决定先不回家，他再次充当了一次【跟踪者】。
当然，这次他没像上次跟踪卢秀文那样离太近，毕竟还有个人工智能T在盯着他，想额外搜集他的资料。
一直枯燥破案、紧绷神经也挺累的。林渊难得皮一下。
林渊：【赌不赌？】
007：【赌什么？】
林渊：【赌她是来做什么的。】
007：【赌啊。如果我赢，下次打探消息或隐藏身份，让我上你身感受一下。】
林渊：【……好。如果我赢，告诉我这个世界的进度条到什么位置了。】
007：【成交。】
林渊：【我赌她是来面试的。】
007：【我赌她是来跟谭星辉密谋什么的。】
林渊：【你这猜测也太笼统了！详细一点。】
007：【唔……详细一点啊……她发现没办法跟边逸辰在一起，会不会想把谭星辉当备胎来疗疗伤？】
林渊：【我觉得不可能。】
即将偷听的时候，林渊后知后觉的发现007是直接偷听者，可以篡改内容，于是他叮嘱007：【不许骗人。】
007：【我没那么差劲！】
结果，俩人都猜得不对。
他们听到苏冉冉对谭星辉说：“我要定制一个人形机器人，参照边逸辰的样子做。”
！！！
这是什么走向？！
☆、第74章happy
林渊还处在震惊中：【苏冉冉想定制我姐夫的人形机器人？】
007：【是的，你没听错。咱俩都赌错了。】
林渊倒不在乎什么赌对赌错，他沉思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事情发生了变化，不是我姐夫制作我姐模样的机器人了，而是苏冉冉想要一个我姐夫模样的机器人？】
林渊：【这走向……定制爱人啊……】
007：【你写过类似的故事？】
林渊：【你说对了，我还真写过。定制爱人--拥有你喜欢的样貌身高和性格，非常完美，包容一切。当然，因为是定制好了的，所以也会一成不变，除非你定期教他/她或者更新程序，他/她才会进化，太完美的爱人容易降低你的社交欲，而相处模式如果总一成不变，时间久了也会腻烦的。毕竟，人都是图新鲜感的。】
007和林渊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林渊：【求问我在这个世界的进度条到多少了？】
007：【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以后有机会，我跟你共用同一具身体，你不许嫌弃我。】
林渊：【……成交。】
007跳出这个世界，去看进度条，再回来的时候，犹犹豫豫的。
林渊：【怎么了？】
007：【进度条在92%和68%这俩数字之间来回跳。】
林渊：【还能这样？！】
007：【说明还有重生的可能！】
林渊：【废话，我当然知道！】
92%就是说到尾声了，这件案子要结束了。
68%就是才刚过半，还有很多未知的事要发生。
不过，不管怎样，他盯着谭星辉和苏冉冉这两人是没错的。
谭星辉也很惊讶苏冉冉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为什么找我来定制？”
“这项技术还不太成熟，我认识的人里面，你是最厉害的。”
“不对吧？边逸辰也很厉害啊。”谭星辉故意提起边逸辰。
苏冉冉道：“但他不是在机器人比赛中输给你了吗？”
谭星辉：“那是因为我不择手段。”
苏冉冉：“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谭星辉：“真是这样就好了。”
苏冉冉：“你就给我一句话，做还是不做？”
谭星辉：“我想知道，你定制这个做什么？难道机械的能比真人还好？”
苏冉冉：“不要明知故问。”
谭星辉：“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
苏冉冉：“考虑你？”
谭星辉：“对啊。我自认也不比边逸辰差吧？说不定你跟我交往试试，就能看到我的好了。”
苏冉冉：“没兴趣。”她拿包起身，“算了，你就当我没来过吧。”
“怎么能当没来过。”谭星辉也起身，“我帮。我帮你做，行了吧？”
苏冉冉重新坐下来：“说费用吧。”
谭星辉也坐下来，手指敲击着桌面，脑中盘算了一会儿：“费用我需要好好核算一下才能告诉你。另外，我有个条件。”
苏冉冉：“什么条件？”
谭星辉：“你来Turing，做我的帮手。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咱们先说你这件事--定制真人样貌的机器人--不太适合让太多人知道吧？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这次是苏冉冉沉默了，她良久才开口：“好，我答应你。但……做完机器人之后我就离职。”
谭星辉扶额：“你还真是……直白的过河拆桥。”顿了顿，他道，“行吧，我答应你。”
苏冉冉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我最迟下个月就来报道。”
谭星辉朝她伸出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苏冉冉勉强跟他握了握手：“你尽快将预算告诉我。”
“没问题。”
他们的谈话结束之后，林渊跟007也开始新一轮的分析。
林渊：【没想到这次是苏冉冉被挖到Turing来了。】
007：【她定制边逸辰的机器人，如果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结束这段暗恋，倒也没什么。】
林渊：【就怕她后面还不满足，想要拥有真人，然后联合谭星辉一起搞事情。】
原来这就是进度条百分比来回跳动的原因。
007忽然激动道：【我想到尽快结束这个案件的办法了。】
林渊：【什么办法？】
007：【帮谭星辉追到苏冉冉。忘却一段感情的方式，就是重新再谈一段。】
林渊：【可她不喜欢谭星辉啊。】
007：【唔……也对。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不过……这个思路总归是一种办法。不是谭星辉，也可以是别人，只要能将她的注意力转移的，都可以。】
林渊：【行，那就试试吧。】
林渊想，苏冉冉其实更有事业心，以前她大概只求能在边逸辰身边工作，那样她可以暗恋一辈子，从不越界。可前世林梦的离开，让边逸辰陷入疯狂，苏冉冉目睹他的疯狂后，那暗恋更难切断，于是她继续陪伴，奢望有一天边逸辰能看到她。
这一世，边逸辰和林梦都好好的，苏冉冉自己怎么想的，他们很难得知。
或许是想制造一个同模样的机器人聊以慰藉，平稳度过失恋期。
或许也会在机器人的影响下改变想法，反而更想得到。
又或许……这个机器人将来有了自己的思维，自发去毁灭跟他同样貌的真人边逸辰……
林渊算是见识到了这剧情的复杂度。
也彻底知道了什么叫做蝴蝶效应。
他写作还没写过这么烧脑复杂的，以后有机会可以尝试尝试……
暑假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半。
林渊这段时间一直暗中观察谭星辉和苏冉冉，也有给谭星辉出谋划策过。
比如--
“你可以让她见到你很厉害的一面，是优雅展现而不是自大狂妄的那种。”
“你要张弛有度，不要紧追不舍，一切以她的意愿为主。”
“你一定要认真对待你所制作的机器人，千万别让她觉得你是在敷衍。”
谭星辉当然也对林渊的行为感到困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到底想帮我还是另有所图？”
林渊也找到了借口：“我当然是想帮你了。我后来也想过了，你跟苏冉冉在一起的话，我就不用担心她破坏我姐和姐夫的感情了。”
谭星辉为苏冉冉说话：“她不是那样的人，否则也不会让我帮忙做机器人。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做机器人的？”
林渊：“我也有人工智能啊，就跟你的T一样的机器人。”
谭星辉：“……原来如此。看来你上次就知道了。”
谭星辉对林渊还是看不透，不过林渊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还帮他出谋划策追人，谭星辉就对林渊保留了看法，戒备还有，但观察为主，合作为辅。
如此相处下来，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林渊暑假期间也不得不面对作业问题。
还有朋友叫他去玩耍的问题--几个大男孩几乎每天都要叫他去打篮球、踢足球之类的。
林渊以前因为心脏问题，没怎么玩过，最多把篮球和足球当皮球拍，不能做剧烈运动，这次机会难得，他也就当这个案件的福利了，跟朋友们玩得还不错。
林梦和边逸辰依旧你侬我侬的，林梦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林渊也从林梦这里打探过苏冉冉喜欢什么，暗暗透露有人想追苏冉冉，他是帮别人问的。
“要我帮忙吗？”林梦道。
林渊摇头：“不用，你好好照顾你自己就行，冉冉姐不喜欢我认的师父，所以……还是我们自己来吧。你硬要去说和的话，会影响你跟冉冉姐的关系。”
林梦想想也是，她本就崇尚个人自由，恋爱婚姻事业都是自己的选择，苏冉冉想走事业心独立女性的路线，她支持她就是了。
“但是，不许骚扰，不许死缠烂打，只允许正常的交往和追求。”林梦维护道。
林渊：“这是自然！”
007一直在观测进度条的变化。
某天晚上，它给林渊报喜道：“进度条稳定在92%了！”
林渊睁开眼，把它拿起来举到面前：“真的？！”
“真的！”
林渊：“你去看看，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007很快传回消息--
“谭星辉给苏冉冉做出了一个小程序，有着边逸辰模样和声音的机器人通过这个小程序可以开解苏冉冉。而苏冉冉这段时间大概也注意到了谭星辉身上的闪光点，她的注意力开始从边逸辰机器人身上转移了。”
“说重点。”
“今晚，苏冉冉约了谭星辉去吃晚饭。”
林渊握拳：“yes！继续观察。”
007：“明白。”
得知两人顺利吃完晚饭，谭星辉送苏冉冉回家，结束’约会‘后，林渊更高兴了。
他晚上睡得很香。
这是他难得睡得安稳舒适的一晚。
而且，梦里……他梦到了’林渊‘。
“多谢你，你的到来，帮我救回了姐姐。”梦里的’林渊‘是十九岁的样子，他对林渊微笑，“也救了我们一家人。”
林渊问他：“那张字条，是你留的吗？”
’林渊‘点头：“是。”
林渊：“海难……是意外还是人为？”
’林渊‘摇头：“我不清楚，但我承认，你对谭星辉和苏冉冉的处理很好。他们俩如果在一起，我姐姐和姐夫的安全系数将高多了。”
林渊：“有效就好。蝴蝶效应真的很奇妙。”
’林渊‘：“也祝你早日回到原来世界。”
林渊：“谢谢。”
翌日。
林渊苏醒时，看到外面照进来的阳光，只觉一身轻松。
有007在，不用担心没有时间穿梭大法。
一年后。
007汇报道：“苏冉冉将边逸辰模样的机器人销毁了，换成了谭星辉的模样，也更改了程序，将作为展会上的展览使用。”
林渊此时正在参加姐姐和姐夫的婚礼，他来当花童，007则被他装在衣兜里。
007的声音继续响起：“进度条到100%了，是时候离开了。”
林渊在脑中呼唤原主’林渊‘，完成了交接。
’林渊‘：“真的谢谢你。”
林渊：“不客气，你们一定要幸福。”
他跟007一同回到挑选APP小世界的空间，看到’林渊‘拿着戒指递给林梦和边逸辰，欣慰的笑了笑。
新人在阳光鲜花中接吻，happyending。
林渊道：“你答应过我的，让我去看望我爷爷。”
007：“我说话当然算话。走吧。”
林渊化身飞鸟到达林爷爷所在的乡下，看着他从早上起床忙忙碌碌的一天--跟邻居一起打太极拳，吃早饭，去田间劳作，回家逗一只小黄狗，吃午饭，午休，跟老头老太太们下棋聊天，练练书法，看看电视，晚上吃过晚饭后跟’林渊‘联系，偶尔视频，然后听着评书睡觉。
老爷子活得潇洒又随性，通透。
林渊见他身体健康，精神不错，心里也长舒一口气。
家人，是他拼搏的动力。
其实回头想想，刚结束的这件案子，就是跟家人有关。
--家人，爱人。
张承德和卢秀文为了他们的孩子，走上歧途。
苏冉冉和谭星辉因为爱而不得，铤而走险。
’林渊‘和边逸辰为了家人爱人，一次次经历痛苦重生。
爱，真的很奇妙。
无论是家人之爱，还是爱人之爱。
总有人爱你。
你也总能等到爱你的人。
林渊的心灵鸡汤煲了一半，007轻咳一声：“也让你见过你爷爷了，咱们该下个世界了。”
林渊见过爷爷就算充电完成，他爽快道：“好啊。求一个简单点的。”
007：“……随缘随缘。”
林渊：“我就不该信你！”
☆、第四案惊险无人岛
☆、第75章无人岛
林渊是在一架直升飞机上醒来的。
外面巨大的声响令他心神不宁，头也疼得厉害。
这个世界的开场真够刺激的。
他盯着窗外茫茫大海愣了会儿神，才强打精神观察飞机内部。
除了他和开飞机的人，没别人了。
开飞机的人有些年纪了，可以看到他鬓边的白发。
他应该有混血血统，发色不像染的，鼻子看起来也较常人挺拔许多。
不知是混血原因，还是纯粹上了年纪的原因，皮肤不太好，有些粗糙，而两颊的红血丝十分明显。
应该不是007吧？
林渊有心呼唤一声，但又怕判断错误，所以最终选择了沉默。
直到他看到一座小岛。
飞机正朝小岛飞去。
“你倒是很沉得住气。”开飞机的人冷不丁开口说话，吓了林渊一跳。
林渊再度凝神，这回看到了他头顶出现了人物的基本讯息--
关崇越，男，57岁。曾是知名导演。五年前逐渐退出娱乐圈视线，至今没有新作品。
林渊眨眨眼，导演，开飞机？
好厉害的样子啊。
不过，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呢？
演员？
终于要过一把演员戏精的瘾了吗？
“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把你请过来。”关崇越开了口，给他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水，“头还疼吗？”
林渊迟疑的接过那瓶水，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头疼：“你请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是个侦探，有件事想请你帮我查清楚，所以……不得已将你迷晕请了过来。”
迷晕！！！
怪不得……这请人方式的确够霸道。
算了，来都来了，方式已经不重要。
再聊这个可能会穿帮，还不如直接推进度。
于是林渊问：“你要请我查什么事？为什么要到这样的小岛上来？这是……无人岛吧？”
关崇越道：“这是我自己买下的一座小岛，风景还不错，岛上也有居住和娱乐设施，当个海边旅游景点不成问题。至于我要请你帮忙查的事，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林渊：“……”好吧，那就等降落后再说。
飞机即将降落的时候，林渊看到了岛上的大别墅，以及一些娱乐设施，泳池、沙滩排球场、冲浪、快艇等。
的确可以当个旅游胜地。
而且，也真的有人在游玩。
有在冲浪的、看起来很纨绔的少爷和大小姐；
有在泳池游泳的比基尼性感美女；
有在沙滩上抱着笔记本噼里啪啦打字的小卷毛文艺青年……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与沙滩泳池格格不入的男人，正在岛上四处走动，不知是在散步，还是在观察什么。他胳膊上甚至还搭着一件白大褂。
医生吗？
飞机降落在停机坪上后，林渊收回思绪，解开安全带，拎着那瓶水下来了。
关崇越也下了飞机，不过他下飞机之前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来，林渊揉着太阳穴，观察周围，寻找可能是007的人，没太注意他做什么。
“这边请。”关崇越拖着两个行李箱来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林渊脑中已有无人岛事件的好几种故事版本大纲，他一边走一边问：“岛上的人都是你请来的？”
“……不错。”关崇越承认了。
林渊继续询问：“有演员？和医生？”
关崇越点头：“你的观察力还挺好的。没错，有演员，也有医生，还有作家和制片人。”
“你请他们来做什么？”林渊问。
关崇越仍然没有回答他：“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行，不问了，待会儿我等你跟我说。
关崇越的两个行李箱看起来有些重，不太好拿，林渊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帮忙分担了一个：“我来帮你拿一个吧。”
关崇越倒是没客气：“谢谢。”
到达最近的别墅后，关崇越已经气喘吁吁。
林渊反而一身轻松，就是有点热。
别墅一共三层，房间很多，可以住十几个人没问题。更何况，不远处还有两栋稍小一点的别墅。
不过，目前看来完全用不上小别墅，这里也就他们几个人，加上他们俩，可能也超不过十个人。正中的大别墅够用了。
正想着，游泳的比基尼性感美女跟在他们身后也进了别墅，她随手裹了条比毛巾大不了多少的浴巾，目光在林渊身上扫视了一会儿，说话也甜腻腻的：“关导，不介绍一下吗？这位帅哥是什么人啊？也要参演节目吗？”
关崇越笑道：“他是我请来的特邀嘉宾，林渊。主演还是你们，放心吧。”他又朝林渊介绍道，“这位是沈红玉，当红小花，名气正热。”
林渊冲沈红玉点了点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沈红玉眼角带着笑：“也很高兴认识你。”她说话好像自带波浪纹效果。不自觉的娇媚。
关崇越很快转身朝楼上走：“林先生，你的房间在三楼。这边请。”
“失陪了。”林渊对沈红玉笑了笑，拎着行李箱跟上关崇越。
他看到关崇越脸上的笑容没了，表情凝重的紧绷着，似乎有点厌恶沈红玉。
关系不好？
到达三楼楼梯拐角的时候，沈红玉还靠在楼下吧台的位置，端着一杯水朝林渊眉飞色舞：“待会儿一起游泳啊，林先生。”
林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关崇越直接道：“他今天没空。你先自己游吧。”
沈红玉：“……”
林渊：“……”
林渊的房间在楼梯拐角第一间，关崇越让他先进去，然后跟进来，锁上了门。
林渊：“……”来了，他要说的事。
关崇越先打开他手边的行李箱，拿出一沓文件递给林渊：“你先看下资料。”
林渊接过来，心里多少已经有了准备，所以看到资料标题上的字时，并无太多波动。
--是创作后压抑不住杀性还是先杀人再创作！变态作家周游的作案过程大揭秘！
--二审开庭前周游在公寓自杀身亡！是畏罪自杀还是另有冤情！
林渊看东西向来很快，他一目十行但仔细的看着案件资料。
关崇越在旁边轻声道：“你知道这个案子吧？”
林渊：“听说过。”他才刚来，怎么可能听说过，但要维持人设，只能这么说。
然后他反问：“你跟周游是什么关系？”
关崇越回道：“他是我儿子。”
林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关崇越：“我其实是个不婚主义者。年轻的时候比较崇尚自由，一门心思的拍东西，中间也曾谈过恋爱，不过很多时候，女方听说我不婚，就也纯粹谈着玩玩儿，彼此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周游的母亲，周芮彤是我以前拍剧时认识的编剧，她很有才华，我很欣赏她，我们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她也是不婚主义者，后来我去国外发展，她回国内，我们俩和平分手，都将那段往事封存记忆，偶尔遇到都默契的当对方是点头之交。”
“我后来才知道，当年分手之后，她怀孕了，并把孩子生了下来，独自抚养。”
“就连周游的作品被人模仿去杀人的事件爆出来时，芮彤都没有找过我。直到……周游那孩子自杀……”
关崇越表情黯淡又惋惜：“芮彤受到打击，一病不起，临终前她终于联系了我，想让我为周游寻一个清白。”
“我自己调查了一年，已经有些线索，但还需确认。所以，我把相关人员都请了过来，准备从模仿书中杀人手法的案子开始复盘追查。”
林渊听他说了周游的身世后，就已经明白过来，这将是一个棘手的案子。
封闭的小岛，涉案相关人员，想为死者讨公道的家人，再加上他这个侦探……总觉得会发展成为《无人生还》那样可怕的结局。
而且……还差一位警方人员。
难道007这次是警方人员？
不过刚才在海滩那里没发现有类似的人。
林渊：“你用什么借口把他们请来的？拍摄影片？拍摄剧目？还是综艺？”
“都用了。还有我自己设置的中奖旅游名额请来的人。”关崇越道，“这里风景这么美，他们都不会白来的。”
林渊盯着他：“你让我帮忙查这两个案子，查出真相后，你打算怎么做？”
关崇越：“我不打算怎么做，我只想还给我儿子一个清白。我确信他是无辜的。”
林渊翻到最后几页的人物信息页面，问道：“那你有怀疑的人吗？”
“被我请过来的几个人都很可疑，这就需要你来帮忙追查分析了。”关崇越站起身来，“你先慢慢看资料，我去提前准备晚饭。”
林渊：“……”也好，他需要时间来消化案件和熟悉人物及人物关系。
关崇越离开后，林渊把两个案子仔细看了一遍。
第一个案子，就是指控周游是凶手的那个案子，死者是个男明星。
男明星叫陶杰，资料上显示，他曾经跟沈红玉炒过CP，有段时间被称为荧幕最佳情侣。
陶杰自己除了是演员，还是艺人工作室的老板，算是处于转型期吧。
死的时候正逢剧组拍摄周游创作的作品《暗夜之眸》改编剧。
死因也和《暗夜之眸》里其中一个案件的杀人手法一样。
当时周游受聘亲自改编自己的作品，常驻剧组，只是不太常在人前露面--他有点宅，也有点社交恐惧症，尽量能用文字表达的绝不用言语来表达。
所以，根据当初剧组人员的证词来判断，他在剧组说过的话很少。
而这种情况下，他跟陶杰吵架起冲突的事就非常显眼了。
林渊正要看下一页，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他被吓的手一抖，资料散落下去。林渊目光一瞥，看到了其中一页上有沈红玉的采访稿。
【记者：沈小姐，你说很喜欢有才华的人胜过有演技的人，请问怎么定义有才华呢？编剧大大算有才华吗？
沈红玉：当然算了。那简直才华横溢好嘛！尤其是《暗夜之眸》的作者周游，我太喜欢他的作品了。女主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也很感谢周游大大亲自指定我来出演女主角。】
林渊将这个信息先输入大脑，而后跑到窗边查看外面的情况。
他所在的三楼卧室，从窗户可以看到很远--爆炸的地方，是停机坪的位置。
林渊心中咯噔一声--难道是直升机爆炸了？！
这还真是封闭小岛标配啊！
没有交通工具可用。
所有被邀请来的人都必须老老实实被困在这里，好好配合查案者，否则别想离开。
林渊轻叹口气，那007肯定是在这些人之中了。
007不会直接附身到凶手身上吧？
林渊摇摇头，甩开自己脑中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应该不会的，007只喜欢装酷耍帅卖萌，不会走凶手这条路的。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林渊听到外面几个人惊呼的声音了--
“什么爆炸了？发生了什么事？”
“是直升飞机吗？直升飞机怎么会爆炸？”
“天哪，就差这么一小会儿，如果关导回来晚一会儿，恐怕就要葬身大海了……”
“哦，还有他带来岛上的那个帅哥……”
“你们还有心情讨论帅哥？这时候不该去查看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说最后一句话的是那个搭着白大褂的、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好像一直保持着警惕戒备的样子，别人来到这里立刻放松玩耍，不是游泳冲浪就是休闲按摩，他则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四处溜达查看，很是不安。
直升机的爆炸直接让他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林渊难得听到隔壁房间窗户传来一个声音：“吵死了，想睡个午觉都睡不安稳。”
林渊探头看向左侧：“007？”
隔壁房间也有一个人探头看过来，此人顶着个鸡窝头，哈欠连天，穿着花裤衩和跨栏背心，非常的随心所欲。他打量一番林渊，在林渊以为自己认错人的时候，开口笑道：“你的眼力真是越来越好了。”
林渊笑了笑：“排除法嘛。”
涉案人员肯定都聚众扎堆，能安稳睡觉的，很大程度上是边缘人物，或者说……见证人物。
林渊果然没猜错，他很快听到了007的声音：“是我。我这次是个记者。被邀请来记录和拍摄整个查案的过程。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林渊：“飞机都爆炸了，你说呢？”
007难得一本正经：“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林渊：“那我先谢谢你。”
007骄傲的吹了吹头发：“不客气。”
他们俩刚说了几句话，听到了关崇越上楼来敲门的声音：“林先生，卫先生，你们都没被吓到吧？”
林渊跟007对视一眼，各自从窗边退回，去开门，三人在走廊会面。
林渊：“是你毁坏的飞机吗？”
关崇越：“是我。”
林渊：“我只能说……你很有钱。”
关崇越听他这话忍不住笑了：“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很有钱，买这座岛，建造岛上设施，买直升机，都是花的我的积蓄。除此之外……中奖、投拍、邀请你们来的费用，也是我出。”
“有钱到过分了。都把飞机炸了。您可真舍得啊。”林渊再度感叹了一句。
关崇越笑容收敛起来，目光染上哀愁：“只要能查出真相，我不惜一切代价。”
林渊能明白他的心情，没再说别的：“我会尽力的。”
旁边趿拉着人字拖的007也打着哈欠承诺：“我也会认真记录的，关老板请放心。”
关崇越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过，率先往楼下走去：“晚饭差不多要好了。我想……有了这场爆炸，他们也该有心理准备，准备粉墨登场，扮演每个人的角色了。”
林渊和007跟在他身后，一同下楼。
楼下大厅里果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
他们看到林渊和007从楼上下来，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两人身上，充满疑惑。
林渊想，他们大概是在脑中搜寻是否认识他和007。
“关导，什么意思呀？”问话的是林渊来的路上观察到的那个闷头敲笔记本电脑的文艺青年。他脖子上挂着降噪耳机，嘴里叼着一颗没点燃的烟，有点装模作样的，眼神也透着不满，“不是说请我来是要拍我写的剧吗？怎么到这儿来了什么都没有，场务、道具、摄影全都掉海里了是吗？哦，有演员，可就这么几个哪儿够啊？”
关崇越看着他，目光十分平静，很是沉得住气的样子：“你真的猜不到我请你们来这里的原因吗？”他说着看向跟众人离得很远的白大褂男人，“屈先生应该猜到了，不妨告诉大家。”
文艺男青年看向白大褂：“屈策，你说。”
屈策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直白道：“他要查周游的案子。”
’周游‘这个名字一出现，大厅静默下来。
沈红玉跟冲浪的男星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文艺男青年大张着嘴巴，似乎很惊讶，又似乎是害怕。
屈策靠着离玄关最近的柜子，目光扫过众人，每个人神情不一，他自己也不知道能看出什么，只能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
另外一个波波头的女生和一个胖乎乎戴墨镜的大叔全程缄默。
当然，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林渊看在眼里。
他觉得，这个晚上，随着晚饭的开启，将会非常精彩。
也会非常的……惊心动魄。
关崇越大方承认了：“没错，我是要查周游的案子。但不只是周游的案子，还要查陶杰的案子。”
沈红玉道：“周游不是都畏罪自杀了吗？还查什么？”
关崇越目光犀利地盯着她。
沈红玉打了个寒颤，随后梗着脖子坚持道：“我说得难道不对吗？他还留下了认罪书。字迹对比后没错，是周游的字迹，所以……确认了陶杰就是他杀的。”
“字迹可以伪造，认罪书可以是别人放的。究竟真相如何，会有侦探来告诉我。”关崇越道。
其他人都诧异：“侦探？！”
不是警察，是侦探？
这可微妙了。
众人心思各异，都将目光转向林渊。
007所附体的这个记者，名叫卫一哲。曾经采访过不少人，也报道过陶杰和周游的案子。
沈红玉、屈策等人不是演员，就是导演编剧制片人，所以他们对记者卫一哲眼熟。
他们陌生的，只有林渊。
所以……侦探是这个年轻人？
007在林渊脑中幸灾乐祸道：【该你表演了。】
☆、第76章嫌疑犯们
林渊淡然又冷静的朝大家微笑：“你们好。”
其他人可笑不出来，都审视地盯着他。
沈红玉先问出来盘旋于众人心中的那个紧要问题：“关导，你为什么非要查这个案子？这个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据我所知，你并没有跟周游合作过，既没买过他的小说版权，也没拍过他的IP衍生剧。”
关崇越回道：“我现在对他的故事感兴趣了，不行吗？”
林渊敛眸，这关导演还瞒着大家真实身份呢。
不过总有人知道他真实身份。
还是那个白大褂屈策开了口：“周游是他的儿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红玉惊呼：“什么？！不可能……”她顿了顿，又强调重复，“不可能。”周游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件事。
关崇越怎么也算是一个知名导演，尽管这几年没有新作品，在前浪后浪一茬又一茬的娱乐圈浪潮中很快销声匿迹，但是只要提起他的名字来，还是会有几部脍炙人口的作品浮现在脑海，供同行品评。
如果周游的父亲是这样有名的导演，那，再怎么隐藏也会有蛛丝马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露出来。
那些娱记怎么可能放过这样劲爆的消息？
可……关崇越并未否认这件事。
他甚至看着屈策，低声道：“是周游告诉你的吧？”
屈策良久，才’嗯‘了一声。
沈红玉非常不解：“他为什么会告诉你？”
屈策皱着眉，不太爱搭理沈红玉的样子，语气也冷冰冰的：“他来我这里咨询心理问题，曾经提起过。他当初纠结要不要去认认父亲。不过后来他自己决定不认了。他的母亲和父亲互相不打扰二十多年，何必毁在他这里。”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后来我查过二十多年前的资料，周游的母亲周芮彤的确跟关先生交往过。但关先生是不婚主义者。我想，这就是周游姓周和不去认亲生父亲的原因。”
沈红玉喃喃：“原来是这样……”她垂下眼帘，眸中神色莫测。如果能早点知道周游的父亲是知名导演关崇越，她或许不会选择分手了。最起码，不会那么决绝。
认识一个知名导演所能带来的资源，可是寻常人不敢想的。
林渊从他们的对话中又搜集到了不少信息--周游有心理问题。
沈红玉跟周游可能曾经是情侣关系。
屈策是个心理医生。
外面玄关处又传来一阵声响，林渊抬头看去，是个头发稀疏的男人，男人长眉细眼，看着颇为精明，不过此刻他脸上透着一点慌乱。
一进门看到这么多人都挤在大厅，他脚步微顿，然后调整表情，变得不那么慌乱：“大家都在啊……飞机爆炸是什么情况？”
“有人要查周游和陶杰的案子。”文艺男青年开了口，“杜老师，您去干什么了呀？”
杜老师擦了擦汗，无奈笑道：“我能干什么呀，我就是去看了看快艇还能不能用。”
他这么一说，再结合他刚进来时的身体语言，林渊很快得到答案--哦，飞机炸了，快艇也不能用了，更没有船，他们是彻底被困在这儿了。
其他人也猜测到了，表情一时都变得很复杂。
又恨又怕的。
毕竟在场的人都是脑补型人才，不是演绎过故事，就是创作和拍摄故事的人，都有自己看过的一些封闭场所被困故事。
而当亲自经历这样的事，可能会发生什么，他们都不敢往深了想。
林渊打破沉寂，向文艺男青年请教：“怎么称呼？”
文艺男青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一头小卷毛，嘴里叼着的烟随着他说话上下摆动着：“刘永年。”他顺便又给林渊介绍了一下身边刚进来的杜老师，“这是我以前的出版社编辑，杜鹏杜老师。现在杜老师自己开娱乐公司，那位可爱的女生就是杜老师公司签约的艺人，叫高妍菲。”
高妍菲就是波波头的女生。大眼睛小圆脸，非常可爱。她朝林渊歪头笑了笑，没说话。
刘永年既然介绍了，就索性把人都介绍完--他又把微胖大叔和男星的身份说了：“这位戴墨镜的是陈乐天陈制片。当初拍摄的《暗夜之眸》也是他主负责的。拿着冲浪板的是卓文霄，《暗夜之眸》男主。”
林渊一一记下，又不动声色的看刘永年：“不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我？”刘永年笑了笑，“我是个作家，编剧，写东西的。最近刚卖了一本版权，收到邀请函以为是来这岛上拍摄我的故事，让我来跟组。没想到……”
没想到是直接参与故事，甚至可能成为故事的主要角色。
还是血腥恐怖的那种。
刘永年目光转向林渊身后睡眼惺忪的007：“没想到一哲哥也被邀请来了。”
007抬手掩着嘴一边打哈欠一边笑了笑，眉眼弯起来，很是无害：“我就是来做个见证，记录一下。说起来我也能改行当摄影师呢，你们以后拍戏可以请我。”
刘永年附和地笑笑，没说什么。
毕竟真正参与拍戏并用到摄影师的人，只有演员和导演他们。
本来听到林渊是侦探，大家都心里打鼓，总觉得关崇越请了侦探来是另有所谋，比如查出真相后将真凶杀掉。
可后来镇定下来又觉得应该不至于，毕竟还有记者在场，而且涉事人员这么多位呢，关崇越就一个人，最多再加个侦探，他难道能把所有人都杀了？
沈红玉忽然轻笑一声，众人看过去时，她优雅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来：“反正案子跟我没什么关系，无论是陶杰还是周游，你们愿意调查就调查咯，我配合就是了。”
有她先表态，刘永年也附和道：“对，对对，这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就是个写故事的，怎么可能杀人？关老师你肯定是请错人了。”
关崇越目光严肃地看着他：“我不会请错人的。你这部卖了版权的作品……真的是你自己写的吗？”
刘永年脸色一变，然后睁大眼睛提高声音辩解道：“你说什么！当然是我写的！”
“核心故事都跟周游电脑里未发布的《直接对话》一模一样，他的文档上有时间记录，你有没有抄袭，我想杜鹏老师一定很清楚。”关崇越看向曾经的编辑，现在的娱乐公司老板杜鹏，“对吧？杜鹏老师？你一直是周游的责任编辑，对他的文风一定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
杜鹏被cue到，有点紧张的啊了一声，还抬手擦汗，好像刚才在外面跑一圈查看快艇跑动的热度还没退下去，他擦汗后还用手当扇子扇了扇风：“嗐，其实……文风这东西……没那么明确的界定。有没有抄袭，得做调色盘，空口鉴抄要不得。”
他精明的眼睛观察着关崇越的表情，见他皱眉露出怒意，立刻改口往回找补，“当然，他们两个人是好朋友，有时候公司孵化的IP项目也会请他们两个来开会讨论，给点建议，他们撞梗了或者思维有类似的时候也很常见。说不定……他们俩也会互相讨论剧情呢，不好界定得那么清楚明白。”
关崇越冷笑了一下，自嘲又隐怒：“我果然不该指望你。”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下情绪，对林渊说道，“刘永年的作品抄袭周游作品，杜鹏知道这事，却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他要通过这部作品所卖的钱来周转公司的亏损。”
刘永年和杜鹏脸色都不好看，异口同声道：“说话要讲证据的好吗！”
关崇越还算能稳住情绪，他转向林渊：“他们不承认没关系，总会有承认的时候。林侦探，我给你的资料里都有--包括我做好的调色盘，两部作品的内容；杜鹏公司的财务报表，而卫先生当初也报道记录了不少内容。这些客观发生的事实，还请你都考虑在内。”
“关老板放心，我会的。”林渊跟着007一起这样称呼关崇越。
他雇佣他们来破案和记录作证，自然称呼老板更合适一些。
眼看矛头都指向了刘永年和杜鹏，其他人却都缄默不言，刘永年着急了，自我辩证道：“关导，你不能因为我曾作证说听到周游打电话骂陶杰，就这样指控我。那时候，酒店的地下酒吧都有监控，还有一个驻唱歌手也同样听到了周游大骂陶杰的话--他说，如果陶杰还不跟沈红玉分手，他就叫他好看！”
刘永年把最初想要摘干净自己的沈红玉拖下水：“这事儿沈红玉肯定清楚，她脚踏两条船，既吊着周游不放手，又跟陶杰勾勾搭搭的。要说矛盾，还是源自沈红玉！要不是她两头搓火，周游那么沉稳内向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破口大骂又动手揍人的事？”
沈红玉跳脚道：“刘永年你丫有病吧！有病就去看病！这儿有个现成的医生在呢，还非常专业对口！”
屈策被拉进了口嗨’战场‘，他只抬眼看了看对方，并没说话。
刘永年道：“你们看，她急了。当初她跟陶杰炒CP吃了多少红利啊，综艺去了不少，电视剧也拍了很多。至于你从周游那里得到的好处可就更多了，如果不是他专门为你量身打造一部作品，并指定导演请你出演，就凭你，怎么可能演得了女一号、后来还拿最佳女演员奖？”
“周游也是傻，听你说几句软话，就答应陶杰出演男主角了，结果引狼入室，反倒让陶杰给他戴了绿帽子。”
他说的都是事实，沈红玉没办法反驳，只好揪他的错处：“你写的故事就是不如周游！眼看着人家作品版权一个接一个的卖，你眼红起了贪念，做什么不好，非要抄袭他的作品。还说是什么好朋友，我看……根本就是塑料兄弟！”
两人突然吵起来，互相数落对方。
林渊听了一会儿，初步判断，这两人应该是没有杀人的嫌疑。
他们做的事的确也要被谴责，但跟杀人还是不同的。
当然，他们的所作所为施加给周游的压力和痛苦不能忽视。
否则，周游怎么会去看心理医生？
想到心理医生屈策，林渊心中又充满疑惑--关崇越怎么会把屈策也请过来？他……有什么可疑之处呢？
007听到了他的心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回答：【因为屈策是周游的忠实读者、超级粉丝。周游出的每一本书他都会买，而且是买两套，一套收藏，一套阅读。】
林渊瞬间明白：【哦，他的嫌疑就是熟知作品内容和故事里的杀人手法，所以他有模仿犯案的可能。更因为他在周游咨询心理问题时听过周游的自我剖白或者倾吐烦恼，他知道陶杰的事……】
为了喜欢的作者去杀人吗？
这理由也太单薄了吧。
☆、第77章双胞胎
不过……理由再单薄，也不能彻底排除。
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很特别，他们可以倾听很多人正常情况下无法启齿的小秘密，帮助很多人来梳理他们自己无论如何都理不清的情绪和苦恼，就好像树洞一样，吸收接纳了很多很多，却无法自我调节。
倘若纾解放松不够，长年累月积下的负能量也会将树洞摧毁。
因此，很多心理医生自己也会多多少少有一些心理问题。
屈策……看起来有些过度紧张。
林渊想，果屈策自己心理不太稳，那么……他为了喜欢的作家做出什么……的确也说得通。
恰好这时候，沈红玉给出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陶杰死的时候我正跟卓文霄在酒店对剧本。关导不信的话……可以调查当初酒店的监控。”
卓文霄被提起，掀起眼帘扫了一圈众人，面色凝重，却没说话。
制片人陈乐天也在这时候打圆场，说道：“陶杰在片场的确不太尊重周游，他总想以男主和投资者的身份来勒令周游更改剧本内容，男主戏份本来比女主要少一些，《暗夜之眸》里男主就是暗夜里的那双眼睛，不会总出现在明面上，可陶杰不乐意，他想要一个双面身份，双倍戏份--除了黑暗中关注女主，他在明面上还是个热情阳光、围绕女主的追求者。”
沈红玉附和点头：“对，其实陶杰这样喧宾夺主，我也不太乐意。所以……后来才经常去卓文霄那里对剧本，反而不怎么跟陶杰对戏了。”
刘永年对《暗夜之眸》的内容以及拍摄后的情况很清楚，他接话道：“是，后来男主角就换成了卓文霄嘛。”
沈红玉瞪着刘永年：“你什么意思？”
刘永年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我说的是事实而已。”
陈乐天插话道：“换男主是因为陶杰去世……倒不是因为加戏……”
刘永年随口道：“谁知道呢，万一……是卓文霄想当男主才杀了陶杰并嫁祸给周游呢？”
卓文霄这回才开了口：“我还不至于为了个男主杀人。娱乐圈资源虽然’贫富差距‘大，可如果真想拥有资源，有很多种方式，潜规则、抱金主大腿、炒CP都可以，我怎么选都不可能去选杀人这条不归路。我还要不要在娱乐圈混啊？傻吗我？”
刘永年贱兮兮地开口：“这么说，你承认你想跟沈红玉炒CP来赢男主身份咯？”
卓文霄也不生气，平静道：“不行吗？观众乐见各类CP产生，嗑糖八卦的生活才能让他们的生活充满乐趣，我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最多……彼此的粉丝吵吵架撕撕逼……而这也是娱乐圈粉圈现状，很难改变的，只要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我业务能力上也没掉链子，我抓住了机会，也有好好表演，没给《暗夜之眸》丢脸。”
他这番理论倒也没错。
林渊看了他一眼，将他的嫌疑也往下降了一点。
杜鹏此刻已经没那么热了，他目光在几人中环视一番，打圆场道：“关导，我知道你失去儿子内心悲痛，才找了我们这些相关人员前来。但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也有了定论……你看要不还是放大家走吧，何必事情重新弄得复杂不可收场呢？”
关崇越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走是不可能走的，这里的通讯设施无法连接到外面，船和飞机都没办法用了，所以……只有你们大家配合我找到真相，我才会放你们走。”
杜鹏有些尴尬，脸色也难看起来：“我们的确可以配合，可你找到真相了，船和飞机都不能用，我们又怎么离开呢？反正不能离开，我们干嘛要配合你？还不早点想办法自救。或者……”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却聪明的顿住，没有说完。
关崇越笑容仿佛洞察一切，他替他话说完了：“或者，你们直接绑架我拷打我逼问我怎样联系外界怎样离开小岛……是吗？”
杜鹏有点不敢看他：“我可没这么说。”
但实际上，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关崇越没再拆穿他的心理，而是看向其他的人：“我知道，真凶肯定只有一个，果有合谋，也绝对不会超过两个。你们中的大部分只是做过一些错事，我不会为难你们，我只想知道真相。没有掺杂一丝虚假的真相。”

这其实太难了。
真相哪有那么容易就查到？
海岛上的天气很莫测，这会儿阴云笼罩过来，狂风皱起，通过别墅大厅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海滩上一层层的大浪，汹涌又澎湃。
好似映衬着众人沉重又复杂的心情。
关崇越收回视线，转身朝一楼的厨房走去：“你们应该都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厨房中岛上已经摆了一些餐具，关崇越绕过去后开始给大家拿出他下午准备好的食物。
这里是个小海岛，食材多以海鲜为主，生鱼片、扇贝、煎鱼排、油焖大虾、爆炒蛤蜊等等，很是丰盛。
还有椰子、芒果等常见的热带水果和饮品。
关崇越倒没亏待这些人。
林渊余光扫到角落一个打开又合上的熟悉行李箱，没拉拉链，隐约可见一些熟悉的包装。
原来除了海岛上本来储存的食物，关崇越还带了不少速食类的食物。
什么自热米饭、自热火锅、酸辣粉等，装了满满一行李箱。
这算有备无患吗？
林渊想，最起码可以判定关崇越是真的想查真相，而不是想杀人。
但……这些嫌疑犯中有没有铤而走险的就要小心了。
刚才杜鹏话里的弦外之意就有点煽动大家合起伙来对付关崇越的倾向。
还是杜鹏说了话：“你做的食物？不会加料吧？”
关崇越拿出速食的几桶泡面酸辣粉小火锅摆在桌面上：“不敢吃的话可以吃这些。你们随意。”
说完后，他自顾自拿起一个直径稍大的盘子，在每份成品菜里用夹子夹了少部分食物，去不远处的餐桌上坐下，慢条斯理吃起来。
其他人都在心里权衡着安全性，没立刻动。
林渊和007上前学关崇越的样子，也拿了盘子挑选自己想吃的食物，跟吃自助餐差不多。
林渊还拿了一个自热小火锅，准备和007分食。
他们动了之后，高妍菲紧接着也去挑选食物。
高妍菲选完，沈红玉和卓文霄也起身去选。
刘永年和陈乐天在沈、卓人之后选食物。
屈策是倒数第个。
杜鹏最后才选，而且是看大家吃了没什么事，他才动第一口食物。
林渊跟007是和关崇越坐在一起的，其他人则各自选了座位落座。
林渊一边吃一边留意着大家选食物的顺序，看到屈策和杜鹏是最后选的食物，他挑了挑眉。
--跟他预料得差不多。
他心中，这两人的综合行动表明了他们俩的嫌疑最大。
不过高妍菲能在他和007之后第一个选食物，他还蛮吃惊的。
这个高妍菲……有什么嫌疑呢？
她看起来一直很镇定自若，不慌乱，不质疑，也不说话。
他有疑问，就小声问了。
关崇越回答：“我除了要找杀害我儿子的真凶，也要找杀害陶杰的真凶。”
林渊恍然：“明白了。”
那么高妍菲可能是杀害陶杰的凶手吗？
这时候就用得到007了。
007心有灵犀，帮他调了高妍菲的资料--
【高妍菲，23岁，家境不太好，父母在她五岁的时候就离异了，她一直跟着母亲。不过她母亲五年前得了尿毒症，她需要筹钱养活生病的妈妈，所以才放弃了大学的学业，以练习生唱跳歌手的身份出道。
资源不怎么样，因为她这一款的唱跳歌手都签约了凌云这家大公司，小公司抢破头也抢不到什么。她只好想着接一些广告或综艺节目来过渡。甚至女四女五等边缘女配的电视剧她也不挑，不过她演技也不其他科班小花。她之前好不容易接的一款综艺跟陶杰炒过CP，但被陶杰的粉丝追着骂了很久，热度下去后就无人问津了。上次的《暗夜之眸》好不容易试镜女主成功了，但因为周游指定沈红玉为女主，高妍菲就降级接受了女二。】
林渊：【啊，这不还是跟周游的直接关系更大一些吗？】
007：【你先听我资料读完。】
资料还没完？
林渊：【好，你继续。】
【高妍菲有个双胞胎姐姐，高妍心。在唱跳练习生期间，高妍菲阑尾炎住院，她姐姐高妍心曾代替高妍菲一段时间。那期间，她跟去给练习生上课的陶杰被爆料过一起吃饭，一起开房。不过很快被压下去了，只说是娱记八卦，搞错了人。】
双胞胎姐姐？
林渊：【高妍心和陶杰真的交往过？】
007：【我想是的。】
林渊：【那高妍心呢？】
007：【死了。】
林渊：【！！！怎么死的？】
007：【抑郁症，自杀。】
又是自杀？
林渊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问道：【那……高妍心看过心理医生吗？】
007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还真看过。】
林渊：【心理医生……是屈策？】
【没错。】
这可真是巧了。
☆、第78章征集线索
心理医生……诡异的连接人……还作者周游的忠实书粉……
屈策目前在林渊这里的嫌疑又提升了一些。
而且，屈策的行为表现也较其他人更为慌张一些。
当然，仅从慌张来判断不够客观。
杜鹏也慌张，且煽动其他人敌视关崇越；刘永年搅混水，咬完沈红玉咬卓文霄，咬完卓文霄又咬高妍菲；高妍菲则在陶杰死亡一案上的动机很充分……
总之，还要再多观察寻证才好。
一顿饭众人吃得很沉默。
而且吃到一半，面噼里啪啦的起雨来。
天色阴沉得可怕，仿佛海里随时会跑出异世界的怪兽一样。
大厅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
林渊看了一眼007：【吃完饭我不该继续盘问？他们肯配合吗？】
007：【会。关崇越肯不止炸飞机这一种手段来威慑。大家都聪明人，该配合还配合的好。】
说得也。
林渊吃完了盘子里的自助海鲜，自热小火锅揭开了，刚好熟了。
他跟007都算有食欲的，吃饭也没压力，吃得最多，也最慢。
其他人稍微吃几口也没什么心思吃了。
林渊正盘算着接来要怎么询问比较合适……要不然让007以记者的身份来大概说一两个案子的要点？这样在场的人也没办法逃避和说谎了。
不过他还没开口，关崇越吃完看了一眼大家，明显有要说，林渊没开口。
只关崇越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肯都有落差和忐忑。不过我既然费了这么大力气你们骗来这里，没有找到真相，我绝对不会放你们离开。当然，找到真相我也不会对真凶怎么样，我还没那个资格代替法律。但，我一要知道真相。”他这算第二次开诚布公的自己所想告诉大家了。
无论真凶怎么想，非真凶的人肯还想自保为主的。
孤岛，暴风雨，没交通工具，不用担心大家离开。
关崇越再添一火：“如果你们中有人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隐藏线索，还请告诉我。只要查明线索真的，且证明你不凶手，我绝对会保证你们安全离开。而且大家说起来也都同个圈子的人，我会为此次鲁莽的邀约予赔偿--届时帮忙在其他导演、制片人那里递个，保证诸位星途坦荡、名利双收。这一点力我还有的。”
打一巴掌个甜枣。
先人都困在这里，炸了飞机，然又出诱惑，只要有人提供真实的曾隐藏的线索帮助破案，他出足够的福利。
星途坦荡、名利双收……多么大的诱惑啊！
在场的人只怕都会为了这八个字拼尽全力，有的为家人，有的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有的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想要红，想要享受圈子里上流层面的资源和物质。
最重要的，关崇越有这样的力。
如果他没这样的力，怎么可这么多人都弄到这样一个偏远的却风景优美、设施丰富的小岛上来？
肯会有人心动的。
林渊知道关崇越此举有点’钓鱼执法‘的倾向，但不得不承认，这办法有效。
“侦探，关导，我有线索。”最先开口的沈红玉。
她一说，其他人都扭头看她。
最先扭头的刘永年。他见林渊瞥了他一眼，又收了视线，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之杜鹏色紧张，看了眼沈红玉又看刘永年，而借着擦汗的动作掩盖住了。
屈策倒没什么太大变化，反正他自从来到这个岛一直紧绷着，说慌乱，倒不如说警惕。
沈红玉道：“我知道一件事，可会一个突破点--高妍菲有个双胞胎姐姐，她做练习生的时候，曾让姐姐代替过她。来她在圈内消失过一段时间，再来的时候戴着黑纱……当时都在盛传高妍菲为了男人自杀住院，不过我猜应该她姐姐出事了……”
林渊跟007对视一眼：【沈红玉的消息还挺灵通啊。】
007：【毕竟她跟陶杰交往过。知道这些事也正常。】
林渊：【陶杰也太不靠谱了，竟然别人的私事到处乱讲。还喜欢他的女孩子们的私事……】
007：【如果他彬彬有礼温柔体贴的人，也不会惹到人……然被杀了。】
林渊：【哎……大概报应。】
高妍菲到沈红玉爆料她姐姐的事，丝毫不恼，很平静，甚至大大方方承认了：“不错，我有个双胞胎姐姐，曾代替过我做过一段时间练习生，也跟陶杰有些亲密接触。只不过来他们分手了，我也归我的位置，姐姐归她自己的位置……”
“但我姐姐自杀的，她有抑郁症……精压力太大，受不了娱乐圈的负面影响，治疗效果不佳，也怪我照顾妈妈分心没太留意姐姐，所以……根本没想过她会选择那样的方式离开。”
“这事不什么秘密，只要问过我的纪公司纪人知道。那段时间很多捕风捉影的报道，我也算小小红了一--虽然我根本不想用这样的方式红。”
“我莫名其妙有了点国民认知度，面的戏路和通告都会好转很多，又怎么会自毁前程？更何况，我还有妈妈要照顾，杀人犯法的事，我如果做了，不止我一个人万劫不复了。”
高妍菲这么配合，关崇越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显然，他对高妍菲其实也没什么太大怀疑吧……
屈策忽然起身朝楼上走去：“我不陪你们玩什么侦探游戏了。我很累，想休息了。随便你们怎么查，反正别吵我睡觉。”
刘永年和杜鹏也跟着站起来，一前一开口：“我也想房间休息了。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说？”
想休息的人一多，剩的人也打了退堂鼓，全都想单方面结束今天。
有什么烦恼，交明天吧！
陈乐天走在最，待相关人员都房间，他才低声跟关崇越道：“关导，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关崇越看着他，表㖞不变：“什么事？”
“刘永年的那本《直接对》的确跟周游的一本原稿很像，早在两年前周游跟我提过这个构思，当时他这个故事取名《藏在网络里》，来有想过英文名《facetoface》，只没确。内核、人设都没怎么变。”他出了自己的怀疑，“刘永年肯抄袭周游了。杜鹏不肯判断确，因为这本版权费特别高，几乎高达两千万，杜鹏当时编辑，有抽成。抽成还不。刘永年和杜鹏对周游这孩子手的概率在我这里很大。”
☆、第79章敲门声
陈乐天提供的这个线索，关崇越已经有了猜测和查证--证据林渊也在那些资料瞥过，有一个棕色软皮本面是《藏在网络》的故事走向和人物设定的草稿。
【笔迹经鉴定是周游的】--这个是关崇越用红笔标注了的。
而且林渊隐约记得那软皮本某页有几个带书名号的名字，英文中文都有，《facetoface》就在其中，只过写得很是潦草，还是按照横格线写的，是跨越了三四个线格、以偏移四十五度角的方式随写来的。
还有几个是什么《whoareyou》《别我，没答案》《你敢到这来吗》之类的。
知道故事剧情会觉得这些文名很奇怪，天马空的，甚至彼此和彼此也怎么关联。
林渊好歹原来也是个知名作家，他很懂这种随散发思维构思书名的方式。
轻小说风、悬疑风、诡异风、让人看懂的装深沉风……都应有尽有。
说定取着取着，就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灵感被激发来，从而取来的文名十分贴合故事内容，也足够吸引读者来看、来买……
周游自己好像更偏向两个英文版的名字，这两个名字外都画了圈，《facetoface》外的圈更厚一点。画了有几遍的子。
林渊想起刘永年大卖的作品名字--《直面对话》--可就是跟那英文名很相似吗？这绝对是他照着英文名衍生的中文书名。
能够接触到周游的人，亲近的，且太设防的，就是他的责任编辑杜鹏。
杜鹏还是周游死亡的一个接触者。
是他发现了周游在浴室割腕自杀，是他报警和叫的救护车。
可惜……晚了一步，周游在被抬上救护车没多久，就停止了心跳，抢救无效，被宣告死亡。
……
林渊收回思绪，关崇越正用味明的目光看着陈乐天。
陈乐天被他看得自在，道：“怎、怎么了？你相信我的判断吗？”
“是。”关崇越道，“我只是想通一件事。”
“什么事？”陈乐天悄悄松了口，是信他就好。否则他这一举动可就只得罪刘永年和杜鹏，更会在关崇越这留下好印象，这就得偿失了吗？
关崇越说道：“既然你知道刘永年的这部作品是抄袭周游的，为什么还要跟他们达合作？”
这个题仿佛一把利箭射、入陈乐天胸口，他没办法立刻回答。
怔愣片刻，他道：“毕竟……这部作品质量很好，而且……有争议的话，话题度也能炒起来，肯定是大赚的。可惜周游已经在了，他还背着’杀人犯‘的罪名，有他和没他，这作品都没办法功版运作……”
“而项目组也只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公司想要买作品，而刘永年润色过的也还错，所以……多方因素促了这次合作。”
关崇越却色凝重，语也透着严肃：“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模棱两可态度给抄袭者机会的人，让这个业变得乌烟瘴！什么都是资本逐利，流量王道，原创的内容创作者辛辛苦苦创作的作品被抄袭者运作之大火，原作者反被诬陷抄袭的也经常有。更有抄袭者盆满钵满，原创者心灰冷的现象，还越来越多。劣币驱逐良币，真的太应该了。”
陈乐天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道：“可市场一直如此，谁想赚钱呢？有时候……知名度一，天时地利人和一，就得跟非原创者合作。这年头……有钱赚是王道。坚持所谓的正义，又能得到什么呢？坚持正义的人，又有多少呢？”
关崇越目光悲叹：“越来越少了。止抄袭，还有盗版，都是原创者大的敌人。你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市场选择如此，很多人没办法。”
“可我却能认同。无论多微小的力量，我都建议发声支持，否则会被逼迫得越来越多的人沉默，转战其他领域，对原创再抱有热情，直到劣币部占领市场……到时候，人们看什么？精娱乐的世界越来越贫瘠，得到的快乐越来越少……过，大概到那个时候，会令市场重新洗牌吧。”
陈乐天也叹了口。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腔热血，但随着在社会、市场、资本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逐渐被同化了，或者说，逐渐妥协于大多数人了。
能坚持的人，太少。他佩服他们。
关崇越说得情绪激动，咳嗽了几声，然低声道：“其实你们明明可以改变这些的……哪怕力量还足以跟太多的人对抗，但你好歹是个著名的制片人，你的公司也是个大公司，你好好争取一下，说定就能改变一点，这的人多了，市场有转机。”
陈乐天垂眸思索片刻，看起来也是比较颓丧，他之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在这圈子浮浮沉沉多年，沾染了很多陋习，是时候改变一下自己了。”他朝林渊跟007也点头致了一下，上了楼，一副心事重重的子。
关崇越目送他上楼，看向林渊和007：“你们二位已经互相熟悉了？”
林渊和007一同点头：“嗯。”林渊补了句，“以前有过接触。”
关崇越心思在这些事上，闻言也就没再多，而是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说道：“那林侦探看完资料，如果有什么题也可以记者生。他报道过案件，对这两个案子都很熟悉。我当初追查案子的时候也是从他这过少题。”
关崇越之所以选007这次的身份者--卫一哲--来当记录者，是因为在那么多报道，就卫一哲的报道是客观描述，没有主观臆测，也没有煽动情绪，更没有用标题党之类的噱头来增加阅读量，就只是真实的报道。
简直是记者的一股清流。
关崇越相信，有卫一哲在，就能够继续保持他的真实，真实的记录下这岛上发生的一切。
--撇开是周游亲生父亲这一点来说，关崇越承认，这次的事如果记录下来，其实很适合改编创作，也能够给很多同同伴同领域甚至心理学等方面都带来警醒和启发。
如果大家足够关心身边的人，足够认知抑郁症等情绪题，那么陷入痛苦的人，是是就会少很多？
关崇越感叹完，又嘱托了林渊和007几句，无非是让他们别乱跑，今晚可能会持续大暴雨……
总之，小岛上的暴雨，肯定会有什么好的。
关崇越上楼，林渊和007对视一眼，默契的选择脑内沟通。
林渊：【去我房间详聊？】
007：【好啊。】
回房间，他们还是没说话--以防隔墙有耳。
林渊把资料看完整了--面的确有每个人的资料以及可能的作案动机。
关崇越怀疑深的，也是杜鹏和屈策。
一个是责任编辑，一个是心理医生。
这两个人是能接近周游且令周游设防的。
当然，还有一个……是沈红玉。
--被周游爱恋着的、并愿从自己这给予所有尊严和诚挚爱的女人。
尤其……这女人还脚踏两、，算上陶杰、卓文霄的话，可能是脚踏三条船？
倘若船翻了，或者她从中作梗利用了这三个男人之间的妒，说定也是个大boss级别的女人呢。
林渊开始脑内总结--
【屈策，心理医生，忠实书粉，到岛上一直精紧绷，警惕心强，他可能从周游咨询心理题的时候知道了什么，然做过什么……所以他害怕关崇越把他’请‘到小岛上来详查。】
【杜鹏，责任编辑，跟周游是直接利益挂钩关系，又是一个到周游的人，还默许了刘永年抄袭周游作品的径。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他可能是促刘永年抄袭的一人……当然，凡事都要讲证据。我保留看法。】
【沈红玉，看起来是个游戏人间的性子，喜欢将各类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偏偏很多男人非常吃她那一套。也算是等价交换吧，她用情感和身体来交换想要的东西，男人用资源换她的情感和身体……杀人？可能她还敢，也没必要。除非……她有个什么得人的秘密。她有吗？】
007：【……没有。她所有的资料都在这了。就是有，也是她隐藏在心没说过的。】
林渊：【我觉得，这两个案子得拆开来看。追查陶杰的死亡真相，再反推周游自杀的原因--如果他真是自杀的话。】
007：【如果周游是自杀呢？】
林渊：【那杀周游的大嫌疑人就是杜鹏了。或者刘永年，或者他们俩合谋。《直接对话》卖的版权费你知道有多少吗？三千万！这是多么大的一笔钱啊！太诱人了！】
007：【屈策在你这的嫌疑忽忽低啊……】
林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得想个办法，好好接触接触他，试探一下他的心理状况以及医护水平。】
007：【那你加油！】
林渊：【我要然也谎称自己心理有题，去咨询他一下？】
007：【……可！】
林渊：【他住哪个房间？】
007扫描过，回答：【二楼楼梯上来左拐，面那间，门上贴着章鱼画报的那间。】
林渊正要去找，结果听了敲门声。
有人来找他了！
☆、第80章人格分裂？
其实林渊有想过第一个来找他这个侦探会是谁--杜鹏？刘永年？沈红玉？从接触来判断，这人都是习惯做出一些极度利事情性格。
来侦探这里打探一下侦探心中对每个人怀疑度，自然没什么可犹豫。
但林渊没想到，站在门外，会是高妍菲。
女孩儿刚才在一楼被拆穿隐藏大秘密，也没什么沮丧和狼狈，仍旧一脸平静，这种表情甚至跟可爱波波头发型有那么分违和感。
挺像毫无感情杀手伪装纯真，又像懵懂少女故作老练。
林渊没开，等对方先说话。
高妍菲没辜负他等待，率先开，语气轻柔：“侦探先生，我可以进去吗？”说完才看到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卫一哲（007）。
007很识趣，起身：“我回避。”
高妍菲忙：“不用。记者先生在这里也很合适。”
007就没走。
林渊请高妍菲进门，然后抓着门框征询地：“我需要关门吗？”
高妍菲弯了弯眉眼：“好。我跟你说事，确不太适宜让当事人听到。万一他路过听到就不好了。”
林渊故意：“这房间应该很隔音吧？”既是高妍菲，也是在提醒007--不隔音也要给他变隔音了。
007有点头趋势，表示自会设立隔音，刚点到一半，高妍菲已经先点头了：“挺隔音，因为我刚才在外面敲门，一点没听见你们交谈声。”
林渊和007：“……”
其实是因为他们俩根本没用嘴交谈。
不过，没关系，有007外挂，隔音不成题。
于是林渊也露出轻松表情来：“我想也是，毕竟是我这个侦探住房间，关导肯定特别设计过，免他跟我谈话被旁人听到，所以，我们放心交谈吧。”
高妍菲次点头，在旁边一个椅子落座。
“言归正传，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林渊坐在床边，，“你记起了什么有用线索吗？”
“是这样……我对我姐姐死，其实没表面这样无所谓。”高妍菲，之伪装平静表情出现了裂缝，“如果当初我足够关心，就不会走自杀路了。”
林渊引导似：“所以？”
“所以……我在恨自同时，也在暗中搜寻我姐姐真正死因。”
林渊惊讶：“你怀疑不是自杀？”
高妍菲：“不，是自杀。不过我怀疑有人引导自杀。”
林渊有不好猜测：“你怀疑人是……屈策？”
“对。”高妍菲神情笃定。
“那……你恨陶杰吗？”林渊先这个题。
高妍菲沉默了一会儿，诚实点头：“恨。”然后诚恳地看着林渊，“但陶杰死跟我无关。我恨他是因为他没处理好和我姐关系，才导致我姐被网暴、精神压力太大、然后焦虑抑郁。”
“不过也正如我刚才说，我恨我自，没有多陪伴姐姐……所以我不会对陶杰做什么。他死跟我无关。”
“那你怀疑屈策原因呢？为什么说是屈策引导？”
“因为屈策心理状态也很奇怪。”高妍菲，“我也是后来回忆起姐姐曾经说过，屈策时而儒雅体贴，时而偏执疯狂，感觉好神秘，既让人想靠近探究，也让人恐惧害怕但又忍不住迷恋……所以，我怀疑屈策患有人格分裂症。”
人格分裂？！
这可是个重大线索！
林渊正色：“你查过屈策？有证据证明你怀疑吗？”
高妍菲竟然真查过，掏出手机，看着林渊：“我加你联系方式，给你转一份文件。”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高妍菲转给他。
是一份PDF格式文件。
林渊打开，里面是屈策近个月行程单以及被偷拍照片。
高妍菲解释：“我跟踪过他，也试过假扮成我姐姐在他面晃来晃去。他有时候注意到我，像是没看见一样。有时候看到我一闪而过，就会皱紧了眉，然后追着我，为什么还活着……不是一直求他让我解脱吗？”
“我就明白了，他真把我当我姐了。而且，我姐死跟他有关。他是个心理医生，明明该拯救病人，拖着病人一起沉沦……甚至引导病人用死亡来逃离痛苦……”
“那你没有报警吗？”林渊。他目光落在手机屏幕，将屈策被偷拍照片按照顺序看下来，发现照片男人确不太正常。
有时候他温柔无害甚至有点畏缩，有时候又看起来阴郁冷漠浑身散发着黑暗气息……不仅仅体现在穿着，还体现在眼神、气质……
高妍菲摇了摇头，似乎也充满纠结：“我……不知该怎么做才是对。”
“我姐姐事已经告一段落，我和我妈妈都已经接受了这件事，而网暴事件也让我受到多关注，陶杰死是给我们生活带来很大冲击，如果报警、引发新关注度，我不确定我妈妈能不能经受住。”
“我也不确定，报警到底管不管用。毕竟……我姐结案报告就是明明白白自杀。”
林渊又翻看了一下资料：“你姐姐去世是在陶杰死亡之吧？”
高妍菲一怔，点了点头：“是。”好奇，“为什么这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你怀疑屈策基础，找找其他可能性证据。”
林渊想是--高妍心抑郁症自杀，跟陶杰有点关系，又跟屈策有点关系。
周游也是自杀，跟陶杰有点关系，也是跟屈策还有点关系。
唔……好微妙啊。
高妍菲不知林渊在想什么。忐忑：“你觉，屈策会是杀陶杰人吗？”
林渊没回答，而是反：“你觉呢？”
“我觉有可能。”高妍菲脑回路在微妙事情跟林渊脑回路竟然是一致。分析，“屈策能听到很多人秘密，他肯定知我姐姐和陶杰那些事情，也知陶杰和周游事，他精神还不太正常，或者说，不太稳定，所以……可能会铤而走险杀人。”
“你不是怀疑他引导你姐姐实施自杀行吗？”林渊质疑。
“是啊。”高妍菲，“他引导我姐姐自杀可能是他分裂人格行为。而他杀人……可能是另一人格知我姐姐自杀后所进行报复行为。”末了又补充一句，“当然，这是我猜测，我没有具体证据了。”
“好，我会想办法确认一下屈策精神状态，如果他属实人格分裂，那这个案子嫌疑人就真要重新考虑了。”
高妍菲起身：“那就拜托你了，侦探先生。”
转身欲要离开，林渊叫住：“等一下。我还有事请教。”
“什么事？”
“你……和陶杰有没有情感关系？”林渊。
高妍菲抬眸看了他一眼，摇头。
“和卓文霄呢？”
高妍菲点头。
“能听听你怎么评价卓文霄吗？”林渊正色。
高妍菲沉默了一会儿，才开：“他……他挺进。也……也喜欢和不同女星炒CP。本质……和陶杰花心大萝卜差不多……而且他总是演万年男二，男一缘分经常差那么一点点，肯定是心有不甘。”
唔，听起来还算客观。
不过还是多少夹带了一点私货。
“你爱他吗？”林渊又。
高妍菲犹豫片刻，摇头：“不爱。经过我姐和陶杰事，我对爱情防备心很重。但我又很怕寂寞，所以……逢场作戏最适合我。我知他也是那样人，我们俩可以各取所需，而互不负责。挺好。”
林渊总结：“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俩本质其实也是很相似人，都为了能出演一番而努力向爬，而且可以不用太拘泥于向爬手段？”
高妍菲大方承认：“没错。我是为了多赚钱。他……是为了声。但也仅限于此了。侦探你其实可以不用怀疑我们。我们都爱自，不会为了别事来毁掉自程，所以，虽然我们为了自会做出一些不德事，但绝对不会违法犯罪自毁程。”
林渊又：“那你怎么看待沈红玉呢？据我所知，资源一直比你好，而且，在剧组时候，也经常打压你。”
沈红玉比高妍菲漂亮，也算是科班出身，演技也比高妍菲好一些。
高妍菲能压过沈红玉，就是年龄--比沈红玉年轻，可塑性强。
如果挑选一些优点话，那就是在剧组里，任劳任怨，一点都不作。
因此高妍菲在女生里人缘要比沈红玉好多了。
当然，沈红玉在男生里人缘也要比高妍菲好多了。
一个娇媚、且擅长用自女人味来打开进通。
一个单纯可爱且有一点点不知情趣、放不开。
所以，怀有不纯目男人们，自然选择沈红玉。至于玩过还是玩不过，就看各自手段了。
“毕竟是辈嘛。”高妍菲笑了笑，对沈红玉评价倒是没展开多说，“长漂亮之娇女，任性一点也难免。大家对待美人总是要优待很多。”
林渊不肯让就这么含糊过去，继续追：“你不会觉不甘心吗？”
“说实话，我没那么多精力放到跟同剧组人争番位、争资源了。对我而言，有钱赚，有戏演，不出大纰漏让整个剧都停摆、失去收入来源，就是非常值烧高香事了。我演配角无所谓，被打压也无所谓，只要片酬收入能准时到账，付起妈妈医药费就好。”
林渊赞同点点头，没说话。
送走高妍菲之后，林渊才：【片酬很低吗？母亲医药费负担有困难？】
因为据他所知，演员片酬一般情况下，是高于很多行业劳者。
当然也有低……
007：【姐姐自杀时候跳楼公寓，知死者是高妍菲这个演员姐姐，有闹过，说是死了人他们公寓会很晦气之类，反正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还有就是所在娱乐公司也索赔，因为高妍心和高妍菲长相一致，初期没确定死者身份时候，网络也疯狂传播了一番，导致娱乐公司也被网暴，说是公司压迫艺人导致艺人自杀云云……然后公司碑下降，股票狂跌，反正损失也不小……因此……】
因此即便高妍菲赚还算可以，经过这一系列事，也剩不下什么。
林渊感慨：【还好这姑娘坚强，都扛下来了。】
☆、第81章第二位访客
人生总要扛一不得不扛的包袱、责任；走一段低到不能再低的低谷……
坚强、坚韧说起容易，真的做起的时候，太难了。
煎熬、痛苦、怀疑人生……
高妍菲经历的这事，在她的人生篇章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且法轻易遗忘。
不过正因为这事，让她可以拥有一颗百折不挠的。
林渊唏嘘感叹过后，开始重新梳理。
--毕竟有了屈策可能是人格分裂患者的可能。
他问007：【你能确定他是不是人格分裂吗？】
007摇头：【不能。这种属于深挖型资料的内容，需要你去追查探索。】
林渊：【……行吧。我发现你是越越没用了。】
007：【我要嘤嘤嘤了。】
林渊：【别，我道歉，对不起，说错话了。你是系统里最明理最善良的系统。】
007：【你还去不去试探他？】
林渊调侃完007，情稍微好转一点：【当然要去。】
不过，林渊再次出行失败。
他打开门，看到了朝他房间走的……杜鹏。
杜鹏见了他先在脸上堆满笑容，试图用笑容表达的亲近和友善：“林侦探，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渊不动声色道：“没什么，感觉房间有点闷，想去楼下透口，顺便找点水喝。你找我？”
杜鹏点头：“是，我有事想跟你说。”
林渊让开门：“请进吧。”
杜鹏故犹豫：“我先帮你去拿杯水？”
林渊：“不用，一哲哥去帮我拿就好，你喝吗？”
杜鹏：“好，谢谢卫先生。”
“不客。”007耸耸肩，去楼下倒水了。
杜鹏进了房间，站在离门口比较近的地方，目光在走廊扫了一遍，试探问道：“有人找过你吗？侦探？”
林渊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杜鹏打了个哈哈，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你跟卫记者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林渊摇头：“还没有。杜先生要跟我说什么事？是想起什么线索了吗？”
杜鹏又探头看了一眼门外走廊，然后小声说：“我可以等会儿说吗？等卫记者……”
“当然可以。”
007收到林渊的脑内传呼，很快拿了三瓶水上。
他把水分给林渊和杜鹏，杜鹏道了声谢，先灌了一半水喝。
喝完后，他主动提议：“可以关上门吗？”
林渊把门关上：“能说正事了吗？”
杜鹏捏着矿泉水瓶，斟酌片刻，迟疑道：“是这样……我想说的是关于刘永年的……”
“刘永年怎么了？”林渊问道。他暗想，刘永年抄袭周游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杜鹏之前算是承认了这件事，刘永年难道还有别的事对周游不利？或者……对陶杰有什么案动机？
杜鹏看了眼关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我承认，我是为了钱才对刘永年抄袭周游品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绝对没有杀人的动机。毕竟……”他脸上稍微露出点羞赧愧疚的色，然后说出证的话，“我以前当编辑的时候，底下的者并不只是周游和刘永年两个……以……除了周游，是有很多能赚钱的者的，犯不上因为钱去杀人。我只是贪钱，没胆子犯罪。”
杜鹏先为辩白一番，然后才将话引到刘永年身上：“刘永年就……很难说了。”
林渊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杜鹏继续说道：“我怀疑，刘永年抄袭一次后尝到甜头，后面肯定又对周游其他的品产生了觊觎之，以……周游杀可能跟这事儿有关。”他又补充道，“我是后想到这个可能性的。”
林渊问：“有什么证据吗？”
杜鹏道：“有的……不过我不知道算不算证据。以前我们聊脑洞故事的时候，周游提到过不少好玩的脑洞和梗，故事性都非常好。只不过他一个人只有两只，一年最快、最多、就能写四本书，这还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下，通常情况下，一年稳定出一到两本书就已经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了。”
“何况周游的每本书还都能大卖赚钱。就是他不太喜欢经营，不喜欢参加签售活动，少了跟读者互动环节，即便如，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羡慕着羡慕着，就很可能变成了嫉妒和恨。虽然句’羡慕嫉妒恨‘是个口头禅似的玩笑话，很多时候，真话就藏在这玩笑话中，刘永年的品一直没什么大的起色，虽然每年能出版一部品，可收入跟周游没法比。哪怕周游总是发给他推荐品，……越是这样，刘永年就越受刺激。”
“久而久之，羡慕可不就变成了嫉妒，最后又变成了恨？”
林渊听完他这一大段话，直接问道：“以……？”证据呢？
杜鹏轻咳一声，说出最想说的话：“以，刘永年抄袭了周游一本书之后，又将以前大家一起聊过的一脑洞故事记录下，拓展扩充，并……并找我商议过剧情，还找我买以前会议记录的录音，好激发灵感，说白了就是想继续抄袭借梗。”
“这就是你谓的证据？”
杜鹏点头：“是啊。这不是说明了他有很大的案动机和概率？”
林渊微笑：“说得有理。他抄袭的目的是名和利啊。有钱赚，还能时刻跟周游聊天聊故事积累抄袭的素材，他为什么要杀人？杀了人不引怀疑，还断了要抄袭的素材库，对他说，可没什么好处呢。”
杜鹏：“周游如果活着，刘永年抄袭的事不就败露了吗？”
林渊：“……嗯，这倒是。”他又问，“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杜鹏摇头。
林渊：“……杜先生对陶杰之死有什么看法？或者线索？”
杜鹏再次摇头：“我以前跟娱乐圈演艺界并不怎么熟，以，不知道陶杰死因。”他眼睛转动几下，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林侦探提起陶杰死因我才想到一点，是刘永年指认的周游跟陶杰的死有关，才导致周游被诬陷。以，他的嫌疑……真的很大。”
林渊微笑以对，中却在想：刘永年嫌疑大，你杜鹏呢？
☆、第82章试探
杜鹏大概也出林渊的微笑之下藏着不信任，他讪笑着起身：“当然，可能在侦探来，这只是我的一之词。我也只是想给侦探提供一点线索。真相如何还是要侦探来判断的。”
“我要说的说完了，不打扰侦探休息了。”
林渊送他到门边：“杜先生也好好休息，晚上……注意安全。”
杜鹏愣了下，好似没听懂林渊的潜台词一样，嘿嘿笑着挥手：“侦探多注意安全才是。万一有人对侦探不利……才危险呢。”
林渊：“……”
关上房门后，林渊向007：“他说得也没错，凶手说不会杀我这个查案的侦探。要不然，我今晚就先不去试探屈策了？”
007：“……你说真的？”
林渊笑了：“当然是假的。有大名鼎鼎威武霸气的007在，我怕么？”
007：“这就对了！……走着？”
“走着！”
林渊站到屈策房门前敲门的时候，内心感叹道，终于能单独到这位在他心中排行第一位的嫌疑人了。
“谁？”屈策的音调有紧绷。
“是我--林渊。”
等了一会儿，房门才打开。
屈策穿着浴袍，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完澡。
“有么事吗？”
“是这样……我有心理问题想咨询您。”林渊礼貌道，“费可按您的时薪双倍付，希望屈医生不要拒绝我。”
屈策了一眼林渊背后的007，目光警惕：“他呢？”
“他陪我来的。”
屈策：“这不合规矩。”
林渊：“就随便聊聊，不算正式的心理咨询。就是有苦恼，不知道跟谁说。”
屈策：“非要两个人一起吗？”
林渊：“麻烦屈医生了。”
007补充：“如果屈医生觉得不行，我可以戴上降噪耳机，将音乐开到最大，我不打扰你们。”
屈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请他们进门。他对林渊道：“我不要你的钱。不过我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听你诉诉苦。至于我听完后能不能给你建议，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林渊诧异：“为么这么说？”
屈策探了一眼走廊，然后关上房门，如实回答：“我现在其实已经不算是心理医生了。”
林渊跟007对视一眼，脑中交流道：【他说自己不是心理医生了？我没听错吧？】
007：【没有听错。他就是这么说的。】
林渊：【是我理解的个意思吗？】
007：【应该是。再问问他。】
林渊：“屈医生的是么意思？”
屈策轻描淡写道：“就是林侦探听到的个意思。我最近状态不好，已经注销了心理咨询室的执照。所以……严格来说，我已经不是心理医生了。”
林渊：“为么状态不好？”
屈策垂眸：“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告诉你。”
林渊：“好吧，是我不该多问。”
屈策请他们到旁边的椅子上落座，斟酌道：“其实……我也不太白，为么关导会连我这个无关紧要的心理医生都请来。虽说……虽说我可能在周游心理咨询的时候没能好好开解才导致周游心理疾病越发严重，但……这种情况非常常，就算要找凶手，也找不到我这里吧？他在来我这里咨询心理情况之前所遭遇的事的罪魁祸首，才是关导要找的，才是侦探要调查的。”屈策皱着眉，说出自己的心里。
林渊刚想问他，周游在他这里咨询的到底是么事，屈策先开口了：“侦探有么烦恼想咨询？”
林渊：“……”这还真是个难题了。
唔……有了！
林渊脑中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认真咨询道：“屈医生，你觉得……当法律不能制裁凶手的时候，受害者亲属为了报仇，自行惩罚凶手的行为，是可以原谅的吗？”
007闻言皱眉瞥了一眼林渊：【你怎么问这个？】
林渊：【哎呀，试探嘛。不问点犀利的不就浪费这么好的机会了吗？】
007：【哎……】
林渊：【你叹么气？】
007：【算了，饶你一次。】
林渊：【我怎么了？】
007：【你跟人讨论这样越界的观点，很容易引起系统惩罚的，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林渊：“……”好吧，007的确提醒过他，在第二案结束时，他对张晴心软了，曾冒出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想法。所以，在第案的时候，007把他扔到故事主要角色身体里，亲自体验生离死别的痛苦……这算是变相惩罚和提醒了。
林渊：【这次为么饶我一次？】
007：【因为你问的是’是可以原谅的吗？‘这说你心里预设的这种行为是错的，所以才’原谅‘这个词。】
林渊：【007系统大人真是察秋毫。】
他们俩在脑中一来一回说了这么多，屈策还一直在沉默。
林渊不得不打断屈策的沉默：“屈医生？你听到我的了吗？”
屈策回神：“听到了。我正在思索。”
林渊：“哦。”
屈策的神色不太友善，他打量着林渊，忽问道：“你问我的这个问题，是关导让你问的吗？”
林渊摇：“不是，是我自己想问的。”
屈策不解：“为么？为么你会想问这样的问题？”
林渊：“因为我是侦探啊。很多时候，都要接受委托去追查真相。
“我会很苦恼，当真相是委托人不想对的残酷时，我还要不要说出真相？”
“当真相是促使委托人铤走险的情况时，我还要不要说出真相？”
“如果我知道将真相和盘托出，委托人会成为下一个凶手的时候，我还要不要说出真相？”
屈策他这个举例追问问住了。良久没有说。
林渊再次抛出一个问题：“如果……屈医生是我，会怎么做？”
屈策最终摇：“我不知道。”
林渊露出笑容，放软了语气：“屈医生也不要太紧张。我就是随便咨询咨询，你也就随便说说你的想法。无论我们做出么样的选择，很大可能是，也不能再改变么了。”
这恰好对了屈策的隐藏心思。
--很多时候，他在对心理疾病患者的时候，对方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他能力挽狂澜的时候很。这也是他后来透这真相时痛苦的根源。
“道德、法律的约束，在一程度上给了人们一个安全框架。在这个框架里，大家可以默认所有人都会遵循规则。可总有么一小部分人，天生缺乏道德感和法律感。”屈策轻声开口，目光带着一点点悲悯，“这一小部分人会做出超出安全框架的错误之事。不过，除了这一小部分人，大部分人就不会犯错了吗？当然不是。利益驱使、情感需求、不公平待遇等，都会滋生新的恶魔。”
“我也是普通的人，我也会有利益追逐、情感需求，也会遇到不公平待遇，所以，我也会有犯错的可能。”屈策道，“换位思考，受害者家属，自然也会有犯错的可能。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公平，是为了弥补缺失的情感。”
“至于，犯错后，能不能原谅，我不知道。站在不立场，就会有不的解读。”屈策模棱两可的态度回答林渊的问题，“受害者亲属如果杀了凶手，么在凶手的家属角度，原来的受害者亲属也是新的凶手，后又会发生么事，是循环无止境，还是选择不后迈向不的道路，全人心究竟是怎样的了。”
林渊听了半天，还是没能听出屈策自己的选择。
不过，屈策这么说，就代表他的态度偏向中立，他可以既站在受害者角度考虑问题，也可以站在凶手角度考虑问题。
不愧是心理医生。
屈策说完一大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侦探，你怀疑我吗？”
林渊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适当怀疑，合理取证。”
屈策也笑了，他盯着林渊：“现在呢？”
林渊不答。
屈策耸了耸肩：“我白了。”
林渊：“如果屈医生肯告诉我为么注销心理医生的执照，我相信……我的判断会更加准确。”
屈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略显失落道：“我最后接诊的两位病人都死了。还都是死于自杀。我认为自己这个心理医生不合格，所以，我选择不再接诊，注销执照。”他抬眸向林渊，似乎在观察林渊的表情态度，“这个答案，侦探满意吗？”
林渊心中泛起怪异的感觉：“无所谓满意不满意。做么决是屈医生自己选择的。”
屈策：“是吗？现在呢？侦探怀疑我吗？”
林渊感觉到了屈策对自己的试探，他心中也升起一点细微的恼怒，反过来试探屈策：“怀疑如何，不怀疑又如何？”
屈策：“不如何。我就是想知道答案。”
林渊：“……我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敢如实回答我吗？”
屈策眼神微动：“……你问。”
林渊：“我得到的资料里，有提到说……你有人格分裂倾向……”他盯着屈策，不放过他任何的表情变化，“这是真的吗？”
屈策微微惊讶：“你问我？”
林渊：“不然呢？”
屈策笑起来：“你问我？”
林渊也微笑：“你可是当事人。”
屈策的笑容变得有一点危险，他胳膊放在桌上，倾身靠近林渊：“你不怕吗？不怕我真的是人格分裂患者？”
☆、第83章外出者
人格分裂者怕吗？
林渊自己并未真实接触过，但他以前是作家，调查过相关资料，也写过跟人格分裂相关题材的故事。所以，他知道，他们并不算怕，他们只是生病了。
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出现多重人格，是因幼年时期的创伤有关。他们无法承受伤害，潜意识会放空，不断暗示自己’这伤害没有降临到我身上‘，而会出现一个新的人格来保护自己免受伤害，或者代替自己来承受苦难。
副人格一般情况下不会伤害主人格。
除非……有很多个副人格，大家都想占据身体控制权。
而这种时候，他们伤害的也不过是自己……
林渊通过高妍菲所说的情况来判断，屈策应该只有一个副人格。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不随意下定论。
“这有什么怕的？”林渊表情不变，直视屈策的眼睛，“难道，你是在告诉我--你很危险？”
屈策也直视了一会儿林渊，随后后仰靠在椅背上，直言道：“我不知道。我的性格能多变，人前人后不太一样，但究竟是不是人格分裂，我自己并不知道。”
“那……你有记忆不太清楚的时候吗？”
屈策再次笑了笑：“怎么？侦探是想扮演一次医生，反过来给我诊断吗？”
林渊摇头：“不是。我只是个侦探，追查真相擅长，诊断嘛，我没这个资格。但作同样沦落在孤岛的’朋友‘，我是出于意关心你。倘若因了解不够，让我对嫌疑人的判断出现错误，这对大家都不。”
“严谨。”屈策赞叹道，随后他又评价道，“你这人真有意思。”他重新用那种观察人的瘆人眼打量林渊，“我很奇，你以前……是否历过你问我的那个问题的情况？”
林渊：“一念间。”
屈策：“你是怎么调节的呢？”
林渊：“悬在心头的一法律利刃，让我学会了调节。”
屈策点头：“明白。我愿意回答你的问题--我的确有记忆不太清楚的时候，醒来后在不熟悉的地方，不过，我不认自己做过超出法律界限的事。”
林渊：“谢谢你的回答。”
屈策了眼时间，下了逐客令：“侦探生如果没有的问题的话，我想休息了。今天精紧绷一整天，我很累了。”
林渊识趣地身：“，谢谢你肯跟我聊天。”
“不客气。”
林渊朝自己房间走。
走廊的夜灯还亮着，外面的风雨如旧，并没有止歇的意思。
林渊过的房间们也都紧闭房门--这些被邀请来的人，都在各自的房间……各怀心思吧。
林渊：【007，你有没有觉屈策像有点不一样？前我们刚上岛的时候，他全程紧张警惕；刚才给我开门后，他跟我交谈的时候，则全程冷静理智，游刃有余。】
007：【的确如此。】
林渊：【该不会……他转换了人格？！】
007：【如果他真的有多重人格的话……是有这个能……】
林渊：【那他很能会做出点什么……】
007：【你是说……】
林渊：【高妍菲！她住哪个房间来着？！】
007：【跟我来。】
007林渊带到高妍菲的房间门口，林渊敲门：“高妍菲，你在吗？高妍菲？！”
高妍菲：“……在。稍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高妍菲才打开门，她也裹着浴袍，到林渊后一愣：“侦探生？怎、怎么了吗？”
林渊怕吓到她，所以语调很轻很温柔：“我来是想嘱托你几句，晚上不要出门，锁门窗，除我以外的人来敲门不要开门。”
高妍菲愣愣的：“……的。谢谢你。”
林渊目光瞥见门边有不太明显的泥水碎沙，要走的动作微顿：“你刚刚出过？”
高妍菲：“……嗯。我心情不太，出淋了会儿雨。这是我的解压方式。我回来后怕冒，所以刚冲了个热水澡。”
林渊：“你自己一个人出的？”
高妍菲：“嗯……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卓文霄。”
林渊：【卓文霄在哪个房间？】
007：【在隔壁。】
林渊：【哦，我到脚印了。】
地板上的脚印不太明显，应该是在玄关处特意蹭过，但雨中行走，脚上腿上衣服上难免会沾上泥沙雨水，所以留了痕迹。仔细的话，还会发现有一小碎瓣的打了蔫儿的牵牛花卷曲着贴在墙根处--花瓣是淡粉的，灯光下几乎是白色，跟墙根处美缝的白胶完美融合了。
林渊问高妍菲：“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高妍菲摇摇头：“我不太确定，大概䜣十分钟前吧。”
林渊：“谢谢。我不打扰了，你早点睡。”
高妍菲点了下头，缓缓关上房门。
林渊转而敲隔壁的门。
卓文霄倒是很快开了门，而且他不像其他人似的洗澡穿浴袍，他穿着个花裤衩，赤着上身，手里举着个香槟杯，正在喝酒。
林渊还没问，卓文霄开了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我是出门了，在外面碰到了高妍菲。”
林渊笑了笑：“卓生的心态像很啊。”
“事至此，我也只接受了。”卓文霄说完想关门，但林渊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随口道，“侦探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渊当然有问题：“你什么要出门？”
“我到隔壁的妍菲出门了，有点担心，所以……偷偷跟着她。”
“你喜欢她？”林渊道，“你不是跟沈红玉的关系更一点吗？”
卓文霄：“同在娱乐圈，也都一拍过戏，加上身处这样的孤岛上，我既然到了她出门，该做一回护花使者。”
“是吗？”
“是啊。”
林渊出他不太想聊天，知道他这里也套不出什么真话来了，只微笑告辞：“那我不打扰你了。”
“晚安。”卓文霄关上了门。
林渊跟007回到自己房间，有些疲惫地躺在了床上。
“今晚还能睡一觉吗？”
007：“你累了睡。反正……事情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林渊着他：“你这是又第一案时’事不关己高高挂‘的态度找回来了？”
007：“我也没办法。上一案我帮你开了那么大的外挂，收到了总部的警告。这次……你靠自己吧。”
林渊心想，靠自己靠自己。
躺了一会儿，林渊爬来，继续翻关导给他的那叠资料，主要是屈策的个人信息。
“你什么呢？”
“屈策的资料--他幼年时父母离婚，母亲带着他再婚，三年后，继父不幸坠楼死亡，自那后，他的母亲精状态不太，屈策被当地福利院领走，后来……他被屈家领养。最初几年过了一段开心幸福的日子，但养母后来怀孕，生了一对双胞胎，他差点儿被退回福利院。在屈家给他选了寄宿学校，也负担了他的学费生活费。他自己也蛮懂事，初䜣到高三，一直老实在寄宿学校住着，假期也不怎么回家，直至大学。大学时他选了心理学专业，每年寒暑假会探望他的亲生母亲。”
“果然处处有伏笔啊。”林渊叹完，喃喃分析道，“如果他真的有多重人格，那很大能是他继父给他带来的影响。”
一般情况下，多重人格最直接最常见的诱发事件是--遭遇性、侵。
“而且……他继父的死……说不定……也跟他有关。”
屈策的这个所谓继父，很大能性、侵过幼年的他……他分裂出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的副人格，幼年屈策眼中的’恶魔‘推下了楼。
--借着继父在阳台晒衣服的空档。
--资料上也说他的继父是在晒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踩空，坠楼身亡。
“后面屈策养母怀孕生下双胞胎……高妍菲高妍心这对双胞胎……大概也给他带过冲击--如果他真的诱导高妍心自杀的话。”
“至于他学心理学，一部分原因跟亲生母亲有关。另一部分原因……大概是他自己也想自救吧？”
007着这些资料，疑惑道：“关崇越既然找到这么多资料了，什么还要请你来？”
“他想找的真相是谁杀了周游。至于屈策杀过谁，他能不在乎吧。”
“你的意思是，他自己排除了屈策？”
“不一定。”林渊整理资料，“他说过，这些人都有嫌疑，他不想冤枉任何人，也不会放过真凶。”
“这样来，屈策的嫌疑真的很大啊。”
林渊沉吟半晌，才道：“是因他的嫌疑最大，我反而觉他不能杀周游。他能真的有多重人格，他也能真的诱导过高妍心自杀，甚至能了周游杀陶杰，但他是周游的书粉，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杀周游。”
除非……
除非周游跟他还有’作者读者‘、’心理医生和患者‘外的关系……
林渊目光落在’福利院‘三个字上，开始翻周游的资料--周游在福利院待过吗？
☆、第84章失踪
然而……
--周游没有在福利院待过。
查看完资料后林渊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周游不是被父母盼来孩，而且是在父母亲分手之后才被母亲得知他存在。
周芮彤年轻貌美、事业有成，自然忙碌无比，而且周芮彤应该也是跟关崇越一样，曾经倾向不婚不育。
林渊本来想，她即便接受了这孩，但也可因为当单亲妈妈太辛苦，在开始时候手忙脚乱，会把周游送福利院。
没想到……周芮彤竟是亲自把周游养大，而如果她没有因病无法为儿讨公道，应该也不会找关崇越。
虽然她可后还是因为太忙导致陪伴周游时间不如常家庭父母陪伴，但她也从没想过把送福利院。
那么……周游性格形成究竟是怎么事呢？
一性格多跟他周围环境、接触和事有关，尤其是原生家庭，亲近父母家。
根据资料上形容来看，周芮彤应该是性格很好，她教出来孩，为什么会出现心理问题呢？
不过也不过早下结论。
周游继承了他母亲周芮彤聪慧和才华，也继承了关崇越优秀基因。而周芮彤以就是很厉害编剧，周游可耳濡目染之下，喜欢上了创作，后来也算小有所成。
一般情况下，创作者都是耐得住安静和寂寞，虽然会有采风和多接触事物之说，但也有些创作者是天赋型选手，光是凭空想象脑洞就有无数，加上如今科技发达，想要知道什么不同领域知识从网络上就搜集到，或者买实体书资料参考，因此，周游如果长期封闭创作，接触事物很少，确会形成轻微自闭和社恐性格。
沉浸式享受创作创作者也不是没有。
周游应该就是这样一。
再加上……他在生命后期创作出厉害作品基本都是悬疑破案类暗黑系，所以……也不难理解他性格变。
007见他沉默时间有点长，不由凑过来：“喂，你在想什么？”他瞥了一眼资料，疑惑道，“嗯？周游没在福利院待过啊？我还以为他跟屈策关联可是在福利院呢。”
这一点他跟林渊想法不谋而合。
林渊合上资料，叹口气：“是啊，我也这么以为，可惜，我们以为跟实际情况不一样。”他看了眼时间，说道，“不早了，今天先这样吧。早点睡，明天再继续调查。”
007表示赞同，不过他离开之，还是体贴地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我陪你呀？”
林渊：“……不用。”
“万一真凶想杀你我还保护你。真不用？”
林渊：“真不用。反我在脑里也呼唤你，没差别。”
于是007就他房间了。
林渊洗漱一番，倒在床上，听外面还没结束雨，感叹，实在太有那种荒岛绝杀氛围了，好想打开电脑搞创作啊。
不知道……真凶是否真会对他这侦探下手？
又或者……对关崇越下手？
如果是他创作故事，可还真会有这样剧情……
林渊一边在脑里胡思乱想构思故事，一边慢慢睡了过。
翌日。
雨已经停了。
外面阳光明媚，林渊闭眼都感受到阳光照到身上了。
而且，听到海鸥音。
如果不想案，还挺像度假。
也只是像而已。
当林渊收拾妥当，出门下楼时候，心中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从楼梯口走，挨敲门喊：“都八点了，起床了起床了。”
还行，他所在楼层，他刚敲门，都有应。
007也起来了，见他这举动，直接跟他脑部沟通--
【你这是怕有被杀吗？】
【废话吗这不是？】
二楼和一楼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
还有比林渊起床早，是高妍菲，她在厨房做早餐。
关崇越是跟屈策一同出现在一楼客厅。
不知是碰上了，还是俩约谈过。
这两精状态都不太好，看得出来屈策是困倦，关崇越……则有种病态疲惫。
林渊暗想，关崇越是不是跟周芮彤当初孤注一掷选择联系他时候一样，也生病了？绝症吗？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把所有嫌疑都集中在孤岛上？
既疯狂又不怕激怒真凶。
只想在死要一真相。
即便真凶真对他下手，他也不怕死，只会在死得到他想要答案。
刘永年拿电脑，装模作样在敲键盘。
不知道是在创作还是……
杜鹏一大早就找了瓶酒打开喝，他跟刘永年之间气氛不像昨天那样互相包庇、同行业熟般亲昵了。
好像两默契地都对彼此有了防备。
陈乐天是在做饭高妍菲旁边转悠，偶尔打打下手。
看起来挺常。
卓文霄打哈欠坐在角落摆弄手机。
林渊在挨观察众，忽觉少了一。
沈红玉不在！
他就顺口问了句：“沈小姐呢？”
没答。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卓文霄说：“好像起来就没看见她……”
其他一想，也陆续答：“我也没看见她。”“我也是。”“睡懒觉呢吧？”“外面这么大动静都不醒？该不会是……”
后这一猜测也是林渊心里猜测。
他扭头问关崇越：“关导，她在哪房间？”
关崇越还没答，007脑电波跟他说：【我知道！】
林渊制止他：【你别说出口。】
007：【好。】
关崇越答来了：“二楼……”
林渊：“没记得跟她是不是睡隔壁或对门吗？”
卓文霄答道：“在我对门。”
陈乐天也慢了一步说：“在我隔壁。”
他们都在二楼住。
林渊朝二楼跑。
他昨晚时候见过高妍菲和卓文霄，知道卓文霄房间，在卓文霄对门话，他知道是哪间。
敲门没应，打开门后，倒是没出现林渊设想画面。
里面空无一。
沈红玉不见了。
☆、第85章尸体
房间里没有斗挣扎的痕迹，床单上有些皱，旁边一个薄被也是摊开状态，昨晚沈红玉应该有在房间睡觉来着，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的，是自己起床离开了，还是有人约她离开了……
林渊身后跟着不少人，卓文霄离他最近，看到房间没人，他惊讶出声：“难道她……难道她……”
林渊扭头问他：“你昨晚和今早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卓文霄摇头，而后心又有点介意：“你不是怀疑我吧？”
林渊：“我只是例询问。”他又转向后面跟来的陈乐天，“陈先生呢？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陈乐天犹豫了下，才道：“没有。”
“昨晚和今早都没有听到？”林渊特意又问他遍。
陈乐天扭头看了看卓文霄，卓文霄被他看得怔，瞪着眼睛喝问一句：“你看我干什么？！”
陈乐天收回视线，低声对林渊道：“我昨晚有听到你们的谈话。”
林渊问他遍就是为了听他这句话。
如果陈乐天有听到他昨晚来二楼跟高妍菲和卓文霄的谈话，那就说明他那个时间在房间。如果没听到……就稍微有点嫌疑了。
还好，陈乐天没隐瞒。
当然，这也不是百分百的撇除嫌疑的证据。
他想试探的非是陈乐天的真诚度。
“……后来我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到高妍菲下楼去做饭，我就帮忙去了。不知道沈红玉是什么时候不在房中的。她或许……是自己出去的？可能去寻找离开荒岛的办了吧？”
林渊想了想：“的确有这个可能。”他转身，“我去外面找找。”
“我也陪你起去找。”卓文霄跟上他。
其他跟上来的人也都跟下楼：“我们也去。”
林渊在人散开前，停在一楼大厅门口，嘱托道：“两到三个人组，都注意安全。昨晚刚下过大雨，去离海边近的海滩、山崖等地方，更要小心。记住了吗？”
本来在这种环境下大家就挺慌的，沈红玉的突然失踪让他们心头更是蒙上层阴影，林渊又如此嘱托他们，他们集体静默了秒，然后齐声应道：“记住了。”
林渊跟007对视眼，脑中沟通。
林渊：【你不用去了，就留在这儿。】
007：【嗯。你注意安全。】
林渊：【知道。你帮我盯着点儿关崇越。】
007：【了解。】
关崇越没离开别墅，就还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的喝着咖啡。
高妍菲刚才直准备早饭，别人跑上楼的时候，她没动；这会儿很人外出寻人，她也没动。
007留在客厅后，她准备了三人份的早餐端过来：“关导，卫记者，吃点东西吧。”
关崇越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出去找人？”
高妍菲摇摇头：“不去了。那么人都去找了，我个不，少我个也不少。而且……说是两到三个人组，但那些人里我能信任的人没有。还不如在这待着安全。而且，你们不也没去吗？”
关崇越笑了笑，没说话。
007则着哈哈说道：“的确也不必所有人都出去，我们留在这儿也挺好的，万她是自己出去了然后又回来，路上还没碰见他们，那咱们留在这儿，也不至于让她太恐慌。”
不然，沈红玉看见这突然一个人都没有了，怕是得吓死。
关崇越和高妍菲听了他这话都沉默不语，007也就没再说话。
三人安静的吃起早餐来。
不过，007的脑电波还跟林渊连接着。
007：【林渊，你跟谁组？找到人了吗？】
林渊：【还没找到人。跟我组的……是杜鹏和卓文霄。】
林渊回答完007的话，目光扫过旁边的杜鹏和卓文霄。
这两个人……跟他自己预想的搭配组合……有点不样。
他本来以为，屈策会跟他组。
或者……高妍菲会跟他组。
不过……身边这两人倒是也在他的怀疑梯队前列。
杜鹏昨晚主动找过他，明为举报刘永年，实则在试探他怀疑谁。
卓文霄嘛……昨晚也跟他交谈过，还承认说自己晚上出去过。虽然他出的时候跟高妍菲打了照面，两人互相给对方证明，但……他和高妍菲在陶杰案上，嫌疑都较大。
林渊找人找得不够仔细，但偷偷观察这俩人还挺仔细的。
杜鹏眼睛滴溜溜乱转，但频频用余光扫他，察觉到他专注的视线时，就冲他笑了下，带着讨好。
卓文霄脸上带着点焦急，走得也快一些，左右前后地四处查看，好像很担心沈红玉的安危。
卓文霄跟沈红玉以前炒过CP，合作也不少，感情应该有，但……有这么深吗？还是……是装的？做给他看的？
“小心！”刚下过雨的岛上，道路不太好走，也就别墅周围和几条常走的和必须用到的大路是建造好走的路，其他地方都很泥泞。林渊琢磨着事，没留神脚下，脚踩空，差点从他们搜寻的这条路上滑下去。
这靠近别墅后面的后山，再往下就是冲击着岛屿的海浪。
卓文霄伸手拉住了林渊的胳膊，他拽回来。
林渊冲他笑着道谢，顺便嘱托他们：“你们也小心点儿。”
杜鹏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侦探，如果她已经被害了，凶手她扔到海，我们还怎么找得到人？”
林渊看了他眼，道：“就算她被害了，被扔到海，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卓文霄也担心道：“真的会有痕迹吗？她房间还算整洁，也没挣扎痕迹，应该不是在房间遇害的。昨晚那么大的雨，就算有痕迹，肯定也被雨冲走或者冲毁了吧？”
林渊：“只要真实出现过的事，就会有证据。就算被雨冲过，就算被扔到海，也会留下痕迹。”
杜鹏和卓文霄都沉默下来。而后继续寻找。
林渊蹭了蹭脚上的泥，目光却落在山崖下面。
痕迹出来了。
沈红玉死了。
海浪冲刷着她的尸体，她身上的白色裙若隐若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白色是翻起的巨大浪花。
下刻，杜鹏也看见了，他惊呼道：“那是不是--是不是她？！”
卓文霄：“哪里？”当他顺着杜鹏的指引看过去后，也惊了跳，“沈红玉……她真的死了？！”
林渊在脑中跟007沟通：【找到沈红玉了。已经变成尸体了。】
007：【在什么地方？】
林渊：【别墅后方的后山山崖下。】
007：【你先别急着下去，等我。】
林渊：【嗯。】
林渊转而拦住正要下去的杜鹏和卓文霄：“先别急着下去，这儿太危险了，我再叫俩人过来。”
杜鹏：“啊？哦，叫谁啊？”
卓文霄猜到了：“卫一哲？那个记者？”
林渊：“对，他能做个见证，还有关导他们。谁离这儿近就谁来吧。反正多几个人互相照应着下去安全些，不然这太陡太滑了，容易出意外。”
这两人听了都没意见。
林渊这次装模作样给007电话，实际刚才早就脑电波沟通完了。
又等了会儿，007就先跑来了。
比离这儿比较近的搜查的刘永年、陈乐天二人组闻讯过来得还快。
这次，关导和高妍菲也来了。
007考虑周到，拿了拍摄的摄影机和包，包还有登山绳等物品。
几人慢慢互相帮着忙下去，林渊和007是最先下去的，然后林渊去查看尸体，007接着帮助其他人下来。
海水已经沈红玉冲到岸边，她身上被礁石磕碰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痕非常明显，而且因为是夏天，穿着单薄清爽，所以，伤痕还不少。但这些伤都不致命。
林渊观察到沈红玉化了妆，虽然经过海水浸泡妆已经花了，尤其眼妆，花了后很明显，口红也是。
大晚上的，不睡觉，还化了妆出来，是跟人有约了。
是高妍菲？还是卓文霄？
据林渊所知，昨晚出来过的，是这两人。
或者……是他不知道的……其他的什么人呢？
林渊戴上手套，轻轻抬了抬沈红玉的下巴，她脖上并没有什么痕迹，所以不是被勒死或掐死。
他又转了下沈红玉的头，查看她后脑--这回对了，她后脑有伤。
钝器所伤，不知道是被推下来后嗑伤的后脑，还是被人砸了后脑再推下来的……
林渊又认真看了看伤处，毕竟尸体经过海水冲刷、礁石磕碰，身上的伤不少，后脑的伤也可能是因为这样出现重叠，所以，不好判断先后顺序。
但死因是后脑出血过，这点毋庸置疑。
林渊他们下来的时候特意选了离这远点、地势低点的地方，他也算某种程度的保护了现场。
查看完尸体，林渊开始查周围环境。
如果是推下来后才嗑伤后脑，那周围肯定有被血迹晕染的石头。虽然被海水冲刷吧，可不至于点痕迹都找不到。
其他人陆陆续续下来了，林渊道：“你们先别过来。”
他勘察完现场后，才往众人下来的地方走了走，然后问：“昨天晚上，或今天凌晨，谁出过？”
高妍菲和卓文霄第一时间主动承认他们俩。
这在林渊的预料之内。
他问：“还有吗？如果有谁看见过什么，或听见过什么，也可以跟我说。”
其他人都没开口。
过了会儿，刘永年侧头看关崇越，说道：“关导该不会查出真凶了吧？”
“你的意思是，沈红玉是真凶？我杀了她？”关崇越瞥他眼，转向林渊，问道，“侦探，沈红玉是被人杀的，还是自杀啊？”
林渊：“被人杀的。”
关崇越脸色不太好看，咬牙说：“我就知道。”
真凶没那么容易找到，更没那么容易就死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杀人。我只想找到真凶。”关崇越道，“而她……不是真凶。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被真凶灭口了。”
他目光扫过这些人，继续道：“如果……还有人知道什么，但却什么都不说，那可要小心了，小心也被真凶灭口哦！”
☆、第86章又丢一个
其根本不用关崇越说什么。
沈红玉的尸体就在众人面前，除了真凶，跟案件有深层关系的，内心肯已经忐忑万分了。
林渊观察着大家的表情，忽然发现屈策没在这里，他微微一愣，问道：“屈策呢？”
“咦？”刘永年看了看，身边果然没有屈策，不由道，“奇怪，他之前跟我和陈制片在一起着来着，什么时候不见了？”
陈乐天也道：“是啊，刚才在沙滩那边我们在一起来着。”
林渊暗，屈策不会也出意外了吧？
不知道刘永年和陈乐天是不是串通过，眼下是确认屈策安全为重，于是他对007和卓文霄道：“卫生，卓生，能麻烦你们两个去沙滩那边找找屈策吗？”
这两人算是这些人里最年轻力壮的了，而且有007在，安全防阴谋系数会大大提。
毕竟……万一屈策是真凶，是杀害沈红玉的人，那他此时的失踪可能是偷偷藏起来，准备一个个暗杀他们。
卓文霄不太乐意，他看了一眼沈红玉的尸体：“我……”
007拉着他：“，我们去看看。吧，卓生。”
卓文霄：“……”
他们俩后，林渊又检查了一遍沈红玉身边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才让人帮忙沈红玉的尸体弄上去。
总不能一直让她泡在海水里。
关崇越低声问他：“侦探，你有凶手的线索了吗？”
林渊摇头：“暂时没有。你知道沈红玉跟岛上现有的这些人里的哪位有仇吗？”
关崇越不解。
林渊道：“也不能排除是有新的凶手浑水摸鱼。比如跟沈红玉有旧怨的人。”
“跟她有旧怨的人，那只可能是妍菲、卓文霄，一个跟她在娱乐圈需要互相抢资源，抢不过她；一个跟她炒过CP，却也仅仅是炒过CP，全是逢场作戏。沈红玉娇媚性感出名，跟她有CP的男星太多了，陶杰是一个，卓文霄也是一个。有……”关崇越语气轻了多，“有不是男星而是编剧的，我儿子。”
林渊看向不远处的妍菲。
她平静，知道刚才自说出昨晚外出过这件事后，其他人肯会怀疑她，于是她自动解释道：“我昨晚外出，只是淋雨静一静，而且我淋雨的地方就在墅门口附近的小花园那里，并没有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卓文霄可为我作证。我碰到他了。侦探，如果你们不信，可去查看我昨天穿的鞋子，小花园那里有不少花朵被雨浇下来，我的鞋底肯踩到沾到了。”
“这些也可伪造啊。”刘永年道。
妍菲依旧冷静：“无做过什么，只要是伪造，肯会留下痕迹。侦探没那么容易被误导，我相信他肯能我一个清白。”
刘永年继续道：“可你早上也醒的早，刚才没出来找人。嫌疑太大了。”
妍菲从容道：“如果这么说，那你们急着跑出来找人，也可说是早侦探一步提前尸体找到，检查昨晚有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杀人证据啊？”
刘永年不吭声了。
杜鹏打圆场道：“我们……要在这里站多久啊？不如回墅？太阳出来了，这边会越来越热了。”
“嗯，也。我们沈红玉一起带回去。”林渊道。
“啊？带她？”刘永年皱了皱眉。
林渊特意看着他：“麻烦刘生帮手啊。”
刘永年：“……我……我有点害怕。”
林渊：“怕？怕什么呢？”
刘永年：“就……单纯的怕尸体……”
林渊：“是吗？看不出来啊，我为刘生会是那种比较大胆的人……”
刘永年讪笑道：“不、我胆小的……”
妍菲道：“如果你信任我的，我可来帮忙。”
林渊看看她，说道：“啊。那就麻烦你了。”
陈乐天在旁插道：“是我来帮忙吧。让女孩子做这种事，太不绅士了。”
关崇越也道：“我也可帮忙。”
在搬运尸体的过程中，林渊并没发现什么人有小动作。
或许，也根本就不需要有什么小动作。
那么大的雨，是的遮掩，如果担心遗留什么，行凶之后也可仔细检查嘛。
林渊一行人回到墅前，商议将沈红玉安置在哪里。
“反正不能让她进墅，太吓人了。”刘永年坚持道。
关崇越道：“放在隔壁的小墅吧。那边有存放食的大冰柜，可腾出一个来存放她的尸体。”
“对了，你们刚才出来找人，有没有来小墅找？”关崇越问他们，“如果沈红玉不是在山崖边遇害，那小墅里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
林渊道：“我有来这边找过，但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样啊……”
林渊也奇怪，如果是约出来的，怎么不约到小墅，能避免淋雨，竟然去了山崖那边。
他又看了一眼妍菲，可能……大家都有淋雨的喜？
安置沈红玉后，林渊收到了007的脑电波：【没找到屈策。不知道他藏哪儿了。】
林渊：【你都找不到？】
007：【是。我不是跟你说过这次我不能用外挂了吗？其上一次之所能当外挂，除了我答应过要帮你，有一部分原因是上一次所处的那个时代--是超智能时代，我又寄生在小机器人身上，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也极大。如今寄生在人类身上，限制太多。能保持远程通已经是厉害的了。】
林渊：【吧。那你们回来吧，我们在小墅这里。】
屈策这家伙，藏到哪里去了呢？
他又为什么藏起来呢？
是他杀了人？是他杀人？
或者是……他人格有变，对环境不熟，所才藏起来的？
这岛太大了，而他们人不算多，每个人又都心怀鬼胎，一遍遍搜寻也难。
是查沈红玉的事吧。
林渊又问007：【对了，卓文霄有什么异样没？】
007：【没有。他一切如常。】
林渊：【知道了。】
007和卓文霄回来后，其他人也都知道没找到屈策，心中都十分沉重。
林渊道：“我现在要回墅检查，重点检查沈红玉的房间，屈策的房间，有妍菲和卓文霄的房间。”他看着、卓二人，“两位，没意见吧？”
两人同时摇头：“没意见。”
如此坦荡？
林渊正准备转身，忽然注意到了刘永年的神色变，他像松了口气。
于是林渊又补充一句：“其他人的房间我也会检查。大家回去后请集中在客厅，不要乱跑。”
这回刘永年却又没什么紧张之色。
像并不怕查。
那他刚才为什么松口气？
☆、第87章惊人发现
林渊脑中冒一个法--刘永年不会是偷偷做过什么吧？
比如，在别人房间中动脚。
而且，还很可是在高妍菲和卓文霄两人之一的房间里动了脚。
会是谁的房间呢？
林渊盯刘永年的视线有点久，刘永年察觉到了，他状似无辜地讨好地笑了一声，主动问：“侦探，怎么了？”
林渊又眼珠不动地盯了一会儿，听他再次叫自己’侦探‘才假装是发呆后猛地回神的样子：“没事，忽然起点别的可，有点失神了，走吧。”
林渊转身往前走，暗中指：【帮我看看刘永年，他是不是盯我看呢？】
007：【嗯。】
林渊：【他心虚了。看来……是我猜对了。】
……
沈红玉的房间还跟林渊之前来看过一样，没什么变化。
他们外找人的候特意留007在别墅就是⺷了防止有人偷偷在房间做脚。
当然，007、关崇越、高妍菲离开别墅后，有人再偷溜回来也是有可的。
尤其是……刘永年、陈乐天两人。
哦，还有失踪的屈策。
林渊从沈红玉房间里还真搜了一些可疑物品，里头有一样是周游的签名书--《暗夜之眸》。
翻看过后，发现里面有一页折起来了，仿书里杀人节、杀死陶杰的方法，正在这页！
沈红玉研究过这种杀人方法？
除了这本书比较奇怪之外，还有一串掉到床底下的钥匙挂坠儿也比较奇怪。
--钥匙的挂坠儿本来是个挺有名的动画里的两只海豚跃起后亲吻样子的周边模型，很多女孩子用它来当钥匙挂坠儿。这挂坠儿两只海豚嘴巴和尾巴都连接在一起，形成个大致的圆环形，只不过连接点的材料相对海豚身子要脆弱些，平常当做钥匙挂坠儿磕磕碰碰没什么事，但如果用力掰，肯定会掰断。
现在，这钥匙串的挂坠儿只剩了一只海豚。
海豚不多少磨损划痕，断裂的地方看起来特别新，肯定是最近才因外力掰断的。
林渊还在钥匙串发现一个空的吊环，再往床底下摸索，摸到一个U盘的盖子。
林渊推测，这个空吊环原本挂的应该是U盘了。
U盘……莫非这是遇害的原因？
但，这岛这么大，U盘那么小，找到U盘几乎不可了--凶拿走后肯定早已销毁。
沈红玉的包和行李还在，林渊在的钱包里看到了跟陶杰的合照。
不过的机不了。
看样子也是凶拿走或销毁了。
林渊暂用塑料袋将这些可疑物品装起来--他戴套搜查的，如果最终实在不靠他的推理找到凶，那么这些证据说不定还交给警方、让他们查指纹来判断凶。
而且……还钓鱼执法，引凶来主动偷证据……
007：【有什么眉目？】
林渊：【暂还没有。不过直觉告诉我，沈红玉的死，跟周游的关系更大些。】
007：【怎么说？】
林渊：【那本《暗夜之眸》的书、以及钥匙坠儿丢了的U盘的内容……都这样告诉我。】
林渊：【钱包里的照片也说明跟陶杰的感关系比跟周游好，也比跟卓文霄的关系好，所以，这里有《暗夜之眸》的书，应该不是要杀陶杰研究的，而是追查陶杰死因才研究的。或者更大胆猜测一番……书直接是从凶那里得到的。】
007：【但是是to签。】
林渊：【毕竟是周游最喜欢的女星。周游指定做《暗夜之眸》女主角，送一本to签书还不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事吗？而且……现在也还不排除周游杀害陶杰的可。】
007若有所思：【嗯……】
林渊补充：【我是从沈红玉的角度考虑的。刘永年的证词证明了周游对陶杰敌意很大--他们的动机是感纠纷。】
搜证据的任务只落在林渊和007两人身，其他几人都集中坐在一起，互相监督，彼此试探观察。
搜完沈红玉的房间，林渊和007两人开始搜屈策的房间。
莫名失踪的屈策还没回来。
他的房间比昨晚多了些违和感。
林渊观察过后发现，这里一些日用品的摆设陈列都是双份，一份是正常的右方位，另一份则是适合左撇子用的方位。仿佛是有两个人居住一般。
林渊皱了皱眉，看来……’屈策有双重人格‘这件事，是真的了。
他⺷什么要藏起来呢？
会是他杀的沈红玉吗？
如果他杀沈红玉，动机会是什么？
林渊从屈策的房间也找到了相对关键的线索--照片。
高妍菲的照片。
不，或许……该说是高妍菲双胞胎姐姐高妍心的照片。
还是两张。
一张是尺寸很小的证件照，夹在钱包里。
还有一张是视角⺷偷拍角度的日常照。这张日常照屈策放在他用来工作的笔记本电脑外壳贴的贴纸下的缝隙里。如果不是他摸有点别扭，还真发现不了。
照片的女孩儿背单肩包，站在地铁站角落靠近铁轨的站台边缘，侧头望向驶来的列车，表漠然。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拍摄者做了模糊处理，更加凸显的孤独。
之所以确定照片的人是高妍心而不是高妍菲，是因⺷两人的眼神不一样。
高妍菲的眼神明亮积极，充满热。
高妍心的眼神……则黯淡空洞。刘海儿也长，正好给眼睛做遮挡。看列车的眼神，很容易给人一种--我如果就这样跳下铁轨，是不是就解脱了？--的感觉。
林渊缓缓吐一口气，将照片翻过来看背面。
果然有字。
【在向我求助，我是不是该帮？】
下面还贴了一段纸质胶带。
林渊将屈策代入到字的人，不由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他将纸质胶带缓缓揭下来，预感会看到令人不适的字。
【我帮了，解脱了，我也圆满了。】
林渊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屈策真的做过案？！
他……杀了高妍心？！
林渊把照片给007看了一眼，007：“好瘆人。”
林渊：“如果真是他杀的高妍心，那么……陶杰也很有可是他杀的。”顿了顿，林渊又疑惑道，“不过，高妍菲知不知道这件事呢？本就怀疑屈策，现在屈策失踪了，会不会跟有关？”
混在这样的绝佳行凶环境下，⺷姐姐报仇什么的……
在特定环境下，人人皆可成⺷刽子。
林渊心头沉重：“昨晚还去过。”而且是卓文霄跟一起去的，他们俩有没有可联合作案？
这是好几个案子都夹杂在一起了。
陶杰、高妍心、周游，现在多了沈红玉和屈策。
先不屈策死没死，他失踪就挺诡异的了。
如果他杀了，那尸体藏哪里了？
如果他没死，藏起来是准备杀谁？
从高妍心照片背面那两行字来判断，他认⺷……抑郁患者的死亡是解脱。
他会不会……是杀周游的凶？
藏起来……是要杀关崇越吗？
毕竟关崇越请他一个心理医生来，用的理由……自然是要合理。说不定关崇越跟屈策说是他自己因儿子去世而心理郁结难抒……
或者，楼下那些人里面……还有人是抑郁症患者？
林渊求助007破解屈策的电脑，准备看他电脑里的资料。
在007的帮助下，林渊发现了屈策电脑里一篇隐藏文档。
文档里记录的都是周游作品中的杀人法。
所有的……杀人法。
还进行了标注和评价。
基本都是夸赞的。
“这不太合理。”林渊请007拍摄记录下证据后，关电脑，思索道，“周游死亡后警方肯定调查过屈策，不可没发现他电脑里这篇隐藏文档。”
如果说那张高妍心的照片没发现还好说一点。
“是伪证吗？”007问。
林渊看了一眼文档建立的日期，很早就建立了。早于周游和陶杰死亡的日期。
如果警方发现了这个文档，还判定他没罪，那就是说，周游死亡的那天，屈策有不在场证明。
而周游一案的结案说法的确是判定周游⺷自杀死亡。
对了，周游的死亡最有嫌疑的是刘永年和杜鹏。
林渊暗暗提醒了自己一番，暂将对屈策的怀疑往下降了降。
搜完屈策房间，没再搜到什么太有用的线索，林渊和007转而去了高妍菲的房间搜查。
高妍菲说的沾了花朵泥水的鞋子的确还在。
鞋子是个简约的方跟夏凉拖，跟高约5cm，此刻正放在卫生间淋浴间角落，冲刷过，看起来昨晚高妍菲洗澡的候就穿这双鞋--很多女孩子会在夏天选一两款舒适的夏凉拖外穿，比凉鞋舒适，也平趴趴的拖鞋又正式些，还外搭不少夏天的漂亮裙子。
因此，穿习惯了这样的夏凉拖，有候外没准备的候，洗澡也会把它当洗浴拖鞋穿。
地漏那边的泥沙和碎花瓣还在，鞋底的也没冲干净。
如此判断的，高妍菲应该不算刻意留双鞋子当证据。
昨晚就是外了，就是在别墅前的小花园淋雨来。
从高妍菲这里找到的线索倒是也有，不过不如林渊所的针对屈策，而是……针对沈红玉。
这里有一些沈红玉的黑料，不过还没发布来，否则网肯定早就炸了。
--虽然他们暂连不网，不过那些黑料的文件夹日期早于陶杰死亡就说明一切了。
⺷什么会针对沈红玉呢？
仅⺷资源相争吗？
☆、第88章内情
从关崇越给的资料中看，娱乐圈里、高妍菲的资源的确比不过沈红玉。
而且经历过高妍心一事后，差点儿糊穿地心。
如果想爆沈红玉的黑料肯定早爆了……
肯定是⺷高妍心被网暴一事让高妍菲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决定放弃爆沈红玉黑料这种劣性竞争方式。
不过……既然放弃爆黑料，⺷什么没删除这些黑料呢？
林渊想了一会儿，暗自摇了摇头。算了，瞎琢磨也琢磨不什么，不如将疑问留稍后的直询问阶段--都到这个份上了，直白问高妍菲，肯定不会这件事上隐瞒什么。
查完高妍菲房，林渊和007又去了隔壁卓文霄的房查看。
卓文霄的房没那么整洁，昨晚弄脏的鞋子他今天也没穿，被他扔门后。
林渊检查了鞋底，发现泥沙和碎花瓣跟别墅小花园那里的基本一致，随手拍了照留做证据，然后又将鞋子放了回去。
昨晚他敲门的时候，卓文霄看起⿴分放松，并无慌乱，不像是做过什么坏事的样子。
不过……演员嘛，演技肯定都不错，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演戏呢？
林渊卓文霄这里搜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他这里有个急救包，乎占据了大半个行李箱。急救包里有灭火器、灭火毯、安全绳、消防腰斧、多功能手电筒安全锤、手套、口哨、有刀具、防毒具、常见药品等。
⺷是岛上拍摄跟组，他特意备了一件救生衣。
啧，这位爷自我防范和应急救助的知识挺不错的。
林渊腹诽归腹诽，其实挺佩服卓文霄的。
有防范灾难以及自救意识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相反，很值得推崇。
尤其是这种被邀请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情况下，多准备些东西总比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没有的强。
怪不得卓文霄昨晚看起挺镇定自若的，昨天白天甚至有心情去冲浪着。
林渊将急救的这些东西一一检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看卓文霄是习惯性备着这些东西。
大概以前经历过什么事，所以有心理阴影吧？
林渊问了007，007给答案：“没错，他三年前一个剧组酒店遇到火灾，差点死里。自那之后，他一直备着急救用品，每次进组都带。从不嫌麻烦。”
“三年前？”林渊问，“是谁救了他？岛上这些人里吗？”
007检索完毕后，摇摇头：“不知道。当时的报道没那么详细。可能是被他花钱压下去了。或者将感谢之情都给了消防人员。”
林渊直觉这可能是一个隐藏的突破点，暗自记下，然后继续搜查。
这次没再搜什么了，卓文霄除了有个急救包，其他一切正常。
“是下楼是继续查别人的房？”007问。
林渊思索了一会儿，没回答，而是重新搜查卓文霄的房。
007不解：“怎么了？不是都查完了吗？”
“刘永年肯定做过手脚，不卓文霄房高妍菲房，我再仔细看看。”
没有。
竟然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高妍菲的房是卓文霄的房，都干干净净的。
林渊眉心紧皱，怎么会呢？
“这只有一个可能了。”007开口--
林渊喃喃接道：“高妍菲和卓文霄察觉到了，提前转移或销毁了刘永年的’栽赃‘之类的东西吧……”
“那难办了。”007慨叹。
林渊眼一凛：“走吧，下楼去。”
“不查别人的房了？”
“诈一下他们。”
看到林渊和007一同从楼上走下，客厅或坐或立的人都身体紧绷起。
有的人可能是紧张，有的人，则可能是害怕。
刘永年率问道：“侦探生，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
林渊深深看他一眼，嘴角一勾：“真查到不东西。”
他玩味的眼让刘永年色一变，刘永年讪笑道：“那好，侦探果然不愧是侦探。”
其他人都不吭声。
高妍菲和卓文霄依旧冷静如常。
陈乐天和杜鹏也都安静如斯。
此，是关崇越又问了一遍“查到什么了？”林渊才开口的。
“那之前，我想请教一下各位，三年前星辰酒店火灾事件的始末。”林渊瞥了一眼卓文霄。
卓文霄也恰好抬眸看向他，跟他对视上也丝毫不慌，他率道：“看侦探查过我的房了，看到了急救包。没错，我当初那家酒店的18层，刚好是起火楼层，差点窒息而死，后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每次外都随身携带急救包才能安心。”
“起火的原呢？当时跟一起酒店的有谁？”林渊问。
卓文霄挑了挑眉，反问：“这跟我们岛上遇到的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或许有关系，或许没关系，这将由我判断。”林渊道，“不肯说的话，证明有关系。”
卓文霄：“……”
陈乐天犹豫着插了话：“我记得……那时候隔壁住着的好像刚好是陶杰和高妍菲。”顿了顿，他又道，“不，三年前那个时段的话……高妍菲阑尾炎住院，住酒店的是高妍心。对吧？”
他问高妍菲。
高妍菲摇头：“我姐姐的事并不是什么都会跟我说。我不知道这件事。”
卓文霄不太高兴地瞥了一眼陈乐天，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说。那时候，隔壁住着的人的确是有高妍心。竟常备急救包，包里有罩，不受一氧化碳的影响。赶我房救我。力气非常大，非常有急智，运用床单和衣服，把房内的桌椅当轮滑，把我送去了16楼的逃生口。不过…………差点儿没能安全下。”
林渊静静听着，果然，有内情。
卓文霄道：“我们以⺷早逃生的陶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冒，疯了一样不听劝，抢了的罩，一步顺着绳索逃生。其实如果他冷静一些，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这事当时⺷什么没报道？”林渊问。
“是我压下的。”陈乐天羞愧道，“当时我是那部剧的制片，如果一旦报道了这事，整部剧都毁了。延期不说，各个演员也都将临被替换的可能。那时候，大家更想让剧的拍摄进度进行下去。我又把片酬提高许多，所以……”
所以这事这么揭过去了。
林渊心下总结--所以，卓文霄跟高妍菲其实比他们表看起的好。
说不定，营销CP也比跟别人真情实感许多。
以前卓文霄不知道高妍心和高妍菲双胞胎替换的事，他感恩的人肯定是高妍菲……由此生了爱慕之心也可以理解。
同样的，他对抢了’高妍菲‘罩的陶杰心怀怨恨似乎也很正常。
卓文霄和高妍菲是否早已假戏真做，对彼此动了真感情？
他们俩会合谋吗？
“岛上之前，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林渊问卓文霄。
卓文霄摇头：“不知道。我准备急救包只是习惯而已。不信问陈制片，我火灾那件事之后，无论什么时候进组，都会带着急救包。给其他人科普。不过大部分人都觉得我这样太小题大做了。”
林渊对他的盘问暂且告一段落，转而看向高妍菲：“高士，昨晚找我时跟我说的推测……恐怕是真的。”他将从屈策那里找到的照片展示给看，“请节哀。”
高妍菲看到塑料物证袋里的照片，瞳孔一缩，猜测是一方，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种感觉了。恨恨咬牙：“屈！策！”
其他人都有些惊讶，此起彼伏地问：“什么？”“怎么了？”“屈策杀了谁？”
待了解了照片的情况后，刘永年小声道：“那……屈策失踪，岂不是跟高妍菲有关？”
高妍菲忽然抬眼冷冷看向他：“周游的死，难道跟没关？”
刘永年被的话吓了一跳，而后厉声道：“胡说八道什么！”
高妍菲冷笑：“我没胡说。如果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朝我泼脏水，我并不想把这件事说--侦探，我曾经偷听到过沈红玉威胁刘永年，说，如果不指定让演主角，把周游的事抖。沈红玉肯定是他杀的！有周游，周游肯定也是他杀的！”
刘永年脸色铁青：“不血口喷人，明明是杀了人反咬别人一口。证据呢？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高妍菲真从自己手机里翻一段加密视频，解锁后，当众放。
这视频让林渊和关崇越都精一振。
两人率凑过看。
刘永年僵着色不说话。
视频里，沈红玉果真对刘永年说过这样的话，但只说’周游的事‘，没说具体什么事。
林渊和关崇越的目光逼视下，刘永年辩解道：“说的是……是……抄袭的事。这事们昨天不是都知道了吗？”
如果他非这么辩解，也的确是行得通的。
⺷视频里的沈红玉没说太明白。
说抄袭也能圆过去。
高妍菲深吸一口气，往卓文霄身边躲了躲，又扔一句话，不啻于一枚炸弹：“昨晚……我也看到沈红玉跟刘永年拉拉扯扯。卓文霄也看到了。”
卓文霄点头：“没错。”
刘永年抹了把汗，阴恻恻笑起：“们这么玩是吗？好，那们昨天对沈红玉做的事，以⺷我没看到吗？”
林渊最喜欢的是嫌疑人互相攀咬的阶段。
这时候，大家都想把对方拉下水，说的虽然偶尔会夸张一点，但刨去夸张的外皮，内里包裹着的，一点都不假，全是真实的。
高妍菲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了。沈红玉约我去的，想问的是我和我姐的事，哦，有我姐和陶杰的事。可能没了陶杰这个荧幕情侣，卓文霄又更倾向跟我合作，所以看不上我，对我怀恨心，问完我那些事后，想杀我，是卓文霄⺷我解困的。”道，“沈红玉被他推倒，嗑伤了手臂和膝盖，卓文霄送我回。我们回后，不太放心沈红玉，又折返了，看到跟刘永年拉拉扯扯……”
卓文霄补充道：“我们不想惹事上身，加上尽快洗澡，所以回房了。”
刘永年：“他们两个联合好了，置我于死地。”
卓文霄和高妍菲异口同声：“我们⺷什么置于死地，明明是做过的事。”
大家各有说辞。
林渊道：“好了，别吵了，我自有主张。”
现，当务之急，是把这三人控制起。
刘永年是疑似杀死沈红玉的人，也可能是杀周游的人。
高妍菲和卓文霄也可能是杀死沈红玉的人，屈策的失踪也似乎跟他们有关系。
没有证据之前，只能将三人各自分开看管起。
关崇越次将目光飘到刘永年身上，刘永年打了个冷战，一叠声道：“我真没有杀周游，真的！我只是抄袭，没杀人！他是自杀的！杜编，倒是说句话啊！”
杜鹏轻叹了口气：“哎，可能是⺷我们操控抄袭，才让他抑郁加重选择了自杀。这跟我们杀的有什么区别？”
刘永年气坏了：“这说的是什么风凉话？既然跟我们杀的没区别，那⺷什么不承认是杀的？偏往我身上栽。”
杜鹏：“我自愿被独自关押看管。我道歉。我不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抄袭。无视他的痛苦。”
刘永年：“……”
将三人各自关押后，林渊去了刘永年的房搜查。
抄袭之事是绝对错不了的，但杀人……都这时候了，他这里能有证据吗？
对了，有屈策……他到底是死是活？去了哪里？
没想到，很快，屈策现身了。
高妍菲一声凄厉的’救命啊--‘响彻别墅。
屈策……是奔着高妍菲去的。
他杀。
是把当成高妍心了吗？
☆、第89章部分真相
屈策不知在哪儿躲了半天，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人却并不丧心病狂。
他只是把高妍菲控制起来，绑缚了双双脚，连嘴巴都没用布条勒住，就任凭她这样叫出声，好方便吸引众人而来。
卓文霄是被陈乐天盯着的，听到高妍菲的叫声，两人一同冲到高妍菲房间，看到屈策后，都吃了一惊：“屈策，你想做什么？！”
屈策站在高妍菲身后，里拿了把水果刀在高妍菲脖颈前比划了一下：“我倒想问问，你们想做什么？”
“什么？”陈乐天有点懵。
卓文霄神色凝重，却没说话。
然后林渊赶了来。
屈策看到林渊，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侦探，我等你很久了。”
林渊正了正神色：“屈先生，你有什么委屈可以尽管诉说，绑人就不太绅士了吧。不符合你……的审美。”
屈策挑了挑眉：“哦？我的审美？”
林渊慢慢走到最前方，背在身后摆了摆，示意卓文霄陈乐天往后挪一挪。他并不刺激屈策，没靠太近，就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下，缓缓说道：“屈先生不是很喜欢周游故事里那些杀人手法吗？”他瞥了一眼被屈策随意绑在椅子的高妍菲，又看了一眼屈策里的水果刀，摇摇头，“这样的法……看起来太粗糙了。”
门外刘永年、关崇越、杜鹏三人也都放缓脚步，静听林渊跟屈策谈判。
屈策笑了笑，他左手拿刀的姿势换了换，不用刀尖抵着高妍菲脖颈，而是随意垂下：“不知侦探都查出什么来了？我能听听高论吗？”
林渊正要说话，屈策又打断他：“慢着！侦探先生，你觉得……陶杰是我杀的吗？”
林渊摇头：“不觉得。”
屈策：“周游呢？”
林渊继续摇头：“不是你杀的。”他盯着屈策，“你……只杀了高妍心。”
看到屈策垂眸若有所思，林渊改口道：“不，你只是帮高妍心解脱了。只帮了她一个人。对吗？陶杰和周游你都没帮。”
屈策听了他的话，露出满意的笑容来：“没错。你还不算太笨。”他俯身，在高妍菲耳边低声讽刺道，“真难为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可惜，侦探不傻。”
高妍菲偏头躲过他的气息，表情有点乱。
林渊心思急转，很快明了屈策话中的意思--高妍菲才是杀陶杰的人！还趁在岛很多相关人员到齐的情况下，把脏水泼给了屈策，为的是给姐姐报仇！
因为高妍心的死，既跟陶杰有关，又跟屈策有关！
她一石二鸟，既杀了陶杰，又让屈策背锅，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说不定……屈策的突然失踪，是高妍菲的笔。
她是今天早上起床最早的人，她还是做早饭的人，她更是众人寻找沈红玉时留在别墅的人。
她最有可能暗中去做些什么。
她昨晚还去找过自己，是她跟自己说的--屈策有多重人格。
林渊目光微动，那卓文霄在这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他知道高妍菲的布局吗？还是说……他一同布了局？
外出寻找沈红玉的时候，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就有卓文霄。
他是在帮高妍菲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吧？
林渊脑中一瞬间就想了这么多，不过面上却仍然维持着镇定一点恰到好处的诚挚感谢。
毕竟，屈策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确有多重人格，他的确杀了高妍心。
“你想说说吗？”林渊鼓励般开口引导屈策，“关于高妍心的事……”
屈策沉默了片刻，才：“刚来岛的时候，我看到她，哦，就是高妍菲，还以为我前是做梦了。”
“不过，我很快明白过来，我没做梦，我的确帮高妍心解脱了。而高妍心高妍菲是两个人。虽然我自己有双重人格，但高妍心高妍菲不是。他们是双胞胎。”屈策说到这里，神色有些黯然，“如果我是双胞胎就好了。他以前一直想要个哥哥来保护，所以我才出现了。”
林渊想，这是在说屈策的主人格。
“怎么称呼？”林渊问。
屈策顿了顿，回：“屈平。”
屈平？将’弟弟‘的委屈都平复么？
’屈平‘活动了一下肩膀，而后低声说：“高妍心是我杀的。她从高楼一跃而下前，我都在旁边看着。这是对她最温和的解脱方法了。毕竟，跳楼过程中，她会先因恐惧而失去意识，死亡过程并不痛苦。只要楼层够高。”
高妍菲扭头怒：“你算什么心理医生！你竟引导病人放弃生命！你才最该死！”
’屈平‘有些病态地笑了笑：“是啊，我最该死，可我偏偏还好好地活着。你设计陶杰死亡用了周游书里的杀人手法，明里是栽赃给了周游，际是想栽赃给我。你就很无辜吗？”
高妍菲理直气壮：“我是为了给我姐姐报仇！”
’屈平‘笑意不减：“说得这么义正辞严，你自己真的一点都不恨她吗？”
他这样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高妍菲，打了高妍菲一个措不及。
林渊明看到高妍菲眼里躲闪的惶惶。
’屈平‘幽幽：“我可是心理医生，病人什么事都会跟我诉说。我什么事……都知道。”
高妍菲被绑住无法挣脱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林渊深吸一口气，心情复杂。
看来这事……还有内情。
’屈平‘：“高妍心代替你做练习生的那段时间，人气飙升，她还跟陶杰、卓文霄等人关系不错，尤其那场大火过后，卓文霄就对她的感情不一般了。虽然……后来她跟陶杰不清不楚的关系变质，而后又被网暴……但其中原因，你恐怕比谁都清楚吧？”
高妍菲：“……别说了。”
’屈平‘却不肯停下，他直白道出高妍菲的心境：“你嫉妒她。你在想，如果是你跟陶杰在一起就好了，如果是你救了卓文霄就好了。而她孤独无依被网暴的时候，你却又想，如果你跟她完全没关系就好了。”
“你们明明是那么亲密的姐妹，长得一样，有些行为也很一致，却是两种背而驰的心思。你竟恨她曾经代替过你的人生位置。”
“那分明是你先提出来的。你后悔了，所以，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卓文霄打断他的话：“你说够了没有？她已经很痛苦了！”
’屈平‘看了他一眼：“是吗？那就说明……高妍心死得值了。”
卓文霄怒：“她只是个平常人，看到姐姐拥有了她之前怎么得不到的东西，羡慕嫉妒是人常情。她并没有害人，并不想让她姐姐死。那天……她已经准备去找高妍心歉，可惜没来得及……”
’屈平‘冷冷笑了下，不说话。
卓文霄将矛头指向他：“无论如何，你杀人才是最该被谴责、惩罚的！”
’屈平‘耸了耸肩：“你们难道没想过要杀我吗？而且……你们已经杀了陶杰，还栽赃给我。可惜那天我有不在场证明。这事儿反而弄巧成拙，栽赃到了周游身上。”
关崇越面色铁青：原来……是这样。
卓文霄看了一眼沉默的高妍菲，抬头时目光坚定：“陶杰是我杀的。栽赃你是我的主意。跟菲菲没关系。你如果要报仇，就报在我身上吧。”
高妍菲抬头：“不。陶杰是我杀的。姐姐死后……我……我确认陶杰是罪魁祸首，罪魁祸首不但指他玩弄我姐的感情，更指火灾时他抢我姐的面罩……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活着？”她扭头看屈策，“栽赃你当然更是我的主意了，其他人没关系。无论如何，你引导她自杀，就是不对！我愿为我犯下的罪负责，你呢？”
’屈平‘不吃她这一套：“我有什么罪？她是自己跳下去的，跟我没关系。”
高妍菲：“你--”
眼见’屈平‘里的水果刀重新握紧，卓文霄前一步：“你别乱来啊！”
’屈平‘不屑：“我没什么可乱来的，我只是想让侦探知道真相是什么罢了。”
他将水果刀递向林渊，一副坦然的样子，“侦探，我这番推理操作可还精彩？”
“很精彩。不愧是周游的铁杆书迷。”林渊跟他对视，缓缓抬手，去接那水果刀。不过刚抬到一半，旁边忽然有人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用力勒着他往旁边揽过去。
林渊回过神来，发现是卓文霄勒着他靠墙而立，并以他为遮挡，谨防旁边的其他人下。
“林渊！”关崇越急切前，“卓文霄，你要做什么！快放开他！”
007欺身前，目光凛冽地盯着卓文霄：“你放开他！”
卓文霄躲在林渊身后，怒：“现在你们知道了，周游的死跟我们无关！快放开她！还有你，关崇越！还不快告诉我们，怎样才能离开这座岛！”
’屈平‘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腕翻转，重新用水果刀横在高妍菲喉间：“你不怕我把她杀了？”
高妍菲闭上眼，不挣扎，一副认命的样子。
卓文霄则红着眼睛，用力勒紧手臂，林渊呛咳一声，抬手抓着他收紧的臂挣扎了一下，被卓文霄猛地按着头撞在了墙壁，顿时头破血流。
这家伙疯狂状态下劲还挺大。
“你敢杀她，我就杀了他！”卓文霄大声吼道，“反正大家都别想活了！”
林渊放缓呼吸，偷偷跟007交换了一个眼神。
007：【没事吧？】
林渊：【死不了。你准备怎么办？】
007：【当然是……给他一个教训！】
两人脑中的沟通刚刚结束，007忽然迅捷出手，他的动作快到看不清。
卓文霄只感觉眼前一花，本能想再把林渊当做挡箭牌，却事与愿违，他的腕仿佛被硬邦邦的大钳子夹住一样，还有疑似电流的酥麻剧痛从手腕一直窜到心口，他不由自主松了劲儿。
林渊肘撞了他肋骨一下，拉开两人距离，007立刻上前将卓文霄制服。
卓文霄还想挣扎，那股电流又传来，他浑身颤抖着歪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盯着007。007膝盖压着他的背：“老点儿！你这样闹腾就能离岛了吗？”
林渊捂着喉咙咳嗽了一会儿，缓过来后，：“关导的目的是找到杀周游的凶手。既然你们不是，我想，他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大家都是文明人，不会动辄杀人。只要你们乖乖伏法，就还有命在。”
关崇越递给林渊一块帕：“抱歉，连累你了。”
“没关系。”林渊用手帕按住额头的伤口，疼痛让他皱了皱眉。不过，经此一事，混杂其中的多起案件被抽丝剥茧，周游的事可就明了多了。
还有沈红玉被杀一事的真相……应该也不难查出了。
他视线扫过门边的另外三个人，暗含凛冽探究。
这三个人都惊魂未定的样子，刘永年还默默将视线移开了，不敢跟林渊对视。
果然，他嫌疑很大。
不过……
林渊想起外出搜寻沈红玉时自己身边跟着的两个人--杜鹏和卓文霄。
卓文霄应该是担心沈红玉会跟侦探说昨晚的事，所以才黏在他身边。
那杜鹏呢？他为什么跟在自己身边？
林渊想，昨晚找过他的，肯定都心怀不轨。
高妍菲是想迷惑他，将屈策有嫌疑的种子埋在他心中。
杜鹏也找过他，还在他面前把刘永年的嫌疑给推到顶点，今天沈红玉那件事一出，杜鹏更是落井下石……
“把刀给我。”007的声音传来。
林渊收回思绪，侧头看向’屈平‘。
这个’屈平‘……也的确有些棘。
该怎么处置他呢？
’屈平‘见007三下五除二就把卓文霄制住了，没作什么妖，乖乖把刀递给了007，还夸赞：“没想到卫记者身手竟然这么好，佩服佩服。”
007把刀用布条裹起来，随口道：“过奖。你屈先生反应不慢。竟没被他们算计到。”
’屈平‘抬眸看了一眼关崇越，而后叹道：“好歹我是周游的忠书迷，一些阴谋阳谋我基本都能猜到，有人心怀不轨想给我下套，我索性将计就计。”
关崇越看向他，几次张口才问出来：“你……你没想过帮周游解脱吗？”
’屈平‘沉默片刻，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他？他其实……根本不想解脱。”
☆、第90章新证据
什么？！根本就不想解脱？！
这说明什么？
林渊几乎第一时间就听出了’屈平‘话里的言外之--周游不是自杀！
起码，在’屈平‘的判定下，周游并没有自杀倾向！
否则，’屈平‘这个不健全的人格肯定会像’帮助‘高妍心解脱那样去’帮‘周游。
没去帮，是因为周游并不受困情绪局，也用不解脱。
那么……说周游是自杀的人……
杜鹏……？
这就微妙了……
’屈平‘又道：“是谁营造出周游想自杀的舆论的？又是谁将陶杰的往周游的身上引呢？”
这下关崇越也明过来，猛地转身，盯杜鹏和刘永年，目光愤恨无比：“是你们--”
杜鹏和刘永年一同摇：“不是！不是！”
’屈平‘冷笑了一，静静伫立在旁，不再说话。
林渊拿开按在额的手帕，轻轻抽了口气。额上的血还没彻底止住，说话时也会牵动伤处。不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目光掠过众人，分析目前已经拨开迷雾见真相的陶杰案--
“卓文霄和高妍菲都已经承认，是们杀了陶杰--作为出演者，们都对《暗夜之眸》很熟悉，用周游书里的杀人手杀陶杰，是为了嫁祸屈策，给高妍心报仇。不想反倒嫁祸给了周游。”
“当时，刘永年--你作证周游跟陶杰有仇，说听到了周游威胁陶杰的那通电话--你是真的听到了吗？”
刘永年一脸不忿：“当然是真的！这都有监控作证的！警方也都查证过了！”
在的关崇越更是怒火攻心：“如果不是你这样说，警方怎么会被迷惑，将查案重点放到我儿子身上！”
刘永年：“的确威胁陶杰了，还不让人说了吗？怪怪……倒霉……警方查的证据链刚好卡在身上。”又将高妍菲和卓文霄拉下水，道，“你怎么不怪用周游书里杀人手的们？！”
“你--”关崇越胸膛起伏不定，继而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说不出话来。
“都冷静点儿！”林渊提高音量，继续道，“沈红玉是周游指定的女主角；甚至跟周游也有一些被媒体捕风捉影的恋情关系；所以，周游的嫌疑被列为大。”
关崇越似乎不赞同的话，看的眼神也带不悦。
林渊不受影响，目光扫过杜鹏，说道：“不过在警方还没彻底定案时，就在了浴室，经调查后被判定为畏罪自杀。--关周游自杀的证词……杜先生有什么要纠正的没有？当时是你报案的吧？”
关崇越紧绷的神经再度被拉成细长一线，盯杜鹏，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杜、鹏……”
杜鹏并不像刘永年那般气急败坏，有理有据地道：“没错，是我报案的，但我听了这么半天，发你们之前分析的也有不太妥当的地方。”
“屈先生说周游没有自杀倾向，那么请，屈先生这种……双重人格的情况下给的诊断，真的准确吗？”
’屈平‘听了的话，冷哼一，表情不屑。
杜鹏继续道：“就算周游之前没有自杀倾向，那么，陶杰案的侦查到后，所有线索都指向，难道的情绪就不会有巨大变动吗？”
“我儿子根本没杀人，难道不会等真相大的那一天吗？为什么要自杀？”关崇越恨不得撬开杜鹏的脑袋看看事发时的记忆，“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杜鹏不为所动：“我是实话实说，并没隐瞒什么。关导不信，我也没办。你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陶杰案的凶手已经明明了。想来，卫记者也不枉此行吧？”
007冷不防被ue到，神色不变，从容接道：“的确。我要报道的真相实在太震撼了，两个当红演员是凶手，而且……另一个娱乐圈当红小花沈红玉还了。不知道是谁杀了她呢？”
杜鹏一时语塞，惊愕之后不再说话。
林渊站出来：“陶杰案了了，但周游案和沈红玉案还需调查。我要继续去查线索。麻烦各位不要到处走动，就在这里等待，可以吗？”
虽是征询，但表情却很坚决。
’屈平‘耸耸肩：“我都可以。”
刘永年小道：“不管怎么说，’屈平‘都是杀人凶手，不把控制起来吗？”
’屈平‘抬眸看一眼，没说话。
刘永年不知怎么被眼神震慑，大概也想起真正的身份了，心底一颤，也不敢再强求把控制起来。
万一……刺激到了这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有’精神‘层面病症的人杀了人，很大概率是不会被制裁的。
林渊道：“无论发生什么，大家保护自己的安全重要，明了吗？”
这话主要是跟无辜的人说的。
然而……这里除了跟007，还有无辜的人吗？
关崇越非将们扣押囚禁在这岛上，已然触犯律。
剩下的人里，也都不无辜。
林渊轻叹口气，这是全员恶人的节奏啊。
走之前，在脑中跟007商议道：【我一个人去查线索就行，你不用陪我，得靠你盯杜鹏、刘永年和陈乐天。主要是杜鹏。】
007：【没题。】
林渊先去了隔壁的小别墅，准备重新查看沈红玉的尸身情况。
有时候，被人迫害致的者会想尽办留下犯案者的讯息。
--看查案的人有没有本事破译出来了。
林渊大的疑惑就是沈红玉为什么会被杀？
如果她是因为追查陶杰亡案惹祸上身，那么杀她的人可会是高妍菲和卓文霄。
但如果她是因为别的引来杀身之祸的呢？
而且，经过林渊的观察和试探，高妍菲和卓文霄主要针对的是屈策，并没想对沈红玉怎么样。
就算昨晚们遇到了沈红玉，还被刘永年看到，们杀沈红玉的嫌疑也不大。
不过，沈红玉跟刘永年牵扯上就更微妙了。
那个U盘里到底会有什么呢？
林渊重点检查了沈红玉的手，她手上的伤并不像是被碎石划伤的，更像是抢夺什么留下的，靠近手腕的手臂内侧还印了个奇怪的印记。
印记有点眼熟……
林渊仔细盯了一会儿，忽然激动起身--这不就是海豚起跳的样子吗？
她曾经跟人抢过钥匙链！
如果沈红玉成功把U盘抢过来并藏了起来，那这也可成为她被杀的动机。
林渊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终在沈红玉咽喉处发了不妥之处。
她把U盘藏在嘴里了？！
果然……
查案时全副武装的林渊，用镊子从沈红玉咽喉深处夹出了那个失踪的U盘。
林渊将U盘擦干净暂时放在物证袋里，并收好，然后去杜鹏们的房间搜查。
杜鹏的房间乱糟糟的，林渊费了好大的劲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沈红玉钥匙上另外一半起跳的海豚饰品碎片。
还有一些剧本相关的资料，不过创核心的几页不见了。
至刘永年房间里，也不太整洁，电脑还有密码。
林渊呼叫007：【帮个忙，你来破解一下电脑密码。】
007可以将自己的一部分脑电波投到林渊身上，相当可以操控的身体。
帮忙破开电脑后，007正要离开，林渊把装U盘的物证袋拿出来：【这是从沈红玉喉咙处找到的，你看不在U盘不会被短路烧掉的情况下，查看一下里面的内容？】
007：【没题，交给我吧。】
其实所有动作都是林渊的身体在做，但这样脑子里生出另外一个音的状态，感觉还挺新鲜的。
想，屈策的双重人格，会不会就像这样呢？
007听到的心，回道：【应该差不多，区别在并不分清楚各人格跟自己的关系，认为是独立的人。】
林渊：【哦，那我倒是分清你是你，我是我。】
007：【废话。】
林渊：【杜鹏有什么异常没？】
007：【稍微有点坐立不安。】
林渊：【看来我猜得没错，嫌疑大。刘永年也很可跟合谋。】
007：【杀周游？】
林渊：【还有沈红玉……】
说话间，林渊也看到电脑打开，U盘信息被读取，是，凝神看向电脑屏幕，口中喃喃道：“看了这个就知道沈红玉为什么会被杀了……”
U盘里是一段拷贝来的视频，视频里还真有杜鹏。
……和周游。
周游约杜鹏到家里，坦诚地跟聊到刘永年抄袭的事，并给杜鹏下后通牒，请认真并平地解决这件事，否则就不跟杜鹏合作了，以后的新书会另外签给别人。
杜鹏怎么哀求都没有用，表情变得阴狠起来。
说：“是我从你开始写书就带你，我把你捧红的，在你本本爆卖，还签了那么多版权合约，你让我沾点光不行吗？刘永年是融一点梗，剧情换掉了，这都不行？我真的还有很多债要还，别做太绝了啊周游。”
☆、第91章隐藏文件
杜鹏番话说出来，饶是跟他合作多年的周游也愣了半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杜鹏：“杜编，我每本书给你的红已经是业界最高水准的了，你竟然说我没让你沾光？还说我做绝？你捧抄袭的刘永年风险有多大你知不知道？！旦引起舆论风暴可就难以收场了！”
杜鹏却不以为意：“不会的，我会另换方式包装，只要你不说，就没知道。”
周游：“我知道，我的读者也会知道，你自己更是清二楚！你就是明知故犯！”他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杜编，我可以最后再借给你笔钱应急，你以后再赌了！”
杜鹏脸色越发难看，他顾左右而言他：“你总说什么舆论风暴，明明你自己就在风暴中心--陶杰的死到底怎么事？警方来调查你好次了吧？你的新书直被耽搁，后续程推不下去，这年就毁了！还有后面年，说不定也……我就找刘永年救个急不行吗？”
周游脸上的表情变更加失望：“你不相信我？我根本没杀陶杰！那天……那天我的确是去找过他，也揍他了，可我揍完他很快就走了。你不是也知道吗？我那天晚上跟你聊新书的内容来着……你到底怎么跟警方说的？”
杜鹏梗着脖子道：“我然如实跟警方说了。但你来找我跟我聊新书之前的间段，的确是空白间段，这要怎么解释？也没知道你做过什么啊？”
周游语塞：“你--”但他看着杜鹏这副样子，知道生气也无用，所以最终只是疲惫地摇摇，“算了，今天我们就谈到这儿吧。你走吧，我要个好好静静。”
杜鹏皱皱眉，临走又期期艾艾道：“周游……你……你能借我多少钱？”
周游：“……”
……
看这段视频的林渊忍不住咬牙，恨不能穿到视频里去揍顿杜鹏这个吃里扒、丝毫不称职的编辑！
不信任自己的作者、对抄袭事睁只眼闭只眼、还赌博！
周游对他真的是仁至义尽了，可他却……不知感恩。
007感受到林渊浓烈的愤怒情绪，不由问道：【对了，你也是作家，很容易跟周游共情。那你以前的责任编辑可还好？】
林渊：【嗯……挺好的。若是我遇上杜鹏这样的编辑，恐怕早就换责编了。哦，我还会送他去警局戒赌。】
007叹道：【大概周游太念旧情了吧……】
林渊：【旧情不是这样念的……有候，味的忍让妥协反而会害了对方而害了自己。或许，我更冷情冷血点吧。我好像没有陷于这样的情感漩涡中行思想的拉锯……】
007安慰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这叫理智，理智不代表冷情冷血。你忘了上个世界你为了拯救姐姐所受的罪了？】
林渊：【我发现跟你共享大脑是件不太愉悦的事--点隐私没有。我想什么你能知道。】
007：【不共享的话，我如果想知道，也能知道。虽然违背系统准则。】
林渊：【……】
007：【好了，我不打扰你找线索了，见。】
这句话过后，林渊就感觉脑轻，007去卫哲了。
他摇摇，深吸口气，重整心态，将这视频又保存了份。
拔下U盘的候，林渊想，为什么是沈红玉拍摄了这个视频呢？还存放在了U盘里。
她威胁过杜鹏吗？
周游指定沈红玉做女角，还对沈红玉有着样的感情，但沈红玉好像更喜欢陶杰，哪怕她表面看起来是个在情场游刃有余的海王，她那里找到的线索，明明白白说明了她对陶杰是专的。
爱情什么的，无非就是你情我愿，且冷暖自知，至于旁看起来是否般配，那不重要。
那么沈红玉能到周游那里，还能相对自由的出入，应该是到过周游特许的。
或许，沈红玉用了这样的特权去周游那里，本来是想查陶杰案的凶手，没想到听到了这样段对话，于是她随手拍了下来--视频的画面大小来看，这应该是她用手机拍摄的。
至于后来为什么保留起来没拿给警方看……
她应该还是更想自己找出杀陶杰的凶手？
又或许……周游的死亡，以及周游被定案为畏罪自杀，让沈红玉没有再去行下步？
而今关崇越费尽心思将干涉事等弄到了岛上，沈红玉才又想起初她拍摄的这段视频，于是暗中调查，或者威胁杜鹏，杜鹏和刘永年乃是丘之貉，所以……才惹来杀身之祸？
林渊更大胆地猜测番--也可能是沈红玉真的查出了什么真相，才被杜鹏或者刘永年灭口。
现在最关键的是，沈红玉的手机不见了。
杜鹏和刘永年又很鸡贼，销毁证据的手段大概比他们创作的灵感厉害多了，林渊竟没能再找到更多证据。
这要怎么办？
屈打成招肯定是不行的……
诱-供？
好像也不太提倡……
林渊又看了眼那个U盘。
无论如何，能找到这个U盘已经是个很大的步了。
等等……沈红玉冒着那么大的风险留下这么个’证据‘去威胁杜鹏，力度根本就不够。
仅凭这个视频，杜鹏完全可以狡辩说他只是放任刘永年抄袭周游、跟周游吵架闹不愉快，并没杀，毕竟没有直接证据……
那么为什么沈红玉会被杀呢？
她肯定还有更直接的证据！
她死前不被察觉地吞下这个U盘……说明证据就在U盘里！
林渊激动地把U盘又插电脑，手指有点抖，他深吸口气，开始扫描U盘是否有隐藏文件--
真的有！
007个不靠谱的家伙，刚才竟然没发现！
林渊动申请连接007，007又来了，还有点惊讶：【怎么了？】
林渊：【你刚没看隐藏文件？】
007：【……大意了……】
林渊：【还是我靠谱。】
隐藏文件就不是手机拍摄屏幕那样的画面了，而是……监控记录的画面！
沈红玉竟然在周游家安装了监控吗？！
那周游对沈红玉可真是太过信任和放心了！
这次的视频里记录了非常清晰的……证据。
刘永年和杜鹏约在周游家里，杜鹏和事佬，刘永年向周游道歉，杜鹏郑重承诺不再赌博，也不会让刘永年抄袭的稿子面世……
周游接受了他们的道歉，三同用餐，还喝了点酒。
周游喝醉了，他向刘永年和杜鹏诉苦，诉说自己被警方怀疑调查的难处，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发散思维，提到新的创作灵感--他还是心软了，愿意再帮刘永年次--他说’实就参照我个遇到的陶杰的这起真实案件，你可以改编加工下，出本新故事。总好过我自己写自传……你觉怎么样？‘
刘永年自然欣喜万：“真的可以让我写？”
周游：“嗯，你好好写，加油！”
刘永年：“没问题！对了，你这阵子好像直有去心理医生那里咨询……你还好吗？”
周游苦笑：“不太好……最近我打开电脑写不了个字。坐就是整天……希望警方尽快抓到凶手，还我个清白吧。”
刘永年：“这样啊……我本来有个故事桥段的’杀手法‘想跟你详细聊聊……你心情不太好，就不聊了。我扶你去洗澡吧。”
周游：“谢谢……没事，你可以跟我说说，我给你点建议……”
监控里，周游毫无防备地被刘永年扶去了卫生间。
刘永年还跟杜鹏有眼交流。
杜鹏点了点，然后就坐在面，根接根的抽烟。
他特意在抽烟的候用自带的烟灰缸接着，全程没在周游家留下什么烟灰烟。
然后杜鹏把剩下的残羹冷炙收拾了。
又过了会儿，刘永年卫生间出来了，色略带慌张和点兴奋。
杜鹏问他：“你动手了？”
刘永年点：“他迷迷糊糊的，假装演示书里可能的’杀手法‘，以为是自己割在了手腕上，还说体验下这死亡方式是什么感觉……我说那你不想体验了就喊我。”
杜鹏：“你确保万无失？”
刘永年：“然。我们两个可以互相作证，走吧。”
杜鹏：“他……如果没事……”
刘永年：“有没有事就看天意了。你明天再来找他看看情况就行。”
杜鹏：“说好了，这次你的版权金我要抽成百之七十。”
刘永年：“没问题。只要你能源源不断提供他的灵感创意和他的版权合作资源，版权金少不了你的。”
视频断了部，后面再衔接就是第二天了。
杜鹏大早就来了，他直奔卫生间查看，过了好阵才出来，脸色慌张，口中还喃喃道：“不是我不救你，是你已经不可能活了……”
他把伪造的遗书放在显眼处，又打开看了遍，留做自己慌张看到遗书冲到浴室救的证据……
林渊想，那遗书用的纸肯定是周游会经常触碰到的，否则指纹方面就解释不清了。
毕竟……警方肯定会第间排查指纹的情况。
后来，杜鹏叫了救护车和警察来，再后面的事情，就是大家知道的那样了……
杜鹏和刘永年各自为对方作证，周游的确压力巨大到去看心理医生，情绪也不太稳定，还是’犯案类‘作品的资深作家，加上陶杰案跟他关联巨大，更有遗书……
于是周游自杀案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92章父爱
林渊和007良久都没沟通。
事实已经真相大白。
可……这案子太让人沮丧、遗憾和心疼了。
林渊疲惫地问007：【这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用推理吗？】
007：【应该不用了。】他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竟然是沈红玉那里直接证据。可她为什么在发现证据后不告诉警方呢？也没告诉关崇越，反而去找杜鹏或刘永年……该说她胆子大还是没脑子呢？】
林渊虽佩服沈红玉为了陶杰案暗中调查，但事实的真相里，肯定还别的，他闭了闭眼，脑中回道：【大概，她也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吧。】
007：【也可能。拿这个威胁勒索凶手，能有最大利益吧。只要她不被杀。可惜，她没选对勒索时机。】
林渊摇摇头：【不一定。或许时机对了，只是他们没谈拢……】
林渊暗想：【陶杰死了，沈红玉失去了爱人，杀爱人的可能是周游，而周游也死了，周游作品改编的剧在翻案前肯定是黄了，她还竞争对手高妍菲，就算没高妍菲，娱乐圈演技尚可的同龄人甚至比她更年轻的也不少，她还能靠什么？】
007补充：【靠新晋的’作家‘刘永年和’制片人‘杜鹏。只要他们给她资源和戏，她就能再撑几年。不过她最开始也跟刘永年互咬过，可能是知道关崇越身份更特别，所以，她内心也很煎熬吧。加上到了这样的荒岛，她开始六神无主了……命和钱，或者前途，到底哪个重要呢？】
林渊：【分析到位。发现你也当侦探的潜质啊。】
007：【过奖，这其实就是你想的，不过通过说出来罢了。】
林渊：【啊……亏你能在我乱糟糟的思绪里整理好这内容。】
007：【小意思。】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林渊又忍不住感慨：【利益啊……真可怕。】
007：【你倒是很好。】
林渊不解：【嗯？什么意思？】
007：【你以前也赚好多钱呢，没被利益冲昏头脑，还一直做公益……】
林渊笑了笑：【哎，是呢，可是个理想有道德还善良的好青年。】
007用他的手给他竖了个拇指：【没错，给你点赞。】
林渊：【……滚……】
007：【还真得滚了。得提前回到卫一哲身体，保证能完整的操控那个身体。待会儿要是杜鹏和刘永年突然发难，你可记得小心点儿。别硬碰硬，能躲就躲。末路之下，他们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
林渊点点头：【明白。其实还担心关崇越。不过……我会看好他的。】
007收回分去林渊脑中的自己的一段程序，彻底回归卫一哲身体。
他已经知道真相，看刘永年和杜鹏的时候，目光带了点厌恶。
这俩人竟然还算镇定自若。
或许他们觉得，杀了沈红玉就算安全了吧。
林渊出现的时候，杜鹏和刘永年都下意识地坐正了身体，几乎同时看向他，又故作轻松的移开眼神，等待旁人发反问。
关崇越果然开口询问，表情带着希冀：“怎么样？”
林渊没说话，而是先看了眼房间里的人，除了已经躺在冷冻柜的沈红玉，被邀请到岛上的人都在这了。
高妍菲和卓文霄都被绑着，一左一右被安置在两个单人沙发上。
刘永年和杜鹏挨得近一，他们离关崇越点距离，但不算远。
陈乐天和007（卫一哲）坐在床边，相对一左一右的看着点高妍菲和卓文霄。
卫一哲离关崇越要近一点。
屈策……独自在窗边的角落。他自发找007给自己绑了手和脚，然后就一直沉默到现在。
林渊权衡了一下说出真相后的可能情况，然后才开口：“找到证据了。”
此话一出，刘永年和杜鹏身体紧绷起来。
关崇越激动地站了起来：“什么证据？杀儿子的凶手能确认了吗？”
林渊给007使了个眼色，007也站了起来，装模作样地打开摄制装备：“不介意我录下来吧？”
其实他是要防着凶手突然发难，也防着关崇越知道真相后万一冲动行事想要报复……
“当然不介意。”关崇越飞快地说道，“请你来就是请你做见证和记录的。”
007道：“嗯，一定好好记录。”
关崇越又重复了一遍问林渊：“林侦探，快说吧。”
林渊准备先提醒大家注意凶手，所以先人名说了出来：“凶手就是刘永年和杜鹏。”
其他的人都猛地扭头看向刘永年和杜鹏。
陈乐天：“他们俩……俩人？！”
关崇越呼吸都急促了，他盯着刘永年和杜鹏，目光如刀。
刘永年和杜鹏当然不承认，立刻反驳：“侦探可别乱说，你什么证据？倒是拿出来啊！”
他们曾翻过沈红玉的手机和房间，都没找到她威胁勒索他们的视频原件，即便是杀沈红玉的时候，也没从她那里找到U盘，现在她人已经死了，手机也被他们销毁了，还能有什么证据？
林渊U盘拿了出来--
“证据就在这。”
刘永年和杜鹏僵住了。
怎么会？！
这U盘他们一直没找到……
林渊从哪儿找到的？！
不，不能慌……
谁知道那U盘到底是不是沈红玉的U盘呢？
刘永年和杜鹏脑子转得都不算慢，几乎异口同声道：“侦探别随便拿个什么U盘就来当证据……”
林渊：“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一起拎过来的电脑打开，将U盘插了上去。
007还上前道：“办法让这视频投影……”
其实就是他的黑科技。
投影到白色墙壁上的画面很清楚，U盘的内容也一目了然。
林渊先点开表面的这个视频。
杜鹏刘永年镇定中又透着紧张。
视频播放完，他们想说话。
林渊没给他们机会，直接操作，显示了U盘的隐藏文件。
两人脸色倏地变了。
这次视频播放到一半的时候，关崇越就受不了了，他怒气冲冲地上前，想要揍刘永年，被007拦下了。
关崇越：“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竟然这么对他……竟然这么对他……你们才该去死……”
007：“冷静一点，关先生……”
关崇越挣脱的劲儿还挺大，差点把007给掀一边去：“冷静不了！”
刘永年和杜鹏都做出戒备的样子来。
“是他自找的！他永远那么高高在上！不爱理人！”
这是刘永年吼出来的。
杜鹏则道：“不关我事，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没动手。”
林渊真是鄙夷极了杜鹏：“你怎么会没动手呢？这时候还想落井下石，自己摘出去？”
果然，不等林渊说完，刘永年就已经怒了：“这明明就是你的主意！你从他那里扣不出钱来了，就想把扶植成一个摇钱树，不少他私下想到的创意都是你透露给的！”
杜鹏：“是透露给你了，可动手杀人的是你，又没有动手。”
刘永年：“你……你还敢这么说？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还没死，是你又补刀了，顺着之前割破的地方加深了刀口！真正杀死周游的是他！”
林渊提高声音，喝道：“够了！你们两个谁都别想逃脱罪责！”
杜鹏和刘永年互吵之后又仿佛了什么新的默契，他们眼神变得不怀好意，一个冲着关崇越就去了，一个则扑向了屈策！
林渊跟007也很默契。
--007保护着关崇越，关崇越拉到了一边，然后猛地抬膝，一脚踹向杜鹏的胸口！
--林渊则在刘永年动的那一瞬间就身边的椅子拎起来砸了过去！
卓文霄和高妍菲都被绑着，遇到这样的变故也惊讶地瞪大眼睛，卓文霄往高妍菲的方向挪去。
就屈策的位置不太好，守着窗户，还是角落，不怎么方便逃脱。
不过他倒是非常冷静，镜片下的目光冷到人在大夏天也忍不住想打冷战。
刘永年被椅子砸中了肩膀，他的行动路线稍微歪了一点，然后他又不顾一切地冲向屈策。
屈策微微屈膝弯腰，目光直视着刘永年，在他冲到自己身边的时候，猛地跃起，拿头去撞刘永年的鼻子。
两人都有起跳的惯性，撞一起后又各自分开摔落。
这时候，愣神了片刻反应不如年轻人快的陈乐天也回过神来，捡起刚摔过来的椅子，上前护在了屈策面前。
屈策倒在地上后立刻就地滚了几下，此刻仰面警惕地看着，发现陈乐天挡在他前面，不由愣了愣。
那边卓文霄已经凑到了高妍菲面前，他护着高妍菲：“们先出去……”
他们俩小跳着贴着墙一点点往外挪。
杜鹏几次想找个合适的人质都没能成功，被007的拳脚狠狠招呼了一通，又疼又麻又说不上来的难受，他后来呛咳着歪在地上，口鼻都出血了。
关崇越被007护着，没受伤，他看到007下手竟然这么狠，怔愣之后竟也没再冲动上前，乖乖躲避可能的危险，甚至他还看到了旁边一点点蹦向门边的卓文霄和高妍菲。
这两人……虽然没杀周游，可他们栽赃陷害连累了周游……
关崇越并不想让他们逃，于是，他也跟了出去。
林渊能分析出刘永年的心思，他这时候可能是想杀了屈策，让屈策背锅。
这人，一个两个的，都想让屈策背锅，他也是服了。
当然，屈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手也一条人命……
虽然是高妍心自己跳楼的，但……屈策还是蛊惑了她……吧……
可这种心理疾病的人犯了罪，又该如惩治呢？
林渊想归想，还是不能让屈策出事的，他上前，帮着陈乐天一起制服了刘永年。
007也杜鹏给捆起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陈乐天唏嘘哀叹了一声。
谁能想到，他竟然是这人里，最无辜的一个。
不，他也不无辜，他不该投资抄袭者……不该助纣为虐。
如果一早就将这火苗掐灭在摇篮中，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陈乐天想，以后他更得谨言慎行，好好调研，绝不再犯。
可是……
还以后吗？
这荒岛，要怎么离开？
陈乐天道：“关导呢？”
007：“他刚跟出去追高妍菲和卓文霄了。放心吧，那俩人跑不了。”
陈乐天还是有点担心：“关导会不会……对他们下手？”
林渊摇头：“不会。对那两人下手，还不如留在这，等着对着俩人下手呢。”
屈策还在地上躺着，他见这几人都不理他，不由开口道：“几位帅哥，能把扶起来吗？还在这儿呢。”
林渊叹了口气，上前他扶起来：“你现在是屈策还是屈平？”
“屈平。”
“行吧。刚躲得不错。给你自己争取了活着的机会。”林渊道，“也幸好他们俩一直没机会藏武器。”
否则尖刀，屈策的脑门再怎么硬也扛不住刘永年给他胸腹上来一刀。
哦，是屈平。
“们也去看看那三人怎么样了吧。”林渊道。
他扶着屈平，陈乐天押着刘永年，007押着杜鹏，一同朝外走去。
关崇越跟高妍菲和卓文霄三人果然都相安无事。
卓文霄和高妍菲并排坐在别墅门口。
关崇越则怔愣地靠在院子一棵椰树上，表情又哀愁又释然。
林渊走到他身边：“关导……你还好吧？”
关崇越深吸一口气，又一点点把气息吐出来：“竟然就是这么简单的动机。钱、名声、利益……”
林渊也叹了口气：“是啊……有时候……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他不是自杀。他情绪也还稳定。他虽然宅了一点，但他心地善良，也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写作习惯，他并不骄奢淫逸，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会努力为这个女孩子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哪怕对方最终也并不爱他……”
关崇越眼眶渐渐红了：“他很勇敢，也很优秀，对不对？”
林渊拍了拍关崇越的肩膀：“对。他是个很勇敢很优秀的年轻人。”
关崇越喃喃道：“彤彤他教得很好，很好……”他双手捂住脸，“真的好遗憾……如果没缺席他们的人生……该多好啊……”
林渊也说不出再多的安慰话语了。
这时候，安慰无用。
他静静陪在旁边，等关崇越自己调整好情绪。
良久之后。
“这岛上还个地下密室。”关崇越情绪稳定下来，他对林渊说道，“那里个小一点的直升飞机。你们……走吧。”
林渊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你呢？”
“？”关崇越摇摇头，“在这儿挺好的。想……一个人静一静。而且……也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林渊还想再说些什么，关崇越打断他：“卫记者好像本事很大，他应该能带你们离开。”
林渊：“你不想亲眼看到他们被制裁吗？”
关崇越犹豫了片刻：“……想。”他叹了口气，“那好吧，跟你们一起走。”
地下密室很大，顶端可以全部打开，直升飞机能够直接从下面飞起来。
关崇越跟007交流了一下驾驶直升飞机的情况，果然，007没问题，他也看出关崇越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再长时间驾驶飞机，于是，007决定接管开飞机的任务。
一行人为安排座位废了不少劲，但也还好，都能坐开。
这回绑人也都很专业。
确保他们不会乱动，也确保不会什么危险。
刘永年和杜鹏的座位都在最后面。
他们前面是林渊和关崇越。
再前面是陈乐天，陈乐天前面是卓文霄和高妍菲。
屈策在副驾驶座，007开飞机。
飞机起飞后，林渊松了口气。
小岛逐渐远离他们的视线。
关崇越递给林渊一瓶水：“辛苦你了，林侦探，哦，对了，还要给你服务费。这张卡你收好。”
林渊笑着卡收起来，然后喝了口水。
后来，林渊感觉点困。
他迷迷糊糊的，突然察觉关崇越解开了安全带，并朝后面走去，他伸手，力气几乎没，身体软绵绵的，没能拉住。
“不要……”他本来以为在岛上的时候关崇越会对凶手下手，而关崇越一直标榜自己不会对凶手下手，甚至还准备了备用直升机，让大家离开。所以林渊放松了警惕，相信了他。
可他还是低估了一个父亲的爱。
尤其，这位父亲没多少时日了。
他想死也要拉着凶手垫背！
关崇越的直升飞机，他自己当然最清楚，他留了一手，轻而易举的门打开了，然后把杜鹏和刘永年都推了下去。
当然，推下去之前，他还各自给了两人一刀！
推完之后，他纵身一跃！
这事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007要操控飞机，分-身乏术，来不及干预，再加上他也知道关崇越的确是活不了多久了，救回来反而更痛苦，不如成全，所以他……只能尽量操控飞机让机身歪斜，关崇越能掉下去得慢一点。
“不要--”林渊努力去抓他，却没抓住，即便前面的陈乐天反应过来了帮忙抓，也没能成功关崇越救上来。
关崇越掉下去之前，笑着说：“的自首信在座位底层。对不起……林渊。这样才是真正的解脱。”
他的笑容证实了他的话。
他……去找他的妻儿团聚了……
【本案完】
☆、第五案恐怖游乐园
☆、第93章受伤
林渊垂着头抱膝坐在系统空间的角落，一直没缓过来。
崇越带着两个凶手同归于尽的行为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他觉得他应该早就能到的，之他明明也一直在防范，来还是放松了，结果就造成了这样的悲剧。
007的音在四周带着回音响起：“这件事不怪你，你不用太过自责，你这样悼念他三天也差不多尽心意了。”
007甚至搞到了崇越的诊断报告给林渊看过--崇越的确活不久了。
林渊终于回过神来：“三天了？我们要去下一个世界了吗？”
007：“没错。这次还是让你选吧。”
正对林渊的一面光幕墙上弹了几个世界案件的名字，他选之先问007：“你有么建议吗？”
007：“没有，你开心就好。”
林渊，他有么开心的。
“面真的都越来越难了吗？”林渊问，不过随他又起刚过去的一案，案件本身并不算太难，但……结局让人太难过遗憾。
当然，还活着的人和一心赴死的人，两者所思所必定不同。从另一角度看，崇越也的确是解脱了。
007：“不一定。其实……据我所知，刚刚结束的案件……还有另外一个不同的走向。”
林渊心，那个不同的走向是不是崇越没杀刘永年和杜鹏？
“不是。”007又偷偷读了他的，纠正道，“另一个走向跟你所熟知的《人生还》差不多，人几乎都死光了。你历过的、干预的结局，目来说是最优的。”
林渊诧异：“都死了？不能吧？你不用特别安慰我。”
“怎么不能？崇越本就是一心报仇才把那人都聚过去的，估计他是着如果最还不能找到凶手就将所有人都杀掉。
高妍菲和卓文霄是拉屈策下水的，屈策又有双人格，如果不是你稳住了屈策的另一个人格屈平，他很大能会铤走险把高妍菲杀掉的，又或者他被高妍菲和卓文霄杀掉。
至于沈红玉……她的被杀是必然的，因为她威胁勒索凶手；刘永年和杜鹏很能因为沈红玉的事谈不拢或互相指责对，然互相残杀。
也就陈乐天的况能够稍微乐观一点，但他其实跟杜鹏这个编辑转制片的人也有利益相的竞争系，谁能保证他能平安离岛呢？”
007将这一番话说来，林渊目瞪口呆了一会儿，随的确有这个能，毕竟如果是他以创者的角度来看，安排所有人都死掉其实更具震撼力，流传至今、中外读者都很喜欢的著《人生还》简直开创了一个长达几十年的新流行。
很多同类型者都会要致敬、挑战一部这样的品--封闭的背景环境、处不在的杀机、各怀鬼胎的参与者、完美的逻辑线。
但很难。
林渊承认他被007安慰到了。
这个故事的走向的确一不小心就到全灭的地步了。
他身为侦探，没让故事人物全灭，那……也算功德圆满？
“好吧。不了，我们进行下一个吧。”林渊新振起来，他随意地选了一个世界，“《恐怖游乐园》，就这个吧。”
林渊暗忖，恐怖主题吗？
他以因为心脏的系，不能受惊吓，所以基本跟这类元素相的地都绝缘，有时候，他还蛮憧憬去尝试一下的。
007洞察了他的，提醒道：“有时候，恐怖的确很吓人的。”
林渊笑着接道：“有时候，人心更恐怖。”
007：“好吧，你道理总是很多。那……走吧？”
“好。”
……
林渊再睁眼时，是在医院。
他的头不知为何受了伤，稍一动弹还很疼，且眩晕。
他只能微微移动了一下眼珠，看到床边守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
女生扎着长马尾，面容姣好。看到他醒来，女生勉强笑了笑：“哥，你算是醒了。”
哦，这次的角色扮演是哥哥了？
林渊很快看到熟悉的007式角色介绍--几行字现在女生身体一侧的悬空处。
【林子菡，21岁，海城科技学院的大三学生。】
【你的妹妹。两天刚从学校赶回来照顾你。】
【你常叫她菡菡、子菡。】
林渊冲她笑笑：“菡菡，辛苦你了。”
林子菡道：“警察来过一次，那时候你还没醒，他们说等你醒了叫我给他们打电话……”
警察？
林渊疑惑比，不过他没忙着询问。
果然，没多久，林子菡旁边的字又冒来了：【你是被人突然袭击的，晕倒有人路过恰好看到，就将你送到了医院。但你并不知道是谁袭击你。】
林渊看完字，就对林子菡道：“那你联系他们吧，应该就是问问我被袭击的况，我自没看到袭击者的脸，也不知道为么会被袭击。”
林子菡点点头：“我知道了。”她轻叹了口气，去打电话了。
林渊目光瞥到角落里堆着一团毛茸茸的玩偶服，不由愣了愣。
【林子菡抽空去游乐园打工，赚生活费。】
林渊精神一振--现了！游乐园！
不过，穿玩偶服去游乐园打工，就算站一天，又能赚多少呢？
也太辛苦了点儿。
不知道自在这个世界是做么的……
【林渊，28岁，游乐园工程设计师助手。】
助手啊，还以为是设计师呢。
林渊看到这行字，惋惜暗叹一，不过也依旧跟游乐园有，这个案件的主题元素来得还挺及时。
他正着，林子菡打完电话进来了，她垂着眼，脸上有着这个年纪不常见的沉。
她很快扬起笑容，在林渊面保持开朗状态：“警察很快就到。”
“嗯。你困了吧？在旁边睡一会儿吧。”
“没事儿。”林子菡没进门，是说，“我再去看看妈。”
林渊愣了下，看到又有字浮现--
【林晓慧，52岁，保姆，患尿毒症，正在本院治疗。】
！！！
林渊：这好像有点惨啊。
直到林子菡转身轻轻上门离开，他还没缓过来。
敲门响起的时候林渊以为是警察，喊了：“请进。”
有人进来了，是个穿着汗衫短裤的男人，胡子拉碴，人也不太修边幅。看着30多岁，很是沧桑颓废。
不过他来医院探望人，还是努力在脸上堆满了笑容。
【齐儒风，35岁，游乐园工程设计师兼包工头。】
【你常称呼他齐哥。】
林渊：“齐哥，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顺便也看看阿姨。”齐儒风道，他拎着一袋水果走上，给林渊剥了个香蕉递过去，“对了，你怎么样？我听说是路上有人突然袭击你，还差点绑架你，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林渊：“不知道，我正头疼呢。百思不得其解。”
齐儒风问他：“警察没查么来？”
林渊：“我刚醒没多久，不过听菡菡那意思是说，暂时没查到么线索。”
齐儒风慨叹了一番，道：“就当是倒霉吧。哎，我怎么看着你好像比我还倒霉了？你跟阿姨的适配结果来了吗？”
林渊再次遇到难回答的题，他眨眨眼：“我才刚醒，没顾上问。”
齐儒风自拍了一下自的腿：“嗐，瞧我，光问没用的了。”
林渊看到了新的字浮现--
【林渊和林晓慧的肾脏不匹配。】
齐儒风站起身来：“我去帮你问问结果吧。”
“嗯。好。谢谢。”已知道结果的林渊倒是也没拦着。
齐儒风刚走，警察到了。
林渊觉得自这里就是个中转站。
警察问的问题都是围绕他被袭击的事：“你没看清是么吗？一点都不记得了？”
“对不起，是的，我没看清，对是从背袭击我的，我昏昏沉沉的时候他们还拖着我走了一段，把我塞到汽车里，不过幸亏正义的路人现救了我。”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么人？”
林渊：“应该没有吧，我自认为没有得罪人。”
“最近有没有么来找过你的茬儿？或者找你妹妹和你母亲的麻烦？”
林渊继续否定：“没么印象啊……”
警察拿了一张照片递到林渊面：“认识这个人吗？”
“好像有点眼熟……”
“仔细……”
林渊思考的时候，林子菡看过母亲回来了，她也看到了警察手里的照片，照片其实很模糊，估计是从监控录像里拍下来的。
林子菡将照片抓过来仔细看了看，然道：“我认识这个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林渊也艰难地侧了下头。
林子菡道：“我之在游乐园打工的时候遇到过这个人，他……他对我言不逊，还约我，我把他骂走了，我哥对着他的背影骂过两句，还说如果下次他再敢来骚扰我就揍他。他当时没么过激反应，灰溜溜地逃走了，我还以为……他知错了，被震慑了……难道，是他暗中报复我哥？！”
“这个我们会去查的，放心好了。”两个警察起身离开，“你安心养伤，林先生。”
“多谢你们。”
警察离开，林子菡还在愤愤不平：“这是么人啊？竟然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来报复，还下手这么狠！哥，我们一定不要轻易绕过他！”
“嗯，放心吧。我会追责到底的。”受伤住院工还得花医药费，不就得追责到底吗！
外面齐儒风探头探脑，好像听到他们说话了，他笑着踏进房门：“有线索了？”
☆、第94章豪门
齐儒风好像对这个案件很关心啊……
林渊敏锐地想。
他还没答话，林子菡已经将刚才的线索跟齐儒风说了。
齐儒风听完皱了皱眉：“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他就来报复？明明是他做错事，竟然还敢倒打一耙……还有照片吗？我看看，如果我知道是谁，下次见了他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
林渊当然是没什么印象的，他老实道：“我没有照片了。那人长得应该还算不错……”
“不是说在游乐园撞见的吗？我也经常在游乐园，说不定有印象，跟我形容形容……”
林子菡回忆了一会儿，道：“齐哥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了……你应该也见过他……”
林渊瞪大眼睛，齐儒风也见过？
齐儒风凑近了点儿：“说说，我怎么见过他的？”
林子菡皱着眉：“嗯……你和其他人在建筑工地忙碌的时候，那人有去你们附近，好像跟一个胖子交流过……”
“胖子？”齐儒风想了想，“是不是那胖子个头挺高，手臂上有疤，这样的疤……”他在手掌上比划了一下疤痕的样子。
林子菡目光一亮：“对！那人好像戴着墨镜，穿皮鞋，身上的衣服看着很值钱，都是名牌。我隐约听见他身边的人叫他……薛少爷，薛总之类的……好像是这个……”
“薛少？！薛总？！”齐儒风表情很惊讶，“怎么会是他？！”
“你认识他？”林渊赶忙问道。
齐儒风稍稍回过神来，表情有些犹豫，似乎在斟酌到底应不应该跟他们说。
“齐哥……你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们？”林子菡放软声音，哀求道。
她心里想，如果真是这么个有钱的少爷对哥哥下狠手，那医药费应该有着落了，说不定还能富余一些用在妈妈的治疗费用上。
“这个……”齐儒风挠头，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薛少就是薛正阳，他就是投资建设游乐园新园区的老板……”
“啊？投资人？”林子菡有些无奈，这个社会，有钱的有权的，基本能横着走，对普通百姓来说，温饱能维持就已经不易，倘若跟这种人有交集，还是不太好的交集，想要讨回公道，太难了。
她稍微有些退缩。
“哎，但很快不是了。”齐儒风抹了把脸，脸上的颓废的确是藏也藏不住，他瞥了一眼林渊，道，“我听小道消息说他要撤资，游乐园又不建了。我也正在发愁呢。发愁要不要去找找他，求求他别撤资，他一撤资，我这一干兄弟可怎么办？”
“但如果他人品是这样的，就算你求他，他也不会心软的。”林子菡道。
齐儒风尴尬地笑了笑：“说得也是啊。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对了……小渊……”他有点犹豫。
林渊猜他要说自己跟母亲器官不适配的事，但可能碍于小妹林子菡在这里，所以他很犹豫。
所以林渊故意开口支开林子菡：“菡菡，能帮我去接点水吗？”
林子菡看了看他们，猜到他们有话说，也没多问，识趣地拿着杯子离开病房。
“说吧。”林渊道，“是不是我跟我妈适配结果出来了？不匹配？”
齐儒风惊讶道：“你怎么--”
“看你这样子，猜也猜到了。”林渊开始套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
齐儒风眼神躲闪：“哪有。我就是觉得……你还这么年轻，如果适配的话，就要换肾给阿姨……以后你的日子可怎么过……”他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并在一起搓了搓，声音沮丧，“但我这样的想法太不孝了，太冷血了，你一定觉得我很不堪吧。”
林渊听他这样说，只得反过来安慰他：“你也是为我着想，我明白的。现在结果出来了，我跟妹妹的都不适配，只能等合适的捐赠者了。”
齐儒风抬头，勉强笑道：“嗯，是啊。治疗费还是一大笔，得好好赚钱才行。子菡也要继续上学，你……你快点好起来吧。”
“嗯。”
“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有空我再来。”
“没事儿，齐哥你忙的话不用再特地过来。”
“好。”
齐儒风转身走到门口，他拉着病房门上的把手，愣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门，而且，打开一半后，他又跟自言自语似的说--
“你有没有想过……”
林子菡接了水回来，看到齐儒风站在门口，拉开了一半的门，就走过来问他：“齐哥，你们聊完了？”
齐儒风的话就没说完。
林渊本来想问一句“什么”，但齐儒风已经跟林子菡闲聊两句，告辞离开了。
这个齐儒风……怎么怪怪的？
’你有没有想过……‘--想过什么呢？
摆脱这个家庭？不管母亲了？
还是别的什么，例如，去讹诈那姓薛的？
林渊在脑中设立了几种可能的走向，最终叹了口气。
算了，先养好伤出院才是最要紧的。
林子菡把水递给林渊，问道：“哥，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这事还是别让小妹担心了。
“是不是……你跟妈的器官适配结果？”林子菡很平静，“不匹配吧？”
“……嗯。你早就知道了？”林渊没再瞒着，小妹也是家庭的一员，这事她有知情权。
“嗯，我一来医院看你的时候，医生正好告诉我了。我只是没想到，齐哥也这么关心这件事，还跟你说了。”
“没事儿，别发愁，总会有办法的。”林渊安慰道，“妈的精神状态怎么样？应该还可以吧？”
“是还行。她好像不太担心自己，听到医生说你跟她的肾脏不适配，她也很平静。”没想到林子菡竟反过来安慰林渊道，“毕竟是活到五十多岁的人了，她的生活阅历和经验都比我们快多一倍了，肯定没我们想象的那么脆弱。”
林渊：“……说的也是。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没事，很快就能出院了。”
“嗯。”
“玩偶服去还了吧，别去做这个了。又累又没多少钱，小心捂到中暑，反而得不偿失。”林渊道，“哥这里还有钱呢，你专心上学就好，不要瞎操心。”
林子菡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垂眸听话地应了：“好。”
林渊知道她没信，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林子菡很快又出门去忙碌了，给妈妈还有林渊都订了病号饭吃。
她倒是一直很冷静，大概习惯了。
林渊吃饭的时候问她怎么不吃，林子菡说：“我已经在外面吃了。”
林渊盯着她，而后把自己的饭菜分她一半：“我头晕，胃也不舒服，吃不下这么多，你帮我吃了吧。”
“……好。”
林子菡吃完饭，就靠坐在一旁，拿着手机忙活，像是在打字聊天，不过她很专注，偶尔也会有思考的样子，林渊后来瞥见她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隐约猜到她可能是在业余写稿子赚钱，而非聊天。
林渊这个前·作家稍微有那么一点心情复杂。
“晚饭我也帮你叫好了，护士会送过来。”林子菡陪了林渊俩小时，起身要走，“我晚上有份家教，大概八点结束，你不用担心。家教赚得还不少，也安全。”
林渊也知道不能过分干预妹妹，所以点了点头：“嗯，有什么事随时电话联系。”
林子菡离开后没多久，警察又来了，还是上午那两位，林渊有些惊讶，他撑着手肘坐起来，年轻一些的警察帮他调了一下病床，让他靠得舒服些。
“警官，查到什么了？”
“林先生，我们想问问你跟这个人以前认识吗？”
林渊摇头：“不认识。”
“那……你知道你的母亲曾在薛家做过保姆的事吗？”
林渊眨了眨眼，表情逐渐疑惑：“……不知道。”
“冒昧问一下，你父亲呢？”
林渊看到虚空又浮现字迹来提示，便照着念道：“我父亲在我们小时候就过世了。这些年就我妈、我和我妹妹一起生活。”他皱了皱眉，“警官，你特意提到我妈以前在薛家做保姆，她跟薛家……是有什么纠葛吗？”
“你今年多大？”
“28岁。”林渊记忆里一向不错，他记得之前的人物信息里就是写的他28岁。
“生日呢？具体的年月日。”
林渊愣了愣，看到旁边显示了具体的年月日，所以他继续照着念道：“1988年1月21日。”然后又补充，“阳历。”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交换了眼神。
林渊越发觉得不对劲，他试探问道：“到底怎么了？不会是我的身世有问题吧？”
他还真不愧是创作故事的人，随便猜个狗血桥段就能猜对。
年老一些的警察惊讶过后，正色道：“没错。根据我们调查，薛正阳……哦，就是疑似袭击你的那个人--现在薛家的大少爷--不是薛家亲生的，他们家正在找亲生的儿子，也就是你，林渊。”
“调查显示，当初在他们家的保姆跟薛夫人一起临产，他们怀疑是保姆将他们亲生的孩子抱走了，而留在薛家的是保姆的儿子。也就是说，薛正阳跟你互换了身份。你才是薛家的大少爷。”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做一份亲子鉴定比较好。”
林渊：“……”
突然就变豪门大少爷了？！
☆、第95章绑架？
林渊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消化身份突变这件事。
“所以，薛正阳是不想我被薛家找到才袭击我？”
“这个我们也还没能确定，但有一定的概率。”年长一点的警官回答，顿了顿，他自我介绍道，“哦，对了，我姓张，叫张辰。这是萧魏然。”
“张警官，萧警官。”林渊跟他们打了招呼，又好奇问道，“为什么没能确定？”
--都调查到他跟薛正阳可能是豪门互换身份这件事了，怎么没问出薛正阳袭击他的原因？
“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薛正阳。”张辰道。
“还没有找到……是什么意思？他失踪了？”林渊诧异道。
打完人就玩失踪？
“是的。”张辰道，“据我们调查所知，薛正阳早在一周前就失踪了，如果不是你被突然袭击后入院，可能我们还真不会留意到他失踪这事。”
“是他自己藏匿了行踪，还是……被绑架了？”林渊十分熟练地列举出可能性。
张辰和萧魏然都诧异地看着他。
“怎、怎么了？”
两位警官互相对视一眼，张辰点了点头，萧魏然便翻开记录手册，挑着重点跟林渊说了：“我们去薛家调查的时候，薛太太说曾经接到过一个电话，对方自称绑架了她儿子，让她拿一千万去赎人。”
竟然真的跟绑架有关？！又被他猜中了？！
林渊眨了眨眼，又自我安慰道，发生事件的概率在这儿摆着呢，其实也没什么可震惊的。
“但警方好像没接到报案，对吗？”林渊问。
不然刚才张辰不会说’多亏了林渊被袭击一事才让他们意识到薛正阳失踪‘。
“对。薛太太说，因为她以为可能是薛正阳自己策划自己被绑架，就为了跟她要钱，所以才没报警。后来也没人再威胁她要绑架的钱，她就更笃定那通电话是薛正阳的自导自演。”
“这也不能怪薛太太--一个月前她发现薛正阳不是她亲生儿子，但毕竟养了二十八年，感情尚在，即便将此事说开了也是想着能保持联络，不过薛正阳并不能接受这个突发事件，也不信这是真相。他跟薛太太不欢而散，从家里彻底搬了出去，也……暂时没了音讯。”
“他倒是本来就有个公寓，离薛家老宅挺远的，他以前做派跟那些不太着调的纨绔少爷差不多，其实平日里也不怎么往老宅跑，跟薛家二老的关系也就一般，除了要钱花的时候跑得勤快些，其他时候就自己在外头瞎折腾，薛老先生几次动怒，差点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一经发现他不是薛家亲生的，薛太太和薛老先生就这么直白地跟他谈了，不管他接不接受。”
原来如此。
薛太太已经不想要薛正阳这个非亲生儿子了，他离家后又久未归家看望二老，加上平日的作风不太好，因为身世真相担心从此以后成为穷困潦倒没人管的人，所以铤而走险自导自演绑架来从薛家套走最后一大笔他能套的钱--这种可能性的确成立。
薛太太这样判定他是故意来讹钱的也情有可原。
奇怪的是，后来竟然也没再来电话了？
所以，到底薛正阳是不是自导自演呢？
“你们刚刚说，他失踪一周了？”林渊问。
“嗯。”
“但中途突然出现袭击了我--是这样吗？”
“没错。”
“那……他怎么知道我是跟他身份对调的人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萧魏然撇撇嘴，说道，“他肯定调查过。”
张辰轻咳一声，白了萧魏然一眼，警告他好好说话，萧魏然乖乖闭嘴了。
“其实薛太太也在调查中，但当年的档案不知怎么不见了，所以她一直查不到。她推断是当年的保姆所为，可那保姆后来隐姓埋名藏了起来，就算有钱，也不是一时半刻就查到的。”张辰道，“不过你被莫名袭击一事让我们突然有了另外一种思路--或许，你的相关档案是被薛正阳提前一步拿走藏了起来，医院的也可能是他偷走的。”
林渊沉默着想了想，补充道：“也或许……是我母亲--哦，也就是林晓慧林女士--藏起来的。如果互换身份一事当真，如果当年她真的做过这事的话……”
两位警官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萧魏然还记在了小本本上。
“我们会再调查的。”
应该是要去找林晓慧女士问话吧？
林渊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林晓慧生病住院的事跟他们说了。
张辰和萧魏然应该挺惊讶，不知想到了什么，张辰忽然问林渊：“林晓慧真的没跟你提过当初她在薛家当保姆的事？”
“没有提过。”林渊道，“你要不信可以问我妹妹。我们俩从来不知道她曾在大户人家当过保姆。”
“那她--”萧魏然斟酌着词句，“她对你如何？”
林渊想，应该是想问--她对你好吗--吧。
“她对我们兄妹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偏爱谁，也并不对谁过于上心，她常年在外打工，逢年过节寄钱回来，对我俩几乎相当于放养。”林渊看到虚空的字幕提示，如此回道。
其实，倘若真的是被交换了人生，那么……林晓慧对他肯定不会太好，当然应该也不会太差，以防万一遇到什么事用得上他的少爷身份再去谋取点什么。
所以，能让他不缺吃不缺穿的长大成人、活到自力更生，这类的放养，才是最符合林晓慧的内心逻辑的。
“你24日那天在做什么？”张辰忽然又问了林渊一个问题。
林渊知道他是在查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并不恼羞成怒，他老实看着提示回答道：“我那天在上班，画设计稿，修改了好几版，跟我一组的同事应该可以证明。”
“那……你觉得，你母亲，林晓慧，有没有可能为了治疗费去跟薛正阳私下沟通，比如告诉他，他才是她儿子，但她当年只想让他享豪门之福，如今也不会拆穿，只希望他能给她出一笔治疗费好安心治病？”
林渊虽然内心在猜测这种可能，但警察问他，他却摇头：“我不知道。”
☆、第96章母爱？
林晓慧有没有动过找亲生儿子薛正阳的念头，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渊并不能揣测--虽然按照他自己内心的创作套路来分析，她肯定会动这个念头。
至于她有没有亲自去找过薛正阳，这要警方去调查才能清楚确认了。
不过……关于身份互换这事，林渊觉得应该不用亲子鉴定也能确认了。
林晓慧在得知林渊跟她器官不匹配后，那么平静，说明她早就知道，他们匹配的可能性很低。
当然，人体器官匹配知识非常深奥玄妙，林渊只是从大概率上来判断。
毕竟有的人是要亲属才行，有的人……也会通过陌生人的匹配来重获新生。
这个结论并不绝对。
“好，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了。有什么情况请第一时间跟我们联络。”
“一定。”林渊道。
张辰和萧魏然可能是去找林晓慧问话了。
林渊试着坐起来，依旧头晕目眩得厉害，只得作罢。
不知道林晓慧知不知道她的儿子也受伤住院的事……
但林渊想，可能林子菡并不会告诉林晓慧这件事吧。
毕竟，林晓慧本身也在受病痛折磨。
张辰和萧魏然都不是007……
林渊琢磨了一下这次007的可能身份，不是警察，也不是家人，还不是朋友……难不成它要来一次敌人身份？
林渊想到这里不由笑了笑，自己又给否定了。
不会的，007那家伙，不会那么恶趣味。
它最多……还跟自己用同个身份。
或者……可能会是游乐园的NPC身份？
它一向喜欢剑走偏锋，出其不意。
后来护士来过一次，嘱托林渊几句，给他换了药，又调好床的角度，他有点累，可能也有药液作用，所以很快昏昏沉沉着睡了过去。
林渊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赶上吃晚饭。
他胃口仍然很差，勉强吃了些，然后休息了一会儿，想再试试起身下床。
护士给他借了个轮椅过来，知道他想去看望母亲，就推他去林晓慧的病房。
--他们并不在同一层。
林渊在8层，林晓慧在3层。
结果林晓慧并不在病房。
她的病房是个单人间，环境尚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咦？奇怪，我下午过来的时候人还在呢，难道是去卫生间了？”护士诧异道。
林渊笑笑：“我能等她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那我推你进去等。”护士爽快答应，脸好看，又礼貌的男生，谁不喜欢多照顾一下呢？
“谢谢。”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回来。
林渊自己挪动轮椅朝病床那里靠近一些，伸手摸了摸被褥，凉的。
“她可能离开好久了。”林渊道。
护士皱着眉：“这怎么可能……”她去联系其他认识的同事询问，几个这层的护士都表示没注意林晓慧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警察来问话的时候她还在的。”
“下午那会儿我上楼来也有看见她。后来就是推你过来了。”
“那就是说……见过她的人里，你算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林渊对推自己过来的护士道，“你有感觉她情绪状态什么样吗？”
“挺平静的啊。她一直挺平静的，不怎么爱说话，平时就自己看看手机，你妹妹来的时候她也情绪不高，很少看她激动。”护士道，“她会不会是不想住院了，所以回家了？”
“或者，她是不是出走了？感觉配型无望……”
“她不会想不开吧？”
护士们不知道警察来问话的内容，所以做的猜测也基本是这类的。
林渊开始摸手机，想问问警察都问了她什么。
结果他手机先响起来了，是林子菡打给他的。
一接通就听到林子菡的哭声：“哥……妈突然给我发一些莫名其妙的短信，她是不是想不开了？”
“你先别急，把短信都发给我。然后报警，还找之前那两位警官，张辰警官和萧魏然警官。”
“好……”
林晓慧想不开了？
病痛加上警方找上门询问当年换婴一事，让她慌了？没活下去的念头了？
林渊可能还身在局外，所以相对冷静。
他很快收到小妹林子菡转发来的短信。
林晓慧是这样跟林子菡道别的--
“菡菡，妈对不起你，以前总念叨你，上学没什么用，随便上上，拿个高中毕业证也就行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但你很争气，比你哥厉害，就算报考志愿出错，没能上如愿的名牌大学，也去了一所相对来说还不错的学校，你又认真努力，专业知识牢固，一定能上出来的。妈不担心你。”
“你哥……宠你向着你，但他……他自己过得太理想化，脾气执拗，不成大器，你别太指望他。”
“妈这病也没什么指望了，就不拖累你了。你别老打零工散工了，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还耽误学习。”
“妈还存了一点私房钱，就在家里妈妈房间衣橱下面的一个铁盒里，你拿去花，够你读完大学。等你毕业可以找工作的时候，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妈妈相信你。妈妈爱你。”
林渊看完后，心情有些复杂，他能推断出短信里提到的’你哥‘是指他这个假哥哥，而非薛正阳这个亲哥哥。
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设定是脾气执拗理想化还不成器啊……
也是，都28岁了，还只是个设计助理……住院了还得靠妹妹打工赚钱付医药费……有点一事无成的样子。
林渊感慨完自己，又将注意力都放在林晓慧身上。
林晓慧对林子菡这个女儿还是有感情在的。
亲生儿子在她安排的环境里享着福不在身边，只有亲生女儿在身边，而原本女儿应该是个学霸级人才来着，结果，当初高考报志愿失利，上了个三流大学，好在女儿争气，仍然保留了学霸的称号。
林晓慧……之前换儿子的操作属实犯罪，因为还想着念着亲生儿子，难免分心，平常对女儿也就一般，这是面临生死了，又东窗事发，所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了？
林子菡联络完张辰他们，赶来医院，张辰他们很快也来了，跟林子菡是前后脚。
林子菡眼眶还有点红，不过她情绪已经比打电话的时候冷静多了。
而且有个暖棕卷长发的女生陪着她一起来的。
应该是她的同学。
“这是陈七七，我室友。”林子菡介绍道。
林渊看了一眼陈七七，识别007的雷达忽然亮起，在他怀疑的时候，陈七七就朝他眨了眨眼，来了个熟悉的微笑和wink。
若不是场合不太合适，林渊差点要喷水了。
007，女装大佬，啊不，应该是性转版007……反正智能AI没有性别之分，它想当男人还是女人，的确随它的意愿。
“七七，多谢你陪我妹妹。”林渊开口，面对女版007，他稍微有一点点别扭。
“不用客气。菡菡是我好姐妹，我陪她是应该的。”陈七七的声音也完全符合女生的长相气质，是个大方可靠的姐姐型性格。
“先不说这些了。”林渊转向张辰，“张警官，找到林……我妈了吗？”
林子菡听到他卡顿的那个字，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林渊既然已经认出007，此刻就直接在脑中跟007沟通了--
【林子菡知道我不是她亲哥了吗？】
【她没确认过，但有所怀疑。】
唔，脑海里的007声音也调成了女声，林渊有一瞬间的不习惯。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
【你跟林家的人长相不一样，她多少也能察觉到，加上她跟薛正阳打过照面，薛正阳的长相跟林晓慧和林子菡都有相像之处。】
【怪不得……我白天看那张照片的时候感觉眼熟，却想不起来为什么。毕竟我初来乍到，只跟林子菡聊了几句，并没见过薛正阳，原来我觉得熟悉是因为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菡菡……】
张辰那边正在回答林渊的话：“……第一时间派人去找了，但她手机关机，只在医院拍到了她离开的背影……暂时还没找到。”
“那……薛正阳有消息了吗？”
“也还没有。”
“她没有去找薛正阳吗？”林渊感觉这有点奇怪。
就算林晓慧想不通想自杀，她应该想再见亲生儿子最后一面吧。
毕竟都已经东窗事发，薛正阳在薛家也待不下去了。
二十八年没见，也或许她曾偷偷见过，可薛正阳并不知道，林晓慧就不觉得遗憾吗？
又或许……’母爱‘、’畸形的母爱‘只觉伟大，并不遗憾？
萧魏然道：“她没有去找薛正阳。不过……”
林渊精神一振：“不过什么？”
“我们寻找薛正阳和林晓慧的时候，难免会跟薛家打交道……所以……”萧魏然看了看手表，又抬头盯着林渊，“薛家的人应该马上就到医院了。”
林渊第一时间去看林子菡。
林子菡跟他视线对上，眼眶又红了，眼泪在打转，她轻轻抽泣了一声，自己戳破了已经没多少牢靠力度的窗户纸：“所以……你真不是我亲哥？”
林渊真诚道：“我也才知道。还没确定，说不定是搞错了……医院里每年抱错孩子的事不也很常见吗？尤其是二十八年前……那时候监控设施不比现在……”
林子菡抹了把眼泪，陈七七在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就转身抱住了陈七七，汲取了一点来自闺蜜身上的力量来面对这一切变故。
“不用再瞒我了，我知道，这肯定是真的。警察哥哥们也都查过了。”林子菡的声音闷闷的从陈七七肩膀处传来。
“作准的话还得靠亲子鉴定。”陈七七拍着她后背，低声道。
“那……现在怎么办？”林子菡喃喃道，可能是在问陈七七，也可能是在问林渊，甚至可能是问警方，她最不想问的，是她自己。
现在的她，不想拿主意。
也害怕拿主意。
没人能立刻回答她该怎么办。
林子菡又抹了一把眼泪，脆弱被她藏起来，她直起身来，恢复理智，好像片刻的安慰就能给她无穷的力量。她余光扫到病房门口有两个穿着光鲜亮丽的人在徘徊，便问在场的人：“我要回避吗？”
林渊脱口道：“不用。”
林子菡却笑了笑，笑中带泪的模样有点可怜：“还是回避一下吧。我再去护士站问问妈……的线索。”
“嗯，去吧。”林渊看向陈七七，陈七七揽着林子菡的肩膀朝他挥手，“放心，我会陪着菡菡的。我们先走了啊，警察哥哥。”
两个女生回避了，张辰和萧魏然也朝病房外走去。
薛父薛母看到熟悉的穿制服的张辰和萧魏然，才确定没走错地方，迫不及待朝病房内探头张望。
林子菡在门口稍稍站了一下，再转身时，她小声跟陈七七说：“他们长得很像哥哥的爸妈，对不对？”
陈七七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走了，我请你吃冰激凌去。”
林子菡勉强笑道：“好啊，我可不客气了。”
林渊通过007给他共享的视觉听觉，也已提前看到薛父薛母，听到了林子菡的小声嘟囔。
他默默感慨，待会儿怕是要来个尴尬的认亲现场……
幸好别人都撤了。
薛父薛母一进门，林渊就肩膀紧绷起来，同时他也注意到，自己的长相的确很像薛父薛母。
薛母看到林渊头上包着绷带，面容憔悴，眼泪先下来了。之前本就激动找到了亲生儿子，这会儿一见面就绷不住了。
“别哭别哭呀。”薛父小声地道，他也有点紧张，但尚算冷静，还能打量一番林渊，他清了清嗓子，才问道：“伤好点没有？”
“好多了，你们……先坐吧。”林渊坐起来，又道，“事情我都听张警官他们说了。保险起见，还是做个亲子鉴定……免得二位……空欢喜一场。”
薛母泪水涟涟：“……不用做，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我儿子……”
薛父安慰她：“别哭了，吓着孩子。他也要有个接受过程。而且，鉴定肯定是得做一下的……”
☆、第97章套话
凭借薛父薛母这简单的一两句话，林渊就能分析出，这二人对他这个亲生儿子的态度。
果然，相对来看的话--女性，尤其是做了妈妈的女性，在面对孩子问题的时候更感性，以情感出发居多。
而男性--即便当了父亲，也更理智些，会权衡利弊真假。
当然也不能笼统地说这二者就是这样百分百区分的，肯定有父亲更感性母亲更理性的，只能从大概率上来分析，的确女性共情的概率高。
林渊看得出薛父薛母都是优雅的人，薛父更是有久居高位、发号施令的那种精英感，他提出还是要做亲子鉴定，不知是出于理智？还是利益？又或两者兼有？
薛母看林渊和薛父都很冷静，就她一个人情绪激动，且哭哭啼啼，的确不太合适，她看着林渊英俊的面容，逐渐也冷静了下来。
她擦干眼泪，低声道：“我就是太高兴了，为了不再弄错一次，的确是该做鉴定。这对你也好。”
“是，您说得对。”林渊温和回道。
“你的头还疼不疼？”薛母问。
林渊笑道：“好多了，只要不乱动，就不疼。”
“我们你转院吧，转去环境好一点的医院去，好好养养，你看你瘦的。脸色也不好看，太苍白了。”薛母道，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把手里拎着的高配版外卖食盒放在床边，“来得太着急了，就只能在路上顺路买点补汤给你喝，下次我亲自给你熬汤带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医院的饭菜也还不错。”林渊看得出薛母是不太常做饭的人，她的手保养得很细腻，一看就是豪门太太，家里有保姆阿姨。
他婉拒了，但怕薛母听到拒绝会难过，就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刚吃过了，现在有点喝不下东西。可以留着我明天再喝。”
“好、好……那就明天喝。”薛母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她这么小心翼翼的，林渊也有点心里不是滋味。
“我们是真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薛父开了口，叹道，“医生说你头上的伤不轻，还有脑震荡……得好好养养。如果觉得在这家医院可以，那就在这家也行。”
“嗯，就在这家吧，不用折腾了。”林渊拿捏着陌生儿子跟父母的相处态度，“趁您们来医院了，就安排亲子鉴定吧，是用头发还是取血液，我都可以。”
“头发就行。”薛父道。
林渊一听就自己从头上直接拔了两根现成的给薛父。
薛父张了张口，想说其实从枕头上捡一根就行，但他既然已经拔下来，那就……接了吧。
这种……直观看到从头上拔下来的，的确更保险。
薛父跟薛母对视一眼：“你陪陪他，我先出去。”
“……好。”
薛父去做亲子鉴定了，病房只剩林渊和薛母。
薛母也有点紧张，她又想盯着林渊多看两眼，又怕把人看烦了，整个人显得很局促。
林渊倒是有问题想问她，就自己找了话题，既是问线索，也是缓解薛母的紧张感--
“我听张警官他们说，您之前曾接到过绑架电话……能详细说说吗？”
“你连这事都听说了啊……”薛母叹了口气，眼角眉梢带了点愁苦，“24号那天，我接到电话，对方称绑架了阳……绑架了正阳。我觉得是他自导自演的，所以就没理会，也没报警。”
“那您有听到他本人说话吗？打电话给您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有听到阳阳……正阳说话，他喊我妈，让我救他，我还在气头上，就说他不是我儿子，想获救找亲妈去。”薛母揉揉发红的眼眶，低声道，“我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碰上这样的事。养了二十八年近三十年的儿子不是我儿子，这太离谱了，也太让人不敢置信了。所以我第一时间就认定他是想从我这里套走最后一笔他能套的钱。我……是不是做错了啊……”
不管怎么说，毕竟养了这么多年，感情肯定是有的。
即便不争气，不成才，那也是有感情。
林渊安慰道：“您当时那样想也无可厚非，不要太自责了。这事警方也还没调查清楚，说不定的确有自导自演的成分，只不过可能跟合谋的人产生了分歧呢。”
薛母擦了擦眼泪，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嗯，是，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他……哎，他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那……之后您就没再接到他的电话了？就这个自称绑匪的电话……”
“嗯。”
“薛正阳也没联系过您？”
薛母点头。
“您也没联系过他？”
薛母道：“不是，我联系过他，但没打通电话，一开始是打通了没人接，后来就关机了。我们也去他住处看过，那里是空的，好几天没人住了。”
“他有什么好朋友吗？知道他可能去处的人……”
“都是些狐朋狗友，自从我跟老薛断了他的零花钱，他那些狐朋狗友也不怎么找他出去瞎浪了。”
“他也没女朋友？”林渊所有的问题都出自一个’侦探‘的自觉。
薛母虽觉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有是有一个，但……基本是商业联姻性质的，他不太乐意，女孩儿也不满意他游手好闲，所以，他们只有表面男女朋友关系。至于他身边其他的女孩子是什么情况，我没过问太多。”
“商业联姻啊……订婚了吗？”林渊问得详细了一点。
薛母感觉他跟警察问话似的，又敏感的被’商业联姻啊‘这句感慨提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她的亲生儿子，他如果知道以后可能面临同样的境遇--比如商业联姻--会不会先产生抵触心理？不想认亲了？
“有关联姻的事，其实我跟老薛并不强制，只是会提建议，有几个女孩子其实都很不错，人长得漂亮，事业有成，年轻人自然还是先交往了解之后才会做别的打算。”薛母稍稍解释了一番，希望不在林渊心里留疙瘩。
林渊一门心思都在破案上，没太纠结这些。他继续道：“所以，还没订婚？”
“啊……订、订了。不过很快应该就会取消订婚。他人找不见了，对人家女孩子那边没个交代，我们对女孩儿家也很抱歉。”薛母如实回道。
“有没有可能是跟女孩儿家合谋自导自演绑架案呢？”林渊提出一个可能性，“女孩儿家的财务状况怎么样？您跟……跟薛老先生有了解过吗？”
“这……”薛母有些犹豫，表情也透着迷茫。
林渊了然了，这就是没了解过了。起码，她没了解过。
可能……薛老先生了解过？
待会儿问问他好了。
今天的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都快十点了。
林渊一整天昏昏沉沉着接受了这么多信息，动脑很多，又有点头疼。
护士来得比薛父回来得早，提醒他们病人该休息了。
薛母把补汤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林渊，有点舍不得走。
薛父这时候回来的，看到护士，就也劝薛母，先回去，明天一早再来。
他办理了加急的亲子鉴定，明天早上也应该能出结果了。
其实后续警方应该也会找他们夫妻两个问话--比如二十八年前的事，他们跟保姆林晓慧之间有没有什么瓜葛，换子一事究竟是临时起意还是有前因后果，都得好好调查一番才行。
更何况，现在林晓慧也失踪了，原则上来说，薛父薛母也有嫌疑。
不多时，陈七七陪着林子菡回来病房了。
林子菡被安慰过后，心情恢复，她又跟林渊刚醒来时见到的样子似的，冷静，波澜不惊了。
经历妈妈生病、哥哥受伤、妈妈失踪、哥哥非亲生这一系列事，她的情绪还能恢复到这样，实属厉害。
“哥……”林子菡叫了声哥，又顿住。
林渊赶紧道：“该怎么叫就怎么叫。我永远是你哥。你自己别胡思乱想。”
“嗯……哥。你以后是不是要搬回去了？”
“还没定的事，再说我也不习惯，这身份骤然发生变化，而且还没出鉴定结果呢。就算是认回去，我也还是选择自己住。”林渊道，“找到妈了吗？”
林子菡摇头，有点失落：“还没有。妈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太自私了。”
“当年的事我们都不知道原因，不要让自己陷入仇恨的漩涡。”林渊柔声道。
林子菡好歹也是个学霸，她能想通很多事，一听林渊提醒，就正色点头：“嗯，哥说得对。”
“你也跟七七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警方应该会有消息。”不论是好的消息还是坏的消息。
“好……”林子菡折腾一天也的确累了，她见林渊也神色疲惫，就和陈七七一同离开了。
林渊脑中嘱托陈七七：【保护好她。】
【放心。】
这一夜，过得还算平静。
林渊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竟然快八点了，他睡得太沉了，本来好转的头痛此刻又复发了。
他眨了眨眼，突然精神了--因为他没看到熟悉的病房。
这不是病房！
林渊勉强撑着手肘坐起来看了看，发现这是在没建好的建筑工地里，一些能看出雏形的设施都是游乐园常见的……
这是游乐园？！
很好，这个案件的主题终于又朝他靠近了一步。
周围没人，林渊的手是可以正常活动的，只有脚被床单上撕下的布条绑住了，而且据他估计，他应该是昨晚就被人用了迷药迷晕、从医院带过来的。
虽然现在是夏天，晚上也没那么冷，但对方倒是给他准备了合适的被子，不至于挨冻。
昨晚他睡得昏沉没知觉，此刻醒来才发现，在医院是不冷，但在这种没建好的工地里，夜晚还是很寒凉的。
是薛正阳把他带过来的吗？
他想做什么？
绑架真正的’薛少爷‘来要赎金？
林渊脑子里飞快转着，然后弯腰去解脚腕上的床单布条。
☆、第98章对峙
林渊的手刚碰到床单布条，就听门口方向传来很大的响动。
林渊试了下，布条绑得很复杂，他一时半会儿解不开，还容易刺激到绑他来的人，不如静观其变，于是他又收回了手，重新躺了回去。
门是被踹开的，接着一个人影也狼狈地滚了进来，哎呦哎呦地叫着：“我没骗你吧，你答应过我会放了我的，怎么--啊！”他话说一半又被踢了一脚，顿时把没说完的话吞下去变成痛叫喊出来。
林渊这边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身穿长衣长裤的男人站在门边，光影给他周身打下一圈发光的轮廓，林渊能看到他还戴着个不伦不类的威尼斯面具，只露出眼睛--不得不说，这场景，乍一看，是有一点吓人。
林渊不愧是想象力丰富的创作者，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之前看过的恐怖悬疑案--《忌日快乐》。
不过……据他分析，曾经他经历的《死亡N次方》案件更贴近《忌日快乐》的模式，循环重复死亡……
但007好歹是个智能AI，应该不会给他搞重复模式的案件。
所以……这次应该不是循环重复死亡了。
只是巧合吧。
绑匪不戴个面具怎么隐藏身份呢？
林渊心里活动挺多，倒是也不耽误他听那两人的对话。
被踢了一脚的人身上西装革履，但都蹭脏了，还有不少地方被工地未完成的建筑材料勾勾挂挂的弄破了，看起来非常落魄狼狈。
他捂着肚子缓了一会儿，继续挣扎道：“你抓我也没用啊，我都说了我不是薛家的少爷，那边那个躺着的才是。你不都确认过了吗？”
林渊恍然大悟，哦，原来这位是薛正阳。
“少废话！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面具男压着嗓子吼道。
薛正阳愣了片刻，大概觉得对方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于是不甘心地住了嘴。
面具男用绳子把薛正阳绑起来，然后才朝林渊所在的方向走来。
林渊思索了一秒钟，没有闭上眼睛，就那样等着对方过来。
面具男看到林渊醒了，有点诧异，眼神瑟缩一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粗声粗气道：“醒得倒是挺早的。”
林渊很冷静地问他：“你抓我来就是为了钱？”
“是。”
“但亲子鉴定还没出来呢，你怎么就确定我是薛家的人？说不定是他骗你呢。”
这一点，面具男也奇怪。
林渊提出来后，他又转向薛正阳：“薛正阳，你为什么会那么精准地知道，林渊才是跟你互换身份的人？这城市里，28岁的男人可一抓一大把呢。”
薛正阳不说话。
面具男走过去，作势要踹他，他歪在一旁，嚷嚷道：“我就是知道！凭借我的直觉，和我爸妈对我的态度！再加上他们提到的保姆，这样一查不就简单了？”
面具男显然是信了他的话，又转向林渊：“你放心，只要钱到了，我不会伤害你，会放你离开的。”
薛正阳：“他说话不算话，之前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说了我不是薛家少爷，我能帮他找到真正的薛家少爷。他说只要我帮他找到真正的薛家少爷他就放我走，结果还不是一样把我关在这儿？”
林渊皱了皱眉。
薛正阳如果真的是被人绑架了，也用了真假少爷这一说来拖延了时间，保全了性命，那他被绑架就是个偶然突发事件--偶然突发事件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提前就查到他林渊才是真正的薛家少爷呢？
除非他很早之前就开始调查了。
不对，等等，很早之前调查的话，那次游乐园林渊吼他离妹妹远点儿，他好像又不认识他。
那他这……到底是什么时候调查的呢？
总不能未卜先知吧？
“你不是薛少爷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以前你干那些破事的时候可还是薛少爷呢，假的薛少爷那也是你。我这个人恩怨分明，也很讲道里，所以，该跟你算的账我只找你。至于真的薛少爷，我就是请他过来镇镇场子，钱一到，我就放他走。”
这话好像是故意说给林渊听的。
--让他放心，他不会受到伤害。
可绑匪的话，又有几个字是可信的呢？
不过，从绑匪的话里，林渊也听出了一些线索--薛少爷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惹到了这个绑匪，绑匪冤有头债有主，只找他。
但真假少爷这事有点特殊，所以绑匪才绑了林渊这个真少爷来。
他肯冒险再绑一个人来跟薛家要钱，就说明，他首先是缺钱。
然后在要到钱的情况下，他再在薛正阳身上报仇。
薛正阳到底怎么绑匪了呢？
林渊开始套话：“那我先谢谢大哥这么明事里了。”他顿了顿，做出一副失落难过的样子，道，“大哥我能问他几句话吗？关于我俩身世和家人的。我妈昨天失踪了，有自杀倾向，警方还没找到人。哦，不对，过了一晚上了，你们有听说什么吗？警方找到她人了吗？”
面具男的表情被挡着看不清楚，但他眼底的震惊林渊还是看见了的。
“失踪了？还有自杀倾向？”他喃喃自语了两句，转头去看薛正阳，“你跑出去那两天是不是还做过其他的事？”
林渊心下一沉--薛正阳竟然跑出去过。
不过这就解释了他心底另一个疑问--为什么袭击他的人，会是薛正阳--如果薛正阳是被面具男早就绑架了的话。
现在有答案了。
原来薛正阳曾经跑走过，只是又被抓了回来。
但总感觉有点不可置信啊。
绑匪和人质的行为都有点不可置信。
--绑匪绑了人，人说自己是假少爷，绑匪就信了，还应该去确认了，甚至绑了真少爷来。
--人质跑掉了，不说去报警，也不回家，反而去找真少爷打了人家，把人打住院了，然后还又被绑匪给抓回去了。
林渊想，这绑匪和人质到底是不是合谋呢？
合谋后又有了分歧，假戏变成了真做？
薛正阳那边不肯好好回答：“我跑出去就是找林渊了，把他打了一顿。然后就被你又抓回来。”
“你没去找你亲妈？”
“我找她干什么？”薛正阳撇嘴。
“那她也没找你吗？”林渊问道。
“没有。”薛正阳斩钉截铁道。
“以前她也没找过你？”林渊目光犀利，“她生病有段日子了，她跟我和我小妹的肾脏都不匹配，她肯定会想到你这个亲儿子的。而且……你知道身世真假也是通过她找你才知道的吧？”
“你别乱说！”薛正阳吼道。
林渊见他这么激动，就更加肯定了：“看来我猜得没错。你就是这么知道的。”
薛正阳：“……”
林渊继续问：“她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薛正阳扭头哼道。
“你最近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薛正阳不想说。
面具男用腿撞了撞他的肩背：“问你话你就说！”
薛正阳：“……”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面具男道：“你干什么对这事这么上心？哦……我知道了，你认识他们，对不对？”
林渊看了看面具男，他之前也怀疑过，面具男的身份是否跟他是旧识。但处于人质状态，贸然猜测绑匪身份有风险，所以他才没问。
面具男哼道：“我是不想闹出人命。他刚不是说了吗？你亲妈失踪有自杀倾向，你竟然一点都不着急？你不急，别人急什么，反正在场的，就你跟她关系亲密。”
薛正阳嘟囔：“生恩不如养恩大，怎么就只跟我有关系了？他被养了二十八年，不是更该着急吗？”
这话让薛正阳又挨了一顿踢，面具男恨道：“你这个白眼狼！”
薛正阳梗着脖子吼：“谁白眼狼了！我又没说错！她一天都没养我，把我换到了薛家，然后后面生病了需要我的肾了才又来找我，她把我当什么了？！我凭什么要记挂她？！”
面具男道：“她把你换过去，是她不对，但你在薛家这二十八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你自己不清楚吗？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缺钱花，还能跟一群狐朋狗友到处瞎浪，你日子过得那么舒心潇洒，你想过亲妈和真少爷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吗？”
薛正阳：“又不是我让她换的！如果她肯养我二十八年，说不定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面具男气得又要揍他。
林渊出声制止道：“别动手了，他说得其实也没错。身份互换这事，怨不到他头上。”
薛正阳哼了一声：“你还算懂点事。分得清是非。”
林渊：“……所以你刚才说漏了，她的确找过你。也跟你协商过匹配肾脏的事，对不对？”
薛正阳憋了一会儿，还是承认了：“对。但我的跟她的不匹配。她大概是心灰意冷了吧。”
“那她有没有跟你要过钱？”林渊继续问。
薛正阳眼神闪了闪：“……要过。”
“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我没钱。我身份已经暴露了。”薛正阳道，“薛家不会给我一分钱。”
“所以……”林渊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自导自演了一场绑架案，对吗？”
☆、第99章双穿
“我有病吗？我自导自演绑架案……你瞧瞧他对我的样子，像是我找的人吗？”薛正阳冷笑道。
林渊：“……”
嗯……看面具男下手那么狠，的确不像是薛正阳雇的人。
“可能你们没谈好赎金分配比例，所以他恼羞成怒了，假戏真做了？”林渊沉默片刻还是这样说道，目的是为了诈诈两人。
薛正阳仍旧一脸鄙夷：“你智商是不是有问题？如果我想套一笔钱，我为什么不直接绑架你呢？我绑我自己又没用。”
“这倒也是。”林渊耸了耸肩，随后道，“但我现在，不就是被你们绑来了吗？”
薛正阳：“都说了跟我无关！是他绑你来的！”
“你都敢对我敲闷棍了，竟然没想到绑架我吗？”林渊顿了顿，又恍然大悟道，“不对，你想到了，你受绑匪启发，才把真的少爷我推了出来。”
“这么明显的事你非要再车轱辘一样来回碾几次确认，果然是智商不够。”
林渊不跟他计较，内心却默默腹诽：我这是多推论几种可能性。
“你刚才说还有个妹妹，那也就是我妹妹，她长得怎么样，漂亮吗？”薛正阳忽然好奇问道。
林渊冷笑：“漂亮……你还调戏过她呢，就在游乐园，不记得了？”
薛正阳：“……”
面具男过去又踢又踹了几脚薛正阳：“人渣！连亲妹都不放过！”
薛正阳连躲带求饶的，后来缩在角落不说话了。任由林渊怎么问，他也不说话。
林渊也顾不上他了，现在自己身上是一脑门的官司，除了要担心失踪的林晓慧，还要担心自己骤然失踪后担忧的林子菡以及薛家父母。
他转向面具男：“你联系薛家了？”
“不急。”面具男道，“我怕再弄错，所以，等今天确认你真的是他们的儿子之后我再联系。”
“你怎么知道今天就能确认我是不是他们的儿子？”林渊反问。
面具男愣了一下，也不说话了。
“你认识我？”林渊进一步猜测。
面具男不理他，而是找来个干净的手帕，绑在了林渊嘴上：“你废话太多了，老实待会儿吧。”
林渊：“……”好吧，看来只能诈到这里了。
薛正阳在角落里也没躲过--他也被面具男堵了嘴。
这里骤然安静下来。
面具男摆弄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出去了。
林渊自己的手没被绑，他不知道是面具男有恃无恐不怕他跑，还是忘了，或者是真的为了表示诚意不伤害他，反正他双手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当他自己把嘴巴上的手帕取下来的时候，靠在对面墙边的薛正阳瞪大了眼睛，’唔唔‘喊了两声。
林渊低声道：“别叫！”
薛正阳立刻静音。
林渊这次解开了自己脚上的绳索，跑去薛正阳身边，给他解绳子，先拽下他嘴上绑着的布条，然后问他：“你到底怎么知道我跟你身份互换的事的？”
薛正阳不想说。
林渊作势要走：“那我不管你了，我先走了啊。”
薛正阳急了：“哎，你等等，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就是你-妈找我的时候我知道的。”
“骗人。”林渊不信，“你说不说实话？”
“就怕我说了实话你也不信。”
“那你倒是说说看啊。”
“你这人……”薛正阳真是服了，要换成别人肯定不会这样刨根问底，但林渊好像有个什么直觉似的，非不信他之前的说辞，还非要刨根问底。
薛正阳想了想，最终还是跟林渊老实说了：“行吧，告诉你就告诉你，信不信也不关我的事。我其实……不是薛正阳。”
林渊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说：“嗯，你是我，如果身份互换成立，你是林渊，我才是薛正阳。”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薛正阳道，“我的意思是，我以前叫宋炎，穿越过来的。”
林渊：“？！”
“你们这世界是一本书。”薛正阳，不，宋炎道，“所以我才知道你跟薛正阳身份互换的事，不过可惜的是，我没能躲过被绑架的命运。”
林渊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你是穿越来的，我跟你可无冤无仇。”
“我……我一时鬼迷心窍，觉得还是按原来的故事发展比较好，所以才……”宋炎道。他晃了晃胳膊，“你快给我解开啊！一会儿绑匪回来了！”
“既然你是看过书的，还说我们生活在一本书里，那这书叫什么名字？我们成功逃脱了吗？”林渊这会儿不急着给他解绳子了，继续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啊？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宋炎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但见林渊一脸认真，只好回答，“书名挺奇怪的，叫什么《恐怖游乐园》，好像是本闯关无限题材的书。”
“绑匪是谁？”林渊问。
宋炎：“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书里又没写，而且我就只看了一点点，后面什么剧情我不知道。”
林渊盯着宋炎，宋炎也目不转睛地回视，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林渊无法判断他到底有没有说谎，但怕面具男回来，还是先给宋炎解开了绳索。
宋炎鼻青脸肿，活动着手脚，目光复杂地看了林渊一眼：“你接受度还挺高的啊。”
“如果你是在骗人，那你骗人的技术也挺高的。”林渊回道。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想看看能不能从这里出去。
毫无意外，大门口被锁住了。
他们出不去。
窗户也有封闭的铁棍，缝隙很窄，他们试了试，依旧出不去。
“怎么办？”宋炎有点慌了。
“你上次怎么逃的？”
“……就……纯靠运气。”
林渊没说话，他试着在脑中呼唤007。
但没成功。
竟然没成功？
林渊有点诧异，这不应该啊……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宋炎见他发呆，数落了一声。
林渊回过神来：“着急有什么用？”
宋炎：“那怎么办？我们再自己把自己绑好？”
林渊：“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宋炎：“……”
“对了，你说这是闯关无限类的书，要怎么闯关？带灵异吗？”林渊一边给宋炎重新绑回去，一边问。
宋炎：“……你真的信了？”
“我信你还不好？”林渊道，“你骗我？”
☆、第100章节哀
宋炎不说话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也停止了发问。
算了，现在不是发问的好时机。
宋炎的话也不可尽信。
自己还是太急躁了。
林渊把宋炎绑好了，自己回到自己的位置把自己也绑好，这才躺回去，休息。
他这一通忙活，也够累的，头还疼着呢。
最关键的是，他联系不上007，单这一点，就让林渊多了几分忐忑。
以前可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以前他没跟007汇合之前，他可能会遇到危险，那时候也不着急，而在跟007汇合之后，无论他在哪儿，只要想，就能跟007脑电波相连。
007也承诺会保护他的安全。
这次却不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炎这个穿书者存在的原因……
自己也是穿越者，宋炎也是，两个人从两个穿越的时空交错在一起，再加上本世界，那就是三个时空。
甚至……四个时空。
--林渊没太把宋炎的话当真，宋炎穿书要走的剧情可能是无限闯关型的，但自己要走的剧情是破案推理类的。
双时空交叠后产生的新时空，很可能就是林渊猜测的第四个时空。
林渊想到这里，又默默分析了一番第四时空，这个交叠后的第四时空很可能是对的，不是他乱想的。
他要在破案推理的时候，加上恐怖灵异无限的元素或背景做参考。
当然，也不能排除宋炎的话是假话。
那么，能从宋炎话里提炼出的真话就是--
一、宋炎很清楚地知道林渊和薛正阳身份互换的事。
二、宋炎从绑匪这里逃脱过，还袭击了林渊。
三、宋炎见过林晓慧了。
由这三点也能得出三个结论--
一、宋炎如果不是穿越，而是重生，那也能知道薛正阳和’林渊‘身份互换一事。所以，不能全信他的话。
二、宋炎对’林渊‘是有敌意的。如果只是想走剧情，他对’林渊‘下手不会这么狠。而且宋炎还被绑匪狠揍过，说明绑匪对他也恨之入骨。他的确惹到绑匪了。
三、宋炎如果真的是穿越者，那他穿越过来的时机跟他说的不一致。他应该是更早就穿越过来了。他早就跟林晓慧见过面了，怎么可能不会避免被绑架一事呢？
林渊动完脑，感觉头更疼了。
他又试着联络了一下007，还是断联状态，索性不想了，专心屏蔽胡思乱想，决定睡一会儿。
宋炎在旁边很安静，林渊还真就这么睡过去了。
等林渊再醒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面具男的归来吵醒的。
林渊这次除了头疼还感觉眼睛干涩，喉咙发痒，他感觉自己可能发烧了。
面具男没发现他们曾经解开绳索绑缚想逃，又或者是本来就不怕他们从这个地方逃走--毕竟是他好好选的地方，别人很难发现，被困在这里的人也很难逃脱，所以他不在乎他们是不是想逃，反正也逃不掉。
总之，面具男走到林渊身边，迟疑了很久，也没说一句话。
林渊愣了愣，哑着嗓子问：“鉴定结果出来了？”
面具男沉默片刻，才“嗯”了一声。
“我是薛家的孩子吗？”
“是。”
“那你要挟他们了吗？”林渊继续问。
他心里也有些无奈，感觉这绑匪不够专业，要钱的流程还得自己亲自帮忙cue，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绑匪。
面具男道：“你好像还真的不太顾自己的安危。”
“我顾了，有用吗？不还得看您一念之差吗？”林渊冲他笑笑。
面具男躲开他的眼神，低声道：“你别笑了。”
林渊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不等面具男开口，林渊猜到了什么，他语气有些激动，人也撑着坐起来：“有我妈消息了？！”
旁边宋炎也往这边侧了侧头。
面具男垂眸看了他一眼，艰难吐出两个字：“节哀。”
节哀……
这世上最无用的两个字，大概就是节哀了。
林渊伸手揪住面具男的衣襟，把他拉得俯身：“你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面具男倒是好脾气，没像对待宋炎牌薛正阳似的对林渊拳打脚踢，被他拉拽怒吼也没发火，只是轻声回答道：“节哀吧。警方发现了她的尸体……已经……已经被你小妹认领。”
“她怎么死的？跳楼？跳河？还是故意被车撞？啊？说话啊！”林渊被这件事冲击得有些狂躁，这起案件，第一个死者就是角色的母亲，而且他甚至都还没见到她本人！
☆、第101章013
“我不知道。”面具男声音仍旧冷静，“这事还要警方去调查。再说……我又没亲眼见到……”
林渊松开他，捂住头，努力让自己纷乱暴躁的心绪沉静下来。
面具男看他冷静了，就给他扔下一瓶矿泉水，然后去了宋炎身边。
宋炎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想做什么？”
面具男盯着他：“你亲妈去世了，你怎么这么冷血？”
宋炎：“……这就冷血了？就不能是我懵掉了？不能是我不知道该呈现什么表情吗？”
面具男说不过他，又有点想动手，但扭头看了林渊一眼，最终忍住了。也丢了瓶水给他。
宋炎被绑着没法喝水，就示意了一下自己双手。
面具男给他解开了。
宋炎活动着手腕，目光在面具男裤腿上沾染的血迹处停留片刻，最终若无其事地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
林渊抬头看着面具男，声音带了一点恳求：“这位大哥，你能放我走吗？”他的双手没绑着，所以活动自如，他晃了晃双手，“你既然没绑我那么紧，还给我一瓶水，说明你心地还是很善良的。如果是钱的问题，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你也说了，我是薛家的少爷，如果我被亲生父母认回去，我的可支配资金应该会不少--我可以借给你，不收利息的。你何必铤而走险，非要用犯法的方式呢？
“而且……这游乐园里挺危险的，咱们还是先去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面具男满含深意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游乐园里危险？”
林渊不好说理由，只好用了个万能借口：“我的直觉。”
面具男没说话。
倒是宋炎插了句：“大哥你裤腿上的血是在哪里蹭到的？”
他一出声，面具男下意识地低头查看，林渊也顺势看过去。
果然，他裤腿上沾染了血迹，看血迹干涸的色泽能推断出就是他出去那段时间沾染上的。
面具男重新掏出了他随身携带的武器--一柄带鞘的水果刀。
林渊丝毫不慌，甚至还直勾勾看着他。
外面传来奇怪的响动，林渊分了一点注意力过去。
面具男俯身，宋炎吼道：“喂--你不是说不杀他吗？”
林渊回过神来，看着面具男给他把绑脚的布条割开了。
面具男说：“就算我放了你，你也走不了了。他们来了。”
他们？
是什么人？
面具男顺势用刀割开一长条布条给林渊：“你最好先把脸蒙起来，露一半也行。”
然后他转身，看到宋炎反应迅速，已经把自己衬衫的一整条袖子扯下去，当发带一样绑在头上，同时，多留出一部分蒙住了一只眼--他假装自己是独眼。
林渊心下诧然，却也没拖后腿，他有样学样--医院床单布条很好用，跟绷带似的，他把自己缠成了一个绷带怪人。
不过因为他一身正气，还透着点虚弱，所以，看起来并不吓人，只是怪异。
面具男看到他这副模样，眼神惊讶，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到底什么情况？”林渊观察能力一流，见到那么一点点无奈，他大着胆子继续问，“为什么要变装？”
“这游乐园最近总是出现怪事，所以……小心点儿为好。”面具男道。
这回换林渊无奈了。
“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清楚啊？到底什么怪事？”
“突然雾气弥漫，突然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各自都遮挡着脸，有的还会拿着武器……好像跟什么东西在打斗。”这话是宋炎说的了。
面具男没料到他这么清楚，侧头盯着他：“你也看见过？”
宋炎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面具男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看来我也不算绑错人啊……”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鸭舌帽，塞给了林渊：“戴上。”
林渊正愁自己满头满脸的’绷带‘太吸引人注意了，拿到鸭舌帽赶紧戴上了，顿时安全感多了几分，他犹豫了一下，对面具男道谢。
面具男没说什么，走到宋炎身边，又给他一顶假发。
宋炎：“……”他把脏辫造型的假发戴头上，顿时觉得自己可以去出演’加勒比海盗‘了，“审美不错啊大哥。”
“我们先在这里待着，如果能不掺和进去，就最好了。”面具男低声道。
林渊和宋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别的意见。
事与愿违。
林渊他们在这里跟捉迷藏似的躲了一小会儿，就听见脚步声靠近了这里。
“这里好像有人。”
“这锁链和锁有用，捡起来备用。”
“哈，果然有人在。”
随着门被打开，林渊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本来今天是个艳阳天，又是夏天，天气很热，阳光很足，但经过奇怪的大雾一笼罩，外面阴森森的，跟阴天还不一样，好像鬼片似的，弥漫着让人阴冷发抖的空气。
游乐园里各地的景致以及供人们玩耍的建筑上面都有类似霓虹的灯，此刻也都亮了起来，穿透浓雾露出一点雾蒙蒙的光晕，更加烘托恐怖气氛。
林渊这会儿离宋炎很近，他下意识地看了宋炎一眼，宋炎也正在看他，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渊：真的是恐怖无限流啊！
宋炎：还能骗你不成？！
林渊头一回经历这种情况，又试着联系了一下007，没想到这次竟然联系上了！
而且这回林渊也不嫌弃007突兀的女声吓人了。
007：【很抱歉，这次出了点差错，我才确认你在这里。】
林渊很快反应过来，目光在进门的一行人里挨个打量过去：【你也来了？！】
007从那一行人里迈步走出来一点儿，又拢了拢长发--特意给林渊看的：【是啊，我不来你怎么办？】
林渊瞬间心里有底了。
不过他还没松完一口气，忽然又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林子菡也来了？！】
007：【是……她是被动来的。我虽然是主动来的，但也蹭了她这个被动机会和方法。】
林渊：【到底什么情况？！】
007：【我跟013系统的时空出现了交叠，没办法，只能一起完成任务了。】
林渊：【……】
007：【哎呀，没关系的，我都把相关人员带过来了。】
林渊：【……】好了不起是吗！
007叹了口气：【013他们这次的案件也有点类似破案推理，所以才重叠的，你加油就是了，给我争口气。】
林渊：【那……宋炎是013那边的主角吗？】
007：【宋炎？哦，你是说薛正阳啊，他不算是那边的主角，但也是有点关联的。】
林渊：【那……面具男是013那边的主角？！】
007：【不是……】
林渊沉默片刻，忽然不可置信地看向戴着卡通兔耳朵帽子以及咧嘴笑口罩遮住半边脸的林子菡，神情微妙：【该不会是……菡菡吧？】
007：【恭喜你，答对了。不过她也是第一次被013系统绑定。】
林渊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下来。
007也没跟他在脑中闲聊了。
她刚刚从人群里走了两步出来，已经引起双方人的注意。
林子菡是知道她的身份是陈七七，是自己闺蜜，两人一同被卷进来，所以，看到陈七七贸然迈步，林子菡赶紧也跟上她。
陈七七没遮下半边脸，她主要是遮上半边脸，用的是万圣节大家喜欢戴的眼罩，上面还带黑色蕾丝边，眼罩框架上还有点缀的白色小星星亮片，这么一戴上，还挺风情万种的。
面具男先开口的：“你们是……”
刚进门的人里为首的是个身高马大的男人，魁梧，肌肉非常有力量，硬汉，他遮脸也跟其他人不一样，直接在脸颊上画了迷彩妆，花花绿绿的，的确也看不太出来他的真实长相，只能从他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看出他应该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不太好惹。
当然，也不能全凭貌相来判断。
面具男问了话，那边果然是迷彩男开口接茬：“我们是来这里参加游戏的。你们不是吗？”
面具男愣了下，道：“我们也是。就是没想到还会遇到你们。”
迷彩男目光扫过林渊和宋炎：“你们一共三个人？”
“是的。你们……”他看了看迷彩男那边，一共……六个人。三男三女。面具男稍微有点警惕，“……你们人还挺多的。”
林渊想，这是团战吗？加上他们这边的三个人，九个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双时空交叠，既破案又做游戏，两拨人加一块儿，九个人，也正常，可能还少了。
林渊问：“你们都认识？”
他一出声，林子菡就朝他看过来。眼泪在眼里打转，显然是听出他的声音了。
不过她忍住了，没有立刻跟林渊相认。大概是她的系统013告诉她要低调吧？
林渊想，林子菡这几天接二连三遇到特别打击的事，估计就算被绑定了013系统，就算013承诺陪伴她，跟她一同闯关，估计她也没听进去。
因为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她整个人可能还是懵的状态呢。
对了，还有林晓慧的身后事没办好……
林渊也觉得头大。
迷彩男的回答拉回林渊思绪：“不都认识。我跟黄欣认识。那俩女孩应该认识，因为她们是一起出现在游乐园的。这两位，我也是……第一次见。”
黄欣是除了林子菡和陈七七之外的第三个女生，她跟迷彩男的举动差不多，化了浓妆，假睫毛老长，快飞出来了，眼眶眼影也很夸张，又戴了个大镜片的眼镜，显得脸很小，也很漂亮。
而且她穿着高跟鞋，拎着小挎包，身上的行头都是名牌，一看就是个富家女。
听到她的名字是黄欣后，宋炎的表情有些微妙。
林渊凑近他，低声问道：“你认识她？”
宋炎张了张嘴，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面具男却直接跟林渊说了黄欣的身份：“黄欣是薛正阳的未婚妻。T大的高材生。”
林渊听了这话，顿时不知作何反应。
果然，在场的人大多都是跟两个系统案件都有关联的人！
他们仨是这样，林子菡和007是这样，黄欣是这样，那迷彩男大概也是？
另外的两个男人自然也没跑了。
宋炎纠正道：“已经不是未婚妻了。她跟那迷彩男打得火热，你们看不出来吗？”
林渊倒是从薛父薛母那里听到了关于薛正阳和薛父朋友女儿商业联姻的事，所以并不惊讶，他惊讶的是，宋炎竟然连这些事也都知道。
他真的是穿书者吗？那其他的事……宋炎知道的肯定更多……
林渊直白问宋炎：“迷彩男是什么人？”
☆、第102章迷雾
林渊这样敏锐地问问题，终于让宋炎察觉到他的特别之处。
一般情况下，会有人相信他们生活在一本书里吗？
林渊竟都信了他的话……该说他接受度高，还是该说他单纯呢？
宋炎没说话。
林渊皱了皱眉：“不知道？”
宋炎：“看装扮也能看出来吧，他是个当兵的……”
林渊：“我是问他和你的关系……”
宋炎：“跟我没关系。”
林渊：“跟薛正阳呢？”
宋炎卡了一下壳，正要用’你才是薛正阳‘来搪塞，那边迷彩男喝道：“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林渊上前一步：“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这场景有些荒谬。这位大哥，听你们之前的谈话，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游戏吧？能给我们这些新手讲讲吗？”
陈七七也附和道：“对啊，大哥给我们讲讲吧。”她一个女孩子娇娇弱弱讨好地开了口，极大满足了迷彩男的自尊心。
迷彩男轻咳一声，注意力从林渊和宋炎身上收回，跟大家解释道：“这里有点像无限流小说里的小世界，得闯关，过了关就能回到原来世界。”
他这么一解释，众人都明白了，其实就算他不解释，大家也都明白--来这儿的人大部分人都在他那一伙，林渊、宋炎和面具男当然也都各有各的渠道了解内情。
问他就是递个话茬儿而已。
“闯关的主题是什么呢？是破案吗？”林渊比较关心这个。
迷彩男点了点头：“应该有关联，但也有大逃杀的部分。你们都是第一次遇到这事吗？”
林渊点点头。
宋炎也点头。
面具男没说话。
林渊注意到他没说话，眼珠往他的方向偏了偏。
看来面具男不是第一次遇到。
也对。
他裤腿上的血迹不可能凭空出现，应该是因为他之前在外面遇到什么东西搏斗沾染上的吧？
迷彩男往林渊身上多看了两眼：“从医院过来的？什么病啊？可别拖我们后腿。”
“我尽量。”林渊笑笑，没说自己什么病，只是问，“我们会遇到什么？跟什么东西对抗？”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要看这个小世界到底怎么设置的。现在看来，跟游乐园关系很大。”
“大哥的意思是，要坐那些游乐设施吗？”
“唔……可能是吧。”
如果真的是，那可真够刺激的。
“我叫七七，大哥怎么称呼？”还是陈七七做了中间的连接人，她这回选了女人的身份，还是年轻的女人，的确挺方便的--在缓和双方陌生气氛、矛盾态度上面有优势。
迷彩男的性格也很吃她这一套，就顺势介绍道：“叫我磊哥就行。”
“叫我欣欣吧。”黄欣接道。
林子菡顿了顿，道：“菡菡。”
黄欣扭头看了她一眼，林子菡也正盯着她看，黄欣错愕了一下，重新扭回头去。
另外两个男人一个个子很矮，瘦小，戴着口罩和墨镜，挡得很严实。头发也有些长，一低头更是藏得不露痕迹。
另一个有些胖，腆着肚子，他也戴着口罩，但没遮眼睛，不过他眼睛本来就很小，加上脸上肉多，眼睛是内扣型，努力睁大也是眯缝着的感觉，所以遮不遮，区别也不大。
两人有些犹豫，林渊就先介绍了：“林渊。”
他这个一听就是连名带姓都是真的。
宋炎看了他一眼，也说了自己的真名：“宋炎。”
面具男只露眼睛，所以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他眼睛还是往宋炎那边飘了一下，应该是在想，为什么他不说自己是薛正阳？宋炎是假名吗？
不过大家都正在看着他，他就哑声回道：“我姓文。”
大家都报了自己的身份姓名，瘦子和胖子也没再犹豫了。
瘦一点的说自己叫“小许”。
胖一点的说自己叫“老何”。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好歹每个人都有了个称呼。
外面忽然又传来巨响。
众人一惊，都转身警惕地戒备起来。
林渊不动声色地靠近磊哥他们那边，跟林子菡站在了一起。
兄妹俩目光对上，林子菡热泪盈眶。
林渊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别怕。”
小许、老何瞥了林渊一眼，目光都有些不善。
“姓林的，你还挺怜香惜玉的啊。”
“就是，一来就冲我们这边的妹子抛媚眼，抖威风，等会儿可别吓得尿裤子啊！”
林渊用声音发出讥讽效果：“看来你们两位被吓得尿过裤子了啊？的确经验丰富。”
这嘲讽拉满了，胖瘦二人组都怒目而视想要发作，面具男文哥这时候走过来，撞了林渊肩膀一下：“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里吵！外面变天了！”
外面变天的气氛还很浓，巨响一声又一声，林渊给陈七七使了个眼色，率先走到门边去看--
只见前方有一重厚重的阴影笼罩过来，是游乐园里的大摆锤！
大摆锤一锤晃过，他们所在的这栋废弃建筑头顶就被捶毁了三分之一，成了露天的。
磊哥拽着黄欣躲去墙角，林渊带着林子菡和陈七七则冲出了建筑物，闯入迷雾中。
“喂--”胖瘦二人组很生气，他们好不容易匹配到女孩子一同参加游戏，结果林渊一下就把俩女孩带走了，所以他们也追了出去。
宋炎和面具男文哥慢了一步，被落石拦在里面。
林渊终于能和林子菡交流了：“菡菡，妈……是什么情况？”
林子菡哽咽道：“她……警方初步判定，她是死于窒息。”
窒息？
难道是上吊自杀？还是被别人勒到窒息的？
“后来呢？还有什么其他线索吗？”
“没有。”林子菡顿了顿，道，“不过，妈的尸体失踪了。”
“失踪？怎么会失踪？”
“我也不知道。但我……但我梦到她了，梦到她出现在这个游乐园，所以来这里看看。”
☆、第103章阿飘
做梦梦到林晓慧出现在游乐园……这是要带灵异元素吗？
无限流、推理破案、灵异……系统们真会玩啊。
林渊没有问林子菡关于系统013的事，林子菡也没有立刻跟林渊说，她沉默了一会儿，嘱托道：“这里很诡异，哥哥你要小心点儿。”
“嗯，我知道，放心吧。”
“是谁绑架了你？宋炎还是那个姓文的面具男？”林子菡其实也很诧异林渊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她回忆之前两天发生的事，倒是也能拼凑出一点真相，“因为你的真实身份吗？”
“嗯。是面具男。”林渊道，“我感觉他好像认识我。”
“是吗？不过他戴着面具，也看不出他是谁。”林子菡有些苦恼，但很敏锐，“我知道宋炎就是薛正阳，面具男抓你是不是就是他挑唆的？”
“算是吧。”林渊犹豫片刻，跟林子菡说了实话，“这个宋炎坦白说他不是薛正阳，而是另外一个时空的人，可能挑唆之事是他穿越来之前发生的，所以，我暂时不准备再跟他纠结这些事。”
“而且，现在又发生了这样诡异的事，绑架案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林子菡惊讶只是一瞬：“穿越？”她很快又自己点了点头，“不是不可能。他还说别的没有？”
林渊摇头：“没来得及。”
游乐园的诡异气氛仍然浓烈，大摆锤砸翻他们之前藏身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嵌在那建筑墙壁上，零星的碎砖簌簌落下，阴冷的风也时不时扫过人的后脖颈，钻入身体、紧贴皮肤，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又一层。
有种在鬼屋冒险的节奏。
正想着，林渊一抬眼，就看到有几只白衣服的阿飘飘过去。
“……”
这气氛真的绝了。
林子菡也被吓了一跳，抓着林渊的胳膊短促地惊叫一声，而后赶紧闭上嘴巴。
林渊稳了稳心神，问道：“你梦见妈在这里，她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就记得她让我救她，别的……我醒来之后都忘了，梦境很模糊……”
见她很沮丧，林渊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一定会查出真相的。走，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嗯，我认路，走这边。”这个情况下林子菡就比较有方位感了，她拉着林渊的手腕朝一个方向走去，“我以前在游乐园打工，熟悉路线。”
走了两步，林子菡又扭头道：“七七，跟上啊。”
陈七七：“放心，跟着呢。”
路上还会有白色阿飘呼啸着乘风扑过来，林渊用随手捡起来的半截木板挥舞，试图吓退阿飘们。
“嘻嘻嘻……”
“又来猎物了……”
“鲜嫩无比啊……”
阿飘们竟然还能彼此交流，声音尖利诡异，甚至夹杂着童声。
林渊汗毛倒立，浓雾中看不太清，但他也隐约能判断出这些阿飘们基本都是女孩儿，年龄从3岁到13、4岁不等。
“这……难道都是殒命在游乐园的女孩们吗？”林渊十分震惊。
林子菡沉默片刻，给出了答案，应该是她的系统013告诉她的：“……看起来是这样没错了。不过，她们离世的时候，游乐园应该还没建起来。”
在人的数量超级多的国度，土地的开发自然是充分利用的。所以，有很多建筑是建立在坟场、墓地上的。
这很正常。
如果在建造过程中发现是古代有名的人物的墓地，才会终止建造，改成考古现场或者保护为古迹。
但一般情况下，不是在古都城市开采新建，基本不会碰到项目叫停的情况。
所以……这游乐园下出现的阿飘们，跟古代名人没什么关系。
但是……从阿飘们的身份来判断，她们又不是普通的坟场和墓地里该出现的……
--普通坟场和墓地应该男女老少皆有，怎么可能只有女孩？还是年龄段偏幼的女孩呢？
再结合她们攻击现场的人的行为，林渊猜测，这一定是桩不为人知的大案。
说不定……还跟重男轻女有关……
不能怪他会有这样的联想，实在是，现在的状况，很难不让他往这方面想。
林渊挥舞的木板没什么用，林子菡一手拉着他一手拉着陈七七，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异能‘，速度加快，三人以躲为主，不正面跟阿飘们对决，很快跑到了旋转木马项目的入口。
旋转木马已经启动了，放着孩子们喜欢听的歌曲，在局限的圈子里奔跑着。
林子菡道：“我们先每人选一匹马上去！”
林渊和陈七七照做。
他们俩很有默契，一前一后，把林子菡保护在中间。
三人刚各自选好，阿飘们追来了。
追到这里之后，阿飘们身上萦绕的戾气好像弱了很多，她们从半空中落下来，各自化成了原本的样貌，年龄大一点的牵着年龄小一点的，彼此帮助，都上到了旋转木马上。
林渊三人对视过后，都达成了一个认知--孩童少年还是纯真的，看到旋转木马就想坐一坐，玩闹的时候，就不会再攻击别人了。
“她们……是羡慕来游乐园玩耍的其他人吧？”林子菡小声道，“本来她们也该跟其他人一样，在家人的陪伴下可以来游乐园一起享受欢乐，结果……因为什么原因殒命，被埋在这里，然后，她们彻底沉睡的墓地上方却建造了游乐园，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其他人欢乐的笑声……这对她们而言，太残忍了……所以，她们才会有攻击性……”
这个分析很有道理。
林渊又从自己的角度分析：“是不是我们帮她们找到凶手，她们就能解脱了？”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林子菡道。
鉴于她有一个013系统，林渊倒是也不怀疑她的话，顺势问道：“你觉得还要怎么做才行？”
林子菡沉默了片刻，道：“或许……还要帮她们报仇吧。”
报仇？
林渊看了一眼陈七七，陈七七耸耸肩：“我同意菡菡说的。”
林渊仍然有很多不解的地方，他暗中跟007分析道：【那……这些事，跟林晓慧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104章骷髅
跟林晓慧有什么关系？
007还没回答，林渊又想到一个可能性：【啊，说不定是跟薛家父母有关系？】
007：【从现在已知的线索，还判断不出来……不过，有一点你别忘了，这是两个世界重叠了。】
林渊：【嗯，没忘。我们先拆开来看吧。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度过游乐园危机。】
阿飘们回归女孩子的样子之后，欢快地随着旋转木马转圈圈。
林渊结束跟007的脑内沟通，听着她们清脆欢快的笑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些孩子们本该承欢父母膝下、无忧无虑享乐的，但却凋零在了不该凋零的年纪，让人唏嘘不已、感叹不已。
她们未了的心愿，真的包含复仇吗？
还是……只要坐一坐这些她们没玩过的游乐项目就足够了呢？
正在想着，旋转木马的速度开始降下来，林子菡忽然道：“我们快下去，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地方！”
林渊和陈七七动作很快，各自翻身下了木马，林子菡也跳下木马跑过来：“可能这一曲结束，她们就要恢复刚才的样子了！”
林渊’啊‘了一声，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三人动作很迅速，但才从旋转木马项目处跑开一会儿，旋转木马就停了，女孩子们恢复阿飘状态，继续追着他们而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同坐一回旋转木马的缘故，她们这次嘻嘻哈哈坠在林渊三人后面，林渊他们速度快，她们就速度快，林渊他们跑得慢了，她们也慢下来，好像在逗着玩似的。
林渊隐约听见浓雾中她们笑嘻嘻的对话--
“旋转木马好好玩啊……”
“那首曲子没听过，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坐一次……”
“下一个玩什么呀？我想玩水。”
“啊呀，你想玩水呀？玩水弄得身上湿漉漉的有什么好？”
“但是刺激啊！”
“这倒是，嘻嘻，超刺激的，我也很期待了！”
玩水？
游乐园里倒是不缺这样的项目。
林渊：“菡菡，去玩激流勇进之类的项目吧。”
林子菡：“好。”
坐在特制小船上的时候，陈七七也满脸期待：“看起来的确很好玩的样子啊……”
林渊：“是，肯定很刺激。”
三人的船开始在水中漂流。
跟水相关的项目其实不少，激流勇进、加勒比海盗等，他们在浓雾中选的这个就有点像加勒比海盗，不过是没建造完成的半成品。
船可以在水中行驶，周围峭壁之类的地方也会时不时有骷髅架子来攻击他们。
跟在旋转木马上的’浪漫纯真‘氛围一比，这里更符合这个世界的主题--恐怖、诡异。
有的骷髅是从嘴巴里喷水，水还是红色的，营造血水效果；
有的骷髅是举着大刀砍下来，刀锋在漆黑的山洞里闪光更显锋锐；
还有的骷髅是在水底，攀爬着去拉拽船上的三人，好在三人都不怂，直接踹开了；
剩下的，就是追着他们来的阿飘们了。
没想到这次阿飘们放弃了船，也放弃了现出原身来玩，直接飘在半空悠荡过来又呼啸而去，她们身上带着的阴寒气息跟山洞的氛围交相呼应，特别的刺激。
而且，还有她们的嬉笑声，周围的水流声，骷髅骨骼的咔咔声，船和石头的撞击声，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简直是在恐怖片里经历逃亡一样。
林渊心脏跳动加快，感受着以前没感受到的刺激，脑中盘算着如何脱身。
林子菡和陈七七也都相对冷静，偶尔被吓到惊呼一声，这是本能反应，但还是很灵敏的，手脚并用着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幸而船上有保护措施，安全带绑着他们，不至于因为船身晃动太剧烈而被甩出去。
这些攻击看起来很吓人，实质上也并没有到伤人性命的地步。
林渊判断，应该还是跟他们玩闹居多吧？
“不知道其他人会遇到什么……他们又是怎么解决的……”林渊道。
“我感觉他们可能会下手比较狠。”陈七七道。
林子菡附和：“我也觉得。”
“怎么还没到出口啊。”林渊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前面还有两个弯道以及一个俯冲，没那么快到出口。”林子菡道，“很可能在弯道和俯冲的时候会出现变故。”
果然。
在第一个弯道的时候，他们的船跟那边的一艘船撞上了--那艘船上的人是胖瘦二人组、小许跟老何！
不，除了他俩，还有两个小女孩趴在他们背上，短胳膊搂住他们的脖颈，瞪着黑亮的大眼睛盯着他们，还时不时笑两声，比林渊三人组的遭遇更诡异！更令人汗毛倒竖！
船一撞上，互相都退了几米，而后再次相撞，接着船底被水下潜伏的骷髅给掏出洞来，汩汩冒水。还是红色的疑似血水一样。
小许老何倒是很淡定，大概真的是经历过类似的大逃杀，他们心理素质已经练出来了。
林渊向陈七七使了个眼色，陈七七问道：“两位大哥，我们要怎么才能摆脱这些阿飘啊，简直太吓人了，你们竟然一点都不怕？”
老何握着船的舵，大声道：“先陪她们玩玩儿，然后想办法找到她们的埋尸地，后面的事应该就好说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们也在跟阿飘们一起玩项目。
不过，林渊三人还是没他们大胆，他们竟然敢让阿飘近身。
或许……他们身上有可以对付阿飘的东西，不怕被伤害？
两艘小船又互相撞了几下，趋于平静，虽然林渊三人组船上人多，但老何跟小许再加两个阿飘女孩也不少，即便阿飘女孩的实体重量不算数，老何一个人应该也比林子菡和陈七七两人加起来还重。所以，两个小船平静下来后，开始往林渊他们来的方向退去。
--也就是相当于林渊他们的船在老何他们船的作用力下、开始后退。还因为漏洞摇摇晃晃的。
“现在怎么办？”陈七七问。
“顺其自然，我估计，有一些女孩肯定是在这里……而且你看周围那么多骷髅……”小许也趁机插了句话，然后他扔给陈七七一个他们半路拆下来的路旁栏杆U型杆，“先凑合当武器吧。”
“谢谢许哥！”陈七七冲小许一笑，接住U型杆后递给了林子菡，“菡菡，你用吧，我有这个。”
她举起来的是之前跟骷髅大战时拽下来的骷髅臂骨。
林子菡其实也有一个薅下来的骷髅腿骨，不过她比较靠近船边的危险，所以她也没拒绝陈七七的好意，接过U型杆，把骷髅腿骨换给了陈七七：“那你用这个。”
陈七七一手腿骨一手臂骨，当双刀双剑似的耍了一个花活，看得小许老何一愣一愣的。
她们先打地鼠一样打了一会儿水底的骷髅们。
阿飘们飞来飞去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而后朝陈七七俯冲过来。
陈七七：“……来吧！我下手可没轻重的！打疼了你们别哭鼻子。”
说话间，阿飘们靠近了。
毕竟不是实体，她们穿透挥舞的腿骨臂骨防御圈，好像是想附身到陈七七身上。
如此她们就选错人了。
两个阿飘又从陈七七身上飘出来，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试第二次。
还是没能成功附身。
“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陈七七把腿骨一收，腾出来的手揪住一个五六岁阿飘的后脖领，拎到自己面前，哼道：“是你们惹不起的人！说说吧，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们不放？”
五六岁小孩哇地一下哭出声来，蹬着双腿扭动着：“你欺负人，呜呜呜--谭姐姐救命！”
“就欺负你！谁叫你追我呢！”
陈七七此举其实也是想在小许老何两人面前立立威，免得那两人真把她们当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从而以保护之名接近她们并占便宜。
她能从那两人的眼神看出来。
那眼神不像是绅士保护欲，而是贪婪好-色-欲。
陈七七能伸手抓住这些飘忽不定的灵魂阿飘，果真让小徐老何吃了一惊，他们眼底的神色稍微收敛几分，又各自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子菡也很惊讶，她低声道：“七七……你这么厉害啊……”
陈七七笑了笑：“我可能是觉醒了什么异能吧，所以大家不要怕。”
林子菡：“嗯。”
林渊暗中问007：【你是跟013系统沟通过了，借助了它的力量？】
007：【算是吧。其实主要还是靠我自己的力量。】
林渊：【那他没说要把’你跟我存在在它管辖世界里‘这件事告诉林子菡？】
007：【没有。我让它暂时保密的。】
林渊：【为什么？】
007：【因为刺激啊。】
林渊：【……】
007：【其实，林子菡不知道你跟我的存在，也挺好玩的。】
林渊：【但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岂不是不太公平？】
007：【没关系，我级别在013之上，它只能听我的。】
林渊：【重点在这里吗？】
007：【当然不在这里，重点在我们什么时候来破案……】
他们俩脑内沟通着，船底的洞漏水越来越严重，船体开始沉下去。
被陈七七拎着的五六岁小孩还在挣扎呼叫：“谭姐姐救命啊！谭姐姐--”
终于从远处飘来一个十多岁的女孩，皮肤很白，头发很黑，身上穿的也跟之前的阿飘们不一样，不是白色，而是红色，在这昏暗的山洞里看起来特别的诡异。
非常像是结阴婚的鬼新娘打扮，将中式恐怖发挥到了极致！
☆、第105章死因
陈七七也被这女孩的打扮吓了-跳，手无意识地一松，拎着的幼童就得了自由。小家伙赶紧去跟她叫来的谭姐姐汇合。
’谭姐姐‘也骤然停了下来，大红的衣摆因为惯性还往前飘了-下，裹住了女孩的双腿。
她一边盯着陈七七，-边听着幼童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诉苦，主要是控诉刚刚拎着她的陈七七。
林渊见她没有跟其他阿飘-样肆意妄为，还算冷静，所以就好声好气地跟她打招呼商量道：“这位谭妹妹，你好，我叫林渊，我们不是故意欺负人，实在是突然来到这种地方手足无措，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可以直说，不用这样大费周章的故弄玄虚。你们也累，我们也-头雾水，结果你们还得不到想要的……你说对不对？”
谭姓女孩审视着他，没说话。
小船还在晃晃悠悠地下沉。
林渊继续道：“你们是想玩游乐场的项目吗？如果是，我们可以带你们一起。但你们别再这样恶作剧了好不好？”
谭姓女孩依旧盯着他不说话。
林渊也是胆子大，他解开安全带，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站了起来，朝女孩摊开手，是个欢迎、拥抱的示好姿势：“那不然你说怎么办吧？继续恶作剧？那就来吧，我们奉陪到底。”
谭姓女孩-挥红色袖子，朗声道：“妹妹们，都回来吧。”
恶作剧的阿飘们都回来了，水底捣乱的骷髅和两岸制造恐怖氛围的骷髅也安分许多。
’哗啦‘’哗啦‘两声水落的声音过后，林渊他们的小船和胖瘦二人组的小船都被水底的骷髅举了起来，不再有下沉的风险。
林渊冲她露出微笑：“多谢你，谭妹妹。”
谭姓女孩道：“我叫谭卓雅。”
“小雅妹妹，你们有什么心愿？”
谭卓雅笑了笑，目光在几人身上停留-番，最后又定格在林渊身上：“心愿么……自然是有很多了。妹妹们想玩；我呢……是想要个人陪我。”
林渊心中一紧。
想要个人陪？！
这不就是……跟她生前被人留在这地底的原因-样吗？
谭卓雅伸手挥动，袖子竟然变长，缠住了林渊的腰：“我看你挺不错的，脾气好，声音也好听，脸虽然遮着，但从眼睛看，肯定丑不了。所以……就你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用力-拉，林渊就被她给拎起来了。
陈七七伸手抓住林渊的脚腕，跟谭卓雅对视笑道：“你还挺会挑啊，挑了我们这里最帅的-个。不过，他不能留下。”
林子菡也上前帮忙拽哥哥的腿：“就是，你-个小孩子，学大人谈什么恋爱、留什么人！赶紧老老实实投胎去吧！”
谭卓雅和他们形成拉锯战，不过谭卓雅也不急，她盯着林渊：“林渊，你说吧，刚才也是你跳出来问我们有什么心愿，现在我说了我的心愿，你……要不要留下来满足我的心愿呢？”
林渊僵在半空，他倒不担心自己的安全--毕竟有007在，还有林子菡和013在。
不过，如果他留下来，之后会发生什么，是未知的。
林渊想了想，给出答案前又问了个问题：“你是要我留下来陪你玩儿，还是留下来跟你结婚？”
这个问题可太直白了。
林子菡和陈七七听了都把抓着他脚腕的力道收紧了些。
谭卓雅笑起来，她长得很漂亮，只是眼睛是单眼皮，又-直半睁着看人，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但她一笑，就有点柔和了，-点都不冷漠。
“你很聪明嘛。”她说，“当然是留下来陪我结婚了。”
她被人强迫，结阴婚；那她凭什么不能强迫别人，跟她结阴婚？
“如果我答应了，你会放了他们吗？”林渊问。
谭卓雅眨眨眼，笑容有点狡黠：“当然。”
林渊洞察她的意思：“你骗人。”
谭卓雅：“我只能尽量，毕竟，这里不只是我-个人说了算。还有别的坏人存在呢。”
她最后这话说的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时间有限，也容不得众人再多想。
谭卓雅再次用力收长袖，林渊被勒得呼吸不太顺畅，他低头看了-眼陈七七：“先松手吧，我过去她那里查查看到底什么情况。她应该是挺关键的-个人。”
陈七七权衡之后，松手。
林子菡却不肯松手。
“菡菡？”林渊唤她-声。
林子菡不为所动。
她没别的亲人了，只剩哥哥一个。
虽然哥哥也不是她的亲哥哥。
但她不能松手。松手了她连这个不是亲哥哥的人也没有了。
谭卓雅眼神冷了下来。
林渊心道不妙。
果然，下-刻，原本帮他们举着船的骷髅架子们开始捣乱，不再举船，船就又落了回去，水往船里灌。
林子菡和陈七七就有点站不稳了。
谭卓雅再利用这点机会，把林渊给扯过去了。
然后她就带着林渊和-群阿飘们走了。
林子菡陈七七和胖瘦二人组又对付了-会儿水里和岸边的骷髅，狼狈的脱身，再去追林渊，已经找不到他人影了。
不过，林渊被带走，让胖瘦二人组心中冒出舒爽的情绪--碍眼的终于走了，两个女生可以由他们保护了。
林子菡和陈七七很清楚他们两人的心思，直接冷着脸道：“别跟着我们！”
小许老何：“……”
林子菡和陈七七率先跑入迷雾中。
她们手拉着手，倒是不担心失散。
“他会被带去哪儿？”林子菡问。
陈七七沉吟片刻，道：“可能是鬼屋。走！”
林渊的确被带去了鬼屋。
陈七七也是通过脑电波跟林渊联系上、所以知道他栖身之地的。
谭卓雅带着林渊和-群阿飘们回到鬼屋就仿佛回到了家。
这里的气氛比’加勒比海盗‘的游乐园环节更诡异，林渊倒还真没被吓到，大概是他以前从没接触过这些，所以不怕。
又或者……
他想，大概刨除他原身的心脏问题，他应该就是个胆子大的人。
唯一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视线，又黑又红又暗，眼睛看啥都好像蒙着-层纱，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睛疼。
不过，好歹是适应了这个环境。
鬼屋里的陈设和-些该出现鬼怪的地方，都被阿飘们占领了。
她们自己逗自己玩了-会儿，什么突然冒出来吓你-跳啊，什么尖声笑着追逐打闹啊，反正怎么放松怎么来。
林渊有心理预设，所以一点都不怕。
他打量完了环境，又看向谭卓雅。
谭卓雅回到这里来也不急着做什么，就在旁边整理她的衣服。
大红的嫁衣穿在谭卓雅身上有点不伦不类的。
她低着头，露出鼻尖和-点脸颊的白皙，更显小了。
林渊心中非常感慨，他柔声问道：“小雅，你在这里多久了？”
谭卓雅抬起头来盯着他：“至少也有十年了。我走不了了。不然你以为我想一直留在这里吗？后来游乐园一直扩建，我们就更走不了了。”
原来还跟游乐园扩建有关。
林渊心中稍微有了点底，他继续问道：“那你想报仇吗？”
“当然想了。”谭卓雅说完又笑了笑，“但也没戏。算了。就是每天都很无聊，所以要充实-下生活。”
林渊看她就像看小妹妹-样，他语气也柔和许多，问道：“要不要我给你讲故事？打发时间绝对没问题。”
“你能讲什么故事？”谭卓雅质疑道。
半小时后。
谭卓雅：“后来呢？林渊哥哥，你快讲啊……”
其他的小女孩也都聚拢过来，听林渊讲故事。
林渊原来是作家，就算是推理作家出身，整天研究扑朔迷离的案件，但让他琢磨点其他类型的故事也没问题，而且他很会埋伏笔、故事的转折起伏都很吸引人，尤其是吸引这些没长大的小姑娘们。
--她们就没怎么听过好听的故事。
林渊给小姑娘们讲了-通故事，他自己编的童话故事，用动物当主角，-排大眼睛盯着他，眼里的光芒都跟之前当阿飘的时候判若两人。
--好奇、惊喜、随故事的起伏而变化……
这才是纯真的孩子该有的眼神啊……
林渊也就讲了-个多小时的故事，外面就又有响动了。
依旧是很大的动静。
没把林渊吓-跳，反而把认真听故事的小姑娘们吓了-跳。
纯真的眼神陡然变回之前有点邪的眼神，林渊的心揪了-下。
已经成事实的事，真的很难改变啊。
“这是什么响声？”林渊问谭卓雅。
谭卓雅犹豫了片刻，告诉了他：“是那个跟我结婚的’叔叔‘在闹事。”
她在说’叔叔‘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勾出一抹奇怪的笑，森然又吓人。
林渊：“他怎么死的？”
“建筑工地上摔下去摔死的。”谭卓雅道。
“然后……他的家人给他办丧事的时候，想起来要给他娶个媳妇，就选定了你？”林渊继续问。
“是啊。我爸妈都同意了。”
“你……你是怎么死的？”林渊小心翼翼问。
谭卓雅：“我怎么死的啊？”她笑起来，“你觉得我是怎么死的？”
林渊心中有几种猜测，不过没敢贸然回答。
谭卓雅好像也不用他回答，她陡然欺近林渊，展示被嫁衣高领遮挡的脖颈：“看清楚了吗？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了吗？”
女孩儿白皙的脖颈上……有很清晰的……掐痕。
是谁掐的呢？
难道真的是父母？
“他是被我推下楼摔死的。”谭卓雅沉声道，“而我……是被他掐死的。”
林渊惊讶无比。
这……这怎么可能呢？
☆、第106章同归于尽
“你不信？”谭卓雅看出了林渊眼神里的惊讶。
林渊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脱口而出：“信！”
如果……是谭卓雅先身死，然后’鬼魂作祟‘把那人杀掉……这顺序就对得上了。
毕竟听这两人的死法，总不可能是同归于尽。
但谭卓雅明显没被林渊哄回来。
她身上倏忽间又笼罩了许多雾气，仿佛负面情绪的具象化，而且她的瞳仁也变黑了，邪气十足。
还不等林渊再说点什么，谭卓雅挥袖从鬼屋嗖地一下飘了出去，都顾不得林渊这个刚抢回来的’新郎‘了。
林渊给她们讲了一段故事，看得出她们其实很单纯，所以他不怕被扣押当什么’新郎‘，反而十分担忧，于是赶紧追了上去：“小雅，你干什么去！”
谭卓雅不答，飘的速度很快，林渊追不上她。
“小雅！你等等我！小雅！”
谭卓雅就像只巨大的飞蛾闯入迷雾，很快消失不见。
林渊在浓雾中迷失了方向，但好歹还能听到响动。
他停下来分辨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本来在鬼屋不舒服的眼睛好转了些，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摩天轮--而声音正是从摩天轮那边传来的--他赶紧朝那边跑了过去。
摩天轮转动的吱吱呀呀声好像被无限放大了一样，林渊越靠近，越觉得震耳欲聋。
难道他离得远的时候，还有什么结界不成？
摩天轮转动的速度不算快，慢悠悠的，很浪漫，是很多女孩子都喜欢的一种游乐项目。
不少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在出游、告白、聚会的选择上，都会倾向于游乐园，而游乐园里更适合感情更进一步的，就是摩天轮。
封闭的空间、一点点从地面升到高空、加速跳动的心跳……能够催生荷尔蒙。
有点像吊桥效应。
如果再配上周遭的喧闹欢呼和亮闪闪的霓虹灯，气氛能烘托到极致。
这种情况下，少年少女青春期的懵懂试探、告白、甚至更进一步的羞涩亲吻，都是带着美好的。
可若遭遇强迫……那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了。
林渊基本能猜测出谭卓雅死亡的真相--她是先死于被侵-犯、而后魂魄疯魔去报仇……结果报仇后还不算完、又被送去结阴婚……
她死过两次。
身体一次。
灵魂一次。
摩天轮的舱室里传来女孩子的尖叫。
林渊担心林子菡，赶紧联系007询问：【你们在哪儿？】
【我们刚到鬼屋，怎么了？】
【没事，我不在鬼屋了。我在摩天轮这里。】
【我们这就过来。】
【不急，注意安全。】
那这女孩子的尖叫，是谭卓雅吗？
还是队伍里另外一个女孩子--黄欣？
林渊终于跑到了摩天轮底下，他仰头细看，发现有一个摩天轮舱室的顶上有人影晃动，那人身材魁梧高大，好像是那个迷彩男磊哥。
那舱室内的……是黄欣了？！
“磊哥！是你吗？”林渊大声唤道。
“是我！”磊哥回答了他一声，然后攀着摩天轮舱室旁的架子试图踹开舱室门，“跟着你的那两个女生呢？这里有个老色鬼，TMD，太瘠薄坏了，他把欣欣拽进去了，我进不去……快想想办法啊！”
林渊一时之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办法，只能呼唤谭卓雅：“小雅！你在吗？你能把我带上去吗？”
同时他也问007：【你们还有多久能到？】
007：【稍等，我们遇到鬼打墙了，在鬼屋打转出不去。这些小不点们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把人扣下来，谭卓雅不在，她们就谁的话也不听，更放肆了。】
林渊：【那你们也小心点儿。】
他想，女孩子还是暂时别过来了，免得更危险。
鬼屋小女童们的玩闹惊吓、跟摩天轮色-鬼的袭击一比，反而显出不少温情来。
007：【嗯，放心。危险倒不至于，这群小女童就是想玩闹。她们伤不到我们。】
林渊：【嗯。】
他刚结束跟007的通话，就听到了谭卓雅的声音：“林渊你来干什么！”
林渊：“当然是担心你。”
谭卓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那个摇晃的、有女孩惊叫的舱室钻了出来，红衣猎猎--接着长袖一卷，把林渊卷了上去。
林渊是肉体凡胎，自然没办法穿壁而入，但他能透过摩天轮舱室超大的窗户看到里面的情况--
黄欣脸上的伪装早就被破坏掉了，露出了真容，即便妆容有点花，但还是看得出来她很美。
美人梨花带雨，身上衣服也被撕开了大半，她挣扎着，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却力大无穷，双腿辖制着她的行动，然后对着她又亲又啃……简直太放肆了！
林渊跟磊哥一起去砸窗户，男人根本不听他们的喝止及警告，仍在继续。
黄欣挣扎的身形微微一僵，谭卓雅的红影恰好闪过，她附在了黄欣身上，毫不客气地抬膝撞向那男人的’作案凶器‘。
男人’嗷‘一嗓子，拽着’黄欣‘的头发，就给了她几巴掌。
’黄欣‘眼神里都是讥讽，然后她也撞过去，用自己的额头去砸男人的鼻子、又用头顶去撞男人的下巴。
男人本就被伤到那处，刚刚的几巴掌不过是强弩之末，这会儿被’黄欣‘袭击了几处，辖制松了，他靠在角落捂着鼻子蜷着身子缓和。
’黄欣‘一点都不犹豫，扑上去咬上男人的脖颈！顿时血就喷出来了！
“啊--”男人痛叫出声，继而瘫软在地不动弹了。
’黄欣‘松开他，抬起胳膊擦去嘴角的血，目光一直盯在男人身上。
这男人四十多岁，不算高大，身材中等，长相很普通，扔在人堆里一眼就忘记长什么样的那种。
林渊刚要松口气，就见男人身上冒出一个黑影，朝外飘来，他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冲磊哥去了！
’黄欣‘身上的谭卓雅赶紧追出来，并冲林渊喊道：“别让他得逞！”
如果这’色-鬼‘附身到磊哥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身上，整个被卷入游乐园事件的人中，怕是没有人能对抗得了！
林渊：“怎么才能制止？！”
磊哥也被刚才摩天轮舱室里的景象吓了一跳，他醒悟过来色鬼是奔他来的，赶紧加速踹门。
谭卓雅一时也想不到。
舱室里的黄欣反应过来了，她挣扎着爬起来，从里面打开了门。
磊哥和林渊赶紧进去。
色-鬼调转方向，也要进来，被谭卓雅暂时拦住了。
但这舱室的壁并不能阻止鬼魅的穿梭。
林渊紧急中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小雅，你先占了磊哥的身体！”
谭卓雅在外面追着色-鬼交锋数次，闻言先穿壁进来，撞到磊哥身上。
磊哥：“别--”他就只能发表一个字的建议，然后意识被挤开，谭卓雅操控了他的身体。
摩天轮还在往高处升。
色-鬼在这个舱室外也不急着进来，一会儿飘到这里，一会儿飘到那里，目光始终在林渊和黄欣身上打转。
艹，早知道，一开始就该附身到那个大个子身上。
惋惜不过片刻，他很快将视线定格在林渊身上--这人眼睛很好看，身材也不错，肯定是个帅哥，附到帅哥身上反而更方便呢。
林渊皱了皱眉，他一边警惕着，一边看了一眼角落瘫软的男人：“这个人是谁？”
“就是他的本体。”’磊哥‘回道。
话音刚落，那所谓本体就原地化成了一架骷髅。
黄欣惊呼一声，身子打了个寒颤。
“他来了！”
’磊哥‘把林渊和黄欣揽到身后挡住，自己继续跟色-鬼周旋：“老色-鬼，你这次想要什么样的死法！姑奶奶成全你！”
“臭丫头，你这次想要什么样的死法，老子成全你才对！”他恨声道，“掐死你真是太便宜你了！”
“我呸！摔死你还太便宜你了！”’磊哥‘语调自然是谭卓雅的，’他‘脸上露出复仇的笑容，“让你也体验一回窒息的滋味好了！”
他们两个就这样打了起来。
原来谭卓雅身形矮小、力气不足的弱点此刻全没了，用磊哥的身体非常解气，两人悬殊对比调换，色-鬼能用的玄乎鬼计谭卓雅也有，所以，很快就是磊哥压着色-鬼去掐他，还让他挣脱不掉。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舱室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
“林渊，你们快想办法离开这里。”’磊哥‘嘱托道，“这舱室就快要脱离安全装置，掉下去了。”
林渊：“！！！”
他打开门，高处的风当然是很凛冽的，吹得人脸疼。
不过，这点疼跟摔死的疼相比，肯定不值一提。
他先扶着黄欣让她出去，然后自己才出去--两个人都趴在了摩天轮的架子上，虽然触感很冷，但在生死面前，都不算什么。
林渊当然还是担心谭卓雅和磊哥的，他抱着一根钢架问道：“那你们呢？磊哥也会摔死吗？”
“会吧。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摔死就摔死呗。”
林渊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谁知道呢。”谭卓雅油盐不进，“时间一到，就会’啪‘一下摔个粉身碎骨。”
她借磊哥的手把色鬼掐得翻白眼，心情舒爽许多。
“你复仇可以，但别连带无辜啊。”林渊好声好气道，“你看你复仇我都没妨碍你，也没阻止你，你是不是也考虑考虑我们和……你借的这个大个子？要不是借他的力量，你能复仇成功吗？”
“大个子刚进游乐园就跟你身边的那个姐姐亲亲我我的。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吗？”谭卓雅哼道。
林渊听了这话，一个头两个大，他先看黄欣：“你跟他是情侣吗？还是正如小雅所说--他占你便宜了？”
黄欣答道：“不是情侣，但算朋友……”
林渊皱了皱眉，他给了黄欣一个眼神：“互相有好感吗？”
黄欣醒悟：“有！有好感！”
林渊暗暗松了口气，他再次好言好语对谭卓雅道：“小雅，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世上还是有正常的情侣的，亲亲我我也并不算犯错。大个子没有强迫这个姐姐，你别把他算进坏男人里，好不好？”
谭卓雅叹了口气：“但是这样的话，我就杀不死这个坏蛋了。我一放过大个子，力道不足以杀掉色-鬼。这事就永远也完不了。”
“那我帮你，好不好？”林渊道。
谭卓雅侧头看着他，好半晌才摇头：“不好。但……算了，我听你的吧。念在你给我讲故事的份上。”
她从磊哥身上飘出来：“你快出去。”
磊哥刚才也是有五感的，他赶紧从门爬出去，也攀上了一根架子。
谭卓雅用袖子缠住色-鬼的脖颈：“时间马上到了。再见啦，林渊哥哥。但你也别难过--待会儿见。”
林渊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眼前马上要发生的事他明白，这个舱室忽然发出脆响，然后掉落下去！
“小雅--”林渊去拽谭卓雅。
没拽住。
☆、第107章剥离
响声是过了片刻才传来的。
林渊、磊哥、黄欣三人在高处愣了半天，谁都没有说话。
刚才停滞的摩天轮突然又缓缓转动，他们开始随着摩天轮的转动从最高点转下来。
雾里的风吹得人浑身发冷。
林渊一边心念着谭卓雅，一边问身旁的人：“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磊哥答道：“那个色-鬼趁我不备抓走了欣欣，我是追着他们过来的。”
“文哥和宋炎呢？”林渊继续问。
“不知道，那边墙塌了之后就没看见。”磊哥反问，“小许跟老何呢？还有那两个女孩呢？”
“不是在’加勒比海盗‘就是在鬼屋。要么就是在赶过来的路上。”
林渊他们随着摩天轮转动的角度调整着自身的姿势，在手臂快僵住的时候，终于临近地面了。
林渊做好了看到一地狼藉的准备，但凝眸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原本该有的碎舱室、骨头、红衣小女孩和猥-琐色-鬼竟都不见了！
“这……”
“……人呢？”磊哥和黄欣也十分惊讶。
刚刚明明有听到落地的响声的。
林渊想起谭卓雅那句’但你也别难过--待会儿见‘，隐约参悟了答案。
--他们不会死，因为本来就已经是死亡的人，现在存活的是他们的灵魂，或者说鬼魅。灵魂鬼魅之流如果没有遇到道法袭击，应该也不会消失。
所以谭卓雅才说她杀不死对方，又说’待会儿见‘。
只有附身借助闯关之人的力量才能杀死对方吗？
磊哥他们被卷入这个小世界肯定是有其过人之处的，比如异能？谭卓雅可以利用？
要么就是谭卓雅知道怎么杀死色-鬼，但她不能是鬼魅状态？
林渊思索的时候，磊哥率先跳下地，然后伸手扶黄欣下来，口中忍不住感叹道：“原来是这样……”
“什么？”林渊不解。
磊哥道：“之前有其他的队伍闯关到这一节就被卡住，死伤惨重，且死因不是窒息就是摔死。现在我知道原因了。”
林渊听了他的话也明白过来。
谭卓雅会选择闯关的人附身，跟色-鬼决斗。
色-鬼会选择闯关的人附身，跟谭卓雅对抗。
谭卓雅选中的，应该是她眼中的坏男人，在他看来，这样的人如果力道不足反被色-鬼掐死那也无妨；而如果力道足够，她能过一把杀死色-鬼的瘾。
而色-鬼选择附身的，肯定都是闯关之人中的女人。如此，他既饱了淫-欲，又能把谭卓雅引过来。
不，或许色-鬼还会附身俊美帅气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会吸引女人，更方便他发-泄欲-望。
这两人肯定都是想置对方于死地的。
但还有一层’婚姻‘关系绑着，大概是因为这个，所以，他们谁也没办法摆脱对方。
“林渊！”007和林子菡终于赶了来，看到他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
林渊简单跟两人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两人也都唏嘘不已。
因为林渊不知道谭卓雅的’重生点‘在哪里，只好决定先返回鬼屋，从鬼屋里那群小女童口中打探。
“谭姐姐当然是去选新郎了啊！”女童们异口同声。
“我知道了。”林渊转身离开。
其他几人跟上他，“你知道什么了？”
“她应该会选宋炎或文哥其中一个来附身。”林渊道。他内心有些惋惜，还以为小雅会来找他呢。
“那被挑剩下的，就是色-鬼占据了？”007反应很快。
“嗯。”
事实证明，他们猜想的没错。
林渊排除掉他们待过的游乐项目，预估谭卓雅可能出现的地方--应该是过山车。
过山车那里的确有响动。
宋炎和文哥两人一个在头，一个在尾，都被五花大绑着。
而谭卓雅和色-鬼两人则在中间打斗，似乎是在争夺’寄生权‘。
过山车也被启动了，隆隆驶过，忽快忽慢，忽高忽低，再配上宋炎、文哥的惊呼以及打斗的红黑两道身影，很有诡异惊悚的视觉效应。
宋炎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没想到啊，穿书竟然这么刺激。
不过，有因就有果，有果必有因，这一切，终会解决。
就看林家兄妹的了。
林渊呼唤谭卓雅，两人打斗停了下来，然后同时朝他们这边掠来。
谭卓雅还是想占据磊哥的身体，色-鬼则看上了林渊。
陈七七把林渊拽到一旁躲开，林渊又伸手拽了一把飞过来的谭卓雅：“我说了我帮你，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于是谭卓雅附身到了林渊身上。
色-鬼没得逞，就奔着离他最近的林子菡去了。
林渊看到这情况，倒也不急，林子菡有013护体，他有007护身，而正好只有他们兄妹二人被恶鬼附身，其他几人就安全了。
两人都反应迅速，第一时间离开过山车这里，朝摩天轮跑去。
--摩天轮才是一切的起点。
磊哥他们迟疑片刻，等过山车转了一圈回来停下，赶紧去把宋炎和文哥解救下来。
文哥晕头转向地站了一会儿，扶着额头缓和晕眩，然后朝摩天轮跑去。
宋炎叹了口气，也跟上。
摩天轮那里又重复上演了一幕之前磊哥、黄欣、林渊三人在的时候的场景。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林渊、林子菡和陈七七。
大概是因为谭卓雅附身，林渊能共情到她内心深处未曾表达出来的情绪--也知道了一切的初始是怎样发生的。
十年前，谭卓雅放学路过，被修建摩天轮的一名工人盯上了。
那时候是午休时刻，摩天轮又还没建成，大部分游客不会来这里，建筑工人们都去吃饭休息，所以，这里没什么人，把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哄骗上摩天轮并不难。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认识的。
--摆摊卖煎饼的谭卓雅父母跟来工地搬砖打工的谭木生都是一个村子的。
谭木生四十多岁，一直是个光棍，家里有个哑巴娘和赌鬼爹，娶不上媳妇其实也很正常。
他有时候会去谭卓雅父母的煎饼摊子买吃的，所以，谭卓雅对他不陌生。
结果就出了事。
当初摩天轮被谭木生暗中施了手脚停在高空不动弹，相当于是个密闭空间。
小女孩有点害怕，呼救也徒劳。
谭木生果然是想占她的便宜，结果小女孩奋起反抗，还说要报警，结果他就把人给掐死了。
谭卓雅死不瞑目，鬼魂天天飘在建筑工地上跟着谭木生。
某天终于被她找到时机，在谭木生检查摩天轮当初被他用来欺辱谭卓雅的舱室是否留有杀人证据的时候，她启动了摩天轮，并将其停在最高点，然后……把谭木生吓得从舱室摔了下来。
按理说，此事至此应该告一段落了。可惜……
谭木生死后被运回老家，他的赌鬼爹嚎哭一阵子，又听闻谭卓雅也在前两天死了--谭木生到死都没能成家，赌鬼就冒出个想法--结阴婚。
最可气的是，谭卓雅的父母竟然同意了。
他们知道谭卓雅不是死于意外，但谭卓雅被欺辱的痕迹让他们觉得她死得不光彩，这事传出去对他们家名声不好，再加上谭木生家出’彩礼‘……于是这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了。
还请了什么快要作古的老道士做法，免得婚事出纰漏。
正是因为请了这老道士，所以，后来两人的棺椁被埋在了死亡之地。
本来在出事之前，建筑工地就时常冒出闹鬼事件，也是请的这老道士，游乐园方才没有多说什么。
老道士的说辞是--只有活力青春的年轻人们才能压得住游乐园底下的阴气。
后来倒是一如老道士所说，游乐园安生了十年。
但这次薛正阳他们对游乐园扩建和修整，触动了底下的东西，才导致又有鬼魅作祟。
谭卓雅和谭木生更是成了其中的’翘楚‘。
林渊透过谭卓雅的回忆看到的，是很多被卷入游乐园事件的人死在这里--谭卓雅杀的是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的人。如果能趁机去跟谭木生斗一斗，她也乐意。但因’阴婚‘束缚，她没法解脱离开，只好日复一日的做这些事。
而林渊还看到--谭木生杀的是被卷入游乐园事件的女孩子，而且是奸-杀。虽然大部分都被谭卓雅给破坏阻止了，但总有被他得逞的时候。
看到这段记忆后，林渊怒火中烧，他一定要把谭木生给除掉！
“小雅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杀掉他？”林渊问。
谭卓雅：“把他逼回棺材里，然后一把火烧掉。”
她试过很多次，但对方很狡猾，不是附身英俊帅哥吸引女孩子对女孩下手，就是直接附身女孩子带到棺材里欺辱，搅得’游乐园‘事件男生女生都伤亡惨重，她一次都杀不了他。
’阴婚‘带的一种’契约符‘，让谭卓雅没办法杀死谭木生，她只能尽可能大的给谭木生捣乱，两人一次次从摩天轮这个一切事件发生的起点’死亡‘、又’重生‘。
有时候带着附身的人一起死，有时候则是两个魂魄死。
想彻底杀死谭木生，首先要自己附身的人比对方附身的人强大，可以制住对方，然后可以有舍身的决心。
谭卓雅试过跟附身的人谈条件、讲道理，但基本没人同意。
她缺乏这一点’心甘情愿‘’主动‘的助力，就很难战胜谭木生了。
当然，谭卓雅也欠缺对附身之人的’信任‘。
所以……蹉跎至今，她杀不死对方，自己也没有自由。
“好，我帮你！”林渊郑重承诺。
林渊不怕死，他在小世界里死亡可以借007重生，他也是自发的、主动的、心甘情愿的怜惜谭卓雅、帮助谭卓雅。
至于林子菡……林渊从007那里确认过了，林子菡也不怕死。
纠缠了很久的鬼魂借助林渊、林子菡兄妹俩的身体进行了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次’厮杀‘。
谭卓雅（林渊）成功了。
把谭木生（林子菡）掐死后，摩天轮舱体带着他们摔落在地面的那一刻，林渊感受到了谭卓雅的开心。
林渊的意识短暂的空白了片刻，等再有知觉，是007在他脑海里呼唤。
林渊问：【事情怎么样了？】
007回答：【基本算是尘埃落定吧。林子菡会把这一切当做是一场梦。】
林渊松了口气：【那就好。】
007：【我已经借助陈七七的身体把两人的尸骨烧掉了。】
林渊：【那些女童呢？以及被谭卓雅和谭木生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是否也能得到解脱？】
007：【放心，会的。那些女童们都是被重男轻女荼毒的受害者，我会请示主系统，将她们都投放到新世界去过新生活。至于小雅，她也有自主选择权。】
林渊诚恳无比：【多谢你，007。】
【不客气。两个小世界要剥离了，你做好准备。】
林渊意识又空白了一瞬，等他再睁眼--他还是躺在被绑架的废弃小屋里。
林渊眨眨眼，一头雾水。
这什么情况？？？
不会是回档重来吧？！
☆、第108章回档重来？
这次还不等林渊去解脚上绑着的布条，门边传来响动，仍然跟之前似的，戴面具的’文哥‘把薛正阳（宋炎）给踹了进来。
林渊：“……”
薛正阳还是跟上次似的喊叫着：“你答应过我会放了我的……啊！你！”
……然后他被踹了几脚，不太甘心地老实下来。
“放你？我怎么可能会放了你？你偷跑这账我还没跟你算呢！”面具男’文哥‘居高临下地盯着薛正阳看了一会儿，忽然拿刀出来，要在他身上戳一刀。
“啊--”薛正阳惨叫一声。
林渊听着这叫声，猛地侧头盯向薛正阳的伤口--他是真的被刀戳伤了，伤在手臂，血流了出来。
“喂--”林渊不由开口，“文哥，别冲动……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伤了人不太好拿到钱吧？”
面具男和薛正阳都朝他看过来。
林渊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文哥？叫谁文哥呢？你认识我吗？”面具男不像之前那般好说话了，对着林渊也是冷言冷语，态度不好。
林渊：“……”
什么情况？这次的面具男不是之前那个所谓的文哥了？
还是说……对方不愿示好、不愿露出一点端倪？
“这位大哥。”林渊改了口，“你是为了钱才把我抓来的吗？”
“是又如何？老实待着你的！”
林渊乖乖噤声。
面具男继续揍薛正阳去了。
林渊疑惑，这次薛正阳怎么不辩解自救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忙恳求道：“大哥，能不能让我给我妹妹打个电话？我妈妈失踪了，我想问问她有没有找到……”
早点去出事地点附近找的话，是不是能救回林晓慧？
面具男思索片刻，拿出林渊的手机道：“解锁密码？”
林渊告诉了他，他找到林子菡的联系方式，给她发消息询问。
林子菡给他打回电话来。
面具男挂断。
如此三次后，林子菡给他回了信息：还没找到妈妈。
然后林子菡的消息接二连三发过来--
哥你去哪儿了？
你快点回来啊。
我有点害怕，哥。
面具男展示给林渊看完这几个消息后，就把手机关机了。
林渊：“能不能让我给她回个消息？”
“你想趁机联系外界的人自救吗？聪明是聪明，但我也不傻。”面具男语气生硬，不过起身前还是跟林渊说了句安慰的话，“你放心吧，我只为钱，不杀人。”
这倒是跟之前的那个’文哥‘保证一致了。
林渊稍稍松了口气。
面具男把薛正阳也绑起来，然后离开，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
林渊忍不住跟薛正阳搭话：“宋炎，这什么情况啊？回档重来？”
上次007和013应该已经解决好了无限流那边小世界的问题啊……
谭卓雅和女童们应该可以解脱了，无限流小世界里卷入谭卓雅和谭木生争斗而死亡的人应该也得到了妥善安置，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回档重来的……大概是现在的绑架案？林晓慧死亡案？或者……换子案？
林渊问出问题的时候自己心里边就想明白了这件事。
不过薛正阳的反应却跟他预料的不一样。
薛正阳：“宋炎是谁？”
林渊诧异地挑了挑眉，重新审视薛正阳，然后假装没发生过无限流小世界的事，试探他的名字：“薛正阳？”
薛正阳鄙夷地看着他：“这名字该属于你。”
“那我叫你林渊？”林渊改口。
薛正阳撇了撇嘴：“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找过林晓慧女士吗？”
“怎么？这么快就摆有钱人的谱了？”薛正阳轻嗤一声，“养恩可是大于生恩。”
“你避而不答，那就是找过。所以你也知道她生病的事。”
薛正阳不说话了。
林渊兀自思索了片刻，猜测这回的薛正阳不再是穿书者宋炎，应该就是原原本本的纨绔少爷薛正阳，他便重新整了整之前几个世界惯有的破案思路--先从绑架案开始复盘：“你是不是跟刚才那个人合起伙来谋划的绑架案？”
薛正阳：“你不是设计师吗？编故事的本领也挺强啊。”
林渊：“你怎么知道我是设计师？哦，你早就知道我们身份互换的事，所以调查过我……”他得出结论，“那就更有合伙绑架我的嫌疑了。你猜警察会不会调查到你？”
薛正阳脸上好像有一抹慌乱闪过。
嗯？怕警察调查？
林渊眯了眯眼睛：“你想不想逃出去？”
薛正阳扭头看向门口：“当然想了。但那人对游乐园的地形很熟，我们逃不掉的。”
地形熟？
林渊若有所思。
不等林渊跟薛正阳和谈好，面具男又回来了，这次带了吃的回来，三个塑料袋兜着三兜包子。
他先给林渊递了一塑料袋，然后才去给薛正阳。
林渊问他：“大哥，有出什么新闻吗？我担心我妈妈的安全。”
面具男闷声道：“没有什么新闻。你放心，钱到了的话，我就放你走。”
林渊：“那他呢？”
薛正阳嫌弃地拎着包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咬开一个。
听到林渊问他的情况，他停下咀嚼，也抬头看面具男。
面具男道：“也会放走。”
林渊和薛正阳都松了口气。
林渊这才咬了一口包子，胡萝卜馅儿的。
他诧异地看了一眼面具男。
面具男：“看什么？”
林渊问：“你的包子什么馅儿的？”
面具男：“猪肉大葱。”
林渊’哦‘了一声，没说话。
薛正阳：“我的也是猪肉大葱，你的不是吗？”
林渊：“胡萝卜鸡蛋的。”
薛正阳：“你要吃肉的吗？我可以跟你换。”
林渊：“不用。”他不吃葱。
但，面具男特意买了两种馅儿的包子，而且，精准地把胡萝卜馅儿的给了他。
--面具男果然认识他。还跟他很熟。
不知道面具男有没有察觉到林渊对他的审视，反正他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往门边走了走，背对着他们，慢慢脱下面具，低头吃小笼包。
林渊盯着面具男看了好一会儿，才又狠狠咬下一口小笼包。
--他想，他可能猜到面具男是谁了。
☆、第109章第三人
是齐儒风吗？
’文哥‘这个称呼……就是取’齐‘的上半部分来的吧？
林渊心里盘算着，开始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经历中抽丝剥茧--
齐儒风跟薛正阳有仇，绑架薛正阳的行为没矛盾；
齐儒风跟自己是同事关系，知道自己不吃葱很正常，关照自己也很正常；
齐儒风可能还喜欢林子菡，所以绑了薛正阳之后对薛正阳拳打脚踢给林子菡出气也不奇怪；
齐儒风还因为游乐园项目停工而缺钱、养活不了手下的兄弟们，项目停工的罪魁祸首又是薛正阳……
林渊分析到这儿，越发确定面具男就是齐儒风。
不过，齐儒风铤而走险来这么一出，终究还是犯罪行为，虽理解，但不可轻易原谅。
哪怕他们俩是好哥们好兄弟。
吃完包子，林渊试探道：“大哥，能不能给我买瓶水喝？”他指了指脑袋，“我之前受伤、失血，还没好利索呢。有点头晕。”
“等着。”面具男戴好面具，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又回来，递给他一瓶水。
林渊借机劝他：“大哥，你要实在缺钱我可以借你，不收利息。你能不能别犯险啊？”
面具男沉默不语，露出的眼睛流露出一抹犹豫的眼神。
林渊知道他在考虑，就又补充道：“我知道你的难处，没人愿意铤而走险做这样的事。悬崖勒马，犹未迟也。”
“已经晚了。”面具男站起身来，再度离开。
林渊迷惑又担心，为什么说已经晚了？他还做什么错事了吗？
不会……他还绑架了林晓慧吧？甚至……杀了她？
不！林渊摇摇头，不会的，虽然跟无限流小世界重叠时候的混乱世界时间很短，他被绑来后跟’文哥‘接触的时间也不长，但他的感受不会错--’文哥‘也是在担心林晓慧、担心他、担心林子菡的。
绑架已经是迫不得已……杀人？他不会这么做的。
很快，林渊就知道为什么面具男说’已经晚了‘--他又带进来一个人。
是个林渊熟悉的人，但不是林晓慧，而是……黄欣。
黄欣的打扮跟混乱小世界的打扮差不多，只是没挡脸了。
她看到薛正阳之后愣了一下，随后破口大骂：“薛正阳，你什么意思啊？退婚了来报复我吗？”
林渊略带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是新剧情了？
薛正阳不屑道：“谁报复你了？你想象力可真丰富！”
黄欣道：“那你什么意思啊？”
薛正阳：“大小姐，你看清楚，到底是谁绑了你！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黄欣：“……难道你也是被绑来的吗？”她看清薛正阳身上也绑着绳索，低声嘟囔，“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导自演啊？”
面具男听他俩互呛完，呵斥道：“再吵就把你们的嘴堵上！”
黄欣气呼呼地闭上嘴，而后看向林渊，见他也被绑着，忍不住感叹道：“我们这是遇到绑架狂魔了吗？是有多缺钱啊，一下绑三个人。”
面具男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黄欣不太情愿地住了口。
林渊其实也有些纳闷，面具男绑黄欣来干什么？
黄欣跟薛正阳的未婚夫妻关系已经解除，刨去他们俩人之间没经营好恋爱关系的原因，难不成还跟’真假薛正阳‘这事有关？
很快，面具男摆弄好一部手机，架在手机架上，调好了直播软件，对准黄欣：“你自述一下曾经做过的错事。”
黄欣：“……”
林渊也有些诧异，错事？什么错事？
看起来跟真假少爷好像无关，这是另外的事件？
黄欣不吭声。
面具男掏出一把刀来。
黄欣小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面具男提醒她：“高考的事……”
黄欣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林渊和薛正阳都好奇地看过来。
面具男又挥舞了一下刀。
黄欣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道：“说就说！反正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面具男把手机架好，点了录像里的红色圆点。
黄欣：“我高考后填报志愿的时候，窃取了另外一个人的成绩。”
面具男：“窃取谁的？”
黄欣：“……林子菡。”
林渊也瞪大了眼睛--竟还有这样的事？！
看来这最后一个案件本来是【交换人生】主题。
恐怖什么的，只是无限流世界叠加过来带的元素？
如果面具男真的是齐儒风，那他还真的对林子菡挺上心的，连她的成绩被别人窃取这事都查到了，还决定揭露出来……
林渊身为林子菡的哥哥，此刻不得不开口表达立场：“你怎么换的？”
黄欣：“关你什么事？”
林渊：“林子菡是我妹妹。”顿了顿，他又道，“哦，林子菡还是你前·未婚夫·薛正阳的亲妹妹。”
黄欣闻言，脸上并没有多少忏悔之意，她瞥了一眼薛正阳，道：“这么巧啊？没想到咱俩的缘分还挺奇妙的。”随后，黄欣又想起什么，侧头看向林渊，目光充满审视，“这么说，你才是薛家的孩子？我应该跟你联姻？唔……长得倒是还挺帅的。”
林渊没料到她会品评起自己的长相来，皱了皱眉，很快一笑，回道：“谢谢夸奖。不过……很抱歉，我不谈恋爱，也不结婚。”
黄欣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她打量着林渊和面具男，重新猜测道：“是不是你雇他搞这么一出的？为了给妹妹报仇？这事咱们可以私了啊，你们想要多少赔偿都没问题。”
林渊：“既然你这么有钱了不起，为什么当初不用钱解决文凭的事？非要替换别人的？”
“替换也是花了钱的啊……”黄欣道。
也是。
没有钱怎么可能替换得了？
黄欣动了动肩膀：“可以放我走了吗？我自己就可以给你们转账。”
面具男上前，横刀威胁：“你好像认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黄欣僵直着脖颈，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刀--尽管看不到--她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那大哥您还有什么诉求呢？”
“道歉！”面具男冷声道。
黄欣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老实道：“好，我道歉。”她对着手机的镜头道，“林子菡，对不起，我窃取了你的高考成绩，在你想去的大学生活了两年多的时间，给你的人生带来了不便，对不起。”
说完后，她看向面具男，“行了吧？”
“再录一个跟家人要钱的视频。”面具男道，“五千万。”
“你--”黄欣气了一阵又忍不住笑了，“你当我真值那么多钱呢？我家的家产大部分都是我哥的。我这个女儿，能拿一成就不错了。”
“你不用管这些，只要配合录视频就行。”面具男道，“黄家家大业大，就算只给你这个女儿一成，五千万也总是有的。”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家的公司最近亏损严重，不然我为什么跟薛正阳解除婚约？因为我爸又找到一个靠山--齐家。我都是我爸商业联姻的筹码，你觉得他还会担心我的安危吗？”黄欣笑容带了点落寂，“更何况，他在外头养了个小三儿，小三儿还给他生了个儿子，我在他心里的分量就更小了。”
“五千万，不可能。五百万还差不多。”
“你也说了你是他跟齐家联姻的筹码，没了你，他就失去跟齐家搭关系的桥梁了。所以，五千万，他拿得出。”
“……”
林渊听到这里，感觉事情好像又变得复杂起来。
而且，他们提到齐家……他不得不对这个姓氏敏感些。
是跟齐儒风有关的齐家吗？
但齐儒风这么铤而走险，既绑架，又要录制视频想PO到网上，看来是缺钱缺疯了，他若跟黄欣所说的齐家有关……那就只能去猜别的可能了。
比如说，齐家的私生子？
不管怎样，面具男拿到了他想要的录制视频。
林渊在他离开之前叫住他：“我想上厕所。能带我去吗？”
面具男如他所愿，带他去外面找厕所。
林渊一边解决一边思索--要不要戳破这层窗户纸呢？
齐儒风为什么要这么做？
戳破窗户纸后也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激化矛盾，且几率较大，另一种才是小几率的化解矛盾。
林渊纠结半天，终于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做？”
“跟你没关系。”
“那钱到手之后，你真的会放过我们？”
“嗯。”
“包括黄欣？”
“……对。”
“有我妈妈的消息了没？”
“她不是你亲妈，你也这么紧张？”
“总归是养了我这么久。”
“哪怕她当年换子动机不纯？”
“……罪不至死。她已经受尽了病痛的折磨。”
“你倒好心！”面具男冷哼一声，“可惜有人不这么想。”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有她的消息是不是？”林渊问。
面具男沉默片刻，拽着林渊往回走：“你不如问问她亲儿子……”
问薛正阳？
他知道林晓慧的下落？
不，等等……
林渊想到之前混乱世界林晓慧死亡的事实，有些不可置信--如果薛正阳知道林晓慧的下落，如果这次林晓慧仍逃不掉死亡……
那薛正阳岂不是杀害亲妈的凶手？！
☆、第110章劝说
会有人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下杀手吗？
……会。
林渊向来知道，不能单纯论人的善恶。
永远也不要低估人性恶的一面。
当然，也有善良高洁到令人仰望膜拜的神性之人。
如何守住自己心里的那一份善恶，大概是人这一生都要做的功课。
薛正阳和林晓慧虽然是亲生母子关系，但过去的二十八年里，他们并无太大交集，如今因为真实身份暴露，两人有了纠葛。
--林晓慧的存在极大程度威胁到了薛正阳的利益。
薛正阳对林晓慧没感情，甚至恨她跟他要钱，在这种情况下，他做出什么……似乎也不难理解。
林渊问面具男：“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面具男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林渊：“拜托你告诉我，求求你了。”
面具男：“好吧……我只是看到他驱车匆匆开往郊外，那方向是去临江的。当我后来再抓他来这里的时候，发现他车子后备箱有血迹。”他拽了下身上脏兮兮蹭了土的黑裤子，“我裤子上也不小心蹭到血了。”
原来在这个破案小世界，’文哥‘裤子上的血是这样来的。
这血……难道……是林晓慧的血？
林渊发散的思维有点难以控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怀疑这血是我妈的血，能不能让我采集一下，稍后我重获自由了，要去报警。”
面具男：“就算你采集了，这时候再报警也来不及了。”
林渊坚持：“来不及我也要报警。总要追查真凶。”
“好吧。”
面具男同意了，他不知从哪摸出把剪刀，把蹭到血的裤子剪下来一块叠好递给林渊。
林渊没用手接，而是拉开自己病服的口袋边，示意对方塞进去。
面具男抬眸看了他一眼，才放进去。
“你……还想不想回头？”林渊问，“我已经猜到你是谁了，如果你还想回头，就放了我们。有什么困难，咱们一起解决。”
这次面具男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而且给出的答案并不让林渊满意：“……解决不了。也回不了头。”
“我可以当你的听众。如果你愿意聊聊的话。”林渊不气馁，“我只听着，不劝你了。”
面具男叹了口气，妥协道：“我很缺钱。缺很多很多钱。”
“你赌博了？”林渊问。
面具男摇头，随后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但也跟赌博差不多吧--我投了P2P理财，结果爆了。”
“投了多少？”林渊问。
“……很多。”
“除了P2P，你是不是还投别的了？”林渊道，“一般情况下，人们理财都是把闲钱放进去，心里也会有个赔钱的预期，比如爆了之后这里的钱都没了也能接受。毕竟大家都懂的，理财就是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同一个篮子里。”
面具男点头：“不错，我还玩过杠杆理财。”
杠杆理财？
难怪……
杠杆理财是成倍数的赚和赔的，比如投资100W，正常情况下赚1W，杠杆翻倍的话很可能是赚10W，但如果赔，也会翻倍的赔……
“你……”林渊十分无奈，“何必去沾这个……”
“我也是想度过难关。没想到，老天反而变本加厉的折磨我。”面具男笑道，“很快我的工作也出现了问题，工程款要不到，手底下的兄弟们都快揭不开锅了……”
工程款……
果然是齐儒风！
“齐哥。听我一句劝，收手吧。”林渊叫破他的身份，“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如果你走错人生这步棋，把未来几年十几年的时间都赔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方身子一僵，缓缓把面具摘了下来。
果然是齐儒风。
“你早猜到是我了吗？”齐儒风苦笑道。
林渊摇头：“也是刚猜到不久。齐哥，我很感谢你为菡菡打抱不平。我都不知道她高考成绩被人替换的事……没想到，你竟然查到了……”
齐儒风叹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通过薛正阳的事，不小心查到黄欣，又通过黄欣察觉到她跟菡菡是同一届高考生……”他十分同情的样子，“我之前总听到你和林阿姨感慨菡菡的高考成绩没发挥好，再加上从薛正阳和黄欣那边了解到黄欣是个小太妹，学习成绩一直垫底，结果高考一鸣惊人，去了名牌大学，而那所大学正是菡菡心心念念想去的大学……没想到，一查，里面竟真的有猫腻。”
也算是意外收获。
齐儒风说完又夸赞林子菡：“菡菡其实很棒了，哪怕高考填报志愿落空，去了不太好的大学，但她并不气馁，课余时间也充分利用起来，学了不少技能。”
“是吗？”林渊对林子菡的了解其实还没齐儒风对林子菡的了解多。
“你……你这个哥哥当得不够好。”齐儒风评价。
“的确。我承认这一点。”林渊道。
“菡菡来游乐园打工的时候都在背书，很刻苦了。她拿到的奖学金、家教赚的钱、参加竞赛得到的奖金都一直在撑着你们家……她真的很厉害。”他话语间并不隐藏对林子菡的赞美和佩服。
“是，我也很佩服她。”林渊又很直白地问，“齐哥，你是不是喜欢菡菡？”
齐儒风怔了一下，摇摇头：“不是。”
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林渊无法精确判断。
“走吧，该回去了。”齐儒风重新把面具戴上了。
林渊顿觉失策，本来是想劝齐儒风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的，结果聊跑偏了，齐儒风也不承认他对林子菡的喜欢，让林渊没有发挥余地。
他在回去的路上还在试图劝说齐儒风：“齐哥，你就算拿到了钱，很可能也没办法用正常的渠道花出去，何必铤而走险呢？我看那两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劝劝他们，绑架这事可以私了的。之后我借钱给你……虽然薛家刚找到我，不过我想，借点钱应该不会太难。”
“我绑架电话都打了，不可能私了的。”齐儒风道，“我这样也是在帮你，正好试探一下你在薛家父母心里的分量。”
林渊：“……”
“确认了你在薛家的分量，我才能信任你能从薛家借出钱来。”
“真的没商量的余地了？”
齐儒风摇头：“没了。先说好，如果你有什么别的小动作，我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好脾气对你了。”
林渊暂缓劝说，乖乖点头：“好，我配合。”随后他又举起手来，弱弱道，“齐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还跟黄欣提到的那个齐家有关啊？”
齐儒风透过刚戴好的面具看他，眼神有一丝探究：“是的话怎样？不是又怎样？”
“是的话……我肯定还是想再劝劝你，别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林渊猜测着齐儒风的脸色，改口道，“不过你别生气，我知道有句话叫做--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
“既然知道还啰啰嗦嗦说这么多。”齐儒风低声埋怨。
“我只是想让你以后回忆起来别太悔恨今天所做的一切。”林渊道，“你多考虑考虑呗。”
他心里其实也相对放松许多--相较杀人案件，绑架类的案件要更好处理。
因为绑架类案件大部分只图财，不害命。
当然，也不能排除报仇心态的，先通过绑架谋财，再复仇害命。但一般情况下，这种心态的犯罪者要少很多。
而且他看得出来，齐儒风应该是前者。
齐儒风没再跟林渊多说什么，到关押他们地方的门口后，他把人推了进去，并用眼神警告。
林渊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多话，乖乖回到他之前待的地方坐下来，主动让齐儒风绑住他。
齐儒风绑好他之后，又离开了。
应该是去指挥送钱的人了--比如怎么联系、走什么路线、钱放哪里等。
齐儒风走后，黄欣兴致勃勃地跟林渊聊天：“哎，你真的不考虑跟我联姻啊？”
“你不是说你家要改成跟齐家联姻吗？”林渊道。
“说得也是，好可惜哦。”黄欣叹道。
“你不会去说服你的父母吗？”
“他们更喜欢哥哥和弟弟，我嘛，只是他们养的金丝雀。”
他虽然很气黄欣暗中操作替换了林子菡的成绩，但这件事已经通过齐儒风的视频保留了下来，估计也会在网络发酵，算是揭露了此事，到时候黄欣肯定会受到惩罚，他便不再过多计较。
毕竟林子菡已经失去的两年多的人生已经不可追，届时问问林子菡想要怎么追究此事再说。
现在么，林渊其实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想跟黄欣说--
“其实你可以反抗的。父母说的不一定是对的。”
黄欣眨了眨眼：“反抗？”
“对！反抗。”林渊又想起混乱小世界里的那些女童们，心情十分复杂，“女孩子尤其要懂得自爱、反抗家人的捆绑和PUA。”
“你什么意思？”
“你父母拿你当工具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可能觉得他们很爱你，给你吃穿用度，但你没有自我，联姻后也失去了你在家里可继承的权利。其实你能拥有的可以有很多。”林渊道，“他们是不是经常拿’你是女孩子、所以要怎样、不要怎样‘来控制你改造你？”
黄欣若有所思：“……是。”
“有时候也不只是限于女孩子，男孩子也会遇到。”林渊客观道，“有些家长会将孩子作为自己的所有物，捏扁揉圆，一点都不尊重。女孩子遭遇的可能会更多……什么家产大部分要给男丁、女孩子赶紧嫁人就好了之类的。”
“你这算是挑拨离间吗？”
“不，我只是忠言相告。你犯了错可以改，不过以后的人生，还是要多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考虑。父母给你安排的人生，是你想要的吗？”
“如果我说是呢？”
“那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林渊笑了笑，“不过，我看得出，你其实是有自己的主意的。你会思考、有追求，一定能想明白。”
☆、第111章获救
经常有类似这样的话--什么父母是第一次做父母……所以怎样怎样的。
其实，孩子也是第一次做孩子，而且，孩子的到来并不是自己的意愿，也无法做选择。
所以，为人父母者，才是家长和子女间关系的主导者。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黄欣十分不解。
旁边默默听他们交谈的薛正阳也不太理解。
林渊自然不能说他刚经历过一个混乱小世界，那里很多女孩儿或陨落于重男轻女、或陨落于恶徒犯罪者、或陨落于父母守旧的封建思想……而且这种现象在这个小世界其实也是很常见的。
他思索片刻，回道：“因为我不想由父母摆布，而你刚刚有提到要跟我联姻。”
黄欣：“……”
这个理由还真是伤人。
不过她接受林渊的好意。
从前没人跟她说过这些，而她生活在尚且算是富足的家庭环境下也很自我满足，一直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不对。
--父母会给她部分家产，也给她寻找合适的联姻对象，虽然出发点是为了自家商场上的生意发展，但也算连带着给她找个有钱的老公，让她衣食无忧。
然而听了林渊一席话，黄欣醍醐灌顶了。
同样身为黄家的子女，她应该有跟哥哥、弟弟一样的继承权；哥哥、弟弟都可以自由选择恋爱对象，凭什么就她一个人要听父母的，说要跟薛家联姻就跟薛家，觉得薛家不行要换成齐家，那就听父母的换齐家？
她有想过这里面的不妥，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每次深想之后她又会努力说服自己’父母是爱她的，只是没爱哥哥弟弟那么多‘。
得过且过、没心没肺地过到了现在，如今有人提醒她，她也不是不领情。
想到高考后，她默认父母给她买到高的成绩去名校，黄欣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件事里的错。
之前被面具男拍摄时她的道歉一点不走心，但现在，她走心道歉了：“对不起，我会很认真向林子菡道歉的。等出去后，我也会想办法赔偿她。如果需要我承担责任，我也不会逃避。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
能将一个犯错的人挽回，林渊心中也十分感慨。
“好。”林渊问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黄欣道：“我会好好提升自身能力，努力争取我该得的利益。其实关于家产继承什么的都言之过早，父母创造的利益价值想怎样分配是他们的自由。我会在意和哥哥弟弟间的差异，但最终还是靠自己成长且获得价值最重要。至于爱情……我也要自己选。”
林渊冲她竖起大拇指夸赞：“孺子可教也。”
黄欣看他这样跟老头一样说教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笑了，是感激的笑。
大概……这也是吊桥效应的一种延伸吧。
他们都被绑架了，对方能给她安心感，还愿意原谅她的过错，并提醒她身为女儿要提防留意的家庭矛盾……她是真的感觉很窝心。
窝心之后又是担心……他们能平安离开这里吗？
绑匪是真的只图财吗？
不过她看林渊似乎没那么担心安全，紧张的心情最终又慢慢放松下来。
林渊搞定黄欣之后，将探索重心放在了薛正阳身上。
这位薛正阳不再是混乱小世界里的穿书者宋炎，那么他本人的行为动机就要重新考虑了。
齐儒风说他看到薛正阳鬼鬼祟祟开车去郊外临江，回来车上还带血迹……那他到底有没有对林晓慧做什么呢？
“薛正阳。”林渊叫他，“你最后一次见到林晓慧是什么时候？”
薛正阳瞥了他一眼，不答。
林渊：“……行吧，如果你想去警局再回答这些问题也可以。我不强求。”
薛正阳：“你什么意思？”
林渊：“我怀疑林晓慧的失踪跟你有关。等我重获自由后，我会报警。”
薛正阳恨恨看他一眼，又闭口不言了。
林渊心想，果然有鬼啊……
不在混乱小世界里，时间走得很快。
外面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林渊目光一亮--应该是007他们带警察找来了！
他猜得没错。
陈七七和林子菡跟着警察一起来的。
薛正阳听到警报声，频繁看向林渊。
林渊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薛正阳眼神暗了暗。
来的警察里带头的是张辰和萧魏然。
他们在这里找到三个被绑架的人，且这三个人都还活着，顿时松了口气。
萧魏然过去给林渊松绑，然后是给黄欣松绑，最后看向薛正阳，却没给他松绑。
薛正阳：“警官，给我解开啊……”
萧魏然：“很抱歉，你还要跟我们去警局，不能松绑。”
薛正阳：“……”
林子菡看到黄欣在这里，表情复杂。
她应该是已经看到网络上那段视频了。
黄欣对她道：“抱歉，高考成绩替换一事，我愿意承担责任。我向你郑重道歉--对不起！”
张辰道：“这事我们也会继续调查当年参与案件的相关人员并定性，所以，黄小姐也要跟我们回警局。”
黄欣很配合：“好。”
林子菡没多说什么。
她的成绩被窃取，两年多时间受到影响，而后续可能仍然是两年多时间再次因这件事而有变故，她不可能立刻原谅黄欣。
黄欣倒是也不奢求，她乖乖被两个警察押送走了。
林渊在跟007互相脑电波沟通。
林渊：【你们怎么这么慢？】
007：【林子菡和013系统的无限流世界转化在梦中完成，所以耽搁了些时间。她现在还是有点懵懵的呢。】
林渊：【警方怎么找来的？】
007：【我假装用手机定位系统带他们来的。当然，他们通过网络上那段高考成绩被替换的视频也定位到了这里。】
林渊明白了。实际上还是007带警方来的。
007和林子菡都知道他被困的地方是游乐园，稍微跟警方分析的地点有重合相似就能说通对方并带他们过来。
林渊跟张辰说：“张警官，我口袋里有带血的衣服碎片，我想麻烦你们帮忙查一下上面的血是不是我母亲的。”
张辰听了这话十分惊讶：“你有她的线索？！”
林渊挑了挑眉，张辰这么问肯定就是他们还没找到林晓慧的踪迹，那也就是说--这次林晓慧可能还没死？
“是绑我的人提供的线索。这事跟薛正阳关系很大，你们多审审他应该就知道了。”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张辰示意警员将带血衣服碎片装进证物袋封好。
然后有两个警员把薛正阳也给押走了。
“你知道绑你的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林渊没拆穿齐儒风。
张辰盯着他：“真的不知道？”
林渊摇头：“真的不知道。”
“好吧。那就先回警局再说。”
离开之前，林渊注意到林子菡回头多看了几眼游乐园的各个游玩项目，表情透着感慨。
到达警局的时候，薛家父母到了，还有一个人也到了--是当初在混乱世界遇到的迷彩男，磊哥。
林渊被薛家父母迎接着嘘寒问暖，他一边微笑安抚他们一边看到迷彩男跟林子菡凑到了一起说话。
林渊疑惑：他们两个怎么认识？
007直接解惑：【他们在013系统的无限流小世界认识的。】
林渊恍然大悟：【哦，还可以这样啊。】
007：【嗯。他们经历的无限流-恐怖游乐园事件应该算是圆满结束了。钟磊……那人全名叫钟磊，退役军人，身手不错，且跟警方保持着联系，他们后续会将游乐园地底埋藏女童的事追查清楚，还她们一个公道和自由。】
林渊：【原来如此。看来013操控的那个小世界时间流速跟现在不一样。】
007：【没错。总之……这次因为将你卷进了混乱小世界、给你带来了麻烦，我向你道歉。】
林渊：【那有补偿吗？】
007：【补偿就是，这一案结束后，可以送你回你原来的世界。】
林渊十分激动：【真的？！】
007：【真的。恭喜你，你在我的测试下，保持本心、同情弱者、心地善良、且积极配合。所以，我判定你合格甚至优秀，可以不用继续测试下去了。】
林渊：【真的谢谢你啊007！】
007：【不客气。】
它想：反正以后可以再去搜寻新的宿主。
它是一个好系统。
林渊跟007沟通完，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薛家父母看他表情放松，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他们的儿子并没有被绑匪折磨，心态也足够强大。真好。
薛正阳最后被押下来的，他看到林渊跟薛父薛母的友好互动，心情复杂地勾了勾唇，露出讽刺的笑容。
至于黄欣……她的父母并未出现，是父亲的助理和大哥、小弟在等候。
黄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随后将表情调整为标准的微笑。
总得来说，她还没到特别悲惨的境地。
但……以后，她会多为自己考虑，尽量经营好与父母、与兄弟的关系--不钻牛角尖，也不当软柿子。
恋人，她也要自己选自己所爱的。
如果遇不到爱的人，单身也很香，她绝不勉强。
当然，在此之前，她要先付出交换别人人生的代价，然后再翻篇开启新的人生。
☆、第112章吻合
林渊在警局录完笔录就可以离开了。
薛父薛母仍在等着他。
林子菡也在等待。
林渊看到陈七七跟在林子菡身边，就脑电波沟通嘱托了一句：【我先跟家长说几句话，你们再等我一下。】
007：【没问题。】
林渊走向薛父薛母：“我听张警官说，你们给了绑匪钱？”
“这都是小事，最重要是你平安归来。”薛母道。
“警察们应该能追回来……”林渊斟酌道，“如果追不回来……我会努力赚钱还你们。”
薛父：“行了，这用得着你还？警方办案肯定没问题的，钱一定能追回来。就算追不回来钱，绑匪也一定能抓到。你伤还没好就经历这些，先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好好补补。”
林渊：“多谢你们。不过我还有事要处理，不能跟你们回去。”
薛父不悦：“有什么事要处理？”
林渊：“我妹妹的事……”
“又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连那小姑娘也一起邀请回家吧。”
林渊想了想，同意了：“好，那我去叫她。我们另外打车跟在你们车后面就行。”
薛父还想再说什么，薛母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住了口。
林渊迈步前想起薛正阳，不由问道：“薛正阳还在里面……你们……不等了吗？”
薛母有一点错愕，应该是没想到林渊会为薛正阳说话，但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下头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态度。
薛父则冷声道：“他都快三十了，三十而立，自己做过什么，该他自己承担。”显然，他还在生气薛正阳之前袭击林渊让林渊受伤住院的事。
二十八年的父子母子之情，消磨在了日常的顶撞和胡作非为里。
生恩和养育之恩……究竟哪个更重要，有时候也实在很玄学。
林渊想，对薛正阳来说，他大概既不会感恩薛家二十八年的宠爱养育之恩，也不会感激林晓慧的生恩和给他调换成富足人生的’恩情‘。
他想要的太多，永远也不会满足。
但他成长为这样的人，很难判定跟薛父薛母毫无关系。
家庭教育、父母引导同样很重要。
当然，可能也跟所谓的基因有关系……吧？
林渊发现自己思维又跑偏了，不由提醒自己暂时停止胡思乱想。
无论如何，林子菡是无辜的，她依旧是他的妹妹。
“菡菡，你跟七七也一起去薛家休息吧。”
林子菡犹豫。
“黄欣的案件和薛正阳的案件不可能立刻出结果，张警官也答应说，如果有了妈的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林渊解释道，“我想多了解一下薛家那边的情况，而让你一个人回家我又不放心。你跟着我吧，咱俩可以随时说说话。”
这次听了林渊的劝说，林子菡同意了。
林渊拦下一辆出租车，他跟林子菡、陈七七上去后，嘱托司机：“师傅，麻烦您跟着前面那辆车走就行。我们去同一个地方。”
“好嘞！”
陈七七坐在副驾驶座，给两兄妹留谈话的空间。
林渊：“菡菡，黄欣那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林子菡想了想，认真道：“如果司法机构能给我一个合理公平的补偿，我当然希望是去理想的学校上学。从大一开始也没问题。”
她向来懂得将机会把握在自己手里--努力读书，认真生活，即便遇到母亲生病严重、哥哥工作遇到瓶颈等之类很棘手的问题，她也尽量做到不影响自己的心态。
哭归哭，害怕归害怕，她依旧是个内心强大的女孩儿。不被任何事击垮，不因任何事颓废到放弃经营自己的人生。
更何况……她还遇到了更匪夷所思的事--她有了个自称013的系统。在那个半梦半醒的世界里，她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让她对自己的价值有了更深的认识。
林子菡心情复杂地想，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在她的认知世界里，是世界的主角？要担负起很大的责任？
类似……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也……
如此乐观地想了想，林子菡慢慢调整好了心态。
林渊听到她对成绩交换一事的决定后，自然给她兜底：“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哥都支持你。也别因为哥的身世有所顾虑，明白吗？”
“放心吧哥，我不会有什么顾虑的。”林子菡笑道。
林渊松了口气，林子菡能想通是最好的了。
到薛家后，薛母领他去房间，并指给林子菡和陈七七两间客房，让她们随意。
林子菡也一直没休息好，虽然是到了陌生环境，但有哥哥和闺蜜在，她心情放松下来，决定好好休息一下。
陈七七陪她。
林渊则回了他的房间。
薛母没太打扰他，嘱托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房间里一应俱全，舒适的大床、办公桌、小沙发、电视、电脑、地毯等都有，淡蓝色系为主，干净温馨。
这应该是特地装饰整理过了。
办公桌对着的墙壁上还有几幅挂画，墨迹很新，林渊多看了两眼，发现落款是薛母的名字，他很惊讶--薛母画画还挺好的。
鬼使神差的，林渊拿起手机搜了一下薛母的名字，发现她真的是有些名气的--虽然是十几年前更有名吧，但现在搜索还能感受到她的厉害。
不过近来她好像又活跃起来了。
这样挺好的。
林渊想，总是做全职太太，很容易累，心态情绪也都容易受影响，她有画画这个爱好，可以转移注意力，挺不错的。
林渊查完薛母的事，胡思乱想了一阵，最终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只不过伤没好导致头发还不能洗，但总比之前舒服多了。
他洗澡出来后，小睡了一觉，再醒来精神好很多。
而张辰警官那边有消息了--他们查过布条上的血迹，跟林晓慧的血吻合！
那……薛正阳的嫌疑直线上升！
“还没找到人吗？”
“没有。”
“薛正阳怎么说？”
“他咬死不松口，沉默以对。不过……他倒是提供了一点绑架犯的线索。”张辰道。
林渊莫名有点心虚，因为他不确定薛正阳和齐儒风是否有合作关系。如果有的话，那薛正阳透露线索估计会把齐儒风供出来。
但他不能不问。
“什么线索？”
“他说那绑架犯好像对你不错。可能是你认识的人。”张辰果然从他这里来套话了，“你真的没什么印象吗？”
林渊再度隐瞒：“没有，不太确定。可能真的是我认识的，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行吧，我们会继续调查的。你想起什么来记得告诉我们。”
“一定。”
放下电话后，林渊突然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他又犯错误了。
他不由自主地去怜悯犯罪的人……还为对方保密……
这不对。
莫非自己斯德哥尔摩了？
想到这里，他还是又给张辰打了回去。
张辰接电话很快：“喂？林渊，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嗯……有个人可能有点不对劲。”
“谁？”
“……齐儒风。我是他助理。他……设计游乐园的。跟薛正阳也有关联。”林渊说到这里，猛地想起之前齐儒风在医院探望他后、要离开的时候、说的话--
“林渊，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那时候他们刚好谈到真假少爷，也谈到林晓慧的病，以及肾脏不匹配的事。
现在林渊回想，觉得齐儒风没说完的那句话很可能是--林渊，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林晓慧亲生的？所以你们肾脏不匹配。
“竟然有这么多巧合吗？！齐儒风是吧？好！我们这就去调查！”张辰语气激动地挂断电话。
林渊放松下来，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突然又捧着手机查齐家。
本市最有名号的齐家拥有着当地一半的地产开发权，餐饮、娱乐也占比不小。
他们家现在发展势头正盛，的确比薛家还要风光--最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林渊翻看齐家现任家主齐书砚的过往，发现他是个风流的人--娶过三个太太，每次都是过不了几年就离婚，然后重新再娶，即便这样，他的事业却仍蒸蒸日上，三任太太跟他结婚后生的孩子他也都养着，离婚后该给太太们的抚养费他也给。
乍看下来，好像没什么大的过错。
大环境下，男人犯点情感上的错，只要有钱，基本上都会被人说他风流多情，如果他再稍微负责任一些，就更不会被人诟病多说什么。
于是，他在第一段婚姻里、婚内出轨找小三，并跟小三有私生子这事……没翻起什么风浪。
还是007突然来偷窥他干什么，他才跟007连线询问的。
007给林渊调出了这件事的详细版本。
小三……就是齐儒风的母亲简心。
简心当初并不知道齐书砚结婚了，所以其实她也是受害者，是被迫当了小三。
孩子生下来，她才知道齐书砚结婚的事。这时候已经晚了，她不可能把孩子再塞回肚子里，而她也不可能把自己辛辛苦苦生的孩子交给齐书砚养，所以，简心收拾了行囊，抱着孩子离开了齐书砚，独自抚养儿子。
那个年代，一个女人带着个奶娃生活太难了，所以齐儒风的日子过得比其他孩子要苦一些，简心倒是很坚韧，各种想方设法赚钱养孩子，齐儒风被她培养得其实还不错。
齐儒风十三岁的时候，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但推断来看估计也就是齐书砚几任老婆里的一个。然后传出来很多难听的话，都直指简心。
什么小三、未婚生子、想母凭子贵结果被识破于是什么都没捞到被赶出来了之类的话全都有……
齐儒风拼凑之下得出一个’真相‘，对齐书砚和简心的态度可想而知。
尤其是对齐书砚。
因为齐书砚并不认他。
☆、第113章回归
在十几岁的齐儒风心里想的是，齐书砚可以养其他的孩子，凭什么不养他？
同时他被流言蜚语困扰，心中不太看得起简心--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小三？做小三也就罢了，一拍两散的时候为什么不多要点抚养费？还把他带走了，跟齐家一点关系没有。
但很快，齐儒风就得知了真相--简心是被小三的，而且独自养大他费了很大的心血，能跟渣爸划清界限、让他拥有一个尚且快乐无负担的童年，其实挺好的。
总比齐家另外几个孩子好，陷入所谓的豪门之争里，从小就跟宫斗似的、勾心斗角，齐书砚的三任太太各自给自己生的孩子灌输竞争思想，谁都想继承齐家的家业。
钱当然是好东西。
齐儒风知道自己是有继承权的，但简心一直以来对他的教导令他又不屑跟齐书砚一家扯上任何关系，所以他只当没齐书砚这个父亲。
他像个矛盾体，既有一点渴望，又被不屑压制，最终决定还是顺其自然，自己努力最重要。
但是最近接连受挫、亏损严重，他没忍住，铤而走险了。
然后第一个绑走的薛正阳飞快地把林渊卖了。
齐儒风认识林渊啊，因此他报着试探的态度去追查真假少爷的事，结果还真如薛正阳所说--林渊才是薛家的孩子。
再后来……牵扯到了林子菡、黄欣……
齐儒风这大概是压抑太久了，一旦内心的恶被放出来，索性就将恶再做得多一点……
一口气绑架三个人，这是非常大胆了。
好在……好在他跟林渊是熟人，又对林子菡心生爱慕，所以在恶释放后，善重新回归。
他并没有对三人有杀意，他只拿了钱。
林渊通过007回顾拼凑完齐儒风作案动机和过程，叹了口气：“一念之差啊。”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人性就是如此复杂。
007感慨：【现在警方都已经知道是他绑架了你们，他肯定是跑不掉了。】
林渊：【或许他想通后会去自首。】
007：【如果他真去自首就太好了。】
林渊：【嗯。我希望他能想通。】
在薛家休息得还算不错，林渊对薛父薛母也更多了些了解。
晚饭时分，薛母准备了一大桌菜，让三个年轻人好好吃饭。
饭后，林子菡和陈七七回房间了，把时间留给薛家一家三口。
林渊对自己身世接受尚可，他们三人相处也没什么大矛盾。
只是在偶尔提到薛母送他的画时，薛父有点不太满意地轻哼了一声，说道：“家里又不缺钱，买几幅就是了，你还非要自己动手画，甚至想着开画展，都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
薛母脸上神色不太好看，低下头，斟酌着怎么开口。
林渊顿时明了薛父生气的源头--他不想让薛母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和事业，表面上看是他不想让薛母受累，说什么家里不缺钱，用不着她费力气做什么，其实是有些大男子主义，要剥夺薛母的个人爱好。薛父想要的是，家里他一人说了算，家里他是天。
以前大概就已经剥夺了，薛母当了好些年的全职太太。如今林渊归来，薛母心里高兴，又想送亲儿子一点什么，所以重新拿起画笔，画了自己的心意送儿子，也重新燃起多画画甚至开画展的心思，好在亲儿子面前营造竖立一个同样完美的母亲形象，不输丈夫。
林渊想明白后，立刻道：“其实画画挺好的，陶冶情操，放松心情，这阵子您二位都因我的事劳心劳力，我挺过意不去的。”他在心里做了一下准备，才开口唤道，“爸，妈开画展应该挺好的，我给她帮忙就行，不会累着她。如果您吃醋妈只给我画了画，那我监督她，让她也给您画几幅？一幅放家里，一幅放公司都没问题。怎么样？”
林渊这个亲儿子算是薛父薛母如今最愿意宠着的人，所以他一开口，甚至改口叫他们爸妈，两人都非常高兴，尤其是薛父。已经确定林渊就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薛父自然也愿意给亲儿子一些曾经没给过的纵容和爱。
所以他没反驳，稍微思索了片刻就松了口：“也行，随你陪你母亲折腾去吧。”
薛母也笑了笑，神情放松下来。
三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气氛融洽。
待薛父回房休息时，薛母看着林渊，目光柔和中夹杂感激：“谢谢你为我说话。”
“也没什么，是您自己有这个才艺，也愿意画起来。”林渊道，“所以我支持您。”
薛母微微叹了口气：“我当年就不该放弃。经历了你和正阳被调换一事，我隐约明白了，我当初教导孩子不够好，没去上班，一门心思和满身精力都放在了正要身上，把他当心肝宝贝，纵容着，宠溺着，他就好像是我空虚日子里的救命稻草，结果，我没教导好他，你父亲也常常顾着公司的事，跟我的话越来越少。如果我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人脉圈子，不至于眼光狭隘，什么都想抓住，而又什么都抓不住……”
林渊宽慰道：“现在也不晚。”
薛母长舒一口气，重新笑起来：“是啊，现在也不晚。以后我遇着什么不明白的，问你，你可要帮我好好参谋参谋啊！”
“那是当然。”
林渊之后陪着薛母重拾信心，她绘画，办展，他都帮忙。
林子菡和黄欣成绩交换一案也水落石出，牵扯出一连串相关人员，都各自接受了该有的惩罚。
学校爽快接纳林子菡入学，并给予她当年应该有的全额奖学金，她想学的专业也如愿以偿。
有喜事的同时，也有难过的事--林晓慧终究是离开了他们。
警方通过几天追查，找到了她的尸体。
凶嫌锁定薛正阳。
后来齐儒风也来自首了，作证了当日看到薛正阳带走林晓慧一事。
林渊和林子菡一同办理了林晓慧的后事，林晓慧调换他跟薛正阳的案子也算告一段落--她后半生被病痛折磨、甚至死于亲儿子之手，这代价足够大了，也警示了很多人。
如杜鹃般将自己的孩子放到别人家养，到头来害人终害己。
薛家没再追究，但到底还是去探望了一番薛正阳。
薛正阳瘦了很多，眼神如古井一般，幽深无波。
对薛父薛母的探望，他只觉讽刺。
“阳阳……”薛母终究不忍，“你何必走到这一步！”
薛正阳道：“我也是帮她解脱。她反正也活不久了，受病痛折磨，还不如早点死了，好早早投胎享福。”
“你--你怎么下得去手！她可是你亲妈！”
“她的确是我亲妈，但她所做的一切有问过我吗？就连认我也是存了新的目的。我何尝不是牺牲品？”薛正阳冷笑道，“算了，这事我认栽了，反正身份的事早晚会穿帮，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要么吃颗黑枣下去给亲妈赔罪，要么终此一生在牢里悔过，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了。你们也不用念旧情，是我让齐儒风去绑架林渊的，你们大大方方恨我就行了。”
林渊得知了薛正阳的言论，只能感慨一声，造化弄人。
林晓慧当年为了一己私欲，导致了两家七口人都面临痛苦。
有的痛苦二十多年，有的痛苦一生，有的，付出生命……
倘若家长没想明白如何养大孩子，就不要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
倘若家长想要拥有天伦之乐，就要好好学习如何做父母。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孩子是男是女，父母该做到的，是好好教导，认真养育，而不是推卸责任、重男轻女、将上一代的恩怨波及下一代。
林渊知道这一小世界差不多要结束了。
他去探望了一下齐儒风。
齐儒风自首后整个人放松了许多，对着林渊也能笑出来：“我猜你也差不多是时候来看我了。”
“你能想通最好了。”林渊道。
齐儒风点点头：“多亏了你，也多亏了我妈对我一直以来的教导。”
简心教他自己的人生要自己负责，遇到挫折不能怨天尤人。
他之前走差了路，后来冷眼旁观了林渊一家、薛正阳一家、甚至黄欣家的事，他慢慢醒悟过来--简心是个好母亲。
哪怕简心曾做了小三，没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但简心给他的爱足够了，简心是个合格的、优秀的母亲。
他不该让简心失望。
林渊觉得齐儒风跟林子菡性格相近，他们俩都是家庭教育中有缺失的孩子。
齐儒风经简心教导潜移默化之下，从错路上回归正轨，自己做错事就自己来承担，而哪怕遇到很多荆棘之路，最终能走下来的，还是靠自己。
林子菡则从女性角度思考问题，早早的就意识崛起，任何事靠别人是靠不住的，唯有靠自己。坚韧而努力。
不过，至于以后两人还是否会有交集，林渊并不强求。
毕竟林子菡还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钟磊。
而钟磊到底会选择林子菡还是黄欣……林渊也不想探究。
013系统下后续可能会将黄欣也卷入，那黄欣跟钟磊肯定还会有交集。
但……那不是他在007系统下可以参与的了。
“祝你一切都好吧。”林渊最终对齐儒风道。
齐儒风也诚恳道：“多谢你到最后也没有放弃我。”
“你自己想通占了大部分原因。”林渊笑道。
最后快要离开的时候，林渊先送了林子菡到新的大学报道，并嘱托她好好学习。
安顿好林子菡后，他又陪伴了薛母一段时日，将她的画展办得风生水起，薛母自信阳光、风采照人，在一众太太圈里，非常惹人羡慕。
薛父也在林渊的潜移默化下，找回了一点当初跟薛母刚谈恋爱刚结婚时的感觉，他变得会欣赏、夸赞薛母，不再挑刺，甚至会想着要改变自己之前的大男人主义的态度。
林渊觉得，他可以功成身退了。
007笑着调侃他：“我瞧着你最后可太心急如焚了。这么多事一件件处理下来，累坏了吧？”
林渊摇摇头：“不累。最后这段时日，我反而觉得很轻松--比推理阴谋诡计、识破谁人行凶、提防潜藏凶手的案子要轻松多了。”
007：“是吗？我还以为你更喜欢玩推理。”
林渊笑了笑：“喜欢是喜欢，但时刻神经紧绷也容易累。再加上你承诺了我，我自然会对回家心急如焚，充满期待。我可太想我爷爷了，也意识到，我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007也笑了：“行，今晚就满足你的愿望。”
林渊：“太好了！谢谢你！007！你是个好系统！”
当晚，林渊入睡，实际是被007带到了虚幻的空间，然后送他回家！
回家之前，007自然给他清算了这几个案件他积攒的功德，并换算成寿数加给他爷爷。
林渊再次睁眼，人正伏在家中书桌上，电脑屏幕被他脸蛋滚键盘输入了好些乱码字符，旁边的纸张上有他为新书手写的大纲……
他这是……睡了一觉？！
在他疑惑着直起身的时候，心脏处还有尚未消失的疼痛。
心脏病发没要他的命？！
007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赚到的不只是你爷爷的寿数，还有你自己的。希望你不忘初心啊！林渊！”
林渊目光一亮：“是！我定会好好珍惜生命！珍惜拥有的一切的！”
他心脏处的疼痛逐渐消失，而后呼吸顺畅，浑身上下都轻松许多。
他试着询问：“007，我的心脏病是不是也痊愈了？”
007：“是呀，这是额外奖励你的。我走了，以后……你好好的……”
林渊突然生出几分不舍：“007，你这就走了？”
007：“对呀，我要去挑选新的宿主了。”
林渊沉默半晌，问：“以后还会见面吗？”
007也沉默：“……应该不会了。”
林渊盯着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光标，叹了口气，而后笑着道：“那……祝你一切顺利！”
007：“谢谢。最后送你一个礼物吧。”
林渊看到电脑屏幕上文字飞舞，当前页面自动关闭，而后显示桌面，桌面上飞舞的文字压缩到一点，最终合成一个APP，APP名为《真相法则》。
他颤抖着手点开，《真相法则》里罗列着五个小标题，正是他经历过的五个案件小世界的记录。
007：“想我的时候，可以回顾一番。”
林渊喃喃：“谢谢……”
真相法则……
探索人性和真相。
然而虚拟世界做再多，都不如在现实世界多努力一些。
林渊给自己罗列了一系列后续计划--关注女童公益、关注教育公益、关注养老公益等等等等。
他的人生，也有了除写作外更多其他的目标。
都会一一实现的。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